《官场：官各一方》 第1章 春风得意 青平县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孟立东，文化局长姚启镰在外出招商时，突然同时溺水身亡。 据随行人员汇报，当时是晚上，两个人刚参加完招商推介会，都喝了点酒，在湖边散步，然后就意外落水了。 消息传回青平，县委书记邵迎大吃一惊。 孟立东因为涉嫌腐败问题，纪委正在围绕他的问题展开秘密调查取证。在这个节点上，他却死了，而且死于意外，邵迎当然不信。 邵迎认为是有人走漏消息，孟立东承受不住压力才畏罪自杀的。 可文化局长姚启镰没被调查，他没有理由自杀呀。 当地警方给出的现场勘查结论是，孟立东失足落水，姚启镰想救他，人没救上来，把自己搭进去了。 奇怪的是，姚启镰是个游泳好手，按道理讲，即使落水也不会被淹死。 邵迎分析，很有可能孟立东是有预谋的，想在临死之 前拉个垫背的，姚启镰没有防备，糊里糊涂就成了冤死鬼。 人一死，线索就断了。纪委对孟立东的调查只能被迫停止。 两个月后，新的开发区主任和文化局长人选浮出水面。 开发区主任由县委副书记常士平兼任，桃树汪乡乡长赵支流有望转任文化局长。 按正常流程，赵支流要经过公示才能正式入主文化局。 从乡长调任县文化局长，原则上说应该算重用，不算提拔。 但是对苦耕于乡镇的干部来说，这就是很重要的提拔。 十年媳妇熬成婆，赵支流的心情可想而知。 第二天一大早，赵支流哼着小曲刚走进办公室，一众下属便纷纷过来向赵支流道贺。 “赵乡长，我有一瓶82年的台子，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我先请客，赵乡长对我特别照顾，得让我第一个表达心情。” 平时对赵支流爱搭不理的挂职大学生姚知春，也冒出来，“由衷祝贺赵乡长高升，我请市里的大书法家给您写了幅字，请笑纳。” …… 人一转运，眼前都是笑脸。 春风一到，满山遍野野花盛开。 赵支流心里美得不行，他本就是一个粗犷型的干部，这会儿更不掩饰满心的欢喜，“我说过么，我不会在乡下待很久的。这个穷地方不养人，你们有机会一定要回城。我先行一步，为大家打个先锋。” 组织委员梁美美拨拉开众人，向赵支流献上妩媚的笑容，“赵哥，我同学在市里开了一家正宗的鲁菜馆，想请你晚上去尝尝菜，一定要给面子哦。” 梁美美一直很清高，一般干部从不放在眼里，赵支流也极少能一见她的笑脸，她眼里只有一把手。 这回乡长赵支流先于书记受到组织重用，外界的传言都说他的背景非同一般，梁美美捕捉机会的能力特别强，马上摇身一变成了赵支流的迷妹。 因为她一直想调回县城，她想让赵支流带她去文化局。 那个比较清闲的机关适合她的性格。 赵支流春风得意，心猿意马，忍不住伸手在梁美美脸上摸了一把。 梁美美打开他的手，“我当你答应了啊，下班后我跟你的车走。” 梁美美变脸跟翻书似的，转变的速度让赵支流感到莫名其妙。 反正要调走了，和美女一起吃顿饭，留个美好回忆也不错。 一众同僚跟着起哄，“赵乡长重色轻友，不行，我们都去作陪。” 赵支流另有企图，口中打着哈哈，“谢谢兄弟们的厚爱，咱们来日方长。今天谁请我都不去，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办。” 大家都明白，赵支流肯定要去还人情。毕竟从乡长直接调任局长，不是一般关系能运作成功的。 下午一下班，赵支流和梁美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赵支流开着他那辆凯美瑞出了镇政府大院，一路上东张西望，搜寻梁美美的倩影。 车开出去大约五百米，便看到梁美美在路边冲他招手。 车子刚一停稳，梁美美拉开副驾驶就要坐进来。 赵支流冲他摆手，“坐到后座去。” 这辆车是在县一中当班主任的老婆出钱买的，老婆和赵支流有言在先，副驾驶的位置除了她，不能坐任何女人。 梁美美担心被熟人撞见，早已将头伸进车里，随后整个身体也坐了进来。 梁美美换了装，一改上班时的淑女打扮，穿得极其悦目养眼。 上身是深v的短袖，下身穿一条超短百褶裙，魔鬼身材加上漂亮脸蛋，俨然一个模特。 车子一出乡驻地，梁美美便把座位放倒，两条长腿搁到操控台上，旁若无人的闭上眼作沉睡状。 赵支流偷瞄一眼，小心脏就像澎湃运动的汽车发动机，狂跳个不停。 他在众人眼里当然是正人君子形象，可他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喜欢美女。 梁美美面带倦容，故作可怜，“乡镇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活，太折磨人了。” “是啊，看你瘦的。” “没人疼没人爱，一个女人又忙里又忙外，想胖也胖不起来。” “我疼你呀。”赵支流拍了拍梁美美的肩膀，梁美美身子一移，“赵哥，好好开车，我太累了，先眯一会儿，到地方叫醒我。” 梁美美闭上眼，睡得很香甜的样子。 闭上眼的女人最美。梁美美的脸本就好看，有几分像一个正当红的明星。赵支流忍不住想入非非，一打方向盘，拐进田间小道。 小道两边是茂密的玉米地，人影不见。 赵支流停好车，放倒座椅，试探着往梁美美身上靠过去。 梁美美本就没有真睡，此时早已看出赵支流的意图，用手挡住赵支流，“你干嘛？我喊人啦。” “喊吧，你要不怕让人看直播就大声喊起来。” “我不怕，救命——” 梁美美作势大喊。 赵支流慌得坐直了，“我的姑奶奶，你还真喊啊。” 梁美美咯咯地笑，“你把我当什么女人了。看你以前很正派，没想到也是个见色起意的坏家伙。开车，开车，快回市里，我饿了。” “让我亲一下行不行？” “把我带去文化局，能办到吗？到了文化局，一切都好商量。” 他妈的原来这娘们打的是这个算盘，我说她咋突然勾引我呢。 想得美，平时连个笑脸都不给我，突然要我帮你办这么大的事，我脑子进水了吗。 赵支流慢慢清醒过来，发动车倒车退回到公路上，狠踩一脚油门，朝市里开去。 梁美美做事有一套，她请赵支流吃饭，一个熟人没叫，却叫来几个高中女同学作陪。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龄，已婚的未婚的个个穿得花枝招展，人人笑嫣如花，一见赵支流便围上来，一口一个局长，让赵支流目不暇接，心花怒放。 梁美美嘱咐老板梅知芳，好酒好菜尽管上，一定要好好招待赵局长。 梅知芳的生意越做越大，正准备投资开一家星级酒店，能搭上文化局长这条线再好不过，自然要尽心讨赵支流喜欢。 不大一会儿，海参鲍鱼，澳洲龙虾，台子华子便摆满桌。 梅知芳坐在赵支流身边，气质优雅，举止得体，夸起人来句句中听。 “怪不得美美成天夸赞赵局，瞧你多年轻，多英俊，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赵支流看看梅知芳，再看看梁美美，心里痒痒地说，怪不得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好人扔进美女堆里也变质了。 以前就是太正统，反正这次完成进城大事，被丢进了文化局，人到了这种清门衙门，估计也就干到头了，以后就好好享受美好人生吧。 梅知芳一眼看穿赵支流在想什么，说，“美美是我最好的闺蜜，她呀美现大方，温柔体贴，请赵局以后多关照她，顺便也常来小店捧场，我敬您一杯。” “那是，那是，你们两个都是大美女，一个是职场女干将，一个是商场女强人，可是玫瑰好看却有刺，我怕被扎到……” “有刺也是软的，赵大局长实力这么强大，谁能扎得透呀，你就放宽心吧。” 赵支流一口喝掉杯中酒，“好，以后欢迎梅老板来扎。” 梅知芳微微一笑，顺势帮他倒满酒。 梁美美适时地走上前，把剥好的老虎虾直接塞进赵支流嘴里。 “赵局，我敬你三杯酒，第一杯祝贺你脱离苦海，达成心愿。第二杯祝你一步一个台阶，顺风顺水步步高升。第三杯祝你心想事成，要嘛有嘛。” 梁美美说着帮赵支流端起酒杯，在递酒杯的同时，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赵支流心领神会说，“借你吉言，但愿真能心想事成。” “赵局只要肯用心，必须心想事成。”梁美美笑说。 紧接着一众美女轮番上阵敬酒。 正逢人生得意时，恰有红袖来添香。 赵支流陷入花丛之中，人生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巅峰。 赵支流仗着酒量大来者不拒，工夫不大一瓶茅台便进了肚。 赵支流有了醉意，身体一斜靠到梅知芳身上。 梅知芳不动声色地扶他坐好说，“赵局，坐你对面的蒋稀然同学歌唱得特别好，我们请她清唱一曲《女附马》好不好？” “清唱多没意思，一会儿……去歌厅唱……我请客。”赵支流的舌头都硬了。 梅知芳说，“好，那我出去让厨房煮点酸梅汤，给赵局醒醒酒，然后咱们去唱歌。” 说完起身出了包间。 梁美美也跟出来说，“芳芳，谢谢你今天帮我办这个场，有情后补。” “咱俩谁跟谁呀，不用和我客气。” “在单位时，赵支流从来不多看女人一眼，要是谁工作上不到位，不管男女他从来不留情面，我还以为他是个刀枪不入的硬汉子呢，没想到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 “自古英雄爱美人，越是平时装清高的男人心里越龌龊。” 梁美美不屑地说，“姓赵的算个屁英雄，顶多算是走了狗屎运。要不是母亲身体不好，需要我在身边照顾，要不是我急于回城，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梁美美又说，“你不知道他有多恶心，在来的路上就对我动手动脚的。” “啊！真的？他才刚公示，还没正式就位，就敢这样瞎搞？” “是啊，我也纳闷呢，按说他这么年轻就受到重用，应该谨慎才对啊。” “也许他的婚姻不幸福吧，再加上马上要回县城当局长，潜意识里想来个官场情场两得意。另外你长得这么有气质，又主动向他示好，所以让他产生了幻觉……” 梁美美说，“我想借他的梯子回城，可是他这个样子，我有点不踏实。” “万一，我说万一啊，他真帮你办成了，让你做他的情人，你愿意吗？” 梁美美大摇其头，“他要是矜持着点，说不定我慢慢能接受他。” “人家又不傻，你不做出牺牲，人家凭什么心甘情愿为你办事？” 梁美美沉思片刻，咬咬牙说，“我自有办法。” 第2章 豪华包间 美女们前呼后拥，簇拥着赵支流进了ktv最豪华的包间。 梁美美和蒋稀然嘀咕两句。 蒋稀然连连点头，优雅地坐到赵支流身边，“赵哥，说好了你请唱歌啊。” “请……请，小意思。” “咱再喝点酒祝助兴？” “喝……喝。” 赵支流兴奋的脑子有些不受控制，却一把抓住了蒋稀然的小手。 蒋稀然抿嘴一笑，要了两支芝华士和一箱百威。 梅知芳很精明，知道梁美美要给赵支流下套，找个借口先撤了。 梁美美点了一首《夫妻双双把家还》，带头鼓掌欢呼，让赵支流和蒋稀然合唱。 赵支流踉踉跄跄站起来，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拥着蒋稀然，在欢呼声中彻底迷失了自我。 蒋稀然小鸟依人，深情款款。 赵支流误入花池莲海，乐不思蜀。 梁美美等美女趁机上前敬酒，美女伴唱，酒助歌兴，赵支流第一次感觉到了众星捧月的尊荣。 二人唱了一曲又一曲，直到一瓶芝华士见底，赵支流才迷迷瞪瞪地回到座位上。 蒋稀然乘胜追击，端起两杯酒，坐到赵支流腿上与他喝交杯酒。 角落里，梁美美举起手机一通狂拍。 美酒乱人心，更何况赵支流早就让梁美美撩拨得不安分。 美女在怀，意乱神迷，赵支流再也把持不住了。 梁美美见状把其他同学支出去，自己依然躲在暗处，扮演了摄影师的角色。 梁美美原本只想要几张赵支流的风流照片，没想到蒋稀然也喝多了，竟然开始主动配合起来。 就在包间里，赵支流和蒋稀然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大戏。 梁美美看着现场直播，强忍着冲动拍完视频，这才悄悄溜走。 第二天一到单位，梁美美就找到赵支流道歉，“赵哥，不好意思，我昨晚喝醉了，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你没事吧？” 赵支流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萎靡。 他昨天是在蒋稀然家住的，加上喝了许多酒，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不萎靡才怪。 赵支流强打精神，一本正经说，“昨晚什么事？没事呀。” 梁美美暗自庆幸，赵支流果然是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主，幸亏没亲自献身。 伪君子，假正经，真能装。 梁美美想起昨晚那一幕就觉恶心，心里鄙视赵支流，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是没事。一会儿有个欢迎大学生村官仪式，书记让你主持。” 赵支流晕晕乎乎的，想睡一会儿，就摆手说，“我有份报告没完成呢，挺急的，你替我主持吧。” “好。” 梁美美转身走了出去。 赵支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中午饭都没吃，一直睡到下班。 回到家，老婆严里英正在给几个学生辅导功课。 严里英是县一中的教学能手，不少亲戚朋友都请她给孩子补课。 赵支流不想老婆太累，劝过她很多次，上好班，照顾好儿子赵严就行了，何苦受多余的累呢。 严里英自有主张，教书育人等于行善积德，积德之家必有余庆。她帮助别人，别人自然也会回报于她。 这次赵支流的工作变动，就有严里英的功劳。 常士平的儿子就跟着严里英补课，这件事做得很保密，严里英没告诉赵支流。 也不能告诉，严里英心虚呢。 一开始是常士平的老婆和严里英接触，后来有一次常士平的老婆生病，他来严里英家里接儿子，两人一见面，对视十秒钟，双方都忽然产生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常士平身材高大，温文尔雅，再加上衣品特别好，站在那儿玉树临风，哪个女人见了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严里英小巧玲珑，五官精致，小家碧玉一般，虽然三十岁了，看上去却跟二十来岁的纯情少女似的。 一见钟情过后就是两情相悦。 常士平见过严里英第一次，心里有了寄托，再也放不下了，于是就有了第二次。 常士平第二次接儿子，送给严里英一件价值不菲的项链。 第三次送给严里英一个蔻驰包包。 第三次送给严里英一只纪梵希口红。 不只是礼物的贵重，还有那种被重视的感觉。 严里英就这样被彻底俘获了。 两个人开始偷情。 一开始是在常士平的车里，一到周末，赵支流加班，严里英没课，常士平就开车接上严里英，开到山里，两个人抒情一番再回城。 后来，两个人越来越大胆，只要严里英白天没课，就在家里等常士平。 赵支流哪里能想到，他温馨的小窝成了老婆和上级领导常士平的战场。 严里英和赵支流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可是赵支流大学一毕业就在乡镇工作，聚少离多，乡镇的工作又繁杂劳累，赵支流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吃着饭都能睡着，别说来点小情调了，就连夫妻之间那点事都提不起兴致。 严里英很苦闷，盼望着丈夫能调回县城，可是盼了多年，毫无希望。 如果按步就班一步一步朝上走，恐怕还得几年。 如果运气不好，一辈子崴在乡镇也是有可能的。 慢慢的，严里英就接受了现实。 没想到，平淡的生活突生波澜，常士平的出现让严里英的人生生动起来。 身心同时得到愉悦，这种满足感是从未有过的。 可是时间长了，严里英慢慢的想明白了，常士平只是一个过客，最终她还是要失去这份露水感情。 那就抓住机会，借助情人的力量，把赵支流调回城里。 在一次尽情欢愉之后，严里英像一只小猫缩在常士平怀里，用粉红的指头挠着他结实的胸膛说，“平，求你一件事。” “说。” “你想办法把支流调回县城好吗？” 常士平愣了片刻，在严里英的唇上亲吻一下问，“你对我厌烦了？” “你怎会这样想？除非你另有新欢不喜欢我了。” “可是，小赵如果回到你身边，我们还怎能如此自由。” “你老婆在你身边，你不一样想来找我就来吗？”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女人傻，好糊弄对吧。” “当然不是。” “就是，你把我当傻子，我就是个傻子，傻傻的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当然没有结果，常士平虽然非常喜欢眼前这个人间尤物，可从没想过抛妻弃子。 常士平说，“结果有时候并不重要。人生苦短，我们能享受到美好的一段过程，就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 “一段，你只要一段对不对。那我呢，我身边得有个靠山啊。平，求求你，把支流调回来吧。你放心，他来了我依然对你好，你可以去郊区租个房子，我们还像现在这样……” 严里英说完，开始亲吻常士平。 两个人再次激战一番，常士平终于松了口，“好吧，我试试看。你明白的，我个人能力其实有限，起不到决定作用，但是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全力以赴，就像我伺候你一样。” 严里英大喜，面带羞涩说，“谁伺候谁呀，我对支流从来都没这样毫无保留过。” “真的？” “真的。” “我太爱你了，再来一次。” “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哦。” 第3章 我杀了你 赵支流很少这么早回家，严里英特别慌张，担心一会儿万一常士平来接儿子，两个男人碰面。 就躲进卫生间给常士平发了个微信。 赵支流还没歇过来，加上中午没吃饭，人还没走到沙发跟前，就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严里英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扶起赵支流。 有个补课的学生见状赶紧拨打了120。 缓了一会儿，赵支流悠悠的醒过来，心里无比愧疚。 他成天在乡下奔波，家里家外全靠严里英一个人撑着，而且还要上辅导课挣外快。 他却出轨了，怎么对得起又顾家又会赚钱，贤惠能干的老婆。 赵支流不敢直视严里英，“对不起。”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太忙了。中午没顾上吃饭，可能是饿的。” 严里英进厨房去准备吃的，一碗面条刚端上桌，门外有人敲门。 严里英打开门，看到两个医生站在门外，其中一个她认识，是急救科主任刘同。 “刘主任，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不是你们打的急救电话吗？巧了，恰好我当班，一听是你们家，所以亲自来了。” 严里英回头看了一眼满屋的学生，不敢让刘同进屋，“刘主任，谢谢你，可能是有人恶作剧。不好意思，今天家里不方便，就不请你进来坐了，改天让支流请你吃饭。” 刘同大感奇怪，隔着门缝往屋里看。 一眼就看到赵支流坐在沙发里。 刘同叫了一声，“赵乡长，你没事吧？” 赵支流只好走过来，“刘同啊，你——” 赵支流说着示意让学生都去卧室，然后把房门完全打开，“你进来坐吧。” 刘同看了严里英一眼，搞不懂这两口子弄什么景。 “我不进去了，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赵支流打着晃送出来，刘同打量着他，“还说没事，看你的脸色不对呀，快跟我走，去医院检查一下。” “真没事，昨晚喝多了，中午又没吃饭，饿晕倒了。” “我知道你要升官了，高兴的吧。再高兴也得少喝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是，是，谢谢关心，改天咱们约几个人喝点。” “改天我请你，得给你贺贺。” 刘同话音未落，赵支流两腿一软瘫了下去。 他透支的太厉害了。 刘同慌得展开担架，把赵支流抬进了急救车。 路上，赵支流又醒过来，坚决不肯去医院。 正在公示期的紧要关头，他担心被抬进医院让熟人看到说三道四。 刘同是职责所在，根本不听他的，坚持把他拉进医院。 一通检查做完，赵支流的身体并无大碍，刘同说，“你的身体太虚了，我给你挂瓶营养，保证比你吃山珍海味还补。” 赵支流想想也好，便在刘同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刚打上点滴，护士来叫刘同去接急诊病人，屋内便只留下了赵支流一个人。 点滴快滴完时，赵支流有了尿意，于是提着吊瓶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有两个人正站在窗前，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小民之间最热衷的话题，永远是议论官场的是是非非。 果不其然，那两位一开口就是青平县当下的官场热点—— “县里这回人员调整，动作不大啊。” “没到换届年，只能局部微调。” “听说有个乡长直接升了局长？” “是啊，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我看到公示了。那小子是什么路数？从乡长直接接局长，这事在青平县可是从没有过的。” 赵支流偷眼打量那两个人，并不认识。 赵支流撒完尿出来，刚走出洗手间，听到一个说，“还不是他老婆的功劳……” 赵支流停住脚步，躲在门外，想听听他们都议论些什么。 “他老婆有那么大的能量？” “你不知道了吧，他老婆是县一中的教学能手，县里某个领导的孩子让她给补课呢。” “你的意思是赵的老婆攀上了县领导？不可能，补个课有多大的人情，咋能帮他办这么大的事。” “那人情可大了，你仔细琢磨琢磨，男人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 “不可能吧，别乱造谣。” “造谣？哼，我表妹去年考进的城关街道你知道吧，县里的领导包括乡镇干部她都认识。赵支流的那个小区属于她的管片，她撞见那个领导好几次，都是大白天的去赵家。” “大白天的有什么问题。” “大白天好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整个小区都没几个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操，这有点太色胆包天了吧。是哪个领导……” “不能说……” 赵支流听血脉偾张，又羞又恨，想冲进去把那俩人痛打一顿。 这时刘同走过来问，“你站在这儿干啥？哎哟，点滴打完了，都回血了，快跟我去起针。” 赵支流木然地跟着刘同进办公室，拔完针，刘同问，“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赵支流两眼发直，好像没听到刘同讲话。 “你怎么了？要不再滴一瓶？” 赵支流仍然充耳不闻。 刘同吓坏了，摸摸他的脉，又翻翻他的眼睑。 赵支流终于缓过劲来，愤愤的一拳砸到墙上，骂道，“他妈的，我杀了你——” 刘同目瞪口呆，愣怔半天才道，“赵支流，我没得罪你吧，朋友一场，我接到你家的急救电话，违反原则丢下工作亲自去接你，你要杀我？” 赵支流的眼泪刷地流下来，“我不是冲你。我想喝酒，陪我去喝几杯好吗？” 既然不是冲我，那是冲谁呢。 刘同忽然想到刚才在赵家的那一幕，猜测可能赵支流两口子之间有别的事，便释然了。 能让赵支流喊出要杀人的话，会是什么事呢？ 只能有一个解释，男女私情。 刘同作为医生，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自古奸情出人命，刘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肯掺和进去。 当即抱歉说，“我当班呢。你快回家吧，有什么事多想开点，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火焰山，什么事都没有命重要，千万别冲动。” 一想到老婆竟然和野男人在自己家里翻云覆雨，赵支流就忍不住怒火攻心。 他要回家质问严里英，为什么背叛他，为什么给他戴绿帽子。 虽然他也刚刚放纵了一把。 那不一样，他没有搞到家里，而且只有这一次，而且正在为此后悔不已。 严里英已经把补课的学生都打发走了，烧了好几道菜等着赵支流。 赵支流进屋就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严里英问，“谁惹你了？” 她竟然还装没事人，狗娘养的，欺人太甚。 赵支流进了厨房，先掂起一刀菜刀，接着换成一把剔骨刀，他要将严里英千刀万刮。 第4章 升职搁浅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赵支流先打了个寒战。 严里英死不足惜，可是儿子还小，他马上要变成杀人犯，杀的不是别人，是儿子的妈妈的，儿子将来该怎么在世人面前抬头。 不行，这样太便宜那个王八蛋了。 必须让那对狗男女都付出代价。 严里英在厨房门外探头，怯怯地说，“老公，菜都准备好了，为祝贺你即将回城，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赵支流放下刀，走出来冷着脸，一句话也不想和老婆讲，径直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你怎么了，要回城了还不高兴？”严里英凑过来甜蜜地说。 “别碰我。” 赵支流翻个身，给了严里英一个后背。 “怎么了嘛，要当局长了，嫌弃我了是吗？” 赵支流忽得坐起来，抬起手想给严里英一个嘴巴。 儿子赵严从房间走出来说，“妈，我饿了。” 儿子刚上小学三年级，长得像赵支流，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赵支流抬起的手顿时无力了，变成冲儿子招手，“儿子过来，让爸爸抱抱。” 赵严却走向了餐桌说，“我都多大了，还要你抱，快吃饭吧，饿死我了。” 赵支流强压下心头的屈辱，默默地陪儿子吃完了晚饭。 第二天，赵支流没去上班，而是到市里买了一套针孔摄像头。 返回家，在客厅，卧室，洗手间都装上了摄像头。 接连一周，赵支流都没发现家里有任何异常。 赵支流开始怀疑，难道医院里那个人讲的话是胡编的？ 难道他错怪了老婆？ …… 赵支流的任职公示期早过了，县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转眼又过去了三天，还是风平浪静。 赵支流坐卧不安。 严里英也跟着着急，偷偷给常士平打电话。 常士平说，“有点麻烦，小赵公示期内，县委组织部接到对他不利的群众来信，现在正进入调查程序。” “那怎么办？会影响支流的调动吗？” “只有耐心等调查结果出来……英，我想你了，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我明天去找你好吗？” “我感觉支流最近有点不对劲，还是暂时别见了，等他的事落实后再说吧。” “不行，我受不了啦，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像触电似的，今天必须见到你。” 如果赵支流能就位，严里英心里多少会安慰些，现在这种情况，她哪有心情和情人卿卿我我。 “我身体不舒服……” “我能让你舒服起来。” “我说不行就不行，支流的事定不下来，我提不起兴趣。” “你这么在乎他？” “他是我男人！” “我也是。” “你不是，你只是把我当成发泄的工具。” “你冤枉我，真是白疼你了。英，见个面吧，我帮你分析分析小赵面临的问题。” 常士平一下子拿捏住严里英心里最软的那一块。 严里英觉得有道理，“你来学校门口接我吧。” 常士平笑，“咋的，要来个夫妻双双把家还？” “想得美，今天不去我家，随便找个地方聊聊。” 在车里干那事放不开，常士平还是最喜欢宽敞的战场。 “不行，我去你家楼下等你，给你二十分钟时间。” 常士平说完挂了电话，开上车直奔严里英小区。 严里英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屈服了，请了假，骑上助力车回家。 小区很安静，常平士不知开了哪个下属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 严里英上楼，常士平戴着一顶棒球帽，低着头随后跟上来。 一进屋，常士平便如猛虎扑食抱住严里英，“宝贝，想死我了——” 赵支流正坐在办公室里拿着手机发呆。 升迁酒喝了一场又一场，原以为板上钉钉的事，突然发生变故，打得他有点懵。 如果此事泡汤，他该如何继续在单位呆下去？ 如何面对一众下属。 家里家外，事业婚姻两团乱麻，赵支流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压力。 宣传委员小佳敲门进来，“赵乡长，市文联组织作家到乡镇采风，把咱们的乡村旅游列为其中一个点，你看……” 赵支流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帮作家成天闲得尿尿活泥玩，你要有时间就陪他们遛遛腿，不用和我商量。” “市文联主席亲自带队，你不参加吗？” “哪天？” “周末两天，把咱排在周日，中午在咱们乡就餐。” 调职的事搁浅，市文联主席却要带一帮人来蹭吃蹭喝，这不是成心来恶心人嘛。 赵支流划拉着手机，刚回了一句，“好不容易能歇一个星期天……” 这时手机连接家里的监控出现画面了。 不堪入目的一幕映入眼帘。 空气一下凝滞了。 赵支流两眼冒火，瞥了小佳一眼。 小佳被他的眼神吓坏了，颤抖着声音问，“赵乡，怎么，怎么了……” “出去！” 小佳不敢多嘴，赶紧撤退。 一出门正迎着梁美美来找赵支流。 小佳冲她摇头，拉将她到一旁，“别去招惹赵乡，他这会儿像条疯狗，逮谁咬谁。” 梁美美当然知道赵支流调职的事出现变化，以为是为此事气不顺，就笑笑，“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小佳目送梁美美进去，自语道，“我的事不重要吗？” 梁美美一见赵支流，脸上堆笑，“好事多磨，赵乡的工作能力摆在那儿，为人又正直，相信上级会有正确的判断，不用太担心……” 赵支流暴喝一声，“出去！” 梁美美一下愣住，“我又没招你惹你，冲我发什么火。” 赵支流将手机“啪”的一下摔在桌上，起身把梁美美推了出去，随手反锁上了门。 常士平还在和严里英调情。 常士平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平时威严的面孔，此刻变得像一坨大便，让赵支流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从严里英享受的表情里则可以看出，她完全忘了还有一个在外辛苦工作的丈夫。 此情此景让赵支流恨的浑身直哆嗦，杀心再起，抓起车钥匙，冲下楼上车直奔县城。 刚出乡驻地，镇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 赵支流不接。 手机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赵支流没办法接起来喊道，“什么事？” “你怎么回事？” “家里有急事，我回家一趟。” “能有多大事，马上回来。” “家里……死人了。” “谁死了？” “该死的人死了。” “支流，你稳住阵脚行不行，这几天我就看你不对，想和你交流交流呢，又怕你多心。不就是个文化局长嘛，让干就干，不让干咱再等机会，何必搞得天下大乱。你快回来，县纪委的人要找你了解情况。” 赵支流听到此话，“吱”的一声把车刹住。 他心里苦，却无处倾诉。 同事们如果知道此刻他老婆正在偷男人，如果知道他调职的机会是老婆拿身体换来的，会怎么看他？ 他还怎么做人。 赵支流趴在方向盘上，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缓了半天，终于冷静了。 他想明白了，纸包不住火，常士平和老婆的事早晚会传遍整个县城。 他必须得主动放弃这次调职，然后尽快和严里英离婚，以免将来被人耻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支流心想，既然手上有了常士平的不雅视频，什么时候捏死他，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第5章 放弃提拔 县纪委的人已经在接待室等候赵支流。 赵支流不慌不忙找个位置坐下来，面对询问，丝毫不为自己辩驳。 既然做好放弃的准备，何必再苦苦争取。 县纪委副书记扬光亲自询问赵支流： “赵乡长，修水库时占了李庄村的山坡地，补偿款是你经手发放下去的？” “是的。” “有没有营私舞弊的情况？” “是做了一些手脚，但是没有装进个人腰包。” “你倒是挺实在，怎么做的手脚？” “乡里多留了一些补偿款，没有全部发放到村民手里。” “还有吗？” 赵支流茫然的摇摇头。 扬光把一个资料夹丢到赵支流面前，“你看看这份名单，这个叫李老梗的你有印象吗？据我们了解，李老梗早就绝户了，这笔钱是谁签字领取的？” 赵支流根本不看名单，淡定地说，“有这回呈，是曾经在乡里干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领的。” “你指使的？” “我安排财政所长办的。当时乡里财政很困难，教师的工资发不出来，向县里打了几次报告，拨款迟迟下不来，我把那笔钱发教师工资了？” “身为干部，这是违规违纪行为你不知道吗？” “没办法，再穷不能穷教育嘛，万一老师们真罢了课，孩子们咋办？” “那也不能侵占村民的补偿款。” “不叫侵占吧，我征求了李庄村委会的意见，算是李老梗的捐款。后来这笔钱腾出来后，用在给李庄村硬化路面上了。” “叫不叫侵占要看最终结论，你写个情况说明吧。” 扬光让赵支流在问询笔录上签字。 公事办完，扬光恢复了以往的和蔼可亲。 “支流，如果因为这件事，你调职的事泡汤，会不会后悔。” “不后悔，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问心无愧。” “上这个台阶很重要，对你来说不亚于破格提拔……” 赵支流淡淡一笑。 “感谢组织上对我的培养和厚爱。说实话，我离组织的要求还有些差距，希望留在乡镇继续锻炼。” “你好像很淡泊嘛。” 扬光怔了一下，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扬光看他半天，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和赵支流握了一下手，离开了。 赵支流明白，一切都结束了，甚至，他的晋升之路从此可能就被封死了。 他好像并不难过，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 呆坐半天，赵支流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细想一遍，越发感觉官场险恶，人生不易。 李老梗那笔钱，知道的人不多，除他之外，只有李庄村支书，乡财政所长，还有那个临时工了解内情。 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年，早没人举报，晚没人举报，偏偏在他调职公示期间被举报了。 那三个人与赵支流并无竞争关系，也从无过节，应该不是他们写的举报信。 那会是谁呢？ 官场如角斗场，既有场上厮杀的对手，也有场下放冷箭的小人，防不胜防。 是谁在使绊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经得起考验。 赵支流再想起那天梁美美请客的事，他竟然在公示期间酒后乱性。 这个关键时刻，怎么能做出那种下流的事！ 万一被人拍了照，岂不是后患无穷。 他赵支流平时做人做事都很严谨的，那天究竟是什么鬼迷了他的心窍呢。 百思不得其解。 赵支流觉得没脸再去痛恨常士平了。 他赵支流和常士平并无两样，都是衣冠禽兽，都是有点权力便忘乎所以的人。 自己若不检点，就别怪他人痛下杀手。 赵支流越想越后怕，坐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不知不觉汗流浃背了。 镇书记进来问了一下纪委谈话情况。 然后安慰着他，“只要钱没装进你兜里，就没有多大事，大不了乡里把那笔钱补上。” 赵支流笑笑，“挺好。” 书记不明白他说的挺好是指哪方面，见他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意思，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接待室。 没过多大一会儿了，梁美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赵支流问，“那天一起吃饭的蒋稀然是干什么工作的？” 梁美美一惊，以为赵支流被举报是因为和蒋稀然那事。 “怎么，纪委来调查和蒋稀然有关？” 赵支流摇摇头，“我随便问问。” 既然和那天的事无关，这都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想着蒋稀然，这家伙也太不可救药了。 梁美美冷冷地道，“你不是都住到她家了吗？会不了解她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的？还说了什么？” “那天的事你都忘了？” “喝得太多，记不全了。” 梁美美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掩饰，“我也不记得了。赵乡，你感觉这次调职的事还有希望吗？” “恐怕没戏了，抱歉，你回城的事我帮不到忙了，改天请你吃顿饭。” “这么快就要还人情？不对吧，你是想见蒋稀然了。你应该有蒋稀然的手机号，直接约她就是，何必拿我当幌子。” “你想哪去了，我是真心要请你，不给面子就算了。” “赵乡的面子我哪敢不给，等着吧。” 等着吧。 梁美美心里说，想得美，都自求不顾了，还想占老娘的便宜。 事实上是梁美美想多了。 赵支流是在试探她，想知道她是否在算计自己。 她不会喝多的，她从来就没有醉过酒。 现在想来，那天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极有可能是梁美美设的局。 赵支流冷笑一声，他妈的，不就是想调回县城嘛，那也用不着给我下套呀。 你狠，我比你更狠。 …… 赵支流回到家就向严里英提出离婚。 严里英诧异地问，“为什么？” 赵支流态度决绝，“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过了。孩子暂时跟着你，我每个月留一半工资给孩子做抚养费，房子车子都归你，我搬出去。” “我不同意。” “别逼我。” 严里英扑到赵支流怀里，捶着他的胸膛道，“你怎么了嘛，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是的，我外头有人了，满意了吧。” 赵支流将严里英推出家门外，反锁上房门，三下两下把房间里所有的摄像头都收起来，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要赶在儿子从钢琴辅导班回来之前离开，否则会担心自己狠不下心来。 严里英哭得梨花带雨，死活不允许赵支流出门。 赵支流并不点破，他就是要让严里英死都不知自己是咋死的。 第二天，赵支流硬拉着严里英把离婚手续办了。 官不要了，老婆也不要了，快刀斩乱麻，心无挂碍，赵支流走在阳光耀眼的街头，觉得无比快意轻松。 第6章 头悬利剑 赵支流离了婚，又认定自己调职无望，索性搬到乡政府去住。 同事们都以为他这次受的打击不小，心灰意冷了，于是想给他一些缓冲的时间，便不怎么骚扰他。 赵支流一下子清闲了许多。 表面是清闲了，可他内心并不安稳。 头上还悬着一柄利剑呢。 那柄剑就是和蒋稀然的一夜情。 多少英雄豪杰栽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年轻不检点，老来苦涟涟。 赵支流也是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何况让常士平给绿了，心里更是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混出名堂，将来压过常士平，出这口恶气。 赵支流为一时的糊涂后悔，却并不会破罐子破摔。 世上没有后悔药，他要自己配一副后悔药。 …… 赵支流绕开梁美美，偷偷去市里约蒋稀然一起吃饭。 蒋稀然比赵支流小两岁，结婚没多久便离了婚。 离婚倒不是因为夫妻感情破裂，而是前夫借了高利贷还不上，不肯连累她，办完离婚就跑路了。 蒋稀然目前在市区装饰城租了一个铺面，做窗帘生意。 赵支流搭同事的车进到市区，在鲜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然后打车去装饰城接蒋稀然。 蒋稀然自己有车，是一辆分期付款购买的宝马x1。 她让赵支流上了车，看到一大束鲜艳的玫瑰，不禁喜形于色，“赵大局长，你要追我吗？” “啥局长呀，梁美美没告诉你吗，黄了。” “不会吧，这种事能开玩笑？” “不是组织上开玩笑，是有人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让人给告了？” 赵支流笑笑，“我可不是腐败分子，一个小乡长，想腐败也没机会。” “那就是生活作风问题喽，快老实交待，你究竟有几个相好的？” “我要说就你一个，你信吗？” “不信。” “你可以问梁美美。” “切，她和我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们很少有来往。” “那，那天她怎么叫你一起吃饭？” “是梅知芳约的我好吧。” “我在你家住一晚的事，也是梅知芳告诉梁美美的？” “梅知芳怎么会知道？我没和她讲呀。” “你也没和梁美美讲吗？” “我为什么要和她讲？” 赵支流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果不其然，那晚是梁美美设的一个局。 不用想，梁美美肯定跟踪他和蒋稀然了。 更不用想，当时在ktv梁美美肯定也拍照留存了。 见赵支流沉默不语，蒋稀然问，“梁美美知道那晚你住在我家里？” 赵支流含糊其词说，“她使诈呢。对了，你想吃什么？我对市里的饭馆不熟悉，你选地方我买单。” “去什么饭馆，你会烧菜吗？买点菜回我家做吧。” “方便吗？” “你说呢？明知故问。” 赵支流笑了，“这么说，你接受我追求你了？” “开什么玩笑，你有老婆孩子，瞎逗什么。” “我离了，净身出户。” 蒋稀然猛地刹住车，定定看赵支流半天问，“为什么？就那一晚让你老婆发现了？” “不是，我们是和平分手。” “不是因为我就好，我可不做拆散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两个人买了许多菜，又买了两瓶红酒，一起回到蒋稀然家里。 赵支流进厨房烧菜，蒋稀然又悄悄出去了一趟。 直到一桌菜做好，蒋稀然才提着几个精美的纸袋子回来。 蒋稀然从包里掏出一套家居服递给赵支流，“来不及洗了，先换上吧。” 这是要把赵支流当成常客的意思了。 赵支流顺从地换上家居服，打开红酒，两个人边喝边聊，气氛融洽地仿佛是一家人。 不需要对蒋稀然有过多的了解，赵支流必须得和她谈恋爱，这是他自救的最关键的一步。 至于将来如何，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第二天是星期天，赵支流准备回县城带儿子去公园。 蒋稀然变戏法似地拿来一套名牌休闲服，“换上，我的男人，哪怕只跟我在一起一天，也要穿得体体面面。” 那一瞬间，赵支流被感动了。 从恋爱到结婚，严里英从未给他买过衣服，甚至都不知道他穿大码的鞋子。 赵支流的衣服都是他随便在网上买的，不合身也不退换，就那样凑合穿着。 在乡镇工作，他愿意穿得入乡随俗一点，习惯了就觉得很正常。 可是蒋稀然觉得赵支流的衣着太土气，怎么看都像一个九十年代的村支书，毫无一个前程远大的干部的气质。 无论赵支流是真喜欢她，还是只图一时快乐，蒋稀然都不想看到陪伴自己的，是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 赵支流拿出手机，给蒋稀然转了两千块钱，备注上“代购衣服款”，让她收下。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让蒋稀然很生气，怒道，“你干嘛？付嫖资？” “你挣钱也不容易，我一个男人不能花女人的钱。你不收我不穿。” “你管我挣钱容不容易呢，我愿意。我主动送给男人的东西，从来不会计较金钱的。” 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可没少和男人搞暧昧。 赵支流竟然有些吃醋，说，“我和你养的那些小白脸不一样……” “谁养小白脸了！你看看我家里有男人的东西吗？你是我离婚后带回家的第一个男人。” “咋还急眼了，有男人也正常啊，我不计较你的过去……” “你算老几，要你计较，快滚。” 蒋稀然把新衣服朝赵支流怀里一塞，将他推出了门。 这个女人，怎么反复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赵支流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听到楼梯有脚步声，赶紧下了楼。 走到马路上，赵支流反复斟酌着，给蒋稀然发了条微信，“你生气的样子，让我回到了纯情的少年时代，我热爱那个时代，也更加热爱现在的你，我要和你谈一场心灵共振的恋爱……” 这条信息蒋稀然看了很多遍，一时被他的酸劲逗笑，一时又陷入对未来的深思。 有过一次婚姻的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往往是极理性的。况且蒋稀然并非恋爱脑，不会为一段甜言蜜语就飞蛾扑火。 蒋稀然没有回复赵支流，当然也没有收下他转来的钱。 这让赵支流很不安，感觉自己有点搞不定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第7章 冤家路窄 县里要创建卫生城，常士平主动挺身而出，担任创城总指挥。 历来的创城任务都是极其艰巨的。 去年青平县创建文明城市就没有成功，劳民伤财一整年，最后落了一场空，搞得怨声载道。 有前车之鉴，按说常士平不应该自讨苦吃。 没办法，还有一年就到了换届年，常士平想要抓住机会再进一步，必须得做出亮眼的政绩。 青平县城区属于半城半乡，中心城区就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紧走几步就到了城乡结合部，想让城市井然有序，一尘不染，不动心思不打硬仗根本不可能。 常士平每天除了下去督导，就是开会布置工作，忙得脚跟打后脑勺。 接连三周，连家都没回，当然更没时间去找严里英讨欢。 不成功便成仁，人到了关键节点上，该拼一把还得拼。 星期天一大早，常士平叫上城管局长路伟，去事先计划好的几个重点区域检查。 在城东入城的十字路口，看到一个老人正在绿化带上放羊，羊屎蛋子像撒满地的黑豆。 路口有一家小吃店，门口摆了几张桌子，污水横流，一次性碗筷丢得到处都是。 还有一家修车铺，门口地面全是油污，一辆小货车开过来，卷起一片尘土。 常士平刚要开口，路伟抢先说道，“这地方很麻烦，道路属于公路局管，路下边是城关街道的地盘。” 他的意思是，城管局的手伸不到这里。 常士平没理路伟，走到放羊老人跟前打招呼，“大叔，是哪个村的，来得挺早。” 老人白了常士平一眼，“你是哪一级干部，也来得怪早。” 常士平笑了笑问，“怎么不去野地里放羊。” “这地方草长得旺。” “这是绿化草坪，美化环境的，你最好换个地方放羊。” “这地方以前是我家的地，一年能打上千斤粮食，粮食收不着了，我放放羊怎么不行。草长疯了还得割，羊吃了还省下公家雇人割草的钱呢。” 常士平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路伟愣冲冲地说，“你哪来这么多歪理，现在正创卫生城，这里不准放羊，快走，快走。” 没想到老人的脾气更大，骂道，“滚你娘的蛋吧，人事不干，就知道瞎折腾老百姓！” 说着话甩手一鞭子抽过来，路伟眼疾腿快，“嗖”的一下跳起来躲到一旁。 鞭梢夹着风声从常士平脸上划过，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一道血印子出现在腮上。 常士平捂着脸，气急败坏嚷道，“你干什么，怎么还动手呢，你是哪个村的。” 小吃店老板见状赶紧过来，连劝带推把放羊老人赶走。 回头赔笑说，“领导，他是一个孤寡老人，别和他一般见识。” 常士平当众挨了一鞭子，面子有点下不来，又不敢乱发火，只以冷冷地“哼”了一声。 路伟心里有愧，但虚张声势地批评小吃店老板几句，让他把门口的卫生搞好。 常士平掏出手机转着圈拍了一条视频，发给城关街道主任张晴。 张晴迅速回来一条短信，“常书记，我马上到。” 常士平没有理会，更没有等她过来，上车赶往下一个检查点。 路伟小心翼翼地劝他，“常书记，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你的脸……” “要什么脸，创城工作搞成这样，丢的光是我的脸吗！” 常士平发完火，又冲秘书说，“通知创城领导小组所有成员，下午一点半开会，不准请假。” 路伟一声不敢吭，上了车赶紧给几个交好的创城小组成员发短信，让他们都小心着点，别往常士平的枪口上撞。 下一个要检查的是公园旁边的小吃街。 常士平下了车，看到小吃街口贴满野广告的牌坊，皱了皱眉头问，“上周不是通知集中清理小广告吗？这块怎么没做到位？” 路伟心说坏了，自己先撞到枪口上了，挠挠头回道，“这地方人流大，各路妖魔鬼怪都盯着呢，你前脚清完，他后脚就给你喷上……” “城管局是干什么吃的，连个野广告都管不了，我看你就没上心！” 城管局就那几个人，就是派人日夜守着各条街也守不过来。 这话路伟不敢讲出来，只能应付说，“是，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不是没做到位，是根本就没做。抓源头嘛，抓几个典型狠罚，不行就让治安大队配合行动，该拘就拘，我不信他们还敢顶风作案。” 路伟一边应着，一边给手下打电话，让他们抓紧过来处理。 走进小吃街，里面更是乱得不堪入目。 店主为了抢占地盘，把招牌桌子纷纷摆到门口，垃圾筒旁边堆满厨余垃圾。 路伟头上冒出汗来，逮住一个店老板训道，“不是发通知了嘛，不准招牌和餐桌上街，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今天是星期天，谁知道会来检查的。” “星期天咋了，星期天就要造反吗？” 那个老板赶紧识相的躲到一边。 还不错，小吃街的店铺并非都不守规矩，中间有一家西点店，门口就收拾得干净利索。 这家店的西点在全县都很名，许多家长带孩子逛完公园，会来这里就餐。 常士平信步走进去，正要表扬老板几句，一扭头看到赵支流一家三口坐在里面。 赵支流要带儿子到公园玩一天，严里英想与他缓和关系，也跟了过来。 他们离婚的事还没告诉儿子，赵支流没办法拒绝严里英的要求，只能默许。 严里英先看到了常士平，慌得转了一下餐椅，把后背给了常士平。 常士平想退出去时，赵支流正好回头看到他。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 赵支流硬起头皮起身上前打招呼，语气却带着揶揄，“常书记也爱吃这里的甜点呀。” 常士平略带尴尬地说，“我血糖高，从来不碰甜食。我检查呢，你们慢用。” 赵支流故意邀请道，“领导大周末的也要加班，辛苦了。进来坐一坐吧，歇一歇脚。” 常士平偷瞄了严里英一眼，笑笑说，“你也难得休一个班，好好陪家人吧，我就不打扰了。” 赵支流送出店门外，常士平送了个人情给他，“对你的调查已经结束了，这两天应该会出结论，你放心就是。” “是嘛。”赵支流没有多余的话，更没有表示感谢。 这让常士平很奇怪，从常理上说，作为县委副书记的他，通报好消息给当事人，当事人应该千恩万谢才对。 常士平看着赵支流问，“你已经知道了？” 赵支流话里有话反问道，“知道什么？” 常士平毕竟心里有鬼，顿时不安起来，说，“没什么。” 说完转向要离开。 赵支流偏偏不肯放过他，“常书记，你的脸怎么了，让猫抓了吗？你这是带病加班工作啊。” 路伟上前低声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正恼着呢，快别火上浇油了。” 赵支流冲着常士平的背景露出嘲讽的微笑。 第8章 保护干部 常士平的心态让赵支流搞崩了。 扭头出了小吃街，常士平对路伟道，“今天上午就到这儿吧。” 路伟求之不得，答应的很是爽快，“好。” 到了车跟前，路伟多了句嘴，“常书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想问一下，赵支流的事，县委是怎么决定的。” “你打听这事干嘛？” “都在传赵支流被纪委调查的事，有小道消息说，他可能要进去。” “没影的事别乱说。” “我这算是向你汇报民情民意吧。” “嗯，外面还传什么吗？” “说什么的都有，真假难辨，有说他套取危房改造资金的，还有说他跑官要官的。” 常士平有点心虚，干笑道，“很正常嘛，哪个干部在提拔重用时不是流言四起。” 路伟在常士平口中套不出话。 “我在想，既然赵支流去文化局引起这么大的争议，不如先让他来创城指挥部帮忙。他比较年轻，精力旺盛，能打硬仗，把难啃的骨头扔给他，我敢保证，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路伟够阴损的。 这是要把赵支流架到火上烤。 创城工作困难重重，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干好了一切都好说，干不好的话，赵支流就很难再受到重用了。 最重要的是，创城要搞一年，这一年赵支流只能悬在半空里，日日提心吊胆，简直比受刑还难受。 常士平觉得这样对待赵支流有些太残忍，和给人家戴了绿帽子，还要给人家使坏，也太不地道了。 “瞎操什么心。”常士平丢下这句话便上了车。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赵支流被纪委调查的消息，在整个青平县传得沸沸扬扬。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支流肯定会成为倒在公示期的干部。 第一个要从乡长调任局长的是他，第一个在公示期落马的很可能也是他。 消息很快传到格州市委。 选拔干部出了如此大的纰漏，让格州市委陷入被动，市委书记马朝阳不能不为之震怒。 马朝阳将青平县委书记邵迎叫到办公室，虎着脸问，“说说吧，那个赵支流是怎么回事。” 邵迎先自我批评，“对不起马书记——” 马朝阳摆摆手，“说事。” “是这样，赵支流工作能力很强，是个敢想敢干的年轻干部，搞乡村旅游经验丰富。县委组织部和纪委对他的前期考察没有任何问题，县委常委一致认为，让他去文化局任局长是合适的……” “那现在怎么出了问题？” “问题就出他是从乡长直接选拔到局长位置上的。” “平级调动，程序上并没有问题，合适的人才当然要放到合适的位置上。然后呢，县纪委因为什么调查他？” 邵迎见马朝阳对破格使用赵支流一事并无异议，顿时放了心。 “是因为四年前的一件旧事，赵支流当时处理得有些欠考虑。书记您是知道的，下面一根针，上面千条线，基层干部工作起来，打打擦边球，在规定动作之外来一些创造性的发挥，是很普遍的现象……” 马朝阳很忙，没时间听邵迎啰嗦。 “你看，既然你都说我知道了，为什么还在绕弯子，我不需要你的辩解，只需要你讲清楚事实。” “是，是。事情是这样的——” 邵迎把赵支流指使乡财政所冒领补偿款的事，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赵支流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村支书，或者乡财政所负责人，他没有，这点我很佩服他。” 马朝阳竟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 马朝阳亲自为邵迎水杯里续上水，“赵支流干的那件事，换作你会不会干？” 邵迎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我不敢，我想大多数干部都不敢。” 马朝阳点点头，“赵支流是那个有担当的少数。你重要他，就不怕今后再给你添乱子？” 邵迎心里想，我已经在青平县干了五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马书记该给我换换地方了吧。 我驾驭不了赵支流，你可以换个能驾驭得了他的人嘛。 心里话当然不能端到桌面上。 “人总会成熟的，这几年赵支流干得还算稳当，很多棘手的事都能处理得四平八稳。” 马朝阳知道他没讲实话，并没有点破，“县纪委的调查结论出来了吗？” “出来了，赵支流做书面检查，给村支书一个党内警告。原乡财政所长两年前已经病故，不再追究相关责任。” 马朝阳对这个结果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对于肯干事的干部不必责备求全，该保护还是要保护的。” 邵迎赶紧奉上一顶高帽，“马书记对干部真是菩萨心肠。” 犹豫片刻，邵迎又道，“考虑到最近关于赵支流的流言蜚语太多，我打算重新考虑他的去向……” 马朝阳并不愿意插手县里的人事工作，摆摆手，“这事不用向我汇报。” “是，那书记您忙，我回去了。” 邵迎刚要迈出门去，马朝阳问道，“你们县的创城工作进展怎么样了？这件事牵涉到全市的大局，可马虎不得。” 邵迎想摆困难，可摆了又能怎样，还得自己克服，“书记放心，青平县绝对不会拖全市的后腿。” 豪言壮语谁都会讲，真正干起事却没那么容易。 创城工作才刚开始，县委副书记常士平就挨了放羊老头一鞭子，难堪的不仅是常士平，还有整个青平县委。 邵迎很生气，私下狠狠批评了常士平。 “你身为总指挥，不是要你冲锋陷阵的，是要你指挥千军万马的。你挨这一鞭子，以为受伤的是你吗，受伤的是整个县委班子。如果创城失败，老百姓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县委一班人太无能，一个放羊老头，一鞭子就抽掉了青平县的卫生城。” 邵迎的话虽重，却很有道理，常士平自知的确鲁莽了，不敢反驳。 “我接受批评。” “别怪我发火，我是真急啊。文明城市创建没成功，这次创建卫生城，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九死一生也务必要成功，否则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明白，明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常士平叹了口气，“我还是低估了困难，创城和其他工作太不一样了，创城要面对千家万户，要面对每一个老百姓，我们的干部，大多都是本乡本土的，难免会顾及个人利益和人情关系，我们在上面讲得山摇地动，他们在下面应付差事。唉，实在头疼得很。” 邵迎心里跟明镜似的，干部们在创城工作上瞻前顾后只是一方面，真正的病根还在常士平身上，他以后的提拔，需要民主评议，他不敢得罪人。 邵迎使出了激将法，“既然你信心不足，干脆让老卢干总指挥吧。” 常士平当然不会同意，那样的话就成他临阵脱逃了。 一年后换届，别说民主评议过不了关，邵迎这一票就不会给他。 常士平赶紧表态，“我有信心，书记尽管放心，我既然接招了，就是死也要死在创城的路上。” “别说丧气话，你可不能死，若是因为创城累死一个干部，我的脊梁骨还不得让人戳断。” “是，是，以后一定时刻保持高昂的斗志。” “还有什么问题吗？” 常士平想了想，忽然想起路伟给他出的鬼主意。 自古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就不必再做谦谦君子了。 常士平狠了狠心道，“邵书记，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谁？” “赵支流。” 邵迎暗自笑了。 其实他已经有了这个打算，还没来得及拿到常委会讨论。 没想到常士平也有这个想法。 既然他要替自己做恶人，那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是他？谈谈你的想法。”邵迎说。 “赵支流公示期的争议太多，加上纪委介入调查，为稳妥起见，我的意见是，最好把他调职的事放一放。可以先让他参与创城工作，既让他得到充分的锻炼，又能为创城助力，同时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一旦创城成功，给他来个授奖加提拔，岂不皆大欢喜。” “保护干部”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可谓神来之笔。 正在打瞌睡，常士平送来一个极舒服的枕头。 在赵支流的使用上，邵迎原本心存顾虑，常士平一番话卸下了他心里的包袱。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意见，你想让他负责哪一块？” “既然要锻炼他，就得给他多压些担子，让他担任副总指挥行不行？” 邵迎点点头，“那好，你先和赵支流沟通一下，他若没意见，拿到常委会上通过一下。” “我觉得还是你亲自和他谈话比较合适。” 邵迎笑笑，“也好。” 第9章 参与决策 谈话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组织上决定的事，赵支流只有服从这一个选项。 当然，他并不知道，要他去创城指挥部是常士平的主意，如果知道，打死他也不会接受。 这算什么事嘛，绿了人家，还要叫人家去替他卖命，欺负人总得有个限度吧。 好在，邵迎是组工干部出身，做思想工作有一套。 他先给赵支流分析利弊，然后又画一个大饼。 承诺只要创城成功，县委绝不会亏待他，肯定会给他安排一个比文化局更重要的岗位，若是踩准天时地利人和的点，直接弄个副县级也不是没可能。 赵支流才三十岁，这个年龄成为副县级干部，不能说没有可能，只能说和捡到狗头金一样的幸运差不多，想想就好。 …… 调令很快下到乡里，赵支流用最快的速度办完交接，告别乡政府的同事。 梁美美极懂抒情，竟然挤出几滴眼泪，“赵乡，这几年在一起共事，跟你学到不少东西，你这一走，真有点舍不得。” 说完上前抱了抱赵支流，低声耳语，“别忘了小妹。” 赵支流拍拍她的香肩，语含深意道，“放心吧，永远忘不了的。” 镇书记亲自送赵支流去新的岗位。 创城指挥部设在住建局，赵支流到的时候，常士平和几位副总指挥已在院里准备好迎接他。 赵支流刚推开车门，常士平便热情地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欢迎支流同志，我们创城指挥部又添一员虎将。” 赵支流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但愿不是来给常书记添麻烦的。” “哪里话，今后你只管放手干，出了麻烦有我顶着。” 赵支流与几位副总指挥挨个握手，住建局长陈逍道，“办公室为你准备好了，常书记特批了一间带休息室的办公室。” 这是要他吃住在指挥部的意思了。 恐怕方便赵支流休息是假，方便常士平和严里英私会才是真的。 赵支流语含讥讽，“常书记想得真周到。” 常士平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放心吧，特事特办，不算超标。” 赵支流正愁没地方住，既然为他安排了里外间的办公室，再好不过，便直接把行李拖了进去。 常士平招手把一个小女生叫过来，介绍给赵支流，“宁晓菲，新来的研究生，去年考公进的政府办，现在的身份是创城指挥部联络员。” 赵支流点点头，和宁晓菲握了握手，“好。” 宁晓菲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挑，长相清秀，不怎么爱笑，看上去冷冷的，一副不容易接近的样子。 常士平对宁晓菲说，“你今后主要负责赵总和指挥部其他成员的对接，赵总的生活起居也要照顾好。” 陈逍笑说，“赵总，你的待遇和常书记一样啊，配上专职联络员了。” “饶了我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常士平扫视众人一圈说，“你们几位都是兼职，除了创城还要兼顾各自份内的工作，支流同志目前只负责创城这一件事，所以不能让他当光杆司令。希望各位不要胡思乱想，都把精力最大限度地投入到创城上，我们一起打赢这场创城攻坚战。” 简短的见面会过后，常士平介绍创城进展情况，分析短板，提出要求，接着给赵支流下达第一个任务，让他马上进入状态，对所有进出城区的节点进行调研，尽快想出解决办法，务必将青平县的窗口打扮得漂漂亮亮。 会后，所有人都以为赵支流会马上奔赴现场调研。 宁晓菲已经提着公文包，背上照相机准备好行动。 赵支流却按兵不动，先在里间的休息室把床铺铺好，把洗漱用品归位，然后摸起抹布开始擦拭办公桌。 宁晓菲感到奇怪，“赵总，办公室已经打扫过了。” 赵支流并不理会，将办公室所有的物件都耐心地擦一遍，泡了一杯茶，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浏览新闻。 宁晓菲只得放下公文包和照相机，在沙发里坐下来等赵支流的指令。 赵支流眼睛盯着电脑问道，“你家是哪儿的？家里有几口人？结婚没有？学的什么专业？” “家住市里，家里三口人，没成家，格州学院毕业，吉大文博学研究生。” “你家里人包括亲戚有从政的吗？” 宁晓菲很反感这个问题，直冲冲地回道，“他们从事什么工作和我没有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常士平安排到赵支流身边的人，他必须得知根知底。 他当然也可以侧面去打听，但此时却要宁晓菲亲口讲出来，看她老不老实。 宁晓菲原本已经拿到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offer,但是父母不同意她在外地就业，硬逼她考了本市的公务员。她本人不喜欢这份工作，所以干的极不舒心。 不舒心就不迎合，上班按时来，下班准时走，在她眼里不存在领导权威。 赵支流被呛一下，眼睛从电脑上移开，“我刚来，需要对同事有基本的了解。人嘛，是感情动物，不能成为工作机器对不对。” “我们办事员就是工具和机器。” “我也是办事员。” “您是领导。” “分工不同而已，以后你可以不把我当领导，我喜欢你的快言快语，希望一直保持下去。” “我会的赵总。” 赵支流笑笑，心里没有丝毫的不快。 他在乡里工作，成天和同事村民打起一片，从来没感受到被捧着的感觉，对于宁晓菲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麻烦你把近期创城的情况给我细细讲一下好吗？” “常书记刚才讲过了啊。” “从你的角度再讲一遍嘛。” 宁晓菲无奈，只好拿出笔记本，将分解到园林、环卫、城管等等各部门的创城任务完成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一一汇报一遍。 赵支流一边认真的倾听，一边做着笔记。 “你对城区入口的治理有什么想法？” “我？”宁晓菲有些诧异，“我只是个联络员，我的想法重要吗？” “你是创城指挥部的成员之一，应该积极参与决策嘛。” “赵总，你拿我开涮吧，我有什么资格参与决策。” “创建卫生城是青平县所有人的事，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你作为公务员，更不能。” 宁晓菲苦笑，“赵总，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吧。” “你没有理想吗？对了，你把自己定位为机器，机器是没有思想的。算啦，我不勉强你了。” 赵支流不再给宁晓菲回答的机会，看看表抓起手机，“到饭点了，该去喂肚子喽。” 第10章 上了贼船 创城指挥部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由住建局食堂负责供应。 宁晓菲引着赵支流朝食堂走去。 赵支流停住脚步，“小宁你开车了吗？我们去下馆子吧，我请客。” 宁晓菲很不理解他的做法，上班的第一天就带着女下属下馆子，他是一点儿不懂避嫌啊。 宁晓菲赶紧摇头，“抱歉，我从不跟男的，尤其领导单独外出就餐。” “好吧，你有车吗？借我开一下，放心，我会给你加油的。” 宁晓菲将车钥匙递给赵支流，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车。 是一辆宝马530。 赵支流顿时愣了住，“算了，我没开过宝马，别给你撞了。” 赵支流步行出了住建局大门，沿着大街溜达着往前走，看到有一家电动车专卖店，走进去挑了一辆，讲了半天价，老板只送了一个头盔给他。 赵支流熟练地骑上电动车，进入青平县最繁华的青山大道。 青山大道向北通往青山景区，向南连接高速路出入口，赵支流想去往青山景区，吃午饭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那边的创城情况。 青山景区离县城中心也就三公里的样子，赵支流由于忙于公务，差不多快五六年没去过了。 新电动车骑起来很丝滑，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赵支流刹车不及，一下子撞到一辆suv车前轮上。 赵支流两脚撑地刚站稳，suv的车窗落下来，一颗硕大的脑袋伸出来吼了一声，“看路……” 竟然是城管局长路伟。 赵支流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赵总指挥，是你呀，怎么骑上电驴子啦。回家吃饭吗？不对，你家在城西……” “走吧，走吧，别堵着路。”赵支流把电动车推到人行道上让路。 这时车后窗又探出一个脑袋，赵支流更加熟悉，是以前的老同事周正行。 周正行为抢副科的位子，去了政协，没想到从此陷住，再也跳不出来。转眼已是四十有六的年纪，正科还没着落，好机会却错过不少，整个人就此颓了，成天热衷于饭局，一沾酒就牢骚满腹。 周正行无比热情，“小赵，听说你高升了，恭喜你啊。相约不如偶遇，正好一起喝两杯去，给你贺贺官。” 赵支流忙客气地回道，“谢谢周哥，改天吧。” 路伟下车，不由分说把赵支流的电动车上了锁，“走吧走吧，让我们沾沾你的喜气。” “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喝酒……” “不能喝还不能吃吗？你和周主任多少年没见面了，大家坐到一起聊聊天嘛。” 路伟五大三粗，力大无比，一把将赵支流塞进车里。 二十来分钟的样子，汽车开进一个城中村，拐了两个弯在小巷深处一座院子前停下来。 路伟停好车，从后备厢里拿出四瓶国窖，招呼站在车跟前发愣的赵支流，“进去呀，放心吧，安全。” 周正行开起了玩笑，“官越大胆越小，赵总不是当年憨大胆的小赵喽。” 赵支流尴尬地笑笑，硬起头皮进了院子。 院子从外面看平淡无奇，水泥抹面的院墙，普通的平顶门楼，能开进去拖拉机的大红铁门。 进来了院子却是别有洞天。 里面青竹红花，小桥流水，锦鲤游弋，不大的院子布置的一步一景，仿若江南庭园。 两层楼里面的设计更让人惊艳，全是仿古家具，博古架上的文玩琳琅满目，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细看都是当代名家的作品。 主人迎出来，路伟介绍赵支流给他认识，“这位是新上任的创城指挥部副总指挥赵支流赵总。” 接着又介绍小院主人“他是我表弟高鸣远，鸣远集团ceo，县政协常委，青平县书画院副院长，青平诗社名誉社长，青平县古建筑研究会会长……他的头衔太多了，先介绍到这里吧。” 高鸣远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却一派古风，不握手，只拱手，笑容可鞠道，“久仰久仰，欢迎赵总光临寒舍。” 赵支流想了半天，暗自纳闷，怎么没听说过青平县有个鸣远集团。 周正行瞧出他的疑惑，悄悄告诉他，“这个高鸣远，是路伟当上局长后才起的家，至于鸣远集团嘛，你以后就明白了。” “既然路伟是高鸣远的表哥，他来吃饭怎么还自带酒水？” “你当乡长那么多年，这点门道不懂？” 赵支流摇头。 “等着吧，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两个打扮得一身贵气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笑声爽朗，“周主任，路局，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另一个说，“还是你们当领导的懂享受，这地方简直是人间仙境。” 周正行和两个女人都熟，开着玩笑就把她们的身份摆得一清二楚： 一个叫姜玲，佳天下美食城的老板，一个叫魏凤仙，一家民营医院的院长。 她们俩还有一个身份，都是县政协委员。 姜玲有事相求路伟，因此托周正行组了这个饭局。 周正行招呼众人就座，并提议让赵支流坐主宾位置。 有周正行在，赵支流不敢托大，另外他是临时被拉来的，所以坚决不从。 周正行解释道，“赵总有所不知，今天这个饭局是我组的，我坐主宾不合规矩。另外虽然宴请的是路局，可你新官上任，主宾非你莫属，别谦让了，快点入席。” 路伟又是一把将赵支流拉过去，硬按到座位上。 周正行主陪，姜玲副陪，其他人都找空位坐好。 周正行问路伟，“路局，喝点白的？” 路伟装起了正经，“有禁酒令，中午就不喝了吧。” 姜玲劝道，“那哪行，无酒不成席，难得路局给面子，又是在这么好的会所，不喝点太遗憾了。” 魏凤仙也道，“是啊，是啊，玲姐带来一箱茅台，放在车上呢，老板，麻烦你安排服务员随我去拿。” 隔着周正行，路伟和赵支流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等到一箱茅台放到桌前，路伟脸上笑开了花，“还真要喝呀，这样吧，既然盛情难却，那就喝点吧。大中午的就别喝酱酒了，味太大，喝点味淡的吧。高总你们这有什么酒？” 高鸣远把路伟带来的国窖拎过来，“这个可以吗？” 姜玲抢先说，“就这个了，服务员开酒。” 赵支流打定主意滴酒不沾，任谁劝都不给面子。 劝到最后，周正行明显有些生气了，“赵总，我官没你大，我人微言轻。可路局的面子你得给吧，就一杯，你守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以后咱们见面就当不认识。” 赵支流后悔上了贼船，可是已经坐到了酒桌上，周正行的话又讲到这份上，只得认了。 还算不错，周正行体谅赵支流第一天上任，没有勉强他多喝。 路伟却在两个女企业家的围攻下，一杯接着一杯，一直喝到面红耳赤。 喝着喝着，路伟将周正行扒拉到一边，坐到赵支流身边硬着舌头道，“赵总，你知道吗？你能来创城指挥部，还是我向常书记推荐的呢……” 第11章 全是套路 原来如此。 竟然是常士平把他要到指挥部的。 他这是故意在羞辱我吗？ 赵支流越想越恼，不用人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空酒杯往桌上一顿，“倒酒。” 周正行瞧出他情绪不对，让服务员只给他添了小半杯酒，“小赵，咱两个老同事老战友喝一杯。” 赵支流的眼前老是晃动着常士平跨在严里英身上的镜头，有些走神，根本听不见周正行在讲什么。 周正行把他扯到一旁，“小赵，你咋了？路伟拿什么话刺激你呢。” 赵支流苦笑着摇摇头，和周正行碰了一下酒杯，“周哥，我敬你。我刚参加工作就跟着你干，现在离得近了，以后还请周哥继续多教导。” “不敢当，你这么年轻就能和县委副书记搭班子，必有过人之处。我老了，可不敢班门弄斧。” 赵支流轻轻哼了一声，一口把酒干掉，“周哥，我下午还有事，先告个退，改天我们再聚。” 周正行看了看四个空酒瓶，又看了下时间，“我马上安排上主食，吃了饭一起走。” 酒足饭饱，姜玲叫过来服务员要买单。 路伟闻声趴在桌上装醉。 服务员报上账单，“一共七千六百五十元……” 高鸣远摆出一副很豪气的样子，“姜总第一次来捧场，单就不用买了。” “那哪行，路局肯给我请客的机会，我得惜福。” 魏凤仙小声嘀咕道，“这么多吗？” 服务员微笑，“不多呀，四瓶酒就四千多块呢。” 姜玲瞪了魏凤仙一眼，“不多，不多，能请到几位领导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高鸣远很会做生意，“既然姜总坚持买单，那就打个折吧，抹个零，把六百五免了。” 买完单路伟的头抬起来，“喝到哪儿了？高总再开一瓶酒。” 周正行准备见好就收，“饭都吃完了，还喝个鸟。” “不行，得喝，我要好好敬赵总……” 路伟的话没说完，高鸣远已然把那箱茅台拉到面前，划开包装，拿出一瓶茅台扯下了封条。 赵支流站起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着把路伟拉起来，拥着他往外走。 魏凤仙想把那箱酒带走，路伟回头说了句，“倒酒，倒酒，我尿泡尿回来继续喝。” 姜玲是聪明人，“这箱酒既然打开了，哪有再带走的道理，就放这儿吧。” 出了小院，路伟把姜玲和魏凤仙打发走，对赵支流和周正行道，“我得在这里眯一觉，你们打车走吧。” 周正行露出会意地笑，“打开的那瓶茅台放好，改天我来尝尝。” 路伟一挥手，“少不了你的酒喝。” 等路伟进院关上门，周正行问赵支流，“看明白了吗？老路的套路不一般吧，有何感想？” 赵支流再看不明白就成傻瓜了。 他连连摇头，“不敢想。” 路伟为套路一点钱财连脸都不要了，他还要脸呢。 不知道那两个女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呢。 肯定会的，不是一路人，怎么在一起花天酒地呢。 赵支流不明白的是周正行明知路伟的为人，为何还要和他搅和到一起。 周正行似乎是赵支流肚里的蛔虫，叹了口气解释道，“唉，此一时彼一时，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是掉进了清汤锅里，平时连顿酒都没人请，只能跟着你们这些实权派混个吃喝。” 赵支流同情地看周正行一眼，他懂得一个官场中人的寂寞。 赵支流用手机叫了车，问周正行去哪里。 “反正喝了酒也不能回单位，我请你去做足疗吧。北街那一片的足浴中心，一水的深v妙龄少女。” 赵支流摇头拒绝，“我就不去了。” “你去哪？” 你管我去哪。正事不干，闲事管得怪宽。难怪他这么多年一直原地踏步呢。 赵支流看到叫的车开过来，帮周正行拉开车门。 两个人刚坐进去。 周正行的嘴一刻不闲着，“创城只要成功，文化局那个清水衙门你肯定不会去了，将来受了重用，别忘了老哥。我不求别的，只求退休前把正科解决了。” 怪不得一贯贪酒，酒后没个正形的周正行，今天会表现井井有条，他原来想给自己留个好印象。 赵支流感觉好笑，“周哥太高看我了，我现在是没地方去，被抓来出苦力的，顶雷有我，风调雨顺还有我什么事。” 周正行笑笑，“坏运气来了赶不走，好运来了挡不住，你就安心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县政府楼上必有你一间办公室。” “我没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支流的酒量大，喝得也不多，却不敢回办公室。 时运不怎么好，他担心被人举报了。 赵支流和宁晓菲知会一声，骑上电动车在大街小巷转开了。 他对县城并不太熟悉，要尽快进入角色，必须先从熟悉这个城市开始。 既然领了创城这份差事，无论是常士平的意思，还是邵迎的意思，赵支流都要干好，他做人的原则就这样，公私分明。 创城工作十分繁忙，不是督导就是开会，赵支流没黑没白连轴转了四五天，期间有不少同事朋友，都想摆酒为他祝贺，全被他拒绝了。 一个副总指挥长的虚职，有什么可祝贺的。 周六，赵支流要加班，严里英一大早打来电话，带着哭声说，她父亲查出患上了肝癌，需要去省立医院复查，问赵支流能否陪着一起去。 他们离婚的事，并没有告诉双方父母。 赵支流很为难，倒不是因为憎恶严里英不愿去，而是常士平昨天在会上就做了工作安排，周六要去小吃街开现场会。 赵支流不愿向常士平请假，犹豫着问严里英，“周日去好吗？” “已经联系好了专家，挂的周六的号。” “可是，我今天实在脱不开身……” “好吧，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我一个人带爸爸去。” 祸不及家人。赵支流和严里英之间的恩怨，和前岳父没有关系，毕竟他们曾是一家人。 他思来想去，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带前岳父去看病。 赵支流想了想，“你去爸妈家等我，我请好假马上过去。” 赵支流拨通常士平的手机，“常书记，我家里临时有急事……” 不等他话讲完，常士平冷冷地道，“县四大班子一把手全去参加今天的现场会，你确定要请假吗？” 第12章 分一杯羹 如此重要的现场会，若是缺席，对赵支流来讲显然是个极大的损失。 赵支流在办公室急得团团转，宁晓菲背着照相机在门口敲了一下门，“赵总，该出发了。” 赵支流实在想不出脱身的好办法，只好下楼上了面包车。 过了一会儿，常士平也从楼上走下来，登上车冲冲赵支流点了下头，问宁晓菲，“现场布置的没问题吧？” “路局他们在现场呢，一切都准备好了。” “媒体记者呢？” “啊，邵书记参加现场会，宣传部那边会安排吧。” “他们安排是他们的，稿子由你负责提供，你不应该提前对接好吗？” 宁晓菲淡淡地说了声，“是我失误了，我马上联系。”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常士平却自我制造紧张气氛。 赵支流替宁晓菲开脱，“这事不怪小宁，是我让她到现场后再和记者对接的。” 常士平自有领导的威严，“凡事都要打提前量，以免自乱阵脚。” 赵支流没有接他的话，吩咐司机开车。 赵支流看了一下表，想到严里英正在等他，不由着急，该如何跟她解释呢。 虽然前岳父只是去省城复查，但毕竟已经初查出患上了重病。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个时候不在身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赵支流盯着坐在前排的常士平，突然急中生智。于是悄悄给严里英发了一条微信，“给我打电话。” 严里英很快就打电话过来。 赵支流有意抬高声调，“喂，严老师，你说什么？几点的高铁？啊，还有一个小时就发车。抱歉啊，今天的现场会特别重要，我不能陪你去省城看病了……” 严里英不明白赵支流让她打这个电话有什么意义，“好吧，那你忙吧。” 赵支流挂上电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常士平回过头来问，“你夫人病了？什么病？” “是严里英她爸病了，县医院诊断是肝癌，又托人找了专家，说好今天去省立医院复查的。” 赵支流故意把“严里英”三个字端出来。 他不相信常士平和严里英正打得火热，会不顾及严里英的感受。 “哦，那，那……”常士平果然沉不住气了，他若不准赵支流的假，以后见了严里英，还怎能讨到欢喜。 “你岳父病重，你应该在身边……这样吧，你不用去参加现场会了。” “邵书记问起我的话，该怎么解释？” 常士平觉得不重要，反正影响不到他个人的前途。 宁晓菲忽然插话，“赵总，你不是正准备去拜访省设计院的张工吗？” 赵支流诧异了一下，心里说，我是跟宁晓菲提到过张工这个人，可并没有说过要去拜访他呀。 常士平问，“拜访他干嘛？” 赵支流猛然间便懂了宁晓菲的意思。 “我有个想法，把城区各个入口进行个性化改造，让城乡结合部从脏乱差变得有序整洁。后来查到省设计院的张工做过这种设计方案，所以准备去请教他。” 常士平一听，简直喜出望外，城区入口治理是他的一块心病，没想到赵支流一来就想出了解决方案。这件事可比开现场会重要多了。 “是嘛，这个想法不错。你马上去省城，公事私事一起办，邵书记那头你就不用管了。” 赵支流和宁晓菲对视一眼，宁晓菲并没有沾沾自喜，仍然是淡淡的神色，冲他点点头。 常士平让司机直接把赵支流送到严里英父母家的小区，接着给赵支流转来一千块钱，留言道，“我的一点心意，给老人买点营养品。” 赵支流冷笑，你应该把钱给严里英才对。 赵支流没有收钱，酝酿许久回信息道，“常书记费心了，您对下属家里人的关心真让人感动，让我们共同祝福老人平安度过这一劫吧。” 关心下属家人是一刀，老人遇劫又是一刀。这两万都是常士平砍出来的。 若老人知道严里英出轨的事，必定比他患上癌症还要痛苦。 老人躲得过去常士平砍出的这两刀吗？ 他不知道常士平能否看懂他话里的深意。 看懂也罢，看不懂也罢，赵支流总算是小小的出了一口恶气。 …… 赵支流陪前岳父在省立医院做完各项检查，专家看过结果后给出意见，肿瘤是恶性的，生存的一线希望只有进行肝脏移植手术。 移植手术需要等待肝源。 在医院里做好登记，剩下的就是回家等候手术通知。 赵支流先把严里英和前岳父送上高铁，然后打听到省设计院张工的家，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张工很热情，放弃休息时间，直接带赵支流去设计院查找资料。 赵支流对张工已经完成的设计很满意，力邀他到青平县走一趟，一方面进行现场勘查，另一方面双方敲定委托设计一事。 张工想接个私活，“这种设计方案很简单，不需要走招标流程，我给你们案子，你们直接付设计费就行了。” 赵支流考虑半天，不敢擅自做主，“现场总要看的吧，你就当游山玩水了。明天正好是周日，跟我去青平县吧，你去了，我保证可以促成这件事。” 张工想了想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赵支流带着张工回到青平县，和常士平一起陪他到城区各个入口考察一遍。 回到指挥总，赵支流将张工的意图悄悄汇报给常士平。 常士平感慨起来，“看来无人不贪财啊。十几万块钱的设计费，他说不需要走招标流程，开玩笑呢，这笔钱从哪出？将来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 “能否让张工找一家设计公司走账？” 赵支流的话顿时提醒了常士平，“别让他找设计公司了，我们找家公司拿标，再转给他干就是了。你刚从乡镇上来，不太明白如何运作这种事，你就不用管了，把路伟给我叫来。” 听到他要叫路伟来，赵支流马上想到了鸣远集团的高鸣远。 难道常士平和高鸣远也认识？ 难道十几万的设计费，常士平也要分一杯羹？ 赵支流满腹狐疑给路伟打完电话，常士平说，“支流，你忙了两天辛苦了，你岳父的身体还不好，你快回家休息吧，张工就由路伟对接。我给路伟交待一下，马上要赶去市里参加个活动。” 赵支流明白这是要支开他，当即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那好，我给张工打声招呼，马上就走。” 反正赵支流和张工也是刚认识，两个人互不留恋，各得其所，握握手一笑而别。 第13章 不速之客 宁晓菲在青平县政府工作以来，第一次加了个周六的班。 在没来创城指挥部时，宁晓菲从不加班。别说周末加一整天班，就是工作日，她多一分钟时间都不等，无论手上的工作干没干完，到了下班点丢下工作就走。 在机关单位，新人本是工作的主力，在政府办，宁晓菲却是另类的存在。由于害怕她耽误事，搞得政府办主任从来不敢派给她急活重活。 创城指挥部一成立，政府办主任就把宁晓菲踢给了常士平。 宁晓菲仍然雷打不动坚持自我原则，她的法定休息日谁也剥夺不去，常士平安排也没用。 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常士平气得直跺脚。 赵支流来到指挥部后，常士平就把宁晓菲交给了他，恶人还须恶人磨，也许野惯了的赵支流能降得住宁晓菲呢。 还真让常士平赌准了，赵支流到位的第一个周末，宁晓菲竟然毫无怨言的加班了。 常士平不知道的是，宁晓菲周六来上班，并非赵支流的原因，而是家里人安排她周六相亲，她才躲到单位的。 宁晓菲为拒绝回老家工作，曾给爸妈出过很多难题，她爸妈全都完美解决。 后来考到青平县时，宁晓菲提出要买一辆车，并且指定要宝马5系。 宁父反对，“你现在是公务员身份，在机关上班应该低调点，开着宝马上班太扎眼。” 宁晓菲根本不理会，反而加码，“我还要在青平县城有一套房子，买不起就租，这两件事办不好我就不去报到。” 平时温文尔雅的宁父这次真有点压不住火了，“有了车为什么还要住在县城？” 宁家当家作主的是宁母。宁母一点儿不急，“还有别的要求吗？没有的话明天就去提车，一周内把房子给你准备好。” 宁晓菲的父母都在格州学院工作，宁父是教授，宁母是图书馆的管理员，收入不低，可是让女儿这一番折腾，几乎把多年的积蓄全用光了。 钱是人挣的，花光了再攒，何况是花在女儿身上，没啥可心疼的。 只要女儿能留在身边，只要她能踏踏实实的上班，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周六忙活完现场会，下午常士平召集开分析会，宁晓菲当众大模大样地开着宝马出了住建局。 宁晓菲住在县政府旁边的府右花园，房子是全款买的，三楼，两室一厅精装房。 本来宁父的意思是租一套房子，宁母却极有投资眼光，紧挨着县政府的小区，属于稀缺商品，房价肯定是只涨不跌，万一将来女儿调回市区，转手卖掉也不会赔钱。 宁晓菲开车进了小区，上楼开门进屋，一下愣了。 爸妈和小姑宁佳全在她家里。 “你们怎么来啦？” 宁母马上用手指捅了捅了宁佳。 宁佳掏出手机，“我大侄女到青平上班，我还没来看过你呢，是我要你爸妈带我来的。” 宁佳说着去阳台打电话了。 宁父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你妈一周没见你，想你了，担心一提到相亲，你明天也不回家，所以非要亲自来一趟。” 宁母拍拍沙发，“瞧我的宝贝女儿，都瘦了。累了吧，快坐下来歇歇。” “相亲相亲，什么年代了，还来拉郎配那一套。” 宁晓菲说着把包往沙发上一丢，进卫生间去冲澡了。 冲完澡，擦干头发，刚换好衣服，门口传来敲门声。 宁晓菲以为是送快递的，拉开门却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小伙子。 “你们找谁？” 中年妇女探头往屋里瞧，一眼看到宁佳，“宁佳，我们来了。” 宁晓菲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气得不行，可还是礼貌地让出通道，请两个不速之客进屋。 宁佳不急着介绍客人，先猛夸那个小伙子一通，“哟，瞧这孩子长得多英俊潇洒，咋就长这么高呢，得有一米八吧？” “一米八五。”小伙子有些腼腆。 宁佳这才回头介绍起来，“这位是张姐，我同事，这个小伙子是张姐的外甥，叫……” “叫苗英杰，在市体育局工作，马上要提副科长，他爸在市林业局……” 宁晓菲脑子转得极快，“是来相亲的吧？挺好，我带这位苗什么出去聊，你们先坐吧。” 谁都没想到宁晓菲会如此主动，不由得面面相觑。 宁晓菲拉起苗英杰出了屋。 到了楼下，宁晓菲丝毫不跟苗英杰客气，“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会没有女孩子追？怎么也干这种相亲的俗事，还跑到我家里，这么大人啦，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苗英杰被训得满脸通红，吭吭哧哧半天，“我不会谈恋爱，也不想谈恋爱。是爸妈硬逼的，我爷爷病重，想看到我结婚……” 宁晓菲被气笑了，“你爷爷病重，想撑到抱重孙子是吗？你们家可真是一群孝子贤孙。” “我年龄也不小了，家里人着急。” “你多大？” “二十九岁。” 看上去没有那么大。一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竟然没有女朋友，有点难以理解，或许是他太老实的原因吧。 “什么学历？”宁晓菲继续问，问完有些后悔，既然不打算相亲，何必去了解对方呢。 “江岭体育学院本科毕业，以前是校足球队的前锋。” 宁晓菲想了想，有了主意，“我还年轻，不想太早结婚，可是和你一样，家里总是逼着相亲，太烦人了，我想断了他们的念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假装在谈恋爱，你呢该找对象继续找，不用管我，如果我小姑问起来，就说和我们谈着呢。” 苗英杰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我正想找个借口呢，还是你有主意。” 宁晓菲又叮嘱一遍，“千万别说漏嘴哦。” “放心吧……” 宁晓菲打开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备不时之需。” 两个人重新上楼，宁晓菲对满屋的人宣布道，“我们聊得挺投机，已经互留了电话。那个，县里正在创卫生城，实在太忙了。领导刚打电话来，要我回指挥部开会，不好意思了。” 宁晓菲说完抓起包转身就走。 知女莫若母，宁母认定她在玩消失术，追了出去，“晓菲，你懂点事好不好，客人还没走，你小姑又是第一次来，你就这样跑了。合适吗？” 宁晓菲作无奈状回道，“没办法，谁叫你让我考公务员呢，恕女儿无法做到忠孝两全。” 第14章 第二张脸 宁晓菲溜达着出了小区。 找个借口躲出来，却没地方可去。 她一般周末都回市区，对青平县城并不熟悉。 宁晓菲边走边琢磨去哪儿消磨时间，经过平中街时，看到一家名为“接吻猫”的女鞋店，顿时被这个品牌名吸引住了。对着橱窗驻足观看片刻，决定进去欣赏一下里面的高跟凉鞋。 宁晓菲从来不穿高跟鞋，参加工作后更是打扮得清汤寡水，倒是挺符合她的工作环境。 高跟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宁晓菲进到鞋店里，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里面的高跟凉鞋太漂亮了，这一刻，她觉得无论如何得拥有一双高跟鞋。 宁晓菲很认真地试着鞋，店员走过来介绍，被她微笑着制止。她需要自我感受，因为鞋合不合脚，好不好看，得由她自己决定。 宁晓菲挑了一双白色的中跟正装凉高跟。 从鞋店出来，宁晓菲想到自己还没有配这双鞋的裙子，便又进了一家女装店。 她的衣服品味都不差，在家里的衣橱里随便拿出一件，最便宜的也要五六百块钱。 宁晓菲并不认为，以她的审美观，能在小县城的服装店里找到心仪的衣裙。 果然如此，这家店里的裙子最贵的不过三四百块钱。 不过价格并不能代表一切，里面还是有几件连衣裙的款式，让宁晓菲眼前一亮。 宁晓菲选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外面，老板和朋友聊得热火朝天。 老板的朋友应该是位老师，话题围绕老师的辛苦和收入展开。 不知怎么就扯到了严里英身上。 严里英这个名字，宁晓菲听赵支流提到过，知道是他老婆。 “严里英很聪明，在学校当着班主任，还在家里给学生补课。” “人家那叫能干好吧，你就是不求上进。” “我没有当领导的老公，想上进背后也没有支持的。” “严里英的老公才多大的官，给她帮不上多大忙吗吧？” “一个老公帮不了多少忙，要是背后再有一个呢？” “啥意思？你不会是说她和你们校长有一腿吧？” “是不是校长不知道，反正她不止老公一个男人假不了。一个学生家长在青山下面撞见过，大白天的，严里英和一个男的在车里玩车震。” “大白天？这么饥渴？老公当领导还不知足？” “知足不等于满足，也许严里英的老公，是驴屎蛋子一面光呢。” “有可能。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当老师的都这么浪吗？” “你才浪呢！我想和别的男人玩浪漫，可没条件呀。人家有钱人想玩官太太，我男人又不当官。” 赵说越下流，宁晓菲感觉两耳发烫，心跳加速，再也不敢听下去，走出试衣间，打量那个严里英的同事。 老板惊了一下，“哟，有人啊，你是啥时候进来的？” 宁晓菲其实很喜欢那件裙子，她在试衣间搭配上新买的高跟鞋，感觉气质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可是老板和那位女教师的对话实在令她恶心，便不想让老板赚她的钱，丢下试好的裙子，白了两个女人一眼毅然离去。 好好的心情被搅得沮丧不已。 宁晓菲对赵支流的同情油然而生。他应该还不知道老婆出轨吧，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比被绿更痛苦的事了。可怜赵支流还放弃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陪岳父去省城看病。 要不要告诉赵支流呢？ 以宁晓菲直来直去的脾气，心里搁着事肯定睡不好觉。 她想立刻便告诉赵支流，拿出手机拨弄来拨弄去，却想不好该如何开口。 宁晓菲多了一个心眼，打电话给在省城工作的闺蜜征求意见。 “你傻啊，那是你领导，这种事怎么能由你告诉他，男人的面子，领导的尊严还要不要，你还想不想在青平县混下去。” “我本来就没想在青平长期呆下去。” “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领导的家事你少多嘴。” 宁晓菲叹了口气说，“这个虚伪的世界，太让人绝望了。” 周一上班，宁晓菲见到赵支流，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像她做了对不起赵支流的事一样。 不行，管不了那么多了，得找个机会暗示他一下。 宁晓菲一眼看见窗台上的绿萝，竟然很可笑地说道，“赵总，你屋里的绿植太多了，换几盆能开花的吧。” “我养不了花，那几盆绿植要不是你想着浇水，早就旱死了。” 宁晓菲捏着绿萝的叶子看向赵支流，“这也太绿了，太绿了。” “绿不好吗？绿色显得这屋里有生机。” 你这个榆林脑袋。 宁晓菲无可奈何，终于放弃了努力。 “别沾花惹草了，准备一下去开例会。” 每次周一例会，对宁晓菲都是一次煎熬，因为她要帮常士平写讲话稿。内部例会要讲话稿，大概在全世界都不多见。 常士平离开讲话稿开不了会，这在青平县是公开的秘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短板，所以经常在家里看会议视频，也曾跟市演讲协会的专家学习过演讲技巧。 没用，一上台常士平依然茫然无措，言语混乱。 今天的例会，常士平有些兴奋，念完讲话稿仍然意犹未尽，便自由发挥起来，又吭吭哧哧讲了半个钟头，就表达了一个意思，城区入口进行个性化设计改造，主要是他的灵感，赵支流负责实施落实。 事还没干，就抢功劳，赵支流感觉可笑，看常士平面不改色心不跳，更觉可笑。 赵支流想看看其他副总指挥有何反应，却是个个面无表情，如同和尚打坐一般。 眼看快要十点了，常士平还在絮叨不止。赵支流无奈，只好用另一种试提醒常士平，“我十点钟要和张工通个电话，你看……” 常士平看了看时间，“好吧，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谁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人答茬，赵支流争分夺秒做最后总结。 “县委对上周的创城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证明我们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这周的任务依然很艰巨，我们要按照常书记提出的要求，再接再厉，积极沟通，团结协作，争取不留死角地完成既定目标。好了，散会。” 赵支流起身往外走，常士平叫住他，“支流，你和张工说一声，设计方案要力争五十年不落后，对了，还要突出青平元素。” “请常书记给个提示，青平元素指的是什么？” “你是青平人，不会连青平元素都不知道吧。” 常士平其实也搞不清楚那玩意是什么，他是偶然在报纸上看到的这个说法，只管丢给赵支流去执行，搞出来不就明白了嘛。反正赵支流的脑子好使。 回到办公室，宁晓菲问，“赵总，青平元素到底是什么呀？” “我哪知道是什么，青平县又不是古县城，既没有历史厚度，也没有文化深度，只有一座土堆似的青山……对了，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去把青平元素找出来。” 宁晓菲哼了一声，“我真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赵支流强忍住笑，抓起了桌上的座机。 第15章 突发事件 猝不及防的，青平县一夜之间火遍全国。 可以预料的，县委书记邵迎自然也是大光其火。 工商管理人员在创城突击检查中，把一个流动摊点的三轮车掀翻了，并且打了那个卖秋梨膏的女孩，更严重的是女孩还是个残疾人。 围观群众不愿意，一哄而上把工商所的车辆也给掀翻，把几个市场管理员打得满地爬，还揪出中午喝了酒的副所长。 顶在创城第一线，作风一贯强硬的城管没出问题，反倒是工商人员搞出了事情，很让人费解。 事情一出，短短两天时间，上百条小视频迅速传上网，舆情立刻被引爆，青平县顿时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外地的官媒，网络大v，纷纷下场评论声讨。 省妇联和残联同时通过媒体发声，表示会持续关注青平事件的进展，坚决维护妇女和残障人士权益。 紧接着，省委决定向青平县派出由纪委监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 青平县四面楚歌，陷入危局。 马朝阳把邵迎骂了个狗血喷头，邵迎又把常士平痛骂一顿，第一时间停了工商局长张公早的职务。 光上火没用，事情出了得想办法解决。 邵迎亲自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创城指挥部所有成员全部参加，被停职的张公早列席会议。 从打人事件上网到今天，不到三天的时间，邵迎已憔悴的不成样子，脸色蜡黄，嗓子也哑了，开场白只讲一半便再也坚持不下去。 卢县长让他去医院打个点滴，邵迎摆摆手示意让卢县长代为主持会议。 卢县长神情严肃，“打人事件的严重性，不用我多讲了。联合调查组明天一早就到青平，我们开个短会，主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怎样接待调查组的调查，二是怎样阻止打人事件舆情继续发酵。下面先让张公早同志如实介绍一下打人事件的详细经过。” 张公早起身向大家鞠了个躬，“首先我向邵书记卢县长以及各位领导道个歉，由于我的失误，给青平县抹了黑，给领导添了麻烦。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按照创城指挥部的统一部署要求，全部取消流动摊点，在县城划出三十处摊点集中摆放场区，所有摊点必须配齐垃圾收集箱，食品经营者必须持有健康证，然后取得经营许可证才能入场经营。 打人事件发生当天，第一工商所管理人员在街上巡查时，遇到骑着三轮车沿街售卖秋梨膏孙婷。 副所长孙浙上前询问孙婷为什么不进场经营，孙婷回答没接到相关通知。 孙浙要孙婷出示健康证和经营许可证，发现她不仅没有两证，也没配备垃圾收集箱。 孙浙大为恼火，认为孙婷故意挑衅市场管理条例，没把市场管理人员放在眼里，命令队员收走孙婷的三轮车。 孙婷死死拽着车把不撒手，还向孙浙脸上吐痰。孙浙一时冲动，便踹翻了孙婷的三轮车。 孙婷放声大喊，“城管打人了……” 正值中午学生放学高峰时间，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一些对城管积怨很深的摊贩也趁机起哄。管他城管还是工商，反正穿的制服差不多，反正孙婷的三轮车被踹翻，秋梨膏洒了一地是真的。 人群里此起彼伏，不停地响起“城管打人”的叫喊声。 孙婷的摊点车上不光售卖秋梨膏，还有一些酒心巧克力。人群挤来挤去，把地上的酒心巧克力踩破了，淡淡的酒味弥漫在空中，于是就有人喊出来，“他们喝酒啦，他们喝酒啦！这些城管酒后执法，动手打人。” 紧接着，有人眼尖发现孙婷是行动不便的残疾人，便愤怒地嚷嚷起来，“连残疾人都打，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城管酒后打了残疾人……” 围观群众的怒火被点燃了，一拥而上把孙浙等人团团围住，一个动手大家都跟着动手，打完人还不解气，又喊着号子把工商所的执法车辆掀翻。 幸好民警就在不远处巡逻，赶到的及时，否则就把执法车给烧了。 事情发生后，对孙浙等人都做了尿检，他们并没饮酒。 没饮酒，也没打人，但是踹翻了残疾人的摊车是铁定的事实。 事情没有相像中那么严重，可牵涉到弱势群体，民愤就不好平息，也不容易做调查组的工作。 已经掉进了风暴中心，从严从重肯定是难以避免的。 赵支流在心里叹了口气，前期所做的大量创城工作，所花费的大量人力物力，恐怕要付之东流了。 介绍完情况，张公早一脸委屈，“那个卖秋梨膏的孙婷，以前从没在青平县城出现过，不知道她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怀疑有人幕后指使她，故意来破坏我们县的创城。” 事出蹊跷，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是谁这么不想青平好，还是和某个领导有矛盾。 赵支流看向邵迎，又看了看卢县长，最后目光落在常士平脸上。 创城失败，受影响的只有这三个人。仅是创城失败，除了常士平，好像对邵迎和老卢的前途影响也不大，闹出群体事件就不一样了，邵迎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赵支流不太相信，有人为了阻止邵和卢的升迁，能设计制造出如此一件轰动全国的恶性事件。 或许仅是巧合吧。 常士平受到张公早的启发，自以为找到推卸责任的借口，“很，很有可能，我建议，让公安局一查到底，坚决……抓出幕后黑手……” 邵迎哑着嗓子发话，“查是肯定要查的，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张公早问，“我们能否把这个推测告知调查组？” 卢县长拿眼瞪张公早，“怀疑不是事实，即便是事实，也抵消不了打人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你要切记一点，联合调查组是带着上方宝剑来的，任何企图蒙混过关的行为，都是自掘坟墓。张公早，你确定所讲的一切与事实没有丝毫出入吗？” “卢县长要是不相信，可以把孙浙等人叫来……” 卢县长早就给公安局长打过电话了，孙浙等人的询问笔录他也亲自看过，大致和张公早叙述的一样，他是在提醒所有与会人员，要以张公早的陈述为标准答案，在面对调查组调查时，别添油加醋，信口开河。 统一口径的话他不会讲，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所有人。 第一个问题在心照不宣中算是解决了。 卢县长征求众人的意思，“大家讨论一下，看看有什么好主意，把打人事件的热度降下来。” 宣传部王部长面带难色，“我们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所有评论员全部上线，引导舆论走向，还撤了一批评论多点击量大的视频和文章，可是还有很多大v和个人公众号没办法搞定。” 安静片刻，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想办法，邵迎都不满意，看向赵支流，“你怎么不说话？” 第16章 危机公关 如果不是这次突发事件，赵支流想单独见县委书记邵迎一面都很难。 有机会在邵迎和几个常委面前表现，可遇不可求。 赵支流是不会放过个稍纵即逝的良机的。他理了理思路，“我谈点个人的想法，给邵书记和各位领导做个参考。” 卢县长冲赵支流点头，“说吧。” “我认为，既然孙浙没有动手打人是事实，那么‘打人事件’这个说法得换一换，首先从我们内部开始，就不能再用这个说法。事情发生在9月13号，我觉得称之为‘9.13事件’比较恰当。” 邵迎和卢县长一起点头。 “好，继续说下去。” “各位都知道，现在是全民上网时代，热点新闻的转换很快。要想达到降低一个事件的热度，转移公众的视线，就必须有新的热点新闻出来，所以我们不能只盯在自己的危机上想办法，应该去寻找甚至推动，可替代我们这个焦点的新闻，把公众和媒体引导过去……” 卢县长表示认同赵支流的建议，“有道理，有道理。王部长以为如何？” 王部长苦笑，“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或者远水不解近渴，哪里来得及。” 邵迎问王部长，“我听人家说，天下干宣传的是一家，各自手上都储备了几个杀手锏，关键时刻可以为同行放出来，有这么回事吗？” “有是有，在演艺圈很常见，明星遇到的突发状况多，他们的团队会准备一些竞争对手的猛料，一旦自家艺人遇到危机，便抛出去引开火力。宣传口办不到，也不能办，邵书记说了，天下干宣传的是一家，一家人伤了谁都不好。” 常士平冒出来一句，“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谁还顾得了谁。” 卢县长不想过多纠缠，“回到正题上。支流的这个想法好是好，可无法实施，大家再动动脑子。” 赵支流胸有成竹，“我们可以制造热点新闻。” “怎么制造？”邵迎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赵支流，鼓励他继续讲下去。 “就像王部长刚才说的，我要讲的这个……制造出来的新闻，肯定会伤及无辜。” 常士平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不是说了嘛，这个时候了，先救自己，管别人干嘛。” 卢县长看向赵支流，“说说看。” 赵支流想，顾不了那么多了，端谁的碗干谁的活，先帮邵迎摆脱眼前的危机吧。 “我先讲在乡镇遇到过的一种现象吧，每当有争先创优评比活动时，邻镇会把一些乞讨者送到我们乡，我们也在检查组将要下来时给送回去。这其实是一种懒政行为，没办法，乡镇人力财力跟不上，无法解决乞讨者的困难，只能搞这种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卢县长当然知道有这一回事，他没弄明白赵支流讲这件事的用意，“别磨叽，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这样，我们在创城，邻省的县也在创城，他们会不会把乞讨人员送到我们省的县城呢？不管有没有这种情况，我们就当有，抓一条这样的新闻，引导媒体和公众去关注，放在我们身上的火力肯定能减弱。” 王部长笑了笑，“现在沿街乞讨者不太多了，我只遇到过在路口拦车要钱的。”。 “是啊，这点事也造不成热点新闻呀。” 赵支流自有主张，“正因为现在乞讨者不常见了，如果在某个地方突然冒出一大批乞讨者，才会引人注目，才能成为社会热点。管他真的假的，等真相大白，我们的危机不就解除了嘛。” 卢县长恍然大悟，“对啊，我们打的是时间差，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解决好眼前的危机。9.13事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公众不关注了，调查组的压力也就小了，事情不就好办了嘛。” 王部长觉得可行，问赵支流，“具体该如何做，你有计划吗？” “找几十个可靠的人，假扮成乞讨者，连夜打包送到邻省去，然后多拍视频和图片发到网上，把此事和人道主义，公职人员懒政挂上钩，再花点钱买热搜，热点新闻应该就制造成功了。” 赵支流说完，众人都拿眼睛去看邵迎。 邵迎斟酌再三，拿不定主意，他担心万一事情办砸，他就彻底凉了。 赵支流道，“办这件事不用我们官方出面，找一家传媒公司去做，出了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咬死口说是传媒公司为博流量搞的恶作剧。” 他这样一说邵迎就轻松多了。 “绝对不能用青平的传媒公司，格州市的企业最好都不用，王部长能做到吗？” 王部长点点头，“能找到是能找到，就是不知道他们接不接这个业务。” 城管局经常和一些广告公司打交道，路伟手上有这方面的资源。 路伟感觉这是个立功的机会，请动请缨，“让我试试，我马上打个电话。” 邵迎叮嘱道，“你别直接联系，找个能顶事的中间人。” “明白，鸣远集团的高鸣远很可靠，我让他去办。” 赵支流摇了摇头，在心里说，他妈的，忙活半天，给路伟做了嫁衣。 路伟示意众人禁声，要当着邵迎的面给高鸣远打电话。 邵迎见状站了起来，“我的头有点疼，我先出去透透气。” 邵迎要躲出去，卢县长也不傻，紧跟着陪他一起出了会议室。 常士平和王部长对视一眼，无奈地露出一脸苦笑。 路伟和高鸣远讲电话，“高总，你帮我办件事，要快，今晚就得办成，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路伟把计划告诉了高鸣远，最后千叮咛万嘱咐道，“别把我卖了，有天大的雷你也要自己顶着，事情要是办砸锅，我不是吓唬你，别想在青平混了。” 高鸣远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做这件事的目的为什么，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件事是经过邵迎同意的。他更没想到，帮邵迎完成这次危机公关之后，他的事业从此便驶入了快车道。 当然赵支流也没想到。 赵支流不是神算子，算不出以后发生的事，否则，他绝对不会出这个主意。 第17章 不眠之夜 雇人，化妆，培训，再连夜送到邻省某个县，听上去很复杂，对一些经常承办大型活动的传媒公司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高鸣远在那边加紧运作，青平县这边也没闲着。王部长通过内线，联系到可靠的外地媒体人，拉了一个临时的自媒体群，首先给每人都发一个丰厚的红包，让他们随时待命。 邻省某县被乞讨者‘攻占’的消息传上网后，迅速圈定几个标题犀利，内容丰富的视频和小作文，凌晨三点一到，群主把提前准备好的大小评论文稿放到群里，群内水军们领了任务，陆续出击，一直战斗到天亮。等到热点新闻炮制成功后，各自再领一笔辛苦费，开始有序撤退。 青平县创城指挥部彻夜灯火通明，常士平等人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邵迎和卢县长第二天要接待调查组，不敢熬夜，也不敢回家，便到办公室休息。说是休息哪里能合得上眼，隔一段时间两个人就给常士平打一个电话，询问事情进展情况。 早晨上班时间一到，热衷八卦的人群苏醒过来，新的热点事件热乎乎地推送到面前。 《某县被乞讨人员围城，创城给了市民一座怎样的城市》，《时隔多年丐帮重出江湖，一夜之间某县成了乞讨之城》，《让大批丐帮弟子围住索钱，我迟到了，领导会信吗？》…… 一段段小视频，配上引人眼球的标题，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线上线下，人们关注的焦点瞬间便集中过去，青平县的热度慢慢降温，王部长抓住时机，开始动用关系悄悄抹去和青平县相关的消息。 卢县长面带喜色冲进邵迎办公室，异常激动，“成了，赵支流这招真管用，我们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邵迎也长吁一口气，泡上一杯胖大海，把腿搁到桌上，蜷缩在老板椅上，“赵支流是个人才。” 卢县长与路伟关系比较好，这个时候自然也要为他表功，“路伟的办事能力也没说的。” 邵迎点点头，“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你盯紧了，让他们掌握好尺度，好事做过头就变成坏事了，千万千万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 “好，你休息休息，养足精神迎接调查组吧。” 邵迎 很想合上眼小憩一下，可心里乱麻一般，根本做不到。 他觉得赵支流极有城府，既然在突然事件面前能做到不慌不忙，随机应变，肯定对应对调查组也有策略。 邵迎摸起座机主动给赵支流打电话，想听听他有什么建议，“支流，辛苦了，你还在指挥部吗？” “邵书记，我没在指挥部，我在宾馆和孙婷聊天呢。” …… 孙婷被安排住在县宾馆里，由两个女工作人员陪同，等待调查组的调查。 此前县里派人做过孙婷的工作，王部长也亲自见过她，答应给她一笔补偿，希望她见到调查组时能够实事求反映问题。孙婷倒是答应了，可态度看上去很暧昧，王部长担心她到时候变卦，讲一些对青平不利的话。 赵支流在乡里工作时，不止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吃过几次亏后就总结出一条经验，得从根上解决当事人的问题，而且要让当事人看到行动，因为老百姓不看广告看疗效，他们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尤其当官的。 “9.13事件”搞得动静如此之大，万一孙婷的胃口也被撑大了呢，万一她背后真有人指使呢。不行，孙婷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必须得号准她的脉，对症下药，让她心甘情愿地配合好调查。 赵支流向常士平和王部长主动请缨，去见一见孙婷。 孙婷二十来岁，沧岩县人，因患小儿麻痹落下残疾。她是个不服输的女孩子，在老家养过甲鱼，办过玩具厂，曾赚过不少钱，后来被一个男人骗光了钱，还落下一身债务，便东做西做的干点小生意。 根据她的说法，她骑着电动三轮车卖秋梨膏，一方面是赚点钱，另一方面是一路向西，去拉萨看高原的太阳。 这些话对那拨来做工作的人没讲过，对王部长也没讲过。 他们是和孙婷谈判，为的是完成工作任务，根本没耐心和孙婷深入交流。 赵支流很早就到了宾馆，一直等到孙婷洗漱完毕到餐厅吃早餐。 赵支流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假装偶遇，坐到孙婷的桌上，一边陪孙婷吃早餐，一边聊天。 孙婷问赵支流是干什么工作的，赵支流谎称是来青平跑业务的。 就像邻居大哥哥一样，赵支流只和孙婷聊家长里短，对于9.13事件一个字都不提。 孙婷毕竟年轻，你给她温暖她就给你笑脸，在赵支流细声慢语的濡润下，慢慢放松戒备，敞开了心扉。 看出孙婷有倾诉需求，赵支流一边引导一边耐心倾听，孙婷便讲了一些自己的经历。 听说她要去拉萨，赵支流说，“我也有去西藏的打算，可惜一直脱不开身，说真心话，我很羡慕你，可以天马行空，自由自在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你可以辞职啊。” “想过，唉，上有老下有小，我这年龄哪能想干嘛就干嘛。” “其实你做业务员挺好，可以去很多地方。” 赵支流摇头，“小公司，能去的地方不多。” 赵支流话锋一转，“你去拉萨，不能一直这样靠卖秋梨膏赚路费呀，过了四川进入西藏，生意就不好做了，岂不是没有生活来源？需不需要我资助你路费，先声明呀，我没有任何企图，就是想为你追逐梦想助力而已。” “谢谢你的好意，不需要，我有钱。” “你有钱？刚才你不是说还欠有外债吗？” “我有钱……不过，那笔钱我不会动，我会带到庙里捐出去，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怎么是造孽钱呢？” 孙婷犹豫了一下，“是青平县补偿我的钱……你应该听说了，他们当官的把我打了。还把我困在这里不让我走，要等调查组来……” 赵支流作恍然大悟状，“哦，我看到视频了，没认出来，那个妹子是你呀。他们怎么忍心对你动手呢。” “他们野蛮得很。”孙婷就是不肯承认没被打。 “没想到会给青平造成这么大的影响，真不是我的本意……” 看来她心里矛盾的很。 赵支流给孙婷暗施压力，“打人必须要付出代价，影响这么大，调查组都下来了，肯定要撸下来几顶乌纱帽，和你起争执的工作人员要被开除公职，县长恐怕也要受处分。” “这么严重？” “必须的，你肯定也经常看新闻，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公职人员酒驾都要严肃处理，何况闹出这么大动静，不严肃处理几个人不足以平民愤嘛。” “他们受了处分，会报复我吗？” “应该不会，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只能自认倒霉，谁叫他们撞到了枪口上。” 孙婷叹了口气，“当官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尤其下面干活的，成天没黑没白，辛辛苦苦谨小慎微多少年，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替罪羊，丢了工作，抹黑了档案，弄不好还会影响到孩子。唉……” 孙婷自言自语道，“我没想害他们……我不想害人，谁叫他们青平人欺负我呢。” 第18章 驭人之术 赵支流没听懂，以为孙婷说的是孙浙踹翻摊车那事，便解释道，“创城任务重，上级只管压任务，下面老百姓又不理解，他们夹在当中免不了吃窝囊气，都是年轻人，有时候情绪上就控制不住……我听说啊，上面三令五申要文明执法，风气也真是改变……” “我没说他们几个。” “啊，那是谁欺负你？” “骗我钱财，害我破产的就是青平人。” 赵支流总算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在心里咒骂起那个伤害孙婷的混蛋，妈的，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要是抓住那孙子，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你没报警吗？” “怎么报警，他一开始对我那么好，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不对你好怎么能骗到你，你把他的情况讲一讲，我在青平认识几个朋友，看看有办法帮你找到他吧。咱们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要不他还得去骗别的女孩子。” 孙婷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叫李正男，青平人，住在东胜街5号。我去东胜街找过，没有这个人。他的照片我本来存在手机里，他临走都给删了。” “也就是说他用的是假身份，不能判定他就是青平人。” “肯定是青平人，他对青平很熟悉，身份证是假的，他是青平人绝对没错。” “青平县的败类！”赵支流愤怒地骂道。 还以为孙婷是受了谁的指使呢，原来是遇到了青平籍的骗子，因而把一肚子怨气撒到青平来了。 “哪个地方都有坏人，不过好人还是占大多数。” “你就是好人。” “你看，你又以貌取人了。以后在外面多长点心眼，别轻信任何人。” “你不是好人吗？” “我啊，好人不敢当，但是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我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如果害得那几个城管，哦不，他们是工商人员，害得他们丢了工作，背上处分，算是伤天害理吧。” “你很善良，应该不会冤枉他们。” “已经冤枉了，他们没打我，是我气急了乱喊的，网上也是乱传的。” 她终于讲出事情的真相。赵支流心里很是高兴，“我就讲他们不敢打人嘛。” 孙婷叹了口气，“是我不对，我是路过青平县，没打算在这里久留，所以没办经营许可证，也没有健康证……” “也不能怪你，流动摊点在别的地方也不要经营许可，青平在创卫生城，他们自创了一套市场管理办法。” “真是这样吗？你这样一讲我心里好受点了。” 赵支流见孙婷完全想通了，就想把自己的身份挑明，和她商量一下见调查组的事。 没等他开口，孙婷自作聪明道，“那，那……我逃走行吗？让调查组找不到我，他们来个内部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样事更大，全国人民都盯着这件事呢，总得有个说法才能结案。” “我向调查组讲实话，承认是我错了，应该不会开除人吧。” “你是当事人，你的态度对整个事件的处理至关重要，只要你实事求是，我想调查组会有正确的判断。” “我会实话实说的。我想通了，害我的是李正男，不是所有青平人，我要恩怨分明，不能是非不分。赵哥，谢谢你，我能加你的微信吗？以后有想不明白的事，向你请教你不会烦吧？” “能，能，你随时可以找我聊天，需要我提供帮助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赵支流打开手机，扫了孙婷的微信。他想，暂时不用告诉她真实身份了，等这件事结束，请她吃顿饭，再好好解释吧。 回到指挥部，常士平问赵支流，“和孙婷谈的怎么样？她什么态度？” “效果不错，她同意向调查组讲出真相。” 赵支流把和孙婷见面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向常士平做了汇报。 赵支流十分了解常士平的为人，他是一个从来不在上级面前表扬下属的人，反而喜欢把下属的功劳据为己有。 想都不用想，常士平必然会马上向邵迎表功。 那样他可就弄巧成拙了。 邵迎给赵支流打过电话，知道他去见孙婷了，这个功劳常士平是抢不去的。 果然，县委常委们站在政府大院里等候调查组时，常士平凑到邵迎跟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书记请放心，我已经把孙婷搞定了。” 接着把赵支流汇报给他的情况复述一遍，对赵支流的名字一次都没提到。 邵迎没有戳穿常士平，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点点头，“知道了。” 后来邵迎并没向赵支流求证，他心里有数。 做领导的，有时候必须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是一种驭人之术，邵迎也是修炼多年才成正果。 …… 调查组一进青平县，没有按惯例召集县委一班人开会，而是兵分多路，一组人和“9.13事件”当事人分头谈话，一组人走访当天的围观群众，最后把调查的情况汇总到一块，发现和网上反应的情况完全不一致。 和孙婷谈话的调查员，还拿到了孙婷亲笔书写的道歉信，信中对她的不理智行为进行了自我批评，对给青平县造成的不良影响表示歉意，并为孙浙等人开脱责任。 调查组完成调查后，马上向省委做了汇报，省委的处理意见也在当晚下达到了格州市委。 省委对青平县委在创城过程中，工作不细致，不严谨，只下达命令不去监督，只看重结果不注重过程的工作作风提出了批评。并且要求青平县委，根据相关规定，对工商局主要负责人，以及造成“9.13”事件的执法人员，给予适当的处分。 青平县委迅速做出响应，对工商局长张公早进行诫勉谈话，对孙浙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其他执法人员免予处分。 由于孙婷的主动揽责，“9.13事件”调查处理意见公开后，并没有引起太多争议。 悬在邵迎头顶的一颗雷，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排掉了。 第19章 美梦破灭 赵支流在处理突发事件的出色表现，让青平县委尤其邵迎非常满意。 他已经在考虑如何使用赵支流了。 邵迎甚至在想，如果明年他能顺利提拔，把赵支流带到市里，安排在身边工作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想干事能干成事的领导，更需要优秀的助手。 赵支流的优秀已经验证过了，下一步需要考察的是他的人品。 常士平对赵支流当然更加满意，一眼看不见他心里便觉不踏实。赵支流已经成了他的定海神针。 邵迎要过来指挥部传达市委关于创城的指导意见。 指挥部所有人员都在会议室等候，常士平却没看见赵支流，把宁晓菲叫到跟前问，“赵总呢？怎么还没过来？去催一催。” “赵总去公安局了。” “他去公安局做什么？” “不知道。” 常士平拨通赵支流的手机，“支流，你跑哪去了？立即回来，邵书记要来开会，你瞎跑什么。” “到门口了，这就上去。” 赵支流去公安局当然是为孙婷的事。 他找到副局长邱长海，把李正男坑骗孙婷，孙婷又把气撒到青平县，从而制造出一场群体事件的情况详细讲述一遍。 邱长海骂道，“妈的，原来这场祸是狗日的李正男惹出来的。查，一定要查，非得把这个祸害给抓到不可。” 邱长海要求见一见受害人孙婷。 赵支流说，“孙婷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让李正男灌了爱情的迷魂药，陷得太深，好像对他还抱有幻想。就别让孙婷来公安局了，万一到时候她不配合，这案子还查不查。” “受害人不报警怎么立案？除非县委主要领导有指示。” “领导若是下达指示，公安局破不了案如何交待？你们岂不是要怪我多事。就把抓李正男这事，当成处理‘9.13事件’的后续工作，你安排人悄悄查办，抓到人最好，抓不到也没什么影响，是不是。” 邱长海觉得他讲的有道理，“赵大胆，你小子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当年在乡里我就看你有前途，邵书记的眼光也不差，把你弄进创城指挥部，给你一个跳板，创城一成功，肯定直接就进县领导班子了。” 赵支流苦笑，“文化局都没进去，还想直接进县领导班子，我不敢想，你是真敢想。” 两个人又开了几句玩笑，赵支流要赶回指挥部开会，匆匆告辞。 邱长海送出来，见赵支流骑着一辆电动车，感到奇怪，“这么低调了吗？放着凯美瑞不开，骑上小电动了。” 赵支流摆摆手，一拧电门出了公安局。 赵支流进了会议室，屁股刚挨上座位，常士平扭头问，“你去公安局什么事？” “孙婷的事，我答应她不留案底的，所以要去公安局落实一下。”赵支流含糊其辞地回答。 常士平便没继续追问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邵迎和卢县长进了会议室。 邵迎环视一圈，目光在赵支流脸上停留了几秒，轻轻点点头，“开会。” 卢县长通报完“9.13事件”的处理结果，接着传达调查组和市委的指示精神，放下文件，围绕创城又即兴发挥讲了一大通，讲着讲着激动起来。 “这次的突发事件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今后工作中不要瞎搞，要有策略，别一根筋。创城成功固然很重要，社会稳定更重要，红线画到哪儿，我们就在哪儿立定站好。我把话先放这儿，以后要是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我们都会成为青平县的罪人，是要钉在耻辱柱上的，是要写进青平历史的！下面请邵书记做指示。” 邵迎倒没发火，他明白冲创城指挥部发火没道理，何况常士平是总指挥长，私下该沟通的都沟通过了，没必要当着众人的面让常士平难堪。 邵迎很平静地总结了教训，提出几点要求，然后讲道，“城区入口的改造计划暂停吧，大家把精力都放到地面管理上。” 县财政本来就紧张，卢县长原本就不太愿意花费巨资搞形象工程，听到邵迎做出这个决定，虽然并没有事先和他沟通，却也没有不快，反而痛快地表态道，“我同意。” 此话一出，常士平愣住了，这是他自以为得意的一个创城项目，几处入口实施完成个性化改造，就等于给他竖起个人形象的标志物。 突然就停了，美梦就此破灭，他政绩上的一个亮点没了，老邵在唱哪出呢。 常士平想再争取一下，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招标已经完成，设计费也付了大半……邵书记是否再考虑考虑。” 全部改造工程要花费三四百万，设计费才十几万，这点损失根本不在邵迎考虑范围内。 邵迎考虑的是，“9.13事件”一出，创城验收很可能过不了关，他不想再花冤枉钱。 卢县长提议，“做做设计方的工作，能把预付款退回来更好，不退就先挂着。” 常士平看向赵支流，示意他再争取争取。 赵支流装作没看见他的暗示，低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见木已成舟，常士平无可奈何，“好吧，我也同意。” 散会后，赵支流以为邵迎应该会和自己单独说几句话，并没有。邵迎和卢县长低声交谈着下楼去了。 回到办公室笔记本还没放下，宁晓菲在门口给他下通知，“赵总，常书记叫你过去一趟。” 赵支流猜出是什么事，极不情愿地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才慢慢进了常士平的办公室。 “这叫什么事，屎拉到一半要缩回去，哪有这么当领导的。”常士平一看到赵支流，不顾官场大忌，开始表达对邵迎的不满。 赵支流只当没听见，问道，“常书记有何指示。” “指示个屁，你找张工把预付款要回来。” 你和路伟私底下搞小动作，拿完了过手费，把我当冤大头不算，还要我给你们擦屁股，想得美。 “常书记忘了吗？和张工对接的事你交给路伟了呀。” 话音未落，路伟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看到赵支流也在，就放轻脚步，“赵总也在啊。” 赵支流冲他点头示意。 路伟把一个文件夹放到常士平面前，“常书记，广告公司把造热点新闻的费用清单送过来了，这笔钱不能拖，你看怎么处理。” 常士平没有去翻那个文件夹，问道，“多少钱？” “一百二十七万。” “多少？”常士平惊道。 “一百二十七万，这还是人情价。” “怎么会这么多。” 路伟掰着手指头算细账，“寄个快件还有加急费呢。那天的事多急啊，临时找演员，租用大巴车，人吃马喂，加上封口费等等，这点钱不算多。” 常士平轻叹一声，“唉，明知是个当也要上，没办法。那个，你再和经办人商量一下，能否少收点……” “我拿人格保证，高鸣远一分钱都没加。他只提一个要求，以后县里有什么小工程，请常书记赏他点干干。” 没有帮助处事这次突发事件，他高鸣远少接县里的工程了。 赵支流在心里冷笑，你们真会演戏，连十几万的设计费都要揩油水，突然冒出一笔一百多万的糊涂账，你们该拿多少回扣，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第20章 收放自如 这叫什么事，本来是青平县的一场祸事，却让这帮贪得无厌的小人发了笔横财。 赵支流看了常士平一眼，心里想，你就跟着路伟作死吧，早晚有一天哭都找不到坟。 常士平和路伟一唱一和，热火朝天，赵支流着实看不下去，“常书记，没什么事我回办公室……” 常士平把文件夹递给赵支流说，“你等一下，这个清单你拿去审一审。” 赵支流没想到常士平突然来这一手，急忙婉拒道，“我不懂审计，能审出什么，这事我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常士平面带不悦，“让你审就审，一人为私二人为公。这种费用也不好讨价还价，你多少给审出去一些水分，我们对邵书记也好有个交待。” 赵支流一百个不情愿地接过文件夹，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发呆。 审完账单需要签字，虽然没什么责任，可是一想到这一百多万块钱里，会有一大笔流入常士平和路伟的口袋里，赵支流心里便直犯堵。 宁晓菲进来问，“赵总，今天中午还出去吃吗？” 赵支流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没到点呀，你有事？” 宁晓菲当然有事，记忆是抹不去的，严里英出轨的事压在心里，就像一坨污物直翻腾，不吐不快。宁晓菲想尽快卸下这个心理负担。 女人，有的以八卦别人隐私为乐，有的喜欢救人于水火。 为了自我解脱，宁晓菲决定做一回女侠客，拯救自己也顺便把赵支流拉出火坑，她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把真相告诉给赵支流。 宁晓菲热情邀请赵支流，“我听说东关街上有一家小饭馆，做的羊脑汤是一绝，我最近脑子不太好使，想补补脑子，赵总能带我去尝尝吗？我请客。” 赵支流大感意外，“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以前没悟出来，赵总出去吃饭其实是暗访的，所以说我该补补脑子嘛。” “好吧，我带你去吃羊脑汤，只要你不嫌苍蝇馆子脏就行。” 宁晓菲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再脏能有人心脏？” “什么意思？” “我乱发感慨呢，领导别介意。” 赵支流把桌上的文件夹收起来，抓起电动车钥匙，想了一下又放下，“坐你的车？” “这就走吗？” “走，拉我去县宾馆一趟，陪我见个人。” 宝马香车，美女佳人。 赵支流坐在车后座，恍惚间觉得开车的是蒋稀然。 这么久她都没有给自己发过信息，这个女人真是难以琢磨，或许她身边不缺英俊帅哥的原因吧。 赵支流情不自禁掏出手机，给蒋稀然发了一条微信，“大美女，在干啥呢？” 回复的很快，“在想你呀。” 赵支流仿佛看到蒋稀然就在面对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两个人不是在拿着手机互发信息，而是各端了一杯咖啡，在你浓我浓地聊着天。 赵支流一时编织不好温情的语言，便回了个，“这么快就回复了。” “我正想给你发微信呢，你的微信就过来了。” 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吧，两个人在同时都想起了对方。 赵支流忍不住心旌荡漾起来。 这时车子已经开进了宾馆，赵支流无法长篇抒情，只能简单地回道，“见个面吧，想你了。” “你来呀。” “好，我去之前提前通知你。” 直到赵支流下车，蒋稀然再没回复。她总是这样，收放自如，从不纠缠。这让赵支流感觉很舒服。 宁晓菲把车停好，站在车前再不挪动脚步，“赵总，我在这等你。” 赵支流朝她一招手，“进来。” 敲开孙婷的房间门，她已经收拾好行李，正准备退房。看到赵支流站在门口，惊喜道，“赵哥，你还没有离开青平？” 赵支流微笑着，“不走了，在青平扎根搞建设。” 宁晓菲猜到赵支流应该是来见孙婷，朝赵支流一笑，又笑笑地和孙婷打招呼，“你好。” “这位是嫂子吧，好年轻好漂亮。” 赵支流和宁晓菲闹个大红脸，齐声答道，“不是。” “她叫宁晓菲，是我同事。来，我帮你拿行李，把房间先退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孙婷直向宁晓菲道歉，“不好意思姐姐，我太愣了，别见怪。” 宁晓菲格格地笑起来，只要不在单位里，她还是挺爱笑的。 退完房，孙婷把行李放到三轮车上，“赵哥，我请客，我要好好谢谢你。” 赵支流帮孙婷拉开车门，“先上车。” 宁晓菲以为赵支流只是来送一送孙婷，没想到邀请她一起吃饭，想到计划又要落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小小的失望。 赵支流问孙婷，“补偿款拿到手了吗？” “我不想收，他们硬要给，说是领导安排的，我不收下他们不好交代。只好收下了，我的错，怎么能收公家的钱呢，那钱也是纳税人的对不对。不过我还是那个主意，这笔钱我一分都不动，到了拉萨就捐到庙里去。” “收下是对的，怎么使用是你的自由。” 宁晓菲不由惊讶，“你要去西藏？那么远，电动三轮在路上怎么充电？” “没想那么多，就是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一定要去。” “妹妹，你真有勇气。我建议啊，你买只小狗带在车做个伴。” 赵支流心里说，她是个残疾人，行动不便，你还要她带只狗去西藏，看来脑子真该补补了。 “小宁，别乱出主意，小狗就像小孩，淘气的很，不好带。” 宁晓菲觉得自己唐突了，“对对对，我没有经验，孙婷妹妹千万别听我的。” 三个人进了东关街的那家小饭馆，正是就餐高峰时间，里面堂食的客人挤得满满当当，赵支流问老板有没有单间。 老板问，“你们几位？” 宁晓菲冲口而出，“三位。” 老板说立刻拒绝道，“单间都是提前预订的，没了。” 赵支流不慌不忙，“先到了三位，还有三位马上到，麻烦老板想想办法，给均出一个单间好吗？有外地的朋友来，想尝尝你的羊脑汤。” 老板这才极不情愿地指了指，“只剩卫生间旁边的一个小单间了，你们觉得可以就坐进去。” “可以，可以。”赵支流怕被人抢去似的，一边招呼孙婷和宁晓菲往里走，一边大步流星抢步进了单间。 安排两个女孩坐好，赵支流重新出去点菜，小饭馆点餐都是在厨房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要进去点菜。 就和赵支流两个人卡在了厨房门口，小伙子正要退一步让赵支流先进去，忽然开口说道，“赵总指挥，是你呀，你也来这里吃饭。” 这不废话嘛，我都站到厨房门口了，不来吃饭难道是来撒尿的。 赵支流只瞄了那个年轻一眼，印象不深，微微点头，“是。” 年轻人尾随其后也进了厨房，“赵总指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朱少唐呀，我在你们乡搞过家电下乡，你还摔了我的电水壶，不记得了吗？前年，2010年的事。” 第21章 借梯上楼 朱少唐话多的让赵支流尴尬癌都犯了，笑得很无奈，“是你啊，我记起来了。” 朱少唐仍然不住口，“赵总指挥，上个星期五我在街上见过你，你带着人检查卫生，才知道你调到县里搞创城了。我也不跟卖家电的那个老板干了，我现在自己干，弄了一个专利，办个小厂子生产小家电，欢迎赵总指挥去指导工作。” 赵支流还是笑笑，继续敷衍着，“好，不卖家电改造家电了，有想法。我点完菜了，你接着点。” 这家伙，倒是不怯场，是个做生意的料，就是话太多，没有分寸。 当年朱少唐拉了一车家电下乡，搞买电视机送电水壶优惠活动，正巧让下村扶贫的赵支流撞见。 赵支流发现赠送的电水壶竟然是三无产品，当场发飙，怒摔电水壶并且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奸商，国家给家电下乡政策，你们骗补贴不算，还钻空子赚黑心钱。这种电水壶能用吗？你们自己用吗？谁给你们的胆拿到乡下坑害老百姓，给我滚！” 朱少唐上面有老板，摔了电水壶要扣他工资的，就拉着赵支流要说法，“你是干啥的？产品质量有问题你找我们老板去，我就是个打工的，你摔了我的电水壶得赔钱。” 赵支流摸起手机给工商局打电话，朱少唐也赶紧给老板打电话，赵支流电话没讲完，朱少唐上车就跑了。 无论干什么事，赵支流都是一杆子到底，不看到结果不罢休。 赵支流发现家电下乡问题严重后，跑到县里汇报，卢县长极为重视，马上下令开展集中整顿家电市场行动，那次行动查没了几大车劣质家电产品，不仅如此，还把套取国家补贴的事给翻出来，抓了不少人。 青平县的那场整顿家电市场风暴，别人不知道幕后推手是谁，朱少唐知道，所以对赵支流很是敬畏。 …… 赵支流走进单间，边和宁晓菲孙婷聊天，边等菜上来。 “孙婷妹妹，我要向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 “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公司的业务员……” 孙婷笑起来。 宁晓菲表情很是尴尬，“呀，赵总，我不知道还有这个曲折，刚才把你的身份透露给孙婷了。” “好嘛，害我想了半天开场白。孙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 “赵哥，你做的对，要是一开始知道你是当官的，我肯定不和你交心，事情也不会是这个结果，谢谢你。” “你是个善良的女孩，没有我们的深入交流，你也能想明白该怎么做。” 这时，四个菜一盆羊脑汤齐齐端上桌，宁晓菲抓起筷子，“你们两个就别惺惺相惜了，开动吧。” 赵支流拿起汤勺准备给她们分羊脑汤，朱少唐敲敲门走进来。 他怀里抱着两瓶青平大缸酒，手里拿着四盒中华烟，轻轻放到桌上，“赵总指挥，我给你们桌加两瓶酒。” 青平大缸酒是青平县酒厂推出的高端酒，要六百多块钱一瓶。 赵支流见朱少唐送这么好的酒过来，心里说我们又不熟，我也没有什么实权，犯不上如此巴结我吧。 当着两个女孩的面，赵支流并不好让朱少唐下不了台，笑道，“小朱啊，你看到了，我们都不喝酒，也没人会抽烟。你的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赚点钱不容易，别这么铺张，快把烟和酒拿走。” 朱少唐动作很快，转身背对赵支流，三下两下就将酒打开了，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倒。 赵支流忙去抢酒瓶，朱少唐躲开，“赵总指挥，我一定要敬你一杯酒，就一杯。你听我说，这杯酒是感谢酒，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你今天把酒瓶摔到我脸上，我也要把心情表达出来。” 说着话酒已经倒好，赵支流尽管心里不爽，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好坐下来，指指椅子，“你别站着……” “不，不，在赵总指挥面前，没有我的座，这杯酒我要站着喝。” 赵支流重新站起来，将朱少唐按到座位上，“年纪轻轻的，从哪里学的虚头巴脑的。” 朱少唐只坐了半个屁股，仍然双手捧杯，“我不知道两位美女对赵总指挥了不了解，赵总指挥是一个真正的好官，为人民群众着想的好官，咱们青平就缺赵总指挥这样当官的……” 赵支流有些生气了，“小朱，你再这样胡说八道，就请你出去。另外也别叫我赵总指挥，我是副的，也是临时的，我比你大几岁，叫我声哥就行。” 朱少唐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龄，但是进入社会早，修炼出一张厚脸皮，赵支流话说的够重了，他却丝毫没感到尴尬，“我可不敢高攀赵总指挥……” 宁晓菲一块羊脑刚含在嘴里，就被朱少唐打扰了，满心的不快，“你的废话真多，赵总让你叫哥你就叫，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他又不和你结亲家。” 朱少唐被美女奚落一番，这时才有点尴尬，“是，是，我先干了这杯酒。” 一大杯酒，他竟然一口全干了，也不吃菜，接着讲故事， “我以前是卖家电的，前年老板弄来一批三无产品，我那时并不懂劣质家电的危害，反正老板让干啥咱就干啥。我就到了赵总当乡长的那个地方搞家电下乡，恰好让赵总撞见，就把我带去的劣质电水壶给摔了，还狠狠教训了我一顿。” 孙婷并不同情他，“该摔，我就受过害，差点把房子点着了。” 朱少唐歉意地一笑，“回去后我上网查劣质家电的危害，越查越害怕，害怕是害怕，可也看到了小家电的市场前景，就辞了职，通过同学弄到一个小家电的专利，借钱办起一个专门生产小家电的公司。赵总放心，我生产的产品，质量绝对合格。我现在得了一种病，一进生产车间，就立刻想到你当年摔电水壶的情景。” 赵支流和两个美女都开怀笑起来。 宁晓菲毫不客气的开着玩笑，“你今天是来还愿的吧？敬完赵总酒，再进车间就不发癔症了。” “你这样说也行。对了，美女贵姓，加个微信好吗？”朱少唐拿出手机，见缝插针。 宁晓菲含笑摇头，“还是不加的好，万一你以后进车间，除了赵总之外，再多一个噩梦，生意还用不用做啦。” 朱少唐乘机把手机转向赵支流，“那赵总给个机会吧，以后我要多向你请教。” 宁晓菲轻轻哼了一声，心里说，这家伙真是猴精猴精的，原来是借我的梯子上赵总的高楼。 第22章 复杂动物 赵支流并不喜欢朱少唐的性格，也不想与他有进一步的交往，“我给你留个手机号吧。” 朱少唐总算识趣了，存下赵支流的手机号，起身道，“那好，就不打扰赵总和两位美女用餐了，我先告退。” 赵支流再次让他把烟酒拿回去，朱少唐坚决不肯。 直到赵支流假装生气，他才抱着烟酒离开。 三人很快吃完饭，赵支流去买单时才知道，朱少唐已然付过账了。 反正钱也不多，赵支流便没往心里去，和宁晓菲将孙婷送到宾馆，看着她上了三轮车，赵支流说，“祝你好运。” 宁晓菲上前抱了抱孙婷，“一路顺风。” 目前孙婷的三轮车消失在车流中，赵支流想到还要审看常士平交给他的账单，吩咐宁晓菲，“回办公室。” “离上班时间还早，赵总不用这么鞠躬尽瘁吧。” “你净乱用词，我回去睡一觉不行吗？” “说好我请客的，钱没花出去，我请赵总喝咖啡吧。” “青平有咖啡馆？我怎么不知道？再者说了我从来不喝那玩意，走吧，回办公室。” 上了车，宁晓菲打着火，打开空调，却并不急着开走，回头看着赵支流，“赵总，有件事，我搁在心里很久了，再不讲出来要憋出病……” “什么事？是要辞职吗？” “辞职？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能看出来，你对现在这份工作没有热情。另外你的学历和能力摆着呢，青平这个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赵总就别挖苦我了，我是不喜欢这份工作，可父母之命难违。我要有勇气辞职，就不会回来了。” “暂时离不开，就踏踏实实地干，说不定慢慢地你就有了感觉。” “不可能，我不适合官场，也看不惯官场的江湖气。” “唉，哪儿不是江湖哟，你得适应社会，不能让社会适应你。开车。” “我让你带偏了，我要说的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宁晓菲仰起头，看了一下车顶，圆润的下巴给了赵支流，诱惑他的目光滑向宁晓菲天鹅一样的美颈。 赵支流正要展开遐想，宁晓菲已低头平视过来，眨了一下好看的眼睛，“你是我的领导，按道理我不该多嘴，可你是个难得的好人，孙婷的事，加上刚才朱少唐讲的关于你的故事，让我对你有了全新的认识，更加不忍心看你被别人欺负……” “你到底想讲什么？磨磨矶矶的可不是你的性格。” 宁晓菲狠下心来，单刀直入，“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 赵支流怒喝一声，“开车！” 宁晓菲一吐为快，顿时如释重负，轻踩油门，宝马车缓缓滑到了马路上。 赵支流平复一下心情问，“你怎么知道的？指挥部还有谁知道？” “我逛街时偶尔听到，那个长舌妇应该是你老婆的同事，指挥部有没有人知道这事，我就不清楚了。赵总，你千万别冲动……” “我和严里英早就离完婚了，你不用瞎操心。” “啊，你早就知道她背叛你？好，离婚好，我支持你离婚，那个不懂惜福的女人不值得留恋。” “不了解一个人，就不要轻易做出评价。谁都不是完美无缺的，当你对特别亲近的人极度失望时，往往容易干出极端的事。我可能让她失望了吧，虽然我的自我感觉良好。” “你哪儿不好？她凭什么失望？” “你没结婚，不懂得维护婚姻需要太多东西。” “那我还是不要结婚了，我这种性格岂不是更容易出轨？” 赵支流无法回答宁晓菲，无论当初还是现在，严里英都属于贤妻良母型的女人，谁又能想到她会出轨呢。 人是复杂的感情动物，感情这东西最难控制。 不去想这些费脑筋的事了，伤脑筋的事已经够多了。 赵支流摇摇头，看向车窗外。 就看到了严里英的车，儿子赵严坐在副驾上，严里英应该是送儿子上学的。 儿子从小到大，全是严里英在照顾，赵支流被拴在乡镇，都没送过几次儿子去学校，凭着严里英的这份辛苦，他就没资格去怨恨严里英。 赵支流拨通严里英的手机，“送儿子去上学？” “是，你看到我们啦？”严里英转动着脑袋四处寻找。 “你爸爸怎么样？省立医院有消息了吗？” “谢谢你还想着我爸，他的精神状态不错，就是吃东西不像以前那么放得开了，还没找到肝源……” 严里英说着哽咽了。 “我抽时间去看看爸，麻烦你把手机给儿子。”赵支流去掉了“你”字，儿子在严里英身边，他不想让儿子看到母亲流泪。 “爸爸，你怎么不回家呀，我进步了，语文考了个班级前十，你怎么奖励我？” “好儿子，爸爸为你的进步感到骄傲。想要什么奖励说给爸爸听。” “我想去市里吃大餐，你能带我去吗？” “好，爸爸答应你，这个星期天就去。” 看到车子已经进了住建局的院里，赵支流准备下车，“儿子，爸爸挂电话了，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 赵支流上了个厕所，在洗手池前正洗着手，常士平正好也要去厕所，就站住笑着问他，“我看到你中午和宁晓菲一起出去的，干啥去了？” 赵支流甩着手上的水，“常书记观察的挺仔细。” “小宁不错，皮肤雪白，身材也好，现在也会打扮了，穿上高跟鞋前凸后翘…… ” 赵支流听他的话风不对，打断道，“常书记，你是领导，这样说下属不太合适吧。” 常士平拍了一下赵支流的肩膀，无所顾忌地哈哈笑起来，“领导也是人嘛。” 你还算个人？禽兽。 赵支流在心里骂着，扭头紧走两步进了办公室。 正生着闷气，蒋稀然突然发微信过来，“有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我在家里准备好菜等你，星期天不见不散。” 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为什么要和我商量？ 赵支流刚答应儿子，星期天陪他去市里吃大餐，这会儿蒋稀然偏偏约他星期天见面。 就好像蒋稀然监控了赵支流的手机似的。 何去何从，赵支流心下十分为难。 第23章 冷血动物 创城工作重新走上正轨。 由于十一月份燕城要召开重大会议，市委要求各级领导做好稳定工作，确保大会期间不能出现任何重大安全事故和越级告状事件。 这时，常士平渐渐发现，县委书记邵迎的工作重心开始转移，对创城不怎么热心了。 以前，创城指挥部向邵迎一天一汇报，晚报一小时县委办便催促不停，邵迎更是一周一督导，半月一总结，一副誓在必得的劲头。 现在，只有卢县长还在过问创城的事，邵迎却当起了甩手掌柜。 常士平忍不住向卢县长发牢骚，卢县长提醒他，“你也是副书记，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一心扑在创城上，哪有时间揣摩老邵的心思，你和我摆一摆呗。” “9.13事件一出，老邵的心肯定凉了半截，他对创城几乎不抱希望了，还怎么提得起热情。你也别光盯着具体工作，该主动去上面活动的还是要活动。” 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一起搭班子干事，从来不和我交心。 常士平心里很是不爽，却不敢在卢县长面前表现出来，“他想得太多了，那件事的影响很大是不假，可也没上全国爱卫办的黑名单呀，哪个城市创城没闹出不和谐音，瑕不掩瑜嘛。卢县，你还得给老邵吹吹风鼓鼓劲。”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老邵没撤梯子就是还在支持创城工作。” 卢县长的话说完没两天，邵迎就开始撤梯子了。 他召集开了一个五人小组会议，研究人事问题，提议任命赵支流为县委办副主任兼县委县政府督查室主任。 常士平顿时急了，“邵书记，不是说好等创城结束再考虑赵支流的去向吗？” “我缺人手啊。创城现在搞得有声有色，你带他们稳步推进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人。” “能否换个人，赵支流手上的事挺多，我担心别的同志接手会出乱子。” 常士平竟然不识趣地要跟邵迎抢人。 邵迎没搭理他，看着卢县长问，“老卢，你的意见呢？” 卢县长嘿嘿一笑，“既要保北京的大会稳定召开，又要保创城顺利进行，人手是有点紧张。依我看，能者多劳，不如让赵支流仍然兼着创城指挥部的工作。” 他倒是会做人，两头都不得罪。 不过还是偏向了邵迎，毕竟赵支流任了县委办副主任，就要去县委大院办公，常士平再想随时使唤他，就没那么方便了。 邵迎身边的人，他也不能随便使唤呀。 常士平心里不服，却无可奈何，只好强颜欢笑接受下来，“好吧。” 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都没有意见，邵迎便一锤定音，“就这样定下来吧。” 常士平回到指挥部，以为赵支流已经事先知道要去县委办了，阴阳怪气道，“山外青山楼外楼，二尺布做裤衩子偏要顾两头。” 赵支流见常士平竟然主动逛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还莫名其妙地诵起了诗句，不由大感意外，“常书记好雅兴，有什么喜事吧？” 还在装，你小子背着我贴上了邵迎，心里在笑话我是憨货一个吧。 笑到最后才是真的笑，看你能走多远。 “赵主任有喜事，我当然也跟着高兴。把手头工作准备一下，要紧的事交接给路伟。对了，路伟转给你的那个账单审完没有？” 赵支流听出他话风不对，“常书记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喜事？” “行啦，你的任命马上就要下来，就别再跟我装深沉了。” “我的任命？啥任命？要调我走？去哪？我真不知道，没人和我谈话呀。”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常书记就别逗闷子了，有话直说吧。” “邵书记钦点你去县委办，任副主任兼督查室主任，这边的副总指挥也要兼着，你现在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是大喜事吧。” “有这事？真的假的？” “五人小组刚开会决定的，还能有假。” 调整工作竟然没征求当事人的意见，连走过场都懒得走了。 这个邵迎，真是把县委书记的权力用到了极致。怪不得外面都传，在一个县里，就没有县委书记想干干不成的事。 什么时候我能干到县里的一把手，也尝一尝“为所欲为”的滋味。 不过让赵支流感到欣慰的是，他总算有个名正言顺的职务了。 尽管他并不想去县委办，不想在邵迎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的。 赵支流没有表现出多么高兴，也没再继续和常士平讨论他的任命，而是把话题转到工作上。 “常书记，我手上没有要紧的事需要交接，以后你若继续派给我新任务，我仍然全力以赴，若不派我新任务，我谢谢领导的关心体恤。” “那好，你尽快把广告公司的账单签好字，我拿给卢县长去批钱。” 赵支流翻出那个夹着账单的文件夹，签上名字，递给常士平，“上面列支的费用，见不着摸不着的，没什么可审的，不过有几笔支出，按照市场行情不应该这么高，我都做了记号，具体降多少，最终以路局和对方商量后的结果定吧。” 赵支流在账单上留下审过的痕迹，万一将来查账，他完全可以解释得一清二楚。 常士平翻了翻账单，皱皱眉头，明白赵支流耍了滑头，却也无话可说，只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任命很快就下到指挥部，赵支流和常士平知会一声，过去县委办报到。 宁晓菲主动申请要开车送赵支流。 赵支流赶紧拒绝，“可别，你那辆宝马车太招眼，还是骑我的电驴子方便。” “赵总，你这一走，我真有点不……不适应，就让我送送你吧，我把车开到县委大院门口，不进去行不行？” “你就别煽情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还是指挥部的一员，随时都要过来的。” 宁晓菲笑笑，“我把车换了，以后你要办什么私事，方便为你服务。” “怎么，想通了？要在青平长期呆下去？” “如果能跟着你干，我会考虑在青平干下去，换了领导就不一定了。” “我不是告诉你了么，要适应社会，不要让社会适应你。” “我可能永远适应不了社会，但是能适应你，你是一个让下属再苦再累都感觉舒服的领导。” 宁晓菲委婉地表达了她想到赵支流身边工作的意愿，赵支流也听懂了她的话外音，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刚去县委办，不可能带个女孩过去，而且他仅是个副主任，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少给我灌迷魂汤，我有自知之明。” 宁晓菲嘟了一下好看的嘴唇，“哼，当领导的全是冷血动物！” 第24章 不受待见 赵支流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买了两只宰杀好的乌鸡，两条甲鱼，绕道来到严里英父母家，和前岳父聊了会天，然后才去县委办报到。 县委常委，委办主任郑昭月迎上来握住赵支流的手，用十二分的热情欢迎他，“赵主任，欢迎欢迎。” “郑常委好，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赵主任客气了。” 两个人讲了一些面上的话，客套一番，郑昭月转入正题，“遵照邵书记的指示精神，现在正值忙季，就不走那些虚头巴脑的程序了，希望你马上进入工作状态。让小丁陪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去开个会，咱们回头聊。” “好的，郑常委去忙吧。” 郑昭月丢下赵支流，拿着笔记本快步如飞出门。 小丁把赵支流带到已经准备好的办公室，沏好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站在桌前等着他问话。 赵支流只问了问县委办的工作流程，就没再多问，让小丁先去忙。 有了新的工作，赵支流在想周日能否歇班的事。 他知道县委办工作十分繁重，平时加班到夜里九、十点钟是常态，周六周日加班也是常态。 乍一到陌生的环境，尤其是和县委主要领导一个楼层，赵支流有点诚惶诚恐。 枯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郑昭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怎么样，办公环境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郑常委安排得太周到了。” “不满意也没办法，咱们县目前就这个条件，要不是打发了两个部门出去另找地方办公，恐怕得把你放到到顶楼去。” 郑昭月把需要赵支流分管的工作介绍完，最后语重心长叮嘱他，“在县委办工作和其他机关不同，辛苦自不必说，还有特别重要的一条，就是少说多做，光做不说，管好嘴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赵支流重重地点着头，“明白。” 郑昭月又叮嘱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站起身来，“按常理，第一天报到，我应该带你去见见书记和各位常委，不过今天恐怕不行了，书记要去政法口督导燕城大会期间安防工作，我也要陪着去。向常委报到的事，明天看情况再定吧。” 郑昭月说完起身急匆匆就走，到了门口停下来，“这样吧，让小丁带你到督导室，和两个副主任见个面，他们不忙的话，就让他们陪你就近到下面乡镇转转，检查检查安全防控落实情况。” 这又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 县委大院的工作作风何时变得这么快马加鞭了。 应该是燕城大会要召开，下面一团紧张，没心思讲究细枝末节了。 赵支流为难道，“郑常委，我刚过来，还摸不着头脑呢，是否让我多熟悉一天……” “经验都是在工作中积累的嘛。再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让你即插即用了，他们会理解的。” 谁又不想即插即用呢，可是也得能插得上，用得了呀。 用不了也要硬着头皮上，否则郑昭月该怀疑他的能力了。 但是，上班第一天就到乡镇去检查，搞得赵支流好像下去炫耀似的。 着实令人难以为情。 赵支流兼着督查室主任，县委书记都去督导工作了，他坐在办公室喝茶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赵支流只好把小丁叫过来，谦虚的征求他的意见。 小丁以前和赵支流不熟，不敢多说话，只简单介绍下督导室的工作内容，以及两个副主任的情况，便闭口不言了。 赵支流心里说，没干过乡镇书记就是不行，知识点掌握的太少了。 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试探着往前走吧。 进了督查室，小丁介绍赵支流，“这位是新来的县委办副主任，兼督查室主任赵支流赵主任。” 这一通绕，把赵支流都绕晕乎了。 两位副主任都在各忙各的，只站起来和赵支流握了一下手，没有表现出很热情，便又坐回去了。 赵支流有些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是来办事的无关人员，就这样被晾在拥挤的办公室中间。 小丁并不出来打圆场，只静静地看着赵支流。 冷了一会儿场，赵支流才说明来意，“郑主任安排下去检查相关工作落实情况，哪位主任有空，陪我走一趟。” 两位副主任都自称手头上有急件要办，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郑昭月安排的事不能不办，赵支流就有些火大，可是刚到新岗位，又不能发火，便再次问道，“半天的工夫都抽不出来吗？” 一位副主任摊摊手，“赵主任，你看到了，这办公室本来有五个人，一下子抽调三个去做外援了。五个人的活落到我们两个身上，我们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他这样一讲，赵支流就不好再勉强了，只得问小丁，“要不你陪我下去？” 小丁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终于还是点头，“好。” 在车上，赵支流问小丁，“他们真那么忙吗？” 小丁很委婉地解释，“我没在督查室干过，不太了解那边的工作。” 司机是个老油子，比较敢说话，“整个县委大院，你随便抓一个人问他忙不忙，肯定都说忙得撒尿的空都没有。忙嘛，有真忙，有瞎忙，有装忙，有忙公事，有忙私事，有忙操蛋的事……” 小丁插话道，“老刘，咱们去城关街道，你往哪里开？” “在青平县城，我闭着眼开车都能摸到地方，还要你指路？我知道你小子最烦我，要不是车都出去了，你不会用我的车。我没说多吧，你别跟保密局领导似的，放个屁也捂着。老子天天累得跟龟孙的，讲几句闲话开开心还能枪毙我咋的。” 小丁小声分辨着，“我没不让你说呀。” 赵支流在心里说，县委大院的水真深，看来不好呆呀。 听老刘话里的意思，督查室的两个副主任，八成就是假忙。 他们为什么如此不待见自己呢？ 赵支流琢磨来琢磨去，忽然就想明白了，老刘是老油条，那两个副主任又何尝不是。 他们在督查室熬了多年，终于把主任熬走，正做着上个台阶的美梦呢，赵支流空降下来，搁谁谁能不气馁，搁谁谁能不恼火。 如此看来，以后想让他们配合工作太难了。 就是这个小丁，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是什么来路。年龄不大，城府倒挺深，用起来别别扭扭的。 赵支流不免想起宁晓菲来，那个丫头虽然不喜欢现有的工作，可是却没什么私心杂念，交流起来不用费心思，安排她的工作也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要是能把她要到身边该多痛快。 可惜她是个女孩，赵支流出面要人，难免引来闲话。 第25章 人阔脸变 身兼多职，且都是很重要的岗位，赵支流并没有感到被重视的幸福，而是有些手足无措。 县委大院里的节奏特别快，人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 乡镇工作是忙，可想偷懒随时都能找到缝隙。 县委办的工作全是无缝隙衔接，一件事刚布置下来，另一件事又摆在面前。 赵支流需要时间梳理一下思路，也需要时间调整节奏。 郑昭月忙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办公室几个下属也是要么来去匆匆，要么埋头苦干，说话也极快，能用一句话表达清楚的意思，绝不多讲一个字。 上任的第二天，赵支流一到办公室，就被郑昭月见缝插针，拉着也去向几个常委报到。 第一个要见的是县委书记邵迎。 邵迎没有多余的话，他站着在整理文件，也让赵支流站着听他讲话，“我马上要去市里汇报工作，就不多说什么了，有不明白的多请教郑昭月。” 赵支流点头，“好。” 郑昭月见邵迎很忙，便不再久留，“书记，我带赵支流去见见其他常委。” 邵迎挥挥手，“去吧。哦，对了赵支流……” 他明显还有话说，话到嘴边却打了个结，重新摆摆手，“回头再说。” 赵支流见过几个常委，在回办公室的走廊里已不见了郑昭月。 忙活到快中午下班，赵支流伸个懒腰，看看窗外，隐隐能看到北面远远的青山，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赵支流疑惑，青山不是在十几里地之外吗？在县城能看得到？便以为是看到了海市蜃楼，揉揉眼睛，打算好好辨认一番，恰好小丁进来，就指着那片山林问，“远处是青山吗？” “不是，那是平湖公园堆起来的假山。以前是很小的土堆，前任书记来了后，重新改造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是小丁第一次和赵支流主动讲这么多话。 “哦，我平时也常去县政府大楼，倒没留意后面有座假山。” 县委大楼和政府大楼并排，赵支流以前是乡长，去政府大楼比较多。 小丁为他释疑，“主要领导的办公室都朝阳，所以你看不到山。” 赵支流把分好的文件递给小丁，“你是来拿这个吧？” 小丁接过去，“赵主任，下午去哪几个乡镇检查？我下个通知。” “我没想好，还需要下通知吗？” “怕找不到人扑空。” 他没说实话，只有书记县长下去检查工作可以不用打招呼，他一个县委办副主任，搞突击检查，乡镇干部会很反感。 赵支流相信了小丁的话，“你安排吧。” 小丁答应着出去，梁美美笑容满面地出现在门口。 “赵主任，恭喜高升。哎哟，你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呀！” 我不配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吗？赵支流心里有点不舒服。 其实他真的不知道，县委办的历任副主任都没有独立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是邵迎特批的。 邵迎让郑昭月给赵支流腾一间单独的办公室，理由是赵支流兼着督查室主任，接下来还要派别的工作给他，会比较忙。 赵支流只知道政府大楼里，办公室比较宽裕，对县委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 赵支流站起来迎上去，一副不想让梁美美进屋的样子，“梁美女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梁美美不请自入，直接绕过赵支流坐下来，“我来看看以前的老领导，未来的县委领导，不赏杯茶喝吗？” 老领导老领导的，我有这么老吗。赵支流不喜欢这个称呼，脸上寒寒的。 赵支流抬头撇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到了吃中饭的点啦，改天再请你喝茶吧。” “你要请我吃饭？好啊，去哪里吃。” 赵支流笑笑，“我走不开，只能在办公室对付两口，以后吧，以后有机会再请你。” 梁美美侧耳听着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整个走廊重归安静，这才开口说道，“赵主任，你这里还缺人不？” 啥意思，我刚来县委办没满两天，这就要让我帮她搞调动。 赵支流很是反感，“我是来干活的，只管干好自己的活，不管其他的事。” “你谦虚啥呀，谁不知道邵书记很欣赏你。看看你这间办公室，明显的受重用了嘛。” 赵支流抓起饭盒走到门口，“你少给我上眼药。我去食堂打饭了，你在这吃吗？我带你去食堂。” 梁美美撇撇嘴，“人一阔脸就变，赵主任这就要送客呀！” 梁美美说着一步跨过去，堵在赵支流面前，用后脚跟一磕，把办公室门合上，两手顺势搭到赵支流肩膀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忘了对我的承诺吗？” 赵支流慌乱地想推开她，她却双臂往下一滑紧紧抱住了赵支流。 “我一刻也不想在乡下呆了，你把我调上来好不好？” “你干啥？这是县委楼，你大小也是个干部，起开起开，快起开。”赵支流用力挣脱，拉开门冲了出去。 梁美美追出来，走在楼道里便规矩起来，和赵支流一面并肩朝楼梯走去，一面低声威胁他，“你要不答应，我天天来骚扰你。” “我能答应你什么？你是体制内的人，不会不懂我的处境吧，我哪有帮你调动工作的能力。” “你有，只要你想办，肯定能办到。县委办进不了，创城指挥部也行，你和常书记关系好，帮我跑跑嘛。” 她提到常士平，赵支流顿时心里动了一下。 那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也许创造个机会，让他见到梁美美，就能促成此事呢。 赵支流一迟疑脚步慢下来，再一想又觉不妥，老婆和常士平有一腿，若是再牵线让他和梁美美勾搭上，别人会怎么评价我！ 他妈的，我又不是拉皮条的。 不行，绝对不能犯这种错误。 赵支流连连摇头，“我刚报到两天，我的姑奶奶，你让我喘口气行吗？” 梁美美见他口风松动，扑哧一笑，“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情有意的男人。” 两人走到楼下，正遇着打了饭回来的同事，赵支流赶紧打起了马虎眼，“梁委员，你来县委什么事呀？” 梁美美也一本正经回答道，“我来宣传部开会，刚散会，过来和老领导打声招呼。” “我请你去食堂吃饭吧，县委食堂的饭菜很不错的。” “不了，赵主任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回家照顾照顾我妈，顺便吃点还要赶回乡里。” 听到照顾母亲这句话，赵支流随口问了句，“你母亲岁数应该不大呀，还用照顾吗？” 梁美美叹了口气，神情暗淡下来，“我妈去年得了脑血栓，留下后遗症，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我爸走得早，我哥又在外地，唉，女人就是命苦。” 赵支流见她说得凄切，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来梁美美这么急迫要调回县城，是为了照顾母亲。 就是嘛，梁美美作为一个干部，怎么着也不应该不顾羞耻，对男人生扑硬上嘛，原来症结在这里。 赵支流不由对梁美美那些出格的行为多了一份理解。 赵支流把饭打回办公室，却没了胃口，看着饭菜渐渐变冷，叹了口气。 都知道体制内的女人不容易，没想到梁美美这么难。 她这个忙，我一定要帮，不仅要帮，还要尽快办。 第26章 我见犹怜 周六，赵支流早早来到办公室准备加班，郑昭月提着公文包出现在门口，要赵支流九点钟代他去听一个视频会议。 周六还在开会？需要县委常委参加的会议，也能代替？ 赵支流大感困惑。 “我陪书记去省里一趟，有人问起来就说去对接项目了。你听完会可以回家，歇一个下午，明天再过来加个班。” 赵支流答应儿子星期天要陪他的，周日再加班的话，岂不是食言了。 看到赵支流若有所思的样子，郑昭月问，“怎么，你还有事？” 赵支流不敢撒谎，又不想实话实说，就故意放慢语速道，“主任，我岳父患了重病，明天……” 郑昭月果然通情达理，打断他道，“既然这样，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郑昭月走后，赵支流无奈地摇摇头，心里道，他妈的，在别人手底下当差，连休个班都这么受难为。 果然是宁当鸡头，不做凤尾。老子在乡镇当个乡长也比这里舒服一百倍。 九点钟一到，赵支流准时到会议室去听会，艰难地熬到会议结束，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去了创城指挥部。 宁晓菲依然如故去过她的周末了，留在指挥部加班的人，也没人认真做事，聊天的聊天，干私活的干私活，约饭局的约饭局。 还是创城指挥部的日子快活。 赵支流把创城的工作整理完，正准备去食堂吃饭，路伟忽然闯进来，“赵主任，中午没安排饭局吧？看样子没有，正好，我就不另约时间了，今天周末，我请你好好喝几杯，给你贺贺官。” 赵支流脑子转得飞快，赶紧推辞，“不好意思路局，严老师的爸爸病重，约好见面商议手术的事，咱们改天吧。” “严老师是谁？他爸爸做手术和你商量什么？” 赵支流不想再叫严里英老婆，可路伟好像并不知道他老婆姓严。 “严老师是我儿子他妈，这回路局明白了吧。” “我去，你这弯子绕的。你在家里也称呼老婆为老师吗？” “她的职业是老师，叫习惯了。” 总算摆脱了路伟，赵支流就不好再去食堂就餐，便骑上电动车上了街。 单位不能待，家不能回，赵支流没了去处，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起来。 不知怎么就骑到了公园旁边的小吃街，赵支流在路边锁好车，想找一家饭馆随便吃点东西。 周六的原因，小吃街上人流涌动，要么是情侣肩并肩，要么是大人牵着孩子，只有赵支流独身一人，一个人去哪里吃饭都不太自在。 赵支流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转身想离开。 这时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叫他，“赵总，赵总，你是来吃饭的吗？” 循声望过去，宁晓菲站在一家麻辣烫门口冲他招手。 赵支流远远地摆摆手，想赶快溜走。 宁晓菲扯着一个女孩追了上来，“赵总，你跑啥呀，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见赵支流打量那个女孩，宁晓菲将那个女孩拉过来，“我大学同学，凌冰儿，从市里来看我。这位是我领导，赵支流赵总。” 赵支流和凌冰儿握了一下手，大热的天，她的手冰凉，果然人如其名。 “我就不打扰你们同学相聚了，咱们两便。”赵支流说着就要走开。 宁晓菲拦住他，“我们刚逛完公园，在找吃饭的地方，这条小吃街也没啥可口的呀。赵总，你对县城熟，带我们去尝尝地方特色吧。” 赵支流半是推脱，半是实话道，“我对县城也不熟，你知道呀，我刚来县城没多久。” 宁晓菲竟然一下挽住了赵支流的胳膊，撒娇道，“赵总，你不是也在找吃饭的地吗？咱们干脆合到一起，大家都是年轻人，能聊到一块去。冰儿在市文化局上班，正好有个难题要请教你。” 赵支流拨拉开宁晓菲的手，“你是真不注意影响啊。” 宁晓菲又把手挽上，“这有什么，我把你当哥的嘛。又不是在单位，再说你已经离婚了，你怕啥。” 听到离婚两个字，赵支流的脸色就变了，当着凌冰儿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摆脱宁晓菲，语气冰冷道，“我离婚和你有什么关系，以后不要再提这事。” 宁晓菲感觉到失言，忙充满歉意地解释，“赵总，我不是那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不等赵支流做出反应，宁晓菲又把手在他后背上下划拉两把，“别生气，别生气，别人生气你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宁晓菲妥妥的一副邻家小妹的淘气劲儿，逗得赵支流不禁笑了。 “一边去，没个正形，”赵支流说着问凌冰儿，“你这个同学，在大学里也这样疯疯癫癫的吗？” 凌冰儿纠正道，“她这是活泼，只有对喜欢的人才这样，不入她法眼的人，想看她的笑脸难着呢。” 宁晓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赵总和别的领导不一样，我们单位的人都喜欢他。” 赵支流尴尬地笑笑，“好吧，我就别不识抬举了，请你们俩去吃麦当劳吧。” “不吃，你新官上任，我得狠宰你一把，我们要吃海鲜。” 宁晓菲拉起赵支流朝她的车走去，凌冰儿跟在后面，“晓菲，我们简单吃点东西就行，你别对领导太得寸进尺。” “今天没有领导，只有朋友，对不对赵哥。” “对对对，我本来不算什么领导，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赵支流带着两个女孩子去了佳天下美食城。 宁晓菲说是要吃海鲜，点餐时只点了三只海蟹，剩下的是一些蛤蜊，鱿鱼之类很便宜的菜肴。 赵支流想到宁晓菲在工作上很配合自己，凌冰儿又是初次来青平，打定主意要好好请她们大吃一顿，便又加了海参个吃，油闷大虾两个菜。 凌冰儿对宁晓菲说，“你真有福气，能遇到这么平易近人的领导。” “我的福气已经到头啦，赵哥调去县委办当副主任了。对了，赵哥，等创城结束，你想办法把我调到你身边吧，我还想跟着你。我的工作在政府办，从政府办调到县委办，一个办事员平级调动，应该不难吧。” 县委县府是两套班子，宁晓菲又是招考进来的新人，调动起来怎么能不难呢。 “说不难也难，说难也不难，得等机会。” “好，我等。” 凌冰儿神情落寞地剥着大虾，看上去心事重重。 赵支流记起宁晓菲刚说过，凌冰儿有个难题要请教自己，便主动问，“小凌，你的工作怎么样？市直机关应该轻省点吧。” “冰儿的领导是个老色鬼，经常骚扰她，搞得她都快抑郁了。” 凌冰儿天生一副古典美人的形象，冷冷的气质让赵支流都顿生我见犹怜之感，她的领导天天面对这样的美人儿，不心生邪念才怪。 凌冰儿叹了口气，“我家是农村的，能考取这份工作不容易。我是真干不下去了，可辞职的话又下不了决心。” 宁晓菲望着赵支流，“赵哥，你给出出主意，怎么对付那个老色鬼。” 这事很难办，职场新人，尤其女孩子，在单位本就弱势，有靠山还好说，没有靠山只能忍气吞声。 赵支流问凌冰儿，“他怎么骚扰你，是动手动脚，还是当着你的面讲黄段了，或者发骚扰短信？” “除了不发短信，其他的都干过。有一次非要带我参加饭局，他酒后装醉差一点就侮辱了我。” 他妈的，这有点肆无忌惮的欺负人了。 赵支流怒道，“这还不好办，找几个社会人痛打他一顿，直接挑明了说，以后再敢骚扰你就弄死他……” 宁晓菲吃惊地瞪着赵支流，“赵哥，你这么猛的吗？真看不出来，你平时可是儒雅的很。” 赵支流心里说，这都是在乡镇工作用过的招数，比这还猛的也有，说出来吓死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 第27章 天下巧事 赵支流已不是以前的赵大胆，县委大院也不是天高皇帝远的乡下，出格的话不能讲，出格的事更不能做。 自己不做的事，当然也不能教唆凌冰儿去做。 赵支流吃了口菜，“小凌，打人是下下策，找社会人弄你领导，更不可取，你就当我气不过痛快痛快嘴了。” 宁晓菲不满意起来，“冰儿是我的姐妹，你别光痛快嘴，快帮她出点有用的主意呀。” “要么尽快找个对象结婚，要么想办法调离，其他的真没有好办法。” “你这话等于没讲。” 凌冰儿眼里露出绝望，恨恨地说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只怕是鱼死了网还好好的，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怎能斗得过在官场摸爬滚打多的老油条。 赵支流很是同情她，“能干到一个部门的领导，没有点脑子和人脉是不可能的，千万不要去硬碰硬，能躲就躲着点，你还年轻，要把目光放长远……” 宁晓菲想出一个办法，“赵哥，要不你出面请冰儿的领导吃个饭，就说冰儿是你表妹，让他关照关照。大家都是明白人，相信他会给你这个面子。” 赵支流直摇头，“你这个主意是不错，可俗话讲菜好做客难请，我在市里并没有熟人，更不认识小凌的领导，怎能请得去他。” 宁晓菲也感到有点强人所难了，便不再勉强赵支流。 三个人吃完一顿沉闷的午饭，宁晓菲抢着去吧台结账，赵支流把她拨拉到一旁，“你叫了我一上午哥，我这个哥不能白做，这顿饭我请。” 这时姜玲忽然冒出来，“是赵总呀，你来吃饭怎么不打声招呼，免单免单。” 赵支流这才想起这个佳天下美食城的老板是姜玲。 赵支流坚决不接受免单，毕竟和姜玲只在一起吃过一顿饭，连熟人都算不上，怎么好意思吃霸王餐。 姜玲拉住赵支流，“赵总看不起我呀，就你们三个人，一顿饭能吃多少钱，快别跟我客气了。走吧，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去。” 赵支流不想在大厅里和姜玲拉拉扯扯的，只得作罢，便再三相谢，声称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来喝茶。 姜玲并不勉强，从吧台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品袋，追出来塞进宁晓菲车里，“既然赵总不肯赏脸去我办公室喝茶，这盒茶叶你带回去喝。” 赵支流要下车拒绝，姜玲按住车门，“赵总大气点，别让两个美女笑话你，不，如果你当我也算美女的话，我也要笑话你。哈哈哈，走吧走吧，美女开车。” 白吃又白拿，还无法拒绝，赵支流脸上有些挂不住，在车上自嘲道，“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占她这个便宜干嘛。” 宁晓菲开玩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可不是英雄，她能算美女吗？” “我和冰儿算不算美女？” “从我个人角度讲，我不希望身边的女同事长得太漂亮。” “那好，我明天就去整容，整成丑八怪，然后请赵主任把我调到身边，天天恶心你。” 赵支流下车时没拿茶叶，要宁晓菲带回去孝敬她爸。 第二天一早，赵支流给蒋稀然发了个消息，要求把约会推到晚上。 蒋稀然半天才回复，晚上没空，不想见以后就不要见了。 赵支流知道她生气了，并不肯妥协。婚姻破裂了，现在儿子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谁也阻止不了他陪儿子。 赵支流回家接儿子，到了楼下，见严里英和儿子都已经坐在车里等他。 “你也要去？”赵支流十万分的不情愿说，“我想和儿子单独在一起一天。” 严里英下车把赵支流拉到一旁小声哀求道，“求求你，让我也去吧。以前咱们都是一家三口出去玩的，你丢下我儿子会怀疑的。” 赵严在车里喊，“爸，妈，快点。” 赵支流坚决不同意严里英一起去，就对儿子说，“儿子，你妈临时有事，就不和我们一起去市里了，快下车，爸带你体验一把坐公交车的感觉。” “我妈说好今天没事的。” 严里英坐进车里，笑得很僵硬，“对，我没事，天大的事也没有陪儿子重要。” 赵支流气得脸煞白，当着儿子的面发作不出来，只得郁闷地上了车。 有了严里英的掺和，赵支流提不起情绪，别别扭扭玩了一上午，陪儿子吃完饭，让严里英娘儿俩先回青平，他去找蒋稀然。 蒋稀然不在家，发微信过来，“赵大领导，陪老婆孩子玩得挺开心，怎么还能想起我。” 赵支流并不和她在微信里讨论家庭的事，回道，“你在哪里，我们见面细聊。” 蒋稀然故意为难他，“我在客户家里装窗帘，你要不要来帮我？” “好，发个位置。” 赵支流暗想，市里的熟人并不多，应该不会这么寸，蒋稀然的客户恰巧就认得他吧。 天下就有这么寸的事，赵支流进了客户家，一见男主人就愣住了。 竟然是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陶云炎。 赵支流虽然才到县委办短短几天，可就在前天，为了方便开展工作，郑昭月就带着他到市委办见过陶云炎。 陶云炎看到赵支流，也是一愣，“你，你不是青平县委办的，那个……” 赵支流就差找个老鼠洞钻进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还能怎么办。赵支流赶紧回答，“领导，是我，前天我去过你的办公室，我叫赵支流。” “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有事？”陶云炎的脸色很难看。 蒋稀然正在阳台上安窗帘，听到赵支流的声音，回过头来招呼他，“赵大领导，你还真来了呀。” 赵支流苦笑着指了指蒋稀然，“领导，那位是我朋友，我来给她打下手。” “哦，这可真是巧了，你看咱们这缘分。”陶云炎见不是冲他来的，脸上顿时多云转晴了。 既然赵支流是来帮工的，陶云炎就没给他让坐，“你先干活，我把茶泡好，你忙完过来喝茶。” “好的领导，打扰了。” 赵支流走到蒋稀然身边，低声嘱咐她，“这是我的上级领导家，你嘴上有点把门的。” 蒋稀然抿着嘴笑，“还有这样巧的事呀！你怎么介绍咱俩关系的？” “朋友呗，还能咋说。” “你当领导都傻吗？你一个坐办公室的，会帮朋友出这份苦力？快去巴结领导吧，我这儿用不到你帮忙。” 赵支流站在蒋稀然身后，偷眼瞄了一下陶云炎。陶云炎也正在看他，便硬着头皮走过去，“领导，她那边我插不上手，我帮你拖拖地吧。” “不用，不用，既然你帮不上忙，就坐下来喝茶吧。” 陶云炎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等赵支流坐下来问，“你刚去县委办，怎么样，能适应吧？” 赵支流搓着手，紧张的满头是汗，“有点手忙脚乱。我以前在乡镇工作，真没想到机关的工作这样繁重。” “别拘束，喝口茶。” 陶云炎四十多岁，在家里也穿的一本正经，派头也很大，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领导加前辈的架势，“办公室的工作就是这样，你是副职，是干具体工作的，事当然多，不过也的确锻炼人，你今年多大？” “刚满三十岁。” “年轻，前途无量啊。” 赵支流心里说，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嘛。 “年轻也不算年轻了，前途无量不敢当。以后请领导多指教多提携。” “邵迎就是从县委办干上来的，你怎么不敢当。我看你挺踏实，历经几年，只要有机会就能提起来。” 赵支流心里说，陶云炎和邵迎都是一个级别的干部，我在邵迎面前能放得开，怎么在他面前这么紧张呢，他又左右不了我的前程，我怕他个鸟。 第28章 投桃报李 放下心理负担，赵支流紧绷着的神经立马便松弛下来，谈吐开始变得自然而生动。 赵支流虚心地向陶云炎请教一些业务知识，也讲一些在乡镇工作的趣闻，两个人一时谈笑风生。 陶云炎对赵支流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感觉这个年轻人还不错，没有那些官油子身上令人讨厌的虚伪习性。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便展开了。 陶云炎瞥了蒋稀然一眼，低声问赵支流，“你结婚了吗？和小蒋是什么朋友？” 赵支流老实地回答，“我结过婚，有一个儿子，不过已经离婚了，小蒋也是离异，我和她在谈恋爱。领导感觉她怎么样？” “你离婚了？那就好。小蒋的气质不错，和你挺般配。” 陶云炎心头困惑解开，便不再关心赵支流感情方面的事。陶云炎也是再婚，有一个女儿跟前妻生活。 这时，陶云炎的老婆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客厅多了一个人，就问陶云炎，“有客人呀？” “是客人，也不是客人。他叫赵支流，青平县委办副主任，小蒋的男朋友，他是来帮小蒋装窗帘的。” 陶夫人很惊讶，“真难得，县委办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休个班，还能给女朋友做帮工。” 赵支流急忙站起身，“我该怎么称呼您？” “你嫂子叫陈炜，在市委党校办公室上班，你叫陈老师也行，叫嫂子也行。” 赵支流不敢套近乎称呼她嫂子，便叫了声陈老师。 他们两个人都在体制内工作呀，这套房子可不便宜，他们哪儿来这么多钱。 陶云炎的小区在格州市被称为富人区，房价要一万七千块钱起步，这套房是多层建筑电梯洋房，价格还要高。 赵支流重新坐下来，悄悄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布局和装修，四室两厅的房子，面积大概超过一百六十平方，装修极豪华，没有五六十万装不出这个效果。加上房款，整套房子弄成恐怕要超过三百万。 赵支流不敢想下去，有种撞破领导秘密的惶恐。 陶云炎大约看出赵支流在想什么，就很自然地解释了一嘴，“这房子还不错吧？凭我俩的工资可买不起，这是你嫂子娘家赞助买的，赶上拆迁了，她娘家的老房子多。” 赵支流心里说，越是解释越证明心里有鬼，你怎么买的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用不着跟我解释吧。 “是，我听说老政府边上的房子，拆一套补三四套呢。”赵支流为打消陶云炎的不安，便主动帮他圆场。 陶云炎见赵支流信了他的话，点点头，“对，你嫂子娘家以前就住那儿。” 蒋稀然很快把窗帘装好，让陈炜验收，“陈姐，你看看满意吗？” 陈炜很认真地挨个房间检查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挺好，挺好，装上窗帘，这房子就有了家的感觉。小蒋，你算一下多钱，我转给你。” 蒋稀然看了赵支流一眼，“按照咱们以前定好的价钱，应该是四万六，不过既然是赵支流的领导，我就收个成本价吧，你给我三万六就好了。” 乖乖，光是窗帘就值这么多钱，看来他家的装修费用我估算少了。 赵支流咬了咬后牙槽，暗叹有钱人的生活真是穷人无法想象的。 陈炜拿出手机要给蒋稀然转钱。 赵支流想，要搭上市委办干部这个关系，并不容易，今天机缘巧合让我遇到了，何不试试，看能否攀上这个高枝。 赵支流以前从没给领导送过礼，也不敢做那种腐蚀领导的事，可是官场风气如此，不送就等于和领导不一心，关键时刻领导自然也不会特别关照。 哪能每到关键时刻，恰好遇上邵迎这种谋事不谋人的领导呢。 陶云炎年龄不大，平台又好，再上一个台阶是必然的，靠上他不是坏事。 赵支流瞬间决定厚着脸皮做一次巴结领导的事。于是上前拦住陈炜，“陈老师，不用转了，几个窗帘值不多少钱。你看我也不知道这是陶秘书长家，空着手来的，窗帘就当我的见面礼了。” “那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收。” 陈炜说着看向陶云炎。 陶云炎一脸正气道，“小赵，你这就不对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啦，你来我很欢迎，别学那些不良习气，对你的成长不好。我很希望有机会多和下面的同志交流，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嘛，既然知道我家了，以后可以常来。” 蒋稀然是生意人，擅于察言观色，见赵支流有意要送陶云炎这份大礼，明白陶云炎对赵支流的仕途很重要。便有意帮赵支流一把，“领导，窗帘钱就先不收了，你们试用一段时间再讲，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们调换。” 陈炜话接得极快，“也好，我们就试用几天。我听朋友说，有的窗帘刚开始看着还行，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并不合心意，换又舍不得，只能将就着用。既然小蒋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 陶云炎客气了一下，“这样好吗？窗帘装上还能调换？” 蒋稀然笑得很真诚，“什么能不能的，我就当把窗帘挂在陶领导家展示了，你家的客人都是层次高品味高的，经过他们的鉴定，我也好有信心继续坚持推这种风格的窗帘。” 一番话让陶云炎夫妇都找到了台阶，便欣然接受了。 赵支流见好就收，示意蒋稀然收工。 陶云炎忽然问，“小赵，你和小蒋晚上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赵支流看了蒋稀然一眼说，“没有，领导有事尽管安排。” “那好，今晚交通局的李封组了个饭局，还约了财政局的姚局，你一起去吧。” “我，我，你们都是大领导，我去合适吗？”赵支流一激动，说话结巴起来。 陈炜在一旁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在县委办干，早晚不也得和他们坐到一个桌子上吃饭嘛，去吧去吧，跟着老陶提前体验一下生活。” 陶云炎问蒋稀然，“小蒋，小赵不容易歇个星期天陪你，我把人抢走，你不生气吧。” “领导在提携赵支流呢，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陶云炎把饭局的地点告诉赵支流，把他们送出门。 投桃报李，这么快就收到回报了。 赵支流在心里直感叹人情世故的玄妙。 上了车，蒋稀然心疼她的窗帘，“我算干嘛的，又搭工又搭料，还赔上笑脸……” 赵支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放心吧，我会把窗帘钱还给你的。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对亲爸亲妈都不能讲。” 蒋稀然忐忑不安地问，“你这样干，就不害怕出事？” 赵支流心里说，怎么不怕。可是陶云炎都不怕，我怕个屁。 第29章 刀锋时刻 在官场，靠上大树就有了主心骨，胆子就壮了，做事会更加放得开。 尽管陶云炎只是个县级干部，级别并不高，可他服务的是市委一把手，迎来送往的领导都是格州的扛把子，即便还算不上大树，那他也是大树盘根错节里最重要的根系。 大树需要培养嫡系，嫡系也需要心腹。赵支流就这样误打误撞，闯进了格州市官场的核心圈子。 陪陶云炎吃完饭已是夜里十一点钟，赵支流犹豫着要不要去蒋稀然家，就试探着发了个短信。 蒋稀然没有回复，看来她是入睡了。 赵支流便不再去打扰他，打了辆出租直接回青平。 第二天晚上，赵支流抽出时间又去了趟市里，请蒋稀然吃饭，照顾照顾她的情绪，两个人激情燃烧一把，算是把这个“后院”稳定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燕城大会开完了，会前的紧张气氛刚消停，会后的新精神又让地方上紧张起来。 赵支流看到邵迎不是市里就是省里，跑动得特别勤快，猜他过了年应该会调离青平。 春节一过，赵支流果然从陶云炎那里探得口风，邵迎要提拔到市里任副市长。 陶云炎叮嘱赵支流，不要以为卢县长能接一把手，就转头去投靠他，要稳住，静观其变。 进入三月，人事调整迟迟不见动作，卫生城验收先开始了。赵支流把精力从县委办腾出来，和常士平一起全力以赴应对验收，邵迎也亲自上阵，做了大量临门一脚的工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青平县的卫生城验收终于过关，给邵迎在青平的工作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邵迎很激动，在总结大会上，第一次当众毫不吝啬地狠狠赞扬常士平一番，顺带也对赵支流的工作给予肯定。 会后，邵迎终于单独把赵支流叫到办公室，一吐心声。 “小赵，我知道你在创城中付出了很多心血，你是一个很难得的干才，我很想借这次创城成功的机会，再让你上一个台阶，可你到县委办的时间太短，不好再调整工作，另外，我在青平的工作也将结束……有点遗憾。以后若有机会，你愿不愿意继续跟着我干？” 赵支流赶紧表态，“邵书记，谢谢你对支流的认可，能为你服务是支流的荣幸，只要邵书记一声召唤，我必万死不辞。” 邵迎哈哈笑起来，“言重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要切记，你这个岗位服务的不是个人，而是县委整个班子，无论换了谁来接替我，你都要一如既往，投入十二分的热情把工作干好。” “是，是，邵书记教诲的对，我的境界还需要进一步提高。” “你还有什么私人方面的事需要我办吗？” 赵支流摇摇头说，“谢谢邵书记关心，我个人没有事，倒是有一件关于别人的事想向书记汇报。” “别人的事？你说说看。” “我以前的同事梁美美，现在乡里干宣传委员，她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在身边，如今患脑梗卧床不起，时刻需要有人照顾，梁美美想调回县城工作，不知书记能否满足她这个愿望。” 邵迎沉吟片刻说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孝敬父母的人最令人敬佩，按道理讲我没有理由不帮她这个忙。可是你要换角度去看问题，组织上很快要开始对我进行考察，这个敏感时期，我把一个女干部调到县城……人言可畏呀。等一等好吗，你放心，这件事我记在心里，等以后我的去向明了，工作稳定下来，一定帮她办。” 赵支流听完邵迎这番话，马上意识到自己太不成熟了。 脸红了一下，“对不起书记，我考虑事情太不周全了，你说的对，我要向你承认错误。” “不用道歉，难得你对同事这份心，我能理解。不过——” 邵迎话锋一转，“你自己没有事求我办，却帮别人说话，你和那个梁美美不会有什么……哈哈，那个吧。” “没有，没有，书记请放心，我拿人格保证，我和她绝对是纯洁的同事关系。” “我想也不会，只有心底无私的人才敢把事情摆到桌上。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但是以后牵涉到女人方面的事，要讲究方式方法，别这么直接，换个领导不一定了解你啊，难免对你产生不好的看法，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书记提醒的太及时太对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让邵迎软中带硬一通教训，赵支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心里直骂自己，冲动了，冲动了。我的脑子是让驴踢了吗，他想帮我办一件个人的事，我不求他就是有一份人情仍然放在那儿。这回倒好，人情没了，人设也毁了，他肯定会认为我这个人不懂事不成熟，难当大用。 唉，好人难做呀。 说话间市委组织部就到青平来考察领导班子了。 从邵迎开始，接着是卢县长，再到常士平，这种一次考察多个干部的举动并不常见，毫无疑问，他们三个人都要动。 卢县长要么接邵迎的班，要么调走，常士平升任县长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想升官，这事得问问我赵支流同不同意。 赵支流就等着这一天呢，你搞我的女人，我坏你的前程，一债抵一债，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算过分。可是若是搞了常士平，会不会影响到邵迎呢，毕竟他是这届领导班子的班长。 赵支流既兴奋又犹豫，一时难以下决心。 直到公示出来，赵支流仍然没拿定主意。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公示期一过，常士平正式就位，黄瓜菜都凉了。 赵支流在市纪委门口徘徊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实名举报的后果很大，搞掉常士平的同时，也毁了自己。 走到今天这一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煎熬，为放倒一棵烂到根上的树桩子，放弃未来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太不值了。 赵支流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做这种两败俱伤的蠢事。 既要避免殃及邵迎，又要保护自己，还要确保做到拉常士平下马，这事太难了。 赵支流寝食难安，想破了脑袋，终于还是想出一条还算周全的计划。 既然实名举报这条路不可行，何不换成匿名方式。 不走纪委这条路，直接向组织部反应问题，让组织部内部处理，反正赵支流手上有常士平搞女人的视频，事实确凿，证据真实，相信不会影响到举报效果。 赵支流就打印了一封信，在信中写道，“尊敬的组织部领导，我向您检举青平县委副书记常士平腐化堕落，乱搞男女关系一事（随附相关证据），请酌处。——一个善良的人。” 赵支流对视频进行截图，把严里英的头像进行模糊化处理，和检举信一并装进信封里，寄给了市委组织部。 他这封信写得极用心思，落款也有深意，既说明了情况，又没有要求一定要查处常士平，因为检举人是“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目的很明显，只要不提拔常士平，他就不会继续追究下去。若组织部执意要提拔，那就放出证据，追究到底。 匿名信无法追究来源，自然也找不到检举人当面求证，更无法收回证据。 这等于给常士平脖子上架了一把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便一刀要了他的命。 第30章 情义无价 匿名信对当事人的杀伤力不大，若不是有视频图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赵支流对常士平的检举并没有影响到邵迎。 可是组织部却知道赵支流举起的这把刀分量有多重，处理不好就会放倒一片。 公示期一过，邵迎如愿以偿升任格州市副市长。 卢县长由于年龄问题，也有了不错的去处，到市政协任副主席。 常士平按兵不动。赵支流曾经历过的一幕重现，常士平被悬在了半空中。 组织部对常士平重新考察，调查，谈话，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最后给个党内警告处分，调离青平，去到市里史志办挂起来了。 市委领导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以史为鉴，反省错误，争取重新做人。 不过，常士平岂能自甘平庸，几年后卷土重来，又辉煌了一把。这是后话。 让赵支流没想到的是，接替邵迎的竟然是陶云炎。 陶云炎报完到的第二天晚上，便让赵支流带上蒋稀然去他家里吃饭。 蒋稀然和陈炜进厨房去烧菜，陶云炎和赵支流在书房里聊天，两个人推心置腹聊了许久。陶云炎初到青平，需要对青平有个全面了解，赵支流便成了他了解青平干部的第一渠道。 在陶云炎家里吃完饭，临时走，陈炜拿出三万六千块钱现金交给蒋稀然。 “小蒋，窗帘我们很满意，你把窗帘钱收好。” 蒋稀然很惊讶，推辞道，“陈姐记错了吧，窗帘钱你付过了呀。” 陶云炎道，“收下吧。我和小赵在工作之外是可以交心的好朋友，朋友就要以诚相待，情义无价，沾上铜臭气就变味了。” 赵支流自然明白陶云炎的心思，示意蒋稀然把钱收了，“陶书记陈老师，谢谢你们对小赵的信任和培养，也谢谢你们对小蒋生意上的关照。你们放心，我和小蒋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出了陶家门，蒋稀然忍不住感叹，“你们这些当官的真复杂，我算是长见识了。” “一点都不复杂，他把钱退了，正说明真正把我当自己人。” 这是面子上的话，真正的奥妙是不可以和蒋稀然点破的。 陶云炎现在成了青平县委书记，是赵支流的顶头上级，万一赵支流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满足不了他的要求，赵支流难免会心生怨恨，那么这笔钱就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另外，如果赵支流一切都做得很好，陶云炎肯定要重用他，既然重用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甚至怀疑，有人要背后搞点小动作也是说不准的。 陶云炎未雨绸缪，提前把他和赵支流的关系清澈化，让赵支流经得起别人的怀疑和检验，看上去是在保护赵支流，实则保护的是他自己。 县长侯修明是原从常务副县长就地提拔的，能力一般，老好人一个，在乡镇工作时就是有名的万金油。他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受益者。邵迎和卢县长同时升迁调走，常士平又掉了队，青平县的班子不能没有延续性，便把县长的位置给了侯修明。 陶云炎对燕城大会的精神吃得很透，大会提出脱贫攻坚，他一到青平，便直插基层，一周内把全县七个乡镇两个街道走了一遍。回来后让郑昭月整理全县的贫困村名单，接着就是采取帮包措施，县委常委各领一个村的帮包任务。 陶云炎认领了最贫困的平北镇穷山窝村。 那个村离县城三十公里，在一个山套里，全村四百来口人，山岭薄地不留人，三分之一的村民在外地谋生，只留一些老人孩子在山沟沟里。 村子以前是通过水泥路的，可是年久失修，早已破烂不堪，吃水靠山顶的蓄水池，遇上大旱之年，只能由山外往里运水。 陶云炎领完任务后，赵支流抽个周末，一个人悄悄去了趟穷山窝村，进了村子倒吸一口凉气。 穷山窝村四周都是山，却是秃山，打问村民，原来全被村民偷偷砍了或换钱或烧火。山上都是石头，无法耕种，想再栽树都难。有几个采石场，也被山外的老板全垄断了，村民没人能办得出开采证。 那地方要想旧貌换新颜，打造成脱贫典型村，光是硬件投入没有五六百万就办不到。 陶云炎虽然是县委一把手，从理论上讲动用几百万投到穷山窝村，并非难事。可正因为他是一把手，要顾全大局，全县五六十个贫困村都要投入，他不可能对自己的帮包村倾斜的太明显。 陶云炎不好做的工作，必须得有人去替他做。 赵支流从穷山窝回来后，通过查找资料，借鉴外地的成熟方案，做了一个穷山窝村脱贫改造计划，没去陶云炎的办公室，而是在晚上敲开了陶家的门。 陶云炎刚应酬回来，一身的酒气。 他要赵支流在书房稍等片刻，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摸起陈炜为他泡好的醒酒茶，大喝一口说，“小赵，别见笑，我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书记就别和我客气了，你工作辛苦一天，晚上还要去应酬，按说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是……” 陶云炎摆摆手，单刀直入道，“找我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哦。” 陶云炎放下茶杯，正襟危坐起来，“讲吧。” “我去了一趟穷山窝村，做了一个脱贫改造计划书……” 陶云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道这是光明正大的事嘛，白天怎么不去办公室汇报。 赵支流把计划书放在陶云炎的书桌上，“计划书书记有时间再看，我来见你的意思是，我想替你去穷山窝村驻村，你指挥我执行，这样可以让书记腾出精力忙全县的大事。” “哦！”陶云炎心里顿起波澜，他没想到赵支流会有这个想法。 那个穷山沟沟，鬼都不愿待，环境艰苦且不说，开展工作也很困难，短时间想见到成效是不可能的。县委大院这帮人，舒服日子过惯了，谁肯沉下去驻村。在陶云炎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打算动用县委办的人，他刚到青平，不愿得罪人，哪怕是普通的办事员。 他想委派大学生村官下去，大学生听话，又愿意到基层锻炼。 “你想好了？那地方可苦着呢。” “我想好了，我在乡镇干过，不怕苦。” 陶云炎却不急着正面答复，“容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也不要冲动，回去把困难想清楚……” 赵支流担心陶云炎误会，急忙表白，“书记，不用考虑了，我有基层经验，你又对我这么信任，士无知己者死，我没理由不替你分忧。脱贫攻坚是你来到青平主抓的第一项工作，穷山窝村是你的帮包村，把别人放到那里，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完全碰到陶云炎心坎上了。 陶云炎十分感动，用力握着赵支流的手，“好，既然你这么坚决，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第31章 快要疯了 梁美美这段时间快要疯了。 赵支流承诺帮她调动工作的事，迟迟没有动静，催了几次，赵支流一直要她再等等，再等等。没等来任何好消息，却等来县领导班子大换血，按照常规，新班子就位后，基层人事调整至少得半年以后。 恰在此时，陶云炎上任后大抓脱贫攻坚工作，要求乡镇干部包点驻村，每个月必须拿出一周的时间住在村里。这样梁美美就无法每天晚上回家陪伴母亲。 有一回夜里，梁美美送喝了百草枯的村民到县医院抢救，安顿好病人后，抽空回家一趟，结果撞见保姆在打母亲耳光。 那一刻梁美美彻底崩溃了，把保姆的脸抓得稀巴烂，最后闹到派出所，赔了不少钱。 重新找保姆，一听说要照顾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的病人，工资翻倍不说，还提出许多苛刻的条件。 梁美美向远在异地的哥哥提出增加母亲的生活费，哥哥的回答是刚给儿子买了婚房，每个月要还一万多的房贷，他实在是无能为力，让梁美美自己克服困难。 失望，焦虑加上怨愤，梁美美变得喜怒无常，跟书记乡长拍桌子，顶撞下来督导工作的上级领导，和村民吵架，闹得鸡飞狗跳。 梁美美打电话问赵支流，到底帮不帮她调动工作。 赵支流的回答是在想办法，让她不要着急。 梁美美就认为赵支流在敷衍，一冲动便将赵支流和蒋稀然的风流照片传过去，要挟他，“一周之内，我还调不到县城的话，就向纪委举报你。” 赵支流见她果然用上了下三滥招数，便被激怒了，冷冷地回道，“请便。” 挂上电话，赵支流气得不行，在办公室里干转了几圈后慢慢冷静下来。 他不怕梁美美的举报，可是陶云炎刚到青平，这个时候给他添堵是不明智的。一个连个人私事都摆不平的人，陶云炎又怎么敢对他委以重任呢。 赵支流思之再三，给蒋稀然打去电话，把事情经过告诉她，让她做做梁美美的工作，不要搞出过激的事，否则对谁都不利。 蒋稀然一听气得破口大骂，“梁美美是什么怪胎呀，我就知道上次她组那个饭局没安好心，竟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等我去撕了她的破嘴。” 蒋稀然连骂人都不会，更别说打架了。可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赵支流真怕她忍不住，与梁美美闹翻了。 赵支流想了半天，觉得梅知芳和梁美美关系最好，办事也有分寸，就冒昧地给她去了个电话。 保险起见，赵支流并没有一上来就讲梁美美要举报他的事，而是闲聊几句，然后试探着问梅知芳，“梅总，最近和梁美美有联系吗？” “有啊，怎么了。” “没啥，我听说她家里出了点事……” “是啊，她母亲身体不好，赵领导这么关心美美，应该直接给她打电话呀。” “她对我有点误会，所以才打扰你。” “她呀，最近是有点不对劲，上个月向我借了两万块钱，前几天又借了两万块。昨天我打电话给她，想咨询个事，结束她上来就呛我一顿，以为我向她讨债呢，把卖房子还债的话都讲了出来，我都让她气哭了。对了，我听说她正在托你办调动，办得咋样？” “我只是县委办的一个办事员，工作调动这么大的事，我哪能办得了。她家庭有困难，可以向领导说明情况，走正常程序也不是没希望调整工作，可是她咬住我不放，还要举报我。梅总，你和她关系不错，能否劝劝她……” “赵领导，打住打住，我现在不敢给她打电话，她也不听我的。你和美美同事多年，应该了解她的脾气，她从小在家被宠坏了，为人高傲，做事一根筋，而且有时候还不计后果。我要不是做点小生意，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哪能劝得了她。” 这条路行不通，赵支流就没办法了，恰好郑昭月要他去开会，只得暂时把梁美美先放到一边。 一枝动百枝摇，赵支流主动申请去贫困村驻点，自然要牵动青平县四大班子都要下派干部。 陶云炎决定把这件拿到县委常委会讨论，便召开了一个扩大会议，凡是有帮包任务的相关领导都参加会议，赵支流也获准列席。 陶云炎首先强调了脱贫攻坚工作的重要性，然后把抽调干部驻村的意见摆到桌面上。 会议室顿时交头接耳，一片嘈杂声。 陶云炎第一个自然要征求县长侯修明的意见。侯修明心里是支持陶云炎的，反正政府办能抽调出人手，又不用自己亲自往下面跑，他何乐而不为。 不过看到下面热议纷纷，知道这件事的阻力肯定不小，陶云炎便不肯表态，“先听听同志们的意见。” 新来的副书记向平很爽快，率先表态同意，他甚至表示可以亲自下去驻村。 纪委书记和三位部长却急眼了，纪委手头上同时在办几个案子，现在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根本无人可派。宣传部要搞燕城大会精神宣讲，组织部在考察基层干部，统战部也不闲着，要核定省市县乡四级政协委员人员。 王部长发言道，“我们部最近工作任务繁重，人手紧缺，正准备向外单位借用人员呢，要不请侯县长给我们派个外援。” 侯修明还是光笑不表态。 常务副县长孙哲是新提拔的常委，却喜欢表现，“一次下派大批干部驻村，县里的确吃不消，我们应该充分利用大学生村官这个资源，派他们下去，我们在后面提供指导和支持。” 陶云炎有所担心，“这次的脱贫攻坚任务是硬指标，一定要见成效，大学生村官只怕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这时，郑昭月说话了，“我有个想法——” 常委们把目光都集中到他脸上。 “让大学生村官驻村，负责执行具体工作，我们再安排一个灵活机动的联络员，可以不必驻村，只需要每周下去一次搞搞帮扶，做做指导，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各位常委以为如何？” 王部长一拍大腿，“我看这个办法好。” 陶云炎面带笑容，“我也是这样考虑的。” 最后形成一致意见，同意郑昭月的提议。 散会后，郑昭月便把会议决议传达给赵支流，让他负责起草驻村方案。 赵支流一直忙到天黑才搞定，收拾好桌面正准备下班，宁晓菲哭着打电话过来，“凌冰儿跳楼了！” 第32章 混淆黑白 跳楼？凌冰儿自杀了吗？ 一个怀揣美好梦想的农村女孩，靠着个人努力，终于在城市有了份体面的工作，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就被逼走上了自杀之路，这太让人难受了。 赵支流听闻凌冰儿自杀的消息，心不由狠狠地痛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凌冰儿会走上自杀这条路。 痛心之后就是深深的自责，赵支流自责当初没有好好为凌冰儿，谋划出应对领导性骚扰的措施。 如果赵支流上心的话，是完全可以帮到凌冰儿的，至少可以多开导她几句，那样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宁晓菲要赵支流陪她去市里。 “赵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陪我去看看凌冰儿好吗？” “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报过警了。” 尽管赵支流与凌冰儿非亲非故，和宁晓菲也仅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可是他仍然义不容辞地说，“我陪你去。” 宁晓菲把车开到县委大楼楼下，赵支流拉开后座车门要上车，宁晓菲还沉浸在痛苦中，“赵哥，我的腿抖得不行，开不了车，麻烦你开车好吗？” 赵支流只得接过方向盘，宁晓菲坐在副驾上，浑身还在颤抖。 “你是怎么知道她跳楼的？人怎么样了？” “她是在局长办公室给我打的电话，一句话没讲出来，我听到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她尖叫了一声——” 凌冰儿临下班前被科长叫去局长办公室，说是要她帮局长把电脑重装一下。 凌冰儿猜出局长心怀不轨，迟疑再三不肯挪动脚步，科长不停地催促她，“你磨叽啥，早干完早回家。走吧，我陪你过去。” 凌冰儿的科长是个钻营拍马之徒，为讨好局长，一直在创造让凌冰儿和局长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把凌冰儿送进局长办公室，科长找个借口离开了。 凌冰儿见室内只有她和伊家旭两个人，便着急起来，越是着急越搞不定电脑，眼看着整层楼没了人声。 凌冰儿情急之下撒了个谎，“局长，我刚谈了个男朋友，今晚要一起吃饭，要不我明天早过来帮你重装电脑吧。” 伊家旭哪里肯放她走，“我等着用呢，要不你给男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再等一等。” 凌冰儿并没有男朋友，想了一会儿，拨通了宁晓菲的手机。 在她一撩长发，准备接听手机的那一瞬间，把伊家旭迷得魂都快丢了，看得眼睛发直，接着风一样蹿到门口，将办公室门锁上，转身扑向凌冰儿。 色胆包天的伊家旭，根本没顾得上凌冰儿的手机正在通话中，死死抱住她，“冰儿冰儿，我太喜欢你了，我日思夜想的都是你，你跟着我，我亏待不了你……” 凌冰儿尖叫一声，正要大喊救命，被伊家旭捂住了嘴，狠狠地打了两个耳光。 凌冰儿惊恐万状，奋力挣扎，想要逃脱伊家旭的魔爪。 凌冰儿的反抗，让伊家旭更加疯狂，像鬣狗看到乖巧的小羊羔一样，两眼放光。几下就扒光了她的衣服。 这时，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局办公室主任金济走得晚，经过局长办公室时，听到里面的声音很异常，他知道局长有心脏病史，担心局长出事，就关心地敲了敲门。 就在伊家旭稍一分心之际，凌冰儿忽得跳起来，猛然冲到窗前，拉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伊家旭当场就吓懵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赶紧穿上裤子拉开门，见金济站在门口，大骂了一句，“混蛋玩意，你怎么还没走。快下楼去看看，凌冰儿跳楼了！” “凌冰儿跳楼了”这句话让宁晓菲听得真真的，她大吃一惊，挂上凌冰儿的电话就急忙报了警。 宁晓菲哪里经过这种事，攥着手机六神无主，于是就想到了赵支流。 赵支流努力回想市文化局的办公楼有多高，想了半天也没有印象，因为他压根就没去过市文化局。 赵支流叮嘱宁晓菲，“小凌不是自杀，是为反抗施暴者被迫跳楼，这在案件定性上很关键，你见了警察一定要想好该怎么说。” “我被吓迷糊了，谢谢赵哥的提醒。” 赵支流的头脑很清醒，“小凌和你的通话，你录音了吗？” “啊，没，没有，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宁晓菲的手机响起来，是警察打来的，“是你报的警吧？” “是，是我，我朋友怎么样了？” “人已经送去人民医院抢救了，你既然是她朋友，最好尽快赶往医院。” “我在路上，大概一个小时能到市里，麻烦警察同志通知医院，一定要把她救过来。” 警察很奇怪，问道，“你不在现场呀？那是怎么知道你朋友跳楼的？” “她局长在办公室要强暴她，她打电话向我求救呢，她的手机应该还在局长办公室，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凌冰儿主持公道。” “知道了，你去完医院马上到新声路派出所做个笔录。” 赵支流将车开得飞快，到了医院拉着宁晓菲便冲进急诊室。 一个警察正在和医生说话，赵支流走过去问，“刚才跳楼的女孩是在这里抢救吗？请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幸好是从三楼摔下来，人伤得不重，右臂骨折，断了四根肋骨，其他的都没大碍，已经送去病房了。” 宁晓菲松了口气，丢下赵支流去病房照顾凌冰儿。 赵支流问那位警察，“请问这位同志，是你出的现场吗？” “是我，你和当事人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赵支流不好回答，犹豫一下道，“我是她闺蜜的……朋友，她家是农村的，在市里没有什么熟人。警察同志，我再请问一下，凌冰儿跳楼时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吗？” “没穿衣服……你既然和当事人没什么关系，就不要多问了。” 赵支流很想替凌冰儿出头，可又顾虑重重，毕竟他是体制内的人，而且在县委办工作，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孩子出头，掺和到市文化局长性侵下属事件中，肯定会在官场上招致各种非议。 也无疑会对自己造成特别严重的影响。 还有一个梁美美盯着自己不放呢，若再牵涉到凌冰儿的事情上，岂不是自讨苦吃。 可是，赵支流又极担心伊家旭通过运作，混淆黑白，把强奸凌冰儿未遂这件事压下来。 这种事对伊家旭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赵支流一面往病房走，一面琢磨该如何为凌冰儿伸张正义，让伊家旭受到应有的惩罚。 直到走进病房，看到宁晓菲趴在凌冰儿身边，两个无助的女孩相对泪眼婆娑，赵支流也没拿定主意。 第33章 救命稻草 伊家旭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办公室主任金济。 金济若不多事敲门，他的好事就成了，生米做成熟饭，凌冰儿一个涉世未深的农村女孩，还能咋样。 要闹就威逼，不闹就利诱。对付女人，伊家旭是有一套的。他在文联当主席时，就霸王硬上弓霸占过一个女文艺青年，两人直到现在仍然保持着情人关系。 金济只不过抬手敲了几下门，就把伊家旭的好事搅黄了，还造成凌冰儿跳楼的的严重后果，更严重的是，警察已经介入，若此事摆不平，他伊家旭肯定身败名裂，大好前途毁于一旦。 伊家旭和金济跑到楼下时，警察还没到，他俩也不知道有人报警，面对赤条条躺在花坛里的凌冰儿，伊家旭冲金济吼道，“你这个憨批，看你做的好事！” 金济心里说，“明明是你做的好事，怎么能怪我呢，你也太色胆包天了，带着凌冰儿出席那么多饭局，不借酒后的机会在外面弄这种事，偏偏在办公室里弄。” 金济嘴上却不敢反驳，他是伊家旭的亲表弟，大学一毕业就得益于伊家旭萝卜招聘，一步登天进了局机关，没用三年又提拔为办公室主任，他的一切是伊家旭给的，他向来对表哥局长是言听计从，誓死扞卫。 “哥，你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去把小凌的衣服拿下来。” 金济上楼去拿衣服的间隙里，警察赶到了。 伊家旭大惊失色，慌得跑上楼问金济，“警察来了，警察怎么知道凌冰儿跳楼？办公楼里还有其他人？” 金济倒还冷静，“顾不了那么多，快想对策。” “你下去应对警察，就说，就说凌冰儿是抑郁症……” “哥，她光着身子呢。”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伊家旭顿如丧家之犬，如临世界末日。 “这事我一个人处理不了，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咱两个人得互为佐证。所以你不能躲起来，警察肯定要对当事人进行调查，你得出面，找找公安局的关系，先把事情压下来。我送凌冰儿去医院，若她死了，就说她是抑郁症，死无对证。若她活着，我做她的工作，也让她承认患了抑郁症，糊里糊涂光着身子进了你的办公室，被我撞见，她因为羞愧难当才跳楼的。不过你要答应我，无论她提什么条件，你要允许我应下来。” 到底是大学生，脑子转得快，他的主意一出，伊家旭才六神归位，没那么慌乱了。 “好，就这么办，保持联系，我们一起下楼。” 两个人见到警察，帮凌冰儿穿好衣服，金济和一个警察送凌冰儿去医院，伊家旭和另一个警察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赵支流进凌冰儿病房时，金济正躲在洗手间给伊家旭打电话。 赵支流问凌冰儿，“你掉下楼时还清醒吗？” “清醒，一直清醒，我想死，我怎么不死了呢。”凌冰儿仍然在哭。 “先别哭，谁送你来医院的？除了警察，你们局里有人跟过来吗？” “有，办公室主任金济——” “哦，”赵支流略一沉思，命令宁晓菲，“你去护士站帮我要个口罩过来。” “你要口罩干什么？” “快去。” 宁晓菲见赵支流一脸严肃，不敢再多问，赶紧出去借口罩。 赵支流等在病房门口，接过口罩戴上，叮嘱宁晓菲，“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你就站在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我和小凌讲几句话。” 宁晓菲明白他要和凌冰儿商量对策，便顺从地堵在了病床门外。 赵支流坐到病床前，“小凌，抱歉啊，咱们都是体制内的人，我只能这样做。” 凌冰儿理解地点点头，可怜巴巴地问，“赵哥，我该怎么办？” “需要让你家人来吗？” 凌冰儿拼命摇头，“我爸妈都在深圳打工，我弟弟正在上大学，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你打算追究到底吗？” “警察出面了，应该会把伊家旭抓起来吧。” 赵支流摇摇头，心里说，你若是跳楼身亡，伊家旭肯定躲不过这一劫，毕竟是一条人命，他的能量再大，职务肯定是保不住的。你活着，后面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根据我的经验，应该不会。除非把事情闹大，闹到网上去，强奸未遂加逼人跳楼，那样谁都保不了他。” “闹到网上去？那样我爸妈还有我弟不就知道了，他们还怎么在人前抬得起头……” “这又不是你们的错，怎么抬不起头。” “人言可畏。” 赵支流点点头，“没错，人言可畏。可是不这样，就凭你，斗不过伊家旭。” “警察办案不是以事实为依据吗？他们掌握证据办案就是了，不用公开当事人的隐私呀。” “你太天真了，这种事可大可小，伊家旭能混到局长位置，会没有社会关系吗？他动用关系可以把事情压下来，也可以找人做你的工作，向你施压，你扛不住的。” 凌冰儿绝望地又哭起来。 她既不想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又想让伊家旭受到惩罚，怎么可能呢。 赵支流也没了主意，半晌才道，“金济肯定很快就要过来做你的工作，他要给你补偿，很多钱，你要不要？” “我不要。” “承诺给你升职呢？” “我不要，我只要伊家旭撤职，被抓起来判刑。” “撤职抓人是后话，先不要去想那些，只要你坚持不妥协，坚持到明天……” “明天你有办法？” “你得有个帮你讨公道的人。不想惊动家人的话，最好就是男朋友了，让你男朋友去纪委告伊家旭，下一步你再向组织提出诉求，申请调离文化局。” 凌冰儿伸手死死抓住赵支流的胳膊，“赵哥，你不是离婚了吗，我嫁给你，你替我做主……” 赵支流惊呆了，凌冰儿对伊家旭誓死不从，对我也并不了解，怎么就冒出这个念头呢。 她这是有病乱投医呀。 该说不说，凌冰儿这个女孩真不错，长得也美，心地又善良，性格还温柔，若能长相厮守，定然能幸福一生。 可是赵支流岂是趁人之危之流。 赵支流既无奈又心酸，摇头苦笑，“小凌，我只能帮你出出主意，不能替你出面。你也别怪我自私，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请你理解。” 凌冰儿仍然抓着赵支流不撒手，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赵支流的胳膊被她掐得生疼，吸了口气，强行将她的手掰开道，“你冷静点，好好想想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比较投缘，愿意为你出头的男性朋友，马上联系他。” 凌冰儿不假思索回答道，“没有，我性格比较孤僻，女性朋友都不多，更是从来不和男的来往。”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听天由命。 赵支流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天明他还有一大摊子公事要办，“小凌，让宁晓菲在这里陪你，我得先回去了。” “赵哥，你不管我了吗？” 我怎么管呀，若是社会上的人欺负你，我随便打个电话就能帮你搞定，现在你的对手是正县级干部，得罪他就等于得罪整个体制内的官僚，我还在官场混不混了。 看着凌冰儿无助的样子，赵支流硬了的心肠又软下来，一时犹豫难决。 宁晓菲一直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时再也忍不住了，推开门进来，倚住门对赵支流道，“赵哥，我们俩把你当亲哥的，你要不管冰儿，她真活不下去了。” “没那么严重，大不了妥协，和对方谈判，多要一些赔偿，然后让他们帮你调出文化局，这事就过去了。” 宁晓菲激动起来，“赵哥，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有担当的人，你的正义感呢，你的良知呢。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受人欺凌！眼睁睁看着流氓逍遥法外？” 宁晓菲一番痛斥，赵支流并不生气。她讲的对，赵支流没有理由生气。 赵支流直后悔不该陪宁晓菲来趟这个浑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做好人难，做冷血的人也难。 良心上的煎熬，让赵支流左右为难。 “我，我，再想想办法吧。” 赵支流话音刚落，病房外有人在使劲推门。 宁晓菲大声喊道，“干啥的，在外面等着。” 赵支流猜出应该是金济来了，就走近宁晓菲低声说，“你守着小凌，也不用和来做小凌工作的人发生冲突，周旋着就行，我出去打个电话，找朋友商量一下。” 赵支流示意宁晓菲开门，闪身出了病房。 第34章 全力以赴 金济进来看到宁晓菲，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要你管，”宁晓菲没好声地道，“你是谁？” 金济指了指凌冰儿，“我是她的同事，我在陪护呢。” “蛇鼠一窝，没个好东西。” “你怎么骂人呢。” “骂你是轻的，等着被判刑吧。” 金济走到凌冰儿病床前问，“她是你什么人？” 宁晓菲上前要将金济拉出去，边拉边说，“我是她姐，你出去，别在这里恶心人。” 金济不耐烦地拨拉开宁晓菲的手，“你干啥呀，我怎么不知道小凌还有个姐姐。” “她家的亲戚你都知道？你查完户口才欺负她的吧！” “你说话注意点，谁欺负她了。我是文化局办公室主任，我的职工出了事，我来关心职工，你怎么这个态度。” 金济摆脱宁晓菲，重新靠近凌冰儿问，“刚才出去的那个戴口罩的人是干什么的？” “医院里戴口罩的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医生啦。”宁晓菲快速做出反应。 金济有所怀疑，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坐到另一张空病床上说，“小凌，发生这种事我心里很不好受，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对我讲，你还年轻，千万别钻牛角尖，咱们争取把坏事变好事，妥善处理……” 宁晓菲听到这里，肺都要快气炸了，“你想得美，坏事变好事，怎么变，你变一个给我看看。” “你别插言，我和小凌商量呢。”金济语气强硬起来。 “冰儿，你告诉他，我能代表你吗？” 凌冰儿对金济说，“我现在不想说话，有话你和我姐讲。” 见凌冰儿把宁晓菲推到前面，金济只得换上笑脸，开始讨好宁晓菲。 病房内的谈判在慢慢进行着，病房外的赵支流也正经受着考验。 赵支流出了病房，走下楼，走进楼下的花园，坐在月光下，开始琢磨如何妥善处理凌冰儿这件事。 他想找个可靠的人，假冒凌冰儿的男朋友。 可靠的人到得用时方恨少。 赵支流信任的朋友，要么年龄大，要么不善言谈，要么就是胆小怕事，怎么都匹配不上。 想着想着，猛然间想到朱少唐。 那家伙社会经验丰富，能言善辩，处事圆滑，而且重要的一点是，不憷当官的。 朱少唐的年龄和凌冰儿相仿，长相也不错，两个人若因此事最后走到一起，也称得上郎才女貌的一对了。 想到这里，赵支流不由笑了，我这是既做侠客又做媒人啊。 该怎么和朱少唐讲呢。 赵支流又犹豫起来，他和朱少唐总共见过两次面，后面这次还是朱少唐上杆子攀得自己，突然找他办这么重要的事，他是受宠若惊呢，还是会骂自己自讨没趣。 朱少唐不同意也就罢了，若同意了，以后会不会从此被他赖上了呢。 赖上也没关系，他是开工厂的，能帮到就帮，不能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支流决定试探一下，于是拨通了朱少唐的手机。 过了一会儿朱少唐才接电话，都快凌晨两点了，他的声音依然是元气满满，话依然那么多，“赵总好，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呀！你们当官的真不容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不好意思，这外比喻不对啊，你别见笑，我只上过高中，没什么文化。” 赵支流耐着性子等他讲完才道，“小朱，我还没睡呢，打扰你的美梦了吧？” “啊，你还没睡呀，我睡醒一觉了，领导有事请讲，我一定全力以赴。” “别领导领导的，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你把我当朋友对待吧。” “对对对，上次你说过，让我叫你赵哥，哥，这么早给我打电话，肯定有急事吧，你说。” “有件挺重要的事想请你帮个忙，也可以说是见义勇为，你别插话，我把事情经过讲给你听，你同意办更好，不同意也别在外面乱传，能做到吗？” “哥请放心，我知道自己有时候话多，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其实那次在饭馆里巧遇赵支流，朱少唐送烟送酒又主动买单，不过是想给赵支流留个好印象，让赵支流记住他，他有自知之明，当官的怎么能看上他呢。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赵支流不把他当朋友没关系，不是朋友总是个熟人吧，万一他的工厂以后遇到麻烦，去求赵支流也好进得去门。 让朱少唐没想到的是，在凌晨两点钟，连朋友都很少打扰他的，赵支流竟然突然打电话过来。 他其实正在酣睡之中，被电话惊醒，看到赵支流的名字，朱少唐立刻睡意全无，急忙爬起来，拍打两下脸颊，把精神打得足足地，端正地坐好这才接起电话。 得知赵支流要让他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朱少唐不由喜出望外，这就是得到赵总的认可了，这个关系算是拉上了。 赵支流把凌冰儿被欺凌的事简单向朱少唐讲了一遍，最后说，“小凌这个女孩子太不容易了，我不忍心放手不管，我的身份又不能抛头露面替她主持公道，我希望你假扮她的男朋友……对了，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没有，哥我同意假装她的男朋友，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你同意了？太好了，我先替小凌谢谢你。你这样做，现在就来市里一趟，和小凌见个面，相互熟悉一下。等机关单位一上班，你就去纪委，把伊家旭性侵小凌未遂，逼得小凌跳楼这事捅给纪委，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就这点事呀，太简单了，哥我马上动身去市里。奶奶的，我最见不得当官的欺负人……哥，你别多心，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我能交上你这个朋友，我的祖坟上一定是冒青烟了。” 朱少唐又啰嗦起来。 赵支流忍不住笑了，“好，你来吧，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这个小伙子真不错，以后调理调理，只要不走到邪道上去，肯定能有一番成就。 赵支流一桩心事放下来，给宁晓菲发了一条微信，“我帮小凌找了个男朋友，临时的。他叫朱少唐，你见过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他一会就到，你告诉小凌，坚持住，不要妥协。” 微信刚发完，赵支流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陶云炎打过来的。 这么早他怎么打电话呢，该不是青平出了什么大事吧。 赵支流迅速按下接听键，“书记早，请指示。” “哪有什么指示。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睡觉吧。” “没事，书记请讲，我听着呢。” “我有件私事需要你帮我去解决。” “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赵支流心里说，什么私事这么重要，不能等上班再讲。 陶云炎说，“市文化局长伊家旭，是我的大学同学，另外还有一层不远不近的亲戚关系。他出了点事，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唉，没办法，谁没几个知己好友呢。我磨不开面子，只能交给你出面帮我办。” 赵支流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怎么蹊跷事全让我碰上了，陶云炎竟然也搅合到凌冰儿这件事里了。 第35章 挖坑填坑 陶云炎听到手机那头赵支流惊呼一声，就疑虑地问，“你怎么了？” 赵支流掩饰着，“没事没事，脚指头磕着了。” 伊家旭开始没计划动用陶云炎这个关系，但是金济跟宁晓菲磨了半天牙，连一套房子的承诺都放出来了，在宁晓菲的坚持下，凌冰儿就是不肯放过伊家旭。 金济见情况不妙，便告诉伊家旭，抓紧走上层路线，找有影响力的实权派领导求助。 陶云炎以前做过市委办主任，现在是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属于格州官场的重要人物，人脉关系自不必说。伊家旭经过一番衡量，最后才决定动用陶云炎这个关系。 陶云炎不想管，不管又不行，在单位里性侵下属未遂，而且差一点搞出人命，若不及时平息，第二天一定传得沸沸扬扬，那时不仅伊家旭完了，整个格州官场都会笼罩上阴影。 陶云炎跟要好的市公安局副局长李非打了电话，征求他的意见，讨个对策。 说是征求意见，其实就是委婉地请他出面，和派出所办案人员打声招呼，尽量不要把事情扩大化。 李非正好在局里值班，很爽快地应承下来，“我马上去派出所一趟，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李菲在派出所里和伊家旭碰过头，又向具体办案人员了解完情况，告诉陶云炎，“这件事有点棘手，当事人不接受调解，老伊愿意拿出一套房子做为赔偿，当事人都不要，也不明确诉求。” “那个女孩是想把事情闹大吗？” “还不清楚。伊家旭的人现在医院，那个人办事不行。天明之前若搞不定当事人，后果会很严重，老陶你看怎么办？” 陶云炎一下子想到了赵支流，立刻决定让他去医院和凌冰儿交涉。 陶云炎命令赵支流，“小赵，你去见一见当事人，摸清她的真实想法，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当事人搞定。” 赵支流想推掉这个差事，“我是青平县的工作人员，出面处理市级机关的突发事件，恐怕不太合适吧。” “你不要公开身份，就以伊家旭朋友的身份出面。” 陶云炎把这种极其隐私的事交给赵支流办，当然是对他信任。 办好了赵支流从此就挤进了格州的权贵圈子。 世事难料，没想到自己挖的坑，最后要自己去填。赵支流想想就觉得是个讽刺。 赵支流在花园里踱着步，思考着是对陶云炎阳奉阴违，将他的命令置之不理呢，还是违背良知对凌冰儿倒戈一击。 一边是做人的良知，一边是领导的信任。 一边是初入社会的弱女子，一边是可以左右自己前途命运的权贵们。 赵支流像钻进正邪两方正在激烈交火的中间地带，不知该站到哪一方，一时进退两难。 漫长的夜晚，时间流逝的飞快。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朱少唐来到医院，打通赵支流的手机，“赵哥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急诊科病房楼下的小花园里。” 必须得做出选择了。 赵支流抬腿狠狠踹向花园中间粗壮的香樟树上，骂道，“他妈的，世间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那样分明，我又何必纠结做好人还是坏人呢。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凡事往长远看吧。” 赵支流给陶云炎打过去电话，“书记，我到医院了，你通知伊局，让他的人撤出去医院。” 赵支流不能再和金济见面，虽然刚才在病房时，赵支流是戴了口罩的，但仍然担心被金济认出来。 见到朱少唐，赵支流说，“事情起了变化，你不用去纪委了。” “啊，怎么回事？小凌向对方妥协了？” “是。” 赵支流面色凝重道，“小凌是农村女孩，能进入体制内工作十分不容易，她不想……让爸妈难过。好在她没受到很严重的伤害，对方也给出极大的诚意，答应给她换个工作。我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斗个两败俱伤并不明智，你说呢？” 朱少唐想了想，“这是小凌自己的事，她的事只能她自己拿主意。” 第一次听到朱少唐的话这样少，赵支流很是不安，无奈地叹口气，“做人太难了，我心里太难受了。” 这句话在朱少唐听来，说的是凌冰儿，其实赵支流说的是自己。 “既然这样，那我回青平？” “你先不用走，到医院门口等我一会儿。我上去和小凌讲两几句话，搭你的车回去。” “好的，我等你。” 赵支流边上楼边给宁晓菲发微信问，“病房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文化局的人让我骂跑了。” 赵支流上了楼，没有先进凌冰儿的病房，站在门口把宁晓菲叫出来，两个人走远几步，赵支流道，“小宁，朱少唐临时变卦不来了……” “哼，他怎么这样，什么人嘛，跑一趟纪委又影响不到他什么。” “不能怪小朱，我和他本就没什么交情。” “我去，我去纪委。”宁晓菲一脸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气。 “除非你不想在体制内干了。” “不干就不干，谁稀罕似的。” “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宁晓菲慢慢冷静下来说，“让冰儿给纪委打电话，把纪委的人叫到医院来……” “我在楼下想了很久，我个人认为，我们可能光顾着愤怒了，没有设身处地从小凌的角度看问题，她和你不一样，你除了这份工作，还有更好的选择，小凌的这份工作，对她，对她的家人很重要，比起把伊家旭开除公职，甚至送进监狱来说，小凌未来的前途命运更重要。伊家旭只是一条赖皮狗，而小凌是有美好将来的好女孩，犯不上为争一口气，背上一辈子的压力。” “你的意思是狗咬人，人不能再咬狗，就这样算了？” “不是，我觉得，小凌的事由她自己来处理，我们没有权力代她做人生重要关口的抉择。” “一个女孩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能有什么主意。” “我们的主意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万一害了她，我，你，岂不是要自责一辈子。” 宁晓菲在政府办工作时间虽然不长，却也长了不少见识，人情世故，世态炎凉也能看穿了。赵支流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如果小凌对未来有更好的期望，她就应该暂时放下对伊家旭的追究，向对方提出要求，让对方为她换份更好的工作。小凌把今天受的屈辱，变成向上的动力，在新单位好好干，将来干出名堂，手上有了权力，该报仇的报仇，该申冤的申冤。有句话不是说了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相信凭小凌的性格，能在体制内出人头地？” “人都是在挫折的磨炼中变得强大的，你得让小凌变强大，强大才有力量。” 宁晓菲想起在哪本书上读过的一句话，“若你看不惯这个社会，就去改变它，若你没有力量改变它，就去积蓄力量，努力向权力顶峰冲刺，最后成为一个能改变社会的人。” 宁晓菲幽幽地道，“上一代人是没指望了，但愿我们这一代人强大后，能成为改变社会的人。” “什么？哦，你这句话很有道理，希望你不要做逃兵，好好坚持下去，将来为改变社会出一份力。” 第36章 夹带私货 凌冰儿本就没有太多主见，赵支流是她的主心骨，宁晓菲是她的精神支柱，这两个人一改变主意，她便随之改变。 在赵支流的引导下，凌冰儿决定不要伊家旭的经济赔偿，只要换个有助于成长的工作。 赵支流暗道，既然陶云炎这么积极地帮伊家旭平事，那就为难他一把，也顺便试试他的能量和胆量，将凌冰儿从科员直接晋升为实职副科干部。 赵支流当然不能亲口把这个意见告诉凌冰儿，他让宁晓菲和凌冰儿去说。 宁晓菲觉得不太可能，“按照公务员条例，冰儿至少干满三年科员才能晋升，她才刚参加工作一年，这个条件伊家旭敢答应？” “凌冰儿只管提要求，敢不敢答应，能不能做到是伊家旭的事。” “好，就这样办，伊家旭不接受就不谈了。” 凌冰儿认可了这个意见，“我想调到青平去。晓菲在青平，赵哥也在青平，和你们在一起我踏实。” 赵支流没有正面回答。若陶云炎敢答应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把凌冰儿弄到青平，那是他的地盘，运作起来容易得多。 凌冰儿这边没问题，赵支流马上向陶云炎做了汇报。 “书记，凌冰儿的工作做通了。” “做通了？太好了，”陶云炎长出一口气，“和我预料的一样，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好。” “不过，她的条件有些苛刻。” “什么条件？” “她不要经济赔偿，只要求换工作，而且要求调整到实职副科级岗位。” 陶云炎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好，答应她，等她伤一好就给她下调令。” 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有些人在科员的位置上辛苦一辈子，也未必能混个副科，有的人为争一个副科的位子，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比如政协的周正行。 而县委书记发一个副科级干部的官帽子，比到市场上挑一顶太阳帽还轻松。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书记，这件事需要伊家旭的人和凌冰儿当面敲定，凌冰儿不相信我。” 他当然不能应承凌冰儿，否则就露馅了。 “好，你辛苦了。天也快亮了，你回青平吧。” 赵支流安顿好凌冰儿，让宁晓菲陪着她，便出了医院，和朱少唐一起回青平。 上班后，陶云炎将赵支流叫到办公室，详细了解一番他与凌冰儿谈判的情况后，说道，“既然凌冰儿人品还不错，我想把她调到青平，你觉得如何。” 明明是为了便于安排凌冰儿，却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当着明白人不说糊涂话，这又何必呢。 看来对心腹也不肯全抛一片心啊。 赵支流故意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书记把她调到青平，就不担心万一凌冰儿反悔，牵连到你？” “你觉得她会反悔吗？” “这事谁都不敢打保票，没有人挑唆应该不会，就怕有人故事搞事情。” 陶云炎真有点儿担心了，在办公室转了两圈，最后下定决心道，“让她去乡镇工作，远离是是非非。她就交给你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便即时灭火。” 赵支流心里一动，“书记，我有个建议，就把凌冰儿安排到我以前工作的桃树汪乡，我在那里有一帮老同事，可以更好的掌握她的情况。” “好，你想得很周到，我和组织部打个招呼，就这样办。” “还有一件事。”赵支流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什么事？跟我不用这样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我的前同事梁美美，现在是桃树汪乡的宣传委员，她母亲重病在床，在青平县就她一个亲人，她一直想调回县城，你看能不能用凌冰儿把她换回来。” 仅是同事关系吗？赵支流会如此卖力帮一个同事调动工作？ 恐怕赵支流和梁美美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吧。 陶云炎误以为赵支流在借机夹带私货，趁帮他办成解决掉凌冰儿这件事之机，提出非分要求。 陶云炎盯着赵支流的脸半天，慢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你看看这封匿名举报信。” 赵支流打开信封，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和一张信纸。 照片是他和蒋稀然不堪入目的香艳场面，举报信为打印机打印，举报赵支流生活糜烂，作风不正，大搞婚外情。 “啊，她怎么能这样干！” “你知道举报人是谁？” “举报人就是梁美美，绝对没错。” 赵支流没想到梁美美真的举报了他。难道蒋稀然没做通她的工作？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赵支流掏出手机想打给蒋稀然了解情况。 陶云炎制止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和女朋友做那种事怎么还有旁观者？” 赵支流便红着脸把梁美美组饭局，自己酒后乱性的事老实地告诉了陶云炎。 陶云炎本想用举报信堵住赵支流的嘴，让他断了向自己提出要求的念头，没想到举报赵支流的竟然是梁美美。 如此可以证明，赵支流和梁美美并没有见不得人的不正当关系，他帮梁美美完全是出于同情。 “这个梁美美，心机这么深，人品这么坏，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亏你还用心帮她。” “书记，她这事做的是不地道，但她家庭的确有实际困难，女人嘛，难免小心眼。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把她调整到县城工作吧。” “小赵啊，她这样害你，你竟然还替她说话，难得啊。要不是你把真相告诉我，我真怀疑你和她有一腿。” 赵支流只能报以苦笑，“我是同情她重病的老母亲。” 陶云炎收起举报信，“我已经亲自和纪委老刘说明情况，你是离异人士，小蒋也是单身，单身男女在恋爱期间，激情一把是正常的事情嘛。这封举报信纯属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不用理会。至于给不给梁美美处分，要看她的认错态度。对了，你准备一下，马上去纪委找一下老刘，配合他完成调查。” 赵支流回到办公室，越想越窝火，越想越后怕，幸亏自己明智，提前做好准备，否则这一关就很难过去了。 这个梁美美，也太歹毒了，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该调不回县城仍然调不回来。 赵支流和蒋稀然通了一个电话，问她和梁美美谈的怎么样。 “美美向我保证了，她根本就没有举报你的打算。” “她真这样说过？” “是啊，我拉了梅知芳一起和她谈的呀。”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梁美美也太他妈的无耻了！ 赵支流在心里骂了一通，“你要有心理准备，青平县纪委可能要找你了解情况。” “纪委找我了解什么情况？” “当然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啥？梁美美把你给告了？” “是，举报的事你就当作不知情，如实回答问题就是了，不过千万要记住一条，不要过多谈及老陶。” 蒋稀然气得直哆嗦，要找梁美美算账，被赵支流好说歹说才给拦下来。 第37章 顺利过关 陶云炎担任青平县委书记后，烧的第一把火是脱贫攻坚行动，第二把火是开展干部作风整顿运动。 梁美美对赵支流的举报，给了陶云炎一个契机。 陶云炎便以此为抓手，开展了一场干部整风运动，从县委县府两办开始，在全县铺开。具体实施办法是，一是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二是开展干部背靠背民主评议，三是开展为期一周的集中学习活动。 赵支流牺牲自己，帮陶云炎烧了上任后的第二把火。 尽管赵支流心里十二分的不情愿，不情愿被当做一盘菜炒来炒去，更不情愿他的私生活被翻出来曝晒，却无可奈何，只能配合陶云炎演好这出戏。 陶云炎把这两把火称之为，脱贫攻坚是外塑形象，干部整风是内铸素质。 两把火同时点燃，声势都极浩大。 组织部开始选派机关干部联系贫困村，遴选大学生村官驻村扶贫，县纪委则对赵支流展开调查。 县纪委再次进入桃树汪乡，逐一和乡干部谈话，调查赵支流的作风问题，重点是赵支流和梁美美有无暧昧关系。 这是陶云炎点的题。举报信已证实为无中生有的诬告，那么赵支流和梁美美之间的关系是否纯洁，就是陶云炎最为关心的事，他并不相信赵支流的一面之词。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即便赵支流一时无法为梁美美提供帮助，只要赵支流留在县委办，总可以帮到她的，梁美美怎能糊涂到去毁掉赵支流呢。 等待调查结果期间，赵支流请了一周的假，陪严里英一起去到省城，为前岳父做手术。 前岳父得知赵支流请了一周的长假，很是不安，问他，“你刚调到县委办不久，领导会给你这么长的假吗？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领导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没有生病的时候。” 严里英也觉出赵支流这个举动异乎寻常，他们两个人是离了婚的，赵支流再有爱心，请一两天假说得过去，直接请假一周陪前岳父做手术，不太像赵支流的风格。 严里英就悄悄和常士平通了个电话。 常士平止步于提拔公示期。组织部找他谈话时，并没有告诉他具体原因，只暗示他是作风方面的问题，他不止严里英一个女人，赵支流和他在一起搞创城时，并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因此他丝毫没怀疑是赵支流从中作梗，也因此和严里英继续保持亲密关系。 常士平身在格州市里，对青平的事也时刻关注着，他告诉严里英，赵支流是因为作风问题被举报了，纪委正在对他进行调查。 “赵支流有作风问题？”严里英大摇其头，不敢相信。 无风不起浪，纪委都介入调查了，那就十有八九是真的。 想到赵支流离婚时的坚决态度，严里英自作聪明的恍然大悟了一把，原来是赵支流外头有女人了，我还以为他发现我出轨了呢。 严里英就开始从心里鄙视赵支流的。 赵支流对父亲的大献殷勤，严里英也没有那么感激了。 在前岳父手术期间，赵支流跑前跑后，端屎端尿，竭尽全力，一直到假期结束，才独自返回青平。 一到单位，郑昭月就把他叫了过去，“恭喜赵主任顺利过关，晚上我做东，给你压压惊。” “纪委的调查结果出了啦？怎么没人通知我？” “通知在我这呢，你在度假，就没打扰你。我拿给你看看。” 郑昭月丢给他一份文件，只有一页纸，不过从备注的内容看，全部调查报告有二十页之多。纪委的调查结论是，针对赵支流同志的匿名举报信，经调查内容严重失实，决定停止对赵支流同志的调查。 赵支流问郑昭月，“查出匿名信是谁所为吗？” “纪委有保密条例，不会公布详细调查内容的，除非公开处分诬告人，可以猜测出是谁告的你。” “我这算是‘二进宫’了吧？可千万别再来一次了，我明明心里没鬼，也让调查搞得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经过这次调查，谁还敢怀疑你做人的品质。” 两个人正说着话，陶云炎的电话打到郑昭月办公室，让郑昭月和赵支流一起去见他。 陶云炎看到两人进来，问赵支流，“调查结果已经知道了吧？” “郑常委刚才告诉我了。” “好，没事就安心工作，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陶云炎给郑昭月布置完工作，“你去办吧，小赵留下。” 郑昭月走后，陶云炎走到赵支流面前，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小赵，让你受委屈了。” “谢谢书记关心，我没事。” “我还要谢谢你呢，你立了一个大功。” 赵支流知道他说的是全县干部整风一事，就笑笑，“书记千万别这样讲，我是你的兵，你指挥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份内的事而已。” “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次整顿干部作风运动，效果出奇的好，发现了一批想干事能干事的好同志，也测评出一些‘庸懒散滑’的干部，为县委使用干部提供了依据。小赵，我不会让你白当这个点火的炮仗，我和你透个底，等脱贫攻坚工作告一段落后，我准备重用你，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哦。” “书记请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谈完重要的事，陶云炎道，“伊家旭很感激你，晚上安排在一家会所请你吃饭，你提前下班去市里等着，就不要去小蒋那里了，我会安排人接你。” 伊家旭要请客，而且安排在很隐秘的会所里，说明凌冰儿的事已经得到完美解决。 赵支流犹豫着问，“书记，凌冰儿的工作调动……” “组织部研究通过了，今天就下调令，让小凌去桃树汪乡，任党委委员兼乡办主任。既然答应她提出的条件了，干脆送她一个大人情，毕竟人家小姑娘受了那么大委屈，是不是。” 赵支流不由暗叹陶云炎办事的魄力和决断的高明。 乡党委委员兼办公室主任，这个安排超出了赵支流的预期，凌冰儿自然满意。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没有副乡长那么显眼，不容易被外界关注到。而且把她放到乡办，正和赵支流的工作对口，便于赵支流随时掌握她的情况。 赵支流忍不住给陶云炎送出一连串的奉承之词。 陶云炎摆摆手道，“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这个人嘛，别人给我一个好，我就拿十个好还他。你和我处时间长就了解了。” 赵支流见他不把自己当外人，便大着胆子问，“书记我多问一句，梁美美是如何处置的？” 陶云炎这次维护了自己的威严，没有满足赵支流的好奇心，边摆手示意他离开边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38章 见义勇为 整个上午，赵支流什么事都没干，光接电话了，手机不停地响起，几乎全是祝贺他顺利通过纪委调查的。 梁美美也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赵主任对不起……”便泣不成声。 赵支流什么话都没说，默默挂了电话。 下午，宁晓菲也打来电话，“赵哥，冰儿的事情有结果了。” 赵支流装作毫不知情，问道，“是吗？怎么安排的？” “让她去桃树汪乡任党委委员，还兼了一个乡办主任。” “怎么样，小凌还满意吗？” “她其实不想去乡镇工作，不过这样也挺好，刚参加工作一年就进了乡党委班子，不是因为那事，她做梦也想不到。” “让她忘掉那件事，在新岗位上好好干，用工作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唉，赵哥，我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你晚上有时间吗？” “今晚上不行，我有安排了。” “明天晚上呢？” “明天晚上办公室的同事们一起聚餐，等我腾出时间给你打电话好吗？” 由于要参加伊家旭的饭局，赵支流已经辞了郑昭月的邀请。 这让郑昭月的脸色很难看，他一上班就和赵支流打过招呼，晚上要摆一桌酒为他压惊，赵支流答应的好好，没想到快到中午下班时，赵支流告诉他临时有事，提出取消晚上的饭局。 上级请下级吃饭，这是多大的面子，赵支流竟然放了郑昭月的鸽子，郑昭月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赵支流为表达歉意，主动表示明天晚上他请客，以郑昭月为主，把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叫上，大家好好聚一聚，如此郑昭月脸上才露出笑容。 这段时间赵支流的饭局肯定少不了，因此他不敢和宁晓菲提前约定时间。 另外，他刚因男女关系的事被纪委调查过，并不想马上和宁晓菲共进晚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和漂亮女孩单独在一起，他现在心里犯嘀咕。 宁晓菲见赵支流态度很冷淡，极其失落，结束通话后，给赵支流发来一大段微信： 赵哥，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了。以前觉得体制内这份工作束缚太多，不适合我的性格，升官发财也并非我的人生追求。我学的专业是文博，那才是我最钟爱的事业。冰儿的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多，官场的是非不分，人心的深不可测，一眼到底的前途命运，都让我感到恐惧。我想我已经完成了对父母的承诺，以后我要为自己活着。赵哥，你是我参加工作后遇到的，最值得尊敬最值得依赖的人。我知道人在官场，总会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你肯定也会做，但是我相信你有做人的底线，你的善良和正义感不会被消磨掉。我愿意把你当成永远的朋友，永远的朋友赵支流同志，请祝福我吧，我们有缘再聚。” 赵支流把这条微信反复读了许多遍，对照自己的所做所为，不禁汗颜。 一时想不到该对宁晓菲讲些什么话，就没有回复文字，只发了一个握手的符号。 下午，赵支流和办公室的小丁打声招呼，提前离开办公室，乘坐公交车去了市里。 陶云炎已经提醒他，不要去见蒋稀然，便没有联系她。 赵支流看看时间还早，准备就近到格州新建的中央公园转转。 格州市区以前有两个公园，一个老人民公园，一个政务大厦门前的市民公园，这个中央公园是马朝阳来格州后，大手笔搬迁五个小区后规划建设的，马朝阳希望把中央公园片区打造成格州的cbd，如今公园初具规模，周边的土地也腾了出来，就等着长出高楼大厦了。 工作日的原因，公园里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年龄都比较大的园丁在打理花木。 中央公园的中间挖了一个人工湖，木制的栈桥架在上面，用来连接东西两个休闲区。 赵支流看到湖里有几只白天鹅在游弋，便掏出手机凑过去准备拍几张照片。 刚摆好姿势，突然听到有个老太太的声音在大声呼喊，“有人掉湖里了，快来救人啊。” 赵支流看向栈桥方向，见一个老太太攀着木栏杆要往下跳，湖水里有个小孩在扑腾。 赵支流飞速跑过去，一把拉住老太太，“你不能跳，你救不了人，我下去。” 赵支流丢下手机，扒着栏杆就要跳入湖中，几个园丁也跑过来，问赵支流，“你会游泳吗？这儿可深着呢，得有四五米深，去年就淹死过一个。” 赵支流犹豫了一下，他不会游泳，可是救人要紧，就顾不上想太多了。 一个园丁指了指下面，“下去就往栈桥柱子跟前游，抓住柱子，等我们找绳子拉你上来。” 赵支流瞧准了小孩的位置，扑通一声跳了过去。 抱住小孩想往柱子跟前移动，水太深，脚踩不到实地，他又不会划水，扒拉几下水便要沉下去。 这时先后有人跳下水救人，赵支流奋力将小孩举过头顶，然后就沉了下去。 等赵支流被拖上来，已经灌了一肚子水，被两个园丁架着，趴在栈桥上一通拍打催吐，人才慢慢清醒过来。 一个园丁埋怨着，“你不会游泳下去干嘛，不要命了。” 赵支流脸色苍白，又干呕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找着手机，摇摇晃晃往公园外面走去。 他还想着不要误了伊家旭的饭局，伊家旭不重要，却不能爽了陶云炎的约。他要找个服装店买身衣服换上。 那位老太太只顾着自家的小孩，没有时间管赵支流，围观者也没有留意他，他就样浑身湿透地出了中央公园。 刚换好衣服，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赵支流手机上，“赵主任，陶书记让我接你，你在什么位置？” 赵支流把位置告诉对方，等了十来分钟，一辆奥迪车在他身旁缓缓停下来。 奥迪车在城里转来转去，大约开了半个小时， 进了开发区的一个工厂大院，从办公楼转过去，在后面的一个二层小楼前停下来。 “赵主任，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司机没有下车，等赵支流一下车就开走了。 赵支流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好听的女中音，“请进。” 进去是一个大厅，一个打扮很性感的高个漂亮女子在迎接赵支流，“是赵主任吧？我叫杨梅，欢迎欢迎，就差你了。” 赵支流点点头，“抱歉，我刚才掉湖里了，请问这里有没有可以冲澡的地方？我要先冲个澡再去见领导。” 杨梅满脸疑惑，却并不追问，“有，有，我带你去。” 杨梅把赵支流送入洗浴间，一直站在门口等他。 赵支流进去一看，惊得下巴快要掉了，没想到的是，从外面看只是一个格局不大的二层小楼，里面却这样宽阔。游泳池，汤泉，淋浴，桑拿房，更衣室等等一应俱全。 简单冲洗一下，赵支流穿好衣服走出来，跟着杨梅继续往里走，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竟然如此之深，赵支流简直无法相像这房子是怎么设计的。 杨梅终于把赵支流领进了一个豪华的大房间。 陶云炎等人正在套间里喝茶聊天，听到赵支流进来，便走出来在餐桌居中位置坐好，招呼赵支流坐到他身边，“坐下，坐下我介绍你们认识。” 赵支流环视四周，见房间里一共六个人，除了杨梅，其他人年龄都比他大，就推辞道，“书记，我坐那里不合适吧。” 陶云炎拍拍身旁的椅子，“叫你坐你就坐。” 赵支流只得顺从地坐过去。 陶云炎挨个介绍一遍，“这位就是赵支流赵主任，这位是市公安局李非局长，这位是组织部孟晓春部长，那位是纪委严令君主任，副陪位置的是伊家旭伊局，美女叫杨梅，这家公司的老总。” 第39章 歌舞升平 这个饭局是伊家旭摆的答谢宴，座上所有人，除了杨梅，全是为伊家旭平事出过力的。当然，关键人物还是赵支流，没有他做通凌冰儿的工作，其他人就无从下手，为防止凌冰儿再起反复，也要靠赵支流周旋，因此才让他坐上主宾位置。 举座高朋，放眼翘楚。桌上随便挑一位出来，职位都比赵支流大，资历都比赵支流老。赵支流虽然有功，却不敢居功自傲，坐在陶云炎身边如坐针毡，想起来让坐。 陶云炎瞪了他一眼，“这桌上没外人，你不用客气。今天情况特殊，伊局是专门请你的，你就安心坐着。” 李非笑眼看着赵支流问道，“赵支流，你还认识我吗？” 赵支流认真看李非好大一会儿，摇头，“抱歉李局，恕我眼拙……” 李非哈哈大笑，“五年前的事了，你肯定不记得了。” “五年前？那时我在桃树汪乡干。” “是啊，你是副乡长嘛，我干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有一次打拐去你们乡抓人贩子，你不让我们进村抓人，你一个人到村里把人贩子带到了乡政府。记起来了吗？” 桃树汪乡一直是贫困乡，尤其是五年前的几个山村，那里的村民穷且横，外面的人都说他们是穷横穷横的，光棍汉子成群，借钱买老婆，甚至凑钱合伙买老婆的怪事层出不穷。 在最偏远的老虎嘴村，有一个叫邢在岭的人，常年山里山外地跑动，把女人骗回来卖给光棍汉，有一次竟然还拐回来一个越南女人。 老虎嘴村深藏老山里，民风彪悍，李非要带人摸进村去抓人。赵支流说，邢在岭神出鬼没，那个村又四周靠山，他在家你们不一定能抓到，不在家就打草惊蛇了。 赵支流劝李非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在夜里行动。他自告奋勇，要求大白天进村走一趟，人不在村里就摸摸情况，在村里就把人带到乡政府。 李非以为赵支流耍滑头，要拖延时间好给邢在岭通风报信，最后还是乡书记和派出所长打了保票，赵支流立了军令状，李非才决定冒险一试。第二天中午，赵支流只身一人去了老虎嘴村一趟，连村支书都没惊动，果然将邢在岭带到了乡里。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有勇有谋有担当，李非因此对他印象极深。 赵支流没有沾沾自喜，“李局，类似这样的事，在桃树汪我经历过太多，所以没放在心上，谢谢李局一直记着我。” 李非冲赵支流竖了竖大拇指，“是金子埋不住，老陶一到青平就发现了你这个人才，你们两个都可以！” 伊家旭端起酒杯道，“此情此景，我要赋诗一首——” 众人鼓掌响应。 伊家旭摇头晃脑吟道： 青平多才俊， 桃李正芳芬。 江山无限好， 风光不让人。 众人先不管他的诗是什么意思，再次送上掌声齐声叫好。 伊家旭得意的把酒喝掉说，“这首诗寓意深刻，青平才俊说的是赵支流，桃李正芳芬是送给陶书记的，后面两句大家琢磨去吧。” 孟晓春笑道，“这首诗太妙了，伊局是宝刀不老，当年风流仍存啊。” 在欢声笑语中，一场庆功宴拉开序幕，赵支流的人生也正式掀开了精彩篇章。 接下来杨梅又抛出一个引子，赵支流做出回应后，彻底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对赵支流坐进主宾位置心悦诚服了。 “赵主任刚才拎着一袋湿衣服来赴宴的，他说掉湖里了，我很好奇，各位领导好不好奇啊？” 陶云炎哦了一声，看向赵支流，“怎么回事？大白天的怎么掉湖里去了？” 刚才在中央公园的冒险行为，赵支流现在仍然心有余悸，本不想再回忆，见杨梅发起话题，众人又都看着他，只得把救人的事大概讲了讲。 李非说，“你真是个憨大胆，既不会游泳，又不了解那个湖的状况，竟敢贸然下水救人，万幸万幸。” 伊家旭道，“去年那个湖里淹死过一个，是我们局冬泳队的队长，为此我还写过一首挽诗呢。” 伊家旭说着又要吟诵他的诗句，被李非掐了一把肩胛骨，疼得呲牙咧嘴才反应过来。 严令君说，“陶书记，孟部长，小赵舍己救人仍英雄之举，这个见义勇为的典型你们得树起来啊。” 陶云炎点头，“要树，一定要树，这事就有劳孟部长了。今天这顿酒意义重大，来来，大家举杯，为小赵压压惊。” 一轮酒喝完，杨梅见赵支流俨然成了众人的宠物，也锦上添花，“赵主任不会游泳是个遗憾，我这里有游泳池，你抽个时间过来，我亲自当你的游泳教练，用不了一周的时间，一定能让你成为游泳高手。” 众人都起哄让赵支流喝拜师酒，赵支流的酒量本就不差，这个场合也就不拘着了，端起杯和杨梅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桌上都不提伊家旭那件事，伊家旭只管挨个敬酒，酒敬到心意到，大家心领神会，开怀畅饮。 喝完酒，杨梅又把众人请进隔壁的歌厅，随后领进来六个穿超短裙，露大长腿的漂亮女孩。 “这几位小妹妹，是我公司新招聘的售楼小姐，个个能歌善舞，让她们陪各位老板嗨起来吧。” 赵支流清楚的记得，刚才进这家公司大门时，门口的标志牌写的是“尚玛科技”，原来杨梅还开发房地产。 杨梅走到李非跟前，弯下腰小声嘀咕几声，又给陶云炎打声招呼，“陶哥，我在二楼，有事随时叫我。祝您玩得尽兴。” 六个小妹不用召唤，各找其主，很自然地坐到客人身旁。 陪赵支流的小妹刚坐好，赵支流觉得自己在这里不太合适，就向陶云炎提出先走一步。 陶云炎道，“不要想太多，进了这间屋子大家都是一样的客人，好好放松放松。我先抛砖引玉唱一首《把根留住》，帮我把歌点了。” 赵支流走到点歌机前，鼓捣好大一会儿，找不到窍门，陪他的小妹上前，伸出灵巧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戳了几下，《把根留住》的音乐就播放出来。小妹又问赵支流，“哥，你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我五音不全，你帮那几位老板点歌就好了，不用管我。” 陶云炎手拿麦克风，站到歌厅中间，不用看字幕，随着伴奏唱起来。 听了几句，赵支流暗自感叹，老陶的歌唱得真不错，音准声调拿捏的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颇有专业歌手的风采。 伊家旭把六个小妹全推到歌厅中间，让她们给陶云炎伴舞。 彩灯摇曳，歌舞升平，赵支流半是惶恐半是兴奋，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第40章 命犯桃花 凌冰儿的伤好个大概后，便到桃树汪乡报到。 二十四岁的凌冰儿，拥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她站在门口，看着整洁的房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蹑手蹑脚走进去，摸了摸办公桌和桌上的电脑，再抬眼看看文件橱，心里说，我现在是乡镇干部了。 这一切来的不易，放弃了对正义的坚持，险些丢了性命才换来的。凌冰儿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好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工作，用辛勤的汗水洗刷掉曾经的耻辱。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凌冰儿给宁晓菲打电话，“晓菲，我今天正式上班了，晚上我们聚聚吧，你帮我约一下赵哥好吗？” 宁晓菲不怎么热情，“恭喜你。你亲自约赵支流吧。”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高兴，好朋友升职加薪，前程似锦，我怎能不高兴呢。” “你就是不高兴，你在讽刺我，对吗？” “你想多了，在官场上，你那点事算什么呀！我就是觉得……算了，不讲了，好好当你的官吧，乡镇工作挺复杂的，你自己多保重。” “晓菲，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认为我不应该……” “打住打住，我没有看不起你。我设身处地的，站在你的角度想了很多解决方案，这个方案我是认可的，我也算同谋者。因为我们同谋杀死了正义，所以我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我的痛苦是因为我无法过了自己这一关，明白？” 凌冰儿哭了，“晓菲，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在青平唯一的好朋友，你千万别抛弃我。我下班就去县城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宁晓菲这段时间有点自闭，不想见任何人，可凌冰儿哭的那样伤心，她的心软了，答应和凌冰儿一起吃顿饭。 凌冰儿稳定情绪后，决定给赵支流打个电话，她的事赵支流帮了不少忙，她应该表示一下谢意。 赵支流正忙得不可开交，脱贫攻坚正式进入实施阶段，他明天要送大学生村官进村，手头上有一大堆准备工作要做。 凌冰儿的电话打进来时，赵支流正在组织部办理领人手续。 他负责联络陶云炎的帮包村的方案没变，组织部为他配置的驻村大学生村官是个女同学，他向组织部提出换个男同学，穷山窝村条件是最艰苦的，他担心女同学吃不消。 组织部副部长手摇得像风摆荷叶，“赵主任呀，人都分配完了，先到先得，他们抢先把男的要走了，谁叫你不提前抢人呢。” 赵支流惊讶地问，“这也能抢啊？不是由你们组织部分配吗？” “是啊，按道理是由我们分配，可是政府办带头抢人，我怎么好不同意。赵主任能力强，又有陶书记在背后提供支持，你就别计较了。” 赵支流顿时明白了，除了县委办之外，其他几大班子这是在给陶云炎上眼药呢，不对，陶云炎不负责具体帮包事务，是他赵支流顶在一线，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呢。 吃了暗亏，无处诉苦，赵支流只好认命。 凌冰儿的电话不识时务打进来，赵支流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说话便不注意语气了，“哪位？怎么又是女的，我这是命犯桃花呀！” 凌冰儿一怔，“赵哥是我，凌冰儿，我新换的手机号，我想和以前彻底划清界限，所以换了手机号。” “是你呀，对不起，没听出来，有事吗？” “我到新单位报到了，晚上……” 赵支流快言快语道，“报到了呀，好好，好好工作。我正忙着呢，先挂了啊。” 凌冰儿对着手机呆了半天，慢慢想通了，她其实和赵支流并不熟，那天夜里是宁晓菲硬把赵支流拉到医院的。她和赵支流还没有建立起直接沟通的渠道，这样贸然打电话过去，吃瘪是很正常的。 晚上，凌冰儿来到县城，宁晓菲接上她问，“就咱们两个？” “是啊，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嘛。” “赵支流呢？你没约他？” “我给赵主任打电话了，话没讲完，他就不耐烦地挂了。” 宁晓菲心里好受了点，心里说，原来赵支流不光拒绝我的邀请，他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呀。 “县里最近在搞脱贫攻坚，赵哥在县委办是干具体工作的，他忙可以理解。” 宁晓菲想了想，“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手机接通，赵支流拿着手机在给办公室小丁讲话，声音很威严，“这件事很重要，你怎么能忘了叮嘱镇办的人呢？明天一早书记要亲自送人过去，平北镇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万一出了状况算谁的！算了算了，我亲自给李书记打电话吧。” 训完小丁，赵支流才接听手机，“小宁啊，不好意思，我实在太忙了，有什么事吗？” “赵主任，你训起人来好吓人，没想到你也会发火。” “活佛在我这个位置蹲几天也要变成活阎王。没办法，上火的事太多，忍不住。” 宁晓菲一听到赵支流的声音，心情立刻好了许多，“那我以后就叫你活阎王啦。” “别闹，有事说事，我……小丁，小丁……” 赵支流一心多用，接着宁晓菲的电话，忽然又有了新想法，把小丁叫过来，“刚才我太着急，态度不好，请你见谅。这样，我觉着打电话还是不放心，你要辆车，现在就去平北镇一趟，在现场给我盯着，一丝一毫都不能错。你辛苦点，晚上就住在那儿，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小丁应着出去，赵支流回头接着和宁晓菲通话，“你刚才说什么？” 宁晓菲见他忙得跟个陀螺一要，不好意思再和他闲聊，就开门见山道，“冰儿来县城了，晚上想请你吃顿饭，另外她没有乡镇工作经验，希望你能指导一下。” “明天一早，县里召开大学生村官驻村誓师大会，开完会陶书记要亲自下乡镇，送驻村大学生村官，我也去，今晚不知要加班到几点。恐怕……” “明白，明白，你忙着，咱们改天再约。” “小宁，我其实也想找个机会和你聊一下，一直抽不出时间……这样吧，你们在哪里吃饭？发个位置给我，如果我忙完，你们又没散场，我过去一下。” 宁晓菲欢欣鼓舞起来，“好好好，我们找好地方就给你发位置。” 第41章 你娶我吧 赵支流一直忙到夜里十点钟，又给小丁打了个电话，确认平北镇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这才伸个懒腰，感觉饿得心里发慌。 赵支流划开手机，浏览微信，见没有特别重要的留言，一一回复掉，然后看到宁晓菲发来的两条微信，一条是四个小时前发的餐厅位置，一条是十分钟前的留言，“赵哥，还没忙完呀？我们在楼下车里等你。” 赵支流打通宁晓菲的手机，“小宁，你们吃过饭了吧？” “没吃，一直在等你，忙完就下楼吧。” “这个点饭店都关门了吧？” “你先下楼。” 赵支流拎起公文包准备下楼，走到门口想了一下又把公文包丢到沙发上。 上了宁晓菲宝马车，赵支流冲两个女孩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记得东关街口以前有午夜馄饨，去那里看看还干着吧。” 宁晓菲问，“怎么，领导加班，也没有美女下属送个餐？” 凌冰儿在副驾位置上回过头来，“赵主任太辛苦了，整栋县委大楼就你那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两个人说话间，宁晓菲发动车，轻踩油门，车子出了县委大院。 “没办法，干办公室的没有上下班时间概念，你以后也一样。”赵支流回答凌冰儿后，见车不是去往东关街方向，“小宁，这么晚了去哪里？要不你们回去休息吧……” “饿着肚子怎么休息。赵哥加班我俩陪绑，你的加班费得分我俩一半。” 没几分钟，宝马车就开进了县委大院隔壁的府右花园。 凌冰儿见赵支流诧异，就解释道，“赵主任，我们在小饭馆吃了一些东西，后来看你一直没忙完，晓菲就买了些菜，在家里简单做了几样。”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两位美女了。” “能为赵大主任效劳，是我俩的荣幸。” 走进宁晓菲家，赵支流见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很温馨，同时还具有浓浓的艺术氛围。 玄关五斗柜上立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朵新鲜的百合花，墙上挂了几幅油画，沙发上放着两个手工缝制抱枕，电视柜上还摆着一套很高级的音响。 赵支流见沙发前铺了地毯，便主动向宁晓菲要拖鞋。 宁晓菲两手都提着东西，下巴冲鞋柜一扬，示意他自取。 赵支流拿出一双男式拖鞋，又拿出两双女式的摆到两个女孩脚下。 宁晓菲进了厨房，没用几分钟，就把几个十分精致的餐盘端到餐桌上，荤素搭配，有虾有鱼有肉，还有蔬菜沙拉，菜肴分量都不多，看上去却令人很有食欲。 宁晓菲拿起筷子递给赵支流，“赵哥尝一下，试试合你口味吧。” 赵支流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香甜的汁液顿时在口腔里爆开，不由惊奇地问宁晓菲，“这些菜全是你做的？” “奇怪吗？” 当然奇怪，赵支流知道宁晓菲是独生女，家庭条件又好，她这样的女孩，很少有会做饭的，更别说把菜做得如此美味。 严里英和蒋稀然都会烧菜，严里英烧的菜口味不错，卖相不行。蒋稀然烧菜从来不按菜谱走，只管想当然的胡乱搭配，手艺也是时好时坏，有时吃着还行，有时则难以下咽。 烧菜也是一门艺术，看来喜欢艺术的人，对烧菜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赵支流饿得喉咙里伸出手来，对着一桌子美食，挨个尝一遍就再也停不下筷子，一边吃一边夸赞宁晓菲的手艺，“哦，好吃，太好吃了，谁要是娶了你，这辈子有口福了。” 宁晓菲道 “怎么着，你们男人娶老婆就是为了找个厨师吗？” “民以食为天嘛，人生一世，离不开吃喝二字。一个好老婆，首先得有几个拿手好菜对付男人。” 赵支流言者无心，凌冰儿听者有意，她对做饭一窍不通，上大学吃学生餐厅，工作后要么吃单位食堂，要么点外卖，从来不认为女人不会烧菜做饭有什么不好。 听完赵支流的话，她有些小小的失落，“晓菲，以后我有时间就到你这儿来，跟你学烧菜。” 宁晓菲打开准备好的红酒，拿出高脚杯，每个杯子都倒了一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挺，轻轻晃动几下杯子，动作娴熟而优雅。 赵支流若有所思，“我就不喝了吧，明天还有事呢。” 宁晓菲并不说话，杯子伸过去，轻轻在赵支流面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久久回荡着。 凌冰儿也举起酒杯，“赵主任，谢谢你。” 赵支流只得端起杯，轻轻抿了一口，赞叹道，“好酒，好酒。” 宁晓菲笑起来，“你懂红酒？” “不懂，你这样精致的女子，不会喝太差的红酒，所以我可以随便夸，不会有错。” 宁晓菲笑得不行，笑完又独自浅啜了一口酒，轻轻叹口气道，“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赵支流知道她吟的是一句诗，却想不起来是谁写的。知道她满腹心事，正在举棋不定，吃了一口菜，放上筷子。 “小宁，上回你发给我的那一段文字，我看了好多遍，深有感触。我觉的，人生苦短，还是应该遵从内心的选择，努力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青平这个小县城不适合你……” 宁晓菲反驳道，“你前面的话讲的都对，最后这一句不对。” “哪儿不对？” “我以前是认为小县城没啥意思，环境脏乱差，关系网太复杂，吃的玩的少，想在图书馆找本书都没有。可是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后，我发现自己挺喜欢这种散慢的生活环境。不喜欢外面的人和事，景和物，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独处，喜欢远处的风景，就出去走走。这样的小城市，可以降低人的欲望，让人变的简单，挺好。” 凌冰儿笑道，“晓菲，你在讲什么，你别是患上抑郁症了吧。” 宁晓菲又给杯里添了一些酒，晃动着高脚杯，“城市也罢，乡村也罢，豪宅也好，草堂也好，对真正有独立人格的人影响并不大，内心不自由，连天空飘过的云彩都是束缚你的绳索。 赵支流心里忽得一动，“小宁，我发觉你现在变得佛性了。” 凌冰儿道，“是魔性了，她现在讲的话，我都听不懂了。” 赵支流心里说，你当然不懂。宁晓菲是一个内心干净的女孩，还不是由于经历了你那件事后，才变得纠结，茫然，不知所措吗。 赵支流问宁晓菲，“你还要走吗？” 凌冰儿惊问，“你要走？” 宁晓菲仰起修长的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丢下杯子，突然抓住赵支流的手，含情脉脉地说，“你要娶我，我就不走了。” 第42章 气场强大 赵支流慌乱地抽出手，“小宁，你喝醉了。” “我没醉。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这种感觉你懂吗？” “小凌，你扶小宁去休息，我该回去了。” 宁晓菲再次拉住赵支流的手，“你去哪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没有家，没有住的地方，创城指挥部都撤好久了，你还一直住在以前的办公室里。” 凌冰儿也挽留赵支流，“赵主任，这么晚就别走了，两间卧室，我和晓菲住一间，你去另一间睡。” 赵支流坚决不肯，宁晓菲快走两步到了门口，把门锁上，恢复以前的样子道，“赵哥，吓到你了吧，这点红酒我醉不了的。你今晚就住这儿吧，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 赵支流被宁晓菲搞得心惊肉跳，“小宁，我有话直说啊，你现在太令人难以琢磨了……” 他其实想说，你真该去医院检查检查，我怀疑你精神出了问题。 凌冰儿当然也想不通，宁晓菲怎么突然说出那样的话。即便宁晓菲真喜欢赵支流，也不用当着她的面讲呀，正常人真做不出这种事。 赵支流见出不去，便进了另一间卧室，反锁上门，合衣而卧，本想赶紧睡着，第二天早起去准备开会的事，可是辗转反侧，直折腾到快天明才眯了一会儿。 看看手表，五点钟多一点，赵支流爬起来，整整衣服，又把床铺好，拉开房门，吓得惊叫一声，“呀，你干嘛，会吓死人的。” 宁晓菲穿着睡衣，披散着长发，一动不动站在赵支流的门口。 定定地看赵支流一会儿，宁晓菲才莞尔一笑，“早，我昨晚忘了给你拿睡衣。洗手间有新的洗漱用品，也可以冲个澡，我去厨房准备早餐。” “不用，不用，天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回办公室洗漱。” “不许走，一定要吃了早餐再走。” 宁晓菲不给赵支流钥匙，他就走不了，在洗手间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洗漱完毕，宁晓菲正好把早餐端上桌。 热的恰到好处的牛奶，烤的香气扑鼻的面包，还煎了两个糖心鸡蛋。 赵支流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种早餐，自己是第一次享用，忍不住在心里直感叹，这个女孩，太懂得生活了，如果能在一起生活……。 宁晓菲坐在餐桌对面，两手托着腮注视着赵支流。 “够不够？” “够了，够了，谢谢啊。” “慢点吃，时间还早呢。” “谢谢。” “我还会煮粥呢，没想到你起这么早，来不及了。” “谢谢。” “你以后没地方吃饭，可以来我这儿……” “谢谢……哦不，我有地方吃饭。” 宁晓菲咯咯地笑起来，“你其实挺可爱的。昨晚没吓到你吧？不过有些话，憋在心里会伤心的，说出来就好了，你能懂吗？” 赵支流知道她是一个心里搁不住话的女孩，上次严里英的事她就没忍住。 这样说来了，她昨晚没醉，精神也没问题，就是心里想啥嘴上说啥，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赵支流也挺喜欢她，宁晓菲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没人会不喜欢。 可是赵支流正在和蒋稀然谈恋爱，两个人刚经历过一场举报风波，蒋稀然算是帮他挡了一枪，他不能这么快就始乱终弃。 “我懂，”赵支流说，“你会遇见更好的，不要为一棵树，放弃了整座花园。” “想要整座花园的是你们臭男人。哼，不理你了，吃完快走。” 宁晓菲将房门锁打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时凌冰儿也醒了，从卧室走出来，“呀，赵哥这么早就吃完早饭了？我还想着早起去外面买早点呢。” 赵支流笑着道谢，挥手告别。 宁晓菲在门口夸张地张开双臂，“不抱一下再走吗？” 赵支流吓得扭头就跑，下了一层楼，还能听到宁晓菲开心的笑声。 这个女孩子，总会搞些出其不意的事。 享用过一顿美味的早餐，让赵支流的心情大好，哼着歌走进办公室，泡上一杯茶，给小丁去了个电话，叮嘱他务必把迎接陶云炎的工作，做到万无一失。 开完誓师大会，十五辆面包车，载着各机关单位的主要领导，驻村大学生和联络员，一起驶出县委大院，分赴各个乡镇。 陶云炎这一组最后出发，等他上了车，赵支流招呼记者和驻村大学生也登上车。 派驻穷山窝村的大学生叫杨雨虹，个子不高，长得也很一般，人还有些木讷。 陶云炎见她第一面时，很是不满意，问赵支流，“这个人是你挑的？” 赵支流不敢实话实说，“是组织部分的。” “哪个大学毕业？学什么专业？” “齐江农大，环境工程专业。” “你和她交流过吗？感觉如何？” “一开始不太爱说话，聊了一会儿感觉还行，农村出来的孩子，熟悉农村，有改变乡村的理想，也有一些很务实的想法，让她驻村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不行我亲自下去带一带。” “好，你可不能做甩手掌柜，给我多上点心。我们帮包的这个村，一定要率先干出样子。” “书记请放心，我这次送她下去，暂时不回来，陪她熟悉熟悉环境，观察观察她再定下一步的计划。” “很好。对了，你没有车是吗？” “是。” “在乡下没有车怎么行。这样吧，我和杨梅打声招呼，让她借给你一辆车先开着。” “还是书记想的周到，谢谢书记。” 杨梅到底是什么来头？陶云炎在她那里吃饭唱歌，现在又要向她借车，两个人的关系够密切的。 赵支流忽然感到，作为陶云炎的心腹，他是不合格的，竟然对陶云炎知之甚少。 丰田面包很快出了城，陶云炎让杨雨虹坐到前面来。 杨雨虹很紧张，低着头，绞着手指头，像犯了错似的。 陶云炎呵呵笑着，“不要紧张嘛，大学生怎么还这样害羞，做村官这种状态可不行。放松放松，我们随便聊聊。” 他越是这样说，杨雨虹越是紧张。 赵支流在后面缓和气氛，“书记，你的气场太强大了，谁离你这么近能不紧张。” “好吧，好吧，我憋住气。” 陶云炎幽默了一把，把全车人都逗笑了，杨雨虹也慢慢放开了些。 “我年轻时也曾驻过村，耕耙耩种收，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全是在农村学的活。人是泥做的，只有离土地近，才能活出滋味，我是真想再回农村长住一段时间啊。小杨，你老家哪儿的？农活你会不会做？” “齐西县的，耕耙耩种收我也都会。” “咦，你一个女孩子，在家里还要做全套农活吗？” “我……我家庭情况特殊，我从小当男孩子一样使唤。” “不容易，既要干农活，还要不耽误读书，而且考上了大学，你很优秀了。小杨啊，这次驻村，我给你提三点要求，一不要把自己当成女孩子，二不要把自己当成大学生，三不要把帮包村当成别人的村庄。能做到吗？” “能做到，我保证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我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赵支流说，“一看小杨就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年轻人，她是绝对不会被困难吓退的。” 丰田面包开得既稳且快，一个多小时后开进平北镇。 镇政府门口拉起两条大红横幅，一幅写着“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我镇指导脱贫攻坚工作”，一幅上写“热烈欢迎大学生村官入驻我镇”。 平北镇党委政府一班人，列队在门口迎接，看到面包开过来，一起鼓掌欢迎。 陶云炎走下车，和镇委书记李明，镇长高宏生分别握了握手。李明说，“陶书记一路辛苦了，赵主任，各位记者朋友辛苦了，大家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陶云炎道，“不用了，直接去会议室开见面会。” 第43章 拦路鸣冤 陶云炎亲自帮包平北镇的贫困村，让李明压力倍增，同时又多了一份幻想。 平北镇经济落后，社会矛盾突出，在青平县十五个乡镇中，各项考核指标倒数第一。李明到平北镇任职三年，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工作毫无起色，别说提拔重用，连调离平北镇都难以如愿。 陶云炎上来就抓脱贫攻坚，对李明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脱贫工作，越是最贫困的地方，越是容易出成绩，尽管这份成绩最终要算到陶云炎头上。 那又如何，只要李明不遗余力，积极配合陶云炎，摘掉穷山窝村的贫困帽子，陶云炎总不至于过河拆桥，对他无动于衷的。 见面会由李明主持并且致欢迎词。李明热情洋溢，对陶云炎发起的这场脱贫攻坚战，极尽赞美之词，然后把胸脯拍得山响，表态要紧跟陶书记的步伐，举全镇之力，确保完成穷山窝村脱贫任务，于此同时，还要借这场脱贫攻坚战的东风，让平北镇旧貌换新颜，各项工作都上一个新台阶。 赵支流把自己的联络人身份，和驻村大学生村官杨雨虹作了介绍，高宏生介绍平北镇和穷山窝村的情况。最后陶云炎发表重要讲话，提出了几项要求，然后结束会议，在李明和高宏生的带领下，前往穷山窝村。 县委书记亲临平北镇，派出所长自然要亲自保驾护航，他坐在一辆警车上，在前面开道。 陶云炎感觉警车开道不妥，“燕城大会的精神要坚决执行，能不占用警力资源的就不要占用，派出所的同志就不用跟着了。” 赵支流有些担心，看了看李明，李明心里不踏实，又看了一眼高宏生。高宏生小声说，“我们先走，我和洪所长打声招呼，让他带人到半道上执勤。” 出了镇子就是山区，一路颠簸，车行极慢，陶云炎皱着眉头说，“要想富先修路，这条路坏成这样，怎么不整修整修？” 李明说，“这条路是县里搞村村通工程时修的，修的时候就偷工减料，这几年镇上每年都在修修补补。” “破棉袄摞补丁还是破棉袄。” “是，是，是。”李明连说三个是，就没了下文。 高宏声大着胆子说，“平北镇财力有限，靠我们的力量实在修不起。这回书记亲自帮包我们镇，我们就有希望了。” 陶云炎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不过没有当场表态。 赵支流的计划书里修路这一项，他要等脱贫工作展开后再动手修路。 以前这条路上，每天都有运青石的无牌车辆，为迎接陶云炎，李明提前做了工作，各个路口都安排人员值守，路虽然不好走，却是一路畅通，十一点钟的时候两辆面包车进入了穷山窝村。 村支书高卫东本来请了一班子乐鼓队，想在村口吹吹打打，迎接县委书记和驻村大学生。小丁提前进村后，向赵支流做了汇报，赵支流坚决不同意，高卫东就把乐鼓队退了。 村委会一班人等在村口，看到他们后，陶云炎便让车停下来，带头下车步行进村。 高卫东是个中年汉子，长得五大三粗，声音洪亮，见了县委领导并不打憷，主动挤到陶云炎身边，大着嗓门讲解村里的情况。 陶云炎早就掌握了穷山窝村的详情，此时却不打断他，任由他发挥。 进了村委会，再开一次见面会，然后到几个贫困户家中走访。 几个贫困户被高卫东提前打了招呼，言语举止几乎一样，穷是由于地少地薄，水利设施跟不上，只能靠天吃饭。 陶云炎当然明白村干部这点猫腻，也不深究，他是送驻村大学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不想让镇村干部难堪。反正赵支流和杨雨虹已经下村了，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长久，工作要慢慢做。 随行记者们拍了一些镜头，采访完村干部和几个贫困户，等着陶云炎宣布活动结束。 李明见一切都很顺利，脸上露出笑容，适时地向陶云炎提出回镇上就餐。 陶云炎突出奇想说，“我们今天就来个忆苦思甜，进农家院吃农家饭好不好。要扶贫就得深入农户，多了解民声民意嘛。” 李明大急，“书记，镇政府食堂已提前备好饭菜，我们还是回镇上就餐吧。” 高宏生也附和道，“是啊，农户家里没有准备，而且大多都是老人孩子在家，太不方便。” 陶云炎一再坚持，“我们是来扶贫的，农户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不要把我们当客人嘛。” 李明赶紧将赵支流扯到一旁，“赵主任快劝劝陶书记，在村里吃饭可不行，村里情况复杂，万一出了意外我可兜不起。” “书记决定的事我怎么敢劝。”赵支流嘴上这样讲，还是靠近了陶云炎低声说，“书记，镇食堂都准备好了，不吃也是浪费。另外市报的记者跟着呢，他们可是不好伺候的主。” 陶云炎笑笑，“好吧，今天就回镇上就餐，找个机会我一定要来吃一回农家饭。” 李明闻听喜出望外，一边请众人上车，一边捏了一下赵支流的手，“兄弟，谢谢了。” 县委的丰田面包在前，镇委的面包车在后，两辆车便出了村子，刚出村口没多远，路却被停着的两辆拖拉机堵住了。 看见陶云炎等人的车开到跟前，从拖拉机后面，路旁沟里，忽然窜出三四十口子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齐齐在车前跪下来。 陶云炎脸一寒，“这是在干什么！” 赵支流心里说，怪不得在村里没见到见个人，原来全在这等着呢。他冷冷地看了小丁一眼，吓的小丁脸刷得白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小丁，他一个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能督促镇村把迎接领导工作做好，又怎知村民要搞事情。 李明和高宏生发觉不对，慌得跳下车跑过去，想拉开跪成一片的村民。 陶云炎也要下车，赵支流拦住道，“书记先别下车，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赵支流下车，小丁也紧随其后下车，赵支流说，“你不用跟下来，在车上做好记者的工作，让他们不要拍照记录。” 来到村民面前，赵支流笑容满面问，“各位乡亲，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起来讲。” 一个年过七十的老汉，在地上爬了几步，抓住赵支流的手，颤微微地说，“上官呀，青天大老爷呀，你得为我们做主，我们活不下去了呀！” 他将赵支流当成县委书记了。 赵支流毫不犹豫地抱住老人，硬把他拉起来，“老人家，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上官，青天大老爷。我们都是人民公仆，你们有诉求通过正当渠道反映，怎么还搞起旧社会拦路喊冤这一套啦。” 人群里喊道，“我们连活路都没有了，哪有正当渠道可走。你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起来。” 村民里有明眼的人，看出赵支流不是大领导，喊道，“他不是最大的官，我们知道县委书记在车上，让他下来。” “让他下来！” “让他下来！” 李明满头大汗，让高宏声赶紧把高卫东叫过来。 高宏生打完电话，上前挨个劝说村民，“大叔大娘，给我个面子，县里领导在车上呢，这样闹我没法交代呀。你们先起来行不行，我求求你们，你们要不起来我也跪下了。” “你滚开！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高卫东狼狈为奸，他养小老婆你找情人，天天花天酒地，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你们这帮不吃人粮食的畜生！” 李明见场面已经失控，急忙给洪所长打电话，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第44章 十大罪状 赵支流还在劝跟前的老人，“老人家，你劝劝乡亲们，不要这样乱哄哄的一起嚷，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你们派个代表，我们去镇上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我保证请县委书记出面和你们谈，好不好。” 老人说，“孩子，你也是县里的干部吧。” “我是。” “我们举报过，也上访过，都被镇上的领导给下来了，高卫东还把带头上访的人打残废了。我们今天不见县委书记的准话，回村都活不成啊。” 赵支流感觉事态严重，正准备回车上向陶云炎汇报，高卫东骑着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来到村民面前。 高卫东一个急刹车，人下来车丢到一边，上前抓住老人往路边猛的一甩，将老人摔出去老远，接着冲到村民堆里，抓起一个中年人，挥手就是一个耳光，“高老三，你他妈的还知道自己姓啥吧！敢坏我的事我弄死你，快把拖拉机开走。你们都起来，给我滚！” 赵支流愣在原地，这是村支书吗？这是活土匪呀。 他看了李明一眼，李明赶紧推了高卫东一把，“你干什么，陶书记在车上看着呢。” “他妈的，反了他们了。李书记你们不用管，我的人我来收拾。高老三，我喊三个数，马上把路让开，否则你等着瞧，一……二……” 赵支流实在看不下去，大喝一声，“高卫东你住嘴。” 这时警车响着警笛从远处开过来，停在拖拉机后面，洪所长带着两名民警，绕过拖拉机来到村民面前，“散啦，散啦，都散啦，胡闹什么。” 村民有些胆怯，却只是站到路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支流叹了口气，“李书记，让我说什么好！” 李明都快哭了，“赵主任——” 他本想拜托赵支流，在陶云炎面前替他讲几句好话，转念一想，事情闹成这样，赵支流又怎能帮得了他，便摇摇头也叹了口气。 “李书记，这件事不能强压，我必须把那位老人带回镇上，让他和陶书记见个面，否则安抚不了这些村民。” 李明无奈地点头同意，拉过老人交到赵支流手上。 高卫东见状伸手去抢老人，李明瞪了他一眼，“够了，你干的好事！” 陶云炎从没经历这种事，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到青平，就有人向他提起过平北镇，说这儿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郑昭月曾劝他，不要把自己的帮包点放在平北镇。 他不信邪，作为县委书记，岂能把难啃的骨头扔给别人。 没想到今天算是见识了，乡村之乱，原来始于村干部。当着他的面，高卫东就敢如此对待村民，可以想象平时高卫东的嚣张跋扈。 陶云炎决定下车直面群众，刚拉开车门，赵支流领着那位老人上了车。 陶云炎拉着老人的手，亲切地说，“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陶云炎，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乡亲们受委屈了。” “不怪你。你刚到青平县就亲自下村搞扶贫，你是个好官。” “老人家怎么称呼？” “我姓陶，叫陶季礼，以前是村小学的代课老师。” “那我叫你陶老师，我也姓陶，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可不敢高攀，我这个陶是假姓，祖上为逃避株连，躲到琼山才改姓陶的。” “琼山是哪儿？” “就是现在的穷山窝村，往前数五十年这儿可不穷，青山绿水，还有满山的罄石。后来罄石挖光了，树也伐光了，就成了穷山窝。” “哦，穷山窝村还有这一段历史，看来我该好好补一课了。” “陶书记，我们琼山人苦啊。” 老人像个孩子似的哭了。 “一个村干部，竟敢当众打人，简直无法无天。赵支流，让民警把高卫东带回所里看起来，没我的话不许放人。” 回到镇政府，陶云炎安排赵支流，打几份饭送到小会议室，他要和陶季礼边吃边聊。 会议室只留下赵支流，其他人统统不许靠近。 陶季礼胃口很小，吃了几口便再不肯动筷，“陶书记慢用，我得了胃癌，吃不了多少东西。” “看上去你的身体还可以啊。” “不行了，没几天活头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得罪高卫东。” “他这么可怕？” “他欺男霸女祸害村子十几年了，对乡亲们非打即骂，有血性的小伙子都和他斗过，最后全被逼走了。要不是知道陶书记来我们村，我们也不敢拦路。” “高卫东具体都做了哪些恶事？” “高卫东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这些年光是贪污超生罚款，差不多就有五十万元。” 赵支流干过乡长，认为陶季礼的话不可信，“超生罚款由镇计生办收缴，他怎么能贪污？” “我们村是由他代收，超生的钱交多少都由他说了算，他收了钱只交给公家一小部分，后来计生办又来罚款，很多村民都交了好几回才过关。” 赵支流点点头，以前桃树汪乡计生办曾发生过这种情况。 “琼山上以前能种地，能种果木树，我们村各家都分了一块山地。高卫东当上村干部后，就把整座山全霸占了，卖了好几年石头，村民的死活他从来不管，他自己在县城市里都买了房子，听传言在齐江也买了房子。他在村里霸占着好几个小媳妇，在县城还养了一个…… ” 陶云炎越听越吃惊，不敢相信身为村干部，高卫东敢这样胡作非为。 “高卫东有十大罪状，我都写在纸上了，陶书记你看看吧。” 陶季礼从贴身处掏出厚厚一摞信纸，递给陶云炎。 陶云炎只看完第一页，就义愤填膺，一拳砸在桌上，“太可恶了！查，一定严查到底！” 赵支流接过举报信，认真翻看，见上面写道，“高卫东十大罪状：罪状一，侵占集体财产。罪状二，欺男霸女。罪状三，腐蚀领导干部。罪状四，贪污超生罚款。罪状五，利民工程造假谋利……” 每一条罪状都触目惊心，任何一条罪状如果坐实，都够判高卫东几年的。 第45章 洁身自好 在陶季礼的举报信中，多次提到高宏生。 高卫东代收超生罚款，是高宏生批准的，当时他任平北镇副镇长，分管计生工作。修路和修小水利由高宏生暗箱操作，把工程包给高卫东干。霸山卖石更有高宏生的支持。 “陶老师，高宏生是穷山窝村人吗？” “不是，不过高卫东和他认了本家，前年高宏生父亲去世，高卫东还跟着披麻戴孝呢。” 怪不得陶云炎和陶季礼论本家，他不吃这一套，原来他反感这种攀附。 “你写的这些关于高卫东的罪状，确定都是真实的吗？” “我不敢保证百分百准确，有出入也不会不大。陶书记可以派人调查。” 李明是镇委书记，高卫东腐蚀高宏生会落下他吗？如果李明是干净的，为什么会对高宏生的事坐视不管？陶云炎心里充满了问号，“陶老师，举报信里没有提到李明，是不是说明他没有参与高卫东的事？” “李书记有没有问题，我们不清楚，没有证据的事我们不能乱讲。” “你们上访是谁出面做工作？” “高宏生和洪所长。” 陶云炎草草吃完饭，又问了陶季礼一些话，让赵支流带他到隔壁房间休息，接着将李明叫进来谈话。 “李明同志，我代表县委和你正式谈话，希望你如实回答。” “陶书记，我明白。” “你对今天的拦车事件怎么看？” “陶书记，我向你检讨……” “你先不用急着检讨，谈谈你对村民拦路上访的看法。” “穷山窝村百分之九十的村民都姓高，高卫东干村干部，慢慢就养成了家长式作风，我曾经动过将他换下来的念头，可是一来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替他，二来阻力太大。” “哦，你知道高卫东的问题很大？” “以前使用的那一批村干部，大多都存在工作作风粗暴简单，对群众疾苦关心不够，不能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等问题，我正计划逐步将一批有担当的年轻人换上来。” “这个想法不错，我们还是回到高卫东的问题上来。换掉高卫东的阻力来自哪里？” “镇委有一多半的人都支持他。” 这种对村民张口就骂，抬手就打，与村霸并无两样的干部，镇委竟有一多半的人支持他，其中原由耐人寻味。 “李书记，你认为他们为什么会支持高卫东？” 李明苦笑摇头，“无非高卫东经常请他们吃吃喝喝。我敲打过一些干部，他们阳奉阴违，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参加过高卫东的宴请吗？” “高卫东请过我很多次，我一次都没去。倒是和他同桌吃过一次饭，是贾德永组的饭局。” “你收过高卫东的钱吗？” “他就没给我送过钱。” 陶云炎心里说，高卫东背后有高人指点，他第一步先请李明吃饭，第二步才是送钱。李明不接受他的宴请，说明不愿和他交好。请吃都不去何况送钱呢，因此高卫东才没走第二步。 “高卫东霸山卖石，肥了自己穷了乡亲，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据我掌握的情况，采石厂不在高卫东名下，是由高镇长招商引资来的项目，采石厂老板叫贾德永，齐西县水泥厂也是他的产业。贾德永和村民都签了山地转让协议的。” “出售山石利润应该不少，有没有分给村集体一部分？穷山窝村民受没受益？” “根据贾德永的说法，他开采的石头不对外销售，专供自家的水泥厂，这两年水泥行情不好，核算后采石厂是亏损的……” 陶云炎发出一阵冷笑，“他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李明回答的滴水不漏，陶云炎和赵支流却并不相信，对照村民的举报，若说高卫东和采石厂一点关系没有，鬼都不信。 陶云炎最后又问李明一遍，“你保证和高卫东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我保证，我以党性担保。” “好，我暂且相信你。高宏生呢？他和高卫东之间有没有利益关系？” “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负责任的话不能随便对陶书记讲。高宏生和高卫东走得很近，这事全镇干部都知道，不过他身为镇长，和村干部关系密切也是应该的。” 如果高宏生真和高卫东有利益关系，李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并不合常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讲出来罢了。 陶云炎又让李明谈了谈镇委班子成员的情况，发现平北镇的情况很复杂。 李明洁身自好，不愿融入以高宏生为首的小圈子。身为镇委书记，洁身自好是对的，但是工作作风太软，办法太少，无法驾驭手下，自然就不能很好的开展工作。 陶云炎产生了将李明和高宏生同时换下的想法。 “李书记，鉴于高卫东打骂村民的行为很恶劣，我建议立刻免去他的村支书职务。” “我同意。” “镇委班子成员这段时间不准请假，等候县纪委下来调查。” “好的，我马上召开党政联席会议，传达陶书记的指示。” 高宏生一直在办公室等着，等陶云炎找他谈话。 陶云炎要让高宏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故意冷落他。 结束和李明的谈话，陶云炎去见陶季礼，“陶老师，你为乡村教育辛劳一辈子，如今病了，党和政府不能不管，我带你去县城看病好不好。” “有劳陶书记费心，我这把年龄，就不折腾了，活哪天算哪天吧。” “年龄再大有病也得治，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叫个人去医院陪护。” “我老伴走得早，一个女儿在广东打工，结婚后留在了那里，身边没有亲人了。 “赵支流，请陶老师上车，到了医院，帮他请个护工，所有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赵支流和小丁一左一右，搀扶着陶季礼上了车。 高宏生见陶云炎要走，便和李明嘀咕几句，李明问陶云炎，“书记，高卫东还在派出所，该怎么处理？” “这事还用问我吗？他打了人，依照治安管理条例，不应该行政拘留吗？” 对于陶云炎建议免去高卫东职务一事，高宏生并不知情，此刻有意要维护高卫东，便上前一步道，“陶书记，他打的是本家兄弟，不属于治安案件……” 陶云炎冷冷地看着高宏生，“打本家兄弟不算打人吗？别忘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村干部。” 高宏生讨个没趣，不敢言语了。 赵支流等陶云炎也登上丰田面包，小声问道，“陶书记，我留下吗？” 他的意思是，让村民这样一闹，他在村里暂时难以开展工作，留在平北镇意义不大。 “你留下来，到村里找今天拦路的群众再了解了解情况。” 回到办公室，陶云炎立刻把纪委书记冯超找来，“冯书记，纪委接到过平北镇穷山窝村民的举报吗？” 冯超认真想了一下，摇摇头，“我没见到过，我再问问其他人。” “今天我算开眼了，让几十个村民拦路鸣冤，还亲眼见证了村支书打骂村民。” 冯超一惊，“有这种事？” 陶云炎将陶季礼的举报信递给他，“你好好看看吧。” 第46章 纯洁队伍 冯超看着举报信，眉头渐渐拧成了麻花。 “从信中看，高宏生的问题很大。” “不止一个高宏生，平北镇党委委员里恐怕也有不干净的。” “陶书记的意思是，以这封举报信为突破口，对平北镇干部来个外科手术式的调查？” “对，刮骨疗毒，这次要彻底将平北的恶脓挤干净。穷山窝村民这样一样，恐怕高卫东一伙要有行动，你抓紧研究一下，找个得力的人牵头，让公安局配合，成立高卫东专案组，用最快的速度进驻平北镇。” “好，我马上去办这件事。” 安排完此事，陶云炎又将组织部长王领益叫到办公室，商议接替李明和没宏生的人选。 “平北镇各项指标在全县倒数第一，和李明立场不坚定，工作方法不得力有直接关系。我想换个精兵强将过去，王常委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个嘛，这么突然？书记去平北一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问题？” “不是重要问题，是严重问题。我在平北被群众拦路告状，群众反映的问题触目惊心，我决定对平北动个大手术，一手抓干部违纪违法问题，一手抓平北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所以要来个快刀斩乱麻。” “李明是邵市长在青平时看中的人，他的履历很完美，重点大学本科生，学生会主席，在县农业局县团委都干过，邵市长有意将他放到乡镇锻的，没想到他如此不争气。” 王领益故意提到邵迎，是想让陶云炎慎重决策，不要一时冲动拿下李明，进而得罪如今已是副市长的邵迎。 陶云炎不以为然，他出于一片公心，又有换掉李明的充分理由，邵迎应该会理解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若邵市长问起来，我会向他解释。” “好吧，不过我一下子真想不起来，谁最合适接替李明，容我再想想。” 王领益手扶着下巴作思考状。 陶云炎等了半天，见他始终不肯开口，便微笑道，“我提一个人，你考虑考虑合不合适。” “书记请讲。” “赵支流怎么样？他干过乡长，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也善于处理一些难点热点问题。” “可以，他挺合适。”王领益回答得极快。 “好，就这么定了。另外，高宏生也要换下来，你征求一下赵支流的意见，给他配个得力的助手。” “一下子换两个人，动作是不是有点大？” “不对平北领导班子大换血，我担心赵支流一个人，到了平北难以施展拳脚。” “好吧，我尊重书记的意见。” 王领益很想借这个机会，安排一个在他这里挂过号的人接镇长，听到陶云炎要他征求赵支流的意见，便忍住没有向陶云炎推荐。 王领益打电话找到赵支流，要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王常委，我没跟陶书记回县城，现在还在平北镇，你看……” 这个陶云炎，把赵支流留在平北，回来就急着要换人，赵支流不在，怎么谈话。干部作用是严肃的事情，总不能在电话里走流程吧。 王领益不知道陶云炎将赵支流留在平北的用意，用不容商量的口吻命令道，“你马上赶回来，再晚我也等你，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要亲自和他谈话，还能是什么事，当然事关干部任用了。 赵支流一下子就明白了，陶云炎要拿下高宏生，不会让我接替他吧。 我干了好几年乡长，再接着干镇长？陶云炎怎么能如此使用干部呢。 赵支流心里很不得劲，试探着给陶云炎打去电话，“陶书记，组织部王常委要找我谈话，可我现在平北，你看……” 陶云炎拍了拍脑门，“哦，我把你在平北的事忘了。是这样，我先给你透个底吧，我准备让你接替李明，暂时的，等你把平北的局面稳定了，有合适的人再把你换下来，你没有意见吧？” 原来是要我接替李明，这还差不多。 县委书记决定的事，赵支流岂敢有意见，立刻回答道，“感谢书记对我的信任和培养，我坚决服从，保证站好岗，打赢仗。” “好，等下我给王常委打个招呼，你今天不用赶回来了，明天一早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陶云炎的车刚开进县委大院，赵支流的电话就打进来，“书记，我向你汇报个事。” “讲。” “派出所把高卫东放了。” “放了？昨天没对高卫东实施拘留处罚吗？” “没有，我刚才问了洪所长，他说高卫东够不上拘留条件，昨晚就放人了。” “李明呢？他知道此事吗？” “我给你打电话之前问过他，他说安排过洪所长了，对于放人的事他也很愕然。” 如此说，李明是真的对平北干部失控了，看来这个换人的决定是正确的。 陶云炎忽觉派出所长洪新法也是有问题的，连对高卫东行拘几天，做做样子都不肯，他的问题还不是一般的大。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来吧。” 昨天，陶云炎在平北被村民拦住一事，县公安局长张新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已经在电话中向陶云炎做过检讨，今天一大早又来到县委，一直在陶云炎办公室门口等着。 陶云炎看到他，没有任何惊讶，“你来的正好，进来吧。” 张新强进屋就道歉，“书记，我的工作没做到位，你批评我吧。” “你昨天检讨过了，道歉的话就不要再讲了。你不要为此背上思想包袱，请坐吧。” 张新强坐下，又起身给陶云炎泡上茶，“书记，冯超书记找过我，了解村干部高卫东的事后，我感觉平北派出所长洪新法有问题。” “只是感觉吗？有没有掌握具体情况？” “我昨晚连夜开了一个党委会，就高卫东打骂村民的事展开讨论，几位党委委员凭着办案经验和直觉，一致认为，如果高卫东真的是村霸，那背后肯定有保护伞，平北派出所长的嫌疑最大。” 见张新强主动谈到洪新法的问题，陶云炎心有警惕，“你知道洪新法将高卫东放了？” “不知道，竟有这种事？如此说来我的怀疑是对的。” “你打算怎么做？” “县公安局在配合纪委行动的同时，我决定让局纪委对洪新法进行暗中摸底调查，一旦发现问题，立刻把人控制起来。” “好，你做的对，不过要注意保密，现在还不了解高卫东究竟牵扯到哪些人。”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陶云炎喝了口茶，吐出茶梗，神态有些严肃，“你们公安系统需要不定期的自我清洁，防微杜渐嘛，不要等问题出了再去补救。” 张新强脸上有些挂不住，“陶书记批评的对，我回去马上实施干警自查自纠行动，严肃纪律，纯洁队伍。” 第47章 剩余价值 赵支流在回青平县城的路上，给严里英通了个电话，询问儿子赵严的学习情况。 严里英声音很疲惫。校领导收到她私下办辅导班的举报，找她谈话，给她施加压力，还增加她的工作量。辅导班不办了，除了忙于教务，严里英还要照顾父亲，在督促赵严学习上有所松懈，赵严成绩下降很严重。 严里英希望赵支流多陪陪儿子。 赵支流把他即将离开城区，需要去平北镇工作一段时间的事，透露给严里英，语含歉意地请她体谅。 “严老师，赵严的学习不能放松，否则将来我们悔之晚矣。学校那边我会打个招呼，争取将你调到后勤去，你愿意离开教学岗位吗？” “我愿意，你能办到吗？” 赵支流现在仍然是县委办副主任，即使他办不到，还可以请郑昭月帮忙。 “你爸的身体恢复情况如何？” “还不错，术后排异反应不是特别严重。他已经知道咱俩离婚的事了，最近想请你到家里吃顿饭。” “我最近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你放心，我一定找个机会去看望老人家。” 结束和严里英的通话，赵支流又打通蒋稀然的手机。 “赵支流，你在和我玩失踪吗？”蒋稀然一肚子怨气，“我感觉你不是真心和我谈恋爱，你知道梁美美拍了我们的不雅照，在利用我掩护你。” 赵支流当然不能承认，心里有愧，讲了许多温情的话，慢慢将蒋稀然哄好。 “梁美美终于如愿以偿调到县城，她去了县老干部局，这事是你帮她办的吗？” “我哪有那个能力。” “我不懂你们体制内的事，调到老干部局好不好？” 老干局就是个养老的地方，梁美美这么年轻，调去那种地方是很残忍的。 她写匿名信诬告县委办干部，这种品质上有问题的干部，领导没给她处分，还满足她的心愿，将她调回县城，这个安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提她了。我可能要重回乡镇工作，以后去市里和你约会的机会就少了。” “啥，你也受到处分了？” “不是处分，是救火。” “救火有消防队，你去能干什么？” 赵支流笑了，“以后再慢慢给你普及救火知识。等我在平北的工作打开局面，请你去平北欣赏大好山河。” 回到县城，虽然才短短一夜的时间，赵支流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去了格州市里，感觉青平县真土，从平北转一圈回来，发现青平县城就是天堂。 赵支流先去见陶云炎，汇报从穷山窝村民那里了解的情况。 拦陶云炎车的村民，见陶季礼上了县委书记的车，高卫东也被派出所带走，以为这次有县委书记出面，高卫东肯定出不来了，胆子便壮起来。 赵支流一进村，不用挨个去寻访，村民们都主动围上来，七嘴八舌揭发高卫东。 被高卫东打耳光的人叫高胜夕，兄妹五人，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他行三，村里人都称呼他高老三。 高胜夕三十五六岁，上过高中，本来已经考上大学，由于人口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最终放弃了一个离开农村的好机会。 村里的老人见村民一通乱嚷，吵得利害却讲不到点子上去，便推举高胜夕代表大家，向赵支流反映情况。 “赵领导，高老三是高卫东的同族兄弟，我们的话你可以不信，连他都反对高卫东，你总该信吧。” “无论谁反映高卫东的问题，对领导来说都只是一面之词，领导会深入调查的。” 高胜夕很沉稳，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大家都别在外面戳着，到村委会坐下来好好谈。” 有人就叫村里的会计，“高向东，你把村委办公室的门打开。” 站在人群外面的高向东不吱声。 一位老人上前将他拉到赵支流面前，“赵领导，他叫高向东，是高卫东的亲弟弟，他管着村里的账，你让他去村委会开门。” 高向东甩开老人的手，“路老头，你别没良心，我哥待你可不薄，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他待我是薄是厚，你心里自有账目，高卫东已经被抓了，你别执迷不悟。” 赵支流不怒自威，“高向东，你去开门。” “我没钥匙。” 高胜夕闻听此言，扭头进了村委会的院子，来到办公室门口，抬起腿一脚将门踹开了。 高向东大喊，“高老三，你胳膊肘向外拐，带头害自家人，有你后悔的时候在后头。” 高胜夕将赵支流请进办公室，安排两个人守在外面，不准许高向东靠近。 “赵领导抽烟？” 赵支流摇了摇手，“我不会抽烟。” 高胜夕的烟瘾很大，一支接着一支，根本用不着打火机，“我和卫东向东是同族兄弟，房分还不远。我父亲在世时，硬压着不让我和他们作对，如今父亲不在了，我才能站出来。” “理解，老一辈的宗族观念很重，是亲向三分嘛。” “我不是要和卫东作对，我和他没有私人恩怨，反对他完全是出于良心不安。都是一个村的乡亲，小小不然的大家并不计较，他们这些年做得太过分，坑国家坑政府坑老百姓，黑心钱搂起来没个够，乡亲们家里死个老人，生个孩子他们都要刮一层皮……” 赵支流感到不解，“老人去世他怎么搜刮钱财？” “高卫东和镇民政所的人勾结，分档收钱在火化上做手脚，交得钱多可以不用火化，交得钱少就留个骨架子……” “还有这种事？” “这在平北镇是公开的秘密，高卫东不仅赚火化钱，他还指定棺材铺子，死了人必须买他指定的高价棺材。” 赵支流心情极为沉重，他干乡长多年，竟不知道有人会打死人的主意，能在死人身上榨取这么多剩余价值。 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基层当领导，忽略了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给群众带来灾难性的伤害啊。 “这件事我记下了。高胜夕，你再谈谈超生罚款的事，高卫东究竟克扣多少超生罚款，有准确的数据吗？” “有，我们各自都有账单，高老三统计过了，加起来他坑了我们五十多万。” “有没有收据？” “高卫东经手的罚款没有收据，一开始我们信任他，也怕他，不敢让他开收据，后来计生办再来催罚款，就给我开收据了。” “好，除了超生罚款的事，高卫东还干过哪些事？” “他当着路小蔫的面睡人家媳妇，把路小蔫气得外出打工，五六年没回家，也不知是死是活。” “段家媳妇让他强奸了，上吊死的。” “高卫东还把张寡妇弄到家里，和他老婆睡一个床上。” 第48章 换人换刀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声浪也一浪高过一浪。 高胜夕将口中的烟头移动到嘴角，重新掏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摘下烟头对上火。 “欺男霸女说白了只是品德问题。我们村这些年之所以穷，一是因为村里明明修了暗渠，农田却浇不上水，二是靠山吃不上山。这两件事才是高卫东犯下的最大的罪。” “村里修了水渠为何不用？” 前些年市里推动建设农村灌溉工程，市县都拨了专款，高卫东把穷山窝村的灌溉工程包到手，只在提水站跟前和地头，各埋了几十米长的水管，装上阀门就完工了。中间各条渠道，加起来足有十几公里长，根本没用水管连通，验收是靠请客送礼和造假，反正验收完谁也不管了。 见赵支流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高胜夕立刻要带他去现场挖开检查。 “不用急，这个情况我了解了，后续肯定会一件一件的落实。” 霸山卖石的情况举报信上有，高胜夕又作了补充，“采石厂是以贾德永的名义干的，实际控制人是高宏生和高卫东，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还有呢，高卫东贪污危房改造款……” “高卫东占用集体土地办建材厂……” …… 看这架势，就是三天三夜，村民们也历数不尽高卫东的穷凶极恶。 赵支流合上笔记本，“各位乡亲，你们反映的情况我已有了初步的了解，请大家相信县委县政府，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乡亲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们等着，反正已经闹起来了，我们就不怕了，如果这次领导还是瞎糊弄，我们就去找更大的领导。” “对，坚持到底，不把坏人斗倒决不收兵。” “赵领导，你和上级争取争取，让高老三干村干部，他这个人正派，又有致富的点子，我们相信他。” “是啊，高老三把贩粮食挣的钱，大多都贴补乡亲了，没有他的帮衬，村里人真的是生不如死。” 高胜夕吐掉烟蒂，神情很是不安，“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兄弟哥们，你们就别把我架到火上烤了。我帮衬乡亲是为高家的败类赎罪，我带头告高卫东，是想让老少爷们头顶的天晴朗起来。我没有想当官的念头，也不稀罕干这个村干部。以后谁要再提这件事，别怪我翻脸。” 赵支流劝说众人离开，“乡亲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散了吧，我单独和高大哥聊几句。” 高胜夕起身就走，“该讲的都讲完了，我没啥可聊的。” 赵支流拉不住他，只好让他走了。 听完赵支流的汇报，陶云炎对高胜夕很是感兴趣，“你到平北镇任职后，要好好摸摸高胜夕的底，多观察观察，农村就缺这种有血性有良知的人。” “我也是这个想法。” 赵支流正准备去见王领益，手机突然响起来，陌生号码，陌生的声音，“姓赵的，你怎么把高卫东怎么放出来了？你们是一伙的对不对！高卫东带人把高老三打了，人快打死了！我告诉你一声，既然你们官匪勾结，不给我们农民留活路，那就来个鱼死网破，我们现在就去找能管你们的人。” 赵支流大吃一惊，“这位大哥，你千万别误会，高卫东不是我放的，你要相信我。高胜夕怎么样了？我马上联系派出所……” 那头不等他的话讲完就挂了机。 “陶书记，高卫东把高胜夕打了，打得很重。那些村民要去齐江省城闹事。” “反了他啦！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陶云炎立刻给公安局长张新强打去电话，让他亲自出警，带人到穷山窝村将高卫东缉拿归案。 “小赵，事情紧急，特事特办。你做好准备，可能要马上派你去接替李明，到平北镇主持工作。” “这个……” 陶云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虑，“你先去办公室等着。对了，高宏生也要立刻换下来，既然是给你配班子，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有合适的人选吗？” 赵支流犹豫着。 “不用瞻前顾后，觉着谁合适就大胆提出来。” 赵支流就想起了周正行，他这些年闷在政协，憋着一股劲，一旦给他机会，肯定会拼命表现。 “让政协的周正行去平北镇行不行？” “周正行？你简单介绍一下他的情况。” “他是我多年前的同事，今年应该四十七岁了，是政协副科级干部，一直不受重用，有些郁郁不得志。其实人很老成，也很有想法，我觉得如果给他一个平台，他会好好珍惜机会的。” “他这个年龄没提起来，没混成老油子吧？你能驾驭了他吗？” “他在政治上可靠，只要他肯脚踏实地干工作，我相信我们能尿到一个壶里。” 现在赵支流在陶云炎面前很放得开，就用了一句有些粗俗的话，表达他对周正行的认可。 陶云炎笑了，“好，我知道这个人了。还有，你再和张新强讲一下平北的情况，让他务必把村民稳定住，一个人都不能放出青平县。” 陶云炎接着叫来秘书，让他通知各位常委，马上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等人陆续到齐，陶云炎开门见山，“平北镇要出乱子，事情比较急，现在是这么个情况……” 等陶云炎通报完穷山窝村刚刚发生的一切，纪委书记冯超忍无可忍了，“太嚣张了，谁给高卫东的胆子！先把人控制起来再说。” “我已经安排张新强亲自去处理了。” 王领益终于意识到，平北的情况比他相像的还要严峻，“这些问题充分暴露出，平北镇的领导班子政治立场不坚定，纪律太涣散，执政水平太差，我建议立刻将李明和高宏生换下来。” 陶云炎很满意他的态度，“我也是这个意思，其他常委是什么意见？” 没有人反对。如果控制不了平北的局面，县委一班人的日子都不好过，这时候当然要统一思想，尽快换人。 换人如换刀的道理大家是明白的。 王领益就按照陶云炎的意图，提名赵支流任平北镇党委书记。 众人一致通过。 “下面请各位常委考虑镇长人选。”陶云炎提议道。 这是一个提拔干部的好机会，常委们尽管很想送个人情，提拔各自友好，可平北这个情况，谁敢冒险去趟浑水，就都沉默不语。 王领益小声和陶云炎交流，“书记，我还没来及和赵支流沟通，是否先听听他的意见？” “他刚才去过我的办公室，我和他交流过了。他提了一个人选，政协的周正行，你了解这个人吗？” 王领益想了想，“有印象。这样吧，我回办公室看看他的资料，再向部里的同志了解一下。” 等王领益重新回来，冲陶云炎点点头，接着把周正行的详细资料通报给常委们。 一个政协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副科级干部，自然谁的队也不站，常委们便表决通过了。 顺利解决人事安排一事，陶云炎顿时轻松了不少，他态度鲜明地讲道，“非常时期，县委既要有足够的智慧，应对复杂的形势，又要有担当精神，勇于决策。今天各位常委能以大局为重，统一思想，作为班长我感到很欣慰，我们这个班子还是很团结很有战斗力的嘛。” 接着陶云炎话锋一转，“我建议一切流程从简从快，需要后面补办的就再补办。现在马上派赵支流同志到平北镇，接替李明的党委书记职务，周正行同志任副镇长主持镇政府工作。鉴于李明和高宏生两人存在严重渎职行为，我建议暂停他二人一切职务，回县里接受纪委审查。” 小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49章 千刀万刮 县公安局长张新强亲自出马，副局长邱长海陪同，刑警大队长和治安大队长也分别带人跟随。 四辆警车，一路疾驰来到平北镇。张新强直奔镇派出所，邱长海则带其余警力去了穷山窝村。 洪新法正坐电脑前，品着茶看小电影，张新强推门而入，“洪所长好自在！” “局长，你，你咋来了……” “听说你这段时间很辛苦，我来慰问你。” 听出局长的口风不对，洪新法赶紧起身让座，忙着打开茶柜找茶。 张新强跟过去，拉开茶柜门，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包装精美的茶叶。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到茶几上，“金骏眉，碧螺春，君山银针，黄山毛峰。嗬，还有进口的红茶，云峰高山茶。洪所长家里是开茶叶店的吧？” 洪新法知道来者不善，不敢轻易回答，拿起一罐白茶打开，“我给局长泡一杯白茶吧。” 张新强坐到电脑前，移动鼠标，随意地点着屏幕，发现里面有很多文件夹，便一一点开，仔细查看。 洪新法紧张地看了一眼随行的局办主任赵涛，低声嘀咕道，“局长下来你咋不通知我一声。” 赵涛面无表情，没有接茬。 “局长请用茶，这些茶叶都是我在网上买的，没有局长的茶好，你凑合着喝一口。” 张新强对电脑并不精通，一连打开几个文件夹，除了一些和工作有关的文件，再无其他发现，目光就离开了电脑屏幕。 “高卫东是你放的？” “是啊，他没干违法的事，我没理由扣人。” “打人不是违法吗？陶书记亲自下令给高卫东点教训，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把人放了，你是怎么想的。” “局长，我亲自审的高卫东，也通知被打的高老三来作证了，高老三不理睬。他们兄弟本家的事，构不成治安案件，只能放人。另外，从行政管辖权上讲，派出所归县公安局管，你才是我的直接领导……” 张新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在诡辩。 “今天接到穷山窝村民报警电话了吗？” “没有，也没有收到接处警中心转来的出警任务。” “好，你这个所长干的好，外面风雷急，你自闲庭信步。很好。” 张新强一连说了几个好，并不去碰桌上的白瓷茶杯，让赵涛到车上将他自带茶杯拿过来。 “你谈谈最近的工作情况吧。” 洪新法不想让局长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局长，要不咱们去会议室？” “就在这里谈。” 张新强寸步不离洪新法的办公室，让洪新法心里的压力倍增。 局长一声不响突然杀到派出所，肯定不是单纯冲高卫东打人一事而来，看他气势汹汹的劲头，恐怕是冲我来的。 洪新法脑袋里迅速转过九九八十一种想法，感觉自己所做之事，并无明显的漏洞，工作上也无明显的失误，量他张新强也不能将他怎么着，便坦然了。 洪新法翻开工作笔记，汇报了一堆鸡毛蒜皮的琐事。 张新强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这样坐着，等着。 他在等邱长海的消息。 一个多小时后，邱长海来电话了，“张局，高卫东跑了。” 张新强抬头看看洪新法，见他一脸淡定，便问邱长海，“其他人呢？” “昨天拦路的村民会都不见了，高老三也不见了？他老婆说高老三被打后，送到了村卫生室。我去卫生室问过，人经过包扎后，让几个人带上了一辆皮卡车，说是去县医院。” 村民都不见了？那么多人能凭平消失吗？看来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应该是去上面告状了。 张新强这一惊吃的不小，快步走出洪新法的办公室，“长海局长，必须尽快找到那些村民，尤其关键人物高胜夕，通知局里联系所有医院。需要增加警力你直接从各警种抽调。” 穷山窝村靠着琼山，琼山后面就是齐西县的地盘，张新强怀疑那些村民翻过琼山，从齐西县出去了。 这就麻烦了，齐西县不属于格州市管辖，派人去齐西找人，不仅要惊动市领导，还有可能捅到省里去。 张新强不敢怠慢，立刻向陶云炎作了汇报。 陶云炎气得暴跳如雷，将正在接受组织部谈话的赵支流叫过来，说明情况，问他有没有好主意。 赵支流很冷静，“既然警察暂时无法进入齐西找人，就让李明多带些人手过去。几十口子村民，目标很明显，行动也不会太快，现在追应该来得及。” “好，这是个好主意，让侯县长马上去平北坐镇指挥，你和周正行也过去，加入找人队伍。” 陶云炎通知完侯修明，略一沉思，觉得这件事不能再向市委隐瞒了，便先在电话里向马朝阳作了简单汇报，上车直奔格州市委。 赵支流和周正行顾不上带任何随身物品，一路小跑来到县政府楼下，跟着侯修明上了车。 侯修明有些慌乱，问赵支流，“不能使用警力，靠我们这些人，如果找到那些村民，你有把握劝回来吗？那可是几十口子人呀！” 赵支流不敢承诺，只能委婉安慰侯修明，“只要找到人，一切都好办。” 周正行却很乐观，“县长放心吧，青平公安虽然不能异地办案，却可以电话申请齐西配合。齐西归属省城，他们的天网工程建设最完善，只要齐西发现村民的行踪，其他的事就简直了。” “最好别闹得不可收拾。陶书记的动作够快了，没想到他们更快。这个高卫东，千刀万刮了他都不解恨。” 侯修明一行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平北。 平北镇上空笼罩着一层紧张气氛，镇政府除了办公室值守人员，再无闲人，全都让李明带去齐西了。 赵支流想让侯修明在镇政府指挥行动，他哪里坐得住，“我守在这里干嘛，出发，我们都去穷山窝村。” 通过联系得知，张新强和洪新法等人，已经换上便装，去往齐西县了。 一进穷山窝村，赵支流就感觉哪儿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他不急着出村，先挨家挨户敲门，看还有没有人在村里。 侯修明着急，“别磨蹭了，快翻过山去齐西。” 第50章 家亲内鬼 高卫东是大摇大摆进的派出所，也是大摇大摆出的派出所。 他和洪新法关系密切，平时出入派出所，如同出入自己的家门。 高卫东当着县委书记的面，大发淫威，打骂村民。若上纲上线，就是在打县委书记陶云炎的脸。 洪新法还是有政治敏感性的，维护县委一把手的尊严，比讨好一个村干部重要的多得多。 他想遵照陶云炎的指示，至少拘高卫东三天。 他和高卫东是拜把子兄弟，琼山采石厂有他的暗股，当他试探着提出要拘高卫东时，高卫东牛眼一瞪，“你敢，我没杀人没放火，就扇自家兄弟一巴掌，他也没告我，你凭什么拘我？以为我不懂法吗？” “大哥，你啥时候打人不好，县委书记还有记者，在车上眼睁睁看着，你发什么疯！这个派出所长让你干，你会怎么做？” “法大还是权大？县委书记也不能凌驾在法律之上，这个你都不懂？” “你不用给我普及法律知识，你干的那些事，哪条合法？” 高卫东的儿子在格州职业学院上学，自修法律，但凡重大事项，高卫东会让儿子帮他把关。采石厂也罢，建材厂也好，法人代表都不是他，股份是签的代持协议，他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至于欺男霸女，那只是村民单方面的说辞，他打人有分寸，搞女人用心计，想办他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 高卫东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因此才敢在陶云炎面前放肆。 这是他做村干部的一贯作风，群众喜欢李云龙式的干部，领导也需要作风硬朗的干部。 一帮刁民拦县委书记的车，他去解围，有错吗？没错，反而有功。 高卫东一番强词夺理，将洪新法噎的哑口无言。 “大哥，你的话有道理，陶书记说拘你，可能是在乡镇干部面前找面子。” “对嘛，他堂堂一个县委书记，怎会和村干部一般见识。我走了，回村接着教训高老三那个叛徒。” 洪新法苦劝一番，才将高卫东留到天黑，临放他走又再三叮嘱他，“大哥，你悠着点。别忘了，陶云炎把陶季礼带回县里了，他不会讲你的好话。这段时间你当忍则忍，千万别干糊涂事。” 高卫东大手一扬，“陶季礼那老家伙知道个屁，我会怕他。他妈的，除非他不回村，回来看我咋治他！” 高卫东走出洪新法办公室，扭头又回来，“洪所长，你用警车把我拉来的，还得用警车送我回去。” “我的亲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是所长没错，可公安局不是我家开的。我让小李开私家车送你。” 车子开到村口，高卫东便打发小李回去。 高卫东一边步行往村里走，一边大着嗓门喊话： “全体村民都给我听好了，我高卫东做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做人的良心。你们看我不顺眼没关系，我可以下来，谁比我干的好谁上来干。这个村支书我早他妈的干够了，有吗？有人想干吗？站出来我让贤。” “他妈的，不要以为拦了县委书记的车，你们的腰杆子就硬了，你们见到县委书记了吗？没见到吧，他连车都没下对不对。” “你们这帮憨货，真以为能够得上县太爷呀！你们差远了，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我告诉你们，在镇上，就在李明的办公室，县委书记和我单独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对我的工作是满意的，让我放开手脚大胆干。大胆干是啥意思，你们懂不懂！” 村民见到耀武扬威的高卫东，如同见到凶神恶煞一般，纷纷躲回家，关门闭户。 高卫东喊得累了，便去了村委会，看到办公室门被踹坏了，就拧开大喇叭，又足足骂了一个多小时才消停。 高向东见到高卫东，将赵支流在村里和村民座谈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全是高老三挑唆的，没有家亲引不出外鬼。” “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他是活腻歪了。” 高卫东头里走，高向东后面跟着，兄弟俩怒气冲冲找上高胜夕的家门。 高胜夕老婆不敢开门，高卫东连踹几脚，将大门踹开，冲进屋里抓起高胜夕就打。 高卫东打人，高向东砸东西。 高胜夕老婆见状跑出去叫人，敲了半条街的门，喊哑了嗓子，只有高家一个老人过来劝高卫东住手。 高卫东一把将老人推个趔趄，“你知道啥就来劝，高老三鼓动全村人告我，你说这种混账王八蛋该不该打。”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在喇叭里喊你干得好，干得好还怕别人告吗？” “当然不怕告，谁都可以告我，可他高老三不能告我，他姓高。这个坏熊想把弄进局子。今天我非打死他不可。” 老人劝不住高卫东，让高胜夕的老婆报警。 高卫东冷笑，“报吧，我倒要看看派出所来不来人。” “高书记，高大哥，我不报警，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打了。” 高胜夕老婆跪倒向高卫东磕头，哀求半天，高卫东总算住了手。 高胜夕老婆找辆平板车，将高胜夕送到村卫生室。 一个黑影远远跟着，在卫生室门口蹲了很长时间，直到确定周围没人才敢进去。 “老三，怎么样？还能动吧？” “是你？你啥时候回的村？” 来人叫路照亮，也是穷山窝村人，是高胜夕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在五年前告过高卫东，高卫东将他打个半死，并且扬言见一次打一次。 路照亮领教了高卫东的毒辣，吓得不敢在村里待下去，便躲到了齐西县城。 一开始路照亮跟着建筑队干小工，两年后自己拉起一支装修队，现在混得还不错，在齐西有车有房。 他和村里的路家人一直有联系。 听说高胜夕暗中组织村民，要拦县委书记的车告状，路照亮劝说路家人不要参与。 高胜夕这些年贩粮食赚了不钱，又和高卫东同宗同族，他没有理由去得罪高卫东。路照亮担心其中有诈。 拦车成功后，听说陶季礼上了县委书记的车，高卫东被带走了，路照亮这才相信，高胜夕和高卫东不是一伙的。 路照亮刚接了一单装修生意，一直忙到傍晚，再次打电话回村里确认。 得知高卫东还没放出来，县里的干部刚在村里做完调查，就住在镇上。 路照亮大喜过望，以为上面要动真格的了，这次肯定能扳倒高卫东，便开上皮卡车翻过山回了村。 他想在村里了解完情况后，主动去镇上找赵支流，提供高卫东打他的证据。 哪里想到，皮卡车刚在家门口停下，就听到大喇叭里传来高卫东的声音。 路照亮倒吸一口凉气，心里说穷山窝村的天还是没亮啊。 路照亮躲在家里，决定等夜深人静再回齐西。没过多久，就听到高胜夕的老婆在外面哭喊，“打死人了，高老三快被高卫东打死了，老少爷们来拉个架吧。” 路照亮哪敢出去，连报警的念头都不敢动，高卫东和派出所长洪新法穿一条裤子，报警有什么用，反倒暴露了自己。 一直等到外面平静下来，路照亮才敢出门，顺着墙根溜到高胜夕家门口，远远跟着平板车来到村卫生室。 路照亮敢进村卫生室，是心里有了主意。 他这些年在外面不是白混的，知道这波热度若利用不上，以后再想搞倒高卫东就难了。他决定借高胜夕被打一事，把事情闹开了，闹到让省市领导都知道，让地球人都知道。 他不信天下之大，会没有说理的地方。 青平县管不了的事，就让齐江省去管。 第51章 人间蒸发 高卫东打人很有一套，每次动手都声势浩大，拳打脚踢招招到肉，重是真重，疼是真疼，却只是口鼻流血，浑身酸痛，绝不会给被打者造成内里伤，如果去做司法鉴定，连轻微伤都构不成。 高胜夕是继路照亮之后，让高卫东打得最惨的一个，身上的肌肉碰哪儿哪疼，一动就呲牙咧嘴，嗷嗷直喊。 路照亮问村医，“老三伤在哪儿啦？肋骨断了没有？” “我摸着骨头应该没伤着，他叫疼是因为软组织的伤，身上的血是鼻血。” 路照亮和高胜夕头碰头嘀咕半天，然后起身离开了卫生室。 下半夜，路照亮开着皮卡车来到卫生室门口，从车里下来几个陌生人，进到里面抬起高胜夕就走。 村医愕然，“你们是谁？要把他弄到哪里去？” “我们带他去县医院检查。” 高胜夕老婆追到车跟前，见开车的是路照亮，刚要开口讲话，路照亮冲她摇头，“嫂子放心，我会照顾我哥的。你现在回家，有人问起，就说老三让一伙人带去县医院了，千万不要讲是谁带走的。” 路照亮有意制造谜团，让公安误以为高胜夕被高卫东弄走了。 皮卡车开到琼山脚下，路照亮将那几个陌生人放下，“各位老同学，谢谢了，我就不一一送你们了。这件事对谁都不要提起。” 那几个人是其他村的，和路照亮高胜夕都是初中同学。 路照亮车上放着一个保温壶，他提起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高胜夕。 “我给你老婆留了一部手机，让她每天十二点准时开机，我会打过去打听家里的情况。除了你老婆留在村里，其他参与拦路的人，我都找人通知到了，他们会一个一个出村，凑够一车咱就过琼山。” “早知道你愿意参与告高卫东，就提前和你商量了，还是你有主意。” 路照亮就笑笑。 早和他商量，他也不敢接招呀。 没有高胜夕带头闹这一家伙，哪儿有他的这个主意。 两个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夜幕下，陆续有人影朝车跟前凑过来。 车座位坐满人，后车厢里也蹲满人，路照亮留下一个继续等人，发动车过琼山而去。 进入齐西县城，来到一个大院，皮卡车停在一个仓库门口，路照亮招呼众人下车。 高胜夕被抬进去，发现这是一个空库房。 路照亮的装修生意越做越大，他就新租了这间仓库，准备自己多备些装修材料，同时还能存放一些工程剩下的料头。 “老少爷们委屈点，暂时在这里躲一躲。等我把所有人都接来，会采购一些吃喝用的。不要一齐伙的到院子里逛，上厕所一个一个的去。” 路照亮很聪明，进进出出齐西县城三趟，每次都不走同一条路线，后面两次还带了块篷布，将后车厢里的人罩起来。就这样忙活一夜，总算把所有人都接出了穷山窝村。 “照亮，你把人集中在这儿，是准备带我们到齐江找上级领导们吗？” 路照亮和高胜夕对视一眼，“有这个打算，看看情况再说。如果和我预想的一样，不用上访就能解决问题，咱们就省得折腾了。” “不往上找怎么解决问题？不把事情闹起来，当官的怎么能重视。” “半个村子都空了，你说这事大不大？” 村民们不知道路照亮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与其留在村里听高卫东骂街，不如跟着路照亮，反正有吃有喝有地方住，除了睡的是水泥地，其他都比在家里舒服，村民们便不再多问。 第二天，路照亮买来早点，和村民一起吃完早饭，带着高胜夕到附近的小诊所擦了药，回来后挑了几个五六十岁的村民，送到装修工地，让他们帮着干点零活。 等到十点多钟，路照亮给赵支流打完电话便关了机。 青平县领导们乱成一团，穷山窝的村民躲在齐西县城里，喝酒打牌吹牛皮。 陶云炎见到市委书记马朝阳，让马朝阳好一顿批，批完将公安局长叫过来商量对策。 公安局长的意见是暂时不上报到省里，先和齐西公安联系，查监控，在路口设卡点堵人。一天后若仍然找不到那些村民，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马朝阳同意他的想法，让他马上去办。 陶云炎出了马朝阳的办公室，马不停蹄赶往平北镇。 市公安局长通过私人关系，和齐西公安接上头，命令张新强去调监控录像。 查看半天，毫无收获，那群村民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侯修明和赵支流等人，刚过琼山，接到张新强的汇报，便叫停汽车。 “我们肯定错判了，那伙村民有可能没经过齐西。” 赵支流想到村里的平静，忽然来了句，“他们还有可能没出穷山窝村。” “他们躲在村里？邱长海带人查找半天，这么小的村子，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不应该呀。” 赵支流道，“高胜夕的老婆很淡定，说不定能从她那里打开突破口，回村。” 一行人又折返回来，来到高胜夕家。 众人围着高胜夕老婆一番劝说，她要么哭，要么沉默不语，坚持不肯吐露实情。 赵支流指了指侯修明，“县长都来了，你有啥不放心的？高卫东被放回来是个误会，他一定会为打人行为付出代价，你家里损坏的东西，也一定会照价赔偿。”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把高卫东抓起来，审他去。” 赵支流见始终撬不开她的嘴，便把侯修明请到屋外，“县长，我们不要都在她一个人身上浪费时间，留周镇长在这里陪你，继续做她的工作，我去村里打听高卫东的下落。” 高姓是村里的大户，他们大多没参与拦车。 赵支流专找一些老人，耐心讲政策做工作，终于在一位老人口中，得到一条重要线索。 “今天一大早，我看到卫东骑着摩托车，往东乡去了。” “东乡是哪里？” “东乡就是东面的几个乡镇，琼山东是林家镇，林家镇有个村叫上林村，上林村有个算命先生叫林之同，卫东经常找他算命，还带他来过村里看风水呢。村里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卫东肯定要去算一算。他信这个。” 赵支流闻听大喜，正准备去向侯修明汇报，手机响了，正是侯修明打来的，“支流，公安局定位到高卫东的手机位置，他就在林家镇上林村。” “对，对，我刚打听到，他一大早往东去了，应该是去上林村算命了。” 侯修明长出一口气，“邱长海正带人去上林村抓人。这就好办了。” 等到中午，陶云炎赶到穷山窝村，他已经收到定位到高卫东的消息，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可是这份轻松并不长久，接着就传来不好的消息。 高卫东去过上林村不假，可邱长海到时，人已经走了，手机信号也消失了。 第52章 要变天了 李云龙一个人，搅和的晋西北乱成一锅粥。 高卫东一个人，搅和的平北镇，乃至青平县乱成一锅粥。 平北镇自建镇以来，从来没有如此让领导关注过，更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县委书记县长来了，纪委书记带着专案组来了，市公安局指导工作的副局长，县公安局长加分管副局长，刑警大队长加治安大队长，再加上市局增援人员，全都齐集穷山窝村。 陶云炎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帮包贫困村的举动，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会引出这么大的麻烦。 弄这么大的动静，都是冲着村霸高卫东而来，冲着消失的几十个村民而来。 不抓到高卫东，那几十个村民不会露面。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高卫东并没有走远。 他打完高胜夕后，折腾一天又累又乏，回到家喝了几杯酒就沉沉地睡去，夜里做了个噩梦，在梦中他被村民吊到树上，脚下点起火堆，高胜夕用一把剔骨刀，一块块割他身上的肉，割完的肉丢到火堆里……。 高卫东吓出一身冷汗，醒过来再也睡不着，坐到天蒙蒙亮，决定去找林之同算上一卦。 林之同一见到高卫东，神情骤变，“高书记，你大祸临头了。” 高卫东强装镇静，“我能有什么大祸？” 林之同抓过高卫东右手，拉到跟前，仔细观察他的面相，“你头顶乌云罩，眼里杀气藏，脚底根基动，胸中元气伤。这场祸事可不小，轻则牢狱之灾，重则性命堪忧。” “林大师，你可别吓我！” “若不信，你现在就回村，最迟不过午时三刻，大鬼小鬼必缠身。” 高卫东将信将疑，“有法子破解吗？” 林之同闭目拈指，嘴角翕动，过了一会儿睁开双眼，正准备开口面授机宜，高卫东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接起电话，是高向东打来的，“哥，你去哪儿啦？” “我在林大师这里。” “快回来，村里出事了，高胜夕和那些村民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很可能去省城甚至更高层了，你快回来拿主意。” “几个穷鬼，要车没车要钱没钱，能走多远，你带几个人去追。” 等他挂上电话，林之同嘴角一抽，“我说的小鬼动起来了，接下来就该大鬼抡起杀人刀。” 高卫东赶紧掏出一把钱，“我来得急，身上就带这点现金，改天一定多多奉上。” 林之同不接钱，眼睛盯着高卫东的手机。 高卫东恍然大悟，“你看我，真是乱了方寸。我给你转账。” 高卫东狠狠心，给林之同转了一万块钱。 林之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数字，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天地圆方，吉凶轮张，欲避祸事，须补气场。大隐隐于市，找个人多气场足的地方躲一躲吧，你背后有贵人扶持，你若不进去，贵人自能帮你度过难关。” “人多的地方能安全？不应该越是人少越……”高卫东自作聪明了一下，觉得听大师的没错，又扶腮想了片刻，“学校人最多……” 林之同做个闭嘴的手势，“天机不可露，照你心里所想去做吧。” 高卫东想到了儿子在格州职业学院读书，那地方人最多，他可以到儿子的宿舍藏身。 从林之同家里出来，高卫东跨上摩托车，走到山路上，琢磨来琢磨去，总感觉自己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怎么会有牢狱之灾呢。 村民一起告他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转到县里调查，他经得起查。 这个林之同，很可能见他脸色不好，故意诈他。 高卫东在一片树林里停下车，给洪新法打电话。此时张新强已到平北派出所，洪新法不敢接电话。 再打洪新法就关机了。 可能真出事了，否则洪新法不会不接他的电话。 没多大一会儿，高向东通知他，有不少陌生的警察满村里找他，“哥，你千万别回村，我也要暂时藏起来了。” 再接着，一条短信发到高卫东手机上，“平北镇要变天，针对你的专案组已成立，不要带手机，快躲起来，暂避风头。” 高卫东这回彻底相信了林之同，赶紧将手机关机，藏到一块石头底下，骑上摩托车，一路向东，绕道奔向格州职业学院。 邱长海在上林村扑了空，回到穷山窝村，向陶云炎和张新强作了汇报，“我怀疑有人向高卫东通风报信。” 陶云炎下令，“查，公安系统，政府工作人员全都过一遍筛子。” 邱长海接着向张新强建议发通缉令。 陶云炎支持这个建议。抓不到高卫东，那些村民就不敢露面。发出通缉令，再在村里大造声势，消息肯定能传到那些村民耳朵里，他们就会相信，政府下了决心要对高卫东一查到底了。 县公安局长张新强，亲自在大喇叭里发布通缉高卫东的公告，公安民警挨家挨户做动员。县委书记陶云炎坐镇村部，县长侯修明继续留在高胜夕家里，做高胜夕老婆的工作。 张新强还做出安排，监控打给赵支流的那个手机号码，那个号码归属地虽然是格州市的，却始终是静默状态，无法定位到具体地址。 一直折腾到天快黑了，村里仍然静悄悄的，外出找人的李明和高宏生也没有好消息传来。 由于侯修明在高胜夕家里守着，高胜夕的老婆没有机会和路照亮通话，她让高卫东打怕了，又不敢相信家里这些人，所以就僵持住了。 所有人都感到奇怪。 赵支流也感到奇怪，他琢磨半天，便叫上邱长海，再去上林村找林之同。 到了林之同家门口，赵支流让邱长海先不用进去，他要独自去会一会林大师。 林之同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端坐屋内。 “林大师，我慕名而来，想请你为我卜一卦。” “你来晚了，我过午不看相不卜卦。” “还有这个说法？我多付卦金呢？” “你有金山银山，我自有一定之规。” “好，那就不卜卦，我和林大师聊会儿天。” “请便。” “上林村和穷山窝村隔着半座山，这边山清水秀，村民安居乐业，那边却是穷山恶水，民不聊生，林大师认为是什么原因？” “各地各风水，各人各命数，仅此而已。” “不对吧，穷山窝村以前叫琼山村，也曾风光无限好……” “风水坏了，所以才有‘已是近黄昏’的后话。” “谁坏了琼山村的风水呢？” “枭雄出江山变，自然是琼山村出了强人之故。” “谁是琼山村的强人？” 林之同微微一笑，“这位领导，我知道你为何事而来。不妨告诉你，琼山村以前出了个强人，让琼山变成穷山。不过呢，风水轮流转，很快就会再出一个强人，将穷山变回琼山。” “哦，这么神乎？请问大师，后来的这位强人何时到来。” “已经来了，就是你。” 第53章 江湖高人 果然高人在民间。 这个林之同，谈吐不凡，见识也极高，看来的确有两把刷子。 年轻人大多不信风水八卦，赵支流恰在三十而立的年龄，阳刚之气正盛，事业一直平稳，对算命先生向来敬而远之。 听到林之同将他视为改变穷山窝的强人，由不得赵支流不信。 他接替李明，出任平北镇党书记的消息并没公开，林之同若没点真本事，全靠三寸不烂之舌瞎白话，他能蒙这么准？ 赵支流不动声色，“林大师知道我为何事而来？” “你来寻人，对不对？” 赵支流想了想，邱长海已经来找过高卫东一次，他的到来，林之同自然会联想到与高卫东有关。 “我是来寻人的。” “抱歉，我爱莫能助。” “我还没讲出找什么人呢，大师就断定帮不了我？” “过午不卜，无卦则无象，无象怎么帮你？” “我并非请大师卜卦。已经说过了，我们只是聊天。大师，我记得有这么一说，叫相师从善，诸恶不沾。有没有这个说法？” “这是我们的行规，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请问大师，若有作恶多端之人，请你占断吉凶祸福，你怎么做？” “自然是劝他向善，将他引向光明。” “那么大师是如何指点高卫东的呢？” “哈哈哈，在你之前已经来过一个公门中人——” 林之同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我没看错的话，你就是他引来的。他现正在我门外，对不对？” 赵支流点点头。 “我如何答复你同事的，也如何答复你。高卫东来过，我一眼就看出他祸事临头，他请我帮他破解，我送了他一句话，往人多的地方去。然后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往人多的地方去？大师恕我愚钝，哪里人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作恶之人什么地方最多？” “监狱？” “你很有悟性。” “你这算帮他破解吗？” “监狱是高卫东唯一的安身之所，政府有的是手段改造恶人。只有到了那里面，他才有改邪归正的可能，改好了便是趋吉避凶，我这个破解之法有问题吗？” 好个巧舌如簧的林大师！ 他的说法当然没问题，不过后面这些话他是对我讲的，并没有对高卫东讲，高卫东只记住了他的那句，“往人多的地方去。” 高卫东绝悟不出如此复杂的道理，也绝不承认自己是大恶之人，他是不会主动投案自首的。 赵支流心里有了数，并不和林之同辩论，接着道，“我还要找一个人。” “谁？” 看来他要么真是过午不卜，要么就是精于世故的江湖骗子。 “大师断不出来这个人吗？” “话不重二，我今天已经破例声明两遍了。” “我要找穷山窝村的高胜夕。” “我知道他，他是个粮贩子，在穷山窝村做过许多善事。” “那就好，他现在有危险。” “你可以等的话，就等过了子时我为你请卦。” “人命关天，十万火急，大师能否破例？” 林之同上上下下重新将赵支流打量一遍，“你是来接替高宏生的吧？” “大师因何有此一问？” “那就还高一点，是来接李明的。” “大师说过过午不卜……” “哈哈哈，让我说准了吧。不用卜卦，象就写在你脸上。” “不讲我的事，我想知道高胜夕的下落。” “吉人自有天相，高胜夕积德行善，福报甚多，不会有事的。要知道他的下落，只有过了子时请卦。” 赵支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晚上九点多钟，不由焦急起来。 他出门和邱长海碰了下头，问那几十个村民可有消息。 邱长海连连摇头，面露不满，“赵大胆，你在里面和那个半仙瞎扯半天，有收获吗？没有赶快跟我回去。” “我感觉林之同有点道行……” “有个屁道行，就是一个察言观色的江湖骗子。” “不，察言观色是他的职业技能，他还另有高明之处。” “高明在哪儿？” “他是否对你讲过，让高卫东往人多的地方去？” 邱长海笑，“他还讲过恶人多的地方是监狱，他是在劝高卫东自首，到监狱里立功赎罪，是不是？” “江湖术士的话，要一面话两面听。他守行规不肯出卖高卫东，不过却在暗示我们，往人多的地方找。” 人多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大城市大商场人多，火车站飞机场人多。 一个人掉进人海里，大海捞针，就是动用技术手段，一时半会也抓不到人。 “你这是有病乱投医，竟对一个江湖骗子的话认起真来。” “你们调查高卫东的背景了吗？他的亲属都是做什么职业的？” “早调查过了，把他的远亲近邻都扒得清清楚楚。” “有没有在人多的地方干什么的？” “没有，高卫东的亲属关系不复杂，他哥在采石厂看大门，他弟弟你见过，村里的会计，他妹妹嫁到齐西县竹海村，现在采石厂干收款员，女儿在镇上开建材店，儿子还在上大学。这些人我们都调查过，家里也都找过，你放心吧，你能想到的地方，我们公安早想到了。” “他儿子上大学？在哪里上大学？” “格州职业学院。” “那地方查过了吗？” “查过了，他儿子的宿舍也进去了。他儿子自修法律，懂法，不会窝藏一个通缉犯的。” 赵支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从发通缉令，到高卫东离开上林村，相差没多久。 从上林村到格州市区，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很有可能，警察和高卫东来了个擦肩而过。 大学校园人多，职业学院管理松懈，藏一个人进去很容易，有林之同的提醒，高卫东极有可能来了个灯下黑。 赵支流果断地对邱长海说，“马上再派人去职院搜查一次。” “兄弟，那是学校……” “我知道是学校，这里面有时间差，你仔细算算。” 邱长海思考了一下，拉起赵支流就走，“我们回穷山窝村，将你的想法向几位领导当面汇报。” 赵支流从邱长海老虎钳般的大手掌里挣脱，“抓通缉犯是你们警察的事，我还要找高胜夕呢，我再和林之同好好聊聊。” 第54章 官运到头 陶云炎等一班人还坚守在穷山窝村。 李明在齐西县奔波一天，累成了狗，可是不敢叫苦。 他知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官运都到头了。 高宏生却不担心被免职，这些年他在采石厂的分红，差不多有上千万，一部分放了高利贷，一部分在格州买了房子。不能继续留在官场，就去做生意，他有本钱有退路，怕个球。 两个人明知被免职是早晚的事，找起人来仍然毫不惜力。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碰个头破血流也要撞，让陶云炎知道，他们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等到追究责任时，好下手轻些。 李明和高宏生在齐西寻人未果后，重新分工，一个带人奔燕城火车站堵人，一个带人到省政府门口蹲守。 张新强始终将洪新法带在身边，就像贴身保镖似的。 洪新法对此心知肚明，高卫东惹出这场祸事，惊动如此多的领导，张新强若继续信任他才怪。 何况他并不值得信任。 洪新法没涉及别的违法乱纪行为，只有采石厂的暗股，其实也是干股，每年高卫东都给他分红，其他的事他一概不问，一概不知。查出来退钱，查不出来他啥责任没有，顶多算是工作不力。 洪新法的自信，不只在暗股不容易查证上，还有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高卫东上面有很硬实的关系。 凭洪新法和高卫东的关系，高卫东都不肯向他透露半点那个领导的信息，可见他们的利益纠葛有多深。 高卫东回到村里就作恶，警察一有行动他就跑了，毫无疑问，肯定有人第一时间给他通风报信，而且必定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不要看领导们现在恨不能活剥了高卫东，风头一过，钱财开路，人情做到，还会有哪个领导愿意出头，非要置高卫东于死地。 世间事经历多了，轮轮回回就是那么回事。 洪新法关上手机，一步不离地跟着张新强，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各部门都调动起来了，纪委那边也没闲着。冯起亲自指挥，组织精兵强将，一组调查高宏生，一组调取穷山窝采石厂的相关资料，核实贾德永的真实投资情况，忙得不亦乐乎。 高卫东已经跟贾德永打过招呼，让他咬不松口，坚决不能承认采石厂和高卫东有关。 贾德永意识到高卫东要出大事，吓得赶紧把水泥厂账上的资金转移出去。 他可以不出卖高卫东，却不能保证高卫东找的那些假股东，个个都是硬汉子，能扛住纪委和公安局的联合调查。 高卫东胸有成竹，“我已经让老三向东找过他们了，这件事过去，每个股东，我分他们两万块钱现金的红利。” 高卫东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那几个股东是真实签字，手续上没问题，只要不承认替他代持股份，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贾德永是生意人，生意人图财，不愿沾上官司是非，他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纪委公安逼得紧，或者查出线索，便一股脑全倒了。 事小随风倒，事大自己跑。 各人自有小九九，都在静观其变。 唯有陶云炎侯修明为首的领导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心想要尽快找到出口。 大家在村里心急如焚，赵支流却跑去找算命先生坐而论道。 侯修明对此颇有微词，不时地问，“赵支流呢？” “赵支流干嘛去了？” “把赵支流叫过来。” 陶云炎了解赵支流，知道他做事向来有章法，便不去打扰他。 赵支流在林之同家坐着不走，林之同算出他很快要成为平北镇的一把手，便极尽热情，亲自下厨炒了四个菜，搬出一坛子好酒，“赵领导，我这坛子酒，是一位大领导送的，你绝对没喝过。来一杯，少喝点没事。” 赵支流端起酒杯闻了闻，酒香顺着口鼻直入肺腑，果真是从未遇见过的好酒。 “这坛子酒是大酒厂的品鉴酒，怎么样，香不香？” “好酒，好酒。谢谢林大师的美意，可惜今天我没有口福了。” “天这么晚了，喝点没啥吧。我还没见过如此认真的干部呢。” “你这个职业，极少遇到两袖清风，心底无私，又凡事较真的干部，是不是这样？” 相术这一行业的小秘密，让赵支流一语道破，林一同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赵领导是明白人，我实话实说吧，自从我在外面转一圈回到村里，一般人找我求卦看风水，我从来不接。浪费脑子不赚钱，搞不好坏名声。说白了，我是靠那些贪官污吏养活。” 林之同四十来岁，从小跟着爷爷学习风水相法，二十来岁便走南闯北，游历江湖。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无论多大的官员，到他面前无不毕恭毕敬，谦虚得像个小学生。 其原因正如赵支流所讲的那样，他们都不是两袖清风，心底无私的正派人。 那些领导，并不真心尊重算命先生，他们敬的是神明，以为神明可以帮他们脱离苦海，却不知神明有知，他们的所作所为，又怎会助纣为虐。 赵支流对相法半信半疑，却很尊重林一同，这让林一同忽有遇到知音之感。 林之同周旋在贪官中间，其实也累。常在河边走，他要时刻提防陷进去。 他倒希望能结交像赵支流这样的人，靠能力升上来，靠本事混官场。这种人能走得更远，能给他的人生和事业带来光环。 “赵领导——” “从此刻起，我不称呼你林大师，你也别叫我领导。咱们换个称呼，我叫你林先生吧，你年长我几岁，直呼其名或者叫小赵都行。” “那怎么敢。你叫我林先生，我就敬称你一声支流兄吧。” 赵支流以茶代酒，林之同浅饮慢酌，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过了夜里十一点钟。 林之同收起餐具，漱口净手，端坐如钟，“支流兄，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我保证知无不尽。” “我想问两件事，一是高胜夕的下落，二是那伙村民的去向。” 林之同闭目运神，足足过了半个钟头才睁开双眼，“他们没走远，往北五十里，一处大院子里，必是他们的藏身之处。” “他们？你是说高胜夕和那几十个村民在一起？” “对，支流兄，我还能算出，明天过了午时，他们就回来了。” 赵支流将信将疑，心却放下了。 这个结果和他判断的差不多，高胜夕等人就在附近，肯定是和村里人约好了联系方式，随时掌握着村里的情况，一旦高卫东落网，他们自然就会现身。 赵支流不由暗赞起高胜夕，他可以啊，这招逼宫戏耍的高明。 可是却把青平县的一帮干部害惨了。 “林先生再算一算高卫东现在哪里如何？” 林之同摇头，“顺其自然吧。无论高卫东归不归案，你一旦就位，整个平北镇就太平无事了。” “好吧。林先生，如真像你所算的那样，改天我一定来尝尝这坛子好酒，到时候你别不舍得搬出来哟。” 第55章 打黑行动 赵支流回到穷山窝村时，已近凌晨一点钟。 设在村委会的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县委几个常委都过来了，穷山窝村俨然成了临时县委。 村民们第一次见这么多大官齐集村里，便聚在村委会外面看稀罕景。 陶云炎刚召开完常委会，在会上传达了市委的指示精神。 马朝阳要求青平县委，要听民声解民忧纾民困暖民心，以民为本，坚决打击农村黑恶势力，妥善处理农村矛盾，还一方百姓平安。 县委常委，委办主任郑昭月站在村办门口抽烟，看到赵支流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来，脸若寒霜。 他知道赵支流干什么去了。他担心的是，在此敏感时期，身为领导干部的赵支流，在算命先生那里待了一夜，若传出去，必将又是一场风波。 “赵主任，你真行！” 赵支流顾不上向他解释，“陶书记开完会了吗？” “开完了，看这样子你的收获不小？” “有收获。” “好，常委们都在，进屋去讲。” 赵支流进了屋，看到常委们个个无精打采，便一一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到陶云炎身边，耳语几句。 陶云炎听完赵支流的汇报，脸上顿时多云转晴，“好，我知道了，你亲自和各位常委讲。” 赵支流整理一下思路，对林之同只字不提，只讲自己在琼山附近几个村暗访，摸到几条重要线索。 “高胜夕应该是和消失的村民在一起，有人看见他们在琼山底下出现过。他们应是担心高卫东报复，所以才躲了起来。根据我的判断，通缉令发出，县委打击村霸行为的态度鲜明，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你的判断？你确定他们会主动回来？” “我不敢确定。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县委在紧急状态下做出的应急反应，是及时的，是正确的，体现了民意，稳定了民心。我建议县委县政府，借这次高卫东事件，大张旗鼓搞一次打击农村黑恶势力行动，利用各种宣传手段，大造声势，鼓励群众揭发举报，以此激发群众的使命感，增强群众的安全感。” 陶云炎对赵支流的发言很满意，点头赞许。 “赵支流的建议很好，符合市委指示精神，也充分体现了县委的意志。我们接下来就研究开展打黑行动方案。这次行动要从速从快，天亮之前拿出方案，天亮后就发布通告，正式进入实施阶段。” 陶云炎带领常委接着开会，赵支流将委办府办相关人员召集到一起，让他们去准备夜宵。 “领导们肯定要一夜不合眼了。你们先准备些茶点，然后去镇政府食堂，多弄些高热量的食物，咖啡茶叶也要备足。” “这儿离镇驻地太远，一来一回恐怕天就亮了。” 赵支流也觉得这样折腾太费时间，抬眼看看村委会大门口，便叫上周正行和小丁一起走过去。 “各位乡亲，这么晚还不休息啊？”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能睡得着，我们看到来了不少领导，想知道你们开会研究个啥结果。” “乡亲们请放心，结果一定会让大家满意的。我有件事请求大家——” 穷山窝村虽然姓高的占大多数，留在村里的也都是没有参与拦路告状的，可他们对高卫东的所作所为，早就心存不满，不过是碍于同宗同族，也害怕高卫东的打击报复，因此才选择了观望态度。 听说赵支流要求他们办事，乡亲们的热情一下子上来了。 “赵领导有事直接讲就是了，我们担不起求字。” “谁家有吃的没有，给我们弄一些过来，我们付钱。” “穷山窝是穷，可是吃的还是有的，谁家还不养个鸡呀鹅呀的，只要赵领导肯花钱买，就有卖的。” “那就好，谢谢乡亲们了。” 赵支流让周正行带上人，带上钱，跟村民去准备饭菜。 安排完饭菜的事，赵支流便在村委会院里坐下来。 刚喝了一口水，手机响了，是邱长海打过来的。 “赵大胆，让你蒙准了！” 赵支流激动地一跃而起，“抓到高卫东了？” “没有。” “没有？他没在格州职院吗？你说话别大喘气好不好。” “他来过格州职院，我们晚了一步。审了他儿子半天，同宿舍的学生也作证，高卫东见了儿子一面，什么都没讲，就走了。” 他妈的，这父子俩肯定是在演戏。 赵支流坚信高卫东还在格州城。 “我记得那些村民说过，高卫东在格州不止一套房子，还有他情人的住处，这些地方都查过了吗？” “谁能知道他的情人是哪个。他和亲属名下的房产，全都有人盯着，不在他名下的就不好查了。” 赵支流大失所望，不过细想又觉林一同的话是对的，高卫东现不重要了，只要明天公布开展打黑行动，高胜夕等人就会相信这次要动真格的，肯定会回来配合调查。 会议很快结束，饭菜也送了过来。 吃完饭，负责制定打黑计划的领导继续加班，其他常委都暂时到镇上休息，明天九点钟，再回到穷山窝村，参加打黑行动动员大会。 陶云炎没有走，安排郑昭月将李明和高宏生叫回来。 “告诉他们俩，务必连夜返回，明天一早要参加重要会议。” 赵支流明白，在平北镇，属于他和周正行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陶云炎将赵支流单独叫到一旁。 “专案组费了很大力气，竟然没查出采石厂的任何问题。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高卫东粗中有细，做事很有一套。他让儿子自修法律，就是为他规避法律风险准备的。” “是啊，他早料到有今天，所以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村里的暗渠已经挖开了，里面果然没埋水管，不过施工队和高卫东没有关系，那是一个外地老头带人干的，那老头已经病死了。” “也就是说，现在即使抓到高卫东，根据现有的证据，很难重判他，他背后的靠山也揪不出来。” “目前看是这样。只能在他涉黑上做文章了，等那些躲起来的村民回来，最好能坐实高卫东确有霸凌村民行为，否则通缉令就成了笑话。” 赵支流若有所悟道，“如此看来，暂时不抓捕高卫东归案，应是利大于弊。” 陶云炎很是吃惊，神情严肃起来，“怎么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高卫东事件影响如此恶劣，不尽快解决这件事如何向上级交代，如何向社会交代，如何向穷山窝的全体村民交代！” 第56章 猫戏老鼠 这是一个考验陶云炎做官智慧和勇气的提议。 赵支流认为，既然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让高卫东受到应有的惩罚，与其抓回来弄一个烫手的山药捧着，不如暂时放他在外面。 外紧内松，雷声大雨点小，给他玩一个猫戏老鼠的游戏。 只要不结案，高卫东逃亡在外，必定惶惶不可终日。日子一久，高卫东的靠山肯定会做出试探，只要他动起来，就会露出马脚。 那时候再收拾他们，会容易的多。 赵支流还有一层考虑。 他和周正行掌管平北镇后，第一要务保稳定，第二要抓脱贫攻坚，让平北摆脱困扰，尽快发展起来。 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个已成死鱼的混混身上。 “书记，我是这样想的。采石厂只要存在猫腻，纸就包不住火，早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可以利用在平北工作的有利条件，暗中调查采石厂，等找到证据，给高卫东定成铁案，看他如何逍遥法外。” 陶云炎认真思考一番，对赵支流的建议有些动心，可事关重大，他拿不定主意。 他决定向马朝阳汇报后，以马朝阳的指示为准。 第二天一大早，青平县打击黑集中行动计划出台，陶云炎和侯修明去市委汇报，张新强去市局汇报。 穷山窝村开始布置动员大会会场，村委会大门外拉起一条黑底白字的条幅，上书“平青县打击农村黑恶势力集中行动动员大会”，两排领导席排得整整齐齐，三十多辆警车，闪着警灯分列会场两侧，上一级驻格州市记者，市县电视台全都占好了位置。 定好九点开始的动员会，一直等到十点钟，陶云炎等人才赶回来。 陶云炎的脸色很难看，可以想见他在市领导面前，度过了怎样难熬的几个小时。 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也亲临会场，等领导就座后，陶云炎宣布动员大会正式开始。 他站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将青平县的治安现状，做了一个简要的分析，然后讲到这次打黑行动的重要意义。 “农村是全社会的毛细血管，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农村稳社会稳，农村安社会安。这些年，农村的治安状况，总体上是健康的，但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尤其是农村干部，在带领群众发家致富上不见行动，在扰乱农村秩序上却起了很坏的作用。群众的安危我们要管，村干部的行为我们更要管。” “为稳定社会秩序，为给群众打造一个平安祥和的生活环境，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下，青平县决定开展这次打黑行动，我们坚决做到，抓一批，判一批，震慑一批，教育一批，不仅要打击农村黑恶势力，还要连同黑势力背后的保护伞一起打！” 陶云炎最后郑重表态，“这次打黑行动，不定结束时间，不做到除恶务尽，决不收兵。” 接下来县公安局长张新强上台讲话，要求参战人员要严肃纪律，恪尽职守，坚决完成好这次打黑任务。 陶云炎正准备命令行动开始，路照亮的皮卡车突然闯进会场。 荷枪实弹的警察顿时紧张起来，一齐上前围住皮卡车，将枪口对准了车窗。 路照亮慢慢推开车门，举起双手边下车边喊，“我是这村的村民，我是来举报高卫东的。” 李明和赵支流率先跑过去。赵支流拉开后车门，看见高胜夕和一个村民坐在里面，顿时大喜。 李明确认路照亮等人是穷山窝村民后，让警察退后，和赵支流一起将高胜夕扶下车。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在齐西县城。” “好，我马上派车去接。” 李明履行着他在平北镇最后的职责。 陶云炎握住高胜夕的手，“你好，我是青平县委书记，让你受委屈了。” “高卫东抓住了吗？” “公安干警正在追捕。请你放心，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跑不了他的。” 高胜夕看着眼前这么大的阵仗，不由热泪盈眶，“早该收拾这些恶霸了。谢谢陶书记，你是真心为群众办实事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派车送你去县医院治伤。” “我的伤没……” 路照亮一把抓住高胜夕的胳膊，“好，谢谢领导关心，你们要好好给他验验伤。” 赵支流赶紧将小丁叫到跟前，让他马上准备车辆。 路照亮正好赶上打黑动员大会，想上台讲几句话。 会场内有市领导，有记者，陶云炎担心他到了台上乱放炮，不肯同意，让他将要讲的话告诉赵支流，由赵支流代他发表讲话。 “这么多警察拿着枪站在下面，我不敢乱讲的，我就想当着领导的面，当着乡亲们的面，讲出来高卫东是怎么迫害我的。” 陶云炎让他稍等，快步走到市政法委书记面前，征求他的意见。 “让他讲，受害者肯勇敢地站出来，当众揭发村霸，可以发动更多的群众为我们提供线索嘛。” 陶云炎便让赵支流陪着路照亮上台。 路照亮走到台上，掀起衣服，露出后背，只见后背有一道道明显的陈旧鞭痕。 “这是五年前，高卫东用赶大车的皮鞭抽的，皮开肉绽啊。今天在场的乡亲，当时有不少是在现场的，没人敢劝他，谁劝他打谁，这就是我们的村干部。在穷山窝村，除了他高家至亲，哪个没挨过他的打骂？” 台下村民纷纷附和，“按辈分高卫东要叫我声爷爷呢，去年我在采石厂，捡了一拖拉机碎石头，准备回家垒猪圈，他当众甩了我一耳光，窝囊得我病了一个月。政府要是抓住那个贼羔子，我去县政府门口放两挂鞭炮。” “他连小孩也打呀，俺家孩子才七岁，就因为路过他家门口时，说了句活阎王，根本不是说他的，让他拎起来差点摔死。” “高卫东骂人不离口，打人不离手，喝醉了酒就在大喇叭里骂大街。” 会场一片骚乱，赵支流连忙双手下压，“各位乡亲，咱们先听路大哥讲完，好不好。” 路照亮继续讲，“各位领导听到了吗？这就是群众的声音。五年前，高卫东霸占山地，勾结外人开采石头。我去县里告他，不知谁给他通风报信，他追到半道上，将我打个半死，逼得我有家不能回，我老娘临死都没能见上一面。” “我始终相信，作恶多端必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是和高卫东算总账的时候了。乡亲们，领导们在这里，公安在这里，记者在这里，这么好的机会，咱磕头烧香也求不来。为了今后的好日子，大家有冤的申冤，有苦的诉苦，请上级领导给我们作主。” 赵支流听着高照亮慷慨陈词，心里忽的明白了，穷山窝村的真正能人不是高胜夕，而是这个路照亮。 接走村民的是他，藏起村民的是他，把领导记者齐集于穷山窝村，全都是他在背后精心策划的。 第57章 黯然离场 当然不能让村民轮番到主席台上讲话。 在赵支流提议下，村委会大门口，“高卫东专案组”摆出三张桌子，接待村民的申诉。 动员会结束，送走市里的领导，陶云炎又在村委会召开了一次常委会，这次大家心情都很轻松。 陶云炎在会上提出，立刻更换平北镇领导班子，让新班子立刻投入工作中，以最快速度扭转平北的被动局面。 在经历一天一夜的磨难后，大家都有劫后余生之感，同时对赵支流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个人是可以委以重任的。 赵支流临危受命，接任平北镇党委书记。 赵支流上任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由他暂时兼任穷山窝村支部书记。 李明神情恓惶，和赵支流握了握手，什么话都没讲，黯然离场。 回到镇上，赵支流和周正行各自就位，与镇委政府全体人员见过面，周正行留在镇上熟悉工作，赵支流重新回到穷山窝村。 穷山窝村还是一个混乱状态，赵支流要先成立一个整顿小组，把生产生活秩序稳定下来，然后才能慢慢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赵支流带着杨雨虹，先和村里的老党员进行座谈，又一一登门拜访有威望的老人，加上前期已经做过工作，基本上掌握了穷山村的情况。 有了充分的准备，赵支流单独和路照亮进行了一次长谈，对他有了全面的了解，认为这个人值得信赖，有意让他暂时留在村里，和高胜夕一起担任整顿小组副组长。 路照亮一开始不愿意。 他在齐西的生意越做越大，租下仓库后，正准备将父亲接过去安度晚年。 穷山窝让高卫东折腾得一穷二白，而且全村大多数人家都姓高，开展工作的困难可想而知。 路照亮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回村来找罪受，他是何苦呢。 赵支流苦苦相劝，“你是穷山窝村人，忍心丢下乡亲们在这里受苦？人的一生有许多赚钱的机会，实现人生真正价值的机会并不多。你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让乡亲们念你一声好，让你的名字写在穷山窝村，平北镇，甚至青平县的史书上。” “赵书记，你不用拿这么大的帽子扣住我，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高的觉悟。” “好，我们不讲那些虚无缥缈的话，就说眼前的，现在穷山窝村由县委书记亲自帮包，你对穷山窝村的未来有没有信心？” “就凭赵书记亲自来兼任村支书，我就有信心。” “好，我再向你透个底。按照我的想法，脱贫攻坚，先从壮大集体经济开始。因为穷山窝村有这个条件，那就是琼山的采石厂，我一定要将采石厂收归村集体。你还不愿帮我？” 路照亮眼里放出光来，“你真是这样想的？” “我别无选择。” “好，就冲赵书记这个决心，我答应你，临时留在村里，帮你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只能挤出一周的时间，一周后高老三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他回村我就离开，不过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赵书记一声召唤，我立马出现在穷山窝村子里。” “好吧，暂时这样定。” 赵支流将杨雨虹叫过来，介绍给路照亮认识，“这位是新来的大学生村官杨雨虹，我不可能天天在村里，她一个小女孩，将她留在村里我不放心，老路，你要多关照她。” 路照亮看着杨雨虹单薄的身躯，摇摇头，“你来的真不是时候。穷山窝村现在这个局面，你怕不怕？” “怕。” “还行嘛，是个老实孩子，不会空甩豪言壮语。” 赵支流笑，“她说过怕了，你打算让她住到哪里？” “村委会呀，那么多房子……哦，目前不行，得给她找个伴。” 最后路照亮决定，让杨雨虹先住到一个老党员家里，等高胜夕回村后，再搬去他家住。 “赵书记，咱们喝点？” “喝点就喝点，这两天累坏了，喝点酒才能睡个好觉。” 见赵支流毫不客气，路照亮很高兴，开车到前面村子饭店里，打包了十个硬菜。 回到村委会，路照亮征求赵支流的意见，“除高胜夕之外，我在村里还有三个朋友，他们人品都不错，要不要叫过来赵书记认识一下？” 能上路照亮饭桌的人，自然都是他的贴心朋友，村里百废待兴，需要团结更多的村民，赵支流当即表示同意。 杨雨虹将办公桌收拾干净，摆好碗筷，路照亮领着那三个村民也到了。 “这位是赵书记，咱镇上的一把手，那天打黑动员大会也在场。” “领导好，我们是狗肉上不了桌子。打从娘胎出来，这还是第一次，和赵书记这么大的领导一桌上吃饭呢。”“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高玉喜，和路照亮一般大年龄，跟他干过一段时间装修，人很精明。 三年儿子在水库里淹死后，高玉喜受了刺激，什么都干不了，天天在家喝酒，家里穷的叮当响，赊账也要喝，老婆实在撑不住，就喝农药自杀了。现在高玉喜刚缓过劲来，正准备过几天再回路照亮那里打工。 路照亮将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子拉过来，“他叫高满意，不喜欢讲话，村里人都叫他高哑巴。我不在家的这些年，他没少帮我爹干活。” “那个叫陶胜男，五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娃，从小在女孩堆里混，缺少阳刚气。他在家里养兔子，养一茬死一茬，就是不甘心。胜男，我再给你拿一万块钱，这次要是还养不成，就跟我干装修去。” 陶胜男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 赵支流挨个握了手，招呼大家入座，“都坐，我不知你们村里饭桌上的规矩，我是随便坐的，你们几个论资排辈坐下吧。” “赵书记坐哪里哪里是上首。” 高玉喜迫不及待地抓起酒瓶，将所有酒杯倒满，不等赵支流开口，一手拿着酒瓶，一手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我先尝尝这酒咋样，真不错，真不错。” 路照亮瞪着他问，“你不是对我讲，你戒酒了吗？” 高玉喜嘿嘿地笑，“孬酒戒，好酒不戒。” 路照亮夺过酒瓶，“只许你喝三杯。看看你成啥样了，再喝就肝硬化了。” “好，我听你的，就三杯。不过，今天陪赵书记这么大的领导，我再加三杯行吗？” 赵支流示意路照亮，再给高玉喜的酒杯满上酒。 “首先声明，我不是什么大领导。比我年长的叫我兄弟，比我年轻的叫我声哥。哦，好像除了小杨，你们几位都比我年龄大。就这样吧，各位老哥，我和小杨也算是咱村里的人了，今后别把我们俩当外人，好话孬话都能对我们讲，咱们一起努努力，把穷山窝再变回琼山村。来举起杯，我敬各位老哥一杯。” 喝完杯中酒，路照亮问，“赵书记，你知道我们村以前叫琼山村？” “当然。我刚才不是讲过了嘛，我也是咱村里人。” “那你知不知道，琼山村以前出过一个皇帝？” 第58章 挖山寻宝 琼山出过皇帝？ 根据赵支流的历史知识，清代以前，青平和齐西是一家的，叫齐州府。民国时期，齐州府分成三个县，分别是齐西，齐南，齐中。琼山一带夹在三县中间，成了三不管地带。 三不管地带多土匪，解放后，中央政府剿匪成功，将齐南部分地区和青平合到一起单设青平县，琼山一分为二，山南归青平县，山北归齐西县。 赵支流怎么不记得琼山出过皇帝。 路照亮眯起眼，“赵书记喝了这杯酒，我讲这段历史给你听。” 赵支流知道这是劝酒的惯用伎俩。 倒也不点破，便喝了酒，听高照亮能编出什么典故出来。 六十年前，也就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琼山村出了一个神嬷嬷，叫高小白，据说法术很高，有千里眼，能看到千里之外发生的事。高小白利用法术笼络人心，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把她当神看。 高小白虽是女流之辈，却有野心，等追随者聚到上千人后，便以琼山为国都，建立了小琼国。 高小白登基做了女皇，殿前设宰相和将军，分封诸侯，成立护国军，不断扩大地盘，短短三个月就把齐西，青平，东乡等县的边缘地区收归小琼国。 一开始政府不以为然，高小白不过是个村妇，能闹出多大动静，没想到声势越造越大，高小白竟然造了传国玉玺，对外发布国书，还向中央政府“宣战”。 齐江省政府接到战书，把省长都给气笑了，下令“应战”。三个县公安一起出动，没用一天时间就把小琼国给灭了。 高小白在琼山顶上，带领上百个铁杆追随跳崖升天。 赵支流听得一愣一愣的，“有这回事？青平县志上怎么没写？” “高小白自称是小琼国，政府把她当成土匪，她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历史咋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高满意一晚上没讲话，这时候突然冒出一句，“有这回事，高小白是琼山高家的老姑奶奶，是高卫东的亲祖奶奶。” “现在采石厂的位置，就是小琼国的老窝，以前有山洞，有房子，我们小时候都去那里玩耍。” “高卫东将他老祖的‘国都’给挖了？” 其实一开始，高卫东并非真想挖石头卖钱。 八十年代初期，琼山有一大半山体，让人盗采罄石挖空了，只有高家护着老祖的“国都”那一块地方没动。 琼山变穷山后，穷山窝村出了名的穷，高卫东一家也很穷，连盐都吃不起。 高卫东有一回做了个梦，梦中老祖奶奶高小白出现了，告诉他，小琼国的金库就在“国都”地底下，那是她留给子孙后代的财富。 高卫东就信以为真，打起了“国都”的主意。 那时候他势力不行，在穷山窝村，高家没有话语权，便开始钻营，讨好村干部，从治保主任到副村长，一步步掌握了村里的大权。 高卫东当上村干部，开始挖山寻宝，对外声称是采石头盖屋。 金银财宝没找到，高卫东却发现石头能卖钱，他高兴坏了，发觉老祖奶奶没有骗他，给他指出了一条发财之路。 可那是整个高家的“国都”之地，也是全村的资产，卖了钱就得交到村集体，他就动了吃独食的贪心，然后慢慢将采石厂变成他自己的了。 路照亮的酒量不行，已经有些醉意，在赵支流面前又不肯服输，便晃了晃酒瓶，示意高玉喜敬赵支流酒。 陶胜男弱弱地拉着高玉喜的胳膊，“你说过就喝三杯的，别喝了。” “去你的假娘们，没看到赵书记没喝好吗？” “你叫谁假娘们，你这个酒蒙子，见了酒比见到你爹还亲。” 他们都带了酒意，赵支流也不计较，看看酒瓶里的酒并不多了，就让全桌人都满上酒，然后举起酒杯。 “各位老哥，今天酒喝的很好，讲古也讲得不错。我今天才知道，穷山窝村原来是个聚宝盆，守着聚宝盆，咱们过苦日子，没这个道理。以后村里的事，各位都多上点心，我和小杨的工作，也请各位多支持。酒无尽话无尽，咱们为穷山窝村美好的明天，干了这杯酒。今天就到这儿吧。” 赵支流亲自把杨雨虹送到住处，看着她进了门，转身准备回村委会休息。无意间朝山上看了一眼，发现采石厂下面有一堆火光。 赵支流看看表，已是夜里十一点多钟，这时候山上怎么有火光，别起了山火。 采石厂下面是一片林子，林子中间是一大块坟地，整个穷山窝村去世的人都埋在那儿。 难道是有人在上坟？大半夜的上什么坟呢？ 赵支流越琢磨越感觉不合常理，便敲开路照亮的家门，“山上怎么有火？我们去看看吧。” “不用看，那是上夜坟的。” “上夜坟？穷山窝村有这个风俗？” “穷地方啥稀罕事都有，赵书记天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赵支流仍然不放心，硬拉着路照亮上了山。 离得坟地近了，听到有人声传出来，嘤嘤在哭，连哭边念叨着什么话，山风太大，听不清楚。 路照亮扯了一下赵支流的衣袖，扭头往回就走，“我说是上夜坟的吧，赵书记快回村，这一片阴气重，小气撞见鬼。” 赵支流站着不动，“再观察观察。你怕撞见鬼，那个上坟的就不怕吗？我感觉这里面有说法，别是高卫东回村了。” 一提高卫东的名字，路照亮酒醒了一半，“赵书记，你会打架吗？咱们两个人就能打过他一个吧？” “打架谁不会。摸过去看看。” 路照亮在路边捡起一块石头，紧紧跟在赵支流身后。 两个人弯着腰，悄悄靠近坟地，这回听得真切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高家老祖啊，你显显灵吧，保佑你可怜的孙子后代过了这道坎，我给你造大墓，立大碑，坟前建三丈高的门楼。” “是不是高卫东的声音？” “我在外头五六年了，听不准是不是啊。” “再听听。” “小琼国的国君，我的老祖奶奶，别怪我们挖了你的国都，那是你给我们指的发财路呀。这才过几天好日子，你就要收回去吗？你救救我们弟兄吧。” “这回听真切了吗？” “有点像，应该就是高卫东。” “好，你走左边，我走右边，我们一起动手。” 赵支流轻轻一推路照亮，两个人同时跳起来，扑向上坟人。 第59章 露头就打 上坟人很机警，听到身后有碎石滑落的声响，连身都没转，双脚蹬地，踏着石头做的香炉，跃上坟头，往树林深处跑去。 路照亮冲得快，人往前冲锋的同时，手伸出去想薅住上坟人。 路照亮的速度快，上坟人逃命般的速度更快，路照亮只抓到上坟人的衣角。一挣一扯，衣服撕到半边，路照亮再追就差了一步，就追不上了。 明显可以看出，上坟人对这片山林很熟悉，哪里有巨石，哪里有野藤，全都门清，三转两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支流白天走山路都不在行，何况是夜里，追了几步便被一根藤条绊倒。 路照亮扶起赵支流，懊恼的直跺脚，“就差一步抓到他了。肯定是高卫东，这片地方他最熟悉。” 赵支流并不感到遗憾，他仍然不希望现在就抓高卫东归案。 碰到高卫东自然要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抓不住正合他的心意，因为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对于赵支流之前的建议，陶云炎已经向马朝阳汇报过。马朝阳认为通缉令已经发出，再对高卫东实行外紧内松策略，可操作性不强，即使本地公安放松，外地公安可不管那些，人家该抓还得抓。 马朝阳的意见是，能抓就抓，抓到就好好审，暂时抓不到，就按赵支流的建议，继续搜集高卫东的犯罪证据。 如果刚才跑掉的上坟人是高卫东，这一次惊吓，估计足以吓掉他半个胆，以后肯定不敢再轻易露面，扮鬼吓人了。 这也正是赵支流想要的效果。 赵支流要让高卫东明白，在穷山窝村，他已经是过街老鼠，露头就挨打，再没有他立足的地方。暂时没被公安抓住，是他祖上烧了高香，千万不敢在青平地界瞎转悠了。 第二天，赵支流在整顿小组的基础上，成立穷山窝村治保大队，队长由高胜夕担任，几个遭受高卫东迫害最狠的村民任组员，日夜在村里巡逻。 高卫东的阴影渐渐在穷山窝村散去，村民的安全感空前上升。 村子走上正轨的道路，赵支流终于可以抽身出来，着手处理平北全镇的各项工作。 乡镇工作，赵支流再熟悉不过，根本不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他担心的是周正行，离开基层工作岗位太久，很多业务都荒废了。 赵支流一回到镇政府，便和周正行谈话。 “周镇，怎么样，还能适应乡镇工作吗？” “赵书记放心，我没问题。谢谢啊，谢谢你想着老哥，提携老哥。” “周镇千万别这么讲，你不怪我将你带进火坑里，对我已是莫大的安慰了。” “没有三昧真火，炼不成真金。赵书记请放心，士为知己者死，你愿意带我玩，别说是火坑，就是万丈深渊我也敢跳。” 周正行在政协机关待得时间长，明白摆正位置的重要性。 虽然多年以前，赵支流是他的下属，他又比赵支流年长几岁，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倒了过来，他懂官场的忌讳。所以在赵支流面前，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书记，绝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周正行的态度让赵支流很满意。 “周镇，谈谈你对下一步工作的想法。” 赵支流带他来平北，个人感情因素几乎忽略不计，主要是平北太复杂，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助手。赵支流已经够强了，不用他的工作能力有多强，能配合好赵支流的工作就行。 周正行将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不叙旧情，不讲大话，老老实实把对平北的感触，和心里想法讲出来。 “平北党委政府班子成员的战斗力不强，尤其政府那边，上梁不正下梁歪，高宏生不抓工作，只考虑个人利益，几个副镇长有样学样，对工作敷衍应付，上班摸鱼，下班个个精神抖擞，要么喝酒打牌，要么做自己的生意……” “没错，高宏生给你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如何转变这些人的思想，对你是个考验。” “我现在只是个和他平级的副镇长，上来就管他们，肯会让他们反感和抵触，我的想法是——” 周正行决定来个冷处理，暂时不管几个副镇长，他先以身作则，大小事一把抓，干成几件事，树立威信，等站稳脚跟，再逐个击破，因人施策，彻底扭转他们的思想。 赵支流赞同他的想法。 “好，我支持你的想法，你放手去干就是。” “赵书记，我向你汇报一下，目前有两个问题急需解决。” “你讲。” “一是普通工作人员的住宿问题，二是就餐问题。” 在李明和高宏生时期，根本不关心乡镇工作人员的生活。 党政领导班子在办公楼里有单身宿舍，普通工作人员没有，有不少在县城住的人员，来往县城和平北之间，坐公交车的话，一个单趟需要两个多小时，开私家车的话，每个月光是加油就要七八百块钱。 而那些有宿舍的干部，除了值班加班时在镇上住，其余时间就做走读干部，一下班就回县城。 住宿问题，对这些人员造成很大的困扰，也直接影响了工作效率。这些人意见很大，干工作自然没有动力，造成了人心思动，人人都想调离平北，调不成的就辞职。 后勤工作，不是党政办主任分管的吗？他在干什么呢？ 对啊，怎么没见过党政办主任刘发明。 周正行接着解释道，“赵书记，你和我来平北之前，刘发明就休了病假，请假的理由是抑郁症。” “抑郁症？抽时间我们去看看他。” “不用看，我调查过了，是假的，他在市里做生意呢。” “他是镇委委员，怎么可以长期空岗。李明竟然不管不问？” 周正行苦笑，“刘发明上面有关系，他和市公安局副局长李非沾点亲，正活动着准备调走，李明犯不上得罪他。” 赵支流和李非在一起吃过饭，知道李非和陶云炎的关系很铁。 按道理讲，如果刘发明真的和李非是亲戚，想调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即便以前不好办，现在陶云炎任职青平县委书记，李非若想走陶云炎的关系，帮刘发明调整工作，就该通知他先回来好好上班，为什么刘发明仍在托病空岗？ 很有可能，刘发明声称的和李非有亲戚关系是唬人的。 赵支流心里想，看来我得好好会一会这个刘发明。 第60章 恨不起来 周正行见赵支流沉默不语，接着往下讲，“我统计了一下，过去三年，调离平北的有两人，辞职的五人，长期请病假的三人，这个比例很大了。” 赵支流点点头，“这是个问题，你做个计划，一定要把工作人员的生活问题解决好。” 周正行的初步计划是，规定领导班子每个月必须在镇上住满二十天，每差一天，年终考评就扣一分，以此约束他们的行为。另外就是重新组合办公室，腾出更多的房间，用作工作人员的宿舍。 赵支流没有立刻表态，“这事不能急，容我再考虑考虑，你再优化一下方案。就餐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现在的食堂是外包的，菜品质量很差，干部根本不在食堂就餐，工作人员是边吃边骂。” “哦，我还没有体验过，今天中午先去体验一把。” 到了午餐时间，赵支流和周正行一起出现在食堂里。 厨师许大强大概没想到书记会来就餐，脸上堆满笑容，“赵书记，周镇长，两位领导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们现做。” 赵支流探头看向厨房里面，见分餐台上摆着四个不锈钢盆，盆里分别是炒花菜，地三鲜，木耳炒鸡蛋和炖排骨。 赵支流指点着菜盆道，“不用麻烦，一样打一份，我和周镇一起吃。” “书记，这些菜不一定合你的胃口，我还是重新给你炒吧。” “我还有事，简单吃两口就行，快打菜吧。” 许大强犹豫了一会儿，见赵支流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得打了四份菜，盛了两碗米饭，亲自端出来。 周正行每样菜都尝了一口，然后等着看赵支流的表情。 赵支流只吃了一口地三鲜，便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味？他用什么油做菜？” 周正行诧秘的一笑，“你再尝尝其他的菜。” 赵支流像试毒似的，一一尝过后，表情十分痛苦，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又扒拉一口饭，米很粘，而且毫无饭味。 “他就给政府工作人员吃这个？” “是啊，咱们是按人头贴补餐费，无论菜做成什么样，都不会影响他的收入。” 赵支流实在吃不下去，不吃又感觉太浪费，勉强吃个半饱，就再也没了胃口，丢下筷子一言不发走出食堂。 周正行追出来，“我请你去外面吃吧。” “胃口倒了，山珍海味也没兴趣了。” “我计划把食堂收回来，请一个厨师一个采买就行。每天统计就餐人数，按需准备新鲜的食材，中午就餐人员集中的时间段，做自助餐，多做几样菜。早晚就餐人员少，就做点餐，现点现做。另外，所有政府工作人员，都可以使用厨房，他们愿意自己做就自己做。” 赵支流对周正行的这个计划很认可，让他再征求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好，我马上办。”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看来周正行明白这个道理。他抓的这两件事，完全抓到点子上去了，赵支流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千里做官，为了吃穿。吃穿住行是人的基本需求，平北条件这么艰苦，政府工作人员的基本需求不解决好，谁愿意把青春浪费在这个穷山沟里。 周正行提出首先解决这两个问题，其实心里是有压力的，他很担心赵支流有不同的想法，毕竟平北镇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他一上来就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否能碰到赵支流心里去的。 看到赵支流很满意的样子，周正行就放心了。 赵支流刚处理完几个文件，蒋稀然和凌冰儿的电话先后打过来。 她们两个对赵支流讲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梁美美的母亲去世了。 梁美美为调回县城，不择手段的一系列恶毒做法，让蒋稀然痛恨不已，但是祸不及家人，她仍然决定和梅知芳等几个同学，前往梁家吊唁。 赵支流支持她的做法，人死为大，同学一场，再大的恩怨，这时候也不必计较了。 凌冰儿之所以给赵支流打电话，是因为乡党委书记的安排。梁美美刚调离桃树汪乡不久，她母亲去世，作为前同事，自然应该有所表示。 凌冰儿通知完乡里干部，想到赵支流也曾和梁美美做过同事，就顺便也告诉他一声。 梁母的去世，让赵支流好一阵缓不过劲来。 世事无常，梁美美为调回县城照顾母亲，付出极大的牺牲，可是她刚调回城，母亲却撒手人寰，这大概就是命运弄人吧。 赵支流没有丝毫犹豫，赶回县城参加了梁母的葬礼。 梁美美重孝在身，越发清瘦，见到赵支流，哭成泪人，哀伤里夹杂着忏悔。 “赵哥，我成了没妈的孩子啦。” “节哀顺便。你很孝顺，尽到了一个女儿该尽的义务，要保重身体。” “赵哥，对不起，对不起。” 赵支流明白“对不起”这三个字含义，很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恨她。谁都有父母家人，为了亲人，无论曾做过多么可恨的事，哪怕是罪大恶极，都让人恨不起来。 赵支流安慰着梁美美，“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往前看。” 赵支流看见蒋稀然和梅知芳站在远处，就走过去打招呼。 “梅总，好久不见。” 梅知芳和赵支流握了一下手，称赞道，“赵书记不愧是当领导的，真有肚量。” “哪里哪里，这是人之常情。” 梅知芳知道蒋稀然在和赵支流谈恋爱，寒暄几句便闪身躲到一旁。 蒋稀然有些害“你瘦了。平北镇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千万要小心点。” 梅知芳知道蒋稀然在和赵支流谈恋爱，寒暄几句便闪身站到一旁。 蒋稀然左右偷看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害羞，关切地轻声说道，“你瘦了。平北镇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千万要小心点。” “你也瘦了，最近生意好吗？” “生意还那样，谢谢赵书记的关心。”蒋稀然笑了一下，想到这个场合不能笑，便收起笑容，“我瘦了吗？” “瘦了，你也要多保重身体。” “行了吧你，在这种地方，咱们俩说这个干嘛，怪瘆人的。” 赵支流也觉得有些不吉利，便轻轻呸了两声。 蒋稀然好看的眼睛里柔情似水，“小赵同志，你那边安定下来了吗？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赵支流当然听懂了吃饭背后的潜台词，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碰女人了，于是积极回应道，“乡镇工作就那样，没有闲的时候。不过饭总是要吃的，晚上你没有别的安排吧？要不我去你家里蹭饭？” “好啊，我恭迎圣驾。” 两个人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赵支流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想等梁母的葬礼一结束就去市里。 这时手机却响了，是周正行打来的，“赵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吗？” “贾德永贾总来镇里了，他想见你。” 贾德永终于坐不住了。 第61章 撒开缰绳 自从高卫东消失后，县政府就下令暂时关闭采石厂。赵支流上任后，仍然在执行县政府的命令，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即便县政府撤销关停决定，赵支流也没打算让采石厂继续开采。 高卫东想利用贾德永做掩护，继续抽穷山窝村的血，门都没有。 琼山是穷山窝村的琼山，绝不能再让村民守着金山受穷了。 赵支流正准备以采石厂为筹码，制定一个全新的计划，这个计划与穷山窝村的脱贫有关。 贾德永想复工复产，好啊，慢慢来。 赵支流决定吊吊贾德永的胃口。 “参加完梁母的葬礼，我还要赶到市里去见一个领导。周镇，麻烦你转告贾总，今天我实在抽不出时间。” “明白。” 周正行虽然还不知道赵支流的计划，却对他的决定言听计从。 见赵支流为了她竟然推掉工作，蒋稀然既高兴又担心。 “小赵同志，千万不要为了我影响了工作。” “工作是干不完的，感情是需要保鲜的。” 蒋稀然拍拍赵支流的肩膀，“你这个态度很端正嘛，值得表扬。” “谢谢领导对小赵的认可。” 两个人说了几句俏皮话，蒋稀然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上次我就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让你一搅和，放到现在。” “什么事？” “我老爸说，在我们家祖坟旁边，电力公司建了一座铁塔，把风水给破坏了。我弟弟以前那么老实的一个孩子，过了二十五岁，忽然叛逆起来。老爸想请个风水先生破一破，我想你认识人多，能否帮着物色一个。” “我是政府工作人员，怎么会认识风水先生。” 说话间，赵支流忽然想起了林一同，“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大师，改天带你去见见他。” 梁母葬礼结束后，赵支流到县委向陶云炎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 穷山窝是陶云炎的帮包村，关于平北的事，赵支流事无巨细都可以汇报。 听说赵支流差一点抓到高卫东，陶云炎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高卫东，也太猖狂了！通缉令贴的到处都是，他竟然敢回村！” “他比较迷信，信风水信大师，也信他那个做过几天‘皇帝’的老祖奶奶。” 陶云炎就笑了，“他就是不信自己能落网。” “这回我和路照亮追的他，三魂丢了两魂，估计不敢再轻易露头了。” “高卫东的事先放一边，你打算在穷山窝村怎么开干？” 赵支流早有准备，他要先把平北的县乡村三级公路修一遍，路通了村民的气就顺了，再开展其它工作就容易多了。 平北的路况太差了，不来一次大投资，无法彻底改变平北的交通困境。 赵支流打定主意，这次修路，要修就保质保量的修，而且全面开花铺开来修。不要再像过去挤牛奶式修路，这里动一下，那里动一下，一条路没修好，另一条路又坏了。 平北这次闹出如此大的风波，吸引了外界的关注，是坏事也是好事，市县两级领导，肯定希望尽快改变平北的面貌。 要让平北在短时间内旧貌换新颜，只有从交通上下手。 赵支流很是自信，他拿出的这个全面修路计划，一定能得到陶云炎和侯修明的支持。 “陶书记，我先马上启动平北修路工作。平北到县城的县级公路，平北到各村的镇级公路，各村之间的连通公路，以及村内道路，同时开工，营造出一种上级重视，大干快上，只争朝夕的氛围，让平北群众先兴奋起来。” “这么多道路工程同时开工？你计算过总里程和总投资额吗？” “县级公路总里程大概是六十公里，镇级公路大概是二百公里，村道……” 陶云炎做个手势不让赵支流再讲下去。 “小赵，你这个动作有点过大，青平县的财力你应该了解，我担心侯县长那一关迈不过去。” “早砍也是一刀，晚砍也是一刀，挨刀砍也要挨得值啊。” 陶云炎呵呵笑起来，“小赵啊，账不是你这么算的。平北镇要修路，其他乡镇就不需要修路吗？这可不是一刀的事，这些刀落下来，我和侯县长就等于要千刀万刮了。” “平北的情况特殊嘛。” “就因为我帮包的贫困村在平北镇？” “有这方面的原因。更主要的原因的是，平北镇现在出名了，在市里甚至省里挂上号了，我们不来个正向的大动作，不足以让外界看到县委县府改变平北的决心。” “你这小子，果真像他们评价的那样，不能撒开你的缰绳，一松手就要让你拖着走。” “书记这算是对我的正面评价吗？” “骂你呢，没听出来？你这个小野马驹子。” 陶云炎越来越喜欢赵支流这匹野马了，撒开手他就敢跑，也会跑，而且还能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是很多基层干部比不了的。 赵支流的想法没错，平北这种情况，不，是青平县面临的局面，不能再修修补补，搞上坟烧报纸糊弄鬼那一套了，必须大张旗鼓来一个大动作，才能展示出新班子新气象。 陶云炎没对赵支流做出任何承诺，却让他尽快拿出报告，分别递交县四大班子主要领导。 赵支流当然明白，陶云炎这是默许他的计划了。 平北镇道路全面整修计划，最好不要由陶云炎亲自提出来，那样就会招至非议，将来其他乡镇若提出同样的要求，他也不好应对。 赵支流做出试探，“我现在先向侯县长透个口风？” 陶云炎赞许的点点头，“不要说我知道这件事了。” 赵支流喜滋滋地去见侯修明，挑几句他爱听的，毫不吝啬地猛夸一通，趁着侯修明高兴，慢慢将修路计划端了出来。 “赵支流，你小子是老虎吃天，好大的胃口。县乡村三级公路同时开工？你找杆秤来，秤秤我有几斤肉，把我卖了看够不够你修路的。” 赵支流今天的意图，只是让他知道这件事，并没有打牌马上做通他的工作，便开起了玩笑，“县长此话当真？我找秤去了。” “去，去，去，有多远走多远。我正忙着呢，没工夫和你耍贫嘴。” 赵支流心情美好，下了楼准备乘公交车去市里。 宁晓菲从后面跟上来，“赵书记，好久不见，你好像瘦了。” 她不是偶遇，而是听到赵支流在县长办公室的说话声，有意等着看他一眼。 “小宁，是你啊，还好吧？” “还活着。” “是活蹦乱跳的吧。我听说你现在开始加班了。” “谁的舌头这么长，传话都传赵书记耳朵里去了。” 赵支流故意指了指县长办公室。 宁晓菲扮个鬼脸，“不会吧，侯县长会这么八卦？” 赵支流又问了问凌冰儿的近况，宁晓菲态度不太友好，“你这么关心她，怎么不亲自给她打电话。” 赵支流讨个没趣，便想赶快溜走。 “赵书记，你没带车来？” “马上要公车改革了，我提前适应适应。” “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去趟市里，坐公交车很方便。” “巧了不是，我正要去市里，你搭我的车吧。先讲好啊，我从来不让别人白坐我的车，你要付二十块钱车费的。” 话讲到这份上，赵支流反倒不好意思拒绝了，便上了宁晓菲的车。 第62章 三个选项 政府机关是一个让人迅速成长的炼炉。 一年前的宁晓菲，还是一个游离于体制之外，有些桀骜不驯的青涩女孩，现在已变成通透干练的职场达人。 长发变成了短发，一成不变的牛仔裤配t恤，换成了精致的职业套装，运动鞋换成了高跟鞋。 书卷气仍在，只是隐藏在了职业气场背后，不了解她的人难以察觉。 宁晓菲由副驾座底下拎出一双平底鞋换上，轻踩油门，宝马车滑出政府大院。 “我们的贺主任和我谈话了。” 宁晓菲回头看了赵支流一眼，感觉两个人一前一后，聊天太不方便，就把车朝路边一停。 “赵书记，我不是你的司机，你能否尊重我一下，坐到前面来。” 宁晓菲每提出一个要求，给出的理由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坐你的车真是活受罪。” 赵支流抱怨着，还是顺从地换到副驾座上。 宁晓菲抿着嘴笑，再次指挥他，“麻烦赵书记动动手，把我的臭鞋扔到后面去。” 赵支流抓起高跟鞋，探着身子轻轻放到后排。宁晓菲顺手拽出一张湿巾，塞到赵支流手里。 这么漂亮的女孩，她的任何物件都不会让人讨厌，只是捏了一下鞋帮而已，用得着如此夸张吗。 赵支流将湿巾攥在手心里，“你刚才说什么？贺群找你谈话？因为什么事？你是不是又使小性子了？” “我使小性子他敢找我谈话？” 赵支流大笑，“那就是要提拔你了。” 宁晓菲抛出一个惊奇的眼神，“这你也能猜到？” “你是研究生学历，自带金钥匙进来的，两年的机关经历足够长了，肯定要放你到实职位置上继续锻炼。” “贺群给我三个选项，一个是广电局，一个是文化局,一个是宣传部。” 宁晓菲肯主动找赵支流谈去向问题，说明不打算离开青平县了。 赵支流心头产生一丝失落，又有些安慰。 从她的个人追求上讲，留在青平，陷身于官场这个大染缸，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暮气沉沉的青平县，又十分需要她这股清新脱俗，朝气蓬勃的新势力。 赵支流既希望她能留在青平，又不希望她在官僚中周旋。 这三个单位，对一个女生来说都不错，说明政府办对宁晓菲的工作是满意的。 广电和文化两个局，给她的岗位肯定是副局长，只有选择宣传部的某个科室，能让她继续保持青春本色。 赵支流倾向于宁晓菲继续留在县机关。 “你的意向呢？” “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你有主见，用不着我多嘴吧。” “我就想听听你的建议。” “三个单位都可以，宣传部的工作累了点，不过工作性质单纯，适合你的性格，离领导中枢近……” “我不要离领导太近，已经伺候他们两年，还不够吗。” “文化局可以，符合你的专业……” 若放在一年前，宁晓菲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文化局。可是县文化局长死得不明不白，市文化局长又是那样一副嘴脸。 宁晓菲就对这个部门生出许多恐惧。 避之惟恐不及，岂能自投罗网。 “人闲是非多，文化部门都养了一帮子什么人呀，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呢。” 既然这两个选项都被她pass掉，那就别无选择，只有去广电局了。 赵支流不再给她意见，掏出手机想给蒋稀然发微信。 周正行的电话偏在这时打进来。 周正行告诉赵支流，路伟要请他吃饭，而且已经定好了酒店。 城管局长路伟和周正行是铁杆酒友，和赵支流在创城指挥部做过同事，赵周二人一起到平北任职，路伟自然要前去表示一下祝贺之情。 祝贺当然是真的，交好赵支流才是路伟的真正目的。 陶云炎到青平后，肯定会对各部门领导班子来个大调整。路伟再上一个台阶有难度，可换个实权部门却不难，他想去交通局。 现在的青平官场，人人都知道赵支流是陶云炎跟前的红人。对于路伟来讲，要想讨好陶云炎，走赵支流这条线无疑是最便捷的。 路伟给赵支流约过几次，都被赵支流推掉了。 这次路伟来个突然袭击，叫上高鸣远，直接杀到了平北。 周正行最了解路伟的为人，并不想和他的关系过于亲密。以前他是闲人，偶尔跟路伟蹭个饭局没问题，现在他当上了镇长，想踏踏实实干几年，留个好名声，就有意躲着路伟。 不过，人情世故在那儿摆着，路伟的这场酒是躲不过去的。 路伟不请自来，周正行毫不惊讶，这符合路伟的办事风格。 周正行的意思是，赵书记去了市里，一把手不在，祝贺的饭局暂时不要办了。由他做东，先在平北镇上小酌一下，等下次赵支流有空再好好喝一场。 路伟自有主张，立刻要高鸣远在市里订酒店。 “赵支流去了市里，那再好不过了，反正你们平北也没啥好吃的，我们去市里来个吃喝玩乐一条龙。” 周正行不敢作主，让路伟先和赵支流约好。 “不用提前约，省得他找借口推辞。等到了市里我再给他打电话。” 他搞突然袭击可以，周正行却不敢先斩后奏，上了自己的车便拨通了赵支流的手机。 赵支流要和蒋稀然过二人世界，见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心里自然极不痛快。 “我和一位重要的领导，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路局的饭局肯定参加不了，你陪好他就行了，改天我再回请他。” “路伟说要一直等你，无论多晚都等。” “我现在就关手机，你不要说我知道他请客的事。” “好吧。” 看着赵支流的手机黑了屏，宁晓菲问，“你真约了重要领导，还是不想参加路伟的饭局？” “真约了领导。你看我像撒谎的人吗？” “当官的嘴里，有几个能吐出实话的。” “你马上要成为官员了，以后看你讲不讲实话。” “我是吏，你才是官。若真有一天我做了官，也绝不讲一句假话。” “好吧，我的理想主义者小妹妹，请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宁晓菲挺喜欢被人打上理想主义者标记，忍不住偷笑，笑完一脸严肃道，“赵书记，我求你一件事，你先答应我。” “真敢讲，什么事我就先答应你！就是我妈安排我干什么，我也得问清事由吧。” 宁晓菲笑得前仰后合，汽车差一点追了尾。 “你慢点我的姑奶奶。坐你的车不容易，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宁晓菲越发收不住笑了。 她在青平的所有快乐，几乎全部来自于赵支流。 这份快乐，是宁晓菲愿意留在青平的主要动力。 第63章 黄金名片 宁晓菲要赵支流陪她去见一个人。 “先说明见谁，否则我不会答应的。” 宁晓菲虽不是那种古灵精怪的女孩，可是有时候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赵支流生怕让她带到沟里爬不上来。 “市体育局的一个科长。” “公事私事？” “当然是领导交办的公事。我传个话就完成任务了，办完我的事，你去哪儿我保证送到。” “公事你带着我干啥？天还没黑，不用带保镖吧。” “私事可以带你？” 赵支流感觉和宁晓在一起，脑子明显不够用，没留意就掉坑里了，赶紧往上爬，“私事我跟着掺和啥。” 宁晓菲乐得不行，“你就说去不去吧。” “不去。” “真不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好吧，我有路局的手机号，我给他打个电话……” 赵支流的脸被气的像毛巾浸了水，又瞬间冻住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停，停，我陪你去。” 宁晓菲咬着嘴唇，硬憋住不笑，“看你，至于嘛，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少啰嗦，快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你承认自己不是君子了吧。” 赵支流的口才，是和乡下农村妇女吵架练出来的，真斗起嘴来，宁晓菲绝对不是对手。 他不能和宁晓菲斗嘴，也不忍心。 长的漂亮的女孩，天生具有受男人宠爱的特权。 宁晓菲没有去体育局办公楼，而是将车开到中央公园，停好车，换上高跟鞋，帮赵支流拉开车门。 赵支流不肯下车，“不是去见体育局的一个科长吗？你来这里干啥？” “他下班经过这里，我们在这等着就好了。下车吧书记大人，欣赏一下城市里的湖光山色。” 赵支流这才下了车，见宁晓菲在摆弄手机，便自顾自向湖边走去。 上一次险些淹死在这片湖里，如今一靠近湖边栏杆便两腿直抖。 和陶云炎一起吃过伊家旭的酒后，孟晓春果然安排人联系赵支流，要整一份关于他见义勇为的先进材料。 被他婉言拒绝了，他不想出这个名。 今天公园里的人比较多，放学后在公园里逗留的孩子更多。 看到一群小学生攀着栏杆，将半个身体探到湖面上，赵支流上前去劝导，“走了，走了，放学后就赶紧回家写作业，别在湖边荡秋千。” 赶走一波又来一波，赵支流有些口干舌燥，正要去自动售货机买水，胳膊被人死死抓住了。 “就是他，儿子，就是他。” 喊的声音很大，许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赵支流回头一看，原来是上次那个老太太。老太太一手抓紧了他，一手牵着那天落水的小男孩。 “老人家，快松手，你认错人了。” 宁晓菲瞧着情形不对，快步走过来，神情紧张地问，“怎么回事？老太太，他偷你钱包了吗？” 老太太很担心赵支流跑掉，仍然掐着赵支流的胳膊不松手。 宁晓菲以为赵支流做了坏事，语气不客气起来，“赵支流，你怎么回事？这位老太太为什么要抓你。” 老太太的儿子从远处跑过来，“妈，你先松开手。他是谁？是那天救小如的人吗？” “是他，就是他，我就说在这里等着，一定能遇到他吧。” 老太太拽着儿子要给赵支流跪下。 赵支流一手拉一个，哪个也拉不起来，反倒将自己坠到地上，双膝一屈“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宁晓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场虚惊过后，看到地上跪着的三个人，乐的捂着嘴直转圈。 老太太的儿子见状急忙扶起赵支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真是个实诚人，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我给你磕头是应该的，你咋还跪下了呢。” 赵支流心里说，我啥时候要跪下了，还不是你们娘俩将我拉到地下的。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我叫邵庭镜，这位是我母亲，这个是我儿子邵今如。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赵支流摇手不止，“那天救你儿子的不止我一个人，谁遇到都会出手相救的，邵先生不用客气，我还有事……” 邵庭镜一把拉住他，另一只手掏出烟来，“抽支烟总是应该的吧，你可以做好事不留名，我们不能知恩不报。这样吧，这儿离我公司很近，去我那里喝杯茶。” 赵支流拿眼捕捉到宁晓菲，示意她出来解围。 宁晓菲却抱起邵今如，玩起了放鸽子。 “这位是你夫人吧？好年轻好有气质，果然是善良的人都有福。” 宁晓菲闹个大红脸，放下邵今如，拉起赵支流要溜走。 邵今如却让她逗开心了，扯住她的衣角不撒手。 邵母乐的脸上开了花，“救命恩人在古代就是再造父母，庭镜，看你儿子和他们多亲，这就是缘分，让小如认他们做干爸干妈吧。” “好啊，今天晚上就办仪式。” 邵家母子一唱一合，根本不给赵支流解释的机会。 宁晓菲重新抱起邵今如，红着脸道，“我谢谢你们娘俩乱点鸳鸯谱，这位是我同事，他叫赵支流，现在是青平县平北镇的书记。” 邵庭镜感到唐突了，冲着宁晓菲露出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有些失态，请问这位女士贵姓。” “你叫我小宁好了。” “原来是赵书记，宁女士，久仰久仰。今晚请务必赏光，我再约几位你们的同行，咱们好好喝几杯。” “邵总不必客气，我晚上有约了，否则也不会来市里。小宁，咱们走。” 邵庭镜坚决不肯放赵支流走，“赵书记，请留步，听我讲完，你若仍然要走，我们就改天再约。” “请讲。” “自从上次你救了小如，我妈恨自己那天光顾着小如，没留你的联系方式，就天天在这儿守着，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今天终于等到你了，你若不吃这顿饭，他老人家心里这关仍然过不去。你明白的，老人嘛，认死理。就当我求求你，赵书记，一起吃顿便饭，让我们全家略表感激之情，好不好。” 赵支流既感动又为难，“这个，邵总，老人家，我今天真有重要的事，要不咱们约在明天晚上如何？” 邵庭镜要的是赵支流肯接受他的宴请，见他主动约了明天，便立刻同意了，“好吧，既然赵书记有事，我就不勉强了。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互相留个电话，加个微信。” 赵支流接过名片，沉甸甸的十分压手，金黄色的材质让他起了疑心，他听说过有些老板用黄金制作名片，这不会是黄金的吧。 再细看上面的信息， 却很简单。 齐江镜容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邵庭镜。 邵庭镜解释道，“我的公司业务主要在省城，老母亲要落叶归根，坚持回格州老家居住，我就在格州买了房子，租了办公室，现在是两边跑，周末回格州，平时在齐江。” “哦，你是个孝子，难得难得。” 赵支流看完名片还了回去。 邵庭镜也给了宁晓菲一枚名片。宁晓菲见赵支流将名片还回去，大感诧异，认为他不该如此失礼，正要伸手阻拦，只听赵支流道，“邵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枚名片应该是黄金做的，太贵重了，请恕我失礼，不能收下。” “赵书记，你说的没错，可再贵重也只是一枚名片，哪有人心贵重。请收下吧，就当留个纪念。这套名片总共只做了一百枚，这还是几年前做的，我当时年轻气盛，爱慕虚荣，跟风奢靡了一把，现在不会如此张扬了。” 宁晓菲暗吃一惊，重新欣赏一番那枚名片，也递还邵庭镜，“邵总，你的大名我记下了，这枚名片请你收好。” 邵母一把抢过来，分别塞进赵支流和宁晓菲的衣袋里，“我骂过庭镜多少回了，让他赶紧找个金匠把这东西化了，做个戒指什么的。他说上面有他的名字，不能化。早散掉早心安，省得他拿着到处招摇。你们是小如的干爸干妈，不是外人，收着吧。” 邵庭镜听他母亲又提干妈的事，便嗔怪道，“妈，他们不是两口子。” 宁晓菲的眼睛余光似乎观察到了什么，忽然挎住赵支流的胳膊，“现在不是，也许将来就是了。我喜欢小如这孩子，愿意当她的干妈。” 第64章 爱情疯子 赵支流正要甩开宁晓菲的手。 宁晓菲却向邵家母子挥手告别，“阿姨，邵总，再见。” 接着小声对赵支流道，“配合一下，做一次我的婚托。” 不等赵支流说话，宁晓菲已经拖着他转过身去，快走几步，来到翠微亭前。 “爸妈，这就是我男朋友赵支流，他现在县委办任副主任。” 宁晓菲留了个心眼，没有报出赵支流平北镇书记的身份，她担心苗英杰去平北找赵支流决斗。 宁家父母和苗英杰一家三口都站在翠微亭前，听宁晓菲这样一讲，不由全愣住了。 宁晓菲本想和苗英杰来个假恋爱，应付父母的逼婚，没料到苗英杰真心喜欢上她了，每周一必送一次花到她办公室，到了周末就从市里跑到青平，守在县政府大院门口，等她出来一起吃饭。 苗英杰有些一根筋，还有些受虐狂，宁晓菲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后来宁晓菲实在难以忍受开始发火，见到苗英杰就朝他身上泼茶水，扔手机，甚至要报警。没想到她越是发火，苗英杰追求的劲头越大。 苗英杰是打篮球的，身高体壮，宁晓菲担心哪天他对自己来个霸王硬上弓，便害怕起来。让小姑宁佳去做苗英杰的工作，宁佳却骂了她一顿。 苗英杰在宁晓菲这儿屡屡受挫，不知受了哪位高人的点拨，开始走宁家父母路线，一下班就往宁家跑，买菜做饭，洗衣拖地，俨然成了宁家的上门女婿。 宁晓菲这个后悔呀，她哪里能想到，自以为聪明想出的馊主意，竟然引鬼上身了。 今天晚上，宁家父母约了苗英杰的爸妈见面，准备一起吃顿饭，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 宁晓菲没有拒绝，她知道再躲下去反而更麻烦，便决定到了饭桌上大闹一场，让双方父母都知道她宁死不从的决心。 巧的是遇到了赵支流，宁晓菲灵机一动，临时起意拉上赵支流为自己解围。 在外形上，赵支流比苗英杰差得太多。 赵支流相貌平平，身材微胖，肚腩已有发福的迹象，身高比苗英杰矮半头。苗英杰英俊帅气，高大威猛，往人堆里一站，有种鹤立鸡群的卓越感。 赵支流看了苗英杰一眼，不由自惭形秽，浑身不自在起来。 想逃走，又不忍心让宁晓菲难堪，便硬着头皮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苗英杰的父母都在场，见宁晓菲又带来一个男朋友，脸色难看的吓人。苗母声音拔高，尖利地叫起来，“你们耍人玩啊！还是知识分子家庭呢，太不要脸了。走，儿子，好鞋不踩臭狗屎，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配不上你。” 宁家父母正心存愧疚，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听见准亲家这样说话，顿时坦然了。 苗英杰却不肯走，“爸妈，他这个男朋友是假的。” 宁晓菲浅浅一笑，面带讥讽看了苗家三口人一眼，冷不丁抱住赵支流，嘴对嘴亲了他一口。 苗英杰“啊”的一声，像被蝎子蛰到一般，跳起来围着翠微亭跑了起来。 赵支流来不及回味香吻的滋味，吃惊地看着疯魔了似的苗英杰，小声问宁晓菲，“他不会疯了吧，你做的有点过分了。” “我过分？我做什么了就过分？就他这心理承受能力，你觉得我过分吗？” 宁母见情形不对，赶紧催促着离开。 上了宁晓菲的车，宁母捂着胸口，蹙着眉头道，“我的天哪，姓苗的这一家是什么人呀，吓的我心脏病要犯了。快走快走，宁佳这是介绍了什么人给小宁，看我回头不骂死她。” 宁晓菲冷笑，“一家子变态。” 宁家父母第一眼看到赵支流，由于有苗英杰做参照物，在心里是不认同他的，可是看到苗家人那种表现，立刻觉得宁晓菲的选择是对的。 宁父主动和赵支流攀谈起来，“小赵，你今年多大？” “三十一岁。” 赵支流回答完，感觉不对，这是要他进入角色的意思。不能这么办，捉弄完苗家人了，不能再欺骗宁家父母，就想实话实说。 宁晓菲却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握住赵支流的手，回头冲父母说，“爸妈，我和赵支流还有事，今天就不陪你们吃饭了，我把你们放这儿，你们散散步吧。” “好啊，你们俩好好玩，我和你爸就不当电灯泡了。” 宁母拉着宁父下了车。 宁晓菲完美解决了烦恼，心里无比轻松，看着赵支流痴痴发笑。 赵支流有些恼怒，“你呀，这事做的太不靠谱。” “哼，这都是在机关学的，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那个变态呢。” “不要这样说人家，人家是对你动真情了。” “对我动真情的多了，想当年我在学校是校花的好吧，追求我的一大把，最后都知难而退了。哪像苗英杰这种人，我不过是给他一个笑脸，他就想要整个太阳系，异想天开。” 宁晓菲生气的样子都让人怜爱，何况她给人以笑脸。 也难怪苗英杰纠缠不放。 赵支流轻叹一声，“恋爱中的人都是疯子。” “你也做过疯子？你也给我疯一个。” 宁晓菲说着红唇凑过来又要亲赵支流。 赵支流慌乱地躲开，“别闹，我该走了，你快想想如何对你爸妈解释吧。” “解释啥，你未娶我未嫁，咱们俩在一起不挺好吗。” “少来，你千万别学苗英杰恋爱脑上头。” “以后不要提他，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世间少有的奇葩，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吐。” 优秀女人的恋爱观，是一般人看不懂的。 赵支流喜欢宁晓菲，却不敢有任何幻想，她太优秀了，优秀到如同可望不可及的天上星辰。 “对了，你不是说从不撒谎吗？今天就一连撒了几个谎。口是心非的女人。” “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你说领导安排你见体育局的一个科长，是不是撒谎？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撒谎。” “我爸妈就是我的领导，姓苗的真是科长，这是实情，怎么是撒谎呢。我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也没错啊，你不承认是你的问题，在我心里你就是，所以我一句谎话都没讲。” 赵支流无奈地摇摇头，拉开车门下车。 宁晓菲追出来，“小赵同志，你陪领导吃饭，带上我吧，要不然我得在街上转悠到半夜才能回家。” 编造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去掩盖。你这叫自作自受。 赵支流有种报复的快感，头也不回，摇摇手，“我陪女朋友吃饭，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走出很远，转到街角，赵支流回头去看宁晓菲。 见她双手抱在胸前，孤零零地站在街头，像一枝寂寞的玉兰花，美丽又凄清。 赵支流摸了一下宁晓菲亲吻过的嘴唇，心里柔情顿生，这个女孩，真的令他不舍。若不是有了蒋稀然，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她。 哪怕赴汤蹈火，哪怕死一次也是值得的。 唉，美好的东西，自有她的安放之处，守住属于自己的平常生活已属不易，何必见花则喜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静静地站着，任夜幕一点一点将他们吞噬。 第65章 共度良宵 赵支流来到蒋稀然家楼下时，抬头往上看去，见蒋稀然家里灯光明亮，家的温馨赫然在目。 他出了会神，仿佛看到他和儿子，严里英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前，有说有笑的一幕。 人生的路很长，最关键的几步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蒋稀然的家门随时对赵支流敞开，可他走进来，仍然有种说不出的拘束。 赵支流先去冲了个澡，冲完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舒服地坐到餐桌旁，此刻他才像是这个家的一员。 蒋稀然还准备了一瓶青平大缸酒。 “明天周末，我陪你喝点。” 对于赵支流来讲，在县委办时没有周末，在乡镇更没有周末。 早早关了手机，他其实心里很是不安。平北镇的情况特殊，作为一把手，是二十四小时都不能关手机的。 他想应该再备一个手机了。 “你打我手机了吗？” “没有呀，你爱来不来，我才不催你呢。” 蒋稀然在这点上做的很好，从来不主动联系赵支流，即使两人约了时间见面，她也从不催促。 赵支流借了蒋稀然的手机，打给周正行。 周正行“喂”了两声，赵支流听出他没带任何酒意。 “我，支流，镇上没什么事吧？” “镇上没事，陶书记找你呢，问我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你快些给他回个电话吧。” 下午去过陶云炎的办公室，怎么又打电话找我？ 赵支流心里慌了一下，不由对路伟恨起来，全是路伟那孙子闹腾的，竟然错过老陶的电话。 “知道了——” “赵书记你先别挂机，路伟还在等你，我看你还是来一趟吧，应付应付得了。否则我今晚上可能回不了镇上。” “你告诉他，我和陶书记在一起。” 赵支流以前和路伟交往就不多，以后也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因此打定主意不去参加他的饭局。 挂上周正行的电话，赵支流立刻拨通陶云炎的手机。 “书记，我是赵支流，很抱歉我刚才关机了。” “什么情况？你怎么能关手机呢！” “我——”赵支流抬头看了蒋稀然一眼。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山里，亏欠小蒋太多，想好好陪她吃顿饭，所以就关了一会儿手机。书记放心，我和周镇提前沟通过了，不会耽误正事的。” “哦，是这样啊，我找你没别的事。今天周末，你嫂子从娘家拿回两条刀鱼，我们俩口子也吃不完，想叫你和小蒋过来一起消灭掉，既然你们要过二人世界，我就不打扰了。” 赵支流一听是这事，顿时放下心来。 急忙回道，“既然书记家有好吃的，我和小蒋肯定要去蹭吃，我们这就过去。” 陶云炎刚到任青平时，就请赵支流去他家吃过饭，那回算是一次试探。 现在两个人已成亲密战友，再叫赵支流去他家里吃饭，意义有所不同，除了增加两家人的感情之外，陶云炎肯定有工作上的事要和赵支流谈。 赵支流岂能不懂这里面的玄机，别说还没开始用餐，即使吃得饱饱的也必须一叫就到。 蒋稀然撇了撇嘴，“瞧你这副嘴脸。还说要陪我，一接领导电话就……” 赵支流搂住她，用亲吻堵上她的嘴，两个人亲热了好大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为了躲清静，我把手机都关了，谁能想到老陶会把电话打到周正行那儿，不去露个面他肯定起疑心。走吧，咱俩去领导家吃大餐。” “你嫌我烧的菜不好吃。” “这话讲的伤人啊，我在平北时刻惦记着你这口呢。” 赵支流夹了一块鸡肉塞地嘴里，大嚼特嚼，赞不绝口，“太香了，你明天再做两份，我打包带回平北。” 蒋稀然这才反嗔为喜，进卧室去换衣服。 “不能空着手去做客吧？带点什么？” 赵支流看到桌上的酒，“你不喝酒，是咋知道青平大缸这款酒的？” “我上次参加同学的婚宴，见她用的就是这种酒，同学们都说和八大名酒相比，一点儿都不差。” “你买了几瓶？” 蒋稀然冲着客厅一扬下巴，“一箱，呶，在那儿呢。” 赵支流想，要是不拆箱就好了，算了，就拿四瓶吧，反正陶云炎家里不缺好酒。 两个人提着四瓶青平大缸敲开了陶家的门。 陈炜亲切地让进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两条鱼刚做好，一条红烧，一条清蒸，快点进来。” 陶云炎闻声从书房走出来，“小蒋啊，我打扰你俩共度良宵了吧。” “没有，没有，我正愁着不会做饭呢，陈姐这是救我出了苦海啊。陈姐真是好手艺，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 赵支流也顺势送上赞美之词，陶云炎拉着他坐下来，叫陈炜上酒，“把我的好酒拿上来吧，你和小蒋喝红酒。” 陈炜拿出一瓶茅台，递给陶云炎，赵支流连忙接过去打开，倒上酒，等着蒋稀然将红酒也倒上。 四个人碰了一下酒杯，陈炜抿了一口红酒，“这种两家人的小型聚会多好，我最讨厌一聚一大桌子人，七嘴八舌的，跟打仗似的。” 陶云炎呵呵笑着，“你不懂，人多有人多的讲究，人少有人少的妙处。吃，吃，小赵给小蒋夹菜。” 暂时忘掉官职大小，两家人把酒言欢，气氛融洽，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吃完饭，陈炜仍旧和蒋稀然进了厨房。 陶云炎则和赵支流在书房里喝茶聊天。 聊了几句闲话，陶云炎开始转到正题，“现在平北镇基本安定下来，县里各项工作也很平稳，我准备对干部做一次调整，你对青平的情况比较熟悉，有没有好的建议？” 联想到宁晓菲透露过的信息，赵支流马上醒悟过来，调整干部这件事，陶云炎已经和常委们通过气了。 他装作不知情，“书记指的是哪部分干部？” “需要调整的全部要动一动。” 是该动了，有不少局机关班子成员任期过长，都在观望等待，干工作也敷衍了事，毫无动力。 赵支流不敢具体到个人，只谈了谈青平政界的一些现象。 陶云炎知道他有顾虑，就直接点名道，“你觉得让谁去交通局合适？” 此话一出，赵支流心里豁然开朗，毫无疑问，他这是要在为平北修路的事做铺垫了。 第66章 打破僵局 干部调整是县委书记树立权威，搞好工作的重要抓手，他想使用哪一个人，决不会只听一家之言，除非这个人是他的心腹。 比如陶云炎在使用赵支流上，就是一锤定音。 陶云炎对赵支流是信任的，可是赵支流的分寸感很强，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能在全县干部调整上，给予陶云炎过多的意见。 陶云炎征求他意见的目的，恐怕也只在交通局长这一个岗位上。 赵支流要在平北修路，而且是三个等级，数百公里的道路全面开工，这么大的工程，交通局长人选就十分重要了。 赵支流很聪明，没有上来就推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 “侯县长最了解交通局的情况，他的意见呢？” “交通局是政府主要组成部门，他的意见当然很重要，兼听则明嘛，先谈谈你的想法。” 赵支流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 “怎么，对我还藏着掖着？” “没有。我是这样想的，青平县各局的一把手，通常都是由乡镇党委书记手接任，像财政局交通局这种大局，局长人选一般会使用老成持重的。可青平县干部的现状是，年龄结构偏大，干起事来，老成有余，担当精神不足……” “英雄所见略同，我已经发现这个问题了。你的意思是选个年轻人去交通局。” “是。” “你想推荐谁？” “交通局排位靠后的副局长姚知春。” “姚知春？他是什么情况？” 赵支流非常熟悉姚知春的情况，他是齐江交通大学的高材生，考进县交通局后在交建科干过两年，然后到桃树汪乡挂职副乡长。赵支流离开桃树汪乡不久，姚知春便重新回交通局任副局长。 姚知春今年只有二十七岁，工作经历很短，按照县里使用干部的惯例，他是绝对到不了交通局长位置的。 赵支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主要是姚知春为人正派，工作能力超强，最重要的一点是年轻，他若能破格提拔局长，就打破了青平县使用干部的僵局，那么以后就有了参照物。 赵支流在为自己将来的升迁做铺垫。 另外一层考虑是，交通局长是个极其敏感的位置，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即便推荐其他人，陶云炎也认可了，未必能如愿以偿。 不如推荐一个类似周正行处境的年轻人，若陶云炎真敢大胆使用，阻力会相对小些。 陶云炎听完赵支流的介绍，大笑起来。 “你小子是真敢想，你敢担保把他放到交通局长位置上，他能挑得起那副重担？” 赵支流当然不敢担保，“我和姚知春一起共过事。他眼里只有工作，没有领导，是个谋事不谋人的实干派。我个人认为，若给他一个平台，他应该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还有其他人选吗？” 赵支流摇摇头。 “偌大的青平县，几百个科级干部，在你眼里就只有一个姚知春？” 赵支流决定不再有所顾忌，以朋友的身份，给予陶云炎忠告。 “青平县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要平衡各方势力很难。陶哥是来青平做事的，不是来缝缝补补讨好他人的，应该尽量避免触碰那些敏感神经。选一些没有山头的年轻人上来，把想干的事干成，出了政绩，谁也阻挡不了陶哥继续往上走。” 赵支流开始叫陶云炎哥了，说明他的话完全发自肺腑。 陶云炎闻之动容，拍拍赵支流的手，“兄弟，你这番话让我很感动。都说忠言逆耳，我到了青平，除你之外，没有一个人肯对我讲真心话，更别说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问题的忠诚之言了。我谢谢你。” “陶哥，你是我工作以来，遇到的最谦虚最愿意干事的领导。士为知己者死，你视我为知己，我当你是兄长，即便有一天你离开青平，我依然愿意和你在一起吃饭聊天。” “好，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在青平，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只要你理解我就足够了。我们一起努力，争取在青平开创出一番新天地。”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了夜里十点，赵支流起身告辞。 陶云炎叫陈炜，“我记得你哥送了你一个新手机，还没用是吧，你拿过来给支流用。” “不，不，书记，我……” “你什么你，不用跟我客气，你需要多备一个手机，不要有事没事就关机。” 赵支流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是，恭敬不如从命，书记，陈老师，我就不客气了。” 回到蒋稀家，赵支流细看那个没开封的手机，见是一款新出的苹果，市价应在五千块钱左右，不由直咂舌。 赵支流去陶家带了四瓶酒，陶云炎还礼送他手机。看似人情往来，实则是陶云炎不愿和下属有任何利益关系。 这正是陶云炎的精明之处，越是亲近的人，关系越要干净。 一般官员真拎不清这点道理。 赵支流丢下手机，迫不及待地抱起蒋稀然，两个人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幸福里。 第二天是周末，赵支流一直睡到九点多钟才起床。 吃完蒋稀然精心准备的早餐，赵支流决定回平北处理一些公务，然后再回来赴邵庭镜的邀约。 周末两天是蒋稀然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她没有去店里照顾生意，而是亲自开车送赵支流回平北。 赵支流不想让她送，两个人还没有结婚，见了同事不好介绍蒋稀然。 蒋稀然一腔热情，赵支流无法拒绝，便上了她的车。 开到通往穷山窝村的路口时，赵支流忽然到蒋稀然所托之事，顿时有了主意，“拐过去，我带你去见风水大师。” “你不用加班吗？” “我现在是穷山窝村的代理支书，到村里一样是上班。” 一路颠簸，小宝马像只兔子，蹦蹦跳跳，躲着路中间不时出现的坑坑洼洼。蒋稀然心疼她的车，皱着眉头发牢骚，“这是什么破路呀，走一趟能把车颠散架了。村里老百姓走一趟这条路，不知要骂你这个书记多少遍，你在这里干一年，得折五年寿。” “折五年寿正好，咱俩的年龄就扯平了。” “呸呸呸，臭嘴，我啥时候嫌弃你年龄大了。” “我嫌弃。我在乡下晒得又黑又老，你在城里养的又白又年轻，走在一起好像我拐卖人口似的。” 蒋稀然看了赵支流一眼，竟然认真起来，“是啊，你是该保养保养了，要不然见了我爸妈，他们真以为我找了个老头呢。” 用了很长时间才到穷山窝村，蒋稀然见村里又脏又乱，到处破破烂烂，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赵支流，这就是你包的村？猴年马月才能干出成绩，我看你算是栽在这里了。怪不得陶云炎对你好，原来给你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算了，你别干了，咱不受这份罪，跟我回市里做生意去。” 赵支流笑，“你是城里长大的孩子，不懂农村的好处。我喜欢这个地方，等将来退休了，一定找个农村，盖几间小屋，养上一群鸡鸭……” “想都不用想，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蒋稀然围着车转一圈，看着原本擦得铮亮的爱车，变得灰头土脸，心情特别不美好，没有随赵支流进村委会，直接上了车去等着。 第67章 入行拜师 村委会里很安静，杨雨虹正在整理外出务工人员档案，看到赵支流，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赵书记来了。” “怎么样，村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村里老人提出要求，想把高卫东占的那块地分了。还要求把农耕路修一修，最好能硬化一下，他们年龄大了，去田里太不方便。” “哪块地？” “就是山脚下建材厂那块地。” 那块地只有四五亩，分到各家各户也没多少，对村民脱贫起不到任何作用。 赵支流根本没打算分出去，他计划把建材厂继续办下去。 赵支流打开扩音器，用大喇叭通知高胜夕路照亮等人，来村委会开个会。 等了半天，只来了陶胜男高玉喜两个人。 赵支流就挨个打手机，高胜夕外出收粮食，路照亮回了齐西。 两个骨干不在，会就开不成，赵支流和陶胜男高玉喜聊了几句，准备带蒋稀然去上林村。 这时，忽然涌进一群老人。 他们都是听到大喇叭里传出赵支流的声音，聚过来打听消息的。 “赵书记，今年的粮补怎么还没发下来。” “赵书记，我的房子怎么不定危房。杨大学生说要等鉴定下来，雨季要来了，你就不能先帮我把房子修了。” “村里的路都让拉石头的车压坏了，高卫东在时不修，你来了咋还不修，你们当官的都是一个样。” …… 赵支流被吵的有些头大，看了一眼杨雨虹，不明白她在村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为什么对村民的解释工作做成这样。 “乡亲们，大家的心情我理解，请放心，村里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我们正在制定计划，很快就要实施。危房要修，路也要修，还有灌溉系统，更要重新铺设。” “说的好听，就是光打雷不下雨，赵书记你给个准话，到底啥时候呀。” 赵支流挑出几件有十分把握，近期可以动起来的事，将具体实施的时间点公布出来，总算将众人的情绪稳定了。 送走这批村民，赵支流嘱咐杨雨虹几句，便出了办公室。 高玉喜留他吃饭，“赵书记，在村里吃饭吧，我陪你喝点。” 陶胜男骂他，“死性不改，分明是自己想喝酒。” 赵支流亲热地搂着高玉喜的肩膀，“你别光惦记着喝酒，村里的事多操点心，让老少爷们都满意了，以后有的是酒喝。” 赵支流上了车，高玉喜“啪”的来个立正，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请赵书记放心，高玉喜保证完成任务。” 蒋稀然小心地开着车，嘟囔着，“和村民勾肩搭背的，你哪像个镇里的领导。” “领导都啥样？陶云炎那样？我是乡镇干部，就得和村民打成一片。” “你还是和老陶说说，赶紧调回县城吧。” “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棵萝卜从县委大院拔出来了，就不好回去喽。” 赵支流指挥着蒋稀然，开上一条崎岖的山路，蒋稀然不敢往前开，和他换了位置。 一路爬高下低，终于到了上林村。 赵支流让蒋稀然在车上等着，他独自进了林之同的家。 林之同正在院里打坐，看到赵支流的第一句话是，“我算出赵书记今天会来，本来有事要办的我都没去。” 赵支流认为他在故弄玄虚，“林先生还算出什么了。” “我还算出你带来一位女士。” 赵支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请问一下，林先生没事为什么要算计我呢？” “我和赵兄的气场相合嘛，有个词叫心有灵犀，你一动念头要到我这里来，我便接收到了。” “真有如此神奇？” “赵兄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不敢，我知道你们这行有规矩，入行要拜师，拜了师我就低你一辈了。” 林之同大笑，“你有慧根，早晚会入这行的。” 赵支流知道他很神，听他这样讲，不由多心起来。 我早晚要入这行，也就是说我的官做不长久，我会在哪栽在哪个劫数上呢。 院里用旧门板支起一张茶桌，茶桌上不多不少，正好三个茶盏一把壶。 林之同见客煮茶，茶汤通透，倒好茶看向门外，“赵兄不请那位女士进来喝茶吗？” “不急。” 赵支流端起茶盏，品了品茶，有几分像是在陶云炎家里喝过的正山小种。 “好茶，林先生待客真诚，我就开门见山吧。请问林先生出门一趟收多少卦金。” “今天是我们祖师爷的出关飞升之日，我散法施善，不收卦金。” “还有如此一讲，看来咱俩的缘分不浅。” “赵兄是公门中人，肯屈尊驾临寒舍，就是我林某的缘分。” “什么公门中人，我就是俗人，普通人，远比不上林先生活得潇洒通透。” 赵支流又喝了一杯茶，想起上次夜追上坟人的事，问道，“林先生，那次之后，高卫东又来过你这里吗？” 林之同没有回答，将茶壶里的茶叶倒掉，重新换上新茶。 “才喝了一泡，就这样倒掉吗？林先生喝茶太讲究了吧。” “一壶新茶换旧茶，该舍弃的就舍弃，再问就多余了。” 林之同一派高士之风，让赵支流感觉有点意思，不看穿着打扮，真以为穿越到了古代的山野里。 赵支流本想请教他几个困惑多年的问题，又觉得他今天不收卦金，自己问多了，好像有意要占便宜似的，便没有开口。 眼瞧着到了午饭时间，赵支流便不再久坐，请林之同上车，到镇上饭店去吃饭。 林之同吃饭讲究，逢初一、十五禁食一天，与祖师爷相关的重大日子也要禁食，今天他不沾食物。 林之同不吃饭，赵支流和蒋稀然也不好意思吃东西。 赵支流因为处理公事，要留在镇上，就给蒋稀然买了面包和牛奶，让她单独带林之同去蒋家墓地。 林之同做完法事，蒋稀然并没有开车送他回来。她害怕了那段山路，也爱惜自己的车，就给林之同租了一辆出租车。 赵支流还在镇上等着蒋稀然来接，见她没送林之同回来，感觉她太不懂事，心里很是不得劲。 林之同岂是一般人能请动的，既然请了，怎么接的就该怎么送回来，哪有用完人就把人家扔了的道理。 她不来也好，晚上要去赴邵庭镜的宴请，前有宁晓菲，后有蒋稀然，少不了要费口舌解释。 赵支流乐得清静，就让司机送他去市里。 赵支流在中央公园附近下车，正要去邵庭镜的公司，却被杨梅叫住了。 “赵书记，这么巧，你也在市里啊。” 杨梅穿一身运动服，手里提着网球拍，应该是刚打完球。 “杨总，幸会幸会，你这身打扮，英姿飒爽的，猛然间竟认不出来了。” “让赵书记见笑了，我是滥竽充数，扛着球拍装样子。去我那儿坐坐吧，和你说点事，是陶书记交代下来的任务哦。” 第68章 布局够早 杨梅的公司在开发区，离城区有些距离，赵支流是个守时的人，担心误了和邵庭镜约好的时间。 不过杨梅打着陶云炎的旗号，赵支流不敢大意，便抬腕看了一下表，“我和一个朋友约好在这附近见面，时间快到了，要不咱们在中央公园随便走走？” “我的公司也在这附近，云天大厦十七层，不会耽误你的事。” 巧了，邵庭镜租的办公室就在云天大厦，他是十一层。 “杨总的公司不是在开发区吗？” “那是尚玛科技新建的生产基地，还没投入使用。这儿算是集团公司总部。” 格州有不少搞企业的人，为了不露富，虽然实际掌控着很多公司，但大多都不在自己名下，杨梅也是这样做的。 赵支流一直在乡镇工作，对这些企业家的玩法并不了解。 上到十七层，赵支流才发现，杨梅在这边的公司叫顶尚实业，租了整整一层楼。 杨梅带赵支流进的是总经理办公室。她办公室面积很大，足足有五十个平方，陈设很豪华，全是进口的欧式办公家具。 赵支流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杨梅推开一道暗门，进去没多久便换了一身裙装出来，转眼之间，就恢复了企业老总的优雅气质。 “赵书记喝茶还是咖啡？” “我喝茶。” “幸亏你喝茶，磨咖啡的小姑娘今天休息，我还真磨不出那种风味。” “杨总够奢侈的，喝咖啡要专门请个人现磨呀。” 杨梅曾经在英国留学一段时间，喜欢上了现磨咖啡，从此就离不开了。 这时邵庭镜打电话进来，“赵书记，你到了吗？” “我到了，朋友的公司也在云天大厦里，我在她这儿谈点事就过去。” “宁女士也来了吧？” “小宁不喜欢饭局，就没叫她。” “啊，是这样啊。可是小如和宁女士一见如故，吵着要见她，能否麻烦赵书记将她约过来，或者你把她的手机号码给我，我亲自请她。” 赵支流就把宁晓菲的手机号码发了过去。 杨梅轻盈地走到赵支流身边，将一把福特牌的汽车钥匙放到他面前。 “本来这辆车早就该给赵书记送到平北的，后来平北出了那件事，陶书记让我等等，再后来你当了书记，暂时不缺车用，这辆车就一直停在地库里。” “我现在有车啊。” “平北不是要修路嘛，陶书记说你需要备一辆通过性能好的越野车。” 修路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陶云炎已经告诉了杨梅，还让杨梅弄一辆越野车给赵支流使用。意思很明显了，杨梅的公司要介入平北道路工程。 陶云炎布局的够早啊。 以前，赵支流作为陶云炎包村的联络员，可以借杨梅的车使用，现在他是平北镇的一把手，借用私企的车辆，陶云炎就不怕惹上麻烦吗？ 陶云炎是不是犯了糊涂。应该不会呀，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赵支流端起茶杯，掩饰着内心的波澜，组织半天语言，才慢慢说道，“车先放在杨总这吧，我若需要，随时来找杨总拿钥匙。” “钥匙你拿着，我不是随时都在格州。” “我不是很了解杨总的公司，能否介绍一下？” 根据杨梅的介绍，顶尚实业在格州关联十多家公司，涉及地产，道路工程，园林绿化，光伏，办公科技等行业。杨梅是顶尚实业的总经理，也是股东之一，顶尚的董事长叫尚言琥，他的主要投资在燕城，因此他很少格州出现。 如此看来，这家公司的背景很不一般，董事长是个神秘人，杨梅只是在格州的代言人。 陶云炎呢？会不会在顶尚也有暗股。 赵支流越琢磨越感到惶恐不安，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好像离开这间办公室，便从此和杨梅划清了界限。 杨梅看出赵支流的不安，“赵书记不用担心，我把这辆车的转让合同放在车上了，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你买的二手车。” 她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解释反倒是掩耳盗铃了。 既然是陶云炎的安排，赵支流只能被迫接受。 他拿起车钥匙，借口用一下卫生间，顺手将钥匙放在洗手台上。 邵庭镜的办公室也很大，功能齐全，可以会客，开会，兼具办公功能。他在格州暂时没开展业务，所以只是租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没有聘请文员。 赵支流进去时，宁晓菲还没到。 邵庭镜很健谈，讲他如何在大学时开始创业，如何白手起家，如何将公司滚雪球般做大，直到今天坐拥十几亿的资产。又讲了一些他个人的情况，原来他老婆在儿子出生不久，因一场车祸去世了，他和老婆的感情很深，至今没有再另找新欢。 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转到宁晓菲身上。 邵庭镜对宁晓菲特别感兴趣，换句话说是产生了一见钟情的感觉。 他说自己对宁晓菲产生好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儿子，儿子第一次见到宁晓菲，丝毫没有陌生感，而且特别依赖她，这让他和母亲，都将宁晓菲当成了亲人。 得知宁晓菲没有男朋友，邵庭镜道，“我想追求她，赵书记认为能成功吗？” 赵支流重新审视邵庭镜，他四十出头，戴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身材不算太高，却保养的极好，为人低调，谈吐得体，是一个有修养的富家翁。 除了年龄悬殊，各方面条件都配得上宁晓菲。 换作别人说要追求宁晓菲，赵支流心里或许会不舒服，可对邵庭镜，却没有任何反感，大概是邵庭镜比他优秀的原因吧。 赵支流笑笑，像是在托付，“小宁是个与从不同的女孩，她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所以不敢造次，要先征求赵书记的意见嘛。” “我和她仅是同事关系，邵总没必要征求我的意见。” 邵庭镜其实是在试探，他担心赵支流和宁晓菲有暧昧关系。听赵支流这样说，就放心了。 这时杨梅打电话过来问赵支流，“赵书记，你怎么把车钥匙忘在洗手间里了。” 赵支流装模做样在身上摸索半天，“哦，肯定是刚才放在洗手台上，走得急忘记拿了，改天吧，改天我去找你拿。” “你朋友在几楼？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我们马上出去办事。” 杨梅聪明过人，很清楚赵支流在耍滑头，便没有继续纠缠。反正是陶云炎安排下来的事，不信赵支流敢和顶头上司对着干。 第69章 干爸干妈 邵庭镜在五洲大酒店订了一个豪华包间。 由于赵支流的坚决反对，邵庭镜没有邀请格州官场上的朋友，请来的是格州市作协主席王不一，和格州书画院院长李龙逑作陪。 这两个人算是半官半文，既没违背赵支流的意愿，又彰显出邵庭镜的人脉之广和高雅情趣。 王不一写过不少小说，差一点得了噜奖，至于差多少，据他说只差一瓶青平大缸酒的距离，没得奖，反而成就了他清高的名声。 王不一好像不怎么喜欢李龙逑，自从在巨大无比的餐桌前坐下，就没拿正眼看过李龙逑。 王不一好像也不喜欢美女，宁晓菲坐在他旁边，他侧着身子只看邵庭镜，连眼睛的余光都不给宁晓菲。 邵庭镜介绍完桌上的嘉宾，动情地感谢一番儿子的救命恩人赵支流，接着宣布要儿子认赵支流做干爸。 自己的儿子尚且照顾不到，赵支流哪有心情再认干儿子，就推辞道，“古人讲大恩不言谢，救小如是老天给我积德行善的机会，要谢咱们就一起感谢上天的好生之德。我做父亲是不及格的，对一个儿子已经欠了许多债，万不敢再欠更多的债，请邵总见谅。” 赵支流话音刚落，王不一开始挑他的语病，“大恩不言谢是受惠人讲的，赵书记挺幽默啊。” 赵支流懒得和穷酸文人一论高低，大度地一笑了之。 李龙逑却出来主持公道，“赵书记讲的没错。听话要听全，他后面讲到，是上天给他积德行善的机会，他将自己和小如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讲得很有艺术性嘛。” 王不一吃了一瘪，翻个白眼闷不作声了。 邵母坚持要小如认干爸，“小赵，我和你说实话吧，让小如认你当干爸爸，是一位大师的指点。他说谁救了小如，必须让小如和谁结上亲戚关系，要不然，小如的命仍旧留不住。你好人做到底，就不要推辞了，你要不答应，我给你跪下。” 邵母说着便起身朝赵支流走过来。 邵庭镜道，“赵书记，并非我有意高攀，也并非我要为难你，而是老人迷信，做儿子以顺为孝，还望赵书记成全。” 李龙逑也跟着劝，“赵书记，认个干儿子对你没什么影响嘛。你若有顾虑，我们这些见证人就来个君子协定，绝不向外人提起这件事。” 看这情形，不认下小如这个干儿子，赵支流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赵支流看向宁晓菲，想向她求助。 宁晓菲笑，“别看我，我愿意做小如的干妈。” 赵支流笑骂，“你这个孩子，还没成家呢，做什么干妈。” “怎么，我不可以做未婚妈妈？” 赵支流退无可退，只得点头同意。 邵庭镜大喜，立刻将赵支流扶上首座，开始举行隆重的认亲仪式。 王不一早就准备好了致辞和结契书。 他声情并茂地致完辞，请赵支流在结契书上签名。 赵支流见程序如此严谨，顿时犹豫起来。他感觉不是在认干儿，而在自己在签卖身契，万一将来邵庭镜出点什么事，他岂不是脱不掉官商勾结的嫌疑了。 赵支流将笔放下，“不用这么复杂吧，君子人行君子事。两位有声望的艺术家作证，我还能出尔反尔不成。” 邵母自有一套理论，“不怕你不认小如，是怕小如将来犯上，你就拿着这一纸凭证找他算账。” 赵支流被逼上梁山，只好大笔一挥签上名字。 邵庭镜也签了名，并且将小如的名字写上，拉过小如按了手印。王不一和李龙逑走认师的礼仪，一个签引师，一个签保师，完成了结契仪式。 李龙逑送上自己的画作助兴，一幅《问师图》送给赵支流，一幅《孝养图》送给小如。 邵母接着拿出银碗银筷和一个长命锁，递给赵支流，“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老规矩，我替你准备了，你送给小如。” 赵支流没准备认干儿，自然毫无准备，尴尬地接过这几件东西，想了一下道，“我送给干儿子的礼物，必须我出钱，请问伯母多少钱？” 邵母见他知礼，眉开眼笑道，“你给我一块钱就行了。” 赵支流没带现金，拿出手机给邵庭镜转了1999元，“我就不装大款了，转个吉祥数字，请邵总代伯母收下。” 邵庭镜拿出一块表和一个厚厚的红包，让小如双手奉给赵支流。 邵庭镜送的表，绝对便宜不了，赵支流哪里敢收下，便在红包里抽了一张人民币，“干儿子的孝敬，我一定要收，这一张足够了。请邵总理解，剩下的这些我绝不能收，也是绝不敢收的。” 邵庭镜没有勉强，让小如给赵支流磕头叫干爸。 小如和赵支流不亲，磕完头就奔向宁晓菲。 宁晓菲道，“叫干妈。” 小如脆生生地叫，“干妈。” “哎。”宁晓菲高兴地应着，有几分得意地看着赵支流。 其实邵庭镜已经预备好了，这时正好来个顺水推舟，“接下来举行小如认干妈仪式。” 宁晓菲做不做这个干妈无所谓，她真正的想法是和赵支流关联上。 邵庭镜的想法则是，只要小如认了宁晓菲做干妈，他就有机会接近宁晓菲，就有机会让干妈变成小如真正的妈妈。 当着众人的面，赵支流不便干预宁晓菲的行为，只能冷着脸对宁晓菲怒目而视。 宁晓菲故意气赵支流，扮个鬼脸道，“你瞧啥瞧，我也是有儿子的人啦，以后你要敢欺负我，就让我儿子揍你。” 同样的流程重新走过一遍，邵庭镜也送了宁晓菲一块表。 宁晓菲识货，见是一块百达翡丽，知道这块表价值应在十万元以上，当然也是坚决拒绝。 邵庭镜道，“小如的干爸身份特殊，他不敢收情有可原，你不用顾忌什么，一定要收下。” 宁晓菲摇头，“请邵总不要误会，我认小如干儿子，可不是图你家的富贵，我是真心喜欢小如。” 邵母跟着劝，“一块手表而已，什么富贵不富贵的，快些戴上。你可不知道，为了配上你的气质，这块表是庭镜花费了不少工夫挑的，小宁啊，不要别辜负了他一片诚心哟。” 这个老太太，说话办事完全不像普通老人，若放在官场上，肯定是个狠角色。 后来赵支流才知道，邵母退休前是格州实验中学的校长。 有钱人就是好，有钱人又有文化，就更了不得，连视金钱如粪土的表达方式，都让人舒服。 宁晓菲是富养的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可以自己买，绝不肯贪图别人的馈赠，任邵家母子怎么劝，她坚持原则不动摇。 赵支流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便放下心来，脸上也渐渐有了暖意。 第70章 脑子好用 打击农村黑恶势力行动，在青平取得良好效果，抓了一批村霸，结了一批陈年积案，也打掉几个保护伞。 平北镇派出所长洪新法，算是一个小小的保护伞，他多次包庇农村黄赌行为，还纵容镇上一个流氓团伙横行多年。另外被查实他在扫黄抓赌时，有私分赌资索取贿赂的行为，累计金额四十多万元。 检举他的人是副所长邢昌义。 邢昌义还检举，洪新法和高卫东是结义兄弟，并且在穷山窝采石厂持有暗股。调查时，洪新法坚决不承认，贾德永表示不知情，加上高卫东尚未归案，无法落实证据，这条举报线索暂时搁置起来。 并不影响对洪新法的处理，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后来被判刑六年。 邢昌义成了平北镇派出所长，县公安局长张新强给他的任务是，对穷山窝村重点监控，继续收集高卫东的违法犯罪线索。 邢昌义刚一上任，就提出建设平安平北的口号，并且马上成立了联巡联防队，在穷山窝村设立了村级警务室。 赵支流对邢昌义的工作力度非常满意，除积极帮他向县局申请支持外，还给派出所弄来两辆机动车辆。 这两辆车是赵支流找杨梅赞助的。 杨梅借给赵支流的越野车，他推三阻四一直没去开回来，陶云炎也没主动问起这件事。陶云炎越是不问，赵支流的心里越是犯嘀咕，就成了一块心病。 恰好邢昌义成立联巡联防队，需要增加两辆警务车。派出所警用车辆有配额限制，县局不可能给平北额外提供，邢昌义就想让镇政府帮助解决。 赵支流马上想到了杨梅，立刻便和她进行沟通。 杨梅没想到赵支流会来这手，故意为难他，“赵书记，你把这辆越野开走，我马上赞助派出所车辆。” 赵支流不急不火，耐心地向她解释，其实也是通过她向陶云炎传话，“我有公车，你借车给我，属于锦上添花。派出所缺车，你赞助车辆属于雪中送炭。与其照顾我一个人，不如为平北的治安做贡献，顶尚公司担当起这份社会责任，会赢得很好的社会声誉，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好吧，赵书记的口才好，我讲不过你，容我向董事长汇报后给你答复。” 就这样，赵支流用一辆车换来两辆车，不仅解决掉派出所的难题，也化解了自己的困境。 赵支流将捐赠车辆仪式搞得尤其隆重，张新强亲自到场，给足了顶尚公司面子。 顶尚公司用这种方式，正式在青平县亮相，让原本对赵支流心怀芥蒂的陶云炎，很是满意。在赵支流向他汇报工作时，讲了一句，“支流，你对那件事的处理是正确的，你小子的脑子好用。” 人在风云莫测的官场混，脑子要是不好用，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赵支流想好好的活着，所以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赵支流花一万五千块钱，在二手车市场买了辆皮卡，放在穷山窝村，充做整顿小组的公车使用。 粮食收购节点一过，高胜夕时间宽裕起来。赵支流叫上杨雨虹，带着高胜夕和路照亮，在村里规划道路。 四个人开着皮卡，上到琼山半山腰，放眼整个穷山窝村，田园沟渠，道路村巷便一目了然。 先把所有道路的整体规划定下来，接着从琼山脚下开始，沿着土路走走停停，丈量征地，标记桥涵。 高胜夕知道要修路，却没想到人迹罕至的山路也要修，有些不敢相信。 “赵书记，这条路不是农耕路，村民也很少走，你量它干嘛。” “将这条路和东乡的上林村连起来，两地村民来往就方便了，不止修这点，整个琼山脚下的路都要修通。” 路照亮惊呼，“这得需要多少投资啊，镇上不是没钱吗？赵书记，你可别给我们画大饼。” “画大饼？这才哪到哪儿，整个平北镇的饼大不大？我计划将平北所有道路全铺上柏油。” “啊，那，那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明年是马年吧，猴年过去了，咱就马年结束全镇的道路工程。” 高胜夕和路照亮面面相觑，根本不相信赵支流的话。 平北镇的情况他们是了解的，镇政府门口的路烂成那样，就从来没有好好修过，何况全镇这么多的道路。这笔钱平北肯定拿不出来，青平县财政也好不到哪里去，会倾尽所有为平北一个镇修路吗。 但是，他们又是相信赵支流的，这个年轻的书记，从来不说大话，身上有一股子狠劲，他说要干，肯定会干，装装样子，搞搞形式的事，不是他的风格。 这段时间，路照亮对村里的事不怎么热心，原因在于，村里的问题记了一大本，赵支流却始终按兵不动，让他对赵支流产生了怀疑。 路照亮以为，平北这种穷地方，是没有人愿意来的。赵支流能来平北，上面肯定给他某种承诺了，保穷山窝村稳定，不要再出乱子，就是他最大的政绩。至于脱贫攻坚，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肯定要慢慢来。 赵支流是来救火的，不可能在平北长期干下去。 现在看来，赵支流的按兵不动，其实是在厉兵秣马，他在酝酿一个大工程。 没错，赵支流虽然兼着穷山窝村的支书，可他是平北镇的党委书记，他有大局观，他要对整个平北统筹考虑，而不只是改变一个穷山窝村。 路照亮开着车继续上坡，忽然车就熄了火。 “赵书记，你从哪儿弄的这么一辆老爷车，早知道这个车况，就开我的车了。” 赵支流心里明白，肯定让车贩子给骗了，那家伙说再开三年也不会趴窝，这才开几天就坏了。 路照亮回村去开自己的车过来拖车，赵支流带着高胜夕和杨雨虹继续勘察路线，朝前走没多远，转过一个弯，看到路中间赫然出现一片坟头。 “这是谁家的坟地，当初修路怎么没有迁走。” “是陶季礼家的祖坟，陶家和高卫东一直拗着干，高卫东采石头要修这条山道，就故意不将路绕开，而是直接冲到了陶家祖坟上。” 陶家坟地的两边，是开采石头留下的巨大深坑，足足有四五米深，要重修这条路，根本无法绕开陶家坟地。 赵支流皱了皱眉头，“陶老师的工作好不好做？” “你想迁走他家的祖坟？” “不然呢。新路要加宽，坟地边上这么窄的人行道怎么过车。” “陶家以前是和高卫东较劲，现在赵书记来了，应该能同意迁坟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辆霸道加足油门冲上了山坡，停在皮卡后面。 路伟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喊道，“赵大胆，我看这回你往哪里躲。” 第71章 你不能死 无事不登三宝殿，单纯请客吃饭，这小子绝不会追到山里来。 既然叫我赵大胆，我就胆大撑破天，吓死你个死缠烂打的家伙。 赵支流瞧准脚下四五米深的石塘坑，等路伟来到跟前，想和他勾肩搭背之际，故意脚下一滑，朝坑里掉落下去。 他已经看准了可以落脚的地方，边往下滑边脚尖点着落脚点，连蹦带跳下到了沟底，随势往地上一躺，开始装死。 石塘坑上的几人全都惊呆了，以为赵支流是摔下去的。 四五米的深坑，坑底全是石头，这一摔非死即伤。 高胜夕不知路伟的来头，一开始听他大喊“这回你往哪里躲”，接着上来就将赵支流推到坑底，便以为是高卫东派来报复赵支流的，当即举起量地的丈量杆，对着路伟就打。 正好路照亮开着皮卡赶到，高胜夕边追打路伟，边冲路照亮大叫，“照亮，别让这个龟孙跑了，他把赵书记扔沟里去了。” 路照亮身子刚探出车外，听见高胜夕的喊声，重新发动车，毫不犹豫地顶在霸道屁股上，提起一个大扳手下了车，拦住路伟的去路。 霸道车是高鸣远开来的，他见情况不对，赶紧下车拉架，“别打，别打，他是城管局路局长。” 路、高二人哪里管他是谁，按住路伟一顿好打。 路伟抱着头直嚷嚷，“你们误会了，我是赵书记的朋友，他不是我推下去的。” 高鸣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路、高二人拉开。 高胜夕转过身，顺着一条通往石塘坑的斜坡跑到坑底。 杨雨虹已不顾危险，抓着崖壁上的山枣树，跌跌撞撞到了赵支流身前。她想托起赵支流的脖子，伸了两回手又不敢乱动，哭喊着，“赵书记，你醒醒，快醒醒啊。” 赵支流眯起眼，看到杨雨虹手上鲜血淋漓，十分感动，不忍心再吓她，正准备开口讲话，听到路伟等人都下来了，便重新闭上眼，决心将这一场闹剧进行到底。 路伟头上挨了一杆子，脸上让路照亮踢了一脚，身上都是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伸手去试赵支流的鼻息，赵支流立刻屏住呼吸。 路伟倒吸一口凉气，惊恐万状，“没气了……这可咋办。鸣远，快叫救护车。” 高胜夕一听赵支流没了呼吸，像疯了似的，摸起一块石头就朝路伟头上砸。 路伟头一偏，石头砸在肩膀上，疼得他一哆嗦，怒道，“我告诉你了，他不是我推下来的，你怎么还打。” 路照亮推开高胜夕，“这笔账先记着，救赵书记要紧。我们把他抬到车上，去村卫生室等救护车。” 杨雨虹以为赵支流真死了，哭得撕心裂肺，“赵书记，你不能死啊……” 赵支流想听听自己为什么不能死，杨雨虹哭起来一噎一噎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路照亮和高胜夕两人，一个抬赵支流上半身，一个抱着赵支流的腿，架起来慢慢向斜路上走。 赵支流见闹得差不多了，便身子往下一沉，坠到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唉，累死我了，我这是在哪儿？” 众人忙乱间听到叹气声，和后面的话，都以为赵支流诈尸了，吓得跳出老远，大眼瞪小眼，互相看半天，才慢慢凑到近前。 高胜夕在村里经常料理亡者的后事，胆子最大，将手搁到赵支流的气管上，正在感觉赵支流的呼吸，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死了吗？” “好像还有口气……” 高胜夕回答完才意识到，刚才是赵支流的声音，手一缩，脸色不阴不阳，极其难看，“赵，赵书记，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赵支流睁开眼，“死人能开口讲话？” 路伟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问，“赵大胆，你真的活着吗？” 赵支流转眼眼珠，将一圈人都看一遍，“看来我是活着。好像做了一个梦，有两个人架着我，说是时辰到了什么的，要我快去签到，不知怎么的刮起一阵大风，将那两个人刮到了天上，我摔下来，梦就醒了。” 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竟然没人相信他在胡扯。 “扶我起来。” 赵支流向路照亮伸出手，慢慢爬起来，全身摸一遍，又抬头看看坑上面，“乖乖，这么高，我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呀！” “赵大胆，你想起来了吧，我没碰到你，你就摔下来了。” 高胜夕膀子一扛，将路伟挤到一边去，关切地问赵支流，“赵书记，你试试哪儿疼，还能走路吗？我背你上车，咱去医院检查一下。” 赵支流揉了揉膝盖，“腿摔着了，好像不影响走路，你扶我上去。” 赵支流在前面一瘸一拐地走，众人在后面跟着。 路伟喋喋不休，“赵大胆，这两个是什么人，他们太虎了，差点把我打残废。我这才是无妄之灾呢，来请你喝酒的，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揍。” 高胜夕冷笑，“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不是因为你，赵书记怎么会摔到石塘坑里。” 赵支流回头介绍路伟和高鸣远，“这位是县城管局长，路局，那位是高总。” 接着再介绍路照亮和高胜夕时，不禁乐了，“咦，巧了不是，他们两个一个姓路一个高，和你们俩刚好凑成对。” 高鸣远听完这俩人的名字，喜道，“好嘛，咱们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 高胜夕明显还带着气，“我们是泥腿子，你二位不是局长就是老总，我们可不敢高攀。” 路伟让赵支流坐到高鸣远的车上，带他去县医院检查。 赵支流说是硬伤，休息一下就好了，他在穷山窝还有事要办，坚决不肯去县城。说完便爬上了路照亮的皮卡。 一上车就躺到后座上，“路局，我的屁股磕到了，不能坐，今天就不陪你和高总吃饭了。” 路伟知道赵支流的脾气，便向高鸣远做个手势。 高鸣远打开霸道车后备厢，搬下来一箱茅台和一盒茶叶，放到路照亮车上。 “赵大胆，上次请你喝酒，你躲了，今天本想补上这一课的，你又出了这事。这箱酒和茶叶送给你，一来祝贺你高升，二来给你压惊。” “我升个倭瓜，下放到这山沟沟里，喝西北风都找不到风口，路局就别嘲笑我了。” “你少来，谁不知道陶书记信任你。就周正行那副德行，你在陶书记跟前递一句话，就把他提起来了，你的面子多大呀。赵大胆，你透个底，陶书记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你想多了，周镇调来平北和我没一毛钱关系，那是陶书记慧眼识珠。我和陶书记更没有私人关系，你千万别瞎琢磨。” “赵大胆，我把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傻子。青平就这点事，我的眼又不瞎，岂能看不出来。” 赵支流哼哼唧唧，一脸痛苦，“你快把东西拿走，我够不上资格喝那玩意。” “一箱酒而已，我又不是向你行贿，你怕个屁。那个，我和你说件正事。听说马上要动干部，你帮我在陶书记跟前多多美言。我这年龄提拔是没希望了，我想去交通局发挥几年余热。” “路局，你烧香进错庙门了。我不是组织部长，和我说这个没用。” 路伟根本不听他解释，“放心吧，你只要把我的事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这句话，见路照亮正将两辆皮卡拴到一起，路伟问，“怎么有两辆皮卡，赵书记的车呢？” “这辆皮卡就是赵书记的车，坏了，我拖到镇上修。” “赵大胆，你放着帕萨特不坐，弄辆破皮卡招摇啥，装穷呀。” 路伟咋咋呼呼，一副江湖大哥的做派，指挥着路照亮解开绳索，“你别管了，这辆车我拖回县里修。” 赵支流装不下去了，赶紧下了车，想阻止路伟。 路伟不由分说，将他重新抱上车，关上车门，倚住了不让赵支流下来。 直到高鸣远用拖车钩连好车，一溜烟下山去了。 第72章 唇枪舌战 富在深山有远亲。 平北镇是贫困乡镇，但平北是县委书记陶云炎的帮包点，赵支流是以陶云炎的联络人身份下来的，又临危受命接了平北镇委书记。 赵支流主管的镇虽穷，他的政治资源却丰富。 这段时间，经常有以前的同事来看望赵支流，有真心出于同事感情的，有怀着某种目的的，赵支流全都热情接待，唯有对路伟，他避之唯恐不及。 路伟不止贪小便宜那么简单，他结交甚至广，手伸得也长，县里有不少工程，都让他拿去给高鸣远做。这里面的究竟有多少猫腻，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种人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事就会牵连一大片。 一边是路伟这个欲壑难填的巨坑，一边是穷山窝的石塘坑，赵支流宁愿选择后者跳进去。 就是这样也没躲过路伟的纠缠。 他好大的口气，直接点名要交流到交通局。 赵支流看着车上的酒和茶，不禁多出一分担忧。 路伟肯定不会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他和常士平关系密切，常士平和副市长邵迎共事多年，不要看现在常士平落势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常士平的能量仍然不容小觑。 既然路伟盯上了交通局，就肯定要多方下手，奔着这个目标使劲。 姚知春不善钻营，资历又浅，除赵支流在陶云炎面前推他一把，应该没人帮他。 万一交通局真落到路伟的手上，平北这么大的道路工程，怎能躲得开与他打交道。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免噩梦成真，到时措手不及。 琢磨完路伟的事，赵支流回想刚才跳石塘坑的情形，自己那样装神弄鬼，竟然没人识破。难道真像林之同所讲的那样，他是有慧根的。 路伟的事让他苦恼，自己装神弄鬼的事想起来可笑。 赵支流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面带笑意。 将高胜夕吓得不轻，他将路照亮拉到一旁，“我瞧着赵书记的情形不对，你看他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别是脑子摔坏了吧。” “我看也是，咱们还是送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两个人不敢刺激赵支流，招呼杨雨虹上车，路照亮坐上驾驶座，赵支流却拉开车门下了车。 “赵书记，你咋下去了。” 高胜夕慌得去拉赵支流。 “老路，你带小杨去卫生室处理手上的伤口，顺便把酒和茶放到你家里。” 听他说话很正常，路照亮大感困惑，“赵书记你呢？不回村吗？” “活没干完呢，我和老高继续留在山上。” “赵书记，你确定刚才摔的那下没事？” “没事，我以前一直在乡镇工作，爬高下低摔打惯了。” 杨雨虹道，“赵书记，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可不能有事，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你这孩子，关键时候真有股子女中豪杰的虎劲，那么深的石塘坑，竟敢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好，我没看错人。你们三个都不错，穷山窝的根基算是稳了。” 听到赵支流夸奖，三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杨雨虹见赵支流不肯去医院，便也来个轻伤不下火线，果断留下。 既然都不下山，路照亮还回去干嘛，四个人便重新投入工作中。 赵支流在穷山窝村忙了三天，将所有道路规划好，计算出工程量，交给周正行汇总。 周正行在政协工作多年，搞材料写报告是强项，很快便完成了平北镇道路建设计划书。 赵支流让周正行准备一下，一起去向县委县政府做正式汇报。 周正行指着计划书上的预算数字，面带忧色，“赵书记，整个道路工程，总预算超过两个亿，你确定向县领导汇报吗？” “那我们费这么大劲，搞这个计划书干嘛？” “两个亿啊！青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就算县委县政府有心支持，也无米下锅。我认为这事得谨慎，碰钉子事小，让县领导对我们，尤其是你产生误解就太得不偿失了。” “误解什么？两个亿又不是装我个人腰包里，我们实打实地干事，有什么错。” 干事没问题，给领导添堵就有问题了。 基层干部既要能干事，更要会干事，不能异想天开，蛮干瞎干。有句话讲得好，不给领导添心事，就是好干部。 这些是周正行的心里话，作为副科级代理镇长，他不能直白地对赵支流讲出来。 “我们是不是再等等，或者分出轻重缓急，不要将全镇的道路打包在一起上报。” “不行，平北镇老百姓等不起。要下雨就来场痛快的透地雨，东边下西边不下的不解渴。” “可是……” “不用可是了，走吧。挨一板子是挨，挨一百杀威棒也是挨，只要打不死，我就死磕到底。” 周正行见赵支流心意已决，将厚厚的计划书装进袋子，“走！”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谁怕谁呀。 赵、周二人首先去见侯修明。 侯修明不看计划书，要赵支流先口头汇报。赵支流不喜欢拖泥带水，平北的困境，群众的诉求，修路的意义，一概略过，直接用数据说话。 平北镇有丰富的石灰岩，有历史悠久的古村落，有满山遍野的果树，只要路通了，可以招商引资，搞旅游，搞果品加工，搞建材生产。修路的初期投资是大，可后期的收益更大。 所以平北镇的路要尽快修，要不惜成本的修。 侯修明问，“预算多少？” “大概两个亿。” “你有印钞机？” “我有侯县长。” “我这个县长让给你，来，来，你来坐这把椅子。” 侯修明起身，将赵支流按到他的座位上。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腰杆子硬了。” 周正行看着他们二人唇枪舌战，不由暗自佩服赵支流的勇气。 好家伙，赵大胆的外号真不是白叫的，他是一点儿也不憷顶头上司啊。 你好歹讲话也委婉点，对领导也捧着点。就这样硬杠，搁谁能受得了。 周正行未语先笑，“县长，你的位子只能你坐，谁坐上去也坐不稳。你是稳坐中军帐，集中火力打硬仗……” “打住，周正行，你怎么还这副油腔滑调的德行。你跟赵支流真是绝配，一个虎了巴唧，一个吊儿郎当，平北镇交给你们俩，我算是没好日子过了。” 赵支流道，“县长，好日子都是先苦后甜换来的。就凭平北镇现在的情况，即使我俩不给你添这份心事，你就真能过得舒服？” “那也比让你们两个愣头青架到火上烤好受。” “要取真经，就得先趟过火焰山。县长你说是不是。” “赵支流，你少耍贫嘴，赶紧把计划书拿走，什么时候把预算降到我能接受的范围，什么时候再来汇报。” “请问县长，多少预算你可以接受？” 侯修明不再与赵支流讨价还价，开始讲政策，讲青平县的整体规划。 侯修明的政策水平高，讲起来头头是道，也合乎情理，“同志啊，你们要讲政治，要有大局观，别光打自己的小算盘。做什么事都是有章法的，政府工作是按每年的工作报告走，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平北要县里拿两个亿修路，明天平南要县里拿三个亿建水库，当县政府是你们的小金库呀，小金库也有掏空的时候对不对，何况青平县一穷二白，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赵、周二人在侯修明这碰了钉子，来到楼下，赵支流却面带微笑。 周正行感叹道，“你的心态真好，头撞南墙，都撞出血了，还能笑得出来。” “预料之中的事，你要认真就输了。” “还去向陶书记汇报吗？” “怎么不去，要挨一百杀威棒呢，这才哪到哪呀。” 两个人便向县委大楼走去，刚踏上楼梯，县委办的小丁从楼上走下来。 “赵书记，周镇长，两位领导好。” 赵支流亲热地拍拍小丁的肩膀，“陶书记在不在？” “陶书记下去调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丁忙着去政府楼送材料，寒暄几句离开，赵、周二人不再上楼，准备找个地方等陶云炎。 来到停车场，见宁晓菲和朱少唐站在一起，正在聊得开心。 赵支流大感意外，他们俩怎么凑到一块了？ 第73章 跨国公司 朱少唐遇到了麻烦，他被美登堡家电公司告了。 美登堡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着名的跨国家电集团，集团总部在燕城。 美登堡告朱少唐的理由很简单，他的巨人唐公司生产的几款小家电，涉嫌专利侵权。 在朱少唐收到法院传票的同时，青平县工商局也收到协助调查函，责令巨人唐公司停产，并封存已生产出的产品。 巨人唐公司名字吓人，其实是个不足一百人的小工厂，连厂房都是租的。 美登堡要踩死巨人唐，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朱少唐慌了神，想请个律师帮他打官司。到律师事务所一咨询，律师见是和美登堡打官司，而且标的额超过五千万，便报出律师费，要他先交两百万的代理费。 朱少唐认为律师在坑他，不想出这笔冤枉钱，决定自己上法庭应诉。 要应诉需要准备各种资料，由于巨人唐的产品也是有专利的，朱少唐便到县科技局来寻求帮助。 科技局管专利的科长张研是个很难搞的人，不过是复印一份专利的原始资料，却被他推三阻四，一直拖着不办。 情急之下，朱少唐就想到了宁晓菲。 尽管宁晓菲不怎么喜欢朱少唐，可大事面前不糊涂，当即带着朱少唐去找张研。政府办的人出面，张研不敢不给面子，没用十分钟就搞定了。 宁晓菲原本没打算送朱少唐下楼，可是朱少唐扔给她加油一张卡就走，宁晓菲只得追了出来。 宁晓菲生气地将加油卡扔到朱少唐怀里，“你挺会来事呀，怎么一开始不给张研送卡。” “给了，也请他吃过饭了，他就是不办事，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复印个资料，竟然需要请客送礼，宁晓菲听得目瞪口呆。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张研是什么意思，就想上去当面问他。 朱少唐拉住她不让去，“算了，算了，我的公司还要开下去，以后少不了麻烦张研，宁主任千万别替我得罪他。” 两人正拉扯着，赵支流和周正行并肩走过来。 看到赵支流，朱少唐叫了声，“赵书记。” 宁晓菲回过头来，招招手，“赵书记，周镇长，两位领导同时出现在县委大院，真是难得一见呀。” 朱少唐热情地上前握手，“太好了，既然赵书记到了县城，中午大家一起吃顿饭吧，正好也帮我参谋参谋打官司的事。” “你要打官司？和谁？” “美登堡公司把我告了。赵书记你说这事有意思吧，一家五百强企业，竟然会和我这种小公司打官司，要是我打赢了，我是不是就出名了。” 宁晓菲摇摇头，“你想得美，以为跨国公司的法务是吃素的。” 赵支流拍拍朱少唐的肩膀，“行啊你，可以和五百强企业一决高下了。” 宁晓菲白了赵支流一眼，“赵书记，你快别怂恿他了，他现在是半夜起来当皇帝，痛快一时是一时。” “你是从哪学来的俏皮话。啥叫痛快一时，我感觉这事值得研究，如果策划好了，可以狠狠的痛快痛快。” 听赵支流这样讲，朱少唐两眼放光，马上提出邀请，“三位领导，马上就下班了，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边吃边聊，好不好？” 赵支流问周正行，“到县城了，你还回家去看看吗？” 周正行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他想借这个机会和老婆亲热亲热，便和赵支流约好去见陶云炎的时间，上车走了。 有赵支流在，宁晓菲没有拒绝朱少唐的邀请，爽快地答应下来。 上了朱少唐的车，赵支流道，“先不去吃饭，到你公司参观参观。” 青平县经济开发区在城北，和青山仅隔着一条河，巨人唐公司就在河边上。 朱少唐租的厂房，以前是青平县的热电厂，占地四十多亩，几年前关停小火电时，热电厂下马，整个厂区就闲置下来，现在被分隔出租，里面有不少家公司。 巨人唐公司的厂房有两千多平米，生产、库房和办公都在同一个钢结构大棚里。 厂房门口刷着巨大的标语，“小家电大安全，质量就是天”。 由此可以看出朱少唐对产品安全的重视。 生产车间被贴了封条，隔着玻璃，车间里的场景尽入眼底，里面一尘不染，四条生产线看上去并不落后，生产设备擦得铮亮。 生产线上还有没完成的半成品，一批包装好的产品，整整齐齐摆在抽检区。 赵支流忍不住夸奖朱少唐，“如此看来，你的管理很规范嘛。” “我们的生产流程和工人的操作规程，和大公司一模一样，就是规模小了点。” “销售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品牌力不行，只能主打农村低端市场，可农村的市场大呀，销售是一天比一天好，订单根本做不完。这次摊上官司，生产一停，损失太大了。” “一天损失多少？” “按目前的销售额计算，一天损失净利润两万多。” “哦，这么说你算得上年入千万的富翁了。” “账是这个账，可鲤鱼喝水花腮漏，我需要不断投资，挣的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办公区在生产车间的前端，除了朱少唐的办公室，其他部门全是开放式办公。 已经到了中午下班时间，销售部的员工还在不停地接电话，看到朱少唐等人走过来，一位经理隔着老远就喊，“朱总，下面几个销售点都在要货，我们啥时候能重启生产线啊。” “快了，快了，你告诉客户，就说我们在更新设备，很快就有升级换代的新产品上市。” 进了朱少唐的办公室，里面很局促，可会客区却布置得很时尚，咖啡机，茶水台，甚至还有红酒柜。 宁晓菲要尝尝巨人唐的咖啡。 朱少唐面露难色，“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有南方客户来才开一回，宁主任还是喝茶吧。我的茶不错，我亲自去南方采购回来的，全是无农残无污染的好茶。” “好吧，朱总这么注重产品质量，想来你亲自挑选的茶不会错的。” 朱少唐办公桌上摆着一把榨汁机，看上去很精致。 赵支流拿过来细看，见上面有巨人唐的商标，“你还生产这个东西呀，这应该算新科技产品吧？” 朱少唐挠挠头，“我没有榨汁机的专利，不瞒两位领导，这个产品是仿冒的。” “那怎么行，产品质量重要，知识产权更重要呀，怪不得人家要告你。要想将事业做大做长久，必须得有技术支撑，你得搞研发，靠仿冒是很危险的。” “赵书记批评的对，不过搞产品研发很需要钱的，我还没有完成原始积累，要组建自己的研发团队，必须得找投资，我这种小公司，有实力的投资人根本瞧不上。” “需要多少投资？” “按照小家电行内惯例，一款产品的研发至少需要投资上千万元。” 宁晓菲看向赵支流，“你干儿子的爸爸不是投资人吗？可以找他试试啊。” 第74章 敲骨吸髓 踏实能干的人，总会得到别人的另眼相看。 朱少唐年纪轻轻，就勇敢的创业，而且将公司做的有模有样，宁晓菲对他的反感渐渐消失，甚至开始佩服他。 青平县像样的企业不多，尤其国企，个个不死不活的，要么靠贷款维持，要么靠政策苟活，要么在倒闭的边缘。没想到在废弃的热电厂里，竟有一家小小的家电民企，没有政府的任何支持，将纯利润做到近千万元。 这样的企业才是青平县工业的希望，宁晓菲认为应该帮朱少唐一把。 不过，她说完就有些后悔。 赵支流认干儿子时很勉强，又怎肯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求邵庭镜呢。 果然，赵支流暗中踢了宁晓菲一脚，示意她闭嘴。 “小朱，你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和美登堡的官司。” 宁晓菲不想让朱少唐打官司，“我赞同赵书记的观点。不过，我不建议和美登堡硬杠，真打起官司来，他们拖也能将你拖死。我的意见是寻求和解，争取少赔点钱，赶紧恢复生产，对你这种小企业才是正确的选择。” “两位领导说的对。我有个想法，请两位领导帮我参谋参谋，看看可行吧。” “你说。” “官司还是要打的，能和美登堡碰撞一下，对巨人唐不见得是坏事。只要一开庭，我就把消息放给媒体，利用这个机会，把巨人唐的品牌炒起来。就当花钱打广告了，接着再走调解程序。” 赵支流一开始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参观完朱少唐的工厂，了解到他没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后，感觉蹭美登堡的热度，意义不大。 宁晓菲和赵支流的想法一样，“你连有竞争力的产品都没有，要这个热度有用吗？” 朱少唐狡黠的一笑，“电水壶，电暖器没有技术壁垒，我可以生产。还有其他几个产品，我正在申请外观设计，只要外观与他们的专利不冲突，也是可以生产的。” “既然电水壶能生产，你的生产线怎么给封了呢。” “得给工商局的面子呀。封条那玩意，就是给外人看的。” 赵支流笑，“你的生产线根本没停，夜里在偷偷生产对不对？” “赵书记果然火眼金睛。对了，我能否麻烦赵书记和宁主任一个事，我约了工商局的张局长晚上吃饭，两位领导帮我陪个客行不行。” 这家伙，简直是属猴的，给个杆子就往上爬，真不当自己是外人。 因为上次凌冰儿那件事，赵支流还欠朱少唐一个人情，陪客吃饭这种小事，既然朱少唐求到自己，参加也无妨，当即同意了。 宁晓菲借口晚上要加班，到时候看情况再定，没有当场拒绝。 朱少唐很高兴，又顺着杆子再往上爬一步，“赵书记，刚才宁主任讲，你干亲家是搞投资的，可否帮我牵个线？” 赵支流有心想说，宁晓菲也是邵庭镜的干亲家，她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转念一想，让宁晓菲去求邵庭镜，岂不是将她往邵庭镜怀里推。 于是赵支流虚晃一枪道，“先把你眼前的麻烦解决掉，找投资人的事不着急。” 只要赵支流不断然拒绝，这事就有门，朱少唐大喜，“好，我听赵书记的。” 朱少唐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红酒，准备去吃饭。 赵支流问，“你们公司有员工餐厅吗？” “有，巨人唐是青平县所有民企中，唯一开办员工餐厅的企业。” “那就在员工餐厅简单吃点，我下午有事就不喝酒了。” “那怎么行，两位领导来指导工作，给我提供这么大的帮助，怎么能请你们在食堂用餐呢。” “听我的，咱们不需要搞形式主义。” 宁晓菲也道，“朱总不是约了饭局嘛，晚上再请赵书记好好喝吧。” 朱少唐见他二人态度坚决，便放回红酒，带他们去餐厅。 在餐桌前刚座下，朱少唐道，“赵书记，我还要求你一件事。” 宁晓菲忍无可忍，怒道，“朱少唐，你有完没完，吃你一顿饭，你就对赵书记敲骨吸髓呀。” 朱少唐有点怕宁晓菲，见她生气，忙连连道歉，“对不起，我有点过分了。两位领导就当我放了个屁，我憋回去，憋回去。” 赵支流笑笑，“别呀，放出来的屁怎么能憋回去，有事就说吧。” 朱少唐注视着宁晓菲，等她发话。 “你看我干什么！” “宁主任，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样子可好看了。” 宁晓菲对他的幽默感没有任何感觉，仍然板着脸，“我现在总算明白过来，张研为啥收你的礼不办事，坏就坏在你这张嘴上。给你个忠告吧，以后别瞎和领导套近乎，尤其不要得寸进尺。” “是，是，宁主任训教的对，我以后一定改。” 朱少唐接下来说的事，让赵支流大感意外。 工商局查封巨人唐库房时，朱少唐提前收到消息，将两千多件涉嫌侵权的产品，偷运出来藏到别处。两千多件产品，价值一百多万，卖是不能够了，销毁又太可惜，朱少唐想全部捐出去。 捐到哪里都一样，不如捐到平北，送给赵支流一个人情。 宁晓菲认为这事绝对不可行，“你疯了吧，那是仿冒产品，走漏消息的话，平北镇政府和工商局都要惹上麻烦。” 宁晓菲这样一讲，朱少唐真有些担忧，可又不甘心，“我的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那可是一百多万的东西啊，销毁太让人心疼了。” “就因为数额巨大，才不能私自处置，出了事够你喝一壶的。” 朱少唐见赵支流迟迟没有表态，便征求他的意见，“赵书记，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赵支流号称赵大胆，不过胆大是建立在头脑聪明的基础上，他是不会冲动行事的。 “你确定偷运产品时，没被人跟踪吗？” “确定。” “那就好。这件事我知道了，等到晚上，我咨询一下张公早，再决定如何处理。” 吃完饭，回到县政府大院，陶云炎还没回来。宁晓菲想请赵支流去她家里休息，赵支流心里是一百个愿意，可为了避嫌还是拒绝了。 “哼，你不是赵大胆嘛，我看你的胆子跟蚂蚁差不多。” “府右小区住的全是政府机关人员，大白天的我去你家，孤男寡女的，你不怕人言可畏？” “你未娶我未嫁，谁能管得着。” “打住打住，现在是干部调整的关键时期，不要自找麻烦。我去你办公室坐一会吧。” 进了办公室，宁晓菲给赵支流泡好茶，又想起朱少唐的事，“赵哥，朱少唐爱把产品捐哪儿捐哪儿，你千万别掺和，因小失大犯不上。” 宁晓菲的关心让赵支流很感动，“我心里有数。” “还有一件事，贺主任让我得罪了。他给我的那三个去向，我不感兴趣，我很有可能去……” 话说到一半，宁晓菲的同事陆续进了办公室，她便没有继续讲下去。 第75章 身价十亿 陶云炎下午要去市里开会，只给了十分钟的汇报时间。 赵支流没有说话，将汇报的机会让给周正行。 周正行虽在机关待了多年，和县委常委们也有过接触，可是在县委书记面前，却拘谨得厉害。 他的汇报更像是做检讨，小心翼翼的，遇到关键数据，需要反复确认，十分钟能讲清楚的事情，用了二十分钟才只讲个大概。 陶云炎没有继续给他时间，“行了，这件事我清楚了。平北镇要搞道路全面整修工程，预算两个亿，对不对？” 赵支流和周正行同时点头，“是这样的。” “有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没搞明白，两个亿的投资里，有一个亿是投到县道建设里的。你们把县政府的工作算到平北去了，是不是这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正行啰里啰嗦汇报半天，陶云炎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 将县级道路建设，纳入平北这次道路规划里，是赵支流的意思。平北的路修得再好，不打通和县城之间的通道，等于将平北孤立在外了。 事实上是他多虑了，平北的道路工程一旦启动，县道部分肯定会跟上，这是不需要他操心的。 他想要县乡村三个等级的公路同时开工，营造出大干快上的轰动效应，思路没错，但汇报材料不能这样体现。 你把县政府的工作干了，侯修明干什么去。 这是他俩在侯修明那碰钉子的主要原因。 “陶书记，这件事是我自作聪明了，我和周镇回去后，马上修改计划书。” 陶云炎的秘书进来，帮他提着公文包，赵支流跟在陶云炎身后，利用下楼梯的时间，继续汇报，“我想约贾德永见个面，争取让他到平北投资建一个水泥厂。” 陶云炎停住脚步，“哦，有这个可能吗？” “我先试试他的口风。不过纪委现在还盯着贾德永，他肯定有所顾虑。” “只要他肯来投资，至于他和高卫东之间那点事，可以既往不咎嘛。” “好，有书记这句话，我就放手和他谈。” 来到车边，陶云炎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周正行，“这个周正行，怎么像个小脚老太太，他能跟上你的节奏吗？” “他离开具体工作太久的原因，再适应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你不必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做老好人要有个度，该谁承担的责任就由谁来承担，不这样他永远没有担当精神。” “我明白，书记批评的对。” “你晚上跟我去参加个饭局，是李封亲自点你的名。看来上次他对你的印象不错嘛。” 陶云炎还在市委办的时候，赵支流跟着他和李封吃过饭，现在李封已升任市政协副主席，但是暂时还兼着市交通局长。 和李封仅是在一起吃过饭而已，他会主动提出让陶云炎带下属参加饭局？赵支流认为这不符合常理。 可是一时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猜测，很可能是陶云炎自己的意思，带他参加饭，当然是冲着李封去的。 青平县搞公路建设，资金缺口很大，即便市交通局提供不了资金支持，也能在政策上开口子。 在政策上，搞好贫困乡村道路建设，市交通局有这份义务和责任。赵支流是平北镇党委书记，而且兼着穷山窝村的支书，陶云炎让他亲自向李封介绍情况，争取支持，效果会更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在平北道路修建工程上，陶云炎比赵支流更着急。 赵支流心里暗喜。怪不得陶云炎要他将县道剥离出去，这是要来个蚂蚁啃骨头，零打碎敲，多方下手，以达到让计划顺利获批的目的。 到底是在市领导身边多年的人，懂的谋略布局。 目送陶云炎的车出了县委大院，周正行才凑过来，“赵书记，陶书记批评你了吧？” “为什么要批评我？” “我没有汇报好，辜负你的信任了。” “不要胡思乱想。他在夸你呢，说你汇报材料搞得细，人也很谨慎，我的胆子太大，有你在我身边时刻提醒着，他就放心了。” “哪里，哪里，你比我心里有数多了，我在机关这些年，待傻了，见到领导就看出我的差距了。” “不是你待傻了，而是领导确实有水平，要不然人家能干县委书记吗。” 赵支流要去市里参加饭局，便推掉了朱少唐的预约。 晚上的饭局定在杨梅的会所里，赵支流知道地方，就一个人提前过去了。 杨梅去了燕城，服务员将赵支流领到包间里，邵庭镜竟然在里面。 赵支流以为进错房间，愣了半天。 邵庭镜亲热地迎上来，握住他的手道，“赵书记，你是和陶书记一起来的吧？陶书记呢？” “你认识陶书记？” “不认识，我和市政协的李主席比较熟。” 赵支流顿时明白了，今晚是邵庭镜请客，他也是邵庭镜让李封叫来的。 邵庭镜在帮赵支流建立人脉关系。 如果邵庭镜认识陶云炎，这事还能说得过去，他和陶云炎不熟，却转着弯将陶云炎的下属叫来，陶云炎岂能不对赵支流产生误会。 聪明人办糊涂事，赵支流有些恼，却不能发火，面无表情道，“李封主席没去政协时，我们在一起吃过饭不假，但并没有过多交集。我是陶书记的手下，你用这种方式把我叫来，是不合适的。一会儿你最好不要提咱俩的关系。” 邵庭镜当然是聪明人，只是一时有些自以为是，见赵支流不高兴，忙道，“对不起，赵书记，这事怪我没提前和你沟通。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不大一会儿，邵庭镜请的客人陆续到齐。 他在格州的人脉关系挺广，除了市政协副主席李封，还有市政府办主任邵贵琪，市国土局长孙守堂等人。 陶云炎和李封结伴而来，两个人是老朋友，说笑着就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 赵支流的级别最低，只能陪在末座。 邵庭镜这时才意识到，他组的这个饭局是有问题的。 李封介绍完陶云炎，准备介绍邵庭镜时，他赶紧站起来，主动做自我介绍。 “陶书记，我叫邵庭镜，在齐江开了一家小公司，叫镜容投资公司。我老家是格州的，准备回乡投资，为家乡建设贡献绵薄之力。我听李主席讲，陶书记治下的青平，山好水好人更好，发展潜力巨大，因此想结识结识你这位勤勉为民的父母官，以后请陶书记多指导，多批评。” 不是因为赵支流，邵庭镜绝不会讲这番话。 这不是他的风格。作为身价过十亿的投资界大佬，向来都是别人对他恭敬有加，哪有他对别人低眉顺眼的。 没办法，谁让他好心办了错事呢。 他这番话，同样让赵支流深感不安，等他一坐下，便低声道，“邵总，不必因为我委屈自己。” 得到赵支流的理解，邵庭镜心里好受许多。 让赵支流没想到的是，邵庭镜为弥补失误，竟然当场送给陶云炎一份大礼。 第76章 金钱利益 青平县不是资源型城市，工业也不发达，发展经济特别困难，贫困县的帽子一戴就是十几年。 邵迎在任时，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帽子是摘掉了，可部分乡镇仍然在贫困线上挣扎，青平的经济发展更是停滞不前。 陶云炎到青平后，需要打破僵局，让青平的经济发展有所突破，这样才能显示出他存在的意义。他一开始搞个脱贫攻坚行动，几个月过去，这个行动却没动起来。 没有工业作为抓手，光在农业上做文章，要让农村真正脱贫，要让青平经济上一个台阶，谈何容易。 陶云炎就想招引一家大型企业，最好是上下游产业链丰富，能带动当地工业发展的工业企业。 为此他亲自带队，多次前往燕城和南方等地招商，谈了几家企业，最后都不了了之。 陶云炎见远的招不来，便放弃幻想，改变招商思路，提出青平之外就是外的口号，不管齐江还是格州，只要到青平投资，都算是招商成功了。 就是这样，真正落户到青平的企业也不多。 在饭桌上，邵庭镜自我介绍完，陶云炎真就以为他是个小老板，想借李封的关系，在格州寻求赚钱的机会。 邵庭镜花钱请客，吃海鲜喝茅台，一顿饭下来花了两万多块。 李封做人通透，知道邵庭镜请客的目的所在，自然要让他的钱花得值，便对他的实力大加推崇，“邵总年轻有为，才四十来岁，已做到十亿身家。单是他持有的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份，市值就高达七八亿。邵总现在开始涉足养老产业，正在到处选址，准备投资二十亿建一座康养小镇。” 陶云炎对李封的话深信不疑，不由吃了一惊，竟没看出来这个外表文气，态度谦恭的家伙，实力如此强大。 于是对邵庭镜产生浓厚兴趣，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致意两杯酒，感觉不尽兴，索性端起酒杯走到一起聊起来。 陶云炎对康养小镇不感冒，希望能通过邵庭镜，帮青平引进工业项目。 邵庭镜持股的两家上市公司，一家是中药企业，一家是化工企业。邵庭镜正在不断增持中药公司的股份，已接近完成控股动作。 陶云炎掌握这个情况后，顿时有了想法，如果能将中药企业引到青平，哪怕是开个分公司，对青平的带动作用也是巨大的。 他当即邀请邵庭镜到青平考察，邵庭镜欣然应允，并提出考察方向，就是中药生产和中药材种植。 这是一个工业带动农业的好项目，如果邵庭镜考察成功，促使项目落地，对陶云炎来讲，绝对是一项值得称道的政绩。 陶云炎喜不自禁，“支流，你过来给邵总敬杯酒。” 陶云炎将赵支流叫到身边，准备介绍给邵庭镜。 邵庭镜见时机成熟，不再理会赵支流对他的嘱咐，“陶书记，我和支流书记熟悉。” “哦，你们熟悉？” 陶云炎疑惑地看向赵支流。 赵支流见陶、邵二人聊得投机，猜到邵庭镜已掌握主动权，便点点头，“是。”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支流书记是我家的恩人，他救过我儿子一命。” “这事我知道。那天是我叫支流一起吃饭的，也是在这个房间，结果他浑身湿漉漉的来了。对了支流，市里给你申报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你怎么不配合。” “陶书记，我身为公职人员，群众有难我理当出手相助，做了件份内的事而已，怎么好意思去争荣誉。” “你这话讲的不对，你不会游泳，你的行为是舍生忘死，怎么叫争荣誉，荣誉是你拿命换来的嘛。” 邵庭镜并不知道赵支流不会游泳，闻听此言，猛然抱住他，“赵书记，让我讲什么好呢，我真不知道你为救小如，差点搭上自己的命。如果换作我的话，可能做不出如此英勇的举动。我干了这杯酒，敬您！” 见他二人有这层关系，陶云炎对招商的事更有信心了。平北镇山地多，不适宜粮食种植，发展中药材产业却是得天独厚。 陶云炎马上决定让赵支流和邵庭镜对接。 陶云炎和邵庭镜初次认识，要在他面前保持良好形象，饭局结束后，邵庭镜提议去唱歌，被他婉言拒绝了。 大家各走各走的，邵庭镜和赵支流同路，两个人在路上又聊了一会儿。 赵支流问他，“邵总真愿意去青平投资吗？” “为了你我也要去青平投资。” “话可不能这样讲，我希望邵总能做到公私分明。” “在你们官场，应该公私分明，在我们商界，没有这个说道。”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赵书记想说什么？” “我不希望你为了报答我，勉强自己冲动投资。另外，我说句难听的话，人的命，是拿多少利益都换不来的。” “我就是要报答你，我这个人可以公私不分明，但一定是恩怨分明的。你讲的没错，生命无价，与金钱利益无关。儿子要是没了，我挣再多的钱有什么意义。我把钱投到青平，即使全部损失掉，又能如何，你以为我投到别处就会安全吗？” 赵支流感觉他的话是有道理的，想了想道，“好吧，钱是你的，你爱往哪投往哪投。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到青平投资，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处理好投资环境，争取不让你受到损失。” “听你话的意思，青平的投资环境不好啊。” “穷山恶水，人心不古。” “陶云炎没在改变投资环境上做工作吗？” “积重难返，不是哪一任领导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你呢？如果你做了县委书记，能有所改变吗？” “我？我离县委书记差着一条银河系呢。没影的事，我考虑那么远干嘛！” “赵老弟，你不用如此自轻嘛，只要你愿意去争取，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赵支流并不相信他的能量，大到可以左右官场的事，“谢了，我现在挺知足，邵总千万别再自作主张。” 邵庭镜抬头看向星空，神态逸然，声音像是从银河系的另一边发出来： “你做了小如的干爸后，我调查过你，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怎样的干部。虽然我不清楚你的理想抱负，可你为人正派，做事踏实，你若主政一方，对老百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愿意为你做点事，就当间接的为老百姓做事了。” 赵支流不为所动，只淡淡一笑道，“人都会变的。” 第77章 贵人相助 青平县干部调整进行的很平稳，大都没有超出人们的意料之中。 只有两个人的去向，让赵支流大跌眼镜。 一个是路伟，一个是宁晓菲。 路伟如愿以偿到交通局任局长，姚知春的位置前移，排在几位副局长的最前面。 陶云炎果然没扛住压力，或者交通局长这个位置，他根本就没考虑姚知春。 赵支流的失落是显而易见的，同时也得到一丝安慰，陶云炎还是重视他的意见了。 路伟到任后，第一时间给赵支流打电话，报喜的同时表示感谢。 “赵大胆，够朋友，谢谢啊。” 这声“谢谢”赵支流受之有愧。他没在陶云炎面前，提过路伟半个字。 赵支流实话实说，“路局不用谢我，我没帮到你的忙。” “行了吧你，谁不知道你喜欢做好事不留名。你救人的事我听说了，你这家伙，真有你的。” 路伟为去交通局，就像钓鱼一样，多打窝子广撒网，托了不少关系。他知道谁在陶云炎跟前最有分量，可毕竟事情办成了，自然也就有赵支流一份功劳。 宁晓菲没有选择留在县机关，而是主动申请到最艰苦的环境锻炼。 这次干部调整，没给县政府办主任贺群机会。他心里窝着一股火，不争馒头争口气，自己动不了，就希望从政府办出去的人，必须都有好的安排。 用他的话讲，政府办比县委办差哪儿啦，一样出力干活，凭什么我们要吃人家剩下的。 贺群是两办公认的老实人，老实人较起真来是很可怕的。 自从开始考察人选，贺群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比当事人还积极的四处活动。 宁晓菲的民主评议得分不高，组织部一开始想让宁晓菲去妇联。贺群听到风声后，马上找到县长侯修明，费了不少口舌，甚至拍了桌子，才说服侯修明亲自出面，帮宁晓菲争取到三个不错的选择机会。 这在青平县干部任用史上，是不多见的。里面有多种原因，一是有县长亲自出马，二是贺群的对立情绪比较大，三是宁晓菲的研究生身份，四是市里有人过于干预县里的组工工作，县委班子讨论后，决定将机会优先留给青平的干部。 贵人相助加上机缘巧合，宁晓菲的民主评议分数被忽略不计，一下子成为政府办最幸运的人。 谁都没想到，宁晓菲不识抬举，对那三个选项全都放弃了。 贺群找宁晓菲多次谈话，她就是油盐不进，坚持要去基层工作。 最后将侯修明彻底惹火了，“她想去艰苦的环境，好啊，满足她的愿望，让她去平北。” 就这样，宁晓菲被调到平北镇任副镇长。 依着侯修明的脾气，一开始不想让宁晓菲进镇党委班子的，后来还是陶云炎发话，她才被任命为平北镇党委委员兼副镇长。 陶云炎主要考虑到，凌冰儿的学历没宁晓菲高，已经是桃树汪乡党委委员了，宁晓菲各方面都超过凌冰儿，而且是政府办下去的，只担任副镇长说不过去。 宁晓菲接到任命通知书的当天，就把宝马车卖了，换成一辆大众途观，高高兴兴地去了平北。 周正行正式成为平北镇镇长，本来没有希望的正科终于到手了。 当了镇长，周正行仅高兴一会儿，马上就满脸愁云。 他向赵支流抱怨，“县里是咋想的，平北这个情况，竟然弄个女大学生过来。来就来吧，干什么不好，非得安排她做我的副手。宁晓菲那大小姐脾气，连几个副县长都让她三分，我能使唤动？” 赵支流只有苦笑，他实在想不通，宁晓菲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放着舒服日子不过，跑到穷山沟来受罪。 宁晓菲开着崭新的suv来报道，一进镇政府大院，便吸引了整座办公楼的人开窗注目。 宁晓菲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冲办公楼挥手致意，然后轻快地上楼，直奔赵支流办公室。 “赵书记，我来报道。” “你一个人来的？组织部没来人送你？贺群也没来？” “爱来不来，只要你认这张任命书就够了。” “你呀，简直瞎胡闹。将县领导得罪个遍，你想要跳出平北这个火坑，难了。” “我乐意。” 宁晓菲朝沙发上一坐，“赵书记，我今后是你的兵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当逃兵。” 赵支流心里道，你最好当逃兵，赶快走，以免搅和的镇政府大院鸡犬不宁。 既来之则安之，按照惯例，新干部到任，要和镇党委班子见个面。 赵支流将党政办主任叫来，让他通知相关人员开会。 周正行站在窗口看着镇政府大院，等了半天，除了看见宁晓菲上楼，再没看到县里的人来，不禁纳闷，便踱步进了赵支流办公室。 宁晓菲倒也客气，起身握手，“周镇，我来向你报到，以后请多关照。” 周正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宁镇是县政府派下来的钦差，哪里用得着我关照。” 宁晓菲马上来个针锋相对，“周镇上来就给我下马威啊。你不喜欢我也没用，反正我已经来了。” 周正行看向赵支流，意思是说，看到了吗，就这浑身是刺的性格，以后让我如何是好。 赵支流笑笑，“宁镇，基层和县机关大不一样，你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也不一样。刚来肯定不适应，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向周镇和同志们请教。” “是，坚决执行赵书记的指示。” 开完宁晓菲的见面会，赵支流拿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看到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站在门口。 随后出来的周正行认识他，打招呼道，“贾总来了。” 赵支流便停下来，主动和贾德永握手，“贾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要出去一趟，你和周镇聊吧。” 贾德永终于堵到赵支流，哪里肯放他走，紧追不舍道，“赵书记，我耽误你几分钟，给你汇报汇报采石厂的事。” 赵支流是故意让他着急，见他急迫，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吧，请贾总到接待室谈。周镇宁镇，你们俩一起来。” 党政两位领导，加上常务副镇长，赵支流这个面子给得足，贾德永受到重视，尤为高兴。 等在接待室里坐下来，谈到重启采石厂生产的事，贾德永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消失了。 赵支流向他释放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平北镇正在招引一个康养小镇项目，项目的选址就在琼山脚下。按照投资方的要求，项目方圆三公里内，不能有污染企业存在，采石厂必须拆除。 贾德永愣了，“赵书记，康养小镇放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好像不合适吧。” “合适不合适的，我说了不算，我们得尊重投资方的意愿。” “这个，这个，还有变通的办法吗？” 赵支流沉吟不语。 周正行也是一头雾水，他从没听赵支流讲过康养小镇的事，这时便不好插话。 宁晓菲虽然不了解情况，可她跟着赵支流在创城办干过，和他极有默契，立刻跟上助攻，“环保政策越来越严，康养小镇属于朝阳产业，平北当然要顺势而上。贾总是实力强大的大企业家，为什么只盯着一个小小的采石厂呢，何不在朝阳产业上做做文章。” 贾德永对琼山极为熟悉，听说有人要来投资建康养小镇，谁会看好那个地方呢。 “赵书记，方便透露是哪里的客商要来投资吗？” “齐江镜容投资公司，不知贾总听说过没有。” “好像有这么一家公司。” “镜容投资老总邵庭镜是格州人，他这些年搞投资收益颇多，有意回报家乡。已经在格州考察过几个地方，对平北很感兴趣。邵总下周还要来平北一趟，因此我们要拿出足够的诚意，三天内必须拆除采石厂的设备。” 第78章 白猫黑猫 青平县要搞交通建设年？ 这个信息让贾德永心中一振，公路建设会需要大量青石骨料，采石厂就更不能拆了。 “采石厂的开采证办下来不容易，现在基本上停止了开采证办理。赵书记能否再考虑考虑，让康养小镇重新选址。” “不是我考虑，而是贾总要考虑。我听说贾总的水泥厂效益不怎么好，采石厂也一直是亏损的，既然如此，你何必抓着不放呢。” “这个，这个，是啊，这几年水泥的行情不好，水泥厂一直在勉强维持。可是根据上面的精神看，房地产的寒冬马上要过去，一旦房地产行业复苏，建材行业也会好起来。” 宁晓菲在政府办接触的文件多，对上面的精神了解更多，“贾总的信息挺灵呀，上面是有这个精神，县里已经开始申报棚户区改造项目了，最迟明年，房地产行情就会有所好转。” 宁晓菲的话无异于一剂强心针，让贾德永越发兴奋，“所以嘛，采石厂千万关不得。” 周正行见他说了半天，光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就是不站在平北镇政府的角度考虑问题，“贾总，钱好赚，屎难吃，你不能自己赚钱，让我们跟着吃屎。现在脱贫攻坚任务这么重，我们放弃投资巨大的康养小镇项目，保留一个对我们没有帮助的采石厂，我们还是人民的干部吗！” 贾德永终于被点透了，“这个嘛，我可以保证，这次采石厂重新启动后，一定多给镇上村里分些钱。” 点透了却说不到点子上去。赵支流岂是想要他那仨瓜俩枣的。 赵支流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语气强硬道，“我的意思已经向贾总传达完了，是你主动拆除采石厂设备，还是我们强拆，你自己拿主意，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赵支流说完起身出了接待室。 贾德永像个跟屁虫似的，缠住不放，“赵书记，晚上我请客，你们三位领导都去，咱到市里……” “抱歉，我晚上没空，多谢贾总的盛情。” 赵支流连办公室都没进，直接下楼上车，去了穷山窝。 贾德永转过头来去磨周正行。 周正行正一脑门官司，烦恼得很，“贾总，我没时间和你扯这些没用的，赵书记咋说我就咋办，明天我带人去采石厂清场。” 贾德永帮周正行关上门，掏出一张购物卡往他办公桌抽屉里塞，“周镇帮帮忙，有事好商量嘛。” 周正行将购物卡拿在手里，“多少钱？” “不多，一点茶水钱，请周镇笑纳。” “不多是多少？” “五千块。” 贾德永很聪明，他想先拿这点钱探探路，如果周正行敢收，会继续加大火力。 周正行将购物卡扔到桌上，“这点钱就想收买我？我这个镇长就值五千块？” 贾德永听他如此说法，顿时心领神会，急忙又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密码是六个九。” 周正行接过来，将银行卡在手上把玩着，“你还不明白吗，解决问题的关键在赵书记，他要是说采石厂可以办，我绝对没意见。” “明白，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贾德永自以为得计，乐得屁颠屁颠地走了。 周正行马上给赵支流打电话，“赵书记，贾德永给我送了张卡，上面有五万块钱，我现在就交到镇财政所。” “好，我估计他也会给我送钱。不要急着收网，再让他多出点血，争取将克扣穷山窝的钱都拿回来，最好能凑够二十万，把穷山窝的灌溉问题彻底解决好。” 平北镇财政现在特别困难，想在镇驻地装几盏路灯，给环卫工人买几副劳保手套，都拿不出钱来。没有钱腰杆子硬不起来，一碰到花钱的事，周正行愁的上吊的心都有。 赵支流知道周正行的难处，便打起了贾德永的主意。反正他和高卫东一起，这些年没少在穷山窝捞钱，得让他吐一部分出来，明着要不来，就使损招。 赵支流的主意一出，周正行起初还有所担心，他没想到赵支流会用这种方式搞钱，虽然不违法，却不合规矩，传出去的话，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赵支流问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正行便气馁了，一咬牙道，“就这么办，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你叫赵大胆，以后我就叫周大胆。” 贾德永行贿成功，算是正式被套上了。先期让他拿出二十万买路，接下来就让他向镇上交一百万，为了二十万不白扔，他就是割肉割到骨头也会上当的。 赵支流设计好了连环计，决心榨完贾德永的油水，再拿回采石厂，然后还要争取让贾德永来平北建水泥厂。 贾德永刚离开，食堂的厨房许大强闯了进来。 周正行准备收回食堂，给许大强下了三回通知，让他办交接，抓紧撤走，许大强就是不理会，赖着坚决不走。 食堂这么点小事，竟然拖了几个月解决不了，赵支流嘴上不说，脸上可以看出对周正行不满意。整个镇政府大院的人，也在看周正行笑话。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周正行堂堂一个镇长。他就急了，带着人到食堂强行驱离许大强。 许大强光着膀子，挥着菜刀，凶神恶煞一般，谁靠近就砍谁，要不是正在打黑的风头上，他那副模样，可能真敢跟周正行动手。 周正行把派出所民警叫来，许大强却马上穿好衣服，态度软下来，拿出承包协议，“你们看，你们看嘛，合同没到期嘛。周镇这是违约行为，赔我五万块钱，我立马搬走，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民警也没办法，只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周正行知道许大强有人撑腰，就和赵支流商量，“要解决许大强的事，得先解决党政主任刘发明，他在背后指使许大强呢。” 赵支流找刘发明谈话，刘发明的态度很好，主动把病历拿出来，不停地倒苦水，工资收入低，家里的负担重，他的病全是愁出来，请赵书记多体谅。 赵支流来软的，他就哭，赵支流来硬的，他就耍赖。 赵支流鬼主意那么多的人，竟然让刘发明搞的毫无招架之力。 借着全县干部调整之机，赵支流想让县委将刘发明调走。可是一个长期休病假的人，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就仍然留在了平北。 赵支流没办法，只好免去刘发明党政办主任职务，让他去了镇人大。 不调整刘发明的工作还好，这样一来，他反倒天天来上班。进了镇政府大楼，就各个办公室乱蹿，看到赵支流在家，便钻进他的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抽烟喝茶，搞得赵支流血往上涌，真想抽他几个耳光。 作为单位的一把手，管不好手下的干部，是很丢人的。 丢人也没办法。对付这种无赖，赵支流着实想不出高招，便硬着头皮向陶云炎汇报刘发明的事，陶云炎哪里肯管这种小事，仍然将皮球踢回来，让赵支流自己想办法。 有陶云炎这句话就行，赵支流便直接去市公安局找李非。 李非想了半天，没想起刘发明是他什么亲戚。后来打一圈电话，才知道刘发明是他表哥的小舅子，两个人曾在一次葬礼上见过一次面。 李非气的不行，当即打电话将表哥大骂一顿。 从那以后刘发明才老实下来。 刘发明表面上是老实了，可是心里是恨赵支流的，便鼓动许大强和赵支流周正行较劲。 第79章 剑走偏锋 许大强以罐头瓶子当茶杯，提着罐头瓶子晃进周正行办公室，打开桌上的茶叶罐，抓出一大把茶叶塞进瓶子里。 “周镇，厨房的下水道堵了，你找人去修。” 党政办主任现在是张昊，许大强不找张昊，偏要来恶心周正行。 周正行没理他，拿上贾德永送来的银行卡，准备去财政所。 “周镇别走啊，我还有件事要向你汇报。” “食堂的事以后找张主任。” “哦，对了，你现在正式当上政府一把手，官威更大了。可是我汇报的这件事，张主任作不了主，还得你来解决。” “谁和你说的张主任作不了主？他作不了主，我也作不了主。我看整个平北镇就你许大强能作主。你不是在外面放风嘛，说你一跺脚，平北镇政府大楼晃三晃。你这么能，食堂那点事还用得着找我。” 周正行推开许大强，气哼哼出了门。 许大强在后面嚷嚷，“周正行，我没踩着你尾巴呀，你哪来这么多闲扯蛋话。这座大楼早就该加固了，你没本事修就说没本事，别等楼塌了赖我跺脚震的。” 张昊听到许大强在大吵，赶紧跑出来拉他，“许师傅，你干啥呢，哪能和周镇这样讲话。” “他是镇长怎么了，你们怕他，我不怕他，反正合同到期我就滚蛋，想给甩脸子，吊毛！老子凭本事吃饭，谁的吊脸色老子都不看。” 张昊好言好语，劝了半天才将许大强劝走。 宁晓菲感到奇怪，问张昊，“他是干啥的？” “食堂的厨师。” “一个厨师，就这样嚣张？” 张昊摇头苦笑，“平北就这个情况，当地人都是在地虎，惹不起。” “那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闹。赵书记不管这件事吗？” 张昊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周正行回来后，宁晓菲直接去找他，“那个许大强怎么回事？你和赵书记就这么怕他？” “不是怕他，是不愿和他一般见识。好鞋不踩臭狗屎嘛。” “我不信这个邪，你们党政两个一把手，竟然震不住一个厨师。” 周正行被激的火大，“要不食堂的事交给你管？” “我管就我管。” 见宁晓菲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周正行反倒担心起来，“算了吧，许大强那个人软硬不吃，还一身的流氓习气，你别去自讨苦吃。” “周镇呀，你别怪我多嘴，连机关内部的食堂问题都解决不好，干部们会相信我们能干好别的工作？” “你——” 许大强刚把周正行气的不行，宁晓菲又来气他。两个人都是周正行不愿招惹的，他感到十分窝囊，憋的脸通红，冷冷地吐出一句，“好吧，你行你上。” 宁晓菲转身进了党政办公室，向张昊详细了解食堂的情况。 张昊也劝她不要多事。 一个女孩子，刚到平北，应该低调点，何必去找头疼。 宁晓菲不仅嫉恶如仇，还极有责任心，现在做了副镇长，岂能容忍许大强在镇政府大院里横行霸道。 她用了三天时间，征求就餐人员的意见，观察食堂的情况。 接着又和张昊一起，在镇上各家小饭馆里吃了三天。挑选出一家环境干净，菜品味道好的饭馆，与老板达成协议，今后镇机关人员，凭内部餐票可以到这家饭馆吃饭，张昊一个月过来结一次账。 这家名为“镇子香”的饭馆，不在街面上，在一排门面房的后面，将院子利用起来搞餐饮。 “镇子香”的老板陶小月，是穷山窝村人，嫁到镇上后，见婆家的院子挺大，老公又是做红白事宴席的，便跟老公学了烧菜手艺，在家里开起了小饭馆。 陶小月要办成镇政府的编外食堂，老公一开始不同意，他知道许大强不好惹，家里也不差陶小月赚那点钱。 陶小月的婆婆以前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为人泼辣，根本不把许大强放在眼里，骂了儿子一顿，坚决支持陶小月，“镇上的干部来咱家吃饭，这是多大的光荣啊。你干，大胆干，谁要敢来捣乱，看我不打得他满地爬。” 陶小月接了招，宁晓菲的计划就达成一半。 她将赵支流和周正行带到“镇子香”，先品尝陶小月做的几个小凉菜，接着是煎炒烹炸的热菜，家常做法，大众口味，鲜香味美，十分对赵支流的口味，他忍不住大加赞赏。 “你先别急着夸，小月还有一个更拿手的‘滚蛋面’没上呢。” 赵支流惊讶，开玩笑道，“滚蛋面？啥意思，吃完让我滚蛋？” 陶小月把面条端上桌，香气扑面而来。 面是手擀面，裹着一层黄澄澄的蛋液，碗里还放了三个鹌鹑蛋，一片肥瘦相间的熏肉，两根青菜，一眼看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赵支流问陶小月，“为什么叫滚蛋面？” “面条在蛋液里滚过，所以叫滚蛋面。” 赵支流尝了一口面，就停不下来了，一口气吃下去大半碗，才抬头道，“不错，不错，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这个做法更是头一回见。就是名字不好听，如果是请客的话，上了这碗面，客人还以为让他吃完滚蛋呢。” 满桌人都笑。陶小月道，“这种面条是我独创的做法，想不到好名字，就瞎起了一个。赵书记要是觉得不好，帮我想个好名字吧。” 宁晓菲却很满意，“这叫创新，滚蛋面的名字很好，不用改。你以后就这样解释，想升职的吃了，职位越滚越高，做生意的吃了，生意越滚越大。” 周正行夸奖道，“宁镇不愧是研究生，你这样一解释，这碗面就非吃不可了。” 宁晓菲让陶小月赶快去注册商标，“以后滚蛋面就是平北主打的特色美食，来了贵客，必须让他吃一碗滚蛋面。” 一碗面就可以解决一顿饭，既实惠又节省时间，对政府工作人员来说，非常适宜。赵支流认为宁晓菲的想法可行，让她马上去办。 宁晓菲让张昊将餐票发给所有同事，凭票既可以在政府食堂就餐，也可以去“镇子香”消费。若在“镇子香”就餐，滚蛋面的费用由镇政府负责结算，点其他菜品自己出钱。 没用几天，政府食堂就空空如也，再没人去用餐了。 许大强找张昊闹，张昊按宁晓菲教的去做，两手一摊，“我只管发票，管不住别人去哪里吃。” “你们摆明了拆我的台，政府食堂的餐票，为什么在可以镇子香使用？你给我个解释。” “我见餐票结账，也没问题呀。” 许大强开始找周正行，找赵支流。 两人不理，他就开始找陶小月的麻烦。 陶小月的婆婆手拿擀面杖，一直追到政府食堂，堵着门骂了一整天，将许大强彻底骂闭气了。 食堂没有食客，在政府大院里转悠又没人答理，没用多久，许大强便收拾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了政府大院。 镇政府大院终于清静下来。困扰周正行几个月的难题，让新来的副镇长宁晓菲，一招剑走偏锋，轻轻松松破解掉了。 第80章 美女镇长 周正行来平北几个月，绞尽脑汁想树立威信，却没成功。 宁晓菲一到平北，风不吹树不摇，不声不响就摆平了许大强，威信度一下子超过了周正行。 镇政府大楼里的人，从此再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美女镇长。 侯修明对长着反骨的宁晓菲很关心，想知道她在平北的表现。赵支流便讲了食堂这件事，侯修明听完，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她的工作能力没问题，就是喜欢不按常理出牌，你以后要多敲打着她点，千万别让她在平北惹出乱子。” 赵支流心里说，你们供不起的神，我就能供得起吗。 宁晓菲调到基层工作，对凌冰儿的影响很大。 宁晓菲在县城的家，是凌冰儿的落脚点。只要周末不加班，她一定会去县城，白天和闺蜜逛街，晚上两个人缩在沙发上看偶像剧。 现在不容易碰到一起了，凌冰儿就有些失落。 失落的不止这一点，宁晓菲突然提拔为常务副镇长，而且没靠任何关系，她未来的发展肯定要比凌冰儿快。对照自己的情况，凌冰儿非常明白，只要陶云炎在青平，她休想再进一步。 什么事都怕对比，一对比人的心里就会产生落差，这是人性使然。 不管心里如何失落，宁晓菲毕竟是凌冰儿的好闺蜜，闺蜜升迁，她是一定要去看望的。 星期天，宁晓菲依然在加班，凌冰儿便乘坐公交车，辗转三个多小时来到平北。 一进平北镇驻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短短的街道，坑洼不平的路面，两旁是八九十年代的旧门面房，集市散去后留下满地垃圾，镇政府是两层破败的办公楼。 凌冰儿感到一丝安慰，这个环境可比桃树汪差远了。 宁晓菲正带着机关人员，在街上打扫卫生，接到凌冰儿的电话，宁晓菲拖着一把大扫帚，灰头土脸地从远处走过来。 到了镇政府大门口，站到凌冰儿跟前，她都差点没认出来。 “冰儿，你在门口站着干啥，怎么不进去。” 宁晓菲戴着一顶遮阳帽，胳膊上套着防晒套袖，涂过防晒霜的脸上沾了一层尘土，看上去像个农村大姐。 “呀，晓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凌冰儿想给宁晓菲一个拥抱，张着手半天却无从下手。 宁晓菲拉着凌冰儿的手，两个人一起进了政府大院。 “你们乡的干部，星期天不搞义务劳动吗？” “有环卫工人呀。” “我们镇也有，不过赵书记安排他们星期天休息。” 宁晓菲领着凌冰儿走进宿舍，将洗浴用品扔进脸盆，“亲爱的等我一会儿，我去冲个澡。” 凌冰儿渴的不行，见写字台旁边有一个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冰牛奶，一饮而尽。 见写字台上放着一本工作笔记，凌冰儿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随手翻开一页。 上面是某一天的工作记录： 上午，李副县长调研小城镇建设，教育局检查校园安全工作。下午，县国土局，农业局，畜牧局三部门检查相关工作。 六点十分，检查街道卫生，镇东头张强修车铺门口需要清理油污，晨曦服装店灯箱占道，平盛饭店门口垃圾落地。通知值守人员处理。 六点三十分，通知环卫所再清扫一遍街道，洒一遍水。 七点十分，平南村油坊发生火灾，到现场参加灭火抢救伤员，七点五十分处理完毕。 八点五分，参加镇党政联席会议，赵书记安排迎接李县调研工作。 八点三十分，安排党政办布置接待室会议室，复检李县调研路线。 九点十分……。 凌冰儿正看着，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赶紧合上笔记本，坐到床上。 宁晓菲美人出浴，焕然一新，一进屋给凌冰儿一个大大的拥抱，“亲爱的，谢谢你来看我。” “晓菲，我想不明白，你放着县城的舒服日子不过，为什么要跑到乡下来？看你都瘦了。” “我就是来减肥的呀。” “不对，你是冲着赵支流来的。” “亲爱的，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可左右不了分配到哪里。” 两个人聊的正欢，张昊通知宁晓菲去开会。 凌冰儿不满地说，“星期天还开会呀，赵书记这样剥削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平北的情况和你们那不一样，我们镇各项工作历史欠账太多，不争朝夕追赶不上。” 凌冰儿指了指冰箱，“平北镇政府不是穷嘛，还给你们宿舍配冰箱呀。” “那是我自己买的好吧。对了，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拿，我先去开会。” 宁晓菲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不只党政成员，所有村干部也参加会议。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周一上午，副县长李朝英，交通局长路伟来调研道路建设。 周正行做出工作安排，他讲到县领导这次调研和以往不同，这次是为修路，听民声，访民意而来。周正行要求镇村干部，不要粉饰太平，有苦水尽管倒，哪里路况差将领导往哪里领，但是一定要保持现场秩序，不要瞎起哄。 “宁镇在政府办工作过，和李县路局都熟悉，这次引导讲解工作就交给你了。” 宁晓菲很痛快地接下任务，向周正行伸出手去，“没问题，周镇把汇报材料给我，我需要补补课。” 周正行道，“不着急，等一下还要开小会。” 开完大会开小会，小会只有赵、周、宁三人参加。 争取平北三个等级道路同时开工，需要这三个人相互配合做工作。 赵支流上来就讲，“这是关起门来讲的话，我有啥说啥。要争取到县里的支持，必须得搞点小动作，你们俩有什么主意尽管敞开讲，好主意馊主意都可以。” 宁晓菲笑，“馊主意恐怕只有赵书记能想出来。” “有吗？在争取修路这方面，我好像江郎才尽了。” 周正行道，“可惜天公不作美，要是明天下场大雨就好了。” 宁晓菲脑子转得极快，“想要雨还不好办，我们来个人工降雨就是。” 赵支流和周正行对视一眼，同时朝宁晓菲竖起大拇指。 “果然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宁镇的这个办法靠谱。周镇再出个点子，加加码。” 周正行凝神苦想，想了半天摇摇头，“调研路线上可以洒水，到了穷山窝该怎么做，我没想好。” 穷山窝是陶云炎的帮包村，所有县领导来平北搞调研，穷山窝村是必去的。 不过，赵支流根本没把重心放在穷山窝村，那地方还用得着努力争取吗，路伟刚当上交通局长，肯定会对陶云炎的帮包村无比上心。 赵支流的意见是，穷山窝是一个调研点，但不是重要的点，要拉开战线再选两个村，在这两个村大做文章。 穷山窝在平北镇最北端，是平北的门户，为了让调研路线更顺畅，最好再选一个西边镇界上的村子，南边也可以安排一个村子作为备选。 周正行道，“让领导沿着镇界转一圈，将所有的烂路都走一遍。” 赵支流表示同意，“我有个主意，在调研点安排一个老人或者妇女，假扮成危重病人，到时候堵住调研车队，来一场苦情戏。你俩觉得怎么样？” 宁晓菲第一个拍手称好，“我就说嘛，在出馊主意这方面，赵书记要说数第二，没人敢抢第一。” 赵支流没好气地道，“你在基层待久了，你也会馊的。” 第81章 误闯片场 三人会议，先划定大框架，再抠小细节，不知不觉开到中午一点多钟。 下午要逐一落实计划，没有时间好好吃饭，周正行便从办公室里找出几盒方便面，三人准备简单吃点，继续投入工作。 宁晓菲泡好方便面，忽然想起凌冰儿还在宿舍里，于是跟赵、周二人打声招呼，匆忙回到宿舍。 “亲爱的，不好意思，刚开完会。走吧，我带你去吃‘滚蛋面’。” 凌冰儿受到冷落，心里正不爽间，听到“滚蛋面”三个字，更加委屈，背上包向外疾走，“不用你赶我走，我自己滚蛋。” 从桃树汪到平北，中巴换公交再换客车，需要倒三回车，来回得折腾六七个小时，等到一点多钟，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凌冰儿不高兴很正常。 宁晓菲不停道歉，“亲爱的，别这么小气嘛，明天李县来调研，整个镇政府大院忙成一团，我不好临阵脱逃，希望你多理解。” “不就是调研嘛，至于这样如临大敌的。” “是啊，是啊，我也这样想。可惜我不是一把手，要不然依着我的脾气，大星期天的，早回市里找妈妈啦。” 宁晓菲拉着凌冰儿上车，仅用三分钟便开到“镇子香”饭馆。 陶小月忙着做面，宁晓菲帮她打下手。 “小月姐，镇政府食堂现在没人做，你愿不愿意接过来？” 宁晓菲问的突然，陶小月毫无思想准备，“不行吧，我家里有孩子，饭馆有不少熟客，丢不下啊。” 小月的婆婆听到两人的对话，抱着孙女由屋里走出来。 “怎么不行，我看行。” “妈，我在家里就能做生意，何必出去讨饭吃。” “你这孩子，啥叫讨饭吃。你不懂，那是镇政府大院，你在里面见的都是领导干部，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就是个做饭的，见再大的领导有什么用。我不去。” “你呀，真不明白事理。小宁镇长相中你，赵书记喜欢你的手艺，政府大院的人也爱你这口，你就去呗。新换的这批干部，比以前的正干多了，他们成天没黑没白的，多辛苦呀，你过去把食堂弄好，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他们才能更好的为咱老百姓干事嘛。” 宁晓菲拣了四样小菜，端到凌冰儿面前，回头冲小月道，“小月姐，不着急，你和家里人商量好再定不迟。” 香喷喷的滚蛋面上了桌，凌冰儿看得眼都直了，“这是面条呀？好新奇的做法？” “这就是滚蛋面，只有在平北，在‘镇子香’才能吃到。” 凌冰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怎么叫个名，一开始我以为你叫我滚蛋呢。” 凌冰儿的饭量很小，为保持身材更不敢多吃，可是大大的一碗滚蛋面，还是连面带汤吃得干干净净。 “真好吃，这可能是平北最值得留恋的东西吧。” 宁晓菲笑了笑，“不，平北值得留恋的东西有很多，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你是喜欢赵支流吧。” “你不是也喜欢他吗？你要想追他，我帮你创造机会。” “君子不夺诚人之爱物，还是把那个稀缺老男人留给你吧。” 一碗面，让凌冰儿尽释前嫌，和宁晓菲有说有笑，挥手告别，登上了返回的客车。 星期一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镇政府大院已经热闹起来。 赵支流和宁晓菲负责接待。周正行亲自负责调研点的调度。张昊负责指挥洒水车辆，几位副镇长也各有分工。 扮演“危重病人”的演员，是西河村村支书孙安民的婶子张二妮，张二妮五十来岁，以前是村里的计生专干，脾气急躁，吵起架来能把人憋死。 张二妮前年得过一场大病，现在不能生气，一生气就翻白眼吐白沫，形状极其吓人。 孙安民和婶子张二妮讲扮演危重病人的意义。 “咱们平北，在青平县一直是后娘养的，没人疼没人管。老天总算有眼，终于给咱平北，派来一个想干事的书记，赵书记外号叫赵大胆，他想干一场大的。” “有多大？” “把全镇的路整修一遍，县级公路，镇级公路，乡村道路，包括农耕路，全部硬化。” “乖乖，这个工程是够大的，赵大胆真敢想。” “他不光敢想，还敢做。修路计划已经报到县里，这件事要花老鼻子钱了，据说得花两个亿。县里有一多半的领导都反对，所以这次李县长和交通局长来调研很关键。” “要两个亿呀！是太多了，换我当县长，也不会朝平北扔这么多钱。” “是啊，谁叫青平县穷呢，财政就那点钱，县城花大头，重点乡镇花小头，平北要不去抢就没花头。”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以前的刘明和高宏生，就是不会哭，不肯哭，自己舒服了，老百姓苦了。” “所以嘛，咱得配合镇领导，把这场苦情戏演好，不仅演好，还要绝对保密。婶子，找别人演戏我不放心，只好求你了。我知道你身体不好，到时候千万悠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放心，不用演，我每次去县城看病，受的那些难为还少嘛。我就实打实的来，让县长看看咱老百姓的出路在哪里。为平北镇的老百姓，今后进进出出有路走，就是搭进去这条老命，我也值了。” 落实好演员，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人工降雨。 领导来调研，洒水净街是一种重视，但不能做得太过，太过就容易露马脚。 为此赵支流提出要求，县领导来之前先洒一遍水，车队开出镇政府大院，洒水车在前面再洒一遍水。路上有坑的地方要积满水，没坑的地方不能有存水。 张昊领了任务，租来两辆洒水车，装满水停在院里，只等李朝英等人一到，就开往洒水路段作业。 中午十点多钟，李朝英和路伟来到平北，赵支流率队在政府院里迎接。 李朝英刚走下面包车，邵庭镜的奥迪a8开了进来。 整个青平县都没有一辆这么好的车，李朝英不禁一愣，“李书记，这辆车是你们镇上的？” 赵支流也愣了，他认识邵庭镜的车，却不知道今天邵庭镜会过来。 这家伙，来平北考察怎么没有提前打招呼，打了招呼，赵支流肯定要向陶云炎汇报，陶云炎肯定也会来平北。 那样就热闹了。 赵支流反应很快，“这辆车是齐江镜容投资老总的，前几天我去拜访过他，邀请他来平北投资，没想到他竟然搞突然袭击。” 邵庭镜款款走下车，老远就冲赵支流喊话，“赵书记，我来看你了。你们镇的路况太差了，我还以为让炮弹炸过呢。” 赵支流快走几步迎上去，低声道，“今天太不巧，李副县长和交通局路局长刚到，他们来调研道路情况。” “没关系，你陪领导就是了，我随便转转。” “邵总今天过来也是好事，见到李县就使劲抱怨路况差。你是外地来的企业家，不用顾忌，什么话都可以讲。” 邵庭镜一乐，“我这是上赶子当你的托啊。” 赵支流将邵庭镜介绍给县领导，邵庭镜一一握手，“不好意思，不知今天李县和路局来调研，我是误闯片场了。” 李朝英很客气，“邵总是远来的贵客，我们请还请不到呢。这样吧，让赵书记和邵总谈投资的事，我们由周镇带着去调研就行了。” “不谈了。李县恕我直言，平北的交通太落后了，一进平北就有种掉进战争片场的感觉……” 听他这样贬低青平的交通，路伟不高兴了，“邵总，话不能这样讲吧，你来投资我们欢迎，交通不好我们也认，可是凡事不能只看坏的一面，也要多看看好的方面嘛。” 邵庭镜笑笑，“路局，当着长人不说短话，你是交通局长，我不该讲青平交通的不好，是我的错，对不起了。” 赵支流将众人朝楼上请，“各位领导，邵总，咱们别在院里辩论了，快楼上请。” 邵庭镜和赵支流握握手，“赵书记，我就不打扰了，你陪好领导要紧，我还要去别的县转转，告辞告辞。” 第82章 一路坎坷 省城来的老板，开着一辆百万豪车，气宇轩昂，态度倨傲。没有很强的实力，怎么敢是这副做派。 陶云炎上周刚开完全县干部大会，强调要继续加强招商工作，提出人人都是招商环境，人人关系青平县大局，谁砸了青平的锅，他就砸了谁的碗。 平北是陶云炎重点关注乡镇，投资商来了，在政府大院一站转身就走，李朝英不在场还好，她恰好赶上，就不能无动于衷，否则她就成了砸锅之人，而且是砸了陶云炎的锅。 李朝英赶紧挽留邵庭镜，“邵总啊，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急着走嘛，上楼坐下来咱们好好谈谈。平北的交通状况差，只是暂时的，我们这次来，就是调研公路建设的，请相信我，相信青平县政府，我们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决心，一定能彻底改变全县的交通面貌。” “呵呵，李县的话我信。等青平县的交通状况真正改善了，我再回来。” 邵庭镜要帮赵支流向李朝英等人施压，不肯改变主意，毅然上车离开了平北。 路伟问赵支流，“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邵总是搞投资的，名下有两家上市公司。” “你是怎么认识的他？” 赵支流不提李封的名字，故意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报出来，“市政府办邵贵琪主任介绍的。” 原来邵庭镜的气场如此强大，除了自身实力担当之外，还有市领导在背后撑腰。 身为市政府办主任的邵贵琪，竟然为青平的一个乡镇介绍投资商，李朝英闻听不由吃了一惊，“赵书记和邵主任很熟？” 赵支流笑笑，“认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李朝英和路伟产生了无限遐想。 看来赵支流的人脉关系非同小可。难怪他的胃口这么大，一到平北，就敢要求县里为平北投入巨资修路。 李朝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暗示路伟，“青平的路是该好好修修，再不修，不满意的就不光是投资商了。” 赵支流心里说，好戏还在后头呢。 搁在平时，李朝英肯定要先听取赵支流的汇报，然后再去现场。让邵庭镜一搅和，汇报就不重要了。能把前来考察的投资商吓跑，可见平北的交通情况有多差。 李朝英上到一半楼梯，转身下来，“直接去现场，在车上听汇报。” 宁晓菲便向张昊使个眼色，张昊开始通知派出所，环卫所，调研路线上的所有值守人员，按计划行事。 镇政府的车在前面带路，李朝英等人乘坐的面包车在中间，警车和一辆机动车辆随行在后，车队出了政府大院，向穷山窝村开去。 车队行进的很慢，一路晃晃悠悠，走走停停。 宁晓菲负责汇报讲解。在大学时，她经常上台演讲，调动情绪能力极强，很普通的工作汇报，让她讲的声情并茂。 “青平县的历史很短，平北镇的历史很长，平北镇自宋代便是齐江府的南大门。现在咱们走的这条路，是燕城通往江南的官道，明代有诗人曾写道，‘燕城一朝传消息，琼山道路不堪走’。可以想见在那个时候，这条路都是极难走的。去年的一个雨夜，穷山窝村一位孕妇突然小产，就因这条路被大雨冲坏，卡在半道上而耽误了……” 宁晓菲讲到这里哽咽住了，她停顿片刻，平复心情后，继续介绍平北的交通状况。 这时面包车一震，前轮陷进了水坑里，司机加足油门，冲了几次没冲过去。 周正行下车查看后，赶紧招呼政府人员过来推车。 李朝英问司机，“你是怎么开车的，路上有坑看不到吗？” 司机哭丧着脸回道，“这段路积水成片，根本看不情哪里有坑。” “赵书记，大晴天的路上怎么会有水？” 赵支流伸长脖子往外看，装作不知情，“李县，这事我还真不清楚，宁镇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县领导来平北，张昊主任极为重视。应该是他安排的人，清理路面洒水净街，没想到这条路也洒了水。” 赵支流假装生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路伟第一次跟县领导出来调研，享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规格，心里很美，认为张昊做的没错，“赵书记回去不要批评下属，人家也是给你装面子嘛。” “路坏成这样，我还要什么面子。我的面子以后要靠路局给呢。” 路伟倒是会来事，“有李县在，你的面子就能找回来。” 面包车终于冲出水坑，继续朝前蜗行。 进了穷山窝村，高胜夕正带领一群村民修补道路，李朝英等人下车，高胜夕迎上来，“赵书记，听说县领导要来视察，我招呼半天，才叫来这点人赶紧补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不要紧，领导的车要是过不去，我们抬也能抬过去。” 村民开始嚷嚷，“修路修路，前边修后边坏，啥时候是个头。” “就是呀，我们平时走不成路，领导一来就忙着修路，这路是给领导走的呀。” 周正行道，“乡亲们不要吵，这次县领导下来，就是来了解情况，准备给村里修路的。” 李朝英冲村民点着头，“是啊，县委县政府很关心乡亲们的出行问题，请乡亲们耐心等待好消息。” “哪个领导来了都说有好消息，我们都熬白头了，路还是这个熊样子。” 路伟慨然道，“李县是分管交通的领导，我是县交通局长，我们俩的话大家还不信吗。别的路我不敢保证，穷山窝的路一定要修，而且很快就动工，是不是这样李县。” 李朝英笑笑，“路局长说的没错，要想富先修路，脱贫攻坚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先把交通问题解决好，咱们才能走上致富路。” 周正行带头鼓掌，高胜夕招呼村民跟着一起拍巴掌。 高玉喜在人群里喊道，“不看广告看疗效，领导别光说不练啊。” 高胜夕踢了他一脚，“去，去，别跟着瞎起哄，赵书记说路局长很能干的，李县长这回又发了话，哪能光说不练呢。” 在村里转了转，李朝英等人重新上车，继续跟着引领车往西开。 快到西河村时，前面的路塌下去半边，宽大的面包车根本开不过去。 这时村里出来一辆机动三轮车，很小心地沿着半边路开过来，却被面包车堵住了。 周正行下车，想指挥面包车往边上躲让，看了看路况对司机说，“不行，路太窄，错不过去，你得倒回大路去。” 司机准备倒车，后面却来了几辆拖拉机，将车队堵得死死的。拖拉机都拉着砖石，柴油机轰轰作响，怎么喊就是听不见。 骑三轮车的村民急得头上直冒汗，“快让让，我要送病人去医院，她快不行了。” 周正行慌慌张张往后面跑，让拖拉机倒出去，拖拉机驾驶员下了车，气鼓鼓地说，“来，你倒。这么重的车怎么倒，我刚学会开拖拉机，不会倒车。” 张二妮躺在三轮车车斗里，慢慢将头抬起来，扒着车厢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包车。 赵支流和宁晓菲见有病人，赶紧下车。 周正行还在和拖拉机驾驶员交涉，派出所长邢昌义也跟着做工作。 骑三轮车的村民跳下车拍打着面包车，开始骂起来，“要死人了啦，狗东西你没瞧见吗？快倒回去！” 李朝英坐不住了，下车来到三轮车跟前，关切地问张二妮，“大姐，你是什么病？” “我咋知道是什么病，就是心里难受，我要死了，领导行行好，让我过去吧。” “别急别急，他们正在让路。” “我不急，死了就不急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哪管老百姓的死活，这条路都塌一年了，就是不修。你们来干什么？故意来堵我的活路吗？咳咳……” 李朝英见张二妮咳的厉害，赶紧扶住她的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大姐，你再坚持坚持，我去叫他们把路让出来，等下用小车送你去医院。” 张二妮一把抓住李朝英的手，“你是哪来的领导？你看看这是人走的路吗？你们好意思三天两头下来检查，检查出什么结果了。我今天要是死了，就是你害死的……。” 张二妮说着一口气上不来，脸色开始发白，口吐白沫，眼看就不行了。 第83章 扒一层皮 李朝英吓坏了，拼命想挣开张二妮的手，病人一旦抓住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即使将稻草连根拔起，也绝不会撒手。 赵支流和路伟迅速上前帮忙，两个人一起动手，使出吃奶的劲才将两人分开。 一开始，赵支流以为这个病人演得真像，后来发觉情况不妙，急忙将随行人员喊过来，“快过来几个人，将这位大姐抬到大路上，拦辆车送医院去。” 张二妮一抬下三轮车，堵在后面的拖拉机驾驶员见人命关天，开始往后倒车。一个驾驶员看样子真是新手，慌慌张张竟将拖拉机倒进了沟里。 一个病人没运出去，一个驾驶员又甩到沟底。 赵支流一面让邢昌义用警车送张二妮去医院，一面组织人去救拖拉机驾驶员。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好在那个驾驶员没事，只是弄了一身的淤泥，被众人拉上来，像个泥猴子似的，哭喊着，“我的拖拉机，我刚买的拖拉机啊。” 李朝英受到惊吓，坐在面包车里面无人色。 路伟和赵支流说，“李县吓得不轻，调研就到这儿吧。” 赵支流示意宁晓菲上车。 宁晓菲在李朝英跟前半蹲下来，攥着她的手安慰着，“李县，没事了，病人已经送去医院。我刚才问过了，那个病人有癫痫病史，一发病就那样。” 等李朝英慢慢缓过来，赵支流轻声问，“李县，要不要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回镇政府。” 周正行亲自指挥车队倒出乡村公路，重新回到车上，一上车就向李朝英道歉，“李县，让你受惊了，是我安排的不到位，没想到闹成这个样子。” 路伟正心怀不满，见周正行主动出来承认错误，顿时来劲了，“周镇，不是我埋怨你，调研路线上有塌方你会不清楚？你还往这里领……” 赵支流语轻话重，“路局，平北的路全都一个样。” 李朝英极有担当精神，“我们下来调研交通状况，当然希望看到真实的一面。调研路线设计的没问题。只要那个病人没事，我们都没错，如果病人抢救不过来，我就是最大的责任人。” 赵支流赶紧表态，“李县，如果病人真出了事，是我和周镇的责任，和你和路局没有任何关系，我会向县委说明情况的。” 回到镇政府，宁晓菲为李朝英冲了一杯咖啡，李朝英喝下去，精神好了许多。 “赵书记，你再问问那个病人的情况。” 张二妮的狠话一直压在李朝英心头，没得到张二妮确切的消息，她难以心安。 赵支流正要给邢昌义打电话，周正行过来汇报好消息，“李县，我刚给西河村支书打过电话，他现在镇卫生院，病人情况好转，意识完全清醒了。” 李朝英一听，神情瞬间便生动起来，“我去看看她。” 赵支流道，“李县，我和周镇代表你去探望就行了，你不必亲自去。” “要去，因为我，人家差点就把命丢了，我怎么能不去呢。” 赵支流见劝不住，便示意周正行快去安排。周正行一溜小跑下了楼。 宁晓菲则忙着去准备慰问品。赵支流向她伸出一个手指头，“不用带礼品，包个红包就行了。” 李朝英在赵支流等人陪同下，来到镇卫生院，见张二妮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脸色柔和，再没有发病时的狰狞。 赵支流介绍道，“大姐，李县长来看你了。” 李朝英递上装好一千块钱的红包，“大姐，你好点了吧。” “谢谢领导关心，要不是坐上警车，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可是，也不是谁得了急病，就恰好有警车等着送来医院的。李县长，我是农村妇女，别怪我说话不中听，平北的路烂成那样，再不好好修一修，早晚还要出人命。” “要修，要修，一定要修。我这次下来就是看路的，大姐放心，我回到县里，马上向书记和县长汇报，争取极早把平北的路修好。” “嗨，我病的真不是时候，耽误李县长视察了。” “大姐别这么说，一点没耽误。要不是遇到你，我还真不一定能意识到，平北的交通问题这么严重。” 总算没欠上命债。李朝英了却一桩心事，也完成了她在平北的调研之旅。 送走李朝英等人，赵支流心有余悸，将周正行叫到办公室，忍不住发泄不满，“老周，你呀，办事咋能这样大意！若那个张二妮真死了，你应该能想到后果有多严重吧？” 周正行后怕的不行，却没责任推到孙安民身上，“赵书记，我经验不足，差点好心办了坏事，以后一定吸取教训。” “老周，我不是批评你啊，咱哥俩搭班子，就得有啥说啥。” “赵书记放心，我分得清好赖话。你不用觉着我年龄大，就不好意思批评我。” “咱干基层工作的，和上面的领导不一样，他们只管发号施令，一旦出了问题，可以问责具体办事的人，可以找替罪羊。咱们不行，咱们就是第一责任人，出了问题没地方推。所以咱们的胆子可以大，但心一定要像头发丝那样细，凡事先往坏处想，再往好处努力去做。你认为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是这个道理。我记下了。” 对周正行，赵支流是留了情面的，若换作别人，他会撂下脸骂个狗血喷头。 当一把手的，光和和气气的不行，该严厉时绝不能客气，否则最后难过的是自己。 周正行是老江湖，一点就透，没必要过于苛责。 赵支流打完巴掌，接着扔给周正行一个甜枣。 “张二妮突然发病是个意外，不过有惊无险，事情都在可掌控范围内。今天的效果很不错，比咱们预想的要好。” “是的，这次调研，李县他们尝尽了平北公路的苦头，再不支持我们的修路计划，就说不过去了。” “不要太乐观。唐僧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我们这才哪到哪呀。” “你的意思是，陶书记，侯县，人大政协那些领导，还得再来一遍？” “两个亿的工程，哪个领导敢轻易拍板？你做好思想准备吧，咱俩不扒一层皮，这关绝对过不去。” “我不怕，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赵书记放心，你能撑下来，我就能撑下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样吧，同志们都辛苦了，你晚上带他们去吃一顿。” 赵支流露出笑脸，周正行便放下心理负担，“我看吃饭就不用了，那么人聚在一起，人多嘴杂，万一再喝点酒，哪个嘴上没把门的，胡说八道反而不好。” “饭该吃还是要吃的，这也是和同志们，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嘛。你掌握着点就行了。” 周正行点头应下来，接着问，“路局现在去了交通局，我们是不是请他吃顿饭？” 以前是路伟追着赵支流请客，现在风水轮流转，为了平北的路，该赵支流请他吃饭了。 赵支流没有犹豫，“好啊，你和他约个时间吧。对了，路伟前段时间送我一箱茅台，我没动，放在穷山窝路照亮家呢。你亲自去拿回来，请客的时候用上。” “请路伟吃饭，用他的酒，不太合适吧，你知道他那个人……” “哦，还是你了解他，你看着办吧。” 周正行想了一下道，“把那箱酒带上，我们再另外带一箱，就安排在高鸣远的小院里，你看行不行。” “好，就按你说的办。” 忙完所有事，赵支流感到身心疲惫，慢慢将身体放平，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宁晓菲却不肯给他放松的时间，敲门进来道，“赵书记，你怎么关手机了？” 赵支流拿起手机查看，原来是这一天打的电话太多，没电了。 “怎么了，漏了重要的电话吗？” “朱少唐出事了……” 第84章 惊动市局 赵支流上次爽约后，一直没顾得上朱少唐的事。 朱少唐忙着准备和美登堡打官司，也没再打扰赵支流。 第一次开庭，朱少唐与美登堡的律师辩论的很激烈，对方的所有指控，朱少唐一概不认。 开完庭，朱少唐便找媒体发新闻，大标题非常吸人眼球，“小蚂蚁的愤怒：巨人唐硬杠美登堡！” 小蚂蚁愤怒，大象更愤怒。 美登堡公司见朱少唐不仅不认错，还拿官司的事大肆炒作，大造影响，借机宣传巨人唐的品牌。 这是美登堡不能忍的，公司高层立刻下令，“踩死他！” 美登堡公司有着二十年历史，一路披荆斩棘，打败无数的对手，才成长为今天的五百强企业。商场无情，他们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损招阴招没使过。 对付一个小小的巨人唐，简直不要太轻松。 高层发出指令，美登堡公关部迅速派出“打手”——内部称为“灭蚁队”的公关小组，神不知鬼不觉进驻青平县。 没用多久，“灭蚁队”便拿到重磅消息，朱少唐藏匿了一批仿冒产品。 “灭蚊队”就从这批仿冒产品下手，找到巨人唐在峡山省云岭市的经销商顾晋之，许给顾晋之超出想象的好处，让他想办法拿到巨人唐那批产品。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朱少唐太过于自信，认为美登堡不屑于和巨人唐火拼。 顾晋之和朱少唐会谈后，得知他正在寻找投资人，便主动申请出资两千万。 顾晋之的理由是，巨人唐和美登堡这场官司，无论输赢，巨人唐都赚到了名气。凭着朱总非凡的经商天赋，今天的巨人唐，一定会成为第二个美登堡，这是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 朱少唐被顾晋之奉承的飘飘然，立马接收下顾晋之的投资款。 就这样，顾晋之成为巨人唐的风险投资人，并且双方签下对赌协议。 拿到顾晋之的钱，朱少唐便放松了警惕。 这时顾晋之开始露出獠牙。 他说有几个爱心人士，想在云岭市搞献爱心活动，需要采购一批生活小电器，捐赠给全市所有福利机构。 朱少唐不疑有诈，愿意无偿将那批仿冒产品送给他。 美登堡是挖好了坑让朱少唐跳，当然不会白要巨人唐产品。 顾晋之再三声明，采购小电器的款项，是爱心人士接收到的捐款，巨人唐公司一定要收下这笔货款，否则他宁愿去别的公司找货源。 朱少唐见他态度坚决，就按照出厂价，收下顾晋之一百万元货款。 拿到两千万的投资，又将积压的产品卖出去，朱少唐不由窃喜，以为遇到了贵人。 和美登堡的官司打了，新闻放出去了，投资拿到了，朱不唐想按计划进行下一步，与美登堡和解。 已经拿到置巨人唐于死地的杀手锏，美登堡当然不肯罢休，断然拒绝了法庭的调解。 没过多久，也就是在李朝英到平北调研的今天，峡山省云岭市公安局突然来到青平，以生产涉嫌生产伪劣产品罪，将朱少唐拘留了，并且要带回峡山省羁押。 朱少唐一听是峡山的公安找自己，顿时感觉不妙，赶紧给赵支流打电话。 在青平县，赵支流是朱少唐最熟悉，也是最信任的领导。虽然交往不深，可赵支流平易近人，而且到过他的公司，对他的情况是了解的。 朱少唐认为赵支流应该会拉他一把。 可是赵支流的手机一开始占线，再打就关机了。他只好找宁晓菲。 宁晓菲将这个事情告诉赵支流后，有几分庆幸地道，“幸亏朱少唐没把那批产品捐到平北来。” 赵支流来不及想那么多，凭他的认知，一旦朱少唐被带到外省，再想托人从中周旋就难了。 朱少唐是有不少缺点，可人不坏，又有上进心。赵支流无法做到看着他落难，却袖手旁观。 赵支流赶紧给邱长海打电话，问他是否知道云岭公安在青平办案的事。 “我接待的，当然知道了。赵大胆，你的耳朵够长的……” “邱局，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他们要带走的朱少唐，是青平县的青年企业家，邱局能否和他们通融一下，把朱少唐留在青平？” “姓朱的是青年企业家？我怎么不知道？” “你以后就知道了，我问你朱少唐人还在青平吗？” “晚了，刚办完手续，人已经带上车了。” “邱局，你想想办法，尽量争取把人留下。” “十分钟前你若打电话过来，我还能做工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市局出面呢？有没有希望？” “朱少唐是你什么人？你这么上心帮他？竟然要我找市局领导，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宁晓菲听到要惊动市局领导，上前夺过听筒，“赵书记，你冷静。” “我很冷静，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朱少唐什么情况你了解吗？就凭在他公司转了一圈，听他讲的天花乱坠，你就信他了？公安办案是讲证据的，没有证据，峡山省的公安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抓他？” 赵支流仔细一琢磨，认为宁晓菲的话有道理，便点点头，伸手要过听筒，和邱长海解释道，“我和朱少唐接触过几次，感觉这个人还可以，他的公司也很有发展前景，青平县有个好企业很难得，所以我想帮帮他。” “赵大胆，你真信他忽悠。就他那个造假小作坊，有屁发展前景。” “他不是造假，邱局别乱给人家扣帽子。年轻人创业不容易，你要是了解他，说不定会主动帮他的。” “算了，我不听你白话了，我要去开会。” 放下电话，赵支流心里异常复杂，盯着办公桌上座机发呆。 宁晓菲帮赵支流倒了一杯水，轻轻搁在桌上，“看来，我不该告诉你朱少唐这件事的。” “我总感觉这事不对头。” “哪里不对？” “朱少唐应该不会骗我的，他绝不会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美登堡要对付巨人唐，肯定是有备而来，如果巨人唐造假，他们就不会浪费精力打官司，而是直接报案了。” “我们不是商人，怎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晓菲，你想过没有，生产假冒伪劣产品，数额巨大的会判七年以上徒刑。也就是说，如果云岭公安坐实朱少唐造假的话，他这辈子就毁了。” “七年以上？这么严重吗？” “你凭个人主观意识判断，朱少唐会造假吗？” “我感觉不会。” “这件事我得管。我要去一趟巨人唐公司。” 这次宁晓菲没再阻拦，一直将他送到楼下车里，叮嘱司机不要急，慢点开车。 第85章 挺身而出 赵支流坐在车上，特别想睡上一觉，但是，道路颠簸，心事起伏，由朱少唐想起许多自己的往事。 他十岁丧父，十五岁时，母亲所在的工厂破产。 母亲在电影院门口摆摊卖冷饮，一天赚不到几个钱，还经常被一些小混混欺负。 母亲从来不叫苦，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笑模样。 他每次放学，一定要去母亲的小摊前，母亲总会给他准备好一袋炒花生，或者一块糖糕。 他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傍晚，天下着小雨，他和同学一起走到电影院门口，看到一伙小流氓围着母亲的冷饮摊，一边狂吃冷饮，一边调戏母亲。 母亲竟然跪下去，苦苦哀求。 他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要冲过去，有一个大叔挺身而出，怒斥那伙流氓。 流氓便追着那个大叔打，大叔和那伙流氓对打，边打边跑，一直跑到派出所里去。 他问母亲认识那个大叔吗？母亲摇摇头。 “世上还是好人多。” 母亲永远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她的这句话，让赵支流记忆终生。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便发誓要做一个好人。 可是好人哪有那么容易做的呢。 赵支流眼角不知不觉湿润了。 人这一生，真的太难了，总有意想不到的磨难出现，有些靠自己可以熬过去，有些要借助别人的帮助，才能化险为夷。 帮助别人度过难关，是需要勇气的。 甚至会消耗自己的好运。 尤其是身在官场的他，动用任何资源帮助别人，其实就是消耗自己的有限资源。 他懂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可是一想起那个雨天，一想起在母亲冷饮摊前，挺身而出的大叔，赵支流便浑身充满力量，便不自主的要以那个大叔为榜样，尽其所能的为弱者做点什么。 世上还是好人多。 这是母亲笑对人生的信仰。 这个信仰传给了赵支流。 他决定要帮一帮朱少唐。 到了巨人唐公司门口，赵支流却冷静下来。 他是平北镇的一把手，平北还有许多重要的事需要他做。他要保持清醒头脑，不能就这样陷进巨人唐的危机里。 赵支流坐在车里，给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田啸以打了个电话。 田啸以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在上学时关系一般，进了体制内后，关系才慢慢亲近起来。 “啸以，你们开发区的巨人唐公司，熟悉吗？” “熟悉啊，你忘了？你去平北当书记时，我组织同学为你祝贺，你在吃饭时还提起过朱少唐。” “哦，看我这记性。这段时间太忙了，脑子有些迟钝了。” “你是不是要问朱少唐被抓的事？” “是啊，这样吧，你要是有空的话，来巨人唐公司一趟吧，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 “支流，我劝你别沾朱少唐的事，都跨省了，他的事肯定小不了。” “你先过来再说，我等你。” 谁的口气大，谁就有底气撑着。田啸以知道赵支流如今风头正盛，对赵支流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没过多大一会儿，田啸以便赶到了。 赵支流问他，“你了朱少唐的情况吗？” “了解的不多，他不是开发区招商引进的企业，只是租了热电厂的厂房。他平时和我们打交道很少，不过人还不错，挺大气。” “他的年营收额你们应该有数据吗？” “这个当然有的，巨人唐公司年营收超过五千万，在开发区不算大。” “不管怎么说，巨人唐算是开发区的企业，辖区内的企业出了事，你们应该做点什么，这个没错吧。” “开发区只负责给企业提供服务，企业的经营问题，我们管不了，也帮不上忙。支流，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别误会，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也没有这个资格。我认为朱唐这个人不错，绝不会干违法的事……” “赵书记，你太绝对了，朱少唐不违法，美登堡为什么要告他？” “算了，一句两句话讲不清楚。你进去把巨人唐现在管事的人叫出来，我了解了解情况。” 田啸以就进了巨人唐公司，没用多久，带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出来。 “他叫朱少清，是朱少唐的弟弟。” 赵支流问，“你在公司负责哪块？” “我是生产经理。我哥已经被带走了，你们还想怎样？” 朱少清以为又是来查他们的，很是不耐烦。 “你不要误会，我是来帮你们的。我想知道巨人唐的真实情况，你必须如实告诉我。” 田啸以想要介绍赵支流，被赵支流制止，“田主任先别说话。小朱，请你相信我就行了，只要巨人唐是清白的，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 “我哥让云岭的顾晋之给下套了——” 朱少清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赵支流道，“果然不出所料，少唐是让人陷害了。” 赵支流接着嘱咐朱少清，要他看好公司，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话。 “请问你怎么称呼，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敢相信你呀。” “有事田主任会联系你。他是开发区的领导，开发区是企业的娘家，你相信他就行。” 赵支流不肯透露身份，朱少清有哥哥的前车之鉴，也不敢多问。 赵支流上车后，对田啸以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和谁都不要讲我来过。” “支流，你真要管朱少唐的事？” “不是我要管，是青平县要管，我建议你们开发区要向侯县长汇报。咱们自己的企业，不保护好，随便就让外省的来抓人，以后怎么搞招商工作。” “支流，你知道吗？你的口气特别像县委领导。” 第86章 美女律师 朱少清和哥哥朱少唐的性格截然不同，他不善言谈，也不擅长交际，朱少唐的人脉关系，他几乎一点都不知道。 朱少唐出了事，朱少清不敢对家里人讲，只把自己关在公司里发呆。 赵支流要帮朱少唐，有些事不方便亲自出面，必须有跑腿的人。朱少清这个样子，肯定指望不上。 赵支流就试探着问田啸以，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帮一帮朱少唐。 田啸以在管委会几位副主任中，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见老同学赵支流看重自己，心里自然高兴。 巨人唐是开发区的企业，他主动靠上去帮助解决问题，领导若知道了，对他的主动作为，只能支持绝不会反对。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件一举多得的好事，田啸以没有不接招的道理。 “啸以，你带上朱少清，帮朱少唐请个好律师，一个不行就请两个。” “咱们的同学杜研珺就是律师，找她行不行？” 赵支流愣了半天，一时没想起杜研珺这个人。 “男的女的？我怎么没印象？” “当然是女的，个子挺高，上学时很活泼，乒乓球打的特别。对了，她在高二时就调班了，你那时候专心学习，从来不关注班上的女生。” 赵支流仍然没想不起来，“你和她联系一下，看她肯不肯接这个案子。” “我让她接她敢不接。” “为什么这样讲？你们俩有特殊关系？” “支流，我发觉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赵支流恍然大悟，是啊，田啸以是开发区的副主任，肯定会给杜研珺介绍业务，帮她弄几个企业的法律顾问，分分钟的事。 “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再问一下邱长海局长，看他有没有时间。” “好啊，先说好，这顿饭我请。” 赵支流没和他争，两个人分头打电话，杜研珺答应得很痛快，邱长海一开始犹豫，后来也答应了。 田啸以又给一个企业老板打去电话，“张总，我来了三位顶重要的朋友，一会去你公司餐厅吃饭，你安排个房间。” 赵支流见他要去企业打秋风，不太高兴，“啸以，你们平时请客吃饭，都安排在开发区的企业吗？” “我用得着请谁的客？这不是你来了嘛。放心吧我的大书记，我和张总是朋友。” 赵支流笑笑，“开发区的好企业本就不多，你们别把人家吃垮了。” “吃几顿饭就能把公司搞垮，这样的公司趁早别干了。” 来到那家公司门口，门卫大爷和田啸以很熟，看了他一眼便打开了电动门。 田啸以指挥司机将车直接开到餐厅门前，张总没露面，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打开，桌上放着一条九五至尊烟，桌下放着一箱茅台酒。 赵支流不由咂舌，“啸以，你和张总是什么朋友？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我们是从穿开裆裤玩起来的朋友。张兴以前做安装铝合金门窗生意，后来我帮他出主意，帮他弄了这块地，帮他找资金。现在他的公司形成了产业链，生产加工安装一条龙，一年能赚两三百万吧。” “办企业不容易，别祸害人家，烟留两盒给邱局抽，酒换成青平大缸吧。” “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杜研珺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留着齐耳短发，高跟鞋配大长腿，一看就是个职场达人的形象。 “听到田主任召唤，一忙完就直接过来了，衣服都没换，这位是……” “怎么，杜大律师贵人多忘事，不认识他了吗？赵支流，咱们高中同学，现在是平北镇书记。” 杜研珺亲热地握住赵支流的手，“哦，想起来，以前坐在最前排，老师一提问，就第一个举手的……” “你记错了，那个是刘建一。” “啊，是吗？你们俩应该长得挺像。” “是挺像，我们俩又丑又矮，是班里最寂寞的那两个。” “哈哈，赵书记真幽默，你长成这样要说自己丑，世上就没有帅哥了。” 多年的老同学，无论上学时关系远近，现在都小有成就，便显得格外亲切。 “咱们小县城，女律师真不多，你怎么想起干这行呢？” “不是不多，是除我之外，一个都没有。我爸是干这行的，可能是继承了我爸的基因吧。另外，田主任应该没和赵书记讲清楚，我的律所在格州，我在青平的业务比较多，所以田主任照顾我，在管委会帮我找了一间办公室。” 赵支流夸赞道，“杜律师真能干。” “哪里，全靠田主任的支持和帮助，以后赵支书也要多关照老同学哟。” 田啸以道，“赵书记现在就关照你，他想请你……” 赵支流冲田啸以摇头，“田主任在送我人情呢，杜律师不要信他的。不是我要请你，是开发区的一家公司想请你帮忙，仍然是田主任给你介绍业务。” “哪家公司？” “巨人唐。” “我知道，是朱少唐的公司。” “你认识朱少唐？” “他在和美登堡打官司，新闻炒得火热，谁会不知道他。不瞒赵书记说，一开始朱少唐找过我，我报完价，他就再没露过面。” “杜律师的代理费应该特别高吧？” “律协有统一收费标准，代理费不是我随便报的。” “你给朱少唐报多少？” “让他先预付二百万呀。巨人唐的涉讼金额高，所以二百万看上去多，其实并不多。” 赵支流心凉了半截，既然是律协规定了收费标准，杜研珺肯定要执行的。他哪里敢替朱少唐作主，付给杜研珺二百万的律师费。 田啸以问，“能否少收点？” “不能。不仅不能，现在恐怕还要提高标准。谁叫巨人唐现在这么火呢。” 赵支流道，“据我了解的情况，朱少唐被云岭公安带走拘留，巨人唐公司的账户被封。现在让巨人唐预付律师费，恐怕很难。巨人唐是家族式企业，他弟弟不是一个能拿主意的人，即使聘请你做朱少唐的律师，也需要他本人签字授权，你能否去一趟云岭，当面征求他的意见？” 杜研珺没有回答赵支流，一直盯着田啸以看。 “那好吧，既然杜律师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赵支流拿起手机，打给邱长海，问他到了没有。 “马上到，开好酒等着我。” “不怕枪不怕炮，就怕青平人的马上到。邱局，让我猜一猜啊，你现在应该在另一个饭局上。对不对？” “就你能。你们先开始，我打完一圈就过去。” 赵支流打电话的空隙里，杜研珺一直在和田啸以小声交谈。赵支流一放下手机，杜研珺马上说，“赵书记，我不知道你和朱少唐是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是看他的公司做的不错，人又很踏实，想帮他一把。” “赵书记，这间屋子没外人，你不用顾忌什么，即使你和朱少唐有什么秘密，也请放心，我是干律师的，守口如瓶是我们必须坚持的职业操守。” “我和小朱只见过几次面，真没什么关系。” “好吧，不管如何，既然赵书记愿意助人为乐，我也要跟上领导的脚步。我有个想法，让巨人唐和我补签一份聘请书，聘请我为公司的法律顾问，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好啊，这个容易。啸以你给朱少清打个电话，看他还在公司吗，在的话让他带上公章，现在就过来。” “赵书记，你办事真是雷厉风行。不用这么着急吧，明天签也不迟。” 这时门口传来邱长海洪亮的声音，“赵大胆，喝的咋样了。” 三人起身去迎，邱长海见还没上菜，感动地说，“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赵大胆没讲清楚，要早知道这里有位大美女，我就不去应付那个场了。” 杜研珺认识邱长海，“邱局真会说话，我算什么美女呀，怕是邱局在那个饭局上，让美女绊住了脚吧。” 邱长海一到，开始上菜，杜研珺亲自倒酒。 邱长海见是茅台，兴致更加高昂，“好，今天陪杜律师赵书记喝个痛快。那个，咱们先说好，我已经有七两酒打底了，你们得先补上才能开始。” 第87章 天网恢恢 邱长海的酒量深不可测，据说有人亲眼见他喝过三斤酒，而且稳如泰山，谈笑风生。 要赵支流等三人补上七两酒，邱长海才肯开战。 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邱长海喜欢以酒会友，常把“酒品如人品”挂在嘴边，他提出的要求，若不执行，会被他看不起，从而被他打上为人不老实的标签。 酒场的规矩，向来由影响力大的人制定。这桌上赵支流是乡镇一把手，按说职务最高，邱长海虽是副职，但所在单位强势，他的分量并不比赵支流差。 杜研珺一见情势不对，撒娇道，“邱局，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向你请个假。” “你舒服的时候谁见了？赵书记见过吗？” 一听邱长海开起了荤玩笑，赵支流忙打圆场，“邱局，你说已经喝过七两酒了，我们也没见对不对。这样吧，咱们另搭台另唱戏，从现在起，以你为标准，你喝多少我们奉陪多少，杜律师是女士，可以随便。” 赵支流的话，又让邱长海抓住了漏洞，“赵大胆，还是你了解杜律师。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杜律师原来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杜研珺见邱长海对自己极不尊重，心里很反感，脸上却依然挂着笑容，“好吧，我今天舍命陪君子。” 田啸以暗暗叫苦。他的酒量不行，三杯酒必倒，平时上了酒桌，可以偷奸耍滑，今天面对的是邱长海，那些招数哪里敢用。 田啸以看向赵支流，有求助的意思。 “田主任不要看他，这是你的地盘，要不你定个规矩？” “哪里，哪里，邱局可别给我挖坑。在青平哪论得上我讲话，听邱局的，你指哪我打哪。” “这话是你说的？” “嗯，是啊。” “那好，你先敬赵书记一杯酒，让我看看你刚讲过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支流有正事要办，不想和邱长海打酒官司，“邱局，你今天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吧。气大伤身，酒多伤肝，咱们慢慢喝，聊聊天行不行？” “除了你赵大胆，在青平谁敢给我气受。你先干了这杯酒，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怎么反复无常，刚才进门时还热情高涨，一端起酒杯就开始苦大仇深了。 赵支流想不出哪里惹到他，便和田啸以一起将酒干了。 田啸以喝完酒，狂灌纯净水。 邱长海鄙夷地瞥他一眼，“田主任挺会养生嘛。” 杜研珺拿起筷子让菜，“吃菜，吃菜，别光喝酒。” 赵支流正要去摸筷子，邱长海又开始发话，“杜律师不敬赵书记一杯吗？” “当然要敬，我先敬邱局吧。” “远来为客，杜律师不当赵书记是客，莫非和赵书记住在一个楼里。” 杜研珺害怕邱长海讲出更难听的话，赶紧向赵支流敬酒。 赵支流没有犹豫，一扬脖子又干掉一杯酒，“邱局，你今天非要看我出洋相是吗？” “你让我出洋相，我不得找补回来！” “我啥时候让你出洋相了？” “你自罚一杯，我告诉你是咋回事。” “老邱，你少糊弄我，想骗我喝酒没门。” 赵支流几乎一天没吃饭，连喝两杯酒，胃有些疼，赶紧端起面前的小米海参粥，几口便下了肚。 “瞧你这吃相。咋的，平北断顿了？跑县城来蹭饭。” 赵支流被彻底激怒了，端起酒杯发飙道，“邱长海，你今天的嘴真碎。来，来，咱俩连干三杯，谁要不喝谁爬着走。” 邱长海笑得就差将屋顶掀翻了，笑完便干了酒，接着示意田啸以继续开酒。 杜研珺没见过这种拼酒方式，吓得目瞪口呆，“邱局，赵书记，你们不要命了，酒不是这样喝的。” 邱长海四处为敌，“杜律师瞧不起我这个大老粗，不肯陪喝，我只能喝闷酒了。” 杜研珺不敢吱声了。 几乎一口菜没吃，赵支流已经喝下去一斤多酒。正常情况下，一斤白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问题，无奈他劳累了一天，又是空腹，五十多度的酒进到肚里，就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腹内，一通拳打脚踢，五脏六腑无一处不难受。 赵支流捂着肚子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忽觉得一股酸水直冲咽喉，他知道不好，赶紧往洗手间跑。 幸好包间里就有洗手间，再远一点，赵支流就喷在路上了。 胃里翻江倒海，口中一通狂吐，一直吐了五六分钟才舒服了些。 赵支流呕吐里，杜研珺就站他在身后，一开始手足无措，后来开始轻轻拍打赵支流的后背，“你这是何苦呢。” 赵支流接过杜研珺递过来的纯净水，漱完口，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谢谢。” 杜研珺小声劝他，“别喝了，万一喝出个胃穿孔，有罪受了。” “我没事。” 回到桌上，邱长海一脸得意，“赵大胆，这么好的酒，你真舍得吐呀，还能接着喝吗？” “喝，啸以倒酒。” 杜研珺吩咐服务员给赵支流做一碗面条，接着向邱长海求情，“邱局，咱们适可而止好不好。” 邱长海没理会他，端起酒杯道，“赵大胆，我不欺负你，我自己多喝一杯，让你看看什么叫喝酒。” “邱局，我甘拜下风，服了。你刚才不是有事要讲吗？我的洋相出过了，这回该讲了吧。” “你今天没上网吗？” “今天李县去平北调研，我忙活一整天，哪顾得上别的。” “好，我现在让你看看。” 邱长海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赵支流。 原来是有人在网上发贴，声讨邱长海。贴子说，青平县打黑在走过场，抓了一批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却故意放走穷山窝村霸高卫东。 帖子下面提到，青平县公安局副局长邱长海，表面上要抓高卫东，从穷山窝村追到上林村，从上林村追到格州职院，一路追着高卫东的的屁股走，竟然连高卫东的寒毛都没碰到，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建议纪委好好查一查邱长海。 发贴人留名，穷山窝村一村民。 “赵大胆，为逮到高卫东，我像个傻子似的，让你指挥着跑来颠去的，最后竟然落了个这下场。现在局里都等着看我笑话，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邱局，这笔账算不到我头上吧。当时的情况摆在那里，我只是帮你分析各种可能，可没资格指挥你。” “那这个发贴的穷山窝村民呢，你兼着村支书，是怎么做工作的？” “邱局，这种匿名贴子你也信，他说是穷山窝的就是吗？他要留名说是赵支流，你信不信？” “反正这个事都是因你而起，我出了洋相，你不能站在干岸上看热闹。” “这个贴子怎么没找人删掉？” “我故意不让删的，删了才说明我心里有鬼呢。他们不是要求纪委查我吗？查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个屁。” 赵支流笑了，“我说你今天哪来的邪劲，原来因为这事。算了，别为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生气，喝酒，我再陪你喝两杯。” 杜研珺站起来道，“邱局，我知道你们干公安的不容易，没想到这么不容易，付出那么多辛苦，却让人误解，我敬你一杯。” “难得杜大美女理解，谢谢啦。” 邱长海喝完酒，烦恼地说，“我就纳闷了，你说高卫东能躲在哪里呢！” “天网恢恢，他能躲的一时，躲不了一世。邱局不要懊恼，早晚会抓到他的。” 赵支流接着道，“邱局，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就是朱少唐的事。” “赵大胆，你饶了我吧。别说朱少唐和你八杆子打不着，就是你的亲弟弟，这回我也绝不掺和了。你这家伙从来没给我带来好运，只会给我添麻烦。” 第88章 如此恶毒 邱长海终于没有答应帮助朱少唐。 网上针对他的帖子一出，他的心情不好，不愿再往身上揽事。 赵支流理解邱长海的处境，没有再勉强。 事已至此，着急没有用，赵支流决定先让杜研珺去一趟云岭，摸清情况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需要公安出面协调，没有邱长海的帮助也没啥，他还可以去找市局的李非局长。 在开发区喝完酒，邱长海竟然不肯放赵支流走，非拉着他去烧烤城。 赵支流实在乏的不行，就将医院的刘同叫了出来。 急诊科和公安口的业务联系很频繁，因此刘同和邱长海是多年的老熟人。 刘同一到，赵支流便借机要溜走。 刘同道，“支流，你先别走，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赵支流暗自嘲笑自己，真是烧香引出鬼来了，我哪根筋搭错，怎么想起把刘同叫过来呢。 烦恼归烦恼，可刘同难得向自己开一次口，赵支流便道，“同哥有事就说，咱哥俩用不着客气。” “你们镇的刘发明，是我的叔伯兄弟，这事你知道吧？” “啥？刘发明是刘主任的兄弟？这事我真不知道，怎么了？” “他前段时间来医院，我俩聊起来……他对你的意见挺大。当然，他那个人，一身的臭毛病，你不用理会他。” 赵支流心里咯噔一下，凭刘发明的人性，他能有好话给我，在刘同面前，不定怎么痛骂我呢。 “哪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发明还好吧。” “我就知道支流是个大度的人。是这样，我这个兄弟在市里有生意，他想调到市里去。我觉的也好，省得他在平北净给你添堵。” “我支持他调走，你放心，只要调令下来，我马上放人，绝不会设置障碍。” 刘同笑了，“他哪有门路调动工作。你的人脉广，和市里的领导都熟，所以得请你帮他一把。” “同哥，你把我说懵了，我哪有机会接触市里的领导。” 刘同射向赵支流的目光里，充满深意，“支流，作为朋友，我希望你的官越做越大。在官场混，谁不想有几个靠山，你能认识市领导，是你的本事。” “我就是个乡镇干部，有啥本事，同哥太高看我了。” “你呀，和以前当乡长时不一样了，经常和市领导一个桌上吃饭喝酒嘛，有变化很正常。” 赵支流一惊，刘同怎么知道我经常和市领导吃饭！ 他是诈我的吧。 “同哥，这话从何说起。” “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你在市里哪个地方吃饭，和谁一起吃的，我都一清二楚。首先说明啊，我不是刻意打听你的事，是偶然机会得知的。支流，咱们多年的关系，我的为人你很了解。你放心，我不会在外面乱传的。” 话说的动听，却分明包含了威胁的含义。 赵支流想，和刘同多年的好友，仍然抗不住他叔伯兄弟的诋毁。刘同肯定相信了刘发明的一面之词，对我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真见鬼了，每次在市里参加饭局，去的都是极隐秘的地方，刘同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呢。 难道刘发明在跟踪我？ 果然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没想到刘发明这个无赖，做事竟如此龌龊。 赵支流不禁后背发凉。 转念又一想，领导干部也是人，晚上在一起聚聚，吃吃喝喝很正常，反正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怕他个逑。 “刘主任，你的为人我了解，我的为人你也清楚，你那个兄弟是什么情况，你未必知道。他的事我不想多说，他的忙我真帮不上。” “你不愿给我这个面子？” “不是，你别误会。你想我才多大的官呀，莫说够不上市里的领导，即使偶尔和他们坐到一个桌上，也只有端茶倒酒的份，关系也远没到可以帮人调整工作的程度。希望刘主任多理解。” 刘同笑笑，“既然赵书记不肯帮忙，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 赵支流不相信刘发明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便坚持自己的选择。为了不让他和刘同的关系变僵，赵支流释放善意道，“刘发明想调到市里，我虽然帮不上忙，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帮他调到县城来。” “赵书记就不用费心了，他不想到县里来。” 赵支流见刘同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多说无益，便向邱长海告假，“邱局，我还要赶回平北，就不陪你练摊了，咱们改天再聚。” 赵支流和刘同重重地握了握手，转身上了车。 司机问他，“赵书记，回平北吗？” 赵支流一肚子火，“不回平北还能去哪？” 他本想去看看儿子的，让邱长海一搅和，已到了深夜。儿子没看成，还和刘同闹的不愉快，心情十分的郁闷。 更加郁闷的事情还在后头。 没过几天，县长侯修明将赵支流叫到办公室，丢给他一封举报信。 “这事我还没向陶书记汇报，我想先听听你的解释。” 又是举报信。赵支流被举报的次数有点多，已经见怪不怪了。 看完信，赵支流才明白，这封举报信为什么要直接寄给侯修明。 信里举报赵支流，在李朝英到平北调研期间，搞各种小动作，以达到平北修路计划通过批准的目的。 举报信里列举出事实依据，找人假扮投资商，洒水淹路，拖拉机堵路，折腾重病村民。还把送走李朝英后，周正行请同事吃工作餐的事，说成大摆庆功宴。 赵支流气的直哆嗦，毫无疑问，这封举报信肯定是刘发明所为。除了刘发明，他想不出谁还会如此恶毒。 刘发明是平北镇人大副主席，李朝英调研时，他是在场的。尽管重要的事都避着他，可架不住他想搞事，他在平北工作多年，狐朋狗友少不了，打听一下，猜测一下，炮制一封举报信很轻松。 这个人真是坏透了，为了点私人恩怨，竟然想毁掉平北的修路大计。 赵支流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县长，我可以负责的说，这封信完全不符合事实。” “你要讲实话，如果调查出你在欺骗组织，性质很严重的。” 要让侯修明相信自己，必须追根溯源，将刘发明的事讲清楚。 刘发明做得了初一，赵支流就能做十五，这时候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县长，我和你讲一个人吧，就是刘发明。前段时间县里调整干部，我向你申请过，希望将他调离平北，你没同意。就是这个人，简直是平北的一个毒瘤，他以前常年不上班的事就不提了，现在安排他去人大，他心怀不满，自己不干事，却到处制造矛盾，造谣生事……” 赵支流将刘发明的情况，向侯修明如实作了汇报。 “赵支流，如此说来，怪我喽。当初我要是同意将他调到县城，就没有今天这封举报信了，是不是这样。” 赵支流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第89章 奋起反击 赵支流不害怕才怪。 举报信的事一出，侯修明已经对他产生了不好的看法，他偏偏又翻出，侯修明没给刘发明调整工作的旧事。 这分明是在说，赵支流要将责任推到侯修明身上。 从来都是上级甩锅给下级，还没有下级让上级背锅的事呢。 侯修明是一县之长，得罪他岂能有好果子吃。 见侯修明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赵支流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候修明的关注点真奇怪，我和他讲鸡，他偏想到了鸭。我在证明举报信是造谣，他却想到我要甩锅给他。 赵支流细一琢磨，才发觉自己的话术的确有问题，不应该翻旧账的，就讲刘发明的问题就行了。 浮躁了，浮躁了。赵支流在心里做着自我批评。 “县长千万别误会，我完全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我想说明的是，写举报信的人，完全是出于打击报复，根本没有从事实出发。” “李县去一趟平北，所有蹊跷事全遇上了，你敢说这是没有预谋的？” “我的侯县长啊，平北的道路什么情况，你知道的呀，还用得着我做手脚吗？话又说回来，修不修路是县里的决定，修路的政绩也是县委县政府的，我犯的上为了修路，赌上自己的前途吗？” 侯修明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你的外号叫赵大胆，还有你不敢做的事？” “我的胆再大，也是陶书记和县长你给的。你们不让我干的事，就是打死我，我也没胆子胡干。” “你少给我逗咳嗽。我这个县长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大分量，我一清二楚。”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我和陶云炎走得太近吗？ 举报信里，并没有提到赵支流跑去市里，和市里的领导喝酒的事情。 陶云炎经常带赵支流参加饭局的事，侯修明应该不知道吧。 赵支流太低估侯修明了，领导做到他这个位置，如果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能坐得稳。 “赵支流，陶书记欣赏你，说明你自有过人之处，我也欣赏你的嘛。你干工作没问题，其他方面呢，嗯，其他方面也做的不错，市里有不少领导都提起过你，很好，你很会做人。” 这番话不要太露骨，就差直接讲出来，赵支流经常跟着陶云炎参加饭局的事了。 若再隐瞒下去，就是态度不老实了。 赵支流赶紧争取主动，“谢谢县长对我的认可。我再向你汇报一件事，就是李县去平北调研那天，投资商突然出现的事。” 赵支流从救下邵庭镜的儿子开始讲起，一直讲到邵庭镜在市里组饭局的事。 “县长，邵庭镜是好心，想以他的资源，帮我结识市里的领导。这件事我是很反感的，可是他的确很有实力，在饭桌上当场提出要来青平考察，为了争取项目，我才没有和他计较。否则依我的脾气，管他什么董事长什么总经理，请了一桌子大领导，把我叫去低三下四的端茶倒酒，当我没见过世面呀，不和他翻脸我就不叫赵大胆。” 侯修明听的津津有味，完了问，“这么说，老陶带你去，是邵庭镜点的题，李封局长才让老陶叫的你？” “是啊，我还纳闷呢，陶书记怎么会带我参加饭局。进了房间看到邵庭镜，我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侯修明笑了，“邵庭镜是好心办了错事，为你组饭局，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嘛。当企业老总的，财大气粗，做事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可以理解。” 解开侯修明的心结，赵支流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地。 他偷偷拭去额头的冷汗，问侯修明打算如何处理举报信的事。 侯修明喝了一口茶水，吐出茶叶梗，慢条细理道，“这事当然要向陶书记汇报，看他是什么意见吧。” 只要不转到纪委就好办，陶云炎是支持平北修路的，他肯定会大事化小，将举报信压下来。 侯修明又道，“既然那个邵庭镜有意来青平投资，我作为县长，去拜访一下他是应该的吧？” “那太好了，不知县长哪天有时间，我和邵总约一下。” “现在就有时间。” 侯修明这一招够绝的，根本不给赵支流向陶云炎通风报信的机会。 赵支流只得给邵庭镜打电话，邵庭镜不在格州。他正暗自庆幸，侯修明却道，“为表示诚意，我们去一趟齐江吧，现在就走，晚上请邵总吃饭，明天到他的公司参观。” 陶云炎已经和邵庭镜对接上，现在侯修明突然插手，赵支流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嘛，我已经通知穷山窝的村民，晚上召开村民大会，有不少村民是从外地赶回来的……” “开村民大会？什么事？” “穷山窝的支书一直由我兼任，现在穷山窝基本稳定下来，是时候选位村主任出来了。” 侯修明沉吟着，很快就有了主意，“可以让周正行替你出面，先开个选举动员会，明天下午再进行正式选举。” 赵支流再想不出别的退路，只得同意陪侯修明去齐江。 一路上赵支流都在琢磨，陶云炎是市委办空降下来的干部，按道理讲，侯修明不应该和他对着干。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侯修明开始和陶云炎产生分歧的呢。 是陶云炎太过强势，还是有人在搬弄是非？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位是县委一把手，一位是政府一把手，若这位互相不对付，下面的人就难过了。 赵支流想了各种可能，唯独没往自己身上想。 他哪里知道，正是由于他的原因，才导致侯修明对陶云炎公开表示不满的。 之前，陶云炎重用赵支流，而且听从他的意见，大胆启用周正行，侯修明虽然有不同意，但最终还支持了陶云炎的决定。 后来，陶云炎突然将凌冰儿安排到桃树汪乡，侯修明感到很诧异，对他的意见就越发的大了。 路伟参加平北调研后，在向侯修明汇报时，无意间讲道，“也就是赵支流赵大胆，才敢搞这么大的道路工程。” 侯修明就随口问了一句，“就因为他胆大吗？” “还因为陶书记帮包的贫困村在平北嘛。” 虽然这件事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但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从来没人敢讲出来，更没人敢在侯修明面前提起。 侯修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这句话就让侯修明多了心。 陶云炎将赵支流弄到平北，指使他向县里申请两个亿的工程，如此明目张胆的为自己捞政绩，分明不把他这个县长放在眼里啊。 侯修明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决定奋起反击。 第90章 神仙打架 齐江之行，邵庭镜给足侯修明面子，接待规格特别高，吃住全安排在五星级酒店。 一开始侯修明还有言在先，他这次带队来齐江，属于公差，所有费用都由青平县政府买单。 可是邵庭镜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根本不给青平方面买单的机会。 当晚吃饭时，邵庭镜只管劝酒，对曾提到过的，要去青平县投资一事闭口不谈。 由于是邵庭镜安排的接待宴会，侯修明便没有继续追着聊投资，转而在交流感情上下功夫。 招待晚宴结束后，各自回房间休息。赵支流踌躇半天，最后给陶云炎打了个电话，将举报信的事，侯修明来齐江的事，一一作了汇报和解释。 出乎意外的是，对侯修明的异常举动，陶云炎竟然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呵呵地说，“招商引资本就是县政府的分内事，侯县能主动去拜访客户，很好嘛。你要积极配合，争取齐江之行，取得良好的效果。” 放下电话，赵支流愣了半天。 怎么个意思，陶云炎不争了？要将邵庭镜这个优质资源，让给侯修明吗？ 赵支流琢磨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 邵庭镜是冲着陶云炎，才提出到青平投资的。侯修明不请示不汇报，直接绕开陶云炎，来齐江找邵庭镜招商。陶云炎不恼火才怪。 可是陶云炎作为领导班子的带头人，必须要有大局观，必须维护班子团结。只要侯修明不做得太过分，他就不能当着下属的面发作。 即使赵支流是陶云炎的心腹，陶云炎也要在他面前保持风度，这是一个领导该有的素养。 都是官场高手，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事实证明，陶云炎比侯修明高明太多了。 此时的陶云炎，越来越感到平北道路工程的重要性。如果两个亿的交通项目同时开工，那是何等的大手笔，产生的轰动效应会是何等的壮观。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推动这个工程上马，陶云炎不愿，更不能和侯修明闹僵。 陶云炎不和侯修明计较，对赵支流是好事，他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以专心配合侯修明了。 给陶云炎打过电话没多久，邵庭镜便将赵支流单独约了出去。 两个人进了一间茶馆，要了一壶十年普洱。 邵庭镜亲自煮茶，“每次晚上喝多酒，我都会来这家茶馆，这里闹中取静，是整个齐江市区最安静的地方。” “邵总很会享受人生。” 邵庭镜笑笑，“我是在享受孤独。” 是啊，他丧偶多年，至今单身，老母亲和幼子都在格州，他一个人在齐江，是够孤独的。 赵支流以为，邵庭镜约他出来，应该是为了宁晓菲，便忍不住问了一句，“邵总还在追宁晓菲吗？进展如何？” 邵庭镜摇摇头，“赵兄别和我打哑惮了，宁晓菲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最清楚。” “我怎么会清楚？” “那么精致的一个女孩子，甘愿放弃城里舒服的生活，跑去山沟里呆着，你会不清楚怎么回事？” “邵总可能误会了……” “如果我的竞争对手不是你，我肯定不会放弃追求小宁。现在我郑重宣布，我退出了。” 邵庭镜此话一出，赵支流知道他真的误会了，想要继续解释。 邵庭镜摆了摆手，“缘分的事，天注定。不聊这个了，聊聊你的处境吧。” “我的处境？怎么了？” “你不觉得青平那个地方，太复杂了吗？我作为一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会没有感觉？” “邵总指哪方面？” “你在跟我装糊涂。陶和侯是怎么回事？” 赵支流不愿在背后议论领导，“老陶对我有知遇之恩，侯县也对我也很关心。在某位谋其政，我的职责就是把平北的事干好，不辜负他们二位领导对我的厚爱。至于其他的事情嘛，邵总是局外人，我也是局外人，咱们还是不评价为好。” 于对赵支流的谨慎，邵庭镜是理解的。毕竟身在官场，言多必失。 可赵支流是小如的干爸，邵庭镜早已将他当作亲人，亲人之间的交流，应该不设防才对。 赵支流仍然坚持在官场上的与人相处之道，让邵庭镜多少有些不舒服。 “我答应过陶云炎，要去青平县投资的，青平现在这种情况，赵书记帮我拿个主意，我该怎么做呢？” 邵庭镜改口称呼赵书记，赵支流感觉出他的不满情绪，笑道，“庭镜兄，若不是我救过小如，咱俩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赵支流是第一次这么称呼邵庭镜，让他感到特别亲切。 “不一定，人这一生，该在什么时候遇见谁，老天自有安排。” “可能吧。我解释一下，你别怪我对你不冷不热的，我是不想和你太过亲近而已。你有你的人生轨迹，我有我的人生追求，平时各干各的，偶尔当亲戚走动走动，这样相处大家都没有压力…… ” “我不同意你的想法。我们年龄相仿，脾气相投，你为什么会有压力？”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和你相处时，会感到不自在。” “你没把我当朋友。” “我的朋友本就不多，我不太容易相信别人，这可能是我的性格缺陷吧。” 邵庭镜惊讶，“怎么可能？你为人仗义，待人真诚，怎么会没有朋友。” “不聊这个话题了吧。” “支流，我真心希望，你能把我当成值得信赖的朋友。以前，可能是由于你救过小如的命，我一心想着报答你，处事过于急切，没考虑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我当你是朋友，是兄弟。我不会对你设防，也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可以吗？” 说完邵庭镜向赵支流伸出手去。 赵支流犹豫一下，握住他的手，“但愿我们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邵庭镜笑道，“这种感觉就对了嘛。” 接下来，邵庭镜告诉赵支流，其实在侯修明来齐江的路上，他已经给陶云炎通过电话了。 赵支流和邵庭镜约时间，声称县长侯修明要来齐江拜访他，却只字没提陶云炎。 他在电话里问，“陶书记也来吗？” 赵支流吱吱唔唔，只讲了句，“对，是侯县长要去齐江拜访邵总。” 邵庭镜马上意识到，赵支流打电话时，侯修明就在旁边。 陶云炎是县委书记，邵庭镜是他的招商对象，赵支流作为知情人，为什么不敢在县长前提陶云炎呢？ 邵庭镜一想就明白了，两个神仙在打架，赵支流不好做人了。 因此，邵庭镜出于保护赵支流的想法，便给陶云炎打去电话，向他通报情况。 陶云炎当然不会和邵庭镜多说什么，客气几句便挂结束了通话。 邵庭镜道，“陶书记不简单，在电话里处处维护侯修明。不过也暗示了我一句，提到青平的交通是招商引资的短板。他应该是想让我给侯修明施加压力，要加快推动平北道路工程开工。” 赵支流心里说，邵庭镜这个人悟性够高的，他能想到提前和陶云炎沟通，不算一件坏事，有他和陶云炎通话在先，加上我的汇报，可以让陶云炎相互验证，如此一来，陶云炎更加不会误会我了。 接下来，邵庭镜毫不客气地说，“侯修明这个人格局不行，所以我说你的处境不妙。支流，我在省政府的人脉还可以，你若愿意调到齐江来，我可以帮忙。” 第91章 资本力量 这已经是邵庭镜第二次提出，要在仕途上助赵支流一臂之力了。 有人为图升迁，求告无门，有人却要上赶子帮别人提拔升官。 赵支流相信邵庭镜是出于一片真心。 诱惑就摆在面前，要说赵支流不动心是假的，可他是个有主见的人，绝不会轻易改变初衷。 资本能成事也能坏事，邵庭镜靠资本的力量，建立的官场资源，赵支流是有所畏惧的。 赵支流更愿意靠自己的能力，慢慢往上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这样更踏实。 “庭镜兄，你的好意支流心领了。平北的路不修好，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不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 “我们做基层干部的，本就是上层领导案板上的鱼，无所谓殃及不殃及，只要牺牲的有价值，没什么不可以。” “好吧，也许你的选择是对的。” 第二天，侯修明到镜容投资公司参观，看到公司上下一片繁忙景象，听完公司的业务介绍，侯修明被邵庭镜的雄厚实力折服，对邵庭镜到青平投资的信心更加足了。 侯修明希望能和邵庭镜签一个投资意向书，这样他的齐江招商之旅就完美了。 邵庭镜顾左右而言他，却不接侯修明伸出来的橄榄枝。 侯修明打着招商的旗号跑到齐江，不肯空手而归，就悄悄问赵支流，“邵总是什么情况？他不是说要去青平投资吗？我看他不怎么积极呀。” “我和企业老板打交道不多，猜不透他们是怎么想的。” 邵庭镜不主动提青平的交通问题，赵支流也不提。强扭的瓜不甜，他们要让侯修明亲自提出来。 参观完镜容投资，邵庭镜又将侯修明等人带到凤仪堂中药厂。 凤仪堂中药厂，是六十年代建设的老药厂，此前靠几个独家特效药支撑着。镜容投资介入后，开始技术升级，已经拿到一批新药的批文，正在做投产的前期工作。 随着中药政策向好，中药行业发展前景也越来越好。但是由于城市扩张，凤仪堂如今已经困在了城区里，想要投产新药，需要扩建厂房，而扩建厂房就只能搬迁出去。 邵庭镜透露出一条信息，齐江政府支持凤仪堂搬迁扩建，双方正在商量补偿办法。 在此之前，邵庭镜和陶云炎谈的是在青平建分厂，也就是原药生产厂。这件事赵支流已经向侯修明汇报过了。 既然凤仪堂有整体搬迁的计划，侯修明就有了想法，何不要将凤仪堂整体搬迁到青平呢。 凤仪堂是一家上市公司，青平县还没有上市企业呢。 若直接将一家上市公司搬迁过去，青平县在格州就扬眉吐气了，他侯修明的腰杆子就够硬了。 侯修明很是急切，“邵总，我建议将凤仪堂迁到青平去，我们可以规划出一个中药产业园，需要多少地邵总尽管开口。” “整体搬迁不太现实，齐江是省会城市，这儿的优惠政策，投资环境，人才优势，都是青平比不了的。” “除了人才优势青平比不过齐江，其他方面，青平未必就差，我们还有劳动力价格优势，生产原材料的运输优势呢。” 邵庭镜笑了笑，“整体搬迁药厂，需要通过董事会表决，并非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邵总可以带董事们去青平考察嘛。” “恕我直言，我个人到青平考察过了，给我的印象不是太好。” “邵总去平北镇的事我听说过了。那也只是平北一个镇的情况，不能代表整个青平县。中药产业园可以放在开发区，和平北没有关系嘛。” 侯修明就是意识不到问题所在，坚决不肯提及青平的交通短板。 邵庭镜叹了口气，“作为格州人，我当然想为家乡发展贡献一分力量。但是放弃齐江这么优越的投资环境，搬迁到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县城，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除非青平县有足够的吸引力，嗯，我目前还没看到。” 侯修明开始描绘青平的好处，最后讲得口干舌燥，让邵庭镜不胜厌烦。 邵庭镜将资本家的真面露出来： “侯县长不要给我画饼了，我到各地去考察，他们讲的比你还好听呢。我是个商人，到任何地方投资，不会只听当地官员讲什么，而是要看他们在做什么。别的不说，就凭青平的路，已经让我胆战心惊了。” 讲到这儿，邵庭镜将目光转向赵支流，“支流书记，我上次去平北，车子拖了底盘，修车花了两万多块钱，这笔钱你要给我报销哟。” 见邵庭镜忍不下去了，直接点明要害。 赵支流只得接招，“抱歉抱歉，邵总的车既然是在平北考察时坏的，我理当给你修车。不过说起来惭愧，平北实在太穷了，我现在拿不出钱来，要不这笔账先记着，以后有钱了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哪里哪里，我开个玩笑罢了，两万块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侯修明终于听明白了邵庭镜的话外音。 “青平的路是有点差，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正在下决心改造。县委县政府已经提出，将明年列为交通建设年，请邵总放心，今后青平的路，一定会和齐江一样好走。” “我们做药的有句广告语，不看广告看疗效。等明年青平的修好了，我一定去投资。不投资中药产业，还可以投资别的嘛。也请侯县长放心，咱们现在已经成为朋友，将来肯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侯修明打太极，邵庭镜就和他玩推手，这番话等于告诉侯修明，想将上市公司搬过去，想都不用想了。 上市公司对侯修明的吸引力太大了，他岂肯轻言放弃。 “邵总呀，你嫌青平的路不好，我答应你马上修路。只要咱们的合作协议一签，一边建中药产业园，一边修路，两不耽误，你认为这个诚意够不够？” “侯县长的想法挺好，不过修路可不是嘴上讲讲这么轻松，你们若真能动起来，那才叫有诚意。” 邵庭镜该说的说完，看了看表，“侯县长，从待客之道上讲，中午我应该陪各位领导再吃个饭的，可是很不巧，齐西有个招商团过来，我得和他们见个面。只好让公司的副总陪各位领导了。” 吃了喝了看了也谈了，邵庭镜就是不肯给个准话。侯修明身为县长，又不好意思缠着邵庭镜不放。便无奈地看向赵支流。 赵支流道，“邵总，我们侯县长诚意满满来到齐江，你看能否先签个合作意向书？” 第92章 要份大礼 邵庭镜的原则性极强，他说过要送一份大礼给陶云炎，就必须言而有信，重要的药厂投资项目，他要留给陶云炎。 侯修明对赵支流同样重要，邵庭镜也不会得罪，便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先签一个中药材种植基地的投资意向书。基地就放在平北。 等到下周，邵庭镜会带凤仪堂的董事和高管，前往平北正式考察，如果董事和高管们都没有异议，双方再研究具体的投资方案。 赵支流征求侯修明的意见，“县长，你看邵总的这个意见如何？” 他还能说什么。邵庭镜是资本界的大佬，他只是小小的县长，没有赵支流的引见，邵庭镜甚至都一定愿意见他。第一次来拜访邵庭镜，能签下投资意向书，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意向书没有法律效力，签起来很简单，有现成的文本，拿过来双方签个字，拍张照片，就完成了。 侯修明为了回去好做文章，便向邵庭镜要意向投资额。 邵庭镜随口报出一个数字，“一个亿吧。” 一个亿太少了，侯修明不满足，想让赵支流帮着往上加数字。赵支流早已躲到了他身后。 侯修明索性亲自上阵，“平北有上万亩山林地，加上土地整理，灌溉系统，人工投资和配套建设，总投资至少需要十个亿。我们就先签十亿怎么样？” 邵庭镜心里说，这又是一个数字县长。 “数字由侯县长定吧，但是最好不要太离谱，更不能提凤仪堂。” 邵庭镜配合着在签约仪式上拍完照，就将青平一行人交给副总，提前离开了。 侯修明拿到意向书，总算没白跑一趟，为表示对镜容投资的感谢，主动请邵庭镜的副总吃了顿饭，下午便赶回青平。 赵支流没有随侯修明回县城，直接走小路去了穷山窝村。 穷山窝村的选举工作已经准备好，周正行和宁晓菲都在，人大副主席刘发明也在。 支部书记没有合适的人选，赵支流提出来，让杨雨虹担任支书，刘发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这不是笑话嘛，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什么资格担任村支书。” 赵支流的想法是，平北的道路工程已经是箭在弦上，一旦开工，他会很忙，若继续兼任穷山窝村支书，牵涉精力不说，还会影响村里的工作。 杨雨虹可以担任过渡性的支书，如果高胜夕或者路照亮，他俩中间的一个当选村主任，具体工作就由他们负责，杨雨虹抓好党建就行了。 刘发明不同意，就是想把赵支流摁在穷山窝村。 周正行也有顾虑，担心杨雨虹不仅太年轻，而且不是穷山窝村人，难以服众。 赵支流主意已定，不肯更改，便想出一个变通的办法，村支书仍由杨雨虹担任，副镇长宁晓菲任第一书记，主要联系穷山窝村。 周正行认为这个建议好，表示同意，宁晓菲也欣然接受。刘发明嘟囔半天，见没人理他的茬，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高胜夕和路照亮被列为村主任的候选人。 路照亮事先已经表态，他不会干村主任，他这个候选人算是陪跑的。 穷山窝村以高姓人家居多，选举结果可想而知，高胜夕高票当选村主任。 由于赵支流和周正行两人相互配合，不断“敲诈”贾德永，已经凑够近二十万元的“行贿”款项。 穷山窝村新的班子一成立，赵支流便送给他们一份大礼，当场宣布，镇政府决定投资二十万元，对高卫东弄虚作假，搞的半拉子灌溉工程，进行高标准重新建设。 一下子投给穷山村二十万元，穷的叮当响的平北镇政府，哪来这么多钱？ 刘发明跑去财政所打听消息，财政所长说是周正行找来的资金。 刘发明开始鼓动其他村干部，向周正行要钱建同样的灌溉设施。 周正行被缠的苦恼，问出是刘发明在背后捣鬼，便将他约出去喝酒，借着酒劲将他大骂一顿。 刘发明不吃他那一套，往他身上泼酒，两人便扭打在一起。 赵支流闻讯赶到，见两人都鼻青脸肿，又好笑又解恨。将两人带回办公室，狠狠发了一通火，指桑骂槐，明着批评周正行，暗里敲打刘发明，此后，刘发明又消停了一段时间。 平北干部互殴的消息传到县里，赵支流美美地挨了一顿训。 首先是县纪委书记冯超找赵支流谈话。 “赵支流你怎么搞的，为什么一出事就是平北？你就不能好好过几天太平日子。” 赵支流不愿在任何领导面前，讲刘发明的不是，那样显得他太无能。 神仙打架，受折磨的是赵支流，小鬼打架，挨批的还是赵支流。 他向冯超做了检讨，请他高抬贵手，千万别给周正行处分。 冯超表示要请示陶云炎才能决定。 赵支流就去见陶云炎。陶云炎见面就是一顿训斥。 打架的事是诱因，主要原因当然是侯修明私自带赵支流去齐江。 赵支流自身有错，也算不上代侯修明受过。 陶云炎显然很生气，指责赵支流将平北搞的乌烟瘴气，“像什么话嘛，镇长和人大副主席当街打架，这是干部该有的素质吗？你是镇党委一把手，就是这样带队伍的吗？” 赵支流默不作声，任陶云炎发泄不满。 “支流，抓好干部队伍建设是你的职责所在，不能做甩手掌柜。我这里好说，县委县政府其他人怎么评价你？刘发明的事我听说了，那个人是不太好搞，你要有策略嘛，哪能指使周正行打人呢。” “陶书记，周正行真不是我指使的。我也没想到他那个蔫人，竟能干出那种事。” “周正行是你带过去的人，你说不是你指使的，谁会信。” 赵支流做了个口头检讨，表示以后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陶云炎接着问起和邵庭镜签约的事。 赵支流道，“侯县长提出一个中药产业园的概念，想让邵总将凤仪堂整体搬迁过来。我看邵总不怎么热心，估计在等你亲自做工作。凤仪堂是上市公司，如果能迁到青平，对青平的招商引资带动作用就太大了。” “好，侯县没白跑一趟齐江，如果能促成此事，这个功劳应该算他的。” 赵支流大感诧异，“陶书记，邵总是冲着你才来青平投资的。” “青平的交通状况不改善，招商的硬件就不过关，单是拉来一个镜容投资，青平的经济发展仍然上不去。” 赵支流明白了，陶云炎要以小换大，让侯修明尝到甜头，争取他在平北道路项目上的支持。 “陶书记想的周到，我该向你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陶云炎语重心长地说，“支流，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你的想法很不好，以后要注意。当领导干部的，要多谋事少谋人，一切以大局为重，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某一个人身上。” 赵支流连连点头，“是，是，我记下了。” 第93章 祸福相依 打架的事，对周正行影响挺大，背了一个记过的处分。 刘发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啥事没有，回到镇上趾高气扬，专门跑到周正行办公室挑衅。 “周镇，怎么样，这回舒服了吧。觉得一个记过不够过瘾，咱们可以再出去喝酒。” 周正行像避瘟神一样，丢下他想找赵支流诉苦。 一推开赵支流办公室的门，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美女，小西服，细高跟，两截小腿白莲耦似的露在外面。 美女手捧着白瓷杯，红唇鲜艳欲滴，小心地啜饮着茶水。 “赵书记，你有客人？我过会儿再来。” “周镇进来，你不记得了吗？这位是格州顶尚实业的杨总，给派出所赞助警务车的那位。” 杨梅站起来，向周正行伸出纤纤玉手，“周镇长好，你是贵人多忘事啊。” “杨总好，请坐请坐。” 赵支流见周正行的脸色很难看，知道他还在为受处分的事不开心。 “周镇有事？” “没事，刘发明又跑我屋去瞎叨叨，我到你这里躲一躲。既然你和杨总有事要谈，我不打扰了。” “杨总和你一样，想找个地方躲躲清静。不如这样，你陪杨总去穷山窝转转，呼吸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 “我？” 周正行扫了一眼曼妙可人的杨梅，感觉独自陪美女去山里晃悠，不太合适。可是又一想，坐在办公室里，不光刘发明来骚扰，一会儿贾德永还要过来纠缠，还是去山里更自在，就同意了。 “杨总，我手头上还有点事，处理完去山里和你汇合，中午咱们吃农家菜。” 杨梅眉毛一扬，“好啊，我在山里等着赵书记。” 两个人出去没多大一会儿，贾德永敲了敲门，没等赵支流发话，便将大背头伸进来，“赵书记在呀。” “哪股风将贾总吹进来了，快请进。” 贾德永刚放下手里的茶叶，刘发明直接闯进来。他是看到贾德永提着茶叶上楼，一路跟过来的。 “当一把手的就是好，喝酒有人请，喝茶有人送。书记，我知道你的茶叶喝不完，别搁霉了，我帮你处理处理。” 刘发明拿起茶叶就要走。 赵支流一步跨过去，抢下茶叶袋，丢进贾德永怀里，“刘主席，茶叶还要让客人带走的，你拿走了，算我受贿还是算你受贿？” 贾德永赶紧打圆场，“赵书记言重了，一袋茶叶而已，不值钱的。刘主席喜欢喝送给他就是。” “不行，在平北镇政府，谁都不许收受他人财物，一根针都不可以。贾总以后再来，谈事就谈事，请不要将无关的东西带进来。” 见赵支流黑着脸，刘发明不敢再放肆，嘟囔两句退了出去。 “抱歉啊贾总，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这说明赵书记平易近人，和下属打成一片嘛。” 贾德永仍然是为采石厂复工的事而来。 他先后给赵、周二人送了二十万，可采石厂的设备还是被拆除了。 他急赵支流不急，他恼赵支流不恼。贾德永来镇政府找过几次，要么见不到赵支流，要么是周正行和他磨牙。 周正行让缠磨急了，直接给贾德永开出条件，让他向镇政府上交一百万，采石厂可以马上开工。 周正行要这一百万的理由是，穷山窝村有不少房子，让采石厂放炮给震裂了，村民闹着要镇政府修房子，政府不能出这笔冤枉钱，必须由贾德永的采石厂出。 村子离采石厂有三里地远，采石厂放炮怎么可能震到村里的房子。 一百万不是小数目，而且采石厂挣的钱早就分完了，高卫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能让他贾德永一个人出钱吧。 贾德永预感到不妙，很可能让赵、周二人耍了。 再一想又觉不可能，赵、周二人联手收了他二十万的礼，哪有收礼不办事的道理。除非不怕他去纪委告。 今天终于将赵支流堵到办公室里。 “赵书记，你看采石厂的事怎么解决？” “周镇不是给你解决方案了吗？” “赵书记，我派人去穷山窝村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房子被震裂嘛。我感觉周镇说的是气话……” “贾总派人去检查房子？贾总的经营范围挺广呀，连房屋检测的活都能干。” “赵书记，周镇让我再掏一百万出来，太多了，所以我需要先看看现场嘛。” “什么叫再掏？你给平北镇政府交过钱？” “这个嘛，我说秃噜嘴了，赵书记别见怪。” 这时赵支流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是周正行打来的，“喂，赵书记，县长来平北了。孙安民报告说，县长刚离开西河村，下一站应该是穷山窝村。” “哪个县长？” “当然是侯县长啊。” 县长下乡镇搞调研，一般由政府办提前下通知。 这次，既没收到通知，也没人打招呼，侯修明就突然出现在平北。 赵支流暗道，他这是暗访来了。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亲自核实举报信，还是调研平北的道路？反正这两者是关联的，来就来吧，事实摆在这儿，不信他在鸡蛋里能挑出骨头。 周正行问赵支流，要不要到穷山窝等着迎接侯修明。 “我——” 赵支流本不想去穷山窝，可是看到贾德永还坐在沙发上，便道，“好吧，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赵支流告诉贾德永，“侯县长到了平北，我不能陪贾总了，采石厂的事以后再说。” “侯县长是为平北道路工程来的吧？这么说马上要开工了？赵书记呀，采石厂的事不能再拖了，你看啥时候能复工？” 贾德永一副着急不可耐的神情，恨不能按着赵支流的手，马上给他签出复工通知。 平北道路一开工，会用到大量石料，穷山窝近水楼台，贾德永的采石厂就等着坐收渔利了。 赵支流拎起茶叶袋，拉着贾德永往楼下走，到了他的车跟前，将茶叶丢进车里，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贾德永敲着车窗喊，“赵书记，赵书记你等一下，我有话说。” 赵支流摁下车窗，“贾总，我告诉你了有急事，你怎么没完没了呢。” “赵书记，我愿意上交镇政府一百万。马上就交，你看需要去哪里办手续。”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好，你等一下。” 赵支流心里暗乐，真应了那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老话。没想到侯修明突袭平北，竟然让平北意外地发了一笔横财。 有了这一百万，能办事不少事呢。 赵支流立刻将宁晓菲叫下来，让她带着贾德永去财政所办交款手续。 贾德永乐得屁颠屁颠跟着宁晓菲走了。仿佛一交完钱，采石厂的机器就轰隆轰隆开动起来，大把大把的钞票，源源不断地流向他的口袋里。 赵支流在车上给周正行发了条信息，“我不见侯县长，你也不用见他。” 第94章 完美犯罪 侯修明既然要暗访，就让他在平北随便溜达好了。 这时若去穷山窝等着迎接他，说不定他又要怀疑赵支流搞小动作了。 赵支流让司机将车开到镇农贸市场。 侯修明暗访，他也来个暗访。 农贸市场是平北镇最热闹的地方，每个月有十个集市日，逢集市时，人多到挤不动。平时也有附近的村民过来买卖瓜果蔬菜。 赵支流刚到平北时，就开始对露天的农贸市场进行改造。他将市场往南扩出去二百多米，把供销社闲置的棉站圈进来，并且划出一排门面房，由县供销社出资建设。 盘活供销社的闲置棉站，扩大农贸市场的面积，并且作为交换条件，供销社负责给农贸市场搭建风雨棚，一举三得，彻底改变农贸市场的脏乱差局面。 两层的门面房已经建好，全部分租给供销社下岗职工。 赵支流下了车，开始走访市场里的经营户，询问他们的经营情况，是否还有其他诉求。 农贸市场改造时，赵支流隔三差五搞现场办公，市场有铺面的老板都认识他。 卖羊肉的杨三见赵支流来了，随手提了一条羊腿，用塑料袋装好，硬塞进赵支流的车里。 “赵书记，有日子没见到你啦，听说你准备给平北修路，真是太好了。你要早来几年，平北不至于这样穷。” “杨老板呀，你门头上的招牌该重新做了，字都看不清了。” “赵书记可别说了，我知道门头该换了，可是不敢换呀。” “为什么？” “镇上办事没谱，不知道啥时候就搞统一门头，我换了不是白花钱吗？” 对于统一店铺门头的行为，赵支流是深恶痛绝的。 一条街一个门头样式，一种色调，甚至连店名的字体都一样，一眼望去，除了廉价感十足，毫无美感，而且让人分不清店铺的经营范围。他已经和城管所打过招呼，以后在平北绝不允许搞统一门头。 “杨老板可以大胆的换。我向你保证，平北绝对不搞那一套。不过要注意，别有安全隐患。” “赵书记到底是县委下来的干部，水平就是高。你说以前那些干部，脑子咋长的呢，我就说他们是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根本不懂的丑俊。” 卖水产的老板也过来搭话，“赵书记是干事的人，你看这市场搞的多好。以前我们就向镇上建议，将供销社的棉站利用起来，高宏生说棉站归县里管，动不了。啥动不了，他就是不干事。” “是啊，赵书记一来，三下五除二就办成了。市场面积大了近一半，再不像以前那样挤巴了。还给市场搭起了风雨棚，刮风下雨也不影响生意了。赵书记我们给你点赞！” 赵支流被夸的不好意思，只笑不说话，趁杨三不注意，用手机扫了收款码，付了二百块钱。 “赵书记，你这是干嘛，送你几斤羊肉尝尝，用不着付钱。” 赵支流开玩笑，“不付钱哪行，我不成贪官了？” “一条羊腿也叫贪官，那世上就没有清官了。” “对市场还有什么好建议吗？尽管提，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改进。” “我建议增加环卫工人，一天多清理一遍市场的卫生。” “好，我记下了。” “还有市场内灯光的问题，应该再添几盏灯。市场里有不少店铺是住人的，到了晚上不方便。” “这事简单，马上就办。” 杨三凑近赵支流问，“赵书记，我听说高宏生让双规了，有这事吗？” 高宏生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他的合法收入和资产不相符，而且对抗审查，已由纪委移交司法机关处置。 赵支流当然不能和杨三讨论这种事，便笑笑，问他的生意怎么样。 “我知道高宏生在高卫东的采石厂有股份，用的是林令宇的名，这事查出了吧？” “林令宇是干什么的？” “在林家镇造水泥管的，高宏生和他是高中同学，两人关系铁得很。” “你怎么知道高宏生用他的名入股？” “我是听他俩亲口说的，这事绝对错不了。去年七八月份吧，有一天晚上，他俩在格州一个地摊吃烧烤，我就在隔壁桌上，听见他俩嘀咕采石厂的事。” 赵支流问，“你晚上不在镇上住呀？” “为了孩子上学嘛，我在格州买了一套房子，平时是我老婆陪孩子住，我偶尔回去一趟。” “咱镇上在格州买房子的多不多？” “多，有一半做生意的都在格州买房。” 赵支流心里说，小镇上想留住人太难了。他们当老板的，一半去了市里，一半去了县里。要是路修好了，平北人口流失的更多。 人往高处走，这是大势所趋，谁也阻止不了。 赵支流回到车上，见车座上堆满了水果蔬菜，甚至还有两只烧鸡。 “小海，怎么回事？你买这么多菜，怎么不放后备厢里去。” 司机张小海苦笑道，“哪是我买的，是市场上的老板们塞进来的。赵书记快走吧，你看那边又有人拎着东西跑过来了。” “快开车。” 赵支流摁下车窗向老板们挥挥手，表示感谢。 “赵书记，我在镇上开了五六年车，头一次见群众追着镇领导送东西的。” 赵支流有些不安，“我也没为他们做什么事啊。”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这时田啸以打电话进来，“支流，我向你汇报一下朱少唐的情况。” 田啸以和杜研珺已去了云岭市多日，基本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和严重的多。 “巨人唐发到云岭的那批产品，一大半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云岭市质监部门已经出具了检测报告，判定为伪劣产品。” “杜律师见到朱少唐了吗？他怎么说？” “见到了，朱少唐说那批产品被人做了手脚，应该是更换了关键部件。” 赵支流脱口而出骂道，“我草他的。美登堡这么大的公司，竟然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让杜律师和你讲。”田啸以将电话给了杜研珺。 “赵书记，这件事很棘手。陷害朱少唐的人特别狡猾，将案子搞到异地，翻案的难度太大了。除了刑事责任，朱少唐还面临着巨额赔偿。据我了解，朱少唐和顾晋之签了对赌协议，他收的那两千万投资款，初步估算，需要付出三倍赔偿金，也就是六千万。” 这不是要逼死朱少唐吗！ 杀人不过头点地，将朱少唐弄进监狱不算，还要他付出巨额赔偿，美登堡这事做得有点太不人道了。 赵支流心里一阵发冷，第一次感受到了商场如战场的残酷。 “杜律师，你的意见呢？有没有好的办法？” “办法是有，能不能成功就是未知数了。” “你讲。” 按照杜研珺的建议，必须拿到那批产品动过手脚的确凿证据，然后就是做云岭公安的工作，请他们查找更换产品部件的指使者，一旦成功，便可以清洗朱少唐的不白之冤，赔偿金的事就不存在了。 赵支流道，“巨人唐有零部件的进货清单啊。” “你能想到的，人家专业人士岂能想不到。他们应该是在原部件的基础上，进行了内部关键部件的更换。” 赵支流问，“如果和美登堡直接对话，协商解决呢？有没有这个可能？” “不可能，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顾晋之在操作，他们是不会认账的。” 赵支流想想也是，美登堡如果接受协商，就等于承认了他们在操纵这件事，朱少唐就可以反诉他们的违法行为。 美登堡为了对付朱少唐，用完美的犯罪的手段，证明了朱少唐在犯罪。 第95章 县长召唤 赵支流让杜研珺先回来，见面后再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司机张小海忽然说了一句，“赵书记，朱少唐的事，我多句嘴。” 很巧的是，从去巨人唐公司参观，到帮朱少唐找律师，张小海都一直跟在赵支流身边，赵支流谈事讲电话也没避讳他。 张小海见赵支流为难，便忍不住想帮着出出主意。 “赵书记，朱少唐的实力不行，美登堡就是拿钱硬砸，砸死十个八个朱少唐给玩似的。” “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我认为不能靠法律手段解决。” “不靠法律靠什么？” “赵书记，我瞎说啊，你别见怪。” “你说。” “俗话说江湖事江湖了，朱少唐利用美登堡的事，不能说不对，可是从他们行内讲，就是坏了规矩，冒犯了江湖老大。江湖老大都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主，一个小小的朱少唐，当然顶不住。” 赵支流想了想，“是这个意思。” “有两个非常规解决方案，一是用美登堡的法子对付美登堡，他流氓，就得比他还流氓，最好能抓到美登堡的把柄，这样才有谈判的筹码。二是找他们业内有权威的人，最好是能管到美登堡的人出来说话。” 这两个方案听上去有可行性，可是朱少唐人在拘留所，再机灵也无用武之地，只能靠他的弟弟朱少清在外面活动。朱少清老实巴交，当流氓显然不及格，让他去找关系更行不通。 赵支流的官职不高，有效的人脉资源不多，远达不到可以跨出青平，帮朱少唐平事的能力。 另外，他天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替朱少唐活动。 朱少唐摊上的事太大，赵支流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 只能这样了，他尽力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赵支流叹息一声，“你说了等于没说。” “赵书记，咱们去哪？” 赵支流看了一眼时间，离吃午饭还早，并不能确定侯修明是否留在平北吃饭。与其在镇政府等着，不如找个离穷山窝近的地方待着，如果侯修明打电话找他，就说下村了。 “去穷山窝采石厂。” 到了采石厂，还没等到侯修明的召唤。赵支流见离上林村很近了，索性去找林之同聊天。 虽然是公车，张小海也很心疼，攀爬在碎石山路上，不时地吸着气。 赵支流买的皮卡就停在穷山窝村，他担心让侯修明撞见，没有让张小海把车换过来。 “不要心疼车，这辆车你开不多久了。” “赵书记要换车吗？” “上面的精神已经下来，马上要车改，取消公车是大势所趋。虽然乡镇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辆车是超标的。” 张小海已经听到车改的传闻，但是不相信乡镇也要取消公车。 “如果取消公车，我不会失业吧？” “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是退伍军人，干过侦察兵，算不算特长？” 赵支流笑了，“那你来错地方了，当初该将你分到公安口的。” 说着话就到了林之同的门口。 林之同正在门前清理杂草。 林之同是一个爱干净的人，门外每天都扫地洒水，虽在农村，也是一尘不染。正验证了他常引用的一句诗，“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 赵支流让张小海打开后备厢，将羊腿烧鸡，瓜果蔬菜全都送给林之同。 林之同笑道，“支流兄，你这是干什么？要来我这里大摆宴席吗？” “借花献佛。全是在市场上‘受贿’来的，请林先生笑纳。” 张小海在车上等着，赵支流随林之同进了院子。 “林先生，你今天没算到我会来吧。” 林之同笑而不语，用手指了指茶桌。茶桌上摆着两个杯子，烧水壶坐在炉子上正冒着热气。 赵支流吃惊不小，“不会吧！” 林之同拿过茶桌上放着的一袋茶叶，用镊子夹了少量的茶叶，放进紫砂壶里，“这是我亲手从黄山采来的茶，一般人没这个口福。” “林先生什么时候去的黄山？” “刚回来，你没见我在清理杂草吗？去黄山一周，草就长起来了。” “这么巧？我要是早来一天，岂不是见不到林先生了？” “所以嘛，咱们俩是有因缘的。” “姻缘？莫不是说前世咱俩是夫妻？” “我说的因缘是因果的因。” 赵支流笑，“吓我一跳，以为我前世欠了林先生的债呢。” 赵支流品着黄山新茶，心境慢慢平和下来。 他觉得林之同的这个小院，虽不是禅院道观，却可以让人清神净心。 赵支流越来越相信，林之同是有修为的高人，高明到可以洞察一切，在他身边，所有的私心杂念都吓跑了，人就只剩下空灵的躯壳。 两个人静静地喝了一壶茶，赵支流道，“林先生，我该走了。” 话一出口，手机便响起来。 周正行叫他赶紧来穷山窝，侯修明要留在穷山窝吃饭。 赵支流接完电话，怔怔地看着林之同，“林先生，我说该走了，马上就有人催我回去，这是不是你讲过的慧聪？” “你若常来我这里坐坐，慧聪会更强大。” 将赵支流送到门外，林之同道，“支流兄，你气场紊乱，心神不定，这一个月内最好不要沾酒，如果一定要喝，肯定是逢喝必醉。另外绝对不要亲自开车。切记切记。” 可不是咋的，上周赵支流才刚喝吐过。开车的事还没验证过，他相信林之同的话，下决心坚决不碰车。 张小海刚把车停在穷山窝村委会门口，宁晓菲迎了出来。她一直在等赵支流。 宁晓菲将赵支流拉到旁边，四下看看没人，伸手将他的头发一通揉搓，又从地上抓了把土撒到他身上。 “你干嘛？” “头发别动，就这样进去。” 赵支流一脸狐疑，却选择相信宁晓菲，边抬腿进院边问，“你怎么来了？” “贺主任让我送菜过来嘛。” 贺群这个人还不错，虽然将宁晓菲发配到平北，并没有完全抛弃她。借着侯修明来平北的机会，将她叫过来和领导见个面。 护犊子的领导就是好领导，给你机会不中用，另当别论。 赵支流头发乱蓬蓬的进了村委办公室。 侯修明坐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在喝茶，周正行坐在对面，贺群和杨梅坐在沙发里，高胜夕和杨雨虹站在一旁。 众人见赵支流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侯修明也觉得好笑，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赵书记，你这是从哪里过来的？怎么风尘扑扑的？” 赵支流捋了一把头发，“向县长汇报一下，我下村了。听到县长的召唤，马不停蹄赶过来。县长，我真没接到你来平北的通知，否则不会搞得如此狼狈。” “没接到通知就对了，我就不能突击检查一下你们的工作吗？” “能，能，欢迎县长随时来平北指导工作。” 周正行起身让座，赵支流没有客气，坐下去看了杨梅一眼，重新起身道，“县长，那位是杨梅杨总……” “周镇长已经介绍过了。你呀，对杨总太不礼貌了，她来平北考察投资环境，你怎么还能下村呢，你应该和周镇长一起陪着杨总吗？” 赵支流一头雾水，看了周正行一眼。 周正行轻轻摇头，表示他是无辜的。 杨梅笑盈盈地说，“赵书记，我看琼山那个采石厂废弃了怪可惜，刚才和侯县长交流了一下，准备投资将采石厂重新建起来，同时再建一座新型建材厂。” 闻听此言，赵支流不由惊讶地“啊”了一声。 第96章 手伸太长 杨梅这次来平北镇，当然是冲着道路工程来的。 她收到消息，青平县的副县长和交通局长，已经开始对平北道路进行调研，另外种种迹象表明，平北的道路工程随时会启动。 县交通局长路伟是新到任的，陶云炎一直没介绍给杨梅认识。她问过陶云炎，要不要接触一下路伟，陶云炎的态度不太明朗。 官场的事很复杂，杨梅既然搭上陶云炎这条线，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决定先找赵支流探探虚实。 到穷山窝村后，周正行带杨梅在琼山转了转，看过采石厂和山上丰富的青石资源，杨梅就有了更多的想法。 有陶云炎这层关系，拿下青平县的道路工程不在话下。如今又发现一个采石厂，而且装上机器就能运转，如果将采石厂收入囊中，接着就地取材搞骨料加工，再将建材厂建起来，就形成了自己的供应链，简直太完美了。 杨梅问起采石厂关闭的原因，周正行语焉不详，并没有告诉她实际情况。 杨梅想等赵支流过来时，再认真向他了解。 这时侯修明就上山了。 周正行早有准备，便向侯修明汇报说，他受赵支流的委托，在陪格州来的杨总考察投资项目。 有人来投资，侯修明自然高兴，便简单看了看道路情况，邀请杨梅到村委会坐下来聊聊，然后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 周正行没想到杨梅会盯上采石厂，便没往心里去。 侯修明和杨梅聊天，周正行出来通知赵支流赶紧来村里，接着和贺群商量准备饭的事。 等他忙活完，重新回到村委办公室，杨梅已经和侯修明敲定投资的事。 侯修明招商心切，手伸的有些长了。 他既不知道杨梅和陶云炎的关系，也不了解赵支流在做采石厂的文章，更不清楚贾德永刚向平北上交了一百万。 阴差阳错，侯修明就给赵支流制造了一个大麻烦。 侯修明正在兴头上，赵支流不能当众给他泼冷水，便顺着他的意思，讲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由于是在村里吃饭，虽然是周末，侯修明也不敢带头饮酒，便以茶代酒，敬杨梅，“我代表青平县委县政府，欢迎杨总来青平投资。” 杨梅热情邀请他到公司做客，接着谈到正式签约时间。 赵支流赶紧岔开话题，向侯修明请示道，“县长，今天周六了，邵总说下周率队来青平考察，你看定在哪天？准备工作该怎么做？” “杨总来青平投资的事已经确定，邵总这次过来，也要力争将他留下来。他不是对青平的交通有顾虑吗？我们就在交通上做文章。”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既然要在交通上做文章，说明他心里已经通过平北道路的计划了。 赵支流惶惶不安的内心，总算得到了一些安慰。 吃完饭，侯修明等人先行离开。 赵支流将杨梅留在村里，叫上周正行和宁晓菲，关上门，和她交流采石厂的事。 他开门见山道，“杨总来平北投资，我举双手欢迎。不过投资采石厂的事，恐怕杨总得放弃了。” “赵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侯县长已经同意了啊。” 宁晓菲态度很不友好，“那是侯县长不了解情况。杨总，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平北的事，你直接找县长谈，把我们赵书记搁在哪儿呢？” “哦，不好意思，我绝没有轻慢赵书记的意思。事先我和周镇沟通过了，他并没讲过不许我投资采石厂呀。” 周正行急道，“杨总也没和我说过要投资采石厂啊。” 宁晓菲冷笑，“我不知杨总是什么来头，不管你有多大背景，也不能一到平北，二话不说就下手明抢啊。” “你……宁镇，话不能这样讲吧，我来投资还有罪不成！” 赵支流见两个美女不顾风度，出言都有些不逊，便做个手势，让宁晓菲先停止开火。 “杨总不要生气，我先向你介绍一下采石厂的情况吧。” “我没生气。我要向宁镇解释一下，顶尚实业是股份制民营企业，这就是来头，我是顶尚聘任的总经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背景。” 宁晓菲不屑的哼了一声。 赵支流道，“采石厂是有主的，老板是齐西水泥厂的贾总，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跑复工的事。今天，就在杨总刚离开镇政府不久，贾总向镇政府上交了一百万，我同意他交完钱就能重新进设备，让采石厂复工复产。”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杨梅并不相信赵支流的话，“赵书记，我怎么感觉，那个贾总好像知道我要投资采石厂呢。” “杨总，你听我讲，采石厂的事远比你想的复杂。采石厂有四个股东，贾总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个股东，牵扯到公职人员，现在县里正在核查，所以你最好不要趟这个浑水。” “侯县长怎么没提起这个事啊？” 见杨梅又拿侯修明说事，赵支流有些不爽，“侯县长怎么想的，我无法得知，但是我讲的绝对是事实。如果杨总坚持要这个采石厂，我可以将贾总的电话给你，你找他谈收购的事。” 赵支流决心要将采石厂收回来，别说杨梅横插一刀抢不走，即便贾德永上交了一百万，也绝不会让他开工的。 赵支流就是要拖，拖到高卫东的案子水落石出，然后通过法律手段，为穷山窝拿回采石厂。 既然杨梅势在必得，就让她和贾德永去纠缠吧。 将皮球踢给了贾德永，再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赵支流转而一笑，“杨总说好来平北躲清闲的，怎么还是放不下生意呢。不要辜负了大好的周末，漂亮的山景。走吧，我陪你到山上逛一逛。” “好啊。” 杨梅正想和赵支流单独聊聊，便愉快地答应了。 宁晓菲不喜欢杨梅，见赵支流要和她去游山玩水，说道，“赵书记，你别见了美女就乐不思蜀，下午三点要开党委生活会呢。” 杨梅以为宁晓菲故意搞事情，“赵书记，你们周末还开会吗？” “乡镇干部没有周末的概念。我们平时太忙，一些会议只能安排在周六。”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了。” 赵支流送杨梅上车，杨梅小声问他，“这个宁镇长，怎么像个刺猬似的，我没碰她呀，怎么也乱扎人？” “你才见她一面而已，我成天让她刺挠呢。” “不对，我作为女人，还是了解女人的，我感觉她对你格外维护。她应该是喜欢你。” “下属维护上级，再正常不过，杨总就别瞎联想了。” “周镇怎么没那么多话？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个小丫头绝对想泡你。” 第97章 伴君如虎 青平县交通建设年提前实施了。 青平县城到平北镇的县道修建工程，以及平北的镇村两级道路修建计划，以最快的速度，顺利通过审批。 当天，侯修明就宣布，本周五举行交通建设年启动仪式，会场设在平北镇。 这个速度快得让赵支流不敢相信，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整个格州市仅有两家上市公司，为培育本土企业上市，格州这些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效果却不明显。 各区县都在努力争取拥有上市企业，唯独青平县想也不敢想，因为辖区内根本没有具备条件的企业。 就在这时，现成的上市公司凤仪堂突然出现。拥有上市公司的梦，青平不仅敢做了，而且只要努努力，就能将梦想变成现实。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青平县四大班子，加上各职能部门一把手，全都支持补上青平交通这块短板，为促成凤仪堂搬迁到青平，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 陶云炎的宽容谦让，换来了侯修明的积极配合。 陶云炎很激动，在交通年提速动员大会上，对侯修明不吝赞美之词： “在招商引资工作上，侯县长身体力行，多次亲自带队外出招商，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尤其这次与镜容投资对接成功，可谓是侯县长的神来之笔。据我了解，他是偶然获知镜容有投资意向的，却没有放过机会，主动靠上，积极争取，将‘不可能’变成了‘有可能’。下一步需要我们全体干部，一起努力，一起奋斗，将‘有可能’转化成凤仪堂的成功落地。” 陶云炎将功劳毫无保留地让给了侯修明。 侯修明投桃报李，顺着陶云炎的工作思路，要求各部门积极跟进，主动作为，加快推进交通建设。 开完动员大会，陶云炎接着主持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几个相关部门一把手，加上赵支流和周正行列席会议。 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研究周五启动仪式的活动内容。 侯修明提出来，交通建设年的启动仪式，要同时办成招商引资的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上实现两个重要项目的签约，分别是中医药产业园和建材产业园项目。 “还剩四天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以分钟计算，挂出倒计时牌，一天当两天用，把各自的工作抓好抓实。” 侯修明接着表示，“今天下午，陶书记和我再去一趟齐江，不打胜仗决不收兵。坚决争取和邵总达成一致意见，一定要在启动仪式上，实现中医药产业园的签约。顶尚实业的杨总，就由赵支流对接。” 杨梅要拿下采石厂的事，赵支流已经向陶云炎汇报过了。 赵支流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穷山窝要脱贫，围绕琼山的青石，可以做出许多文章，他不希望采石厂这块肥肉，再落入个人手中，继续干那种别人吃肉，穷山窝群众连汤都喝不上的傻事。 陶云炎听完后，非常支持赵支流的想法，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向侯修明说明此事。 赵支流扫了陶云炎一眼。陶云炎似笑非笑，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 “侯县长，建材产业园项目，这次能否暂时不列入签约活动中。” “为什么？不是已经和杨总沟通好了吗？赵支流，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采石厂的事有些麻烦，我还没来得及向侯县长汇报。要不会后……” “等会后干什么？现在大家都在，你不妨将问题摆到桌面上讲。” “这个……好吧。是这样，采石厂的产权不明晰，并且牵涉到高卫东一案，我的意见是暂时放一放，等把所有问题解决了，再和杨总谈投资的事。” 侯修明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交通建设年是陶云炎提出来的，两个产业园是他谈下来的。如果在市领导的见证下，同一天登台亮相，他和陶云炎就是平分秋色，谁也不用压住谁的光芒，这是一件多么完美的事。 赵支流突然要撤他的梯子，这家伙，关键时刻有点拎不清。 侯修明冷冷地质问道，“我在平北时你怎么不说？” “我，我没想到这个项目要在启动仪式上签约。” 侯修明恨不能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赵支流，“你！简直乱弹琴。” 赵支流有苦说不出来，只能忍气吞声，“侯县长，这件事怪我，我一定会向杨总做好解释的。” 陶云炎呵呵一笑，“既然侯县长已经和顶尚的杨总谈好了，可以先签约嘛。” 会议室所有目光都集中到陶云炎的脸上。 侯修明诧异地问，“陶书记，你的意思是？” “顶尚要投资的是建材产业园，不是只要那一个采石厂，何不先将采石厂划出去，先把签约仪式办了，后面的工作可以慢慢做嘛。” 侯修明茅塞顿开，脸上顷刻便堆满笑容，“有道理，还是陶书记想问题全面，就按你的意思办。” 赵支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陶云炎在这等着呢，他是有意再送侯修明一个人情。 陶云炎的城府太深了，我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赵支流目光再次扫过陶云炎，陶云炎冲他点点头，好像在说，怎么样，我替你解围了吧。 “支流书记，你就按照陶书记的指示去办，抓紧和杨总沟通，这两天就把建材产业园的事敲定。” “好，我马上去办。” 会议结束后，赵支流虽然一肚子邪火，可工作还得干，便截住纪委书记冯超，“冯书记，我有件重要的事向你汇报。” “去我办公室谈。” 乡镇书记主动找纪委书记汇报工作，这是不多见的。陶云炎心里很是不舒服，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估摸着赵支流应该从冯超办公室出来了，陶云炎打通赵支流的电话，“支流，生我的气了吧？” “没有没有，陶书记怎么会这样问？我没有理由生气呀。” “杨梅投资采石厂的事，我没提前和侯县沟通，我有我的想法。他要搞两个大项目，就成全他嘛，他有面子，青平县有里子，最重要的是，对平北的道路工程大有好处，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是，陶书记有大智慧，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你也不要客气，无论是道路工程，还是凤仪堂项目，你都做了大量工作，功不可没。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没有，没有，那两件事全靠陶书记运筹帷幄，我只是跑跑腿罢了。” “对了，我看你进了冯超的办公室。他找你什么事？不会是那封举报信的事吧？我记的那封举报信让我压下来呀。” 赵支流在心里冷笑，绕了十八道湾，原来是问这件事。 “不是举报信的事，是采石厂股东的事。有人向我透露，采石厂的股东里有个叫林令宇的，和高宏生是同学，很可能是替高宏生代持的股份，我就是把这条信息提供给冯书记，没有其他的事。” “很好，你果然说到做到，一直没放下高卫东的案子。” 陶云炎的眼睛里不掺沙子，他不允许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赵支流心想，看来大事小事都得先向陶云炎汇报，无论他多忙也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这就是伴君如伴虎啊。 第98章 触碰底线 在县委县政府两位领导面前，赵支流是大气不敢喘的小媳妇。 回到平北镇，他就是一言九鼎的老大。 当官都是如此，在领导面前折的面子，一定要在下属面前找回来。这样心态才不至于失衡，人才能不至于疯掉。 自从在县里开完动员大会，平北镇政府大院里的人，就再没见过赵支流的笑脸。 他不笑，一半是心里的邪火还没消化，一半为了震慑那些阳奉阴违，说怪话搞小动作的人。 交通建设年启动仪式放在平北镇，是光荣也是压力。 时间短任务重，赵支流没心情享受光荣，他要首先扛住压力，确保启动仪式上不出任何问题。 压力不能光让他一个人扛，要让平北镇的干部们一起扛才行。 在党政联席会上，赵支流神情异常严肃，讲话掷地有声： “大家都知道了，县里将交通建设年启动仪式，放在了平北举行，原因有两个，一，平北镇是全县交通建设年的起点；二，两个签约项目都与平北有关。这是我们平北，全体干部群众努力的结果，是县委县政府对我们工作的肯定。真正考验平北干部战斗力的时候到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赵支流环视会场，脸上依然没有丝毫笑意，“好。从此刻起，我们要统一思想，以大局为重，坚决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安排，将启动仪式准备工作落实到位。” 赵支流放出锐利的目光，在刘发明脸上停留几秒钟，“我再重申一点，在此期间，不允许出现任何杂音，更不允许开小差，搞小动作。如果谁敢不听招呼，背后瞎搞，别怪我赵支流翻脸不认人。魏书记主要负责监督检查工作，发现问题即时处理，从严从重，绝不能姑息。” 平北镇干部中，偷奸耍滑不干工作的，大有人在，搞小动作四处煽风点火的，却只有赵发明一个人。 赵支流这番话讲的过于露骨，就差点刘发明的名了。 刘发明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赵支流强大的气场压制下去。 周正行开始对具体工作进行分工，按照赵支流的意思，让刘发明负责信访工作。孙悟空管蟠桃园，让喜欢挑事的去管闹事的，看他还敢不敢搞小动作。 刘发明知道被针对了，将茶杯在桌上一顿，“赵书记，我最近身体不好，要去住几天院，请你给我批一周的病假。” 赵支流见他要撂挑子，答应得很干脆，“好，让张昊主任派个人，陪刘主席去看病。” “你——” 刘发明没想到赵支流来这手，“赵书记，我是犯人吗？住个院你还要找人盯着我？” “刘主席想多了，现在镇里的工作这么忙，哪有抽得出闲人去盯着你。我作为班子一把手，以前做的不够，在这点上我要向大家检讨。知不足而补正，我决定从今天起，从刘主席开始，要形成一种关心关爱干部的机制，凡是副科级以上干部生病住院的，党政办都要派人全程陪护。” 刘发明气的脸都绿了，可是却无力反驳。 宁晓菲知道赵支流鬼主意多，却没想到他能想出这招。 看来以前赵支流对刘发明一再忍让，不是没有法子治他，只是不想治他而已。 擒贼先擒王，按下刘发明这个刺儿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都老实了。 大事面前不含糊，赵支流终于展示出他铁腕的一面。 会议一结束，所有人都按照分工行动起来。 赵支流亲自对接杨梅，周正行负责和贾德永谈判，宁晓菲负责准备启动仪式场地。 为确保迅速反应，各项工作高效运转，赵支流提出了“迅速，高效，一致，成功”八字方针。并且要求，没有特殊情况，镇党委班子成员不允许离开平北。 自己提出的要求，自己首先要坚守阵地。赵支流向杨梅说明情况，请她来平北商谈投资事宜。 周正行则把贾德永请了过来。 商人的鼻子比狗都灵，交通建设年启动的消息一出，贾德永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一见到周正行，贾德永脸上笑出褶子，“周镇啊，恭喜恭喜，你和赵书记真是大手笔。” 周正行客气地为他倒了一杯水，“贾总可不敢这样讲，大手笔是县委县政府领导的，我和赵书记顶多是牵牵纸磨磨墨。” “周镇太低调了，低调的人办事最靠谱。” 周正行上来就放大招： “闲话少说，咱们直接谈正事吧。县领导这次决心很大，一定要在交通上来个大突破。这周五举行的启动仪式，涉及道路工程总投资两个亿，这只是冰山一角，今后三年内，青平会全面展开交通建设，预计总盘子超过二十个亿。” 贾德永两眼放光，“太好了，青平县的领导太有魄力了。” “贾总不想干点有魄力的事吗？” “干，我决定将采石厂扩大规模……” 周正行看了一眼敞开的办公室门，走过去将门关好，低声道，“贾总，我把你当作朋友，向你交个底吧。采石厂股东的问题，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就会出结果。” “股东有什么问题？纪委和公安都查过呀，没发现有问题呀。” 周正行笑起来很邪魅，“三岁小孩都看出有问题，只有贾总敢说没问题。” “看来周镇没把我当朋友，我的话你一点儿都不相信嘛。那好吧，退一步讲，即使股东有问题，并不影响采石厂重新开工吧。” “高卫东以前是村支书，高宏生是乡镇干部，他们以假股东的名义，这些年从采石厂分了多少钱，贾总应该最清楚吧。” 贾德永有些气急败坏，涨红了脸还想继续狡辩。 周正行一秒钟变脸，“高宏生在里面已经交待了，高卫东在外面也蹦跶不了几天。他俩都会受到严厉惩处，刑事责任之外，罚没非法收入和财产也免不了。贾总还要执迷不悟吗？” 贾德永激动起来，“周镇，你的意思是，采石厂没我什么事了？” “贾总啊，这些年来，靠着穷山窝的石头，你赚的盆满钵满，该知足了。再回头看看穷山窝的百姓，他们比以前更穷了，你的心里就没有一丁点的不安吗？我希望你不要去触碰上级领导的底线，更不要低估法律的力量。听我一句忠告，识时务者为俊杰，见好就收吧。” “可是，周镇，我刚给镇上交了一百万，你们不能这样坑我！” 第99章 红头文件 周正行默默地拿出两份红头文件，递给贾德永。 两份文件都是大红色的抬头，上写“齐江省青平县平北镇人民政府文件”。 一份是琼山采石厂补交植被恢复，场地占用等费用的情况说明，抵销了贾德永上交的一百万。 一份是接收贾德永捐款，以及善款使用情况说明，贾德永行贿的二十万也有了去处。 薄薄的两页纸，就将贾德永的一百二十万给吞了。 贾德永惊得目瞪口呆，“啪”的一下，将红头文件拍在茶几上，跳起来道，“周正行，怪不得人家说你和赵支流不上道，一个是支流非主流，一个是正行没正形。你俩就这样玩我！” 周正行感到好笑，“有这个说法？” “赵支流呢？我要见他，不给我一个说法，这事没完。” “贾总稍安勿躁，听我帮你慢慢分析。” “我不听。要么让我继续经营采石厂，要么把一百二十万退给我。” 贾德永的大吼大叫，把隔壁的赵支流惊动了。 他正在和杨梅谈判，杨梅拿不到采石厂，不肯投资建材产业园。赵支流让她先在签约仪式上走个过场，以后的事以后再讲。杨梅不敢作主，于是打电话向顶尚的董事长尚言琥汇报。 赵支流借杨梅打电话之机，推开周正行的门走进来。 “贾总好大的嗓门，什么事这么高兴。” 贾德永上去一把抓住赵支流，“赵书记，你是平北镇的一把手，一把手要守信用。你答应过我的，交完一百万，就让我把采石厂开起来，你不能出尔反尔。” 赵支流将他按到沙里，“贾总这样激动干什么，有话坐下来讲。” 贾德永气鼓鼓地道，“玩了一辈子鹰，竟然栽在你们两个……手上。” 他省略了关键词汇。赵支流替他讲出心里话，“贾总是想说，栽在我们两个小家雀手上吧。没关系，我们俩不怕你骂。还有更难听的话吗？接着来，我洗耳恭听。” 赵支流不急不躁，沉稳如水。贾德永生了一阵子气，渐渐冷静下来，“赵书记别误会，我没骂你。你来了正好，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支流拿起茶几上的红头文件，越看越觉得喜欢，他对自己的这番操作极为满意。 “贾总经商多年，大风大浪见过无数，唯独在采石厂这个小沟坎面前，没有掂量明白。看来再聪明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好在，我和周镇帮你弥补了这个失误。” “赵书记是什么意思？你们坑了我，还要我给你们磕头烧香吗？” “这两文件你还没看明白？” “看明白了，暗算加明抢，搞了我一百二十万嘛。” “贾总的眼里只有这一百二十万？你就没往深处想，往远处想？可惜了，我看错了人，本来是想帮你做一番大事业的，看来你没这个天分，也没这个格局。” 赵支流讲话气息均匀，柔和舒缓，无论多么心浮气躁的人听了，都会变得平静下来。 贾德永慢慢品味他话里的意思，问道，“赵书记要帮我干什么样的大事业？” “干大事业的前提，你得树立起一个好形象。补交采石厂的应交费用，捐款扶贫助农，这是我们帮你在立人设，有了这两份红头文件，就等于给你加了一道保护伞，你在采石厂搞的那点猫腻，将来若真翻出来，你就能安全脱身。你琢磨是不是这样？” 赵支流一席话，说得贾德永哑口无言。 “至于大事业嘛，你听我慢慢跟你聊。我在隔壁正谈一个建材产业园项目，先期会配套青平道路工程，生产桥梁结构件和水泥预制板，贾总的老本行是什么来着……” “等等，赵书记，你不说穷山窝要建康养小镇吗？怎么还上建材项目？” 周正行接话道，“为更好利用琼山的青石资源，我们重新做了规划。穷山窝村北的山坳，靠近通往齐西的公路，地理风貌保持完好，准备用来建康养小镇。村东那一片，也就是采石厂那片区域，划作建材产业园用地。” “我明白了，为了建材产业园，你们才把我赶出来的。” “贾总说错了，我们不仅不会赶你走，还希望你能扎根平北，大干一场。” 赵支流说完，听见手机微信传来一条信息，掏出手机查看，是杨梅发来的。 “周镇，你接着和贾总谈。” 赵支流重新回到办公室，杨梅道，“尚言琥董事长同意投资建材产业园，他也可以参加签约仪式。” “尚董这么痛快？不用亲自来平北考察吗？” 杨梅笑，“你认为我在格州是干啥的？” 赵支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尚董对杨总可谓信任有加啊，几个亿的投资，你说投，他连眼都不眨。” “赵书记，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尚董虽然不来考察，却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 “这个要求赵书记作不了主。你能否请陶书记和侯县长去一趟燕城，尚董希望和两位县领导见个面。” 需要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时去见他，看来要谈的事情非同一般。 若是大国企的董事长提这个要求，赵支流毫不意外，一个民营企业老板，竟然有如此大的口气，看来尚言琥的背景不简单。 赵支流当即点点头，“我现在就请示陶书记。” 打通陶云炎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沉吟着，明显很犹豫。 赵支流猜测，陶云炎应该知道尚言琥想要什么条件。 能让陶云炎为难的，会是什么条件呢？ 赵支流实在想不出来，一个有着强大背景，远在燕城的老板，为什么会到格州开公司，又为什么要借投资的机会，向陶、侯两位县官提条件。 最终陶云炎还是同意了尚言琥的要求。 “支流，我和侯县现在齐江，你让杨梅来吧，我们和邵总谈完，和她一道去燕城。” 赵支流转达陶云炎的意思，杨梅很高兴，和赵支流握了握手，“赵书记回见。” 赵支流将她送到楼下，忍不住问了一句，“杨总，能否透露一下，你们那位尚总究竟是何方神圣。” 杨梅莞尔一笑，异常迷人，拉开车门上车，“尚总自称是一个北漂。” 管你是北漂还是水上漂，反正我这个级别的干部你瞧不上，老子也用不着伺候你，爱咋地咋地吧。 赵支流将解不开的困惑埋进心底，转身上楼。 周正行已经和贾德永摊牌，请他来平北投资建一个大型水泥厂。 这就是赵支流要帮他做的大事业。赵支流的想法虽好，可是贾德永自忖实力不够，不敢接招。 “现在水泥行业竞争特别激烈，几个头部企业牢牢控制着市场的主动权，这时候投资三四十亿上水泥厂，风险太大。我这种小老板根本投不起，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风险。” 赵支流道，“贾总，你要有前瞻性，现在的情况是，各地正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房地产业也有抬头的迹象，水泥的需求肯定会逐步上升。水泥行业是资源型产业，政府对资源的控制，会越来越严，你此时投资建厂，正是好时机。” “赵书记啊，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是去哪里找钱呢？就凭我齐西那个小水泥厂，银行会贷给我几十亿吗？” “你可以让出一部分股权，找有实力的投资人入股嘛。” 贾德永考虑半天，仍然拿不定主意。 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不会草率决定。 不过想了半天，突然回过味来，“两位领导，我干嘛来了？你们忽悠过我一次了，这次又给我画这么大一个饼。我发觉你俩真是绝配，非主流加没正形，好人能让你俩忽悠瘸！” 赵支流一头雾水，“什么非主流加没正形？贾总是什么意思？” 周正行笑，“赵书记，你仔细琢磨一下咱俩的名字。” 赵支流恍然大悟，拍拍贾德永的肩膀，“少琢磨这些没用的，有这个精力，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大干一场吧。” 第100章 跨省办案 陪杜研珺去云岭市的不止田啸以，还有朱少唐的弟弟朱少清。 杜研珺见过朱少唐后，向朱少清传话，让他看好公司，想尽千方百计，也要保证员工的工资照发，尤其是营销人员，一个都不能流失。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去请教赵支流。 朱少清此时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回到青平便凑了二十万现金，交到杜研珺手上，求她务必救救哥哥。 杜研珺已经了解到，朱少唐和赵支流的确没有过深的交往，赵支流帮助朱少唐，纯属古道热肠。她深受感动，赵支流身为领导，竟然肯用心去帮一个仅见过几次面的年轻人，除了赵支流的人品可见一斑外，也从侧面反应出，朱少唐是有可取之处的。 作为律师，杜研珺是理性的，作为女人，她又是感性的。 无论从律师的角度，还是从女人的角度，杜研珺都不希望朱少唐身陷囹圄，毁掉大好青春。 她决心投入全部精力，尽可能地帮朱少唐讨回公道。 当然，这也是杜研珺一战成名的机遇。 杜研珺没有收朱少清的钱，让他留着以备急用，至于她的律师费，等案子结束后再算。 杜研珺开始搜集对巨人唐有利的证据。其间，还和朱少清一起，去外地找零部件生产商取证。 所有资料准备好，杜研珺经过认真研究，加上请教了司法界的前辈后，信心反而不足了。 在强大无比的势力面前，没有谁是无所畏惧的，哪怕是再优秀的律师。 杜研珺进入律师行多年，早就看明白了一件事，在很多时候，法律是苍白无力的。 朱少唐如此重大的案子，单靠法律的力量，连三成的胜算都达不到。 杜研珺觉得，还是应该借助一下法律之外的力量。 她征求过赵支流的意见后，立刻叫上朱少清，赶往平北见赵支流。 赵支流检查完启动仪式现场，刚回到办公室，杜研珺和朱少清便到了。 朱少清进屋向赵支流磕了个头，“赵书记，我哥的事让你费心了。我社会经验少，家里也没有什么关系，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哥，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会永远记着的。” 赵支流拉起朱少清，朱少清接着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两万块钱，留给赵书记请客吃饭用。” 赵支流看着杜研珺，“这是你的主意吧。” 杜研珺没有否认，“小朱的脑子已经乱了，许多事都需要我提醒。唉，早请我做巨人唐的法律顾问，又何至于此。” 赵支流将信封塞回朱少清的口袋里，“我帮少唐，和钱没有关系。” “可是，可是，赵支书，你找人活动，处处得用到钱啊，不能让你又出力又搭钱。” “那是我考虑的问题，你不用管。” 杜研珺道，“小朱，听赵书记的吧，需要用到钱时，赵书记会告诉你的。” 听完杜研珺对证据资料的分析，赵支流想到司法界的种种潜规则，和杜研珺一样，心里也生出一种无力感。 赵支流考虑半天，决定向市公安局副局长李非求助。 赵支流先试探着给李非打了一个电话。有陶云炎这层关系，李非对赵支流很热情，说他正在办公室。 赵支流向周正行交待几句，带着杜研珺和朱少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格州。 到了市局楼下，赵支流让杜、朱二人在车里等着，单独上楼去见李非。 “李局，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你了。” “跟我客气啥。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刘，刘发明，现在什么情况？还给你找麻烦吗？” 为维护李非的自尊心，赵支流只能违心地帮刘发明打掩护，“李局打过电话后，刘发明意识到了错误，现在已经正常上班了。” “那就好，哪个单位都有这种人，不狠狠敲打敲打，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发明还好吧。他在格州有生意，无法安心在乡镇工作，可以理解。” 等李非主动问起巨人唐的事，赵支流才将朱少唐的案情详细叙述一遍。 李非听得很认真，听完笑了笑，“幸好美登堡躲在背后，否则一点操作的空间都没有。” “啊，我不太懂，李局能否给我解解惑？” “像美登堡这种着名企业，若不是上级机关指定办案，地方公安一般都不愿碰。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有许多行为不端的大企业，在没把事情闹到天上去之前，会一直无法无天瞎搞下去。只有出现两种情况才会办它，一是引起最高层的注意，二是引发大面积的群众不满。” “哦，的确是这样，李局一席话，惊醒我这个梦中人啊。” “根据你讲的情况分析，巨人唐这个案子，肯定是美登堡在背后捣鬼。那个顾什么，就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他姥姥的，竟然跑到格州地盘上撒野，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听李非话里的意思，他要管这件事。赵支流大喜，“李局，朱少唐是一个很有潜质的小伙子，若他这次能平安无事，肯定可以将巨人唐做大，我不忍心看着一个好企业被扼杀掉，所以才来求李局帮忙。” “支流，这件事你没向陶书记汇报吗？” “陶书记忙着交通建设年，忙着招商引资，实在是分身乏术，我哪里敢再去打扰他。李局，我可没有说你不忙的意思，我是觉得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接求你……” 李非打断他，“你不用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陶书记是管大事的，巨人唐这种小公司，他未必能关心得过来。他不知道这事更好，我先着手去办这件事，成了给他一个惊喜，不成你我都不折面子。” “李局想得全面。李局想要公事公办，还是通过私人关系找云岭公安办呢。” 赵支流的意思是，如果公事公办，就让朱少清向市局报案，走正常程序，李非这份人情，以后再让朱少唐补上。如果走私人关系，必须要朱少清马上准备足够的费用。 “这个案子不小，又牵涉到跨省，所以公事公办也需要利用私人关系，否则阻力会很大。我在峡山公安厅有朋友，到时候会给他打个招呼。” 李非办案经验丰富，他能这样讲，朱少唐的事十有八九可以翻案了。 “朱少唐的律师，还有他弟弟在楼下，李局要不要见见他们？” “我就不见了。我给经侦支队打个电话，你让朱少唐的弟弟去报案吧。” 赵支流迟疑了一下，“李局，这事要动用你的私人关系，得让朱少唐出点费用，你看多少合适？” 李非笑了，“支流，你想的还挺周到。你直爽，我也不客气了，你让朱家先准备二十万现金，交给经侦支队马通队长，他会出具收据。你放心，这笔钱谁都不会乱动的，到时候多退少补，绝不会让朱家多花一分冤枉钱。” 来见李非之前，赵支流还有各种担忧，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 如此看来，有些事不是办不到，而是被自己的瞻前顾后给耽误了。 第101章 飞来横祸 赵支流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蒋稀然了。 在杜研珺陪朱少清去经侦支队时，赵支流想给蒋稀然一个惊喜，便买了一束花，来到她的店里。 装饰城要搬迁，所有店铺都在忙着处理商品，人来人往的顾客特别多。 赵支流背着手，将花藏在身后，这样就不觉得尴尬。 蒋稀然的窗帘主打高端形象，没有搞降价销售活动，店里显得很冷清。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青年人，正趴在收款台上和蒋稀然说话。 赵支流走过去，蒋稀然看到他突然现身，神色极为紧张。 赵支流以为她在和顾客讨价还价，便站在旁边等着。蒋稀然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在小声地劝那个墨镜男离开。 墨镜男发觉蒋稀然的异常，扭头打量赵支流一眼，见他白衬衫配皮鞋，一副公职人员打扮，便慢慢转身朝门口退去。 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去看赵支流，就看到了他藏在背后的花。 赵支流将花递给蒋稀然，“稀然，最近我的事情比较多，一直脱不开身，今天到格州办事，顺便来看看你。你还好吧？新店装修的咋样了？” 蒋稀然没有任何惊喜举动，接过花放在收款台上，“谢谢赵书记还能想起我。” 墨镜男见蒋稀然将花接了过去，快步冲上前，死死盯着赵支流，“你要追蒋稀然吗？” 蒋稀然的反应很强烈，从收款台后面转出来，朝门口推搡墨镜男，“快走，快走，咱俩已经没关系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墨镜男猛的一扬胳膊，甩开蒋稀然，冲怔在原地的赵支流大吼，“她是我的女人，你要敢碰她，我杀了你！” 蒋稀然拦在墨镜男面前，“我求你啦，别在这里闹好不好。” “你告诉我，他是谁，是干什么的？和你上过床没有？” “他是谁和你没关系，你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墨镜男一愣，“蒋稀然，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要报警抓我？” 赵支流顿时明白了，这个墨镜男是蒋稀然的前夫。 蒋稀然从没主动向赵支流讲过前夫的事，赵支流也从来没问起过。他认为蒋稀然既然已经离婚，过去那一页就翻过去了，他和蒋稀然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就不能让过去的事，过去的人出现他们之间的话题里。 没想到，蒋稀然的前夫还惦记着她，在外躲债多年，今天突然现身。 赵支流不愿和墨镜男有任何交流，淡淡地对蒋稀然说，“稀然，我先走一步，你们好好聊聊。” 说完赵支流大步流星朝外走，墨镜男想追出来，却被蒋稀然死死抱住。 上了车，赵支流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吩咐张小海，“开车。” 张小海见赵支流脸色铁青，心里纳闷。赵书记捧着花进去，怎么寒着脸出来，肯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赵书记，对待女人得有耐心……” “少废话，快开车。” 装饰城里车多人多，根本开不快，那个墨镜男追出来，拍打着车窗要赵支流下车。 张小海这时才明白赵支流生气的原因。 恰好前面拉装饰板的三轮车挡住去路，墨镜男一边拍打车窗，一边拉车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喷着脏话。 张小海就恼了，猛地拉起手刹，开门下车，抓住墨镜男的胳膊，一个背摔将他撂倒在地下，狠狠踹了几脚，“小子，再碰我的车一下，我废了你！” 鬼怕恶人。见张小海出手凶狠，墨镜男嚣张气焰顿时熄火，爬起来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赵支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张小海已经结束战斗。 看着墨镜男被打，赵支流心里很是痛快，暗道，张小海这家伙，倒是挺护主的。 等张小海回到车里，赵支流说了句，“你这么冲动干什么。” “对付那种人，就得来狠的，你越忍让，他越放肆。” 赵支流手机响了一下，蒋稀然发过来一条微信，“对不起，我没想到他还会来找我。请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赵支流没有回复，让张小海开车去接杜研珺回平北。 “赵书记，你的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找个离婚的女人。小宁镇长年轻又漂亮……” “你住嘴——” 作为司机，张小海的话有点多。 这和赵支流的平易近人有关。 赵支流不像其他领导，一上车几乎不和司机交流，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正襟危坐，一副不可接近的样子。赵支流从没把张小海当作一个司机，只要坐到车里，在不是特别疲倦的情况下，便会和张小海聊天，除了工作，什么都可以聊。 久而久之，给张小海造成一种假象，赵书记没把他当外人。 领导的司机，一般来说也是领导的亲信。 可是，张小海并非赵支流上任时带过来的，也不是他亲自选定的。 张小海以前在财政所开车。赵支流来平北后，周正行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筛选，将前任书记刘明用过的司机，和张小海对换，张小海就成了赵支流的专职司机。 赵支流对张小海只是亲近，并没有视他为亲信。 即使是亲信，和领导相处也要有边界感。此时，张小海明显越界了。 让蒋稀然前夫一闹，赵支流正在恼火，张小海竟然对他的个人感情指手画脚，而且还扯到宁晓菲身上，便忍无可忍了。 官场大忌就是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作为领导的司机，车开得再好，若嘴上没有把门的，也是不能用的。 赵支流一气之下，决心治治张小海的臭毛病，喝道，“停车，你下去！” 张小海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踩了刹车，“赵书记，我错了，以后再不胡说八道了。” 赵支流下车，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将张小海拽出来，一言不发坐进去，开车就走。 接上杜研珺和朱少清，赵支流亲自驾车往平北开去。 杜研珺感到奇怪，“赵书记，你的司机呢？” “他临时有事。” 赵支流想着蒋稀然和前夫的纠缠不清，想着张小海对自己的冒犯，心里乱成一团，便将车开得飞快。 进入青平县境内，路况越来越差，杜研珺提醒赵支流，“赵书记，你慢点开。” 赵支流根本不理会，一边开车一边还接起了电话。 正在赵支流分神的时候，对面突然冲过了一辆超车的大卡车。 赵支流一慌，赶紧放下手机处理险情，电光石火之间，车子躲闪不及，蹭到大卡车，巨大的推力将小车挤出路肩。 由于小车的速度太快，赵支流死死地踩住刹车，也无法控制住车辆，车子便冲进了路旁深深的排水沟里。 第102章 人工呼吸 这条路由格州通往青平，属于最老的一条县道，路面很窄，人车混行，重载车辆特别多。 为了排琼山下来的洪水，两旁的排水沟挖得既宽又深，前两天刚下过雨，排水沟里积了约一米多深的水。 赵支流开的帕萨特，是头朝向下栽进去的，半个车身直接就没入了水里。 受到猛烈的撞击，汽车的安全气囊弹出来，打在赵支流的面部，重击之下，他当时就昏迷了过去。 朱少清坐在副驾座上，由于发现危险及时，有所准备，在帕萨特慢慢下沉时，人始终保持着清醒。 短暂的慌乱过后，朱少清冷静下来，一面呼唤着“赵书记，杜律师，快开车门下车”，一面使出吃奶的劲，用脚蹬开车门。 水流哗哗注入车内，赵支流慢慢苏醒过来。 由于他这一侧被大卡车碰撞过，半个车身已经变形，人被卡在座位和方向盘中间，丝毫动弹不得。 “小朱，快把杜律师拉出去。” 朱少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救赵支流，他的双脚陷在水沟的淤泥里，艰难地移动着，转到赵支流那一侧。 路过的车辆纷纷停下车参加救援，杜研珺首先被抬了出来，可是赵支流卡在车里，怎么都解脱不了。 眼看着沟里的水没过车顶，有人指挥着将帕萨特抬起半边，防止赵支流被水淹到。 这时，路照亮正好开着皮卡经过，车上坐着高胜夕。 启动仪式那天，领导会陪投资商到穷山窝考察。为防止突然下雨，村里的道路泥泞，宁晓菲便安排高胜夕，买几捆大红的无纺布，铺在村委会门口。 高胜夕叫上路照亮，两人决定去格州一趟，除了采购无纺布，计划再买几盆绿植回来。 不想却遇到了赵支流出车祸。 路照亮和高胜夕见有车辆落水，便停车上前帮助施救。高胜夕一眼看到车牌号，赶紧和路照亮说，“这不是赵书记的车吗？” “没错，就是他的车，不知道他在没在车里。” 高胜夕四处踅摸，发现浑身湿透，蹲在路边瑟瑟发抖的杜研珺。 便上前问道，“你是从那辆车里出来的吗？” “是。” “赵书记是不是在车里？” “是，大哥快去救他。” 高胜夕一扭头，“扑腾”一声跳进水里，几步就趟到车跟前，看到赵支流正卡在驾驶座上，急得张嘴大声喊起来，“赵——” 赵支流已经吩咐过朱少清，不要向别人透露他的身份。看到高胜夕突然出现在面前，赶紧制止，“老高，不要说话，我没事。” 高胜夕见水沟里都是人，顿时反应过来，看到赵支流一切正常，便道，“好，你等着，我让照亮用皮卡把你的车拖出去。” 路照亮去开车，高胜夕指挥车辆让出足够的空间，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将赵支流的车拖到路上。 路照亮撬开车门，把赵支流抱到皮卡车上，“赵书记，你伤到哪里了？” “我的左胳膊一动就钻心的疼，应该是骨折了。” “我送你去医院。” 见杜研珺和朱少清都围拢过来，赵支流招呼他俩上车，“你们上车，别管我的车了，我会叫人来处理。老高，你留在这里，把车牌先取下来，等张昊过来配合处理事故。” 路照亮开起车就往格州飞奔。 车颠簸起来，赵支流才发觉，不止胳膊受了伤，双膝，前胸都痛的厉害，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躺下来会好受一点，可是杜研珺就坐在旁边，赵支流无法躺平。他只好斜靠在座位上，强忍着痛苦，向杜研珺道歉，“都怪我，让杜律师跟着遭罪。你哪地方受伤了？重不重？” “我好像没受伤，就是吓了一下。” 杜研珺的脑袋顶到座椅上，额头鼓出一个包，但是没感觉出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 杜研珺看出赵支流很难受，便轻轻扶住他的后背，示意他躺到自己腿上。 杜研珺穿着齐膝短裙，两条光洁的大腿露在外面，赵支流不好意思和她亲密接触。 “老同学，你伤的不轻，就不用硬撑着了，快躺下。” 赵支流又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扛不住了，只好慢慢躺倒，将头枕到杜研珺的腿上。 杜研珺已经脱掉湿透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衬衣也是湿的，紧紧贴在身上，蕾丝花边的文胸隐约可见。 杜研珺用手帮赵支流理着蓬乱的头发，尽显女性柔美的一面。 赵支流不敢往上看，便闭上眼，在杜研珺温柔的抚慰下，慢慢睡了过去。 路照亮担心赵支流受到内伤，一边开车一边嘱咐杜研珺，“美女，千万别让赵书记睡着了。” 杜研珺经他提醒，赶紧轻轻拍打赵支流的脸颊，“老同学，支流，别睡，快到医院了。” 接连叫了几声，赵支流没有反应。 杜研珺一吓，赶紧去试赵支流的鼻息。朱少清在副驾座上探起身子，“赵书记，快醒醒。” “好像没有呼吸了。”杜研珺急的哭出来。 朱少清情急之下说道，“杜律师，快给赵书记做人工呼吸呀。” 杜研珺迟疑一下，目光停留在赵支流棱角分明的脸上。 朱少清爬到后座，跪在狭小的座位中间，想去按压赵支流的心脏，伸了半天手却不敢下手，只好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胸膛。 “杜律师，你别愣着呀，快做人工呼吸。” 杜研珺赶紧深吸一口气，对着赵支流的嘴吹进去。 “赵书记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医院了。” 路照亮一路按着喇叭，皮卡车像一只受惊的猛兽，在市区里横冲直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支流仍然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朱少清也哭起来，“赵书记，你醒醒呀，你千万不能死。为了救我哥，你要是搭上一条命，我们担不起呀。” 路照亮吼道，“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啥哭，赵书记要是真走了，有你哭的时候！” 杜研珺伏下身子，坚持着给赵支流做人工呼吸。 终于到了市人民医院，路照亮丢下车，冲进急诊大厅叫医生。 将赵支流抬进去的时候，杜研珺又怕又累已经虚脱了。 朱少清也瘫倒在车跟前，一动不动。 杜研珺有些绝望。她给赵支流做了那么久人工呼吸，赵支流都没有反应，这个人恐怕救不过来了。 杜研珺目光呆滞地盯着急诊室门口，心里在默默祈祷着奇迹发生。 第103章 省长出面 在赵支流被送入医院抢救的同时，陶云炎正面临着艰难的人生抉择。 他和侯修明来到齐江，邵庭镜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负责接待他俩的是镜容投资的副总。 邵庭镜此时正坐在齐江省副省长办公室里。 凤仪堂要整体迁出齐江一事，惊动了副省长贺光钟。 贺光钟在省里分管交通和城市建设，按说工业上的事他不便插手。 但是，凤仪堂是他在市里工作时，扶持起来的上市公司，齐江城市扩容又是他主持的，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心头肉，搞城建挤走凤仪堂，就等于自己在左右手互搏，他不能容忍顾此失彼的事情发生。 坐在邵庭镜旁边的是市长沈常信。沈常信做了不少工作，从搬迁补偿到优惠政策，再到新厂选址，给予凤仪堂力度都是空前的。 邵庭镜仍然在齐江之外四处考察，一副铁了心要将凤仪堂外迁的架势。 贺光钟问邵庭镜，“你的镜容投资控股凤仪堂，是不是就为了将凤仪堂迁走呀？” “不是。这不是正赶上齐江城市扩容的机遇嘛。” 沈常信悄悄捅了邵庭镜一下，提醒他不要将凤仪堂的搬迁，和城市扩容联系到一起，以免惹贺光钟不高兴。 贺光钟看在眼里，“沈市长不用搞小动作。邵总讲的没错，城市扩容是一件伤筋动骨的大事，有利有弊，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是必然的。不过凡事要从发展角度去看，城市扩容是必须要做的。” 邵庭镜笑笑，“城市扩容我举双手赞成。凤仪堂作为药厂，这些年没少让周围的市民投诉。我没介入凤仪堂之前，凤仪堂就已经有了搬迁的动议。” “迁到齐江高新区不是挺好吗？邵总为何非要坚持外迁呢？” “高新区的条件当然优越，不过高新区当初的选址是有问题的，离城市太近，按现在的发展速度，用不了几年就会城市化。凤仪堂迁过去，几年后仍然避免不了再次搬迁的尴尬。” 贺光钟点点头，“没错，邵总看问题很有前瞻性。那也不必迁出齐江嘛，齐江下边的区县都有开发区，可选择的余地很多，沈市长没带邵总去考察吗？” “考察过，邵总想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齐江是平原地区，不符合邵总的要求。” 邵庭镜其实是想留下凤仪堂老厂址那块地，然后开发成商业街区。若能成功，邵庭镜就等于拥有了躺着赚钱的聚定盆。 可是省里已有规划，那块地将用于建设中小学校和公园绿地，市里作不了主，沈常信又不敢向贺光钟提这个要求。 既然副省长贺光钟亲自出面，邵庭镜肯定不会再兜圈子。 “贺省长，省里能否不回购凤仪堂的老厂址地块？” “哦，说来说去，邵总是想留下那块地呀。” “凤仪堂的老职工对那儿有感情。工厂搬迁，厂里的家属区也要拆迁，他们不想被安置到城外去。” 盯着凤仪堂地块的人多了，若真将那块地放到市场上，就凭镜容投资的实力，恐怕连边都沾不上。 贺光钟摇摇头，“市区人口拥挤，城市环境与省会形象不相符，群众的呼声很强烈。这次省里下了决心，拆一批，迁一批，扩出来的面积首先考虑教育和城市绿地，凤仪堂那块地肯定要收回的，邵总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邵庭镜和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关系密切，两人是读mba时的同学，邵庭镜已经向唐庆辰摸过底。 唐庆辰很坦率地告诉他，若镜容投资有再高一层的背景，或许可以做做省政府的工作，留下凤仪堂那块地。仅靠省里的关系，想都不用想。何况镜容投资在省里根本挂不号，要不是有凤仪堂这块招牌，别说省级领导，就连市级领导都不会拿正眼看你。 邵庭镜和贺光钟的对话，验证了唐庆辰的看法。 副省长出面亲口拒绝，这事基本已成定局，再纠缠下去已毫无意义。 既然不肯拿出利益交换，凤仪堂去哪里都一样，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这点自主权还是有的。 邵庭镜自然不会让贺光钟难堪，委婉地说道，“我尊重省里的决定，也感谢贺省长多年来对凤仪堂的关心。这样吧，我回去开个董事会，有了结果，马上……哦，如果贺省长还愿意给我机会，我再来向你汇报。” 贺光钟又讲了一番大道理，才放邵庭镜离开。 回到公司，陶云炎和侯修明正等得心焦。 邵庭镜满面春风，“让两位领导久等了，庭镜何德何能，竟然敢劳动您两位领导的大驾。” 陶云炎道，“邵总不必客气。你现在是省里领导的座上宾，我们两个小县官，来拜访邵总还怕排不上队呢。” 侯修明问，“听你们公司副总讲，一位副省长召见邵总，是哪位副省长呀。” “贺光钟贺省长。” 陶云炎担忧地问，“不会是因为凤仪堂搬迁的事吧？” “让陶书记猜对了，就是这件事。” 陶、侯二人相视一眼，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副省长过问此事，就很棘手了。 区区一个青平县，跑到省城来挖墙角，而且挖的是贺光钟的墙角，岂不是自讨苦吃。 “贺省长怎么说？” “凤仪堂是在贺省长手上运作上市的，他当然不希望凤仪堂外迁。” “邵总讲没讲过凤仪堂要去青平的事？” “讲没讲过不重要了吧。我们只要一签约，贺省长不就知道了吗？” 当然重要，不仅重要，而且特别重要。 若贺光钟不知道此事，还有回旋余地，陶云炎可以请市委书记马朝阳出面，做贺光钟的工作，争取让他支持凤仪堂迁去青平。若贺光钟已经知道，青平县背地里挖他的墙角，盛怒之下，青平得不到凤仪堂事小，陶云炎这个官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陶云炎继续追问，“请邵总一定要告诉我，贺省长是否知道此事。” “我没和他讲过，也没向任何人透露过，他应该不知道。” 陶云炎抚额庆幸，“那就好，那就好。” 侯修明当然明白此事的利害关系，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心有不甘，问陶云炎，“依陶书记之见，这事该怎么弄。” “一件一件的来吧，我们先去一趟燕城，敲定建材产业园项目，然后马上回去向马书记汇报。” 邵庭镜看出陶侯二人的惊慌，询问去青平考察的事是否需要延期。 即使凤仪堂的事黄了，还可以与邵庭镜谈别的投资项目。或者，先把中药材种植基地拿到签约仪式上，也算得上一个大项目了。 “凤仪堂的事捅到了贺省长那里，就不是我俩能作主的了，我们需要向市委汇报。邵总去青平考察的计划暂时不变，两天内我会给邵总一个准确答复。” “好，我等陶书记的好消息。” 谈完公事，邵庭镜找了一家私人会所，盛情款待陶、侯二人。吃完饭泡温泉，泡完温泉唱歌。 工作上的烦恼暂时抛在一边，人生的快乐依然要尽情享受。 在齐江住了一晚，等到杨梅后，三人一起飞往燕城。 飞机刚一落地，陶云炎便接到周正行的电话，赵支流出事了。 第104章 高看一眼 赵支流困在车里时，趁路照亮帮他拖车的机会，给张昊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出车祸的事，让他不要声张，马上开车来接自己。 赵支流以为自己伤的不重，甚至连医院都不用去。 张昊赶到车祸现场，配合交警签完事故处置单，立刻又赶往医院，见赵支流情况不妙，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便向周正行作了汇报。 马上要在平北举行重大活动，赵支流却在此时出这么大的事，周正行顿时急出一身大汗。 了解到是赵支流开的车，司机张小海并不在车上，周正行疑窦丛生，联系上张小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是他开的车。 张小海含糊其词，说他在格州临时有事，所以才把车交给了赵支流。 周正行和张小海一起来到医院，向医生询问赵支流的情况。医生的说法是，对伤者全身都做了检查，除了胳膊骨折之外，没发现脑部和内脏受伤，可是伤者就是无法唤醒。 “伤者有没有呼吸？” “伤者可以自主呼吸。我从医多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周正行一惊，“也就是说伤者现在是植物人状态？” 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从他的脑部ct看，完全是正常人，怎么就成了这个状态呢。再观察观察吧，如果伤者还是不醒，建议你们转院。” 赵支流已经进了重病监控室，周正行只能在病房外面干着急。 张小海懊悔地直捶墙，他恨透了自己，若不是他口无遮拦，惹恼了赵支流，怎么会出这种事。 朱少清浑身脏兮兮的，蹲在icu病房门口，抱着头唉声叹气。 杜研珺那么优雅的一个女人，却没心情找地方换掉脏衣服，湿透的衣服已经慢慢风干了，皱巴巴地非常难看。 周正行将杜研珺叫到一旁，向她了解事情经过。 杜研珺本不想告诉他实情。毕竟赵支流不是出公差，若让县里知道，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 “周镇长，我姓杜，是格州研生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书记去市公安局调一个档案，所以我陪他……” “杜律师，我认识你，你在青平开发区有不少业务。你可能不了解我，我和支流书记的关系很好，我来平北工作就是他帮的忙。支流书记出了这个事，我比谁都难受。可是事情出了，想瞒是瞒不住的，我得先了解真实情况，然后决定如何向县委汇报。你明白吗？我的意思是你要实话实说，你是法律工作者，应该懂我的意思。” 杜研珺察言观色，见周正行非常诚恳，便将实情告诉了周正行。 这个赵支流，自己快忙成狗了，还有心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管闲事也可以，小小意思一下也就算了，竟然亲自跑去市公安局，找副局长帮别人办事。 热心肠是好事，也是坏事，这不就把自己给害了。 周正行在心里埋怨着赵支流，却也佩服他的人脉关系，才三十来岁，竟然和市局的副局长搭上了关系，难怪陶云炎会对他高看一眼。 周正行斟酌良久，和杜研珺商量，“杜律师，我决定如实向县委汇报此事。支流书记帮的是青平的企业，虽说不是他份内的事，可也绝非私事，你的意见呢？” “我最担心赵书记将来会受处分，万一影响到他的前途，我的良心怎能过得去。” “支流书记既然认识市局领导，就好办。我们统一口径，就说是司机开的车，反正事故的全部责任在大卡车，交警那边做好工作，应该不会出问题。” “赵书记的司机会同意吗？” “你不用管了，剩下的事我来办。” 周正行将张小海叫过来，让他承认是自己开的车。张小海满口答应，“就是我开的车，杜律师和朱少清可以作证。” “不用他们作证。事故责任在对方，受伤的是我们的人，走保险赔偿就行了。不用上法庭，还要作什么证。” “那就更没问题了。” 周正行将在场的人都嘱咐一遍，开始给陶云炎打电话。 陶云炎听完汇报，当着侯修明的面，不好责备赵支流，让周正行马上去找医院王效成院长。 “我现在就给王院长打电话。你在医院盯着，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赵支流。格州若治不了，马上将支流转到省立医院。你要随时向我汇报支流的情况。” 陶云炎给院长打完电话，马上打通李非的手机，求证赵支流去市局找他的事。 李非听说赵支流出了车祸，赶紧替他说好话，“陶书记，支流找我可不是办私事。你想想，美登堡是多大的公司，他要搞你们青平的企业，靠企业自己硬杠哪里行，支流这事做得对，你千万别怪罪他。” “等赵支流活下来再说吧。我现在燕城，不和你多说了。” 李非丢下手机，自语道，“陶云炎开始给我打官腔了。” 李非很认可赵支流的为人，而且他是在两人见面后出的事，李非肯定要去医院看望一下他。 李非来到医院时，路照亮正好开车拉着高胜夕离开医院。 赵支流昏迷的很怪异，让高胜夕想到了民间的一种说法，就是丢魂。 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受到惊吓，会把魂魄留在那里，之后，人要么变得呆傻，要么嗜睡。 高胜夕和周正行商量，“周镇，我觉得赵书记是丢了魂，你让护士拿赵书记的一件衣服出来，我去出事的地方帮他叫叫魂，说不定管用呢。” “别扯了，我听说过小孩子会吓掉魂，还从没见过成年人吓掉魂的呢。” “有病乱投医，我去试试嘛。” “支流书记是干部，这样搞不好吧。” 高胜夕刚当上村主任，还没学会对领导说话要委婉，直愣愣地道，“周镇你这是什么观念，干部有病就得等死呀。偏方治大病，我这法子就是民间用了上千年的偏方。” 张昊道，“赵书记这段时间太过操劳，气场虚弱，我感觉高主任的话有几分道理。” 张昊见周正行还在犹豫不决，便找到护士，将赵支流的上衣脱下来，交给高胜夕。 周正行去找王院长时，院长不在。 李非提前给王效成打过电话，他到icu病房门口时，王效成也从楼上下来了。 两个人寒暄几句，王效成道，“这个伤者的人缘挺好啊，青平的陶书记刚给我打过电话，李局又亲自过来了。” 周正行闻听此言，立刻猜出二人的身份，上前自我介绍道，“李局，王院长，我是平北镇镇长周正行，谢谢两位领导对我们赵书记的关心。” 王效成对周正行没有任何客气话，“我已经了解过伤者的情况，实话说不乐观。我建议尽快转院，省立医院专家多，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位。” 王效成说完，歉意地看着李非，“李局，别说你来找我，就是市委马书记亲自过来，我也无能为力。” 李非表示理解。转头对周正行道，“王院长说没办法，就是真的没办法。你们考虑一下，马上给支流转院吧。” 院长和李非都建议转院，周正行便不敢怠慢，赶紧让张昊去办手续。 “王院长，省立医院我不熟悉，还得麻烦你帮我们联系……” “你不用管了。有陶书记和李局发话，我怎敢不尽心。我给伤者安排急救车，再派一个主任医生跟过去。” 李非拍拍王效成的肩膀，“王院长办事就是周到。等陶书记出差回来，我们俩共同请你吃饭。” 没用多大一会儿，急救车已经准备好，医生护士一起动手，将赵支流从icu病房推出来。 就在往急救车上抬担架时，忽然听到赵支流说道，“别动我，让我再睡一会儿。” 第105章 幸福时光 路照亮将车开得飞快，拉着高胜夕重新回到车祸现场。 高胜夕下车后，从路边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挑着赵支流的上衣，在排水沟的水面上来回晃动，嘴里念念有词： “赵支流，别贪玩，天黑了，快上来。赵支流，饭好了，回家吃饱睡觉觉。赵书记，上来吧，平北的乡亲不能没有你，穷山窝的老少爷们不能没有你。” 路照亮也跟着喊，“赵支流，快回来，穷山窝还有好多事没干呢，你不能当逃兵……” 喊着喊着已是泪流满面。 这时高胜夕的手机响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张小海的号码，赶紧接听。 “高主任，你们在哪？赵书记醒了！” 高胜夕喜极而泣，看着正在抹眼泪的路照亮，“照亮，赵书记的魂回来了。” 两个人激动地跳起来，接着朝排水沟深鞠一躬，“东海龙王，土地老爷，王母娘娘，阎王爷，各路神仙，我俩谢谢你们了。” 赵支流一醒过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非上前攥住赵支流的右手，“你这家伙，这是去哪里转了一圈呀，可把我们吓坏了。” 赵支流笑容灿烂，叫了声“李局”，接着将在场的众人挨个看一遍，一一打着招呼。 王效成院长为他做过简单的检查，向李非解释着，“他应该是操劳过度，身体严重透支，造成脑部神经突然麻痹，以至昏睡不醒。刚才滴了营养，又睡了一觉，所以现在没事了。” “可不嘛，乡镇干部本来就辛苦，老陶那个人又喜欢鞭打快牛，看把支流给累成啥样了，回头我得说他几句。” 周正行笑着笑着眼里就有了泪水，“赵书记，你可把我吓坏了。” 王效成吩咐医生，“将病人送回病房。” 赵支流由担架上坐起来道，“我没事了，我要出院。” “既然进了医院，就安心歇两天吧，地球离开你照样转，你的命没了就真没了。” 李非向赵支流介绍王效成，“这位是人民医院王效成院长。” “王院长好，谢谢你。我必须要出院，等忙完这阵再来医院歇着。” “净说傻话，谁好好的跑来住院。” 这时，周正行已经拨通了陶云炎的电话，递给赵支流，“陶书记很关心你。” 赵支流一怔，“陶书记怎么知道了？” 陶云炎听得真切，在电话里说，“赵支流，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我吗！身体现在什么情况？只是胳膊骨折？万幸啊，我险些折了一员大将。一切听医生的，不要再自作主张了，镇上的事先交给周正行。” “书记，我没事了，我在医院待不住呀。” “待不住也要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李非将手机抢过去，“老陶，王院长给支流诊断过了，他就是累的。你不能拿下属当驴使唤，今天累倒一个，明天就能累倒一窝，都累趴下，你就成光杆司令了。” “李局在医院啊，你比我还关心支流嘛，干脆你将他调去公安局吧。” “这可是你说的！支流这种埋头苦干的干部，到哪里都受欢迎，你要是不爱惜，我真能把他调市局去。” “你敢动我的人试试。” 赵支流醒过来，陶、李二人心情都很高兴，开了几句玩笑，李非便离开了医院。 高胜夕和路照亮回来后，没有提“叫魂”的事。看到赵支流精神状态恢复如初，便先回村了。 赵支流叮嘱周正行，“我出车祸的消息，不要再扩大了，别闹得满城风雨。” “要告诉小宁镇长吗？” 赵支流感觉他多余有此一问，“我明天就回镇上，让张小海留下陪我，你们都走吧。”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杜研珺终于有机会接近赵支流。 “赵书记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帮你去弄。” “你怎么还没走？堂堂的大美人，因为我折腾成这个样子，罪过罪过。快回家休息吧，等我忙完这阵，一定要好好请你吃饭，郑重给你赔不是。” “赵书记说啥呢，怎么是因为你。不是我和小朱拉着你来格州，也不会出车祸呀。” 朱少清不知道如何表达愧疚，刚才趁乱出门，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回来，“赵书记，我……” “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不就是小小的骨折嘛，多大点事，养几天就好了，没事啊，别往心里去。小朱，你请杜律师去吃个饭，再把她送回家。” 杜研珺在格州有房子，她决定先回家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晚上再来医院陪赵支流，便愉快地同意了。 病房里只剩下赵支流和张小海。 张小海冲着赵支流跪下来，“赵书记，全怪我，我不懂事，害你差点把命丢了。什么话都不说了，我给你磕一个吧。” 赵支流坐起来，“你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受不起你的下跪，快起来。” “赵书记，你骂我几句吧，那样我心里会好受点。” “为什么要骂你？和你没关系，是我该当有此一劫。不要多想，以后好好开车。嗯，我以后再不摸车了。” 张小海感动坏了，“赵书记，我以后还能给你开车？” “你不开车去干啥？能开几天算几天，等车改开始后，看情况再考虑你的安排问题吧。” “赵书记，不管车改不车改的，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除非你不要我。” “说什么呢，将来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别轻易承诺一辈子的事。连两口子都不敢讲一辈子，何况两个大男人。” 人一旦躺到病床上，就变得脆弱起来。 说到一辈子，赵支流不禁想起了严里英，想起了曾经的幸福时光。 接着又想到蒋稀然。蒋稀然的前夫突然纠缠过来，他好像成了多余的人，蒋稀然会怎么选择呢？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劫后余生，赵支流心生太多的感慨，万一这次醒不过来，儿子小严就没了亲爸，严里英会给他再找一个什么样的继父？ 唉，别想儿子会有什么样的继父了，我这个亲爸就没尽到责任。 赵支流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给严里英，“严老师，打扰了。我儿子呢？麻烦让他听电话。” “赵支流，你还能想起儿子呀。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不能连儿子都不要了吧。” “严老师，你讲这话不心虚吗？” 严里英顿时噎住，赶紧将手机递给赵严。 “儿子，吃饭了吗？” “吃完了。” “又长高了吧？” “没有。” “我不信，你肯定长高了。” “不信我开视频给你看。” 赵支流在医院里，当然不敢和儿子视频，“爸爸正忙着呢，先不要视频了。对了，你快放暑假了吧，先想好去哪里玩，爸爸陪你去。” “我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在你身边，能天天看到你。” 赵支流心里一酸，“好，等你放暑假，我接你来山里，山里的空气可好了。” “说话算话。” “骗你是小狗。” “我不要你做小狗，我不做狗儿子。” 赵支流心里正难受着，听赵严说出这句话，不由地笑起来。 第106章 暗香袭来 在陶云炎和李非的关照下，院长王效成对赵支流很照顾，下午便将他安排进了vip病房。 关于vip病房，赵支流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等住进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里面是里外套间，带独立卫生间和浴室，真皮沙发，冰箱电视，按摩椅，咖啡机等等，一应俱全。 赵支流不敢住。他只是一个乡镇干部，不够资格住这种高档病房。他担心万一传出去，会给陶云炎和李非带来麻烦。 经王效成一解释，赵支流才明白，这个病房并非市级领导才能住，只要病房空着，谁花钱都可以住进来。 他能住进这个病房，与陶云炎李非没有关系，也不用肇事车主出钱，而是朱少清的意思。朱少清和张小海商量后，找王院长特批，已经预付过足够的押金了。 张小海现在有些怕赵支流，目光躲闪着说，“赵书记，朱少清难得有这份心情，我就又自作主张了一回。赵书记要是不愿住，咱再搬回普通病房。” 朱少清木讷归木讷，还是挺有心的。 “既然搬过来了，就不用再折腾，反正明天就出院。” 听赵支流这样讲，张小海顿时笑逐颜开，“哎，好嘞。赵书记晚上想吃点啥？我去饭店给你炖骨头汤吧……” 话音未落，护士敲敲门，接着轻轻将病房门推开。 杜研珺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拎着保温盒走了进来。 她显然了解市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面对室内豪华的陈设，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要不是小朱提前告诉我，你已经换到vip病房，我真当你出院了呢。” 杜研珺略施淡妆，上身穿白色的t恤衫，下身是一条咖啡色的短裤，脚上穿了一双人字拖，浑身上下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息，仿佛刚从海边度假归来。 “你怎么带着行李箱？要出差吗？” “出啥差呀，成天出差，也该歇歇啦。沾一下赵书记的光，我是到五星级病房来度假的。” 赵支流这才明白，她是来陪护的。 “杜律师，vip病房不需要陪护，连小海都不用留在这里。你快回去吧，别让你老公误会。” “赵支流，你是丝毫不关心你的老同学呀，田啸以没告诉你吗？我一直单身。” 赵支流歉意地笑笑，目光掠过杜研珺光洁的大长腿，心里不禁一阵乱跳。 “研珺，小海在这里就够了，你还是回家吧。” 杜研珺将拉杜箱打开，拿出一堆男式衣物。衬衣，长裤，短裤……，甚至还有两条内裤。 张小海见状，赶紧拿起保温盒，走到餐桌前去分餐。 赵支流尴尬地看着杜研珺，“杜律师——” “你刚才叫我什么？一会儿叫人家研珺，一会儿叫人家杜律师。赵支流，你有点准谱行不行。” 在杜研珺半是责怪半是调侃的语气里，赵支流感受出她的某种期待。 摘下律师的面具，杜研珺原来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人。 “研珺，老同学，谢谢你。” 杜研珺很自然地坐到赵支流身边，摸了摸他打着石膏的胳膊，轻声问，“疼不疼？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大热的天有你受的。” 有兰花的暗香轻轻钻进鼻孔，赵支流既想躲开，又有些迷恋。 “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杜研珺听见他在背歌词，咯咯笑起来，“王院长说你操劳过度，我看并没有累着你嘛。让小海陪你去浴室，擦擦身子把衣服换上。尽管放心，所有衣服我都洗过烘干了的。” 杜研珺有着蒋稀然一样的细心体贴，若是谁娶了她，该有多幸福呀。 赵支流感慨着，顺从的下床，朝浴室走去。 冲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赵支流又闻到淡淡的兰花清香。 赵支流忍不住低下头，又多嗅了几下。身上要是一直有这种暗香该多好。可惜，我只能做一个臭男人。 这次张小海长了记性，不敢乱讲话，只是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你傻笑什么？交给你一个任务，想办法将杜律师劝走。” “赵书记，你别难为我，对付女人我可不行。” 杜研珺带来了牛骨汤和四个小菜，赵支流是真的饿了，喝了一大碗汤，吃了一碗饭，心满意足，开始接着劝杜研珺回家。 “支流，我们刚刚共同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算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在这里我睡不踏实。” “我又不是老虎，你怎么睡不踏实呢。要不我先到外面溜达溜达，等你睡着了再进来。” 怎么劝都没用，赵支流索性随她去了。 第二天，赵支流强烈要求出院。 杜研珺堵在门口，半步都不许他离开。 “好不容易有休养的机会，多住几天吧。你放一百个心，这几天，不会发生世界大战，即使发生了，也不用你操心。” 借赵支流吃饭之机，杜研珺进浴室冲澡换衣服。 杜研珺一边开着沐浴，一边轻轻哼唱着歌曲。水流哗哗地响，掩不住杜研珺欢快的歌声，她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很优美，她的声音很动听。 张小海忍不住夸赞起来，“赵书记，杜律师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大美女。” 赵支流想着要离开医院的事，“我先走，你留下来收拾东西。” 赵支流刚走到门口，周正行和宁晓菲推门而入。 宁晓菲见赵支流胳膊上打着石膏，眼圈一下子红了，“赵书记，胳膊伤的重不重？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没事，一点小伤。” 周正行赶紧解释，“赵书记，你出车祸的事，是宁镇从高胜夕嘴里审出来的。” 赵支流不想在病房久留，“走吧，我们回平北，有什么事在车上讲。” “你要出院？不可以。镇里有周镇和我呢，你得好好养伤。” “胳膊这一点伤，用不着郑重其事地躺在医院里。走吧……” 话没说完，杜研珺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连衣短裙，微微偏着头，用毛巾揉擦着湿滤滤的短发，像女主人似的随意自然。 宁晓菲不由愕然，看看杜研珺，又看看赵支流。 “支流，你吃好了吗？” 杜研珺走到餐桌前才抬头，看到周正行和一个美女站在病房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周镇来了。” 杜研珺很亲昵地称呼赵支流，让宁晓菲深受打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赵书记，这位是……” “杜研珺杜律师。” 杜研珺主动向宁晓菲伸出手去，宁晓菲不情愿地轻轻握了一下，极不友好地道，“我是赵书记的同事，杜律师怎么在赵书记的病房里洗澡？家里是停水了吗？” “支流和我是同学，我是来陪护的，昨晚没走，所以用用赵书记的浴室，有问题吗？” 赵支流见两个美女在暗中较劲，尴尬地看了看周正行，“家里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贾德永打电话说，十点钟他会带一个投资人到镇里，商量投资的事。我告诉他了，你不在……” “他把投资人都请来了，看来建水泥厂的事有门，我怎能躲着不见。你现在就答复贾总，我在镇政府恭候大驾。” 宁晓菲道，“你都这样了，让周镇和他们谈有何不可。” 赵支流没理会宁晓菲，接着问周正行，“还有其他事吗？” “西河村的张二妮快不行了，村支书孙安民说她想见你一面。我估计她在关心修路的事，我可以替你去一趟。” “回平北正好路过西河村，我们一起去看看张大姐吧。她可是为修路做过贡献的，我们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第107章 卦不外露 周正行不来医院，杜研珺还能将赵支流留下，周正行向他汇报完工作，赵支流再也待不住了。 重任在肩，想不做拼命三郎都不成。 杜研珺和政府官员打交道比较多，知道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无论能力大小，责任心多少，却个个极要面子，一旦上级压下担子，都是必须要顶上去的。 何况赵支流是一个真心想干事的干部呢。杜研珺见他执意要出院，劝了几句，便不再勉强。 恰好路照亮和高胜夕又来到医院，张小海便跟他们的车走。 赵支流和宁晓菲上了周正行的车，很快来到西河村。 孙安民等在村委会门口，见赵支流吊着一只打了石膏的胳膊，惊问，“赵书记，你这是怎么了？” “没啥大事，摔了一跤。快带我们去张大姐家。” 孙安民脸色一沉，“赵书记不用去了，她已经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周镇才给你打的电话呀？” “就在刚才，十分钟前的事。” “那天在医院，医生说张大姐可以恢复的很好，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我叔昨天上午拉她去镇上赶集，就在上次堵路的那个半边路上，三轮车突然就爆了胎，掉进了沟里，我婶子让车压住了。人送到卫生院，一直抢救到晚上，医生说救不过来了，当晚回的村，一直撑到现在……” 昨天中午掉进了沟里？ 赵支流悚然一惊，我不就是昨天中午出的车祸吗？ 我和张二妮几乎同时出的事，我醒过来了，她却死了。 简直难以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 难道张二妮是替我死的？ 赵支流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我们既然来了，就去送一送张大姐吧。” 周正行想得很周到，问孙安民村里是否有卖花圈的。 “没有，得去镇上买，要不我派个人去镇上？” 这时恰好有人拿着花圈经过。孙安民知道是去吊唁张二妮的，便截停那人，“李铁匠，先把你的花圈借给我。” “咦，孙书记，有借钱借物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借花圈的。” “少废话，一会儿就还给你。” 孙安民一把夺过花圈，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李铁匠，“你要等不及，就再去镇上买一架。” 纸花圈很便宜，一百块钱能买两架，李铁匠喜滋滋地接过钱，扭头就走。 周正行将钱还给孙安民，接过花圈，亲自拿着，跟在赵支流身后向张二妮家走去。 到了张二妮家门口，让账房写好挽联，赵支流等人向张二妮的遗像三鞠躬。 赵支流在心里默念着，“张大姐，平北的路马上要开工建设了，你安心地走吧。” 行完礼，在慰问张二妮的亲属时，赵支流问张二妮留下什么话没有。 “没有。安民告诉她了，星期五县里就来镇上开修路大会，她是笑着闭眼的。唉，赵书记啊，我们村的路，怎么就不能早修几天呢，要是路不塌，她也不会死啊。 ” 孙安民道，“赵书记一来平北就张罗着修路，可是修路这么大的事，哪是说干就干的……” 赵支流没再让他继续讲下去，“我的工作没做好，是我对不起张大姐。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吗？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有，我有一个儿子，学没上好，现在外面打工。他娘死了，都请不下假，这会儿还在火车上呢。他想回来找份能挣钱的事干，赵书记给安排安排吧。” 孙安民生气地道，“叔，你这个要求过分了啊……” 赵支流摆摆手，“好，我先了解一下你儿子的情况，有合适的机会一定帮这个忙。宁镇，你记下他儿子的联系方式。” 上了车，赵支流一言不发，心情犹为沉重。 周正行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张大姐会出这事，上次堵路之后，我就该挪点钱把那段路修一修的。” 宁晓菲安慰道，“人哪有前后眼呢。你们都不要内疚了，化悲伤为力量，争取早日将平北的路修好，张大姐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回到镇政府，贾德永已经在接待室等着。 他带来的投资人叫林生财，是齐西县一家化工厂的老板。 林生财年过六十，秃顶，穿着打扮非常普通，给赵支流第一眼的印象，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乡下老头。 “赵书记，你这是带着伤上战场啊，太让人感动了。” “我是在接待贾总，怎么能叫上战场呢。” 林生财眯缝着一对狡黠的小眼睛，“赵书记是出了车祸吧？” “不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昨天在格青路上，有辆小车被卡车撞进了沟里，我以为是赵书记的车呢。” 赵支流心里极为不快，林生财和他刚见面，就如此失礼，就凭他这点修养，怎么看都不像个大老板。 他能投得起几十亿的水泥厂？ 毕竟赵支流算计过贾德永，他无法不怀疑贾德永在耍花招。 赵支流指了指胳膊，“贾总，林总，不好意思，这条吊带有点勒脖子，我回办公室换条吊带。你们先和周镇聊着。” 赵支流找个借口躲了出去，他要让周正行先摸一下林生财的底。 在办公室坐下来，赵支流越琢磨越觉哪里不对。 难道说林生财昨天经过车祸现场了？否则为什么他一上来就提到车祸呢。 见到倒没什么，就怕他是找人推测出来的。 赵支流知道一些老板喜欢算命，越是有钱越相信风水八卦。 他姓林，林之同也姓林，搞不好他们认识。 若是林之同帮着林生财算计自己，这可就不好玩了。 想到这里，赵支流给林之同打去电话。 “林先生，打扰了。” “支流兄啊，难得接到你的电话，有何指教？”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他叫林生财，在齐西有一家化工厂，请问林先生是否认识他？” “哈哈哈，”林之同大笑起来，“我就说支流兄是有慧根的人嘛，你只要见到林生财，肯定会想到我。果不其然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这么说你们很熟？” “我们一个村的，按辈分我得叫他叔，你说熟不熟。” “我明白了，谢谢林先生。” “谢从何来。” “感谢你解了我的困惑嘛。”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就不必瞒你。林生财昨天回的村，找我聊过要到平北建水泥厂的事，我没讲认识你。” “这么说，他回村是专门去请教林先生的。” “没错，他是求了一卦。不过卦不外露，支流兄自己去悟吧。” 第108章 利益交换 还用悟吗？事情明摆着呢，林生财求的卦，肯定和平北有关，和他赵支流有关。 被人算计的滋味不好受，不过俗话讲，褒贬是买主。林生财肯用这种方式窥探赵支流，说明他真心想到平北投资。 赵支流喝完一杯热茶，周正行走进来。 “赵书记，果然人不可貌相，林生财实力不俗。” “哦，怎么讲。” 林生财二十年前介入化工行业，凭借化工产品的高附加值，高收益，二十年下来积累了巨大的财富。 除了齐西县的化工厂，林生财还在齐江投资房地产，在齐江高新区建了两座写字楼，一个商业地产，一个高档小区。他的个人总资产超过五十亿。 林生财捕捉商机的能力超强，而且处事果断，只要是他看准的生意，出手必是快，准，狠，从来不婆婆妈妈。 一个人的成功，能力和运气只占一半，剩下的一半靠天赋。林生财三者都占全了，该当他发财。 “林生财的意思是，投资建水泥厂没问题，但他要买下整座琼山。” 水泥厂的主要原料就是石头，半座琼山就够水泥厂吃三十年了，他这是要搞垄断平北的青石资源啊。 “还有什么要求吗？” “他希望我们将穷山窝搬迁出去……” “他的口气真大，迁村的钱他来出吗？” “我也是这样问他的，他没有正面回答。不过提出一个方案，在镇驻地给他一块地，由他开发小区，除了用于政府安置穷山窝村民，剩余的房屋进入市场销售。” 赵支流为之一动，感觉林生财的这个想法值得认真研究。 我的胆够大了，没想到遇上一个更大胆的。 若是真能将穷山窝村迁出来，那个地方倒是更容易规划了。水泥厂融入建材产业园，再吸引一些企业进去，未前的琼山地块，会成为平北镇真正的聚宝盆。 但是，穷山窝距离镇驻地十几公里，让村民迁到镇驻地，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赵支流决定亲自和林生财谈谈。 林生财抽烟很凶，和高胜夕有一拼。 小小的接待室里，烟雾张弥漫，气味呛人。 赵支流将窗户拉开一条缝，在林生财身旁的沙发里坐下来，将打着石膏的胳膊搁在扶手上。 “你们聊的怎么样啦。” “赵书记，我给你请来一位大财神爷，林老板很看好穷山窝，他说要干就干个大的。除了投资水泥厂，林总对建材产业园也挺感兴趣。” 赵支流看向林生财，“哦，感谢林总来北平投资，我想先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投资水泥厂完全没问题，而且既然要建，就建最先进的旋窑生产线。不过有个前提，必须先解决好原料问题。我不希望等水泥厂建成了，政府突然卡脖子，让水泥厂无米下锅。” “半座琼山就够养活水泥了，这点请林总放心。” “我要整座琼山，如果赵书记不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就没必要往下谈了。”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林总，穷山窝村民世代居住在琼山脚下，我得给他们留点念想，所以东琼山的北麓，还有村北的山体，都是不能卖的，我不能让村民骂我祖宗。” 林生财点上一支烟，眯起小眼睛，“赵书记考虑过没有，水泥厂一旦建起来，会产生很多社会矛盾，在这点上我有过教训。我的建议是，晚痛不如早痛，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决定在琼山建水泥厂，就必须着手搬迁穷山窝村。” “搬迁一个村子，没有林总想的这样简单，凡事总要一步一步来。” “我听说赵书记外号叫赵大胆，是一个有魄力的领导。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嘛。” 赵支流已经领教过林生财的刻薄，只是笑笑，“胆大也要讲原则，在原则面前谁都没有例外。” 贾德永道，“赵书记啊，琼山底下，又是建水泥厂，又是搞建材产业园，那地方不适合再住人了。将村子迁出去，腾出更多的地，村民上楼，镇里卖地，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你犹豫什么呢。” “贾总难道不明白吗，政府做决策是有章法有程序的，不是我们嘴头上一讲，老百姓就可以接受，县里就能够通过的。” “关键还要看赵书记的态度，你只要支持就好办了。” 周正行道，“林总可以先做一个可行性报告。” “已经做好了。” 林生财从裤兜里掏出一卷纸，递给赵支流。 他真够可以的，这么正式的场合，不提文件包也就算了，竟然将文件卷起来，塞在裤兜里来了。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林生财财大气粗，自认为做什么都是对的。 赵支流展开报告认真翻看，见报告里不仅有水泥厂的投资计划，还有琼山整体开发构想，林生财的目的不止吞下整座琼山，他想将穷山窝搬迁后的土地都收归囊中。 做成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做不成就是埋下一个炸弹。 赵支流最后看了一下预算，整个项目的实施，需要投资一百亿。林生财计划用五年时间，将琼山打造成齐江省最大的建材生产基地。 一百亿。 光看数字，无疑非常美好。 别说在青平县闻所未闻，就是在格州市，在齐江省，一次签下一百亿的投资项目，也是凤毛麟角。 若成功签下这个一百亿的项目，赵支流一跃升至副县级干部，绝对没问题。 林生财并非生意场上的新手，岂能不懂官场的奥妙。 手握这么大的项目，为什么不直接找市里的领导谈，不找县里的领导谈。 从利益交换的角度考虑，随便搭上一个市级领导，都比搭上赵支流这条线，换回来的利益要多的多。 在翻阅可行性报告的同时，赵支流在心里假设了各种结果。 唯独不敢承认，林生财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不屑于拿项目和官员做交易。 林生财肯定有另有企图。 赵支流决定试探一下林生财。 “林总，你这个构想很不错，值得我们认真研究。我有个提议，如果这个项目里，让穷山窝村以村集体的名义，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更容易获得各方的支持。” 林生财断然否定，“不可能。我宁愿不投这项目。” 第109章 百亿投资 各地都在大搞招商引资，对乡镇干部来说，能招引到投资一个亿的项目，就可以吹到天上去了。 面对送上门来的百亿项目，赵支流却异常冷静。 这让林生财很是意外。 当官的不为自己考虑，首先想到的是为村民争取利益。林生财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林生财想到林之同帮他算的那一卦：前二十年异地发财，后二十年坐地生金。 也就是说，他的后半生，会在老家继续创造财富神话。 有卦意的指点，林生财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赵支流周旋。 皇上不急太监急。 贾德永急于求成，试图说服赵支流，“赵书记，我看过县里的招商政策，如果这个项目签约成功，县政府会奖励你和周镇一笔奖金，投资一百亿的项目，奖金应该超过五百万，这笔账你能算得过来呀。” 不等赵支流开口，周正行解释道，“贾总没看明白县里的奖励政策，奖金是按投资额到位资金比例发放的。” 赵支流瞥了周正行一眼，意思是说，你和他讲这个干啥。 一百亿的投资，会让平北镇彻底摆脱贫困镇的阴影，可以一举冲上乡镇实力排行榜第一名。 要说赵支流不动心，绝对是假的。 但是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软的还是硬的，是香的还是臭的，需要落到头上才能知道。 等落到头上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赵支流要在馅饼还飘在空中时，便做出准确判断，以免将来后患无穷。 “林总，这份可行性报告我先留下，我们镇党委开个会研究研究，你也回去再考虑考虑。” “赵书记啊，我已经考虑得很细致了，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赵支流笑笑，起身和林生财握了握手，将他礼送出门。 贾德永道，“赵书记，周镇，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再好好聊聊，争取尽快敲定这件事。” “抱歉，等会儿县交通局的领导要过来，今晚就不能请二位老板吃饭了。” 将林、贾二人送到院子里，贾德永上了他的霸道，林生财坐上一辆桑塔纳的驾驶座。身价几十亿，竟然开这么便宜的车，而且还是亲自开车。 他低调的可以。 周正行不由感叹，“俗话说有粉搽在脸上。林生财身价几十亿，开这种车出门办事，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你光看他开什么车，没留意他抽的烟吗？” “他抽什么烟？” “几块钱一盒的红塔山。” “还是支流书记观察的细致。我就不明白了，他这样节省，赚钱是为了啥呢？” “他已经过了积累财富的阶段，现在对他来说，赚钱只是一种快乐。就好比热爱钓鱼的人，钓鱼不是为了吃鱼，要的就是那份看着鱼上钩的成就感。” 周正行若有所悟，“哦，我明白了，你不想成为林生财钓钩上的鱼。” 一百亿的投资，目标太大，赵支流担心树大招风，再三叮嘱周正行，让他对外不要讲一百亿的事，只拿四十亿的水泥厂项目说事。 即便是四十亿的投资项目，已经够多了，县委书记和县长一起出马，签下的两个项目，加起来也没这个投资大。 绝对不可以抢领导的风头。 不抢风头，又要将项目拿上签约仪式，就必须动些脑筋。 赵支流用右手托着伤臂，在院子里边踱步边思考。 想来想去，便想到了路伟。 路伟现在是交通局一把手，为人又极贪婪。平北的道路工程一旦开工，有不少资金要从交通局进出，若不给路伟好处，他必然会从中作梗，从而影响道路工程进度和质量。若给他好处，就留下了后患。 与其偷偷摸摸给路伟送礼，不如光明正大送他一个政绩。 何不将水泥厂项目分他一半呢。 投资四十亿的项目，分摊到平北镇和交通局头上，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路伟刚去交通局，便协助平北镇引进一个大项目，这个政绩够他在县领导面前风光一阵子了。 有了这份人情，路伟对平北的路岂能不尽心。 想到这里，赵支流停下脚步，“周镇，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送给路伟一个人情，水泥厂项目，算作平北和交通局共同招引过来的。” “让路伟白捡一个功劳？支流，你要想好，这并非单纯一个招商项目，而是提拔的垫脚石。” “我想好了，好事不能光落在咱们头上，要懂得分享嘛。”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让路伟不要在修路上使绊子。我感觉你多虑了。平北修路，是书记县长亲自抓的重点项目，我不信他敢搞小动作。” 赵支流暗笑周正行的幼稚。 陶云炎和侯修明又不能天天盯着路伟，对于贪得无厌的人来说，老虎嘴里也敢下手。 “周镇，你明天就主动和林生财联系，争取说服他，先把水泥厂项目拿到签约仪式上。” 周正行见赵支流心意已决，便只好接受，“好吧。\\\" 这时，两声汽车喇叭响过，路伟的车开进了政府大院。 路伟一下车，老远就向赵支流伸出了手，“赵书记，周镇，你们俩这么客气干啥，咱们是老朋友了，怎么还等在院里迎接我。” “路局来平北指导工作，我俩当然不敢怠慢。” “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的。支流，你的胳膊怎么搞的？是在演戏给县领导看吧？” 路伟说着在赵支流的伤臂上捏了一下，“哦，真打了石膏呀，怎么回事？让人打了还是从山下摔下来了？” 赵支流敷衍着，“唉，一言难尽，越忙越是添乱。路局快楼上请。” 乡镇的情况复杂，路伟就在穷山窝挨过打。他见赵支流不肯透露实情，便知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三人走进接待室，水果和茶水都重新换过了，宁晓菲和张昊拿着笔记本，一本正经地做着笔记。 周正行将启动仪式准备情况做了介绍，路伟听完，问需不需要交通局做点什么。 赵支流想将来修路时需要技术指导，何不将姚知春要过来，提前与他增加一下感情，便提了一个要求，“我们的人手太紧张了，路局给我们派个人过来吧。” “没问题，给你们一个副局长怎么样？” 赵支流直接点名，“哪位副局长，姚知春姚局吗？” “可以，就是他了，明天一早就让他过来找赵书记报道。” 几个人有模有样地谈完工作，赵支流让张昊去定饭店，“委屈路局在镇上简单吃点吧。” 路伟刚当上交通局长时，赵支流和周正行已经请他吃过饭。 那天的赵支流表现极好，第一次在路伟面前喝了近一斤白酒，加上周正行的帮衬，将路伟灌得酩酊大醉。 路伟耿耿于怀，一直想找赵支流报仇。今天是有备而来，为此还特意带了单位的一个美女科长。 赵支流胳膊有伤，便有了辞酒的借口。吃饭时，路伟先后用上美人计和激将法。赵支流不为所动，坚决滴酒不沾。 路伟正要说怪话，赵支流道，“路局不要和我打酒官司了。为弥补不能陪你喝酒的遗憾，我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赵支流便将要帮助交通局，完成招商任务的事讲出来。 凭空得到一个四十亿的投资项目，而且上这次的签约仪式，路伟高兴坏了，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朵根了。 虽然是交通年启动仪式，他这个交通局长却并没有登台亮相的机会，可有了签约项目，他就能站到台上去。市县两级重要领导都在场，那将是何等的光荣时刻。 心情一美，不用别人劝酒，路伟自己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第110章 请君入瓮 燕城之行，让陶云炎既兴奋又不安。 顶尚的老总尚言琥，中午宴请陶、侯二人，还请了交通部的一个司长，国土部的一个主任。 尚言琥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官员，谱摆得比司长和主任还大。 当着司长和主任的面，他毫不避讳，炫耀着他和燕城上层的关系。 “今天本来还约了中组部的王副部，燕城的赵常委，很不巧，他俩临时有事没来成。” 陶云炎在市委办时，最高只能接触到副省级领导，扮演的还是拎包递茶杯的角色。他尚言琥不过是一个商人，竟可以请到副部级领导吃饭。 陶云炎不愿意相信。 不过也绝非不可能，毕竟燕城不同于格州，近水楼台，只要肯下功夫，结识到部级领导并不十分困难。 吃过中午饭，尚言琥便带着陶、侯二人参观他的公司，燕城二环内，最核心的位置，最高端的写字楼，有尚言琥的办公室，一年光是租金就高达五百万。 在办公室内，尚言琥没有谈正事，谈的都是他在燕城的人脉关系，在各地的投资项目。 陶云炎不喜欢夸夸其谈的人。 对尚言琥的印象非常不好。 陶云炎和杨梅认识，是因为格州市委常委秘书长赵恒山。 那时陶云炎还在市委办，没想过会接任青平县书记，因此并不关心顶尚实业的背景。当上青平县委书记后，杨梅开始主动接近他，他才了解到杨梅背后还有一个尚言琥。 陶云炎就明白过来，顶尚实业能在格州站稳脚跟，不是杨梅的原因，而是尚言琥和赵恒山有关系。 在来燕城之前，陶云炎和赵恒山沟通过。 赵恒山对尚言琥称赞有加，让陶云炎大胆地与尚言琥谈合作。 “尚总很有实力，办事能力没说的。他不光在燕城有丰富的人脉资源，在齐江也吃的开。他能到青平投资是好事，既然投资肯定会提条件，只要不违反原则，就可以开诚布公地谈嘛。” 可是，见到尚言琥后，他一直在不着调的吹嘘着，就是不进入正题。 侯修明没有陶云炎那份耐心，瞅个机会便插话进去，“尚总，陶书记和我登门拜访，主要是当面邀请你出席周五的签约仪式。请问尚总是乘飞机到齐江，还是坐高铁直接到格州，我好安排人接你。” “不劳侯县安排人接站，到时候杨梅会去接我。” “那好，陶书记和我在青平恭候尚总的大驾。” 侯修明接向尚言琥要投资报告，以便回去准备签约仪式上的项目说明。 “不急，不急。”尚言琥微笑着看向陶云炎，“陶书记，我听杨梅讲，你对中国画很有研究，而且写得一手好书法啊。” “我连欣赏书画的水平都不够，何谈研究，杨总太夸大其词了。” “陶书记真谦虚。晚上我们去王爷府附近吃饭，恰好我朋友在王爷府胡同开了家画廊。我们提前过去，顺便去他的画廊看看。” 陶云炎和侯修明都说不要麻烦，晚上就在酒店的餐厅就餐。 杨梅道，“两位领导难得来一次燕城，哪能一直待在酒店里，走吧走吧，逛逛老燕城的胡同。” 陶云炎想瞧瞧尚言琥究竟要玩什么花招，便不再推辞。 到了王爷府胡同，陶云炎见一条胡同几乎全是画廊。便随意走进一家看了看，并没发现多么有价值的书画，顿觉索然无味。 尚言琥将陶、侯二人领进朋友的画廊。 “老邱，我带行家来鉴赏鉴赏你的收藏，有好东西尽管往外拿。” 老邱从画架里抽出一幅山水画，在陶云炎面前展开，“这幅画是当代大画家耿柳的作品，他的画在拍卖会上曾拍出四十万的高价。” 陶云炎和格州书协美协的主席都是朋友，他们常在一起交流书画艺术，耳濡目染之下，陶云炎也称得上半个书画鉴赏家了。 陶云炎见过耿柳的画，对他的风格很了解，认真辨认过落款，又拿起放大镜看用墨，见用笔老到，着墨潇洒，确认是真迹无疑。 侯修明不懂书画，可是作为县长，不肯表现出对书画不感兴趣，便凑过去问，“怎么样，是不是真的？” 陶云炎点点头，“耿柳是目前国内数一数二的山水画大家，他的作品收藏价值很高，因此仿作也特别多，不过这幅应该是真品。” 老邱竖起大拇指，“这位先生果然是高手，一眼定真假，佩服佩服。” 接着老邱又拿出两幅耿柳的作品，“这两幅也是耿柳的画。 不过却是他的得意弟子仿画的。不要看是仿作，就连水平很高的鉴赏家，有时候也会看走眼。很多人都当耿柳的真迹买去，挂在书房里装门面，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陶云炎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伪造的痕迹，不禁在心里感叹，大家就是大家，教出来的学生水平就是高，竟然把仿作画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尚言琥道，“陶先生侯先生来一趟燕城，不带点纪念品回去吗？我看这两幅画就挺好，管他真假，买回去留着平时养眼用挺好。” 侯修明很随意地问了一嘴，“多少钱一幅？” “尚总带来的朋友，当然不能漫天要价。我多少钱收来的，仍旧多少钱让给二位，一口价，一幅一千块钱。” “假画能值一千块钱？” “这位先生有所不知，仿作和假画是有区别的。张大千就是仿画大师，他仿的《千里江山图》卖了三个多亿。” 侯修明不禁咂舌，问陶云炎，“这幅画值不值这个价？” “当然值了。” “你懂书画，你说值就值，我买回去挂在家里装装高雅。” 侯修明说完掏出手机就将钱付了，付完钱见陶云炎没有任何动作，便尴尬地笑了笑，“老陶，我帮你将钱也付了吧。” 陶云炎是真心喜欢耿柳的山水画，可是买一幅仿作，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不过，由于他说这幅画有收藏价值，侯修明已经买了，他要不买好像不太合适。便挡住侯修明的手机，亲自付了钱。 晚餐的丰盛自不必说，尚言琥又请来两位不大小的京官作陪，场面极其热闹。 吃完饭，尚言琥请陶、侯二人到茶馆喝茶。 尚言琥终于开口讲出所求之事。 既然在青平投资建材产业园，那么青平就得有扶持政策。尚言琥希望生产出的建材产品，能在青平当地消化一部分。 “陶书记，侯县长，顶尚实业和旗下公司，愿意为青平的道路工程和棚改项目出把力，还请两位领导支持。” 陶云炎心里说，怪不得他搞这么大的捧场，原来炫耀实力的目的在这里，他盯上了青平县的这两块肥肉。 好像没什么问题。项目总得有人做，只要顶尚具备相关资格，交给他做并不违反原则。 陶云炎心里想，用得着这么麻烦吗，让赵恒山给我打声招呼不就得了。 转念又一想，忽然明白了，赵恒山贵为市委常委，张口向他要项目，就等于欠下一个人情，万一他有棘手的事请赵恒山帮忙，赵恒山会很被动。 因此赵恒山才让尚言琥直接找陶、侯二人谈条件。 哼，他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陶云炎假装犹豫，“这个嘛，是下一步的事。我们先把建材产业园的事敲定，至于那两个项目，等尚总到了青平，我们可以慢慢谈。” 尚言琥见陶云炎不肯拿出明确态度，便开始放大招。 “我的人脉关系和实力，相信二位领导已经有所了解。棚户区改造项目，省里肯定有配套资金，到时候我可以帮青平县做做工作。” 侯修明闻听大喜，他最忧虑的就是资金问题，既然尚言琥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了。当即点头道： “那两个项目都会走招标流程，到时候尚总的公司可以参与竞标。凭尚总的实力，拿下两个项目应该没问题。” 话说的委婉，实际上就等于答应帮助尚言琥拿下那个项目了。 陶云炎见侯修明表态，也笑笑，“尚总的这个要求可以考虑。大家互帮互助，相互成就嘛。” 第二天，尚言琥将陶、侯二人送到高铁站，临别时，尚言琥单独和侯修明嘀咕几句，又将陶云炎请到一旁，“陶书记，那幅耿柳的画，还是很有收藏价值的，你可不要轻易送人哟。” 陶云炎立时便明白了，他中了尚言琥的请君入瓮之计。 他和侯修明花一千块钱买的画，并非仿作，而是货真价实的耿柳真迹。 第111章 挖墙角者 陶云炎从燕城乘坐高铁回来，在格州站下车后，联系上市委书记马朝阳的秘书韩原野。 “韩主任，马书记上午有时间吗？我想向他汇报工作。” 韩原野低声道，“马书记现在办公室，一个小时后有个会。如果陶书记二十分钟内能赶过来，我现在就帮你请示。” “我现在高铁站，二十分钟到市委应该没问题。” “好的。” 陶云炎和侯修明分别上了接站的小车，陶云炎去市委汇报工作，侯修明去见副市长陈明确。 一进市委大楼，便看到梁美美从楼上走下来。 梁美美穿着宝石蓝的套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的袋子，下楼梯时走得很慢，走到陶云炎面前时，明显地一怔，侧身站住，客客气气打招呼，“陶书记好。” 陶云炎感到有些眼熟，却不记得他在市委大楼工作时，有这么一位美女同事。 “哦，你好。” 梁美美看出陶云炎没认出她，便点点头等陶云炎上了一个台阶，然后才继续朝楼下走去。 陶云炎对美女并没有免疫力，既然梁美美叫他“陶书记”，说明是认识他的。他不想让自己一直纳闷着，就回头问了一声，“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梁美美见问，便停住脚步，仰起好看的下巴回答，“陶书记，我是你的兵啊，县老干局的梁美美。” 陶云炎听到“梁美美”三个字，后悔不该多此一问。 市老干部局不在市委大楼里办公，大楼里的其他几个部门，和区县老干局都没有直接工作联系，她一个县老干部局的副局长，跑到市委干什么。 陶云炎心里疑惑，便继续问下去，“你来这里找谁？” “我同学在统战部工作，我到市老干局办事，顺便过来看看她。” 陶云炎没再说话，转头上楼。 市委书记马朝阳屋里有人，韩原野让陶云炎等一会儿再进去。 陶云炎便先去洗手间方便，然后给赵支流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启动仪式准备情况，接着话头一转，“那个打你小报告的梁美美，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了不了解？” 赵支流心里一紧，难道梁美美又搞事情了！ “听稀然讲，梁美美在母亲去世前，借了不少钱，现在和几个同学的关系都很僵，具体情况我要问问稀然。” “你别紧张，我在市委大楼碰见梁美美了，随便问问。” 赵支流松了一口气，暗道，陶云炎还真是抓大不放小，他的心也太细了，连一个下属去哪里都要过问，何必将自己搞得这么累呢。 陶云炎见到马朝阳，向他汇报近期的工作情况，接着便提到凤仪堂的事。 “马书记，凤仪堂是家好公司，如果整体搬迁到青平，不仅格州多了一家上市公司，还能延长产业链，从中药材种植到原料药生产，都有很强的带动作用。凤仪堂的董事长邵庭镜，是咱们格州人，他愿意回家乡发展。” “我知道凤仪堂，你的工作干的不错。” “现在有一个问题，贺省长在过问凤仪堂搬迁的事。凤仪堂是他推动上市的企业，他不希望凤仪堂迁出齐江。” “那就不好办了，我们总不能跟贺省长对着干吧。” 陶云炎微笑不语。 “你什么意思？想让我去做贺省长的工作？” “马书记如果能出面，或许有希望。” 马朝阳考虑片刻，点点头，“好吧，你回去等通知，我和贺省长约好时间，你陪我一起去。” “谢谢马书记对青平的厚爱。” “哼，厚爱？你挖好了坑等着我，我若不跳，就是对青平不重视，我岂敢不跳？” “马书记冤枉我了，我哪里敢给你挖坑。我们一直在邵庭镜的工作，前面都很顺利，正准备签约呢，没想到贺省长突然出现，所以……”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从省城挖上市企业，你应该没这个胆吧，谁给你出的主意？” 陶云炎瞧着马朝阳的意思，对凤仪堂没抱太大希望，弄不好可能会挨贺光钟一顿克。 这件事成与不成，贺光钟对挖他墙角的人都会有意见。 陶云炎自然不能承认，他就是那个挖墙角的人。 陶云炎觉得赵支流只是一个科级干部，到不了让省级领导关注的层面，将他抛出去最合适。 “什么事都瞒不过马书记。事情的起源是这样的，平北镇书记赵支流，救过邵庭镜儿子的命，一开始，赵支流想请邵庭镜到平北投资，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凤仪堂搬迁的事，接着修明县长开始介入。我和马书记一样，也是被动上前线的。” “赵支流，这个名字很熟悉，我好像听说过。” “他以前在县委办工作，我到青平后，发现他挺能干，就把他派到最艰苦的平北镇了。” 马朝阳想了半天，仍然没想起谁在他面前提到过赵支流，便没再问下去。 “你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我不耽误马书记的时间了。” 陶云炎站起身，停顿一下，从公文包里将那幅耿柳的画拿出来，“马书记，我在北京淘到一幅耿柳的画，画廊老板说是他弟子的仿作，我看着仿得挺传神，就买了下来。不贵，才一千块钱，马书记要不嫌弃是仿作，就留下……” 马朝阳不耐烦地摆手道，“拿走，拿走。你好歹是个县委书记，去北京一趟，买幅假画回来，丢不丢人。” 陶云炎赶紧收起画，退出了马朝阳的办公室。 走下楼梯，陶云炎小心地将画装进包里，脸上露出笑容。 马朝阳当然不会要一幅仿作，陶云炎的目的是让马朝阳知道，他在北京买过一幅耿柳的画，是花一千块钱当仿作买的。 万一将来被查到，或者事情捅到马朝阳这里，就容易解释得清了。 来到停车场，见侯修明正在等他。 两个人站在车前，简单交流一下面见领导的情况，陶云炎道，“侯县，我们顺道去平北看看启动仪式现场吧。” 侯修明欣然同意。 到了平北镇政府门口，见院里围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闹得很厉害。 司机见状，赶紧将车头调向旁边，停在大门一侧。 侯修明的车则停到大门的另一侧。 陶云炎将车窗摁下一条缝，想听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有人大声叫嚣着，“赵支流扒咱们的屋，咱们就扒他的屋，把这院里的房子给点了……” 第112章 围观美女 赵支流和周正行都没在镇政府，他俩一大早就去了齐西县。 平北镇副书记魏明化恰好也不在。面对突然冲进大院的群众，宁晓菲只得挺身而出。 她没有处理这种群体事件的经验，一开始不知所措。 幸好有张昊在身边。张昊组织政府所有人员，手拉手站成一排，堵在办公楼门前，防止群众冲进去。 宁晓菲渐渐稳住神，问他们是哪个村的，因为什么事聚集到镇政府。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站出来，拍着胸脯，将声调拔得高高的，“问我们是哪个村的，你天天打我门前过，眼睛光朝天上看呀！我们都是这条街上的。” 壮汉往前一挺身子，差一点撞上宁晓菲。 宁晓菲吓得退后一步，伸出手掌，挡在壮汉胸前，“大哥别激动，有话好好讲。” “我不和你讲，让赵支流出来。” “赵书记不在，他在的话肯定不会躲起来。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先讲出来……” “少拽官话，我们不懂啥叫诉求，要拆我们的房子就不行。” 宁晓菲看了张昊一眼，张昊摇摇头，“拆什么房子？谁拆你们的房子。” “还在这装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赵支流天天往‘镇子香’跑，和陶小月那点事，整个镇上谁不知道。” 宁晓菲听着话头不对，声音不由地也高起来，怒斥道，“你少血口喷人，造谣是违法行为。” 张昊一脸懵圈，“这都哪跟哪儿啊，你慢慢讲，把话说明白点。” “赵支流要借修路的机会，把沿街门市全都拆了，正好把‘镇子香’露出来，是不是这样？” 宁晓菲这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赵支流找人做过镇驻地的规划，还出了一张效果图。 规划设计师在平北搞现场勘察时，赵支流陪他在“镇子香”吃过一顿饭，他对“镇子香”的印象非常深刻，在出图时，便将“镇子香”放在了沿街商铺上。 按照赵支流的意思，在交通年启动仪式现场，布置几个展板，其中就有这张规划图。 昨天才开的会，图还没拿去工艺社做展板，镇驻地的村民是怎么看到的呢。 宁晓菲和张昊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惊呼一声。 肯定是刘发明在搞鬼。 “将刘发明请过来，他负责信访工作。” 张昊立刻拨打刘发明的手机，却是一直在占线。 壮汉见宁晓菲和张昊在小声交流，以为他俩心虚，越发暴躁起来，“让我说准了吧。王八蛋赵支流，为了一个小娘们，敢拆我们的房子。快把他找回来，让他给我们讲清楚，要不然这事没完。” “大哥，有事说事，不要出口伤人。” 这时一阵警笛声响起，派出所的两辆警车开进院子。 邢昌义带着几个民警站到人群面前，“朱老七，你干什么！别在这胡闹，快让大伙都散了。” “邢所长，我没胡闹，我这是在诉求，宁镇长同意我有诉求。大家伙说是不是这样啊。” 一些人跟着起哄，“是的，宁镇长要我们诉求。” 宁晓菲哭笑不得，“大家别吵，听我讲。” 又是一阵起哄声，“好，我们听美女镇长讲，她讲话好听。” 其实这些沿街商铺的房东都明白一个道理，拆迁要先下通知，下完通知还要挨家挨户量房子，镇政府什么都没做呢，哪能说扒房子就扒房子。 朱老七忽悠他们到镇政府闹，他们没有真要闹的意思，就是跟着看热闹，听听赵支流改造镇驻地的想法。 没想到赵支流不在，大美女宁晓菲站了出来，既欣赏美女又看热闹，人就越聚越多。 见宁晓菲要讲话，邢昌义便站出来维持秩序，“大家都别说话了，先听宁镇长讲。”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朱大哥，还有大家伙，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镇里没有拆迁沿街商铺的计划。不错，这次修路，镇外的路是准备扩宽的，可镇驻地暂时保持不动。话说回来，如果真要拆迁，肯定会先征求大家的意见。所以大家不要听信传言。” 朱老七举起手机，展示手机里的规划图，“你少哄人，不拆沿街门市，这张图上怎么有‘镇子香’，没有我的‘老七五金店’？‘镇子香’在我的房子后面，我的房子去哪里了？” “这是设计师做的图，随便标了一个名字而已，没有实际意义。” “不可能，这是规划图，不是小孩子随便画着玩的，怎么可能有假。” 朱老七受了刘发明的蛊惑，坚信这张规划图是赵支流的真实想法。 其实刘发明没想要朱老七今天就闹，想要他在启动仪式上闹起来的。可惜朱老七心里搁不住事，才提前行动了。 宁晓菲和朱老七讲不明白道理，正在着急。 只听镇政府大门外传来叫骂声，“是哪个挨炮子的造我家媳妇的谣，你给我站出来，我撕烂你的臭嘴。” 朱老七满嘴胡喷，讲赵支流和陶小月有暧昧关系，围观的人群里，有和陶小月一家关系好的，便跑去向陶小月的婆婆传话。 陶小月的婆婆一听顿时气炸了，手里拉着一条棍子，一路骂到镇政府来。 “是谁说的赵书记跟小月不清不白？有种说就有种认，别装缩头乌龟。朱老七，是你胡吣的吧……” “不是我，我没说，哪有人说。” 朱老七看了陶小月婆婆手里的棍子，吓得连连后退，接着扭头就跑。 “不是你，你跑什么，你个万人揍的给我站住。” 陶小月婆婆边骂边追出去，人群慢慢也都散了。 宁晓菲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道，“这个朱老七，怎么这样。” 邢昌义无奈地笑笑，“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别和他一般见识。” 等到院里的人全部走光，陶云炎和侯修明的车开了进来。 陶云炎已经给赵支流打过电话。林生财正在设宴招待赵、周二人，赵支流接到陶云炎的电话，得知他已经到了平北，放下筷子便往回赶。 周正行让林生财逼着喝了近一斤的酒，一身的酒气，自然不敢见陶云炎，便在穷山窝村下了车。 赵支流赶到镇政府时，已近下午两点钟。 陶云炎和侯修明都没吃午饭，一直坐在接待室里等着见他。 两位领导不吃饭，宁晓菲和张昊也不敢吃，忐忑不安地在接待室里陪着。 陶云炎已经问清楚刚才发生的事，虽然是一场误会，可是他仍然很不高兴。 陶云炎在平北被堵在路上一次，现在又亲见那么多人围攻宁晓菲。事情过去这么久，平北的民风竟然没有任何好转，说明什么问题，只能说明赵支流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宁晓菲见陶云炎阴沉着脸，渐渐醒悟过来。领导是最忌讳群体事件的，无论是真有问题还是误会，这种事的发生，都会造成不良影响。 尤其马上要举行重大活动，准备工作做成这样，陶云炎不生气才怪。 宁晓菲不想让赵支流背这个黑锅，便壮起胆子，将刘发明的所做所为，向陶云炎和侯修明做了说明。 宁晓菲作为一个副镇长，就这样意外地获得了一次，当面向县委书记和县长汇报的机会。 也正是这次机遇，让宁晓菲走进了县领导的视线。 第113章 美女礼遇 一个月前，副县长李朝英到平北调研，搞出一封告赵支流造假的举报信，这次又闹出围攻镇政府大院的事。 两件事都与刘发明有关。 虽然没什么证据，可是镇领导将矛头都指向刘发明，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陶云炎问侯修明，“侯县对这个人怎么看？” 如果不在平北举行重大活动，侯修明根本不把刘发明放在心上。赵支流不是号称赵大胆嘛，就让他和刘发明，针尖对麦芒地斗去就是了。 现在的情况是，刘发明看不清形势，不讲政治立场，连县委县府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这次活动，市委书记马朝阳已经决定出席，如果活动当天，刘发明再搞七搞八，那就不是赵支流的问题了，而是青平县委县府的问题。 当断不断则受其乱。 侯修明当即向陶云炎表明立场，“刘发明已经不是品德问题，而是涉嫌违纪违法了。我建议将他调离平北，让纪委介入调查。” 陶云炎点点头，“你想想哪个部门人手紧张，先给他找点事干。” 一个副科级干部，竟然让县委县府的一把手，亲自研究工作安排，这在青平县，除了刘发明有这个待遇，再没第二个人了。 在官场里混，要么干得特别好，要么干得特别差，否则很难引起领导的关注。 刘发明一条道走到黑，将自己做成了反面典型，也是独一份了。 宁晓菲的第一次向县领导汇报工作，就帮赵支流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赵支流进了接待室，先批评宁晓菲和张昊，“你们俩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书记县长饿肚子呢，为什么不从‘镇子香’叫吃的。” 侯修明饿得头上直冒虚汗，没好气地说，“赵书记外出招商辛苦，你不回来谁敢吃饭啊。” 陶云炎盯着赵支流的受伤的胳膊，“你吊着胳膊还能到处跑，看来伤的不重。不过也别大意，要好好养伤，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谢谢领导的关心。走吧我们去吃饭。” 陶云炎看看表，“到这个点了，就不要出去吃了，弄几包方便面对付两口吧。” “那怎么行，书记县长从燕城回来，单位不去，家不回，第一站就到平北指导工作，我要是心里没个数，岂不愧对两位领导的厚爱。” 宁晓菲对领导的距离感只在工作上，工作之外根本不憷场，上前一步，一手挽住陶云炎的胳膊，一手挽住侯修明的胳膊，笑颜如花，“走吧，走吧，两位领导去尝尝小镇的特色美食。” 美女的邀请，是男人无法拒绝的礼遇。 陶云炎轻轻抽出胳膊，“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侯修明被美女挎着，饥饿感顿时少了许多，脸上笑出波涛，“小宁呀，你在政府办时，可没这么活泼，早知道就不把你放出来了。” 一行人上了车，没几分钟便到了“镇子香”。 早已过了饭点，“镇子香”院里空无客人，众人一进院子，陶小月的婆婆便将院门拴上了。 小院里既干净又安静，极合陶云炎的心意。 张昊早已给陶小月打过电话，让她多准备些拿手的菜肴。 听说县委书记和县长要来吃饭，陶小月担心自己的手艺上不了台面，便将老公也叫回来。夫妻二人加上婆婆，现去采购新鲜的食材，用心准备，精心烹饪，等众人一落座，菜肴便行云流水地陆续端上桌。 宁晓菲和张昊本来想和司机一桌吃饭，侯修明将她叫过来，又一想，张昊也是镇委委员，便让他也坐了过来。 陶云炎问赵支流，“周正行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去的齐西吗？” “书记，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呢！” “明白，领导当然要听真话。大家都饿坏了，我们边吃边说。张昊，你准备的酒呢？两位领导从燕城回来，接风宴怎能没酒。” 张昊看了看陶云炎，又看了看侯修明。 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宁晓菲已经起身将准备好的青平大缸拿过来。 赵支流做事很是得体，他知道在镇上吃饭，喝茅台不太合适，因此让张昊准备了相对不怎么张扬的当地酒。 陶云炎见是青平大缸，便微微颔首，“好吧，累了一天，就少喝点，舒舒筋活活血。” 见宁晓菲不太会倒酒，张昊要将酒瓶接过去。 宁晓菲挡住，“我来为两位领导倒第一杯酒。不是有句诗这样说嘛，‘为君持酒劝暖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希望两位领导，就像温暖的阳光一样，对平北多关照多爱护。” 陶云炎不由惊讶，“小宁，你的古文底子很厚嘛，古诗词张口就来。” 赵支流趁机将宁晓菲的情况作了介绍，“两位领导有所不知，她其实不想从政的，被父母逼着考公，硬着头皮进了体制内。还不错，通过在政府办的锻炼，加上她的悟性高，现在已经进入角色，干得很是得心应手了。” 侯修明“哦”了一声，爱怜地看着宁晓菲，“怪不得你在政府办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原来是这个原因。” 宁晓菲莞尔一笑，“我那时太不懂事，给侯县添了不少麻烦。” “可不是添了不少麻烦嘛，我自己的女儿也没操那么多心。” 一桌人都欢笑起来。 “镇子香”的菜是真的美味可口，加上众人都饿了，一杯酒喝完，桌上的菜肴便下去一多半。 陶云炎感叹着，“没想到平北还有这么好的菜馆，你们几个在平北，有口福喽。” 赵支流见陶云炎吃得高兴，便讲起宁晓菲有勇有谋，设计赶走无赖厨师的事。 陶云炎和侯修明听完，乐不可支，笑个不停。 侯修明完全没想到，宁晓菲到了平北竟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真心后悔将她放走了。 又喝了两杯酒，陶云炎想起赵支流还没讲周正行的事，便继续追问。 “我向两位领导报告一个好消息，我和周镇这次去齐西，谈下一个水泥厂项目，可以上这次的签约仪式。” 此前赵支流从没透露过要招引水泥厂的事。侯修明以为他为了在签约仪式上风光，要搞拉郎配，便问道，“什么样的水泥厂？现在政策上不允许小水泥上马，你不要拾到篮子就是菜，自找麻烦。” 陶云炎知道赵支流的政策水平不低，不会干违背政策的蠢事，看了侯修明一眼，低头吃菜，“不错，这道葱烧海参做的好，柔软香嫩，入口顺滑，和星级酒店的比起来，毫不逊色，来，一起尝尝。” 赵支流配合着陶云炎拿起筷子，嘴上回答侯修明的询问，“侯县放心，这个投资人是在齐西搞化工的，实力不俗，他计划投资四十亿，在平北建一座大型水泥厂。” “投资四十亿？这可是个大项目，不错不错。” “是的。正是两位领导的英明决策，大搞交通建设，才让我们有了这个契机。” 陶云炎心里受用，面带笑意，“交通不好，就像脑血栓，通开了就一顺百顺。” “是的。搞交通离不开沙石，我借机将贾德永的采石厂给停了，鼓励他来投资水泥厂，他的资金不够，就找了这个投资人。” 侯修明半是嘲讽半是赞许，“哦，你的小聪明终于用对了地方。” 赵支流笑，“谢谢侯县的夸奖。当然了，项目具体怎么实施，还需要两位领导的指示。我和周镇今天去，主要是说服投资人，先将项目拿上这次签约仪式。” “那个投资人很不好说话吗？” “岂止不好说话，他就是个老江湖，财大气粗，老奸巨滑，提出的条件特别苛刻，我们根本无法满足。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坚决不同意签约。我和周镇磨了一上午，好话说尽，他就是不松口，十一点半就将我们拉到酒桌上了。周镇一口气吹掉一瓶白酒，他才勉强同意先把约签了。” “所以周正行就躲起来，不敢见我们？” “一身酒气见领导，对领导不尊重嘛。” “为了工作喝酒，可以理解。我们都这样干过，是不是侯县。” “是啊，我在燕城也被老板们灌了不少酒。酒不行，事不成。社会风气如此，没办法呀。小宁，你以后要学会喝酒，关键的时候用得上。” 宁晓菲心里说，酒不行事不成，只不过是你的说法，我偏不信这个邪。 第114章 心魔难消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刘发明的调令就下来了。 他被调到交通局公路养护中心任副主任。 侯修明给赵支流打电话，让他马上走流程，免去刘发明的镇人大代副主席职务。 赵支流暗自惊叹，火炭不落在谁的脚面上，谁就不着急。要不是这次赶上交通年活动，侯修明怎会如此积极，连夜将刘发明的调令准备好呢。 刘发明接到调令，气得跳着脚地骂，谁都拉不住，将镇党委委员挨个骂一遍，然后一脚踹开赵支流的房门，指着鼻子，什么话难听喷什么话。 周正行和张昊架起他，想拖到楼下去。 刘发明朝地下一躺，坚决不肯离开。 赵支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涵养再高也忍不住了，摸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到刘发明身边的地上，玻璃碎渣飞溅，茶叶水泼了刘发明一身。 “刘发明，你要敢再喷一个脏字，我拼上这个官不当，也绝不饶你。” “赵支流，你不饶我能把我怎么着，你能杀了我吗？” 宁晓菲将赵支流推回办公室，关上门，冲刘发明说道，“刘哥，差不多得了。大家同事一场，何必闹成这样。” “你是女的，好男不与女斗。你起开，这里没你什么事。” 宁晓菲继续劝他，“你也承认自己是个好男人，那就有个男人样，别干小心眼的事。熬个副科级不容易，万一闹丢了，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你。走吧走吧，哪里的黄土都养人，换个地方，说不定你从此就飞黄腾达了呢。” 宁晓菲的话，句句都戳到刘发明软肋上，他便软了下来。 周正行和张昊趁机将他拉起来，送到楼下。 张昊叫了车，和周正行一起，将刘发明送到交通局。 宁晓菲三言两语劝走了刘发明，返身去安慰赵支流。 “赵书记，你够可以的呀，瞧你刚才的样子，要是不拦着，你肯定会打刘发明一顿吧。” 赵支流余怒未消，“这个败类，也不知是怎么混进干部队伍的。” “人上千形形色色，社会之大，什么样的人都得有，否则怎么叫花花世界呢。” 赵支流不禁乐了，“晓菲，你从哪学的做思想工作。” “跟你学的呀。” “少贫嘴，我要有你这个机灵劲，刚才就不摔茶杯了。” “别想刘发明的事了，和你说点正事。” 宁晓菲重新找出一个杯子，用热水烫了烫，给赵支流泡上茶叶。 “我爸妈要请你吃饭。他们一见到我就唠叨，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啦。所以不许拒绝，一定要帮我应付过去。” “你呀，我早就说过嘛，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去掩盖。你怎么还没和父母说实话。” “说了实话，他们会继续逼我相亲。你当我傻吗？” “那也不能拿我做挡箭牌呀，我不去。” “我是你的下属，关心下属是领导的工作内容之一。你不帮我稳定大后方，我就无法安心工作。今后工作中出了差错，别埋怨我就行，否则我也像刘发明一样，在你办公室里撒泼打滚。” 赵支流一着急，想到了邵庭镜，“晓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该谈个男朋友了。邵庭镜不是追过你吗？我看他这个人除了年龄大点，各方面都还不错……” 宁晓菲拿起桌上的抹布，扔向赵支流，“我嫁不出去了吗？邵庭镜许给你什么好处，你帮他祸害我！” 赵支流尴尬起来，挠了一下头，“你想哪去了，这怎么能是祸害你呢。” 宁晓菲将头转向门口，眼泪像断线珍珠似的，大颗大颗地滴下来。 “哎，哎，你别哭呀。我错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还不行嘛。” 宁晓菲哭的越发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地像个孩子。 赵支流扯了几张面巾纸，走过去递给宁晓菲，“别哭了，我都承认错误了。给个面子，快擦擦眼泪。” 赵支流站着，宁晓菲坐着。两人对视片刻，宁晓菲忽然张开怀抱，抱住了赵支流，将头埋在赵支流腰间。 赵支流惊慌失措，看向门口，想抽身出来，却扒不开宁晓菲的双臂，只得退而求其次，想移动过去将门关上，然后再好好劝说她。 宁晓菲粘着赵支流不撒手，让他带着也站起来，两个人抱着将办公室门关上。 “晓菲，你先松手，这是在单位，让别人看到会误会的。” “我不，你让我抱一会儿。” “我生气了！” “桌上有茶杯，你再摔一个就是了。” 赵支流被她缠得哭笑不得，轻轻抱了她一下，帮她理了理头发，柔声道，“晓菲，你是个好女孩，我若没结过婚，一定会追求你。” “我说过的，我不嫌弃你是离异人士。” “我有对象了，正在热恋呢。” “是那个律师吧？我喜欢的男人这么有魅力，我更不会撒手了。” “好了，快别孩子气了。如果说邵庭镜追你是祸害你，我要是和你在一起，也是祸害你。知道吗？你的好，让任何人都不忍动邪念。” “我不是观世音菩萨，我是红尘中人。” 宁晓菲喃喃低语着，趁赵支流不注意，突然用唇吻封住了赵支流的嘴。 赵支流仿佛被闪电击中，刹那之间，眼睛失明，声音消失，呼吸窒息，心脏停止跳动。他也是红尘中人。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钢铁意志，在宁晓菲火热的攻势面前，如江水决堤，一溃千里。 两个人亲吻了许久才分开。 “晓菲，我不隐瞒对你的喜欢。可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你的感情……” “你有心魔。我建议你读一读黑格尔的哲学。” “我还不如去庙里烧香呢。” 两个人都笑起来。 “说好了啊，交通年活动一结束，约个时间，和我爸妈一起吃饭。” “可能不行。马上放暑假了，我儿子要来平北玩几天。” “带上你儿子一起去。” “你不怕将你爸妈气出病来。” “他们没那么脆弱。” “我脆弱。” 赵支流狠下心来，打开微信，和蒋稀然视频，想让宁晓菲死了这条心。 宁晓菲打开门，风一样地离开了。 第115章 意外之喜 马朝阳带着陶云炎来到齐江。 先到镜容投资和凤仪堂公司参观，和邵庭镜进行座谈。 格州市委书记的到来，让邵庭镜倍受鼓舞，座谈一结束，便预约晚宴。马朝阳没有拒绝，答应他如果省里没有临时安排，一定和他一起吃饭。 邵庭镜征求马朝阳的意见，问可否请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参加晚宴，马朝阳也同意了。 下午四点钟，马朝阳准时出现在贺光钟的办公室里。 贺光钟在马朝阳面前没什么架子。 贺光钟再往上走难度极大，马朝阳更进一步则只是时间问题，用不了多久，两人就是平级的同事。 因此，贺光钟有意安排在下午接见马朝阳，要的就是时间上的宽裕，让马朝阳感受到他的亲切随和。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马朝阳见缝插针地盛赞贺光钟一番，趁着他心里正美，开始汇报青平准备大干交通的事，希望贺光钟能参加交通年启动仪式。 贺光钟没有犹豫，立刻叫来秘书，了解一周的工作安排，恰好周五有时间。 “时间上没问题，我要向张常委报告一下，再给你答复。” “谢谢贺省长对格州的支持。还有一件事——” 马朝阳便把凤仪堂的事如实作了汇报。 贺光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态度冷淡下来，“马书记，这件事不在我分管的工作范围内。另外凤仪堂是股份制企业，他们是走是留，自有董事会来决定，省里不能干预吧。” “情况是这样的，凤仪堂的董事长邵庭镜是格州人，他想回老家发展，主动联系青平县的同志，希望将凤仪堂迁到青平。” “哦，邵庭镜是格州人？” “是的。这件事我一开始不知情，他们谈得差不多了，才向我报告。我赶紧补课了解凤仪堂的情况，才知道这家企业是贺省长扶持起来的。我狠狠批评了青平县的同志，你们怎么能挖贺省长的墙角呢，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嘛。” “所以呢？” “我作为格州市委书记，不能打击下面同志的积极性啊，所以只好厚着脸皮来找贺省长。说实话，青平县的经济太差了，特别需要这么好的企业落地，提一提士气，带动一下地方发展。” “这件事何必让我知道呢。既然企业愿意过去，你们做好承接工作就是了。” “不向贺省长汇报怎么行，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太不懂规矩了。贺省长请放心，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放弃引进凤仪堂。” “我不同意？呵呵，我若不同意，得罪的恐怕不止是你马书记，还要得罪青平县委县政府，甚至格州市的几百万人民吧。” “贺省长言重了，你放心，我们今天的谈话，绝对走不了一个字。” 这个马朝阳做事够绝的，指使手下挖省里的企业不算，还要亲自上门逼宫。 将来马朝阳是要回到省里工作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犯不上为一个企业与他为敌。 可我老贺也不是软柿子，今天捏我一把，将来就能踩我一脚。 “马书记，凤仪堂迁到格州，我这里肯定没问题。凤仪堂是上市企业，你若将凤仪堂连根拔起，最好和张常委打声招呼。” 张书莲是省委常委兼常务副省长，是去年空降到齐江省的外地干部，马朝阳和她不熟，怎么可能贸然去和她谈这件事。 贺光钟很轻松地将难题转移出去了。 马朝阳笑了笑，“贺省长，凤仪堂只要不迁出齐江省，无论搬到哪里，仍然是为齐江经济发展做贡献。张常委应该不会反对吧，能否请你和张常委沟通沟通？” “马书记，省政府是有分工的，不属于我分管的工作，我怎么好乱伸手？” 马朝阳心里说，如果凤仪堂迁到外省去，你只能干瞪眼。我给你面子，低声下气找你商量，竟然拿捏起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贺光钟已经将张书莲抬出来，就不能绕过这尊神，否则的话，贺光钟肯定会到张书莲面前告小状。 “贺省长，你是省领导，经多见广，虑事周全，能否拿出一个两全齐美的意见。” 贺光钟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欣赏着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将马朝阳凉在了沙发里。 “这样吧贺省长，你晚上要是没有其他安排，我请你吃饭……” “我晚上有个饭局，吃饭就不必了。马书记，你若不愿向张常委汇报此事，只有一个法子或许可行。” “贺省长请讲。” “暂时不要动凤仪堂的总部，先将生产线搬到格州去。如此一来，不用惊动张常委，也不得罪齐江市里的同志，大家面子都好看，你以为如何？” 这已经是贺光钟最大的让步了，马朝阳还能说什么，当即表示同意。 “省长就是省长，处理事情水平就是高。好，就按贺省长的指示办。” 马朝阳接着继续邀请贺光钟一起吃饭。 若是没有凤仪堂的事，贺光钟肯定会给马朝阳面子。 有了凤仪堂这档子事，他就不便去赴宴。 “等周五我到了格州，咱哥俩再好好喝几杯吧。今天我真事，就不留你吃饭了。” 贺光钟客客气气地将马朝阳送出门，重新站回窗前，目光盯在一处，眼里却空无一物。 他在想心事。 贺光钟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前前后后回想一遍，没发觉有什么漏洞，这才放下心来。 马朝阳一上车，陶云炎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面带笑容，知道事情办妥了。 “马书记，我代表青平县九十万人民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以后要招商就去外省，少干让我顶雷的事。” “是，马书记批评的对，我们以后一定多注意。” 马朝阳便将贺光钟的意见讲完，叮嘱道，“贺光钟已经答应参加你们的交通年活动，凤仪堂就不要上签约仪式了。回去后好好准备接待工作。” 贺光钟要出席交通年活动，对陶云炎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贺光钟给了面子，自然就不能让他难堪。 只要凤仪堂能迁到青平，签约仪式搞不搞的就不重要了。 第116章 能量真大 转眼就到了星期五。 从格州到青平的公路上，每隔一公里就拉起一条横幅，路两旁插着彩旗，这是在为迎接副省长贺光钟营造气氛。 到了平北镇驻地，横幅一条接一条，彩旗更是布满街头。 两支乐鼓队，分别引领着一条金色长龙，从街的两头，一路舞向启动仪式会场，汇合在一起后，鼓乐喧天，金龙翻滚，现场的喜庆氛围顿时达到顶峰。 交通年启动仪式会场设在农贸市场，主席台正对着格青公路，会场周围拉上了红色布幔，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主题横幅：青平县交通年启动仪式暨重点项目签约仪式。 有省级领导出席活动，安保工作已经升级，市公安局副局长李非任现场指挥，公安便衣分布各个角落，其他警种在外围执勤，就连一只麻雀也飞不进来。 刚过早上七点钟，李非便已来到现场，由县公安局长张新强陪着，将会场周边再次细致检查一遍。 八点的时候，陶云炎率领县委县府一班人，也赶到平北镇，检查完活动现场布置，很是满意。 陶云炎和李非见过面，讲了几句感谢的话，嘱咐张新强和赵支流，做好市局警务人员的后勤保障，然后和侯修明上车，前往高速出口和市领导汇合，等着迎接贺光钟的到来。 赵支流吊着胳膊，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县里一帮领导纷纷上前打趣，“赵书记，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是爽过头了吧，怎么连胳膊都贡献出来了。” “支流，你的胳膊一伤，别说效果挺好，省市领导肯定对你印象深刻。” “支流书记，鼓掌的时候你不能偷懒啊。” 赵支流只能尴尬地报以微笑，“各位领导就别取笑我了，我这算是乐极生悲吧。” 将所有领导和老板请到镇政府接待室，由周正行陪着说话。 赵支流回到办公室，单独将林生财介绍给路伟认识。 林生财和路伟寒暄几句后，借口要抽烟便出去了。 路伟关上办公室的门，问赵支流，“支流，你是怎么和林生财搭上关系的？”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了解他的情况。” “哦，想起来了，你在林家镇工作过，林生财就是林家镇人。” “对啊，十年前，林生财的化工厂出过一次大事故，他从齐西跑回老家躲风头，齐西县公安去林家镇找过他。后来听说他干大了，在齐江盖了一个高档小区，他的二十多个小老婆全都住在一块。” 赵支流不禁愕然，“别扯了，他真能有二十多个小老婆？” “有钱人的生活不是你能想象的。” 林生财不计较吃穿，不喜欢豪车，生活简朴到极点。 他挣钱的动力来自哪里呢。 作为一个富豪，肯定有将钱花出去的爱好，如果路伟听到的传言属实，就能讲得通了。 林生财热爱女人，挣钱的动力也来自女人。 赵支流仍然不敢相信。林生财有钱不假，找几个情人也说得过去，可是要说他养了二十多个小老婆，这事就有点离谱了。 签约仪式上，路伟要登台亮相，所以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屋里开着空调，他的额头还直冒汗。 “路局，你把西装先脱了吧，别热出痱子。” “不能脱，我得先到外面适应适应。” 路伟有板有眼地摆了一个极正式的姿势，逗得赵支流直笑。 等路伟出去，赵支流打电话给张昊，让舞龙队原地休息，保持好状态，看到领导的车队再舞起来。 十点半的时候，省市领导的车队出现在平北镇街口，等候在镇政府的市县领导，一起出动，到会场列队迎接。 贺光钟挥挥手，在马朝阳的引领下，进入会场坐下来。 两条金龙从会场两侧舞上主席台，在台上表演一番，鼓乐一停，陶云炎上台主持活动，将现场的省市领导逐一做了介绍。 按照活动流程，领导一一上台致辞讲话，然后就是共同点亮启动球，宣告青平县交通年正式启动。 接下来是项目签约仪式，到了侯修明露脸的时刻，招商单位派代表上台陪衬。 赵支流吊着胳膊，不愿抛头露面，本来已经定好由周正行上台的，陶云炎见他没上去，就用手指了指他。 赵支流只好硬着头皮走上主席台。 农贸市场的老板们，加上围观群众，一起欢呼呐喊，“赵书记，赵书记，赵书记！” 贺光钟看了看马朝阳，“他是这个镇的党委书记吧？” 马朝阳并不认识赵支流，看向坐在边上的陶云炎。 陶云炎急忙走过来向两位领导介绍，“贺省长，马书记，那位带伤上台的是平北镇党委书记赵支流，他前几天出了车祸。今天签约的两个项目，他付出了不少努力。” 贺光钟点点头，“他的群众威信很高嘛。” 马朝阳很得意，“像赵支流这样的年轻基层干部，在格州还有很多。” “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贺省长过奖了，我是在落实省委省政府的指示精神，大胆使用年轻干部。” 活动结束后，陶云炎陪同省市领导调研道路情况，从穷山窝到西河村，转了一圈，然后回市里去了。 领导一走，平北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中午，在县宾馆招待投资商，赵支流托着伤臂向陶云炎请假。 邵庭镜在一旁道，“赵书记怎能不参加，你胳膊有伤，又不是嘴上有伤，吃饭总是可以的吧。你若不方便，可以让小宁镇长负责照顾你嘛。” 邵庭镜有意关照两个亲家，陶云炎对宁晓菲的印象也挺好，便欣然同意他的提议。 县里主要领导，邵庭镜，尚言琥，杨梅，林生财，贾德永，再加上平北镇三个领导和路伟，坐了满满一大桌人。 活动办得成功，陶云炎心里高兴，频频举杯主动敬酒。 侯修明不甘落后，接着也敬一圈。 赵支流不敢扫陶、侯两位领导的兴，端起酒杯站起来致辞，感谢领导的辛苦付出，先喝掉一杯，再感谢各位老板，又喝掉一杯。 宁晓菲看着心疼，帮他托着伤臂小声劝道，“少喝点，你有特殊情况，没人会勉强你的。” 赵支流轻摇一下头，“今天难得大家高兴嘛。” 正式敬酒一结束，众人开始捉对厮杀，林生财端着酒杯找到宁晓菲，不知说了什么话，宁晓菲皱着眉头，神色极其不自然。 赵支流想到路伟说过的话，不由警惕起来，赶紧上前将宁晓菲替换下去。 “林总，上次在齐西，我没能喝酒，今天补上这杯酒。” 林生财眼睛一直往宁晓菲那边瞄，将赵支流恶心的不行，又不好发作，找个机会，怂恿周正行和路伟，将林生财灌醉。 周正行和路伟的酒量都极大，两人轮番上阵，二对一，林生财竟然面无惧色，直到饭局结束，他都毫无醉意。 这个老家伙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 赵支流开始相信，他真的养了二十多个女人了。 第117章 道德底线 林生财开始三天两头往平北跑。 桑塔纳车不见了，奔驰宝马奥迪轮流换，有一次还开来一辆大劳。 人也打扮的精神了，花衬衫白裤子，手腕上戴着绿水鬼。 林生财一来，周正行就丢下工作，和他谈项目落地的事。他并不认真谈，仍然咬住以前的条件不松口，要整座琼山，要穷山窝实施搬迁。 谈不拢他就丢下周正行，跑去宁晓菲办公室发骚。 宁晓菲躲到穷山窝村，林生财就追到穷山窝村。 林生财是前来投资的客商，而且是当着省市领导面签过投资协议的，镇政府大院里没人敢得罪他。 赵支流也不愿得罪他。 水泥厂项目已经被列为市级重点项目，市县两级“重点项目办”每周一调度，如果林生财撕毁投资协议，县政府会被问责的。侯修明若不痛快，赵支流也别想舒服。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镇政府大院里，人人讨厌这只癞蛤蟆，却还要笑脸相迎。 赵支流只能暗示林生财，不要对宁晓菲有非分之想。 林生财索性挑明，他看上宁晓菲了，让赵支流成人之美，并且许出条件，只要宁晓菲跟了他，他在齐江给宁晓菲买一套别墅，一辆跑车外加一辆保姆车，工作也可以调到齐江去。 赵支流冷笑，“林总，不是所有女人都爱慕虚荣，我劝你不要打宁镇的主意。” 林生财嘿嘿笑着，“我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搞不到手的。” 瞧着他那副丑恶嘴脸，赵支流真想一拳打他个满脸开花。 利欲熏心和迷恋美色，都是心魔太重所至，和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就是痛打一顿也没用。 招商引来一头色狼，赵支流不胜烦恼。 为防止宁晓菲遇到不测，赵支流不让她单独外出，在穷山窝村时，就让高胜夕寸步不离，在镇上时，就让张昊时刻盯着。 宁晓菲不懂人心险恶，认为她是公职人员，林生财不敢对她怎么样。 “晓菲，你不了解人性之恶。林生财这种人，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他相信钱能通神，所以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宁晓菲眨了几下眼睛，“我有个主意。” “你能有什么主意？” “支流，咱俩结婚吧。” 这倒是个消灭林生财幻想的好主意。 可赵支流不能接受，也不敢接受。 他幻想过和宁晓菲生活在一起的场景，什么举案齐眉啦，什么夫唱妇随啦，什么白头偕老啦。人生得此佳偶，夫复何求。 但是，婚姻生活并非都是远方和诗，还有柴米油盐的苟且。 恋爱时的相互欣赏，往往会成为走进婚姻后的噩梦。 回到现实中，前有严里英的背叛，后有蒋稀然和前夫的纠缠不清，感情的事太伤脑筋了。 哪里有单身生活来得轻松自在。 赵支流已经过了为爱情不顾一切的年龄，他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赵支流想，宁晓菲以后也会慢慢理性起来的。当宁晓菲发现更适合她的男人时，会庆幸我今天对她的拒绝。 赵支流在宁晓菲脑门上敲了一下，“姑奶奶，请给予婚姻应有的尊重好不好。” “赵支流，我怎么不尊重婚姻了？我若想结婚，还用等到现在？” “你再好好享受几年单身贵族的生活，过几年……这样吧，三年以后，若没有更适合你的人出现，我可以考虑追求你。” “三年？这是你说的？” “三年内，你不许干预我的私生活。我们维持普通同事关系，你能做到吗？” “你不会和那个律师结婚吧？” “那是我的事。” 宁晓菲感觉自尊心受到伤害。在感情上，她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不用考虑任何条件，可赵支流一直在权衡什么，从来没把她的一往情深放在眼里。 宁晓菲想恨赵支流，却恨不起来。 灵机一动，有了主意，“赵支流，如果你敢和那个律师结婚，我就做林生财的情人。” 赵支流手一哆嗦，看向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出去！” 宁晓菲心里得意，迎着赵支流的目光，得意地一扬下巴，踩着高跟鞋一个优雅的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啪”！赵支流办公室里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宁晓菲乐得弯下腰，后退一步，促狭地将头伸到赵支流办公室门口，“赵书记，你现在咋这么爱摔杯子。需不需要让张昊主任多送些杯子过来？” 赵支流快步上前，使劲将门关上。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才看见你的眼泪和后悔，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多想问你究竟爱谁……” 宁晓菲隔着门轻轻哼了几句张信哲的歌。 张昊正好走过来，看到宁晓菲心情大好的样子，有些奇怪，“我听到摔杯子的声音，赵书记又发火了吗？你咋这么开心？” “他摔他的，我乐我的。总不能他上坟，别人都得跟着烧纸吧。” 赵支流就站在门后面，正听着宁晓菲的歌入神，又听见她的这句话，感觉极其不入耳，便忽地拉开门，冲宁晓菲吼道，“宁晓菲，你的嘴啥时候学的这样欠！” 张昊以为他俩真起了冲突，赶紧将宁晓菲劝走，拿了垃圾筒将碎玻璃收拾干净。 “赵书记，宁镇就那种脾气……” “不能让她待在村里了，净学些粗俗不堪的话。” “宁镇身上的书卷气，是比刚来时少多了，环境改变人呀。” 所以，这就是赵支流不敢接受宁晓菲的理由之一。她才来平北多久，就从文艺青年变成了农村妇女干部。不用三年，一年后她变成什么样，难以想象。 赵支流觉得口干，想拿杯子喝水，才想起杯子已经摔了。 “张昊主任，我最近是不是特别容易发火？” “这个嘛，最近让人上火的事太多。” 张昊找出一个新杯子，倒好茶放在赵支流面前，“赵书记，刚接到县委办一个通知，下周市委党校有一个培训班，要求乡镇派一名团干部参加，学期一个月……” 不等张昊说完，赵支流不假思索道，“让宁晓菲去。” 张昊犹豫着，提醒赵支流，“宁镇是政府口的，手头上的工作很多，是否让镇团委……” “就让她去参加学习。” 赵支流下了令，张昊只好去通知宁晓菲。 在走廊里，张昊忍不住摇了摇头。 宁晓菲可是帮赵支流解决过不少难题的，就因为顶撞他几句，就被立刻安排出去学习，如此看来，赵支流这个人也是鼠肚鸡肠之辈，以后得小心着点。 第118章 劫数难逃 将宁晓菲打发走，赵支流本以为可以落个清静，却没料到，少了宁晓菲这个得力干将，就像他伤了一只胳膊，干什么都别扭。 镇村两级道路率先开始招标，一旦开标，就要正式开工。 道路施工前期准备工作很繁重，清表拆违，占地补偿，基本农田置换，每件事都需要大量人手。 赵支流不想和林生财打交道，就安排周正行对接招商项目，他主要靠上修路的事。 周六上午，赵支流，张昊，副书记魏明化和两位副镇长，兵分多路，前往各村督导清表拆违工作。 赵支流刚赶到穷山窝村，杨梅和路伟便先后追了过来。 他俩都盯上了平北的道路工程。 路伟是坐着高鸣远的霸道来的。杨梅是亲自开车来的，她想将赵支流接到市里去。 高胜夕见来的都是熟人，便让赵支流去招待客人，“赵书记放心，除了山上那段路，因为冲着陶家祖坟，需要做工作，其他的路线，规划到哪里就清到哪里，村民没有任何意见。” “你找陶家人谈过没有？” “我去找过陶季礼，他的意思是山上那段路没必要修，修了还会被运石头的车压坏。反正就是不同意迁坟。我想先放一放。陶老师病得厉害，应该撑不过这个月。等他一闭眼，陶家的年轻人就好说话了。” “不行，不能等，万一到时候再出其他问题呢？” 高胜夕面露难色，“陶老师病成那样，乡里乡亲的，我怎么好意思去刺激他。” 上次看到陶家祖坟冲着路时，赵支流已有考虑，他想在村北的山坳里找块地，建设公益性公墓，却一直没腾出手来。 马上要修路，必须先将陶家祖坟迁出去，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公墓的选址定下来。 赵支流便将想法告诉高胜夕。 没想到高胜夕大摇其头。 “我支持建公墓，可是老人都说村北的风水不好，叫什么双棺地。只要埋进一口棺材，村里立马就会再死人，所以那地方就从来没埋过人。” “还有这个说法？” “北为上，死人占了上首，活人就受压制嘛。” 赵支流根本不相信这种没根据的话，“你们找风水先生看过吗？” “高卫东找人看过，他家的坟都埋到东山了嘛。” 高卫东找的风水先生，肯定是林之同。如果林之同这样说，这事还真不好办了。 赵支流决定马上去请教林之同，便让杨雨虹将路伟等人带回村委会，“你告诉路局他们，等我半个小时。” 赵支流独自一人，用一只手，开上皮卡过山去见林之同。 林之同在门前树底下放了一张躺椅，他正躺在椅子里，摇着蒲扇乘凉。 “林大师好自在哟。” “我以为支流兄再也不登我的家门呢。” “林先生不是会算吗？我来与不来，你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咱们俩的事不用占算，顺其自然最好。” 林之同和其他算命先生并无不同，讲话也是神神叨叨的，让人难以辨别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赵支流在矮凳上坐下来，看到头顶的杏树上结满了黄澄澄的杏子，便重新起身，摘了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 酸得他一咧嘴，赶紧吐出来，“看上去像是熟透了，怎么还这么酸。” 林之同笑，“凡事都不能靠猜，时机未到，一切都是虚幻。” “什么事时机未到？” “你的事呀。” “我没有事，今天也不找林先生问卦。” “好吧，等你真正作难的时候，会来问卦的。” 林之同笑容里藏着几分邪怪，赵支流不由想到了林有财。 “我想求林先生一件事。” “咱们俩之间不存在求字，请讲。” “以后无论任何人找你占卦，凡是牵涉我的，先生可否拒绝？” 林之同哈哈大笑，“来求卦的人，不会直接点你名的，只有封象出来，我才知道与你有关，你说我该如何拒绝别人？” 这么说，最近找林之同算卦的人，都是冲着我来的？ 除了林有财，还会有谁呢？ 身边的人，包括路伟在内，都没在赵支流跟前提到过林之同，他们应该不知道附近有这么一位高人。 会是谁呢？ 赵支流便想到了蒋稀然。 “蒋稀然来找过林先生？” 林之同又笑起来，“支流兄以后多了一个饭碗啊。你若转到我这行里，水平不会在我之下。” 赵支流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追问蒋稀然的事。 不用问了，蒋稀然肯定在他和前夫之间难以抉择，否则就不用来找林之同了。 赵支流又起身摘了一个杏子，含在口中慢慢地咀嚼，酸劲上头，通体清醒。 他为什么要成为别人挑选的对象？为什么不可以主动退出呢。 林之同见赵支流口含酸杏，嚼的津津有味，笑道，“支流兄，你是个狠人。” “何以见得？” “能对自己下去手的人，就再没有什么人可以左右你的意志。” “不说我的事了，我在林先生眼里就是一个透明人，说了也没啥意思。我想请问一件事，穷山窝村北那块地，能否用作墓地？” 林之同回答的斩钉截铁，“不能。” “为什么？” “那是一把刀，从齐西过山而来的公路就是刀柄，谁动那块地谁将遭殃。” “有这么邪乎？” “高卫东够狠的了，也没敢将祖坟迁到那里去。” “可是他依然没落好下场啊。” “他过了二十年的好日子。后面的事是他自己作的。这就是积恶之家必有余殃的道理。” “这么说，我计划在村北建公墓，是不可以的啦？” “不可以。” “我若是硬要在那里建公墓呢？” 林之同伸手摸了摸赵支流打着石膏的胳膊，“我提醒过你，不要开车的，你不听啊。” 赵支流一惊，回想起那天出车祸的事。 的确有些诡异。 司机明明就在车上，他硬是给赶了下去。 难道这就是劫数难逃吗？ “我今天依然开了车。” “有人替你挡过灾了。修路架桥办学堂，自古就是积大德行大善，这就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道理。” 赵支流想起了张二妮之死，顿时对林之同的话不敢不相信了。 “穷山窝修路，需要迁几座坟，我想借此机会将公墓建起来，林先生觉的如何？” “老有所养，死有所葬。支流兄所做之事都是大功德，有用到我林某人的地方，在所不辞。” “穷山窝村北的山坳若不能用，哪里还有可用之地呢？” “高卫东祖坟占的那块地就很好。” 第119章 两个美人 在回穷山窝村的路上，赵支流将车停在山口，给蒋稀然发了一条微信，“你还好吗？” 等了足足两分钟，蒋稀然都没有回复。 路伟的电话打过来，“赵大胆，你将我们丢在村委会，自己跑了？” “在东山上，马上回去。” 赵支流发动车，过了山坎，放慢车速下山。 到了山坡下面，将车拐向高家坟地。 高家坟地有十来个坟头，最大的一个坟包前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看上去很新。 赵支流下车，想看看碑上刻着什么内容。 高家坟地四周都是树木，一走进去顿时感觉到清凉无比。 墓碑上刻着“小琼国高老太君之陵”，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碑文。 赵支流想起那天晚上夜捉上坟人的事。上坟人曾说过要“修大墓立大碑”的话，果然就把碑立了起来。 由于高卫东对高家坟地保护的好，周围两百米内的山体植被丰富，和南面的采石厂完全是两个景象。 坟地下面有一条南北向的小道，刚好能过一辆车，直通采石厂。路面让高卫东铺上了石屑，很好走。沿着石屑路往南走两百多米，是一条通往村口的沙石路，有两米多宽。 高卫东不修村里的路，却将通往自家坟地的路都修得极好。 赵支流看完地形地貌，感觉在这里设立公墓特别很合适。 回到车上，蒋稀然终于回复了信息，“我很好，你最近忙吗？” 赵支流回复道，“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我在外地，下周回去。” 蒋稀然没说去外地干什么，赵支流也没多问。 回到村委会，高胜夕和高玉喜等人清完路基刚回来。 赵支流问他，“高家坟地什么时候立的碑？” 高胜夕也是高氏一族，他家的祖坟和高卫东家的祖坟没在放在一起，可高家的事他肯定要参与。 “两个月前，高卫东的叔叔出钱，直接在山上采石，从齐西请了刻碑的工匠，三天就完工了，立碑没搞仪式。” “那片山地全是高卫东的吗？” “是的，高家坟地安在那里后，高卫东陆续把那片地占了。” 赵支流这样问，高胜夕就明白他要在那里建公墓。不由皱了皱眉头，他的难题来了。 高卫东虽然不在村里，可他的势力仍然强大，作为同宗同族的高家人，去抢高家的风水，这事还真是为难。 赵支流见高玉喜和高满意都在场，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路伟等人在办公室里正吹空调，终于将赵支流盼来，脸上都露出笑容。 “赵大胆，你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怎么放着现成的司机不用，自己开车跑了？” 张小海将赵支流送到穷山窝，便去县城接赵支流的儿子赵严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赵支流懒得和路伟解释。 路伟又啰嗦一句，“你真是个拼命三郎，吊着胳膊到处跑啥呀。” “没办法，人各有命，路局是天生吹空调的命，我是劳碌命。” 杨梅洗了一条毛巾，递给赵支流，“赵书记擦把脸，你的手要不方便的话，我帮你擦吧。” 赵支流接过毛巾，在脸上随便抹了几把，“杨总，建材产业园什么时候开工？” “赵书记，你得先把那几个石塘坑填起来，完成三通一平，我们的施工队才好进场。” “不是讲好了嘛，石塘坑由你们填，费用两家平摊。杨总怎么全推给我们了？” 杨梅笑笑没说话。 高鸣远道，“赵书记，齐西南山有一个农家乐，红烧娃娃鱼是一绝，离这儿不远，翻过山就到，中午我们去那里吃吧。” 路照亮带赵支流去过那地方，那个农家乐名叫“野味第一寨”，所谓的野味，全都出自养殖场，味道也一般，不过环境好，每到周末，人流络绎不绝。 想到赵严很少到山里来，赵支流便同意了，“先讲好，今天各位到了我的地盘，就得我来做东。” 正说着话，赵严怯怯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杜研珺。 赵支流看着杜研珺，心里说她怎么会和赵严在一起。 杜研珺轻轻推了一下赵严，“叫爸爸呀。” 赵严低低地叫了声，“爸爸”。 赵支流走过去，站在赵严身边，比量一下他的身高，拉着他手道，“儿子长高了，都够到爸爸的腰了。” 听说是赵支流的儿子，路伟伸手将他抱起来，“儿子，叫干爸，我给你买奥特曼。” 赵支流以为杜研珺找他有事，便示意杜研珺出去说。 到了门外问道，“你怎么来了？咋没提前打个电话？是不是朱少唐的事有眉目了？” 杜研珺摇摇头，意思是朱少唐的事还没有消息。 “我的大书记，今天是周末呀。我回格州经过你们镇，想顺便看看你的伤好了吗，打什么电话呀。” 张小海提着一大袋零食准备进屋，“赵书记，这是杜律师买给小严的。” 接着又解释道，“我回镇上取快递，正好遇见杜律师。她听说你在这里，就跟来了。” 杜研珺表示不满，“怎么啦老同学，不想看到我？小海送我回去。” “你想哪去了，我什么也没说嘛。既来之则安之，走吧，吃饭去。” 在来的路上，杜研珺和赵严聊得投机，这会儿人多，赵严有点怕生，便拉着杜研珺的手寸步不离。 杨梅就误会了，热情地抱了抱杜研珺，“嫂子好气质，皮肤也保养的好，特别像电视上那个鉴宝节目的主持人。” 杜研珺看了赵支流一眼，扑哧笑了。 “这位是杨梅杨总，这位是杜研珺杜律师。我们是同学关系……” 杨梅不信，“赵书记你什么意思，夫人就是夫人，说什么同学关系。你是在嫂子面前自惭形秽吗？就不怕回家跪搓衣板呀？” 高鸣远跟着附和，“原来赵书记和嫂夫人是两小无猜呀。太让人羡慕了，我上学时咋没遇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呢。” 路伟知道赵支流的老婆姓严不姓杜，以为赵支流在外面找了情人，便暗地里捅了捅高鸣远，示意他别乱讲话。 赵支流见误会闹大了，瞪着杜研珺要她解释。 杜研珺收住笑，一本正经道，“我谢谢各位了。可惜我没这个福气。我和赵书记是高中同学，上学时他没瞧上我，说来说去还是缘分不到。” 杨梅闹了个大红脸，“杜律师，不好意思了。” 高鸣远心里说，我信你个鬼，凡是带情人出门的，介绍起来，不是同学就是表妹。不过赵支流也真是高，儿子和情人的关系能处成这样，他老婆得有多能忍啊。 赵支流叫上高胜夕和杨雨虹，分乘三辆车，到了“野味第一寨”。 “野味第一寨”坐落在山谷里，紧邻着一条小溪，山林幽静，小溪清澈，是避暑的好地方。 正逢周末，山谷里到处都是人。幸好高鸣远提前定了两个位子，否则根本吃不上。 杜研珺和杨梅不忙着入席，脱了鞋子，带着赵严下到浅浅的小溪里，趟着水逆流而上，玩得不亦乐乎。 餐位就在小溪边上，赵支流坐在横倒的枯树干上，整条小溪尽收眼底。 路伟挨到他身边，看着水里的美女佳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赵大胆，我现在是真服你了，一搞就搞两个大美人，富婆加律师，你的小日子快活的很，给个神仙做都不换啊。” “路局，你损我不要紧，不要侮辱女孩子，小心她俩听见撕你的嘴。” “这有什么嘛，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你少胡说八道，杨梅的老板是燕城的大富豪，她能在格州独当一面，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路伟“呀”了一声，“怪不得杨梅傲气十足。” “你带着高总跑到穷山窝找我，是不是想要平北的道路工程？” 路伟一听赵支流如此直接，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这事就这样说定了啊。” 赵支流冷笑，“你想都不要想！” 第120章 色狼财迷 赵支流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晰入耳，听上去不像是开玩笑。 路伟皱起眉头，“赵大胆，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平北的道路工程，你别惦记。” 路伟拽着赵支流来到无人处，“支流，你看看我，我是谁？” “你是路伟，路局长嘛。” “我是什么局长？” 赵支流觉着好笑，“我知道你是交通局长。那又怎样，你若信我的，就不要碰这次的道路工程。” “为什么？” 赵支流朝杨梅努了一下嘴，“顶尚实业在平北投资建材工业园，你还不明白是咋回事？” “她要吞下平北整个道路工程？” “你小看她了，何止平北这点工程。老路……” 路伟有些懵，拍拍额头，“等等，让我缓缓劲。” 赵支流看到溪畔的一簇野草莓，结满了火红的果实，便摘了几颗，尝了一颗发觉甘甜可口，将剩下的塞到路伟手里，“甜的，纯生态绿色食品。” 路伟想着心事，木然地接过野草莓，扔进嘴里接着迅速吐出来，瞪大了眼睛骂赵支流，“赵大胆，你敢坑老子！你自己吃甜的，给我酸的吃！” 赵支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样的果子，我吃着甜，你吃着酸，能怪谁，这就是命。” 路伟连吐几口酸水，左右看看，低声道，“支流，我已经答应过鸣远了，你不能让我折面子。将平北的工程分一半给鸣远吧。鸣远你是了解的，他绝不会亏待你。” “路局啊，我要是能作主，肯定全都给高总了。抛开咱俩的感情不提，就凭你是交通局长，我除非脑子有毛病，才去得罪你呢！” 路伟将信将疑。赵支流和他说话向来如此，他所托的事，赵支流的态度一贯是不答应不承诺，可是该帮忙的却不含糊。 “支流，我和你说正事呢，你给我个准信，到底能不能办。” “我真的无能为力。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 赵支流说完指了指杨梅。 “杨梅的老板势力这么大吗？手可以从燕城伸到青平？” 赵支流摇摇头，意思不清楚。 陶云炎和侯修明亲自去了一趟燕城，和尚言琥达成什么样的协议，赵支流哪里清楚。即使他知道内情，也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路局，我有个建议，你愿不愿意听？” “快讲。” “你刚接手交通局，有很多情况未必了解。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放弃这次的工程，不一定是坏事。青平的道路建设才刚开个头，以后还怕找不到机会吗？” “县道加上平北的镇村两级道路，这可是两个亿的大项目，鸣远盯了很久了，我不好和他解释呀。” “我的建议还没讲呢。” “啊，你刚才是放屁呀！” 赵支流转身就走，“别醺着局长大人，我不放屁了还不行嘛。” 路伟将赵支流拉回来，“我知道你小子猴精猴精的，只要别坑我，我逮只蚂蚱也要给你留一条蚂蚱腿。” “路局呀，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两个亿的项目算个啥嘛。你忘了平北还有一个四十亿的项目呢。” “你说水泥厂项目？” “不说别的，光是水泥厂的基础工程，就够你和高总吃几年的了。水泥厂也是交通局的招商项目，你光明正大地和林生财拉关系，拿项目，挣光明正大的钱，公私两不误，这笔账还用我帮你算吗？” 路伟照着赵支流后背猛拍一掌，“是啊，我光想着自己管的这一摊了，差点放走了一条大鱼。赵大胆，还是你的脑子好用。” 赵支流暗道，还用你夸，我岂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好用。 我将招商项目分给你一半，你想坐享其成，门都没有。林生财那么难搞，不能让我和周正行两人犯难，也该你出把力了。 一个是色狼，一个是财迷，都是满肚子邪的歪的，随便你们俩怎么撕巴去吧。 “支流，你约一下林生财，我以交通局的名义请他吃顿饭，先和他接上头。” “周镇现在负责和林生财对接，你直接找他就行。” 路伟有了四十亿的大目标，便放下了两个亿的道路工程。 众人都回到饭桌上，赵支流让赵严坐到身边来，赵严却不愿和他坐在一起，而是亲热地挨着杜研珺坐下来。 路伟开玩笑道，“赵大胆，要说你和杜律师不是一家人，狗都不信。我看杜律师人不错……” 赵支流见他要下道，虎起脸道，“当着孩子的面，你胡啰啰什么呢！” 杨梅忍着笑，夹了一块鱼腹肉让赵严张开嘴。赵严和她玩了半天水，却不认可她，张嘴接过了杜研珺送上来的菜。 路伟对杨梅有成见，故意调戏她，冲着杨梅张开大嘴，“杨总，我干儿子不要你喂，我要。” 杨梅竟然没生气，笑了笑，“路局想要人喂，下回将夫人带来。” 赵支流担心路伟玩过火，在桌下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 路伟仗着是交通局长，杨梅要在青平干修路就不敢得罪他，便让高鸣远倒酒，他要好好敬杨梅。 杨梅讨厌路伟的油腔滑调，不肯接招，“路局，我开车呢，不能喝酒。” “你放心大胆地喝，让赵书记将你的车开回去。” 高鸣远向来看路伟的脸色行事，路伟指哪他就打哪。见路伟劝杨梅喝酒，便跟着起哄，“杨大美女，路局平时也不喝酒，今天和你有缘，难得开戒，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杨梅被将了一军，再不识趣就有点看不起人了。 “好吧，既然路局心情不错，我就陪路局喝点。” 杨梅起身进了厨房，拿来两个大海碗，亲自打开两瓶酒，一瓶酒正好倒满一碗。 杨梅端起碗，“路局，我敬你。” 说完双手举碗，一口气将酒全喝了下去。 路伟自然不肯示弱，有样学样，也把酒喝掉了。 杨梅接着又要再开酒。赵支流慌忙按住她的手，“杨总可以了，吃点菜。” 杨梅看着路伟，“我听路局的，路局还喝不喝？” 一瓶酒下肚，路伟有些晕乎，他知道若再喝一瓶酒的话，肯定要醉倒，便不敢应战了。 高鸣远道，“杨总好酒量，我替路局回敬你一碗酒。” 杨梅有意要震一震这两个不识相的家伙，便没有任何异议，指了指碗示意倒酒。 杜研珺看得目瞪口呆，劝杨梅适可而止。 杨梅笑笑，“我今天要舍命陪君子，送佛送到西。” 高鸣远以为杨梅已经喝下去一碗酒，不可能受得住第二碗酒，想来个趁虚而入。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杨梅又痛快地干掉一碗酒，仍然目不改色，问高鸣远，“高总还要来一碗吗？” 高鸣远的酒量不行，摇着手赶紧起身找地方吐酒去了。 赵支流担心地问杨梅，“你没事吧？” 杨梅将头靠在赵支流肩上，脸上慢慢泛起了红云，“我头晕得厉害。” 杜研珺不满地白了路伟一眼，“路局，你们两个大男人，灌一个女孩这么多酒，太有失风度了吧。” 杨梅拍拍赵支流的右手，指了指桌上的炸蚂蚁，“我要吃那个。” 赵支流拿起筷子，正准备夹了菜送进杨梅口中，杜研珺站起来，和赵支流换了座，搂着杨梅的腰，“杨总想吃什么，我喂你。” 杨梅忽然坐直了身体，扑哧笑了，“杜律师放心，我不会抢你的青梅竹马。” 赵支流不由吃了一惊，杨梅的酒量也太大了，喝了两瓶白酒，竟然啥事没有。 这样的女人是最可怕的。 第121章 人走茶凉 想在青平县道路工程上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 手眼通天的人物走上层路线，走不通上层路线的，就找主管单位领导活动。 陶云炎预料到会有人找他要工程，却没想到猛然间向他伸来那么多的手。 无足轻重的人物，他将皮球都踢给了侯修明，反正重大工程招标由政府负责，他的托辞合情合理。 当然也有打着市领导旗号来找他的，这也不难办，打谁的旗号就让谁亲自和他讲，这一招又劝退了不少人。 侯修明的麻烦比陶云炎还多，上层领导打招呼的要处理好，陶云炎转来的难题要消化掉，拐弯抹角找上门的关系要打发走，权力给他带来优越感的同时，也带来无尽的烦恼。 头疼的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头疼。侯修明接连开了两天项目推进会，发改，财政，交通，平北镇等相关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名为研究项目推进工作，实为商量如何应对干扰，顺利完成招标工作。 参会人员都明白其中的奥妙颇多，没人愿意给出挡人财路的馊主意，所以开了两天会，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两天，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看着会议室里这群千年老妖，各念各的经，就是不肯帮着侯修明成佛。 赵支流打心底鄙视他们。 为了贪一点蝇头小利，主动去做缩头乌龟，着实不是大丈夫所为。 都不当出头鸟，我当。只要能让项目尽快开工，只要项目能顺利实施，出头鸟就不会成为烈士。 赵支流心里有数，陶、侯二人已经和顶尚实业达成默契，而利益追逐者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若不想办法堵住，陶、侯二人就被动了。 得罪人的事不能让领导干，我就牺牲自己，成全陶、侯二人吧，但愿他们不会干卸磨杀驴的事。 赵大胆就是赵大胆，关键时刻敢想敢做。 赵支流提出一个建议，借鉴发达地区的先进经验，青平道路建设可以搞一个ppp合作模式。想干青平的道路工程没问题，不仅要先帮县政府融资两千万打底，还要全额垫付项目资金。总之就一句话，县政府没钱，谁有钱谁来干。 这个建议一旦被侯修明采纳，就等于将一大批资金实力不强，想靠关系赚点巧钱的投机者拒之门外。 交通局长路伟已经放弃这个项目，自然支持赵支流的建议，立刻应声附和，“这个建议好，可以免去项目干到一半缺钱的尴尬。” 财政局长本来想帮亲戚搞一段路干干的，听完赵支流的话，气得本来就滚圆的肚子，越发的鼓胀，翻着白眼不说话。 侯修明却偏要问他，“老白，你的意见呢？” “赵书记的建议嘛，从减轻财政压力角度讲，肯定是个好事。我担心的是，条件太苛刻了，万一没有企业敢投标怎么办。” 侯修明已经决定采纳赵支流的建议，压在心头多日的重负可以卸下来了，心情大好，笑呵呵道，“我认为可以一试，若真流标的话，可以再降低条件嘛。” 侯修明的态度一明确，众人便都不好再反对，这事就此定下来。 散会后，侯修明叫上赵支流，向陶云炎汇报此事。 陶云炎盯着赵支流看半天，既高兴又担忧。这家伙，有担当是好事，却不懂策略。既然有这个建议，为什么不在私下里报给侯修明呢。 侯修明身为县政府主脑，功过是非自有他承担，你一个乡镇干部，搞什么抢跑动作。 “这个建议很好，不过条件也别搞得太苛刻，毕竟是青平县的第一个ppp项目，可以先和相关意向企业沟通一下，再出方案。” 陶云炎就差明说，要侯修明先征求一下尚言琥的意见，按他的承受实力制定方案了。 侯修明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说，好的，就按陶书记的意见去办。 “支流，水泥厂项目进展情况如何？” “进展不理想。林生财想吃下整座琼山，还要求我们拿出穷山窝村搬迁实施方案。我们镇委也给他提了条件，就是以穷山窝村的名义，入股林生财的水泥厂。他的条件我不能接受，我的条件他也不接受，所以现在僵着呢。” 侯修明道，“支流，凡事要有舍有得，要算大账。林生财想要整座琼山，只要价格合适就卖给他。迁村也没问题嘛，水泥厂的环保搞得再好，也是有污染的，穷山窝村早晚都得迁走，可以先拿个方案给他。至于入股的事，我看没这个必要，水泥厂是要交税的，人家办企业不容易，我们不能啥钱都想要。” 赵支流看了看陶云炎，陶云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侯县，正为穷山窝的石头资源丰富，顶尚实业才肯来投资建材产业园。如果将整座山都卖给了林生财，就形成了垄断，水泥石料都从林生财那里出，建材产业园就要受制于他了。” “你想把另一半琼山给顶尚实业？” “陶书记，侯县，我的想法是留下一半山，由村里将采石厂重新办起来。这样一来，既可以保证建材产业园的原料供应，又能给镇村两级财政带来稳定的收入。” 侯修明明显对两个项目推进缓慢不满，“建材产业园要确保这个月开工。水泥厂项目已经进了市重点项目库，更慢不得，可以求同存异嘛，我就一个要求，不管你怎么想的，一定要加快项目进度。” 陶云炎选择支持侯修明。 “就这样吧，我市里有个会，细节的事你们再具体研究研究。” 赵支流从县委大院出来，准备去交通局找路伟。 正要上车，凌冰儿从旁边的车里下来，“赵书记，你的胳膊怎么啦？” “摔伤了。你还好吧？我感觉你瘦了。” “也没瘦多少，晓菲现在怎么样，我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她也瘦了，乡镇是女生瘦身的魔鬼训练场嘛。” 赵支流拉开车门，见凌冰儿好像有话没说完，就问，“你还有事吗？” “党政办的活太累了，还要成天参加酒场，我实在应付不了。想请赵书记帮个忙，跟我们书记说一声……” 赵支流心里说，她在党政办干的时间也不短了，对官场的规则应该了如指掌，为何还这样幼稚，我怎么可能帮她去递这个话。 “你很清楚呀，乡镇工作就没有轻松的岗位，先干着吧，跟你们书记处好关系，有什么要求可以大胆向他提出来，相信他会认真考虑的。” 赵支流说完，感觉有些生硬，便挤出一丝笑容，“好吧，我帮你想着这件事。” “赵书记还不知道范厚波出事吧？” 范厚波以前是桃树汪乡副书记，赵支流离开后，他接任乡长。 “范乡长出了什么事？” “前天晚上就被纪委带走了，事情肯定不小。” 范厚波刚被调查，凌冰儿就直呼其名。人一走茶凉的可真快。 赵支流仔细一想便明白了，范厚波如果查实有问题，肯定出不来了。这样桃树汪乡就空出一个位子，凌冰儿想干常务副镇长。 第122章 官场地震 孟立东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时，范厚波是副主任，两人曾在一起共事三年。孟立东意外死亡后，常士平兼任开发区一把手，范厚波被平调到桃树乡。 那时候就有传言，孟立东如果不死，范厚波肯定出事。 没想到时隔三年多，纪委又重新对范厚波立案调查。 怪不得今天陶云炎的话特别少，需要表态时也是模棱两可，原来是有心事。 不对呀，范厚波只是一个乡长，即便涉嫌腐败问题，也不会对陶云炎产生太大的影响，他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明白了，这次纪委的调查行动，肯定远远不止范厚波一个人。 到了交通局，看到高鸣远的霸道停在院里，赵支流犹豫着要不要上楼。 路伟就站在窗前，已经看到赵支流的车进了院子。 等了半天，不见赵支流下车，就打他的手机，“赵大胆，到楼下下了怎么不下车，等我下楼去迎接你吗？” 赵支流一进路伟的办公室，高鸣远握住他的手道，“赵书记，那天我喝吐了，不好意思啊。” “杨梅那个小娘们酒量真好。赵大胆，你早就知道她酒量大，想让我出丑，所以才故意不提醒我吧？” “我是第一次见到她喝酒。” 赵支流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高鸣远，“高总，回到镇上赵严才告诉我，你给了他一张购物卡。咱们兄弟之间不兴这个，你收好。” “赵书记，我那天不知道小严去，没准备礼物。这卡里没多少钱，就当我和侄儿的见面礼了。” 赵支流强行将购物卡塞到高鸣远手里，“孩子还小，不能惯这个毛病。高总的心意我领了，谢谢啊。” 路伟的消息灵通，已经知道范厚波被调查的消息。见赵支流将购物卡退回来，示意高鸣远收下，“赵书记是清官，别拿三瓜俩枣的小钱恶心他。你给我干儿子买几件衣服，哪天去平北带过去。” 上次路伟也是第一次见到赵严，却干儿子干儿子的叫着，有意要在外人面前显出他和赵支流很近道。 爱咋叫咋叫，反正赵支流绝不会和路伟有经济往来。 “路局，我让周镇和林生财约好了，要不你现在去一趟齐西，和他见个面？” “好啊，我去会会那个土老财。你呢，不一起去吗？” “我去见另一个投资商。” “是去见杨梅吧？你小子艳福不浅，左一个杜律师，右一个杨总，身边还有一个美女镇长……” “路局，你以后最好别乱开这种玩笑。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咱们犯不着给别人制造话题。” 路伟见赵支流表情严肃，便想起了范厚波的事，点了点头，“这里不是没外人嘛。” 去齐西正好经过平北镇，路伟让高鸣远去给赵严准备礼物。 赵支流并没有阻拦。等高鸣远离开，路伟主动提到范厚波，“桃树汪的乡长出事，你听说了吧？” “刚知道。” “市纪委下来办的案。” 一个科级干部的案子，由市纪委牵头查办，说明青平县有市管干部涉案。 路伟透露的消息，证实了赵支流的猜测。 “还牵涉到别的人吗？” “还不清楚。不过王常委和孙常务，与孟立东的关系很不一般。” “无凭无据的事最好不要讲……” “你知道范厚波为什么会出事吗？” “我又不是纪委的，怎么会知道。” “狗咬狗一嘴毛。孟立东的儿子孟齐生忒不是东西，自从孟立东死后，一直纠缠范厚波，据说范厚波前前后后给了他上百万，全让他赌光了。最后一次向范厚波要钱，范厚波没给，孟齐生就将他给检举了。” 赵支流不愿和路伟议论这种是是非非，找个借口离开了交通局。 到了楼下，张小海正和路伟的司机在聊天，赵支流瞥了他一眼，径直朝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张小海小跑着上车，见赵支流的脸色很难看，小心地问了句，“赵书记，回镇上吗？” “去市里。” 赵支流在车上闭目养神，进入市区时，忽然问道，“你和路伟的司机很熟吗？” 张小海愣了一下，“以前和高鸣居不认识，路局去平北的次数多了，才慢慢熟悉的。” “路伟的司机叫高鸣居？高鸣远的什么人？” “高总的堂兄弟。” “你以后少跟高鸣居套近乎，更不许背着我收他的东西。” “赵书记放心，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范厚波被调查，按照路伟刚才的说法，县委常委王领益和常务副县长孙哲，极有可能被牵连到。 如果真是这样，青平县官场就将引起一场大地震。 非常时期，必须要处处小心，管好自己更要管好身边人，否则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领导的司机，知道的事多，同时也是流言蜚语的传播者，赵支流担心张小海在外面乱讲话，便多嘱咐了他几句。 赵支流在邵庭镜办公室里喝了会茶，聊了聊中药材种植基地的事，便从云天大厦后门出去，步行五六分钟，进入笑云轩茶楼。 赵支流已经和蒋稀然约好在这里见面。 刚要了一壶茶，蒋稀然便来到了。 两个人都客客气气的，没有表现出恋人之间应有的亲热。 “稀然，咱俩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要离开格州了。” 赵支流愕然，“你要去哪里？” 蒋稀然摇摇头，“别问了。支流，咱们分手吧。” 赵支流想说的话，让蒋稀然抢了先，想好的词用不上了，他心里顿时轻松下来。 “因为你前夫吗？” 蒋稀然忽然掩面而泣。赵支流拍拍她的手，“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蒋稀然便倒在赵支流怀里，哭得泪水滔滔。 赵支流边帮她不停地拭着泪水，边小声劝着，“不要哭，有什么事讲出来，需要我帮忙的，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蒋稀然终于停止哭泣，掩面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已经补了妆。 “支流，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蒋稀然分明心事重重，却不肯吐露心声。 “忘了我吧，我们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赵支流本来想好要和蒋稀然提出分手的，可是当真到了这一刻，看着蒋稀然伤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 他们的分手，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而是由于一个人的出现。 那个人曾经对蒋稀然很重要，所以现在她选择重回那个人身边。 终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赵支流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一开始追求蒋稀然，是为了应对危机，没想到自己却成了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赵支流轻轻抱了一下蒋稀然，“你多保重。” 出了茶楼的门，赵支流便硬起心肠，将蒋稀然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第123章 紧急召唤 星期天一大早，赵支流到穷山窝村督导工作。 由于建设公墓征地的事，高胜夕被高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气之下要撂挑子。 赵支流不喜欢遇到困难就退缩的干部，将村委会一班人召集到一起开会，当着众人的面，没给高胜夕留情面，又将他狠狠批评一顿。 修路，建水泥厂，搞建材产业园，赵支流为穷山窝带来这么多项目，村里眼看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高胜夕对赵支流是服气的。 镇领导将大事做了，村干部连村里的小事都干不好，不能怪赵支流发火。 可是农村宗族观念强，高胜夕不是高卫东，干不出六亲不认的事，大口大口地抽着闷烟，一筹莫展。 赵支流将路照亮叫到身边，面授机宜。路照亮点头称是，对高胜夕说，“老三，公墓的事交给我，你去搞水泥厂项目土地征收，怎么样？” 路照亮挂着村委会副主任的名，却一直在忙自己的生意，很少管村里的事，这次主动站出来去碰高家人，高胜夕还是有些担心的。 “照亮，让我一个人做恶人吧，你别沾手了。” “做什么恶人，我们又不是高卫东。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路照亮叫上高玉喜，开上皮卡走了。 高胜夕便带着杨雨虹和高满意，前往水泥厂用地现场。 这时，在党校学习的宁晓菲也来到村里。虽然她在学习期间可以正常过周末，但由于兼着穷山窝的村支书，便坚持每个周末都主动回村看看。 赵支流见宁晓菲来了，打声招呼上车匆匆离开。 正值夏收农忙季节，镇政府所有人全都沉在村里，既要忙抢收抢种，又要管夏收防火，人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赵支流挨个防火点转一遍，看到一切正常，才放心地回到镇上。 经过宁晓菲的办公室时，宁晓菲已经从村里回来，正在辅导赵严做暑假作业。 在以前，一放暑假，赵严便将书包一扔，不到临开学的前两天，根本不碰暑假作业。没想到宁晓菲却将他治的服服贴贴。赵支流很是欣慰，轻轻走进去问，“你们俩吃饭了吗？” 赵严看了一眼宁晓菲，“宁姨，我去玩会儿好吗？” “不好，咱不是说好了嘛，每天要做完五页作业，背会一首古诗才能自由活动。” 宁晓菲示意赵支流出去，“赵严，不许偷懒哦，我一会儿要检查的。” 赵支流回到办公室，见桌上放着饭，便洗了手准备用餐。 宁晓菲走进来，笑着说，“我带赵严在‘镇子香’吃过了，给你带了点剩菜，将就着吃点吧。” 赵支流打开饭盒，见里面是米饭加排骨，还有两个煎蛋，不禁会意的笑了。 “谢谢。” “要谢就谢你儿子吧，我是不会给冷血动物带饭的。” “还在为派你去学习的事生气？” “不敢。搁在以前，你就是平北的土皇帝，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别说赵书记派我去学习，就是让我去跳楼，我也不敢抗旨不遵。” 宁晓菲还在和赵支流怄气，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刻薄的话，不像是在发牢骚，反而像是在撒娇。 赵支流就笑笑，开始埋头朝嘴里扒拉米饭。 宁晓菲帮他倒了一杯水，坐到办公桌对面，托着腮看他吃饭。 赵支流咽完一口饭问道，“你在党校都上什么课？” “快吃你的吧，学习结束我会把总结给你的。” 煎蛋火候掌握的正好，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口蛋香。 “好吃吧，我亲手煎的。” “哦，我正在想呢，‘镇子香’里的煎蛋不是这个味道呀。谢谢了。” 刚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周正行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赵书记，林生财同意只要一半的琼山啦，水泥厂的环评申请这两天就能报到市里。” 赵支流放下筷子，“太好了，入股的事怎么说？” “林生财的意思是，穷山窝只要搬迁出去，可以用旧村址那块地入股。” “他要那块地做什么用？” “没说，那个老家伙狡猾的很。要不是路伟帮他找了个女助理……” 周正行见宁晓菲拿眼瞪他，便尬笑道，“你先吃饭，回头再和你细聊。” “拜托周镇，别祸害良家妇女好不好？” 周正行理也不理宁晓菲，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门口。 “赵支流，帮林生财找女人，肯定是你的主意！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你觉得路伟办这种事，用得着我出主意吗？我的姑奶奶，别把我想的如此不堪。林生财打你主意的时候，我差点想放弃水泥厂这个项目的……” “真的？你真可以为了我舍弃江山社稷？” 赵支流拿起抹布擦着桌子，“这都哪跟哪儿呀，你以后少看宫廷剧。” 宁晓菲抓住赵支流的手，含情脉脉看着他，“我就知道不会看错人的。” 赵严忽然出现在门口，“宁姨，我的作业做完了。” 宁晓菲赶紧松开手，招手将赵严叫进来，“古诗呢？会背了吗？” 赵严背起手，认真地背诵起来，“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宁晓菲鼓掌，见赵支流光笑没有任何配合动作，挥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赵支流便跟着拍起了巴掌。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坐摩天轮。” 宁晓菲牵着赵严的手往外走，回头对赵支流道，“我们在市里等你。” 晚上，宁晓菲订了一家西餐厅，宁家父母都在，赵支流躲不掉，便将张小海打发走，进了餐厅。 宁教授童心不老，陪着赵严在玩遥控车，宁晓菲和母亲在说悄悄话。 赵支流叫了声，“宁教授，伯母好。” 宁母的脸色明显不好看。宝贝女儿要嫁给带着孩子的离婚男人，做母亲的心有不甘，不高兴是自然的。。 赵支流问宁晓菲点好菜了吗？ 宁晓菲招手让服务生上菜。宁教授将遥控车收起来，带着赵严洗完手，拉着他坐到身边。 “小赵呀，你这个儿子聪明得很，一定要好好培养，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赵支流充满父爱地抚摸着赵严的头，“我的事情多，顾不上他。对孩子，我是有愧疚的。” “你爱人在哪个单位上班呀……” 宁晓菲不高兴了，“宁老夫子，你会不会说话，支流已经离婚了……” 说到这里，宁晓菲看了赵严一眼，赶紧捂上嘴，冲赵支流歉意的一笑，“对不起，我是不是失言了。” 赵支流摇摇头，“现在的孩子，都聪明的很。赵严知道我和他妈离婚的事。” 宁母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离啥婚呀，对小孩太不负责了。” “妈，你说啥呢，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谁像我爸，就爱穿小鞋，受了你一辈子气，还拿你当成宝。” 宁教授扶了扶眼镜，“你这丫头，就喜欢推己及人。” 赵支流道，“宁教授，伯母，晓菲是个有主见的好女孩，你们不用老是催着她谈恋爱结婚，催也没用，缘分不到神仙没招，缘分一到……” 宁晓菲在桌下踢了赵支流一脚，打断他的话，“赵支流，你啥意思，都见岳父岳母了，还装局外人呢。” 宁母听懂了赵支流的话，赶紧追问，“小赵，你和晓菲没恋爱呀？” 赵支流正要两次表明态度，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是陶云炎打来的，“支流，你现在哪里，讲话方不方便？” “我，我在市里。” “那正好，你到我家里来一趟吧。” 陶云炎的声音很沉重，听上去心情极差。 赵支流推测应该和范厚波被查有关，说不定已经牵扯出其他干部了。 他找我是了解情况，还是谈别的什么事呢？ 赵支流挂断电话，看着宁晓菲，“有点急事，我要先走一步。” 宁晓菲刚才瞥了一眼赵支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陶书记”三个字，便不满地说，“怎么，你要去见陶云炎？今天是周末，现在是晚上。他也太霸道了吧，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下属留吗？” 赵支流拿起手机重新看了看，确认已经挂了电话，冲宁晓菲摇摇头，然后向宁教授夫妇歉意地笑笑，“宁教授，伯母，实在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你们看……” 宁教授摆摆手，“理解理解，当干部和当兵一样，一切行动听指挥嘛。去忙吧，把赵严留给我，今晚就不用接了。” 第124章 非常时期 赵支流来到陶云炎的小区门口时，陶云炎正站在人行道上与人聊天。他穿着短袖衫和短裤，很放松的样子。 看到赵支流，陶云炎和那人握了一下手，朝赵支流走过来。 “支流，你吃过晚饭没有？” 宁晓菲帮赵支流要的大份牛排，他一口没吃上，就被陶云炎一个电话叫过来了。 看上去陶云炎应该是吃过晚饭了。 赵支流违心地说，“吃过了。” “我刚到家，换下衣服就出来了，还没顾得上吃饭呢。这样吧，咱们散散步，走到香口村你应该消化的差不多了。香口村的烧烤挺不错，你再陪我吃点。” “好。” 两个人顺着人行道向前溜达。 “你和小蒋处的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赵支流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陶云炎，他和蒋稀然分手的事，陶云炎没等他开口，又道，“你准备在格州买房吗？长昇里有一套四室的新房子，刚装修好还没入住。” 长昇里是市直机关生活区，小区环境一流，物业特别好，即便有二手房出售，也是内部消化，不是政府机关人员很难住进去，陶云炎以前就住那里。 赵支流当然想在市区有套房子，可是他的工资收入有限，每个月还要给儿子两千块钱生活费，手头上几乎没有积蓄，别说长昇里四室的精装房，就是位置很差的毛坯房也不敢想。 “谢谢陶书记，我暂时没有买房的打算。” “是缺钱吧，连首付都凑不出来吗？” “不瞒陶书记说，我真拿不出首付款。” 陶云炎不由感慨，“唉，当干部的，靠工资有几个能买起好房的。那些动辄三套四套房的干部，怎么能没问题呢。” 赵支流笑了笑，“我是暂时不需要。真到了非买房不可的地步，借一借，凑一凑，买套房子不难办到。” 经过一个路口时，绿灯开始闪烁。 陶云炎站下来，眼睛盯着信号灯，“孙哲失联了。” 夜晚的车辆依然川流不息，繁杂的噪音淹没了陶云炎的声音。 “陶书记说什么？谁失联了？” “孙哲不见了。周五一切正常，周六白天他的手机能打通，没人接。到了周六晚上，市纪委确认他失联了。” “啊，孙常务……孙哲失联了？怎么会？是不是外出手机没电了？” “手机就放在家里，一直充着电。” 绿灯亮起来，陶云炎却没有挪动脚步。 “他老婆和儿子呢？不会同时不见了吧？” “孙哲的老婆早已和他办了离婚手续。儿子去年办的国际交换生，现在日本，” 陶云炎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从他忧虑的神态可以看出，牵扯进范厚波一案的绝对不止孙哲一人。 赵支流预料的没错，第二天一上班，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王领益就被市纪委带走了。 纪委已经掌握了王领益的违法线索，为避免再出现意外，只能提前动手。 青平县刚更换完新领导班子不久，却突然爆出腐败窝案，陶云炎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一直等了三个绿灯，陶云炎才向马路对面走去。 赵支流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他想不明白陶云炎为何告诉他这件事，也不敢多问。 “孙哲的事，告诉你讲不算泄密。今天下午市委已经在内部正式通报了。” 赵支流松了口气，“陶书记，孙哲有问题也是以前的问题，和县委现任领导班子关系不大，你不用太担心。” “这只是你的说法，别人并非这样想啊。” 陶云炎将赵支流叫过来的目的，当然不是单纯为了告诉他孙哲的事。 县委领导班子内部出了问题，在社会面引起震动已经不可避免，至于政治和经济上的损失有多大，一时还无法估算。 市委给陶云炎的指示是，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降低影响，避免造成连锁反应。 陶云炎担心会影响到在谈的招商项目，想打个时间差，在领导班子里的其他人被抓之前，和水泥厂，凤仪堂等大项目，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投资协议。当然最好能马上开工建设。 陶云炎没想到纪委不给他留时间，和赵支流谈话之后，没过几个小时就把王领益抓了。 “我已经和侯修明打过招呼，明天你们什么事都不要干，分头去见林生财和邵庭镜，务必敲定开工日期。” “陶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两个项目一旦开工，可以分散群众注意力，降低上级领导对青平的不满，对县委县政府是好事，对你也是好事。” 陶云炎吐出“对你也是好事”这几个字时，重重拍了拍赵支流的肩膀。 一件坏事的背后，往往会牵出一连串的坏事。 一连串的坏事的背后，又往潜伏着某种机会。 县委班子若真损失几个人，总会有人递补上去。 风平浪静时，赵支流当然不敢有非分之想，可在非常时期，危机酝酿着机会，离危机近，同时也离机会更近。 赵支流感觉他的命运，很快将会被改变。 第125章 官场黑马 赵支流特别奇怪，孟立冬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时，常士平是县委副书记，王领益是组织部长，孙哲是副县长。孟立冬和范厚波一案，将王领益和孙哲全都拖下水了，常士平却什么事都没有。 常士平不仅私生活不检点，对金钱的追逐也无所不用其极，他的问题不会比王领益等人少，他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的呢。 只有一种解释，常士平和孟立冬不是一条线的。 常士平应该是和路伟单独结盟，与孟立冬一伙没有任何纠集，因此这次的反腐风暴才没被波及到。 太可怕了，一个县的领导班子里，竟然深藏着两伙腐败分子，这就是烂透了啊。 但愿路伟能从孟立冬一案中吸取教训，对法律有所畏惧，就此收手，不要越陷越深。 这只是赵支流的美好愿望，对于王领益等人的落马，路伟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纪委那边在收网，他继续和林生财打的火热。 于公是招商政绩，于私是招揽工程。从表面上看，路伟在积极推动水泥厂项目落地，暗地里谋划的却是水泥厂的基建项目。 路伟自认为牌技高超，外人抓不到他的把柄。 那可是四十亿的项目，怎么可能会不引人注目呢，只是路伟风头正盛，没人愿意去碰他的霉头罢了。 该说不说，路伟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 赵支流搞不定林生财，路伟一出面，林生财便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出了魔鬼步伐，很顺利地敲定了水泥厂开工计划。 水泥厂项目的用地征收也完成了。 那一片本就是村民开山荒造出来的薄田，给到合适的补偿金，加上水泥厂用工名额，村民很愉快地将土地让了出来。 建材产业园用地更简单，一半利用高卫东侵占的村集体土地，一半是开采完石料的废石塘坑。只要开工建设，边建设厂房边削峰填谷，成规模的厂区就可以完成。 邵庭镜对官员腐败见怪不怪，抓几个贪官，打几个苍蝇，不会影响他的投资信心，只要工业园给地，凤仪堂在青平的工厂随时可以开工。 几个项目开工前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陶云炎却按兵不动了。 因为就在此时，齐江省委对青平县的腐败案做出指示，有腐必反，有贪必肃，重拳出击，一查到底。 陶云炎不会知道市纪委办案的具体情况，可是省委的指示却让他预感到，还会有人被揪出来。 他要等待所有靴子落地。 一筐桃子，下面的桃子坏了，中间的桃子坏了，最接近顶层的桃子也坏了，身为班长的邵迎不可能独善其身。 终于让陶云炎等到了这一天。 一周之后，纪委网站发布公告，格州市副市长邵迎，因涉嫌违法违纪被纪委立案调查。 公告里没有使用“严重”两个字。也就是说，邵迎的问题不会太大。 邵迎的问题不大，说明由孟立东触发的这场反腐风暴，基本可以确定暂告一段落。 看着腐败分子一个一个被挖出来，青平县干部们的不安情绪在蔓延，青平县群众的愤怒情绪在扩散。 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人心惶惶，指指点点，青平县的领导们全都背负上巨大的压力。 陶云炎把握准时机，开始行动。 他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传达了上级对青平腐败窝案的指示精神，表示坚决服从上级决定，坚决支持清除腐败分子的决心。 “我们要借这次反腐行动，吸取教训，加强自身廉洁自律教育。千万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做一个干净的人，做一个清廉的干部，不好吗？希望我们尽快从阴影里走出来，用最大的热情投入到经济建设上来，重塑青平县干部形象，重获上级领导和广大群众的信任。” 这次会议一结束，全县干部反腐倡廉警示大会，全县经济会议相继召开。 接着举行重点项目集中开工仪式，除了水泥厂，凤仪堂，建材产业园之外，又凑了二十多个项目，总投资额达到二百亿元。 数字是最能刺激人们神经的。 青平县何曾有过一次落地投资额这么多的企业。 二百亿的投资，得创造多少税收，创造多少就业岗位啊。 前有各种会议造势，后有开工仪式烘托气氛，正向宣传铺天盖地，到处悬挂张贴与发展经济相关的标语。给人的感觉是，这个县城正掀开全新一页，大步向着经济腾飞迈进。 于是，街谈巷议的热点话题，马上就转到了招商引资上。 没过多久，道路工程也全面开工，从青平县城到平北镇的县道上，平北镇的所有镇村两级道路上，各种机械车辆来往穿梭，戴着安全帽的施工人员成群结队。火热的场面让人热血沸腾。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腐败窝案一出，陶云炎至少几个月缓不过劲来。 没想到他来个知耻后勇，一天都没有沉沦，反而元气满满，一口气上马这么多大项目。 陶云炎这招“东风压倒西风”的妙招，得到了市委的好评。 市委书记马朝阳亲自下来调研。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好像完全没受到腐败窝案的影响。马朝阳自是非常满意，称赞陶云炎有大将之风，危机面前能稳得住。 青平的道路工程，主战场在平北镇，亮点也在平北镇。 马朝阳到了青平县，陶云炎肯定要带他到平北镇看看。 到了平北，首先映入马朝阳眼帘的是一句口号，“大干一百天，管用一百年”。 这个口号简单明了，朗朗上口，让人过目不忘。 马朝阳问是谁的主意。陶云炎将赵支流叫过来，让他对马朝阳解释。 赵支流戴着落满灰尘的安全帽，脸晒得像非洲黑人一般。 “报告马书记和各位领导，这是我提出来的口号。” 马朝阳在交通年启动仪式上见过赵支流，印象还停留在他吊着胳膊，气宇轩昂上台时的样子。 看到赵支流像换了个人似的，马朝阳点点头，“看来你真是扑倒身子大干苦干了。一百天能保证工程完工？完工后能确保使用一百年？说说你采取了哪些措施。” 喊口号谁都会，把口号落到行动上，就要看行动力如何了。 赵支流深知光有口号是不行的，即要施工进度，又要保证质量，现场监督就必须跟上。 赵支流除了天天顶到修路第一线，亲自抓施工安全，检查工程质量，还成立了十个村民服务监督小组，由村干部任组长，为修路施工人员提供帮助，和现场监理一起监督工程质量。 赵支流给十个标段的施工队，各分配了十个积分，主要监督检查施工安全，工程进度，工程质量三个指标，出现一次问题扣一分，扣满十分该施工队必须下课清场，现场监理人员通报给监理公司，对人员进行更换。 “马书记，各位领导，我们这十个服务监督小组，不固定在一个标段上，每十天一轮换，以避免营私舞弊行为。在监督过程中，一旦发现以上三个问题，第一时间上报，我们经过核实后，会命令施工队立即停工整顿，通报批评，登记扣分。” 马朝阳点点头，“你这个办法很好，看来‘管用一百年’真不是在空喊口号。” 陶云炎开了一句玩笑，“好是好，就是有点儿费人。” “这才是负责任的干部。以往的工程，都是甲方出钱，乙方干活，干完验收，质量不达标再来个亡羊补牢，那怎么能干成百年大计工程。云炎书记，你会用人啊，这个小赵不做甩手掌柜，敢于担当，是这个不错的小伙子。” “马书记过奖了，大胆使用年轻干部是你倡导的，我贯彻的还不够彻底，以后会继续选一些优秀的年轻人上来。” 马朝阳临走时，主动找赵支流握了握手，还帮他正了正安全帽。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赵支流。 市委书记欣赏的人，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所有人都在关心一个问题，这个赵支流，能否成为格州官场的一匹黑马呢。 第126章 照亮之死 赵支流在施工现场奔波一天，天黑前收工时回到宿舍，累得浑身像散架一样，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想歇一歇再去吃晚饭。 周正行给赵支流打来电话，“赵书记，水泥厂工地挖出一座古墓。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怎么会有古墓？施工前不是已经搞过文物勘探吗？” “是一个小型墓坑，里面除了两个陶罐一串铜钱，没发现其他陪葬品。当时勘探时应该没发现。” “向文物局报告了吗？” “还没有。高鸣远想直接挖掉的，围观的村民看到后，就报告给我了。” “发现古代墓葬，直接上报文物局处理就是，我就不要去看了吧。” “高鸣远不同意上报，他担心影响工程进度。” 通过路伟的运作，林生财将水泥厂的基础工程交给了高鸣远。赵支流不愿和高鸣远打交道，听到他也在场，更不想去了。 “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能隐瞒不报，否则你要承担后果。” 赵支流挂了电话，心里说，周正行是怎么了，自从和路伟一起接触接林生财后，感觉有点不对劲。 难道他和路伟发生了利益关系？ 抽个时间得和他好好谈谈。 赵支流想着慢慢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惊醒。 赵支流睡意朦胧地将手机放在耳边，以为还是周正行打来的，“怎么了？古墓的事还没处理完？” “赵书记是我，高胜夕。” “哦，是你啊，几点了？什么事？” “夜里十点钟，路照亮出事了。” 赵支流睡意顿消，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他从齐西回村，在山口那儿遇上拦道的，车被人砸了，人也被打伤了。” “照亮伤的重不重，人现在哪里？” …… 上次在穷山窝村，赵支流给路照亮出了个主意，让他做个展板，写上“道路工程，造福乡里”八个大字，然后租一台挖掘机，一台破碎机，在高家祖坟上方取土破石，填补陶家祖坟两边的石塘坑。 反正那条路是一定要修的，以后无论谁承包了工程，按工程量补钱就是。 赵支流想的简单了，以为这样一来，可以给高家人两个选择，要么同意在高家祖坟设立公墓，要么同意在高家祖坟周围挖土取石。 没想到高家人横惯了，根本不将路照亮放在眼里。看到挖掘机上山，便招呼家族的人进行阻拦。 路照亮就硬杠，说是镇政府定好的取土点，高家人若不服气，去找书记镇长说话。 有高卫东的案子悬着，高家人不敢找赵支流，认定是路照亮公报私仇，有意和高家过不去，围着他不让动土，几个高家老人还要动手打路照亮。 路照亮趁机再做高家人的工作，让他们同意在高家祖坟建设公墓，村里可以多补一些好田给高家，这样大家都过得去。 好话说了一箩筐，高家人油盐不进，坚决不同意，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这一拖就拖到现在，陶季礼恰好去世，陶家人要将他安葬到陶家墓地。 过山的道路已经开工，就等着陶家迁坟了，怎么能再往那儿埋新坟呢。 路照亮就在高家祖坟旁边找了块地方，让陶家先把陶季礼葬过去。 高家人又开始阻挠，声称高家的风水谁都不能沾，只要陶季礼敢埋进去，他们就敢给挖出来。 陶家人不敢得罪高家人，便不顾路照亮和高胜夕苦苦相劝，将陶季礼葬回了祖坟。 赵支流交给路照亮的事，他拖了这么久办不好，感觉有点太窝囊。 眼看着路就修上了山，路照亮便动了怒，一气之下，从齐西叫来一帮工人，围住高家祖坟，让挖掘机强行进场挖土，以此逼迫高家人妥协。 高家人在外围高声叫骂，往挖掘机上扔石头。 挖掘机司机是挣钱的，不想与人为仇，就一溜烟跑了。 这是昨天的事，没想到今天路照亮就被人打了。 路照亮以前也经常走这段夜路，过了山口就是穷山窝的地界，他从来没遇到过危险。 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车一过山口，正要下坡，突然看到路中间有一根圆木拦住去路。 路照亮没有多想，以为有人在山上偷伐树木，装车时没放好掉下来的，就下车去移动圆木。 就在他搬起木头时，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窜出五六个黑影，手里都拿着棍棒，没头没脑地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路照亮抱着头往车上跑，被一根木棒当头敲了一下，人就被砸倒在地。 那几个人抡起棍棒，狠狠打了他一顿，然后将皮卡车的所有玻璃都给敲碎，消失在黑夜里。 路照亮硬撑着给高胜夕打完电话，再想报警时人就昏了过去。 高胜夕得知他在山口被打，骑上摩托三轮，叫上高玉喜等人就往后山飞奔过去。 见路照亮伤的很重，高胜夕知道叫救护车已经来不及了，便将他抬到三轮车上，送往镇卫生院。 赵支流听完高胜夕的电话，叫上张小海去迎高胜夕的三轮车，在路上通知派出所长邢昌义出警，“邢所长，打人的应该就是穷山窝村的人，挨家挨户给我排查，一定要抓住犯罪嫌疑人。” 在路上迎着高胜夕，看到三轮车厢里到处是血，捂着路照亮头上伤口的高玉喜，浑身上下也是鲜血淋漓，赵支流心里一沉，感觉非常的不好。 顾不得多想，将路照亮换到帕萨特车上，张小海猛踩油门，用最快的迅速开到了卫生院。 院长已经做好抢救准备，可是一见路照亮面无血色，瞳孔已经放大，便冲赵支流摇了摇头。 赵支流急红了眼，大声吼道，“快救人啊，你愣着干啥！” “人已经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县医院的医生在路上了，你先给他处理伤口，一定要坚持到救护车过来。” 高胜夕拽过院长，将他按在路照亮的身上，哭喊着，“你是医生，他还有救，他在路上还和我说话呢，你快救他！” 院长只得将路照亮推进急救室，给他戴上氧气罩，完成抢救流程。 一个多小时后，县医院的救护车终于赶到，刘同跳下车，看也没看赵支流，直奔急救室。 没用几分钟，刘同便走了出来。 赵支流的眼泪刷地一下涌出来，明白路照亮真的走了。 第127章 原形毕露 赵支流这段时间太忙了，根本顾不上穷山窝的事。由于宁晓菲兼了穷山窝村支书，高胜夕和路照亮两人，也不再主动向他报告村里的事。 而恰在这时候，赵支流将宁晓菲派出去学习了。 如果宁晓菲在村里，肯定不会让路照亮和高家的矛盾，恶化到如此地步。 一个疏忽，把路照亮给害死了。 对于路照亮的死，赵支流非常自责。 他若不劝说路照亮回到村里，或许悲剧就不可能发生。 他若不给路照亮出那个馊主意，或许悲剧也不会发生。 他若能随时掌握公墓进展情况，及时帮助路照亮调理工作思路，或许悲剧更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没有后悔药。 面对路照亮的妻子和儿子，赵支流再次流下愧疚的泪水。 “嫂子，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照亮。” 高胜夕呜呜哭着说，“赵书记，是我，是我害死了照亮啊，我不该让他管村里的事呀。” 路照亮的妻子姜华扑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丈夫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家人正幸福美满，人突然没了，她头顶的天塌了，怎能不伤心欲绝。 路照亮的儿子路思琼正在读高二，一时不能接受父亲去世的现实，搂着母亲的肩膀，目光呆滞地看着众人。 高玉喜感觉路思琼的状态不对，用力摇了几下他的肩膀，“小琼，你爸死了，你哭呀。快哭出来吧，别憋着。” 路思琼大叫一声，“爸呀——”接着泪如泉涌。 高玉喜开始劝姜华，“嫂子，不能再哭了，还有孩子呢，照亮哥的后事还等你拿主意呢。” 姜华慢慢止住哭声，一把抱住路思琼，“儿子，别哭了，你爸不要咱们了，咱们不难过了。咱娘俩要好好活下去，你要好好上学，为你爸争口气……” 赵支流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嫂子，照亮是我叫回村的，他的遇害我是有责任的。他走了，你和孩子我要管，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 姜华又开始流泪，“赵书记不怪你，这是他的命。照亮说过，他在外面混得再好，根还在穷山窝，穷山窝的事就是他的事，花钱出力他都愿意……只是没想到会把命搭上。” 路思琼道，“我爸不能白死，我会给我爸报仇的。” 赵支流看着高出他一头的路思琼，“孩子，你是大人啦，遇事要冷静。害你爸的凶手已经抓到，他们会受到法律制裁的。你要听妈妈的话，把心思用在读书上，这样你爸才能走得安心。” 高玉喜对路思琼说，“报仇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你爸活着的时候对我好，他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管他姓高还是姓王八蛋，我会慢慢收拾他们的。” 赵支流瞪了高玉喜一眼，慢慢扶起姜华，“嫂子，照亮的后事该怎么办，你给个话，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我就一个要求，他在哪里挖的坑，就把他埋在哪里。” 高胜夕慨然应声，“行，我马上带人去为照亮造墓。” 高玉喜也挺身而出，“我也去，看他妈的谁敢拦着。” 路照亮是在高家祖坟上方挖的土，将他葬在高家祖坟上首，等于压了高家一头，高家人肯定不同意。 赵支流担心出事，便给邢昌义打电话，让他派几个民警跟着高胜夕。 邢昌义很为难，因为他没有人手给赵支流。 案发当晚，他带人到穷山窝村搜查打人者，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伤害案，受害者在医院里，村干部也不在，手上没有任何线索，想抓人无从下手。 邢昌义便到后山勘查现场，准备将路照亮的车拖回村里，等了解情况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邢昌义刚到后山山口，路照亮死亡的消息传过来，邢昌义知道案件已经升级，便不敢动路照亮的皮卡车了。 他第一时间向局里作了汇报，在刑警没到之前，一面留人看守现场，一面将所里所有民警全都调到穷山窝，开始封锁路口，逐户排查。 邢昌义对穷山窝村很熟悉，加上立功心切，想赶在刑警前面，将凶手抓捕归案。可是派出所的人手有限，去掉守现场的，再去掉封路口的，便没几个人了。 其实警车一进村，就已经惊动了凶手，抓了两个，跑了三个，邢昌义只得将所有民警派出去，分头追捕。 从夜里追到天明，直到现在，已近中午，派出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抓逃犯当然最重要，赵支流让邢昌义专心办案，村里的事他再想办法。 赵支流给周正行打电话，让他从镇政府多调些人过来。 周正行嘴上答应着“好”，放下电话却想，镇两委的人都让赵支流分到了修路现场，留守的几个人各有各的工作，到哪里凑人头呢。 想来想去便想到高鸣远。水泥厂项目工地上的人多，高鸣远曾指使那些人和村民对峙过，周正行亲眼见过那帮工人的彪悍，何不让高鸣远派几个人进村。 周正行便试着给高鸣远打去电话。 高鸣远一听是赵支流要人，二话不说，立刻叫了三四十口工人，亲自带队赶到了村里。 进了村，高鸣远便给赵支流打电话。 “赵书记，人我带过来了，干谁？” 赵支流一愣，旋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周镇呢？” “他随后就到。” “你和周镇联系吧，我正在谈事情，不方便和你多讲。” 赵支流越是怕出事，周正行越是不给他省心。工地上的工人是什么情况，他应该了解啊，万一和高家人起了冲突，那帮工人是真敢动手的，一旦动起手来就没有轻重。到时候谁来收场，怎么收场。 赵支流强压怒火，打电话告诉周正行，“你怎么让高鸣远叫人呢？” “赵书记，镇里实在没闲人了，我就想着水泥厂工地就在附近，所以让高总带人过去。” “这样吧，你马上过来，带他们去高家祖坟。记住，你要在现场盯紧了，把高家人隔离开就行，绝对不能动手。” “放心吧，高鸣远带的人多，两个看一个还有闲着的。就高家那几个老弱病残，根本打不起来架。” 周正行和高鸣远成天混在一起，说话的口气都有点像高鸣远了。 可是高鸣远以前也不这样呀，原来那副文质彬彬的作派全是装出来的，一开始干工程就原形毕露了。 第128章 为了孩子 赵支流陪姜华母子说着话，等待高胜夕造墓的消息。 林生财没有给赵支流打电话，直接找过来。 赵支流走出路家，林生财直接坐在一辆奔驰商务车后座上。 “赵书记，我找你有点事，上车讲。” 赵支流走到车前，“不用上车了，林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车上有空调，上来坐着聊。” 赵支流看看车内，见后座和驾驶舱之间落下了隐私隔板，后座上只有林生财一个人，便坐了进去。 电动车门慢慢关上，林生财点上一支烟。 “林总的烟瘾可真大，在车里还抽烟啊。” “没事儿，这车里有空气净化器。” 林生财说着按了一下扶手上的按钮，商务车便开动起来。 “怎么开车了？” “我带赵书记去见一个人，一个你特别想见又见不到的人。” “林总不要卖关子，你不说见谁，我是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绑架我。” 林生财笑了，“你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绑架你。” 赵支流见林生财言谈举止神秘古怪，不知他想干什么，继续追问道，“到底要见谁？” “赵书记放心吧，很快你就知道了。” 赵支流想不出有什么特别想见的人，况且和林生财交往不多，他对自己的社交圈子并不熟悉，他要带自己见什么人呢。 “停车，我下去。” “赵书记，如果我说请你去谈项目的事，你会不会跟我走？所以嘛，我这个人够直接的吧，什么事就是什么事，绝不撒谎蒙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总，你既然不撒谎蒙人，那么请问带我去见谁？” “你想想穷山村少了谁？” “少了谁？路照亮刚去世，他在棺材里躺着呢，我要见他不用你帮忙。” “不是他，赵书记再好好想想。” “高卫东？” 林生财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点点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可太惊喜，太意外了。 林生财竟然和高卫东认识。这么说他一直都知道高卫东的藏身之处了。 “林总，高卫东是在逃人员，你知情不报，就是犯了窝藏罪……” “赵书记不要给我扣帽子，我既没有窝藏任何人，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谁藏在哪里。今天我也是受人之托，从中牵个线，让你们见个面。见到那个谁之后，至于你是劝他主动去自首，还是亲自押送他去公安局，那就是你的事了。” 赵支流掏出手机，想打给县公安副局长邱长海。 林生财抽了口烟，“赵书记最好不要报警，他既然敢见你，就不怕你报警。” 这个老滑头，从始至终，他的嘴里就没提过高卫东的名字。 奔驰商务一直开到齐西县境内，在一个三岔路口处停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齐江牌照的奥迪车。奔驰商务靠过去，林生财按开车门，“赵书记，我在车里等你，谈完我再送你回去。” 赵支流一下车，奥迪车就推开了车门，高卫东坐在里面，向赵支流招招手，“赵书记你好。” 赵支流没有任何停顿，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高卫东紧紧握住赵支流的手，“赵书记，感谢你愿意来见我。” “老高，你在外面搞得不错嘛，连林总都听你的。” “哪个林总？我不认识什么林总，我是托了很多关系，才将赵书记请过来的。” 一个不提高卫东的名字，一个说不认识林生财，台词对得严丝合缝。 搞这种自欺欺人的小把戏有什么用，只要进了公安局，用不了几个小时，连小时候偷瓜偷桃的事都得供出来。 “老高，你费这么大劲见我，何不去自首呢。据我掌握的情况，你的事并不大，只要争取主动，进去讲清楚……” “赵书记不用多说了，我懂法律。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帮你立一个功，跟你去自首。” “老高，你的事自有公安局去管，和我关系不大，我也不需要你帮我立功受奖。我既然来了，咱俩不妨敞开来谈，你说吧什么事？” “路照亮死了是不是？” 原来高卫东是为这件事来的。 路照亮是昨天夜里去世的，高卫东今天上午就把他请来了。 高卫东的行动如此迅捷，说明应该就藏在附近某个地方。 不会就藏在林生财的化工厂吧! “路照亮的死是个意外，那几个小孩其实就是想教训一下他，没想到会出人命。” 邢昌义抓到的那两个打人凶手，都是高卫东家族的人。根据那两个人的供述，拦路打路照亮的一共五个人，年龄最大的二十二岁，也就是高卫东的亲侄子，高向东的独生子高丰原。 组织者是高丰原，跑掉的也是他和另外两个高家孩子。 高卫东接着说，“赵书记，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以前年轻气盛，做事太鲁莽，得罪了村里的老少爷们。在外面东躲西藏这么些日子，我想明白了，我给孩子们做了坏的榜样。” 赵支流对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高家的孩子打死了人，其中还有高卫东的亲侄子，造成这个恶果，全由高卫东而起，他若再想不明白，就是没人性了。 赵支流拿出手机在手里摆弄。 高卫东紧张起来，“赵书记，你要报案吗？” 赵支流将手机关了机，在高卫东眼前晃了晃，“嗯，你接着说。” 高卫东做好了赵支流不配合的预案，唯独没想到赵支流会把手机关上。 “赵书记，谢谢你。” “不用谢，既然你想明白了，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路照亮的事我想私了。想请赵书记出面做照亮家属的工作，赔多少钱我都认，把高家祖坟掘了我也认，只求能放那几个孩子一马。” 孩子永远是大人心头最软的那一块，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流氓恶霸，为了孩子，也可以舍生忘死，不顾一切。 人命关天，那几个孩子的家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逼高卫东想办法救人。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有高卫东的亲侄子在里面，而且是主犯，他不能不管。 赵支流在心里冷笑，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我若不答应你呢。” 高卫东将脚下的手提袋拿到座位上，“这里面有二十万现金，是给赵书记的。全是不连号的旧钞。” 赵支流没想到他会来这手，“老高，你香港电影看多了吧。” 第129章 罪不至死 二十万现金，够交格州长昇里房子的首付了。 当然，也至少够判三年徒刑的了。 金钱这东西，花花绿绿一张纸，摆在任何人面前，都让人难以抗拒纸醉金迷。 “老高，你就不怕我收下钱，不帮你办事？” “赵书记，我不瞒你，自从我被通缉，前前后后送出去五十万现金了，现在通缉令依然没有撤销。冤枉钱花多了，就不觉得冤枉了，反正我的命运掌握在你们当官的手里，抓进去一样要把钱吐出来。不如我把钱送给你们，送了我心安，你们不办事，要觉得心安就不办。” 他这个想法挺新奇。怎么感觉有种大彻大悟的意思。 “你都给哪些人送过钱？” “赵书记不用试探我，我老高不是个好人，却是个讲义气的人，绝不会干出卖朋友的事。” 既然说到试探，那就试试高卫东的愿意出多少血。 赵支流手放在装钱的袋子上，“路家若是肯放过那几个孩子，你打算付给路家多少钱？” 看着赵支流的动作，高卫东心头一喜，“赵书记，这点钱只是给你零花的。如果路照亮的事能够私了，我再送你一套格州的房子。” “哦，你真舍得下血本呀。路家呢？你打算出多少钱？” “格州一套房产，外加一百万现金……当然还可以再加点。” 两套房产加上现金，四百万应该打不住。高卫东却说得极为轻松，就像随手扔出这二十万似的。如此看来，他通过采石厂搞的钱，至少是千万级别的。 这么多钱，谁会不动心。 可是赵支流不能动心。敢收一个通缉犯的钱，除非他赵支流疯了。 “王领益和孙哲都出事了，你应该知道吧？” “听说了。” “你给他们俩都送过钱吗？” 赵支流知道高卫东有上层关系，至于是不是王领益和孙哲，并不清楚。他只是随口一问，同时也在暗示高卫东，两个县级领导刚出事，他是不可能顶风作案收黑钱的。 高卫东脸上的肌肉颤了一下，“没有，我就是一个农民，哪里够得上那么大的领导。” 赵支流观察仔细，已经从他细微的应激反应上，看出他的不安。 “你可以够得上高宏生呀，高宏生可以够得上县级领导呀。老高，他们都已经出事了，你不用再去袒护他们，更不必再有顾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主动自首，检举揭发，自救的同时，或许也能减轻那几个孩子的罪责。” “赵书记，现在我和你谈的是路照亮的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给个痛快话。” 赵支流拍了拍装钱的袋子，“我说的正是此事。我给你一个建议，让我去做说客，不如你带上这些钱，亲自去求照亮老婆的谅解，然后接着去自首。” “赵支流，你——” “你不用激动，也完全可以不理会我的一番苦心。我不妨和你说实话，凭现在的技侦手段，警察若想抓你，不会让你逍遥这么久的。之所以不抓你，是把你当成诱饵，让你背后的保护伞跳出来。现在他们一个个落马，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警察随时都会对你收网。” 有金钱开道，有高人指点，有懂法的儿子帮他做参谋，高卫东自认为一切都做得巧妙，他的事会慢慢不了了之。 当高宏生出事后，高卫东通过关系，给他传过话，只要他能咬紧牙关，不拖更多人下水，将来放出来后，会有一大笔钱等着他。 高宏生也的确照做了，除了承认自己的违法事实，没有供出任何人。 高卫东便以为他的事情，在高宏生那里划上句号了。 直到王领益被抓，孙哲出逃，高卫东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结束。 他和王领益没有纠集，可是和孙哲过从甚密。当年孙哲任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县长时，他通过高宏生结识孙哲，以服务费的名义，前前后后向孙哲行贿一百多万。 孙哲一出事，他的保护伞就没了，通缉令也没撤，头顶悬着的刀何时落下不知道。 这时高家几个孩子又把路照亮打死了，若不管那几个孩子，高向东虽是他一奶同胞的兄弟，也会和他反目成仇。加上其他高家人，都不会放过他。 他此时已经动了自首念头，只不过心存侥幸，想再找一个靠山。 高卫东通过贾德永了解到，赵支流是县委书记陶云炎的嫡系，上升势头正猛，便盯上了他。 但是，贾德永也提醒高卫东，赵支流不仅不贪财，人还极其狡猾，很难搞。 高卫东根本不相信，世上还有不爱财的人。 千里做官，为了吃穿。若赵支流不贪财，那做官为了什么？为了过官瘾吗？ 所谓的不贪财，是给的不够多，诱惑不够大，搬一座金山放在面前，连神仙也会望山磕头。 高卫东决定赌上一把，将最后的筹码全押到赵支流身上，如果拿下赵支流，与路家和解就有希望了，然后再能过赵支流，帮自己慢慢筹划脱罪的事。 没想到赵支流一席话，直接击碎了高卫东的幻想。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原来他自以为高明的计划，却成了警方利用的诱饵。 高卫东正琢磨着赵支流的话，赵支流接着说： “老高，你自称懂法律，其实不是你懂，是你儿子懂。你要是聪明人，就不要再害你儿子了。你应该做个有担当的男人，撇开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犯的那点事，罪不至死，顶多判个几年，如果有自首情节，对你更有利，是不是这样？” 高卫东的眼圈慢慢红了，默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关机键。 他的手机一直在和儿子通话当中。他想让儿子听听赵支流怎么讲，好帮他做决定。 赵支流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让高卫东明白，他已经害了亲侄子，继续顽固下去，下一个害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赵书记，我听你的，我跟你回穷山窝去见路家人。” 赵支流向高卫东伸出手，高卫东紧紧握住。 “老高，你是个汉子。” 第130章 狗急跳墙 赵支流让张小海将车开到山口处等着，奥迪车把他和高卫东送到山口。 换完车，高卫东向赵支流提出一个要求，“赵书记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让我打两个电话。” “可以，你在车里打。” 赵支流招呼张小海下车。 两个人走开几步，张小海一脸激动，“赵书记是独闯虎穴啊，一个人就把高卫东带回来了。” “什么虎穴！高卫东连苍蝇也算不上。” “赵书记允许他打电话，万一有人劝他不要自首，我们该怎么办？” “那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张小海立刻紧张起来，眼睛死死盯住了车内的高卫东。 赵支流拨通陶云炎的手机，向他报告高卫东将要自首的消息。 陶云炎问他是怎么找到高卫东的，又是怎么做通高卫东工作的。 赵支流将路照亮遇害，以及由此引出高卫东的情况做了说明。 “我和高卫东谈了一个多小时，他最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好，干的漂亮。我通知张新强去穷山窝带人。” 高卫东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在车里敲了敲车窗。 赵支流观察他没有异样，便开门上车。 “赵书记，高家祖坟那块地我交给村里，让村里建设公墓，希望不要动我家的祖坟。” “好，我答应你。” “我的事，我儿子没参与，不知情。他一直在劝我自首，所以也请赵书记能和公安打个招呼，不要难为他。” “你要相信法律，只要你讲的是实情，你儿子就会没事。” 到了路照亮家门口，赵支流亲自将高卫东送进院子，看着他进屋，便退出来，让张小海守在门口，不准放任何人进去。 过了一会儿，周正行和高胜夕等人从山上下来。 “怎么样，造墓还顺利吧？” “一开始不顺利，高家几个老人躺在山坡上阻挠施工，后来我们去的人多，将那些老人全都架出去，他们闹了一阵子就消停了。刚才高家有人接了个电话，人就都散了。” 赵支流点点头，“高卫东来了，在照亮家。” 众人都吃惊不小，高胜夕举着铁镐要闯进去砸死他。 “王八蛋，他害死了照亮……” 张小海眼疾手快，一把夺下铁镐，顺势将高胜夕抱住了。 “高主任，千万别冲动，他是回来自首的。” “自首？出了人命想起来要自首，他想的美。” 高卫东在里面晃了晃大门，请赵支流进去。 “老高，谈完了吗？” “赵书记，照亮家的不和我谈，麻烦你帮我劝劝她。” 姜华的态度很坚决，不要高卫东的任何赔偿，只要求杀人者偿命。 赵支流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对姜华的做法很是欣慰。 他冲高卫东摇摇头，“老高，走吧。” 高胜夕抢门而入，揪住高卫东的脖领，“高卫东，你个畜生，还有脸到照亮家里来，我打死你！” 张小海再次将他抱住，硬推了出去。 这时，门外传来警笛声。 高卫东一阵惊慌，将大门从里面拴上，突然目露凶光，用胳膊勒住赵支流的脖子，“赵支流，你诳我！你根本没想帮我劝照亮家的，对不对！哼，不让我们高家好活，你也别想活，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姜华从堂屋里跑出来，上前拉扯高卫东，“你松手，咱们的事和赵书记没关系，快放开他。” “你要答应在谅解书签字，我就放开姓赵的。” 赵支流被勒得喘不过气，双手抓住高卫东的胳膊，用力朝外拉拽，终于可以说出话来，“高卫东，你别犯混。这样做你就真完了。” 院门外的张小海听着情况不对，推了推大门，见大门已经被拴住，但助跑几步翻墙进了院子，拨开门拴，冲上来要解救赵支流。 高卫东一手勒紧赵支流的脖子，一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都给我出去，否则我一刀捅死姓赵的。” 高胜夕提着铁镐，气得直跺脚，“张小海，你要不拦我，赵书记怎会出这种事！高卫东，你放开赵书记，有种冲我来。” 赵支流心里暗暗叫苦，直道大意了。以为高卫东已经被他说动了心，会痛痛快快地自首，哪里想到高卫东会狗急跳墙，突然反悔。更没想到他还藏着一把刀。 后悔没用，若再激怒高卫东，他的命就真没了。 赵支流让众人都出去。 张小海和高胜夕不肯，拉开架势随时准备着扑过去。 张新强和邱长海带着警察到了门口，看到高卫东挟持了赵支流，立刻掏出枪，对准高卫东喊话，“高卫东，放下刀。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不要干错上加错的蠢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高卫东的手明显在颤抖。 赵支流趁机劝道，“老高，我理解你的做法，你是为了那几个孩子。可是你要想清楚，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你儿子就成了杀人犯的儿子。你就不为儿子的一生着想吗？” “我……，可是我救不了那几个孩子，我的儿子一样活不好，我能怎么办。” 姜华的丈夫刚刚惨死，她实在害怕了，不愿再看到赵支流横死面前，情急之下便向高卫东妥协，“高卫东，你放了赵书记，我同意签谅解书。” “你说话算话？” “算话。人死不能复生，照亮死就死了，不能再死一个。” 高卫东仍然不肯相信，“你现在就回屋去写谅解书。” 高卫东拖着赵支流也慢慢退回堂屋里。 这种在逼迫之下签的谅解书，将来上了法庭，根本没有法律效力。高卫东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放弃了自首的机会，也帮不到那几个孩子。 “老高，你收起刀，放开我。” “赵支流，你别想再跟我耍花招，我知道你诡计多端。等我拿到谅解书再放你。” 姜华找出纸笔，刷刷几下写好谅解书，签上名字，递给高卫东。 高卫东看完，让姜华按上手印。 “家里没有印台……” 高卫东不等姜华说完，将手指头在刀刃上一划，鲜血流出来。他将手指伸到姜华面前，姜华沾着血迹在谅解书上按下手印。 赵支流感觉高卫东很可笑，人都要进去了，要这份谅解书往里放呢。 没想到高卫东没有他相像中的蠢笨。 高卫东要求把那几个孩子的家人叫过来，他有话说。 赵支流这才恍然大悟，这个高卫东，拿自己演了一出苦肉计。 谅解书有没有用，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是他拼了命换来的，他对高家那几个孩子，就算仁至义尽了。 果然，当那几个孩子的家人一进屋，看到高卫东用刀抵着赵支流，都吓坏了，“卫东，你这是干什么，他是镇上的书记，你快放了他。” 高卫东将谅解书交给那几个人，“咱们高家的孩子犯了错，就得认。照亮家的网开一面，愿意放过咱们孩子，那是人家通情达理，咱们要懂得感恩，要记得，年年节节去照亮坟上烧纸上香。” 姜华见高卫东惺惺作态，假仁假义，便往外赶那几个人，“出去，都出去！” 高卫东放下刀，“赵书记，对不起，你让受惊了。你找个绳子将我绑了，把我交给警察吧。” 赵支流摸了摸脖子，叹了口气，“老高，你这是何苦呢。” 赵支流找出一条绳子，捆住高卫东的双手，将他推出门外。 守在外面的警察一拥而上，给高卫东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张新强看着赵支流，“赵书记，你这个赵大胆的名头，真不是白叫的。” 邱长海在赵支流腰窝捅了一下，悄声道，“你搞什么名堂，吓死哥哥我了，以为这回你要光荣了呢。” 第131章 惊险动作 陶云炎得知赵支流被挟持的消息，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将他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一个地方老是出事，光是老百姓的口水，就能将主政一方的一把手淹死。 陶云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刚把青平县从腐败窝案的深水里拖上岸，若再死个镇委书记，他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赵支流嘿嘿笑着，“陶书记，高卫东不会杀我的。我让他利用了，没想到这家伙的智商还挺高。” “我是怎么告诫你的，这段时间要谨慎，一定要谨慎！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赵支流心里说，当时情形紧急，高卫东就在那里等着见我，稍有别的动作，就把高卫东惊跑了，还要我怎么谨慎呢。 失误当然是有的，我不该一个人进路家的院子。 高卫东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谁能想到他会来那一手呢。 高估自己，低估别人，是最愚蠢的，以后真不能不小看任何人。 想归想，陶云炎正在气头上，赵支流没必要为自己辩解。 “支流，你以后要把赵大胆的诨号丢掉，身为领导干部，不是草莽张飞，别什么事都赌上命地往前冲。” “陶书记批评的对，这一回我就长记性了。” “值得庆幸的是，高卫东没伤人，也没跑掉，你亲手捆了他交给警察，这个功劳要记在你身上。” “我差点大意失荆州，功劳就不要了，算是将功补过吧。” “高风亮节也要看时候，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低调了吧。” 这是什么节骨眼？陶云炎不明说赵支流也清楚。县级领导班子有空位，县委需要提拔干部补位，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一旦错过，不知道下次要等多久。 按照赵支流的工作表现，他这次递补副县长完全没问题。 赵支流突然加戏，搞出一个惊险动作，险些打乱陶云炎计划好的步骤。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了，要抓紧向市委汇报班子人员调整的事，以免夜长梦多。 …… 高卫东的被捕，等于抽掉了穷山窝村高家的精神支柱，也等于一个时代的终结。 很快，路照亮伤害案中跑走的那三个人，全部投案自首。 用于公墓建设的地块被圈起来，路照亮的墓造得又高又大，墓碑尤其醒目。 路照亮是穷山窝村的英雄，他当得起身后的荣光。 一个月后，路照亮伤害案开庭，姜华出人意料地承认那份谅解书有效，涉案人员中，主犯高丰原被判十年徒刑，其他从犯被判三到七年徒刑。 姜华还主动放弃了民事赔偿。 高卫东的儿子高丰岩，没有违背高卫东的承诺，通过高胜夕，将他名下的一套房产，和一百万现金转给了姜华。 姜华一开始坚决不要，高胜夕苦苦相劝很长时间，姜华才同意接受。 接受之后，她便委托高胜夕将房产变现，接着要把二百万元捐给穷山窝村。 这是路照亮拿命换来的钱，高胜夕怎么忍心接收。 “嫂子，这笔钱你给小琼存着，将来他上大学结婚都能用得上。” “我和小琼商量过了，他支持把钱捐出来。村里如果不要，我们就捐给福利院。” “为什么呀，这可是照亮哥拿命换来的。” “照亮是为村里的事才被害的，他把命丢在了穷山窝村，我们留不住他的命，就不能留下他拿命换来的钱。” 高胜夕跑到镇政府，当面问赵支流该怎么办。 赵支流想了想，“这样吧，你先把钱收下来。穷山窝村下一步要搬迁，等盖好房子，你把这笔钱用在照亮的房子装修上，加上置办家具应该剩下不了多少。” “好，就这么办。可是我们村什么时候搬迁呀？” “修完路就研究你们村搬迁的事。” 高胜夕刚离开，邱长海和县委宣传部的欧阳晓寒副部长，带着几个作家走进来。 市作协主席王不一迈着四方步，走在最后面，欧阳晓寒等人让开一条通道，将王不一露到赵支流面前。 “欢迎王主席和各位作家朋友。” 自从市委书记马朝阳来平北调研后，各路记者来了一拨又一拨，来一次把采访稿重复一遍，赵支流早已接待得不耐烦了。 这次也不知是谁的主意，又弄来一批作家。搞什么名堂嘛，镇上就这几个人，既要盯着修路，又要盯着两个大项目，从天明忙到天黑，连放屁的空都没有，哪有闲心接待这些人。 心里不爽，脸上还要做出很期待很欢迎的样子。 赵支流和王不一亲热地握着手，将众人领进接待室。 作家来采风，邱长海跟过来干吗？赵支流正疑惑间，欧阳晓寒揭开谜底，“赵书记，听说你智擒通缉犯的英雄事迹后，王主席想给你写一篇报告文学，发到国家级大报上。这几位作家，有写编剧的，有写戏曲的，还有诗人，小说家……” 赵支流赶紧拱手作揖，“谢谢王主席和各位作家的厚爱，抓通缉犯是新强局长、长海局长的功劳，我做的工作很有限，不值得写成文章拍成电影，别为我浪费各位的笔墨了。” 王不一道，“赵书记就别谦虚了，你救落水儿童的事，我一直想写篇文章的，还没动手呢。这次正好凑到一起写，你的英雄形象就更丰满了。” “王主席，我记得你是写小说的吧？” 王不一脖子一梗，“为了宣传赵书记，我把写了一半的小说都扔下了，赵书记不相信我能写好报告文学？” “相信，相信。” 赵支流被摁在接待室里，让几个作家轮番轰炸，搞得他不胜烦恼。 烦恼也恼不起来。欧阳晓寒和邱长海陪着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赵支流不怕得罪作家，害怕得罪官场同僚。 这些作家，比赵支流接待过的任何记者都认真，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追问，恨得赵支流差点说出，“我干脆写个交待材料吧”。 一直到晚上才结束采访，赵支流请众人去“镇子香”吃饭，一箱青平大缸差点没够喝的。 赵支流见王不一不提结束饭局的事，便又让张小海拿了两瓶酒，要和王不一来个“斤斤之交”。 王不一被吓住，这才作罢。 赵支流立马叫过来陶小月，“上‘滚蛋面’！” 欧阳晓寒和邱长海吃过“滚蛋面”，听赵支流大声叫着上“滚蛋面”，都心领神会。 那几个作家听着却不高兴，有两位索性连面也不吃了。 赵支流并不解释，只管自顾自埋头吃面。 王不一醉意正浓，拨拉着面条，一个劲儿地啰嗦，“赵书记，你要我滚蛋？我来给你写大文章的，你竟然要我滚蛋？我的稿子在大报上一发，你就出名了，你不感谢我，还要我滚蛋，简直岂有此理。” 害得欧阳晓寒和邱长海两人，一个劲儿地跟王不一解释。 喝醉酒的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话，王不一丢下筷子起身就走。 欧阳晓寒示意赵支流亲口说明“滚蛋面”的来历。 赵支流根本不想让这帮作家写他，便往桌上一趴，开始装醉。 邱长海拧着赵支流的耳朵，“你这家伙，就不怕那帮作家写文章糟蹋你。” “我咋啦？我没说错话吧？” 欧阳晓寒想了想，也对，反正“滚蛋面”的名不是现编的，那帮作家迟早会明白过来，犯不上追着解释。 只是赵支流有些奇怪，这个节骨眼上，但凡有希望上个台阶的干部，都在铆足劲的宣传自己，赵支流却往后缩，真搞不懂他是咋想的。 第132章 县委常委 赵支流能咋想呢，他不想出风头罢了。 陶云炎将平北交给他，支持平北修路，亲自帮平北招引项目落地，已经够让别人眼红的，若再去大张旗鼓地宣传自己，锋芒未免太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写什么报告文学，上什么国家级大报，那是一个乡镇干部可以随便亮相的地方吗！ 叫得越响亮越让人生厌。优秀的人即使默不作声，谁也夺不走他的优秀。 不出任何事情，不搞任何小动作，平稳度过“这个节骨眼”，才是明智的选择。 官位之争，其激烈程度，局外人是难以想象的。 自从王领益和孙哲出事后，一些人已经蠢蠢欲动。 因为有陶云炎托底，赵支流并不关心这件事，可是周正行关心。 他向赵支流透露，城关街道书记张晴，一个月内朝齐江跑了两次。她的一个亲戚是齐江省政协的领导。邵迎在离开青平县之前，将张晴提拔为城关街道一把手，就是她亲戚帮的忙。 路伟也在活动，他虽然转任交通局长不久，可是面对千载难逢的补缺机遇，他很想趁机捡个漏。 高鸣远为帮路伟实现愿望，专门备好五十万现金，供路伟随时使用。 这些都是极隐秘的事，外人一般是不会知道的。 周正行在政协机关多年，观人察事功夫练的炉火纯青。他这段时间一直和高鸣远混在一起，路伟和林生财吃饭时，他也经常作陪，由小见大，由因知果，很多事一悟就明白了。 见张晴和路伟都在积极活动，周正行替赵支流着急。 当然也是替自己着急。赵支流提拔到县里，他才有机会接赵支流的班。 赵支流却按兵不动，仍然天天泡在修路工地上，忙起来就两头不见太阳。 这怎么行，不要以为是陶云炎的嫡系，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 陶云炎只是县里的领导，市里省里，随便哪个领导递个条子下来，都足以改变他的想法。 赵支流让周正行安心工作，少管闲事。 “周镇，升官谁都想，可是想法不能太多，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常常感到力不从心，若是真提拔上去，很难讲干成什么样。” 周正行心里说，虚伪。 赵支流也知道自己虚伪。 他发觉周正行不对劲，和刚来平北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虽然没有拆自己的台，可也没有怎么用出全力。 这就是心生异志了。 赵支流哪敢再和他不设防的交流。就是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扰乱周正行的视线，虚虚实实，假假真真，对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两个月后，平北镇的所有道路工程完工通车，从镇驻地到各个村庄，全都通上柏油路。 修完路，赵支流正式将穷山窝村搬迁提上日程。 他亲自下到村里，征求村民意见，还请来规划专家和建筑设计师，为新穷山窝村规划美好未来。 赵支流摆出一副，要在平北继续大干一场的架势。 周正行现在开始站在林生财那一边，坚持要在镇驻地建安置房。 “上面支持小城镇建设，林生财又愿意开发居民小区，我们就应该抓住这个机遇，借鸡下蛋，让农民上楼，既能推动镇驻地建设，又能增加镇驻地的人流。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宁晓菲的意见是，尊重农民的选择，毕竟是人家搬迁，不是镇领导搬迁，不要干强加于人的事情。 赵支流认同宁晓菲的想法，“穷山窝村民都不希望搬到镇驻地来。” 周正行急了，“我们已经为穷山窝做得够多了，不能什么事都依着他们的性子来。农民都是短视的……” 宁晓菲最讨厌这句话，要据理力争，“周镇，你的思想有问题……” 赵支流赶紧打断宁晓菲。 万一他调离平北，就是宁晓菲和周正行搭班子，他不希望宁晓菲和周正行的关系闹僵了。 “你们不要争了。周镇的想法没错，穷山窝村民的意见更重要。他们讲了，穷山窝已经不穷了，路也修好了，建材产业园投产了，水泥厂也很快要建成，为什么要赶我们走呢。” “听听，这就是农民的心声。建设小城镇是上面的精神，建设新农村也是上面的政策。我决定了，穷山窝村不迁到镇驻地，按照新农村的标准，在琼山重建穷山窝村。” 周正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赵支流掰手腕，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 没过多久，赵支流请来的规划专家，就拿出了规划方案。 穷山窝迁到两公里外的琼西村。 琼西村在通往齐西县的道路西边，紧靠着西琼山，再往西一公里还有一个山前村。 将穷山窝，琼西，山前三个村合并成一个村庄，更名为琼山村。第一期工程先在琼西村东侧，建设六排小康楼，用于安置穷山窝村民。 穷山窝这个名字从此就成为了历史。 陶云炎亲自帮扶的贫困村，将以富裕，时尚，宜居的新农村形象，展现在人们面前。 赵支流做好了新琼山村的规划，却没能亲自实现这个蓝图。 一个月后，赵支流升任青平县委常委，兼县委办主任。 第133章 一碗滚蛋面 陶云炎在这次干部调整中，基本实现了他的意志。 他原计划让赵支流兼常务副县长，原县委办主任郑昭月兼任组织部长。但是市委提出要求，组织部长人选要从异地交流过来，陶云炎只好重新对县委常委进行分工。 郑昭月已在县委办主任位置上干了两届，邵迎临走前没能给他解决正县，现在不到换届年，陶云炎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将他调整到更重要的位置，就这样郑昭月便兼任了常务副县长。 乾城区的副区长祝夫山，空降青平县任组织部长。赵支流一跃成为，整个格州市最年轻的县委常委，并且重回县委办，做了县委的大管家。 青平县调走一个副县长，城关街道书记张晴升任副县长。 路伟在这次竞争中出局，不过也不算白忙活，据说陶云炎已经许诺，下次有机会一定首先考虑他。 这种许诺只是为了安抚人心，官场的变数很大，后面事就要看运气了。 周正行这次判断失误。 他认为赵支流太年轻，虽然政绩突出，可是争议也最大，直接升任县委常委有难度，最多给他一个副县长的位子。 而张晴的关系硬，路伟敢使钱，加上其他几位副县长也在积极运作，不出意外，县委常委人选应该就出在这几个人里。 结果一出来，大跌眼镜，路伟根本没进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圈，县委常委也和张晴无缘。 反倒是不争不跑的赵支流，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受益最大。 赵支流毕竟是陶云炎的心腹，关键时刻陶云炎是真敢全力保他。 赵支流离开平北，新的党委书记还没有明确，周正行要争取接上赵支流的班，就不能忽视赵支流的作用，便孤注一掷拿了二十万现金给他。 赵支流看看成捆的现金，再看看周正行，不禁摇了摇头。 “周镇，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不是你忙就是我忙，坐不到一起去。今天咱哥俩找个地方喝一杯，都不拘着，敞开了聊好不好？” “好，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两个人就去了“镇子香”。赵支流要陶小月在堂屋里摆一张小桌，拿了两瓶青平大缸，关上门，和周正行边喝酒边聊天。 “周镇，第一杯酒我敬你，感谢你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赵书记这话让我没法接。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该我感谢你才是。” “好了，咱俩谁都不要再讲感谢的话。我想听听你今后的打算。”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我能接你的班，就扑倒身子好好干，一张蓝图绘到底，把赵支书设计好的规划图，不折不扣地完成好。” “那倒不必，我在平北的设想未必都完美无缺。你要干了一把手，推倒重来也好，修正不足也罢，我没有任何意见。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能我太过于强势，忽略了你的感受。咱哥俩事先说好要交心的，有话法你不妨直说。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心里去。” 周正行不明白赵支流的意图，喝了一口酒，琢磨着要不要指出赵支流的不足。 赵支流笑了笑，“你对我有戒心。不应该呀，咱哥俩以前可是无话不谈的。” 以前是以前，赵支流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他嘴上说着不往心里去，若真碰不到他心眼里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支流，你特别出类拔萃，在你这个年龄段的干部中，我没发现有任何人能超过你。你身上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不要给我戴高帽，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 “我一开始来到平北，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配合你好好干几年，年龄到了就退休。” 这倒是实话，如果周正行能始终如一，守住初心，赵支流会肯定向陶云炎力荐，由他接任平北镇书记，现在嘛，赵支流需要认真考虑了。 “支流，你在平北的所做所为，对我的触动特别大。让我想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句老话。你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却从不考虑个人得失，不计名利，为了造福一方，敢闯敢干，敢拼敢打。我就想了，我这个年龄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能为老百姓多做些有益的事，让老百姓经常念着好，才是不白在世上走一遭呀。” 奉承话讲得多了就有点刻意，赵支流早就对阿谀奉承之词有了免疫力。 赵支流不为所动，端起酒杯，“周哥，造福一方的话有点大了，我们能做到问心无愧就不错了。我再敬你一杯。” 周正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支流，我知道自己在上级领导心中的分量不够，来平北的时间又短，你留下的位子未必能落到我头上。可是我不甘心哪，你在平北打下这么好的基础，若调个不懂规矩的人过来，我真担心平北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所以你就给我送钱？周哥，你能告诉我这些钱从哪儿来的吗？” 周正行脸一红，低下了头。 “支流，我知道你现在连房子都没有，到了县里住在哪儿呢？这点钱算我借给你的，买套房子吧。” “我问你钱从哪来的。别告诉我是你这些年积攒的，你的情况我了解。老婆的收入不高，孩子在上大学……” “我自己有点钱，又找朋友借了点。” 借的？是向高鸣远拿的钱吧。二十万送出去，当上了一把手，肯定要想办法补上这个窟窿，他能做到不动歪心思才怪。 或者，他已经被高鸣远拉下水了。 赵支流叹了口气，“周哥，这步你走错了。我记得你曾提醒过我，不要和路伟走得太近。我听你的了，你呢，自己恐怕没做到吧。” 周正行不敢看赵支流的眼睛，迟疑着，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我和路伟，还是以前那种酒友关系，这点请你放心，我不会走偏的。” “你怎么做是你的自由。我只能劝你一句，人生最关键就那几步，走错了就走不回来了。” “支流，你知道我的，最大的毛病就是贪杯，可我喝酒从来没醉过。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心里有数。我向你保证，从明天开始，我戒酒。” 赵支流笑笑，“人在官场，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你在酒上并没误过事，戒酒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讲了。” “好。支流，你觉得我有希望接你的班吗？” “这个我可不敢说。但是有一点请你放心，咱俩搭班子干得很愉快，对你的工作我是满意的，从我个人角度讲，当然希望你接任镇委书记。至于陶书记怎么做决定，我就无法左右了。” “支流，感谢你对我的认可。” 赵支流始终没讲向陶云炎推荐周正行的话，他不愿讲违心的话。 喝完酒，赵支流叫了面条，笑着对周正行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吃完这碗‘滚蛋面’，我也该滚蛋了。” 第134章 到位不越位 赵支流高升了，宁晓菲哭了。 “我追你到平北，你却这么快就回了县城。我不管，你得把我带回去。” 赵支流正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听到宁晓菲带着哭腔的话，以为她又在搞怪，头也没回，“我把你带回去放在哪里？放在办公桌上当泰山奶奶供着吗？” 宁晓菲走进来，顺手将门反锁上，从背后抱住他，泪水婆娑，打湿了他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顷刻间传遍全身，赵支流堵塞已久的男人冲动，像被按开了阀门开关，一发而不可收。 “晓菲，晓菲……不要这样，我说过，三年以后……” 宁晓菲像一根藤蔓，缠绕着赵支流的身体攀援而上，轻轻撕咬着他的每寸肌肤，疼痛却又充满期待。 赵支流无力挣扎，刚强融化于柔软。 很快就要调离平北，没有规矩的束缚，赵支流不再顾忌什么，像开放牧场一样，完全开放自己的灵和肉，让情感的骏马尽情奔腾。 缠绵过后，两人都有些孩子似的害羞。 “晓菲，我们没守住诺言。不过我仍然希望，让时间验证你的选择是否正确。” “是你想验证我是否配得上你吧！” 宁晓菲松开手，放赵支流脱出怀抱，抱着臂静静地看他继续收拾行李。 “我以前告诉过你，到了乡镇，再想调回县城很难。恐怕你还要在平北待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你不用为我的事操心。” 拥有过彼此，就不怕再失去。 宁晓菲温柔地抱了一下赵支流，将家里的钥匙放在他的手心里，“周镇他们送你回县城，今天我就不送你了。周末我争取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赵支流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保重。” 门在宁晓菲身后关上。赵支流坐在床上，摸着两人刚刚躺过的地方，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真有点不放心。 坐在回青平的车上，看着宽阔舒展的公路，赵支流的骄傲之感油然而生。 我在平北，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街道拥挤，楼厦杂乱，却充满想象力。 青平，我回来了。 赵支流将行李放进办公室，准备去向陶云炎报到。 小丁道，“赵常委，陶书记知道你在县里没有住处，特意给你安排了干部周转房，我已经收拾好了。要不你先过去看看，缺少什么我马上置办。” 小丁已经升任委办副主任。 赵支流不太喜欢他，这个年轻人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虽然适合委办工作，可赵支流更喜欢活泼生动，甚至激情四射的年轻人。 看着小丁递过来的房门钥匙，赵支流指了指办公桌，“先放在桌上，我去向陶书记报到。” 敲开陶云炎办公室的门，赵支流春风满面走进去。 “陶书记，我来报到。” 陶云炎放下手上的文件，“坐吧。平北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吧。” “是。” “重新回到县委大楼，有什么感想？” “感想太多了，简单概括起来，可以用六个表达，感恩，感谢，激动。” “哦，怎么讲？” “感恩遇上这个美好的时代，遇上我生命中的伯乐陶书记。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陶书记对我的厚爱。激动的是，我可以继续跟着陶书记学习……” 陶云炎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了，好了，你啥时候学得这样肉麻。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县委办主任。” 赵支流并没有感到难为情。 他讲的都是真心话，陶云炎是他生命中的贵人，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给了他足够的信任，给了他许多人生指导。 遇到一个好的领导不容易，赵支流庆幸自己遇到了。 “支流，进了县委班子，就不同于一般干部了，乡镇干部的不良习气要改掉，尤其不能大大咧咧的。” “陶书记放心，我一定改。” 陶云炎满意地笑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赵支流犹豫着，“没有……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吞吞吐吐的。让你改掉大大咧咧的毛病，不是让你束手束脚。” “我想在委办增加一个人。” “增加不行，编制已经满了。对人员微调还是可以的。不过你刚到委办，为什么要急着要添丁加口，怎么，对现有的人员不满意？” “满意，大部分人我都一起共事过，他们都不错。不能增加新人就算了。” “你想要谁过来？” 赵支流在对接招商项目时，相中了商务局的办事员齐绍东。 赵支流和齐绍东聊过几次，了解到他毕业于齐江大学，对互联网经济很有研究。手边就放着一撂经济类书籍，别人闲下来玩手机，他则端着书本读书。而且他的性格热情开朗，处理事情又快又稳。 赵支流觉得县委办需要这么一个人才，可以通过他了解新经济动向，为县委决策提供帮助。 赵支流向陶云炎介绍了齐绍东的情况。 陶云炎立刻对此人大感兴趣，“支流，我相信你的眼光，再好好了解了解他，若真是个人才，可以把他要过来。” 赵支流刚报到还没开始工作，就急于增加人手，陶云炎以为他是私心作怪，要么看县委办某个人不顺眼，要么想安插亲属。 没想到赵支流却是为他招募人才。陶云炎很是欣慰。 县委办主任的职责，就是为县委领导，说白了是为县委书记服务。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紧紧围绕领导开展工作。 赵支流刚一到任，就用他的表现证明，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委办主任。 陶云炎此时正面临一个难题。 城关街道和平北镇的党委书记提拔上来，留下的空位谁去补上。陶云炎考虑很久，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决定征求一下赵支流的意见。 “支流，你认为谁有资格接任城关和平北的党委书记？” 赵支流紧持到位不越位的态度，“陶书记，你这是为难我，我刚从下面上来，对干部情况完全不了解，哪里敢胡乱开口。” 陶云炎笑笑，“周正行这个人怎么样？他可是你带去平北的人，又和你搭班子，你对他该了解吧。” 第135章 胃口有点大 领导班子的班长获提拔重用，向上级推荐副班长接替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除非两人之间存在很大的矛盾。 周正行是赵支流点名要到平北的镇长，与他配合的也很默契，无论从个人感情，还是从延续他的执政理念角度着想，他都应该主动推荐周正行接班。 赵支流已经不信任周正行了，怎么可能向上级推荐他呢。 尤其当周正行将二十万现金放到他面前时，赵支流更加坚定了，周正行不适合接任平北镇一把手的信念。 他要对县委和陶云炎负责，要对平北镇领导班子和老百姓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 赵支流刚升任县委常委，在人事问题上可以不主动发表意见。 陶云炎既然问起来，这个话题就绕不过去了。 赵支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既不隐瞒优点，也不夸大缺点，实事求是地将周正行的工作表现，呈现在陶云炎面前。 陶云炎非常了解赵支流，但凡赵支流认可的人，会大胆直接地向他推荐，比如那个无名之辈齐绍东。 而对于周正行，赵支流只介绍情况，没有任何要推荐他的意思。 陶云炎心里便有数了。 “那个宁晓菲锻炼的怎么样了？能适应乡镇的环境吗？” 赵支流心里“砰砰”跳了几下，很快就镇定下来。 不会吧，宁晓菲担任副镇长刚满一年，陶云炎这么快就要提拔她？ 从副科调成正科是很重要的一步，为上这个台阶，周正行用了近十年的时间，若不是赵支流拉他一把，不知还要等多久。 宁晓菲太年轻，一年一个台阶的往上走，有点太快了，对她未必是件好事。 “宁晓菲适应环境能力强，工作态度也没问题，就是年轻了点，有闯劲也容易冲动，毕竟是女孩嘛，压力一大还喜欢哭鼻子。若继续在基层历练两年，肯定能成为一把好手。” 陶云炎对赵支流提出了批评，“支流，你在发现人才上面，是有一定眼光的。用人吗，你差点胸襟。你才三十三岁，我敢于力排众议，让你进县委常委，你却不放心自己带出来的人。究竟是你的问题，还是别人的问题呢？我认为你得好好反思一下。” 赵支流尴尬地笑了，“可能是我的问题……” “不要可能，就是你的问题，你在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用人最忌讳求全责备，何况我们当领导的，也并非十全十美。不放开手脚用人，就无人可用。你回去琢磨琢磨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陶云炎的话讲得够明显了，他要重用宁晓菲。 这有点不合规则。 实职副科级干部，至少要干满两年以上才能提拔，宁晓菲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只干了一年副镇长，就破格提拔起来，陶云炎就不怕人言可畏吗！ 陶云炎让我丢掉“赵大胆”的外号，自己却成了“陶大胆”。 按照他的秉性，不应该这么做呀。 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市委要将他调离青平？ 赵支流胡思乱想着，回到办公室。 顺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见有几十个未接电话。 翻了翻，看到杜研珺一个人就打来十几次。另外就是各乡镇和委办局一把手打来的，不用想也知道，他们都是祝贺赵支流高升的。 赵支流挑了几个重要的电话回过去，讲了一些大而无当的话，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杜研珺。 “杜律师，我刚才在忙事情，没带手机。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是朱少唐的事有消息了吗？” “赵大领导，和我通电话，除了会问朱少唐的事，别的就没有可说的了吗？再者说，你已经动用了市局的关系，即使有朱少唐的消息，也应是那位李局长通知你吧。” “哦，有道理，杜律师批评的对。” “你现在是县级领导了，我一个小律师岂敢批评你。祝贺老同学高升，哪天赏个脸，让我做东请你吃顿饭，给你贺贺官。” “贺啥官，祝贺我当上茶馆跑堂的堂倌吗？” 杜研珺咯咯笑起来，笑完一本正经地说，“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很急，电话里讲不方便，能见个面吗？” “我今天刚报到呀，不太方便吧。是什么重要的事？” “和朱少唐有关，你托的那个关系，胃口有点大。”。 赵支流一听就明白了，肯定牵扯到钱的事，否则杜研珺不会这么小心。 “这样吧，你现在就去府右花园，我在小区的消防通道等你。” 挂断电话，赵支流要了辆车，将行李装上，让司机送他去府右花园。 县级干部的周转房就在府右花园里面，位于小区的东南角，紧挨着县政府的东墙，东墙开了一扇门，可以从县委院里将车直接开到楼下。 周转房一共有两座楼，前排供常委们使用，楼下有独立的花园。周转房四周是爬满蔷薇的铁栅栏，将普通住宅楼隔开。 司机将行李送进房间，赵支流让他先回县委大院。 房子面积不是很大，最多有九十平米。两个卧室加一个书房，足够赵支流一个人住了。阳台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面积足足有四十平米。 这是为了符合相关规定，保证室内面积不超标，额外增加了室外活动空间。 房间里沙发电视，锅碗瓢盆，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米面调味品都备的齐齐的，甚至还有一台跑步机。 赵支流在房间里转了转，心满意足。 到了楼下，找着通往小区里的便门，刷了门禁卡，来到消防通道，杜研珺正好开着车过来。 赵支流一上车，杜研珺道，“赵常委，不请我去你的干部楼里喝杯茶吗？” “你知道的挺多。就你一个人？朱少清呢？” “他在忙着筹款呢。” 李非带着市经侦支队长马通，去了一趟峡山省，又去了一趟云岭，和当地公安接上头后，就由马通接手办理朱少唐的案子。 马通和朱少清说，云岭那边的工作不好做，不单纯是公安就能办了的，还要托政府和工商局的人，先期的二十万已经花完了，需要他再准备十万。 朱少清感觉钱花得太快了，又不敢多问，就和杜研珺商量该怎么办。 杜研珺明白其中的猫腻。朱少清已经在格州公安局报案，市局肯定有办案经费，送给马通的二十万，就算用来打算私人关系，也足够了，再要十万，就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了。 “那个马队长有点太黑，我担心要完这十万，以后还要向朱家伸手。你能否和李局通个气……” 第136章 盲人走夜路 听完杜研珺的话，赵支流不由眉头紧锁。 他不敢确定马通是真的需要钱打通关系，还是趁机薅羊毛。 办这种事就好像盲人走夜路，不知道路上遇到的是人是鬼，也不知路还有多长。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托李非办事，只能问他钱够不够用，绝对不能追问钱的使用情况。 万一是李非让马通要的钱呢。 当着杜研珺的面，赵支流要维护李非，“其实跨省办这种人情案子，而且案情重大，这点钱不算多。” “早知道当初不让你找李局，直接报案就好了。” 杜研珺说完，又自我否定，“直接报案，他们未必尽心办案呀。” 赵支流考虑片刻，有了主意，“这样吧，先让朱少清把钱准备好，我这两天约李局和马通吃饭，让小朱带上钱一起参加，到时候当着李局的面，将钱交给马通。” “好，你这个主意好。我让小朱等你的通知。” 赵支流准备下车，杜研珺问，“老同学，家里还缺什么吗？你这又是升官，又是搬家的，我总得表示点心意啊。” “我这算什么搬家，和住单身宿舍差不多，你就别破费了。” 赵支流关上车门，冲杜研珺挥挥手。 过了两天，赵支流忙完迎来送往的人情世故，和李非约好晚上在市里吃饭。 李非不知道赵支流的真实意图，以为单纯是想了解案情，便强烈要求他带上杜研珺。 赵支流不好将送钱的事挑明，只得叫上杜研珺。 下班后，等陶云炎离开办公室，赵支流才来到楼下，上了杜研珺的车。 朱少清明显憔悴了许多，脸色蜡黄，看上去像是在生病。 二十来岁的孩子，头一次经历这么大的磨难，能承受下来太不容易了。 赵支流关切地问，“小朱，你的脸色很不好，生病了吗？” 原来，朱少唐的爸妈知道他出事后，为凑钱救他，他爸就多干了一份活，晚上到建筑工地守夜。没想到被加班送料的运输车给撞了，两条腿全都粉碎性骨折。偏偏在这时，他妈又病倒了。 朱少清一个人陪护两个人，白天黑夜连轴转，十几天没睡一个囫囵觉。接到马通的电话，又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人就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赵支流又心疼又难过，恨不能立马将朱少唐捞出来。 “小朱，不用担心，交完这笔钱，以后如果再需要钱，直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朱少清立刻泪流满面，“谢谢赵书记。这笔钱我也没能凑够，杜律师给我拿了五万。” 赵支流很是意外，接着便醒悟过来，杜研珺肯定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借钱给小朱的。便说了声，“谢谢你啊杜律师。” 杜研珺自嘲地笑了，“这是我从事律师这行以来，第一次为当事人垫资。赵书记可要为我保密。传到同行那里，他们会笑话死我。” “你是一个有良知有同情心的律师，没人会笑话你的。” 杜研珺边开车，边回头指了指座位上的一个袋子，“我何止有同情心，还有爱心呢。你看看身边袋子里是什么。” 赵支流撩开袋口，见里面是一套西服。 赵支流明知故问，“什么意思，要捐给福利院吗？” “是向老同学献爱心的好吧。你现在进了常委，要经常开会，我猜你肯定还没预备行头。恰好昨天去齐江出差，见这身西服不错，买来送给你，请老同学笑纳。” 赵支流翻看西服的商标，不由吃了一惊，竟然是法国的着名服装品牌纪梵希。 这套西服价值不菲，至少也要两万多块。 有朱少清在车上，赵支流不好多说什么，一语双关道，“杜律师的品位，真是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我听着不像好话。” 这么贵重的衣服，别说赵支流不敢收下，就是收下也不敢穿出去。 杜研珺不会不懂官场的穿衣规则，之所以送给赵支流这么贵重的西服，就没把他当成官员。 这是男女朋友之间才有的馈赠礼物行为。 赵支流竟然说一言难尽，分明是没懂她的小心思。 杜研珺闷闷地开着车，直到市区再没讲过一句话。 饭局定在梅知芳的鲁菜馆，是李非指定的地方。他知道赵支流请客，肯定是朱少清买单。鲁菜馆菜品可口，价格合适，不会让朱少清太为难。 李非还带来一个客人，坤城区政府法制办主任燕安平。 青平县和坤城区接壤，平北镇和坤城区的俞家镇隔着一条河，两地来往密切。燕安平曾在俞家镇做过镇委书记，上半年才调到区法制办任职，因此赵支流和燕安平很熟悉。 同为镇委书记，一个平调到法制办，一个升任县委常委，两人坐到一起有点尴尬。 赵支流不知道李非和燕安平是什么关系，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他来参加饭局。 赵支流的本意是组个小型饭局，只有接触到朱少唐一案的人参加，没想到李非带来一个外人。 这种场合就不适宜再谈论朱少唐的事了。 喝完一圈酒，大家慢慢熟悉起来，在李非的带动下，氛围也热烈起来。 赵支流见朱少清难以融入这些人中间，坐在那儿像坐老虎凳似的难受至极，便想尽快谈完正事，先让朱少清离开。 杜研珺猜透赵支流的心思，立马想出一个借口。 借向燕安平敬酒之机，杜研珺顺势提出一个请求，让燕安平帮她看看一个行政诉讼案的诉状。 燕安平是法制办的主任，美女律师有事相求，不懂也要装懂。便乐不可支地跟着杜研珺出去了。 赵支流见状，立刻抓住时机，示意朱少清端起酒杯，二人共同向李非和马通敬酒。 朱少清结结巴巴讲了几句感谢的话，接着按照赵支流事先定好的计划，将装着十万块钱的纸袋拿出来，“马队长，钱我带来了，你收好。” 赵支流观察李非的表情，见他一脸疑惑。而再看马通，却是一脸的尴尬。 赵支流假装生气地呵斥朱少清，“你这小子，怎么如此冒失，这东西拿到饭桌上来干嘛。马队把车钥匙给他，让他放到你车上去。” 李非看了马通一眼，没有说话。 马通将车钥匙递给朱少清，接着向李非解释道，“李局，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我在云岭放了两个办案人员，他们的花销有点大，所以又让小朱准备了一些资金。” 看到朱少清出去，李非这才慢慢说道，“支流老弟不是外人，他难得开口求我们办事，一定要认真办，尽快办，别让他骂我们是一帮废物。” “李局言重了，马队已经很尽心了，我感谢还感谢不过来呢，怎么敢再有怨言。” “办案缺钱，局里可以追加经费，不要再难为受害人了。你看小朱那孩子的可怜相，多叫人心疼。” 马通如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李局放心，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底，小朱的案子应该会明了。我后天再亲自去一趟云岭。” 赵支流端起酒杯，“我替小朱再次感谢李局和马队，也祝马队马到成功。二位请放心，小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出来后，一定不会让二位失望。” 第137章 官场潜力股 以前赵支流是乡镇干部，与李非马通之间地位悬殊，坐到一个桌上，不用他们轻视，自己先在潜意识里矮人三分。 现在他成为县委常委，而且如此年轻，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很明显，他已经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官场潜力股。 李非是真心欣赏赵支流。 马通则是生性高傲，阶层观念强，推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得知赵支流升至县委常委，便很自然地将他归到自己的类群里来了。 李非为赵支流的晋升高兴，主动敬酒庆贺，两人惺惺相惜，连干两大杯酒。 马通见赵支流喝酒爽快，也敬了他两大杯。 赵支流已经喝了不少，瞧着马通有灌他酒的意思，便借杜研珺回到桌上之机，离席去外面透透风醒醒酒，顺便把单买了。 为朱少清办事是不假，可朱家祸不单行，一个进了拘留所，两个躺在医院里，千斤重担全压在朱少清一个人身上，赵支流真担心他会被压垮。 杜研珺帮朱少清筹款，他也该做点什么。 赵支流来到吧台，让收银员将账单拿过来。 朱少清站在饭店门口打完电话，回身看到赵支流要买单，便飞步上前阻拦。 “赵书记，我放了押金，你不用管了。” 赵支流让收银员将押金退给朱少清，手机一晃扫完码，转出去两千块钱。 “赵书记，这不行，吃饭的钱我准备好了。” “不用争了，就这样吧。你家里还有病人，先回青平吧。” 吧台左侧就是经理室，开着门，梅知芳刚好正在里面，听到赵支流的声音，走出来热情地打招呼。 赵支流客气两句，正准备回包厢，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疾步而来，将赵支流撞个趔趄。朱少清为保护赵支流，一把推开那名男子，嘴上多说了一句话，“走路看着点人呀。” 梅知芳一边将赵支流往办公室里让，一边去劝朱少清。 朱少清刚一转身，那名男子便一膀子扛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眼瞎，看不到老子过来吗。” 朱少清不是惹事生非的人，可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心情极差，脾气就拢不住了，大声回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名男子竟然向朱少清连吐了两口痰，“呸，呸，不干净你能把我怎么着。” 梅知芳赶紧上前相劝，“史总，别生气，大家都是我的朋友，给我个面子，各让一步好不好。” 赵支流拉着朱少清往外走。朱少清被吐了两口，不肯吃这个气，猛地挣开赵支流的手，冲过去朝着那个史总脸上就是一拳。 两个就扭打在一起，史总打架很在行，出手也特别凶狠，瘦小的朱少清眼看着落了下风。 梅知芳一面劝阻，一面招呼服务员过来拉架。 赵支流见有不少顾客在围观，碍于身份，不便于靠近，正准备打电话报警，这时马通从包厢里出来找赵支流，见朱少清被打，便上前大声制止。 史总叫史豪，外号歪歪，是福裟集团老总沈从三的外甥。 福裟集团是格州市一家民营企业，九十年代初期，沈从三跟随同学到召山金矿打工，发了一笔横财，回到格州开了两家金店，慢慢开始起家。 沈从三后来承包乾城区的机械厂，生产矿山设备，经过一番运作，将机械厂的六十亩土地据为己有。 前两年格州市要求工厂退城入园，福裟集团的机械厂迁到经开区，原厂址开发成商业地产，光是租金收入，一年就有上千万的进项。 沈从三结过三次婚，有七个子女，排行老五的儿子叫沈赢五，今年二十六岁，不爱学习，却有经商天赋，上完两年大专便进了福裟集团，干了三年便成为集团的常务副总。沈从三有意培养小五，准备让他接自己的班。 沈赢五比史豪大一岁，两人从小玩到大，形影不离，现在史豪成了沈赢五的助理兼保镖。 沈赢五最近拿了一块地，准备开发房地产，今晚请乾城区建设局的领导吃饭。沈赢五经常在鲁菜馆吃饭，和梅知芳是老熟人，便想让梅知芳给建设局领导敬杯酒。 史豪过来叫梅知芳，不想却和朱少清起了冲突。 马通喝了不少酒，酒壮英雄胆，想在赵支流面前威风一把，上前护住朱少清，用手一指史豪，“住手，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史豪不认识马通，听到马通竟敢威胁他，嗷的一嗓子，“我的乖乖，你算哪根葱，敢对我不客气。你打听打听，在格州市别的地方不敢说，在乾坤两区，还没人敢碰我歪歪一个指头。” 马通是经侦支队的，对格州地面上小混混的情况不了解，嘲笑道，“你歪得够厉害啊，还乾坤两区没人敢碰你，我就碰你了，我看你能歪到哪去！” 马通说着推搡了史豪一把。 史豪伸手逮住马通的手腕，往怀里一带挥手在他脸上扇了一耳光。 这时沈赢五被梅知芳叫了出来。 梅知芳告诉他，史豪和市局的人犟起来了，别人劝不住，让他赶紧出来将史豪劝走。 沈赢五正好看见史豪打马通。虽然他并不知道马通的身份，可是打了市局的人，肯定是件麻烦事，便赶紧上前，将史豪推开，冲着马通赔笑，“这位大哥，他喝多了，我给你道歉。你的单我买了……” 马通当众被打耳光，这个人丢大了，士可杀不可辱，跳起来就要去踹史豪。 公安局的支队长，酒后打架，若传出去谁也救不了他。 赵支流见情况不妙，上去抱住他的腰，死命往包厢里拖。 李非以为他俩喝多了闹着玩，笑道，“支流，你打不过他，他在警校练过擒拿。”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李非夸他手身好，马通的脸上更挂不住，“奶奶个熊，反了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就要冲出去。 赵支流堵住门劝他，“马队，你喝了酒，千万别冲动。” 李非听着话头不对，脸色沉下来，“怎么了马队，谁惹你了。” “没事，没事，一点小误会。”赵支流想息事宁人，“马队，你什么身份，怎么能和小混混一般见识。” 马通张开巴掌在自己脸上啪啪打着，“我是要脸的人，让一个小混混打了，我以后还怎么在格州晃来晃去的。” 李非一听顿时炸毛了，“你让小混混打了？谁这么大胆！” 第138章 混社会的人 事情因朱少清而起，马通吃了亏，他心里惶恐不安，一个劲儿的道歉。 赵支流冲他暗暗摆手，让他少说话。 燕安平虽在坤城区工作，对乾城区的事也很熟悉，听说是歪歪在闹事，便介绍了福裟集团的情况。 提起福裟集团没人不知道，马通恨声道，“奶奶熊的，原来是福裟集团的人，好，好的很！” 李非也道，“知道是谁就好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正说着话，梅知芳敲门进来，“我给各位领导道个歉……” 马通冷笑，“你道什么歉，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非常到鲁菜馆吃饭，梅知芳认得他，却不认识马通，“李局，这位领导有点眼生，他是……” “你不用管他是谁，今晚的事和你没关系。告诉你店里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在外面胡咧咧。” “李局容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个史总喝多了，他现在特别后悔，想过来给这位领导赔罪。” 李非的身份非同一般，是不会在梅知芳面前说硬话的，“梅老板去转告那个小朋友，这点小事不用道歉，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 沈赢五和史豪就在门外站着，混社会的人不怕横的，就怕软刀子，李非的话让他俩心惊肉跳，赶紧推门进来。 史豪此时已经知道闯了祸，抱着一箱茅台两条九五烟，低着头跟在沈赢五身后。 “李局，这位领导，我这位兄弟做错事了，多有得罪。请领导给个机会，让他怎么着都行，只要领导能原谅他。” 李非若是看一眼沈赢五，就算高抬他了。 沈赢五见李非不搭理他，尴尬地看向梅知芳，有向她求援的意思。 马通眼里露出凶光，恶狠狠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沈赢五讪讪地笑着，“各位领导，我是福裟集团沈从三的儿子，我叫沈赢五，他是我表弟，叫史豪……” 马通冷笑，“福裟集团很了不起呀，乾坤两区成了你们的天下呀！” “领导领导，我兄弟喝多了，胡说八道呢。” 史豪放下手里的东西，冲着马通作揖鞠躬，“领导，我不是东西，我就是个屁，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马通拍拍自己的脸，“你不是喜欢动手吗？来吧，我坐着老实地让你打。” 史豪哭丧着脸，“领导，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马通暴喝一声，“打，让你打就打！” 史豪吓得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开手抽着自己的嘴巴，“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混蛋！” 李非仍旧一言不发。 马通点上一支烟，然后将烟立在桌上。 赵支流一看就明白了，他是要史豪一直打到这支烟燃烧完。 梅知芳悄悄地躲了出去，顺手将包厢的门关上了。 赵支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难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李非。 杜研珺扯了扯赵支流的衣服，示意他劝劝马通。 赵支流摇摇头，低声道，“你和小朱先回去吧。” “你呢？怎么回青平？” “不用管我。” “这样吧，我带小朱去医院验验伤，回头再来接你。” 沈赢五听见了杜研珺的话，直接从手包里掏出扎得齐齐整整的一万块钱，塞到朱少清手里，“兄弟对不住了，这点钱你拿去治伤，如果不够，咱们加个微信，我马上转给你。” 朱少清将钱扔到沈赢五怀里，和杜研珺离开了。 史豪的嘴角开始流血，脸颊也肿了起来，让人不忍直视。 李非招呼赵支流坐过去，“来，别为这点小事扫了酒兴。我介绍一下，这位燕主任是我的表弟，以后你要多关照他啊。” 他在坤城，我在青平，怎么关照他。不知道李非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我和燕主任熟悉。” “那再好不过了，你们俩碰个杯。” 史豪还在“啪啪”作响地自抽耳光，李非却当看节目似的，笑呵呵地继续喝酒。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做法就有点侮辱人的意思了。 赵支流小声和李非说，“李局，有外人在这看着，这酒喝不痛快，放他们走吧。” 李非看了一眼马通立在桌上的烟，抬高声音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燕安平笑了笑，示意沈赢五过来，“你在福裟集团管哪块？” “说出来领导别笑话我，我们是家族企业，我挂了个常务副总的名。” “哦，那就是沈总了，这么年轻就当上副总了，可见能力不一般啊。不打不相识，你也别太拘着，坐下来敬李局和马支队一杯酒吧。” 李非瞪了燕安平一眼。 李非不想露出马通的身份，燕安平却无意中说漏了嘴。 沈赢五本来对马通的狠毒还心存怨恨，一听他是市局的支队长，顿时释然了。 支队长可不是一般人，几乎等同于手握生杀大权的判官，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让史豪吃不了兜着走。 史豪打了他，简直是就是作死。别说抽自己几个耳光，就是把手砍下来，只要马通解了心头之恨，不记他兄弟俩的仇，就算是烧高香了。 沈赢五打开带来的酒，从分餐台上拿过三个空杯子，全都满上酒。然后端起来冲李非和马通道，“李局，马支队，我们兄弟俩年轻不懂事，该打该罚，我自罚三杯，请两位领导开恩，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并没人答理沈赢五，他识趣地接连喝下三杯酒，很快酒劲就上头了。 沈赢五腿脚发软，站立不稳，又不敢坐，就扶着桌子醉眼朦胧地看向马通，“马支队，可……可以了吗？” 马通看着桌上的烟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抬腿一脚，将史豪踹倒在地上，“滚！” 史豪捂着红肿的脸，眼睛汪汪地退着出了屋。 沈赢五已经说不成完整地话了，“李局，马支队，这……这两位领……领导，改天我……我再专门摆个场，向……向领导赔罪……” 马通踢了一脚放在地上的酒箱子，“把你们的东西带走。” 沈赢五哪还抱得动一整箱酒，走到门口便摔倒在地，史豪扛起他飞快地向门外跑去。 赵支流是第一次见识枪杆子的厉害，不由暗自唏嘘。他们这帮人太可怕了，摆到明面上就是这种杀气腾腾的作风，桌子底下干的那些事，岂不更是难以想象。 由此想到朱少唐，心里一阵凄然。不用问，他在云岭那帮凶神恶煞手上，肯定也得扒一层皮下来。 马通出完胸中恶气，脸色才慢慢好看起来。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都没了兴致。 赵支流道，“今天这顿酒不算数，明天我们换个地方，我继续做东，给马队压惊加送行。” 李非拍拍赵支流的肩膀，“怎么不算，今天有酒喝，还有戏看，多难得啊。” 众人离席，赵支流叫来梅知芳，指着酒和烟道，“这是那位沈总带来的，你还给他。” “赵书记，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都怪我处理的不及时，一下子得罪了两伙贵客。” “开饭店嘛，遇到这种事在所难免。不要往心里去，我该来打扰你还是会来的。” “赵书记，今天算我请你和几位领导的，就当赔罪了。你付的钱我已经从微信上退给你了，请一定收下。” 赵支流没有收钱，后来也再没去过梅知芳的鲁菜馆。 通过这次请客的遭遇，赵支流总算醒悟过来，一旦人有了一定的地位，真的不能随便去普通的饭店吃饭。 还是私人会所最安全。 第139章 老县长跑官 青平县空出三个乡镇正科级干部岗位，围绕这三个岗位的竞争也随之而来。 县委五人小组成员全都接到关系人的请托。五个人一碰头，统计下来竟有三十人次之多。 当然，能摆到桌上讲出来的，都是不被受托人看好的，他们真正想推荐的人选，肯定不会暴露出来。 其中最令陶云炎等人不满的是，退休多年的老县长常兴民，亲自出山，将五人小组成员全都骚扰一遍，要求提拔儿子常飞宇。 常飞宇现任文化局副局长，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经验，如果不在履历上补足这一块的缺失，上升的空间就被封死了。 陶云炎让纪委书记冯超出面，找常飞宇谈话，警告他不要跑官要官，尤其不要鼓动退休老干部插手县里的人事。 常飞宇听到父亲在为他跑官要官，大吃一惊，立刻信誓旦旦地向冯超保证，对于父亲的所作所为，他毫不知情。 冯超自然不肯相信。常飞宇为自证清白，当场写下辞职信，请冯超转交县委组织部。 陶云炎听完冯超的汇报，反倒对常飞宇产生了一丝好感，让组织部长拿来他的档案，仔细研究。 常飞宇是齐江师范大学毕业，一开始在县一中当老师，两年后调到教育局，在此期间常兴民从县长的位置直接退休。此后，常飞宇的工作变动都很正常，一直到七年前担任文化局副局长。 作为官二代的常飞宇，能在一个位置上埋头干七年，说明他不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人。 陶云炎又亲自登门回访常兴民，通过一番深入交流，才知道他为人正派，原则性强，在县长任上从来没关照过亲属。 上次文化局长姚启镰出事，常飞宇在副局长位置上已经干了四年，县委组织部没给常飞宇机会，这次组织部考察正科级干部人选，常飞宇已经干了七年副局长，考察名单上仍然没有他。 常飞宇好像是被组织部给遗忘了。 常飞宇安于现状，没有任何怨言，常兴民却不干了，这也太欺负老实人了。因此开始四处奔走，为儿子打抱不平。 陶云炎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那时正是王领益任组织部长，不跑不送，他是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的。 现在组织部长换成了祝夫山，常飞宇仍然没有进入他的考察视线，那就是组织部内部出了问题。 陶云炎和祝夫山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对他提出要求，要马上开展组织部领导班子治理，坚决肃清王领益的遗毒遗风，对不趁职不作为的干部，该撤职的撤职，该调离的调理。 同时，陶云炎还要求祝夫山，对如何安排常飞宇展开研究。 “不能因为有些干部是官二代，就戴有色眼镜看人，古人还讲举贤不避亲呢。我们要有胸襟，只要他们政治立场坚定，为人正派，哪怕能力上有所欠缺，如果符合提拔条件，就应该把他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退休老县长常兴民这样一闹，彻底改变了常飞宇的命运。 没过几天，陶云炎召集常委们开会，讨论科级干部任用事项。 虽然所谓的讨论，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重要岗位的人事安排，陶云炎事先已经定好调子，常委们只需要举手表决就行了。 赵支流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心情特别激动。 因为此前，他是被拿到常委会上讨论的人，而现在，他成了这些常委们中的一员。 祝夫山将干部调整方案公布后，却让赵支流大感意外。 周正行任平北镇党委书记，宁晓菲破格提拔，升任平北镇党委副书记兼镇长。县政府办主任贺群任桃树汪乡党委书记，交通局副局长姚知春重回桃树汪乡，任副书记兼乡长。 常飞宇接替贺群成为府办主任。 原桃树汪乡党委书记平调到政协。 燕安平从坤城区调到青平县，担任了最受关注的城关街道党委书记。 听到燕安平的名字，赵支流眼皮跳了一下。 怪不得李非要他关照燕安平，原来陶云炎开了一道暗门，将在坤城区没受到重用的燕安平，调到了青平。 干部跨地区调动，一般都是晋升后，从一个地区交流到另一个地区，祝夫山就是现实中的例子。 很少有像燕安平这种平移的。 若非陶云炎在市委办干过，和市委组织部的关系密切，真不容易做到。 陶云炎动不动就讲“胸襟”，他的胸襟够大，将城关街道书记如此重要的位置，给了自己的关系户，这事做得不够磊落。 官场的事有道理又没道理，理就掌握在实权在手，又善于利用权力的人手中。 赵支流注意到，侯修明脸上浮现出一层阴云。 侯修明显然不满意个别位置的人事安排。 一个是贺群。侯修明曾向陶云炎提出来，让贺群去城关街道。再一个就是府办主任的位置，他另有人选。 陶云炎一个条件都没有满足他。不仅从外面调来了燕安平，还将常飞宇弄到了他身边。 退休老领导的子女，怎么能弄到府办来呢。不光是侯修明不满意，赵支流也感觉难以理解。 按常理讲，县政府办主任的人选，应该由县长自己选定，陶云炎是怎么说服侯修明的呢。 不得不说，陶云炎在使用干部上，能做到一言九鼎，独断专行，的确有他的高明之处。 这是赵支流需要学习的地方。 接下来，陶云炎就这次人事安排作出一番解读。 平北镇各项任务指标，从全县排名倒数第一，一跃进入前三，充分说明了选对人的重要性。 为继续推进招商项目的稳步发展，实现既定目标，要保证平北镇的领导班子稳定，因此不在进行换血式的人员调整。 赵支流跃升县委常委，作为平北镇班子成员的周正行和宁晓菲，受到提拔重用是应该的。 至于桃树汪乡的人事安排，主要是近两年来，桃树汪乡的领导班子涣散，工作不力，社会矛盾突出，各项任务指标排名一直在下降。这时候需要一个有大局观，政策性，德才兼备的人去狠抓班子建设，扭转不利局面。 陶云炎将侯修明抬了出来，“侯县长知人善任，提议派府办主任贺群过去，我认为是合适的。另外，平北镇的道路建设，为全县交通年活动开了好头，打了一个样，姚知春是道路建设方面的行家，也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让他和贺群搭班子，先从道路建设着手，逐步打开经济发展通道。相信他俩一定能不负所望，有所作为。” 至于燕安平的情况，陶云炎手指朝上指了指，一笑而过。 他的意思是告诉大家，燕安平是从上面戴帽下来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若不知道燕安平和李非的关系，赵支流就信了陶云炎的故弄玄虚。 赵支流最想知道常飞宇是怎么进的政府办。 陶云炎没有讲，侯修明也没作补充说明。反正常飞宇满足了提拔条件，也通过了组织部的考察，侯修明没意见，别人更不会有异议。 第140章 热脸冷屁股 赵支流当上县委常委后，将第一个调研点放在了桃树汪乡。 贺群是侯修明身边的人，副县级这个台阶没上去，经济强镇也没去成，陶云炎将他放到最差的桃树汪乡，他肯定有抵触情绪。赵支流有必要替陶云炎做一下安抚工作，同时也有向侯修明示好的意思。 陶云炎已有离开青平的迹象，侯修明很可能顺位接任县委书记，若真如此，作为陶云炎的嫡系，赵支流就很尴尬了。他需要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桃树汪乡位于青平县西南方向，是全县人口最少的乡镇，距离新社镇仅有五公里。新社镇在国道线上，城镇建设和乡村经济一直比较好，对桃树汪乡的人流物流，有着极强的虹吸效应。 赵支流在桃树汪乡任乡长时，针对新社镇的强势压制，力主搞差别化发展，做大做强农产品加工业。 当时的党委书记只务虚不务实，热衷于在宣传上大做文章，不肯夯实基础，对农户的支持力度也跟不上，赵支流离开桃树汪乡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乡镇长在实际工作中几乎没有话语权，当乡长时，赵支流对这种被动局面大为苦恼。 等当上党委书记，一度想放权给镇长周正行，后来发现根本不行。 乡镇就那么大一块地方，就那么点可以调动的资金，就那几个人，可利用的资源少得可怜。一旦给了镇长无限开火权，党委书记就成了“空军司令”。若心血来潮搞点创新上个项目，才发现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到头来不仅啥事干不成，还容易制造矛盾。 赵支流这时才明白，乡镇这一层级的工作，只能由党委书记统筹安排，说白了就得一个人说了算，不能分散权力。 贺群欠缺基层工作经验，心里的怨念又重，而姚知春是一个性格鲜明的务实派，将他俩拴到一个槽上，赵支流真担心会打起来。 赵支流的车开进熟悉的乡政府大院，没有一个人在下面等着迎接他。 随行的委办副主任蒋春涛摇摇头，感觉贺群这事做得太离谱。 一个干过府办主任的人，怎么能连最基本的，迎来送往的规矩都不遵守。 赵支流下来调研，蒋春涛提前和贺群打了招呼，一进乡政府驻地，他又发了提醒短信。 没想到贺群根本不买赵支流的账。 看到赵支流站在院里，乡党政办主任凌冰儿走了出来。 “赵常委，蒋主任一路辛苦。” 赵支流和凌冰儿轻轻握了下手，并不着急上楼，而是一边在院里散步，一边发出感慨，“这里安放着我十年的青春，回到这里，就像回到了家。” 蒋春涛小声问凌冰儿，“贺书记和姚镇呢？” 凌冰儿朝楼上努了一下嘴，“在楼上呢。” 蒋春涛当然知道那两尊神在楼上，他问话的目的，不是让凌冰儿回答，而是提醒她去楼上通报。 蒋春涛对凌冰儿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干党政办主任的，连个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赵支流迟迟不上楼，就是等着贺、姚下来迎接呢，她此时应该上去叫人才对。 凌冰儿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她和赵支流熟悉，想借机多聊几句，便忽略了细节问题。 蒋春涛见凌冰儿不懂规矩，便话里有话道，“凌主任，你们贺书记应该知道赵常委来调研吧？” “知道，知道，都准备好了。这会儿书记和镇长正在研究工作……” 蒋春涛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担心赵支流会怪罪他安排工作不到位，就有些火大，一气之下骂了一句，“扯淡！” 凌冰儿的脸刷的红了，正要解释，赵支流自我解嘲道，“贺书记和姚镇是我的老同事老朋友，我来桃树汪，用不到调研这个词。走吧蒋主任，咱们上楼看看他们二位忙啥呢。” 蒋春涛狠狠瞪了凌冰儿一眼。 三人上到二楼，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姚知春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我的态度很明确，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五万块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除非你别动用乡里的资金。” 贺群拍了一下桌子，“我没打算让乡财政出钱。你以为我这些年的府办主任是白干的。” 凌冰儿这会儿开始机灵起来，快走几步敲了敲贺群的门，“贺书记，赵常委和蒋主任到了。” 贺群没好气地问，“到哪了？” 赵支流出现在门口，“贺书记真是个实干家呀，一到任就开始忙起来。” 贺群硬挤出笑容，握住赵支流的手摇了两下，“刚才在和姚镇讨论工作，耽误了迎接赵常委，多有得罪了。” 赵支流和姚知春也握了手，“姚镇还像在修路现场一样，说话像吵架，得理不饶人啊。” 姚知春哼了一声，“那没办法，我就这脾气。” 见贺、姚二人都没还消气，赵支流暗道，果然让我猜中了，他们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如此看来好戏还在后头呢。 姚知春对仕途没有过高的期望，不想升官的人最难合作，贺群以后有苦头吃了。 “支流，你当上常委，第一时间来看我和姚镇，我很感动。咱们一家人不讲两家话，你要再晚来几天就更好了。接待室正在装修，招待不周你可别怪罪我。” 他刚当上桃树汪一把手，就忙着装修接待室，这是什么套路。 听见贺群这样说，蒋春涛直摇头，问凌冰儿，“凌主任，是安排在贺书记的办公室里座谈吗？” 贺群一摆手，“政府食堂的休息室收拾好了，我们去那里谈。” 蒋春涛一脸诧异，心里说，侯修明身边的人怎么是这个德行，难怪陶书记瞧不上贺群。 赵支流也感觉出贺群做事太过随心所欲。 他以前在府办时，挺谨慎挺有分寸啊，怎么一到乡镇就变得如此乖张呢。 “不用搞那么复杂。贺书记这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在这儿坐一坐，随便聊几句吧。” “支流，你觉得桃树汪穷，瞧不起我老贺是吗？再怎么讲你现在贵为县委常委，我岂敢慢待你。凌主任，先请赵常委下楼去食堂，我上个卫生间。” 借贺群去卫生间之机，姚知春对赵支流说，“赵常委，你和贺书记熟，你劝劝他吧。乡里的财政几乎没有收入，我俩刚下来工作，贺书记不考虑抓经济搞招商，却先要装修办公室，还要在食堂装两个豪华单间，这怎么行呢。” 装修办公室，改善一下办公环境无可厚非，可是在食堂里搞豪华包间，就有点太过了。 赵支流好心来看望贺群，却遇上这种棘手的麻烦事，不禁为难起来。 以赵支流目前的身份，是可以提醒一下贺群的。可是从贺群刚才对他的态度看，贺群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若不识趣的话，只能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是自找难看。 “姚镇，这是你们乡里内部的事，我不便多嘴呀。” 姚知春对赵支流也没有足够的尊重，“那你下来调研个啥呢。” 蒋春涛看着赵支流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禁想到郑昭月面对下属时的威严，脸上开始露出轻视之意。 第141章 新鲜的招数 赵支流刚从科级干部升上来，还没有适应新的角色，另外，作为委办主任，他的职责是了解基层情况，掌握各种信息，尽可能多地为陶云炎的决策提供参考依据。 他下来调研不是指导工作，因此打定主意，要多听多看，绝不发表任何意见。 贺群和赵支流一样，也没完全进入新角色，工作思路一片模糊。姚知春准备得很充分，把五年的工作计划都做好了，第一步主抓乡村道路建设，完善水利灌溉设施，接着就是大搞特色农业，在桃树汪乡建设蔬菜基地。 赵支流认为姚知春的想法不错，和他以前提出的走差异化发展之路相吻合。 尽管贺、姚二人刚刚经过激烈的争吵，姚知春的五年计划也没来得及和贺群通气，贺群却不以为意，当场表态支持他的计划。 “搞蔬菜基地的思路是对的，不仅要搞，还要搞成格州市最大的蔬菜基地。” 赵支流在心里暗自好笑，贺群服务了两任县长，竟然没学会做官。 作为乡党委书记的贺群，在上级领导下来调研之前，连临时抱佛脚的补课动作都没有，汇报工作时一脑子浆糊，一切都顺着乡长的思路走。如果今天下来调研的是侯修明，不气炸肺才怪。 其实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者贺群没把赵支流当成上级领导，二者他是下来镀金的，只要表面文章做足，没有重大失误，用不了两年便提拔了。姚知春爱出风头也好，想大干一场也罢，随他折腾去。 贺群认定侯修明能接任县委书记，根本没考虑官场常常会风云突变，存在不可预见的变数。 完成调研的规定动作，赵支流准备离开桃树汪乡，这时又来了一帮人，县里几个局长组团来看贺群。 贺群不同于一般干部，他之前是府办主任，与这些局长联系密切，他到乡镇工作，这些局长自然要来捧场。 其中就有交通局长路伟，姚知春曾经是他的部下，看望贺群的同时，顺便为姚知春贺官，一举两得。 赵支流见这些人突然出现，不由看了蒋春涛一眼。他的意思很明显，联系调研工作，应该事先了解下面乡镇的工作安排，怎么能和这些局长撞到一起呢。 蒋春涛摇头苦笑，小声解释，“我再三问过贺书记，今天有没有其他接待，他都说没有。今天是周六，没想到这几位局长凑到一起来喝酒……” 赵支流将调研时间放在周六，是由于工作日他的事情多，而乡镇周六又都加班。没想到贺群组了这么大的一个饭局。 这么多一把手齐聚桃树汪，赵支流若是走掉，就显得不合群了，只得装出很高兴的样子留下来吃饭。 周末也不能在政府食堂大吃大喝。 凌冰儿提前定了一个农家乐，老板准备了一只全羊，一些养殖的“野味”，众人兴致勃勃地杀了过去。 赵支流的职务最高，坐到了主宾位置，陈逍已从住建局调任国资委主任，而且年龄最长，便坐到副宾位置。路伟和工信局长陈兴军，民政局长张建设，国土局长孙茂苇，工商局长张公早等人依次坐下去。 主陪是贺群，副陪是姚知春，凌冰儿坐在最末的位置。 众人都坐好了，路伟却有了新主意，“凌主任是这桌上唯一的美女，美女必须享受特权，我们换个座，你坐到赵常委身边来。” 赵支流一把拽住将要起身的路伟，“坐下就不用动了……” 路伟附耳低语，“小凌是唯一的美女，你是唯一的光棍汉，我在成全你俩呢。” 赵支流一不留神，路伟已经离席到了凌冰儿身边。 凌冰儿看了一眼贺群。 “路局已经让出座位了，你就过去吧。给你一个任务，一定要照顾好赵常委。” 官场中的女人，只要参加男人为主的饭局，注定会成为男人的调味品。 凌冰儿作为党政办主任，参加的接待无数，早已适应了这种场合。 在体制内，女人干办公室主任的极为少见。 只因凌冰儿拒绝性骚扰，险些将市文化局长拉下马，陶云炎为她牺牲一个副科的名额，心有不甘，故意将她放在这个位置上。 暗香袭来，美女在侧，赵支流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椅子。 全羊宴上桌，贺群作为东道主先敬三杯酒。 赵支流掏出准备好的头孢药片，“向各位告个假，我身体有恙，这几天一直在吃头孢，酒是不能奉陪了，我以茶代酒……” 贺群夺过药片丢进垃圾筐里，“支流，你这就没意思了，不能升了官就端架子呀。” 路伟跟着哈哈大笑，“赵常委，你好歹也换个新鲜的招数。” 赵支流镇定自若，“我是真想和各位来个一醉方休，但是身体也真的出了问题，蒋主任可以作证。” 蒋春涛不敢退缩，端起酒杯道，“各位领导，赵常委前两天还在发高烧……这样吧，赵常委的酒我来替。” 贺群有点生气，将酒杯重重在桌上一顿，“赵常委嫌我的酒不好？上茅台。姚镇去问问老板有茅台吗。” 赵支流虽不相信农家乐里会有茅台，却也不敢赌，冲姚知春摆手道： “姚镇，你在平北盯着修路时，咱哥俩经常在小摊上喝酒，十块钱瓶的地瓜烧一人一瓶的干，你是知道的，对于酒我向来不挑。坐下坐下，别听贺书记的。各位，各位，这顿酒我先欠着，等我身体恢复恢复，我做东请各位一聚，到时候人手一瓶，谁要怯场谁是孙子。” 赵支流故意讲了粗话，这是没把众人当外人的意思。 陈逍出来解围，“支流不是一个惧酒的人，他说不能喝就是真有特殊情况，不要再勉强了。” 赵支流不喝酒，众人的酒兴就减了大半，好在有路伟在场活跃气氛，几杯酒过后，便忽略了赵支流，大家捉对厮杀，好不热闹。 轮到凌冰儿向赵支流敬酒时，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瞥了贺群一眼，小声道，“赵哥，你能否和贺书记说一声，给我换个岗位。” 这种乱糟糟的场合，让赵支流怎么好开口。 他笑笑，“党政办主任是有点不适合你，我找个机会和老贺单独交流吧。” 凌冰儿顿时眉开眼笑，努努力将一杯酒全干了，接着就开始晕乎起来，一个站立不稳，朝赵支流身上倒过去。 赵支流赶紧扶住她的腰，慢慢将她坐回座位上。 第142章 好饭不怕晚 凌冰儿微醉，面如桃花，冰美人变成了醉美人，有点花痴似地盯着赵支流看。 贺群没想到她的酒量如此差，不禁皱了皱眉头。 赵支流给凌冰儿倒了一杯茶，让她多喝点水。路伟趁机过来向赵支流敬酒，走到凌冰儿身旁时，在她肩上轻轻一撞，她便向赵支流歪倒过去。 赵支流若是闪躲，凌冰儿肯定要倒到地上去，他只好伸手撑住凌冰儿的肩膀。路伟装作绊了一个踉跄，将凌冰儿整个地撞进了赵支流怀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常士平和严里英出现在门口。 路伟靠在凌冰儿身上，赵支流无法推开凌冰儿，偏过头低声吼路伟，“你搞什么，快起开。” 恰好错开一个身位，赵支流没看到常士平，常士平也没看到他。 “各位老朋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贺群起身招呼常士平，众人也都连忙站起来。 赵支流听到常士平的声音，扭过头来和严里英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陈逍忙着让出座位，将常士平拉到赵支流身边。 贺群解释道，“常主任不好意思，我们没等你。” 常士平升迁受阻，被贬到市史志办任副主任。常士平终日无所事事，就学了摄影，一到周末便背起照相机，跟着一群摄影家跑到山里拍照。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的季节，山上红花黄叶，风景如画。 常士平给严里英发了许多风光照片，唤醒她身上小女人的浪漫情怀，让她换上性感的裙子，带她寻找最美的风景，为她拍一些人与自然的艺术照。 严里英便带上几件好看的裙子，开车接上常士平，在附近山里撒欢地疯玩了一把，两人兴致上头，还天作被地当床地打了一场野战。 到了中午，常士平为表明自己虽然官场失势，却仍有余威，便想带严里英去高鸣远的小楼吃顿好的，就给路伟打了个电话。 路伟告诉常士平，贺群去了桃树汪乡任职，几个局长约好去看贺群，中午要在桃树汪的农家乐喝酒，邀他过来聚一聚。 常士平与贺群关系尚可，和那几个局长的关系更好，况且他以前是这些人的领导，若带一位美女过去，自己纵是官场失意，在情场上却是春风得意，谁敢小看他。 常士平就打电话问候贺群，声称他在桃树汪乡附近采风，路过乡政府时顺便去看看他。 “贺书记，我带了一位美女，你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欢迎，正好今天你的几位老部下都在，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好吧。不过我还在山里，赶到桃树汪可能要晚一点。” “我给老领导发个饭店的位置，我们在饭店等你。” 听到常士平要带她去蹭饭局，严里英坚决不肯。 赵支流已升任县委常委，青平的干部和赵支流都熟悉，如果那些人知道她是赵支流的前妻，却和常士平混在一起，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常士平拗不过严里英，便给贺群和路伟分别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俩不来了。 贺群便没有等常士平就开了席。 哪知常士平发完微信，却不甘心错过炫耀的机会，同时也想了解一下青平官场的现状，便对严里英软磨硬泡，“赵支流从来不带你参加饭局，哪有人会认识你呀。你若是不放心，我不提你的名字就是。我叫你英子，就说你是摄影家，我在跟你学摄影。” 常士平哄女人很有一套，边说边在严里英身上揉来搓去，搞得她芳心大乱，再瞧一眼常士平贱兮兮的样子，和以前的八面威风大不相同。 男人一旦事业失利，就像患上了阳痿，再好的药也治不了心理病。 严里英因一念之差，已然犯下严重的错误，将前程大好的老公丢了，不想再看着情人活得没个人样，就想帮常士平在老部下面前找回自信。 去参加饭局又何妨，反正自己离婚了，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天王老子也无权干涉。 于是，严里英便陪常士平来到了农家乐。 赵支流竟然也在。 严里英如五雷轰顶，眼前一片模糊，差一点昏了过去。 常士平看到赵支流，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当初，赵支流毫无征兆地，突然和严里英离婚，常士平便猜到，严里英出轨的事肯定让他发现了，但却自欺欺人地认为，赵支流并不知道严里英出轨的对象是谁。 这回倒好，直接撞到枪口上了。 赵支流再没脑子，看到他和严里英同时出现，也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何况赵支流聪明过人呢。 常士平被陈逍推到副主宾座位上，边向赵支流伸出手去，边在心里飞快地计划着应对之策。 赵支流眼睛一直盯着严里英，看也没看常士平，忽然起身，搂着凌冰儿的腰，冲贺群说道，“贺书记，小凌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你不能走。常主任是你的老领导，他刚来你就走，不太合适吧。” 路伟见赵支流要带凌冰儿离开，以为他见色起意，要对凌冰儿动真格的，不由目瞪口呆。 酒桌上动手动脚占点便宜就可以了，众目睽睽之下，赵支流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不应该呀，他刚升官，就敢如此放得开吗？ 赵支流推开路伟，半搂半抱着凌冰儿，旁若无人地向门口走去。 屋内一片惊呼，“赵常委，你这是……哦，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好饭不怕晚嘛。” 赵支流走到严里英身边，抚弄着凌冰儿的秀发，将她青春靓丽的脸庞展示出来，然后冲严里英邪魅一笑，“这位小姐，请让一让。” 小姐！他叫我小姐！他把我当成小姐！ 严里英如同坠入地狱，被拔舌割鼻，剔骨剜心，痛到无法呼吸。接着又像被扒光了衣服，丢进零下九百六十度的冰窟里，浑身冷到麻木，心里却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赵支流拥着年轻貌美的凌冰儿，从严里英身边款款走过，严里英便慢慢倒了下去。 有人去扶严里英，有人去追赵支流，场面一片混乱。 赵支流和凌冰儿上了车，蒋春涛茫然地站在车外，不知该不该上车。 “你还要留下来喝酒吗？” 听见赵支流这样说，蒋春涛这才慌忙坐到副驾座上，让司机开车。 贺群拍着车窗追了几步，人就被汽车扬起的烟尘淹没了。 赵支流松开凌冰儿，坐得远远的，吩咐司机，“先把凌主任送回镇政府。” 蒋春涛被搞得如坠五里雾中，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乱问，从反光镜偷偷观察赵支流，见他正襟危坐，面沉如水。不由暗道，这家伙以前不是这样啊，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呢！ 第143章 往日的温柔 常士平带着美女来了，赵支流带着美女走了。 就像两个陌生人走在路上，擦肩而过。 当年，常士平任青平县创城总指挥时，赵支流在他手下干过，两人相处的还算和谐，为何常士平一失势，赵支流竟然理也不理他的老上级呢。 同在创城办工作过的陈逍感觉难以理解。 赵支流不像是那种见风使舵的势利之人啊。 赵支流的离开，让常士平得到解脱，面对众人的困惑，他没有过多解释，只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支流现在是委办主任，忙得很，走就走吧。咱们兄弟们很长时间没见了，大家都满上酒杯，先共同喝个团结酒。” 路伟拉着严里英入座。 严里英精心化过妆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面对桌上所有人的笑脸，感觉全在嘲笑她。 她心乱如麻，弱弱地说了声“我去趟卫生间”，便退出房间。 一出门一阵天旋地转，于是硬撑着坐进车里，想开车独自回县城，不料眼前却陡然起了一层白雾，风挡玻璃变得模模糊糊。 严里英拿过毛巾擦了擦玻璃，仍然看不清外面。 根本不是玻璃的问题。严里英急火攻心，眼睛突然失明了。 严里英急得哭起来，将手机几乎贴到眼睛上，找出常士平的号码拨打出去，“我眼睛看不见了，你快把我送到医院去。”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转眼之间眼睛就瞎了呢。 常士平认为严里英在骗自己，心里大为不爽，敷衍着，“好的，好的，我和老朋友们说几句话就走。” 路伟带头起哄，“难得和老领导一聚，你可不能像赵支流一样，重色轻友，撇下我们带着美女单独活动。” 面对久违的众星捧月场面，常士平重新找回以前的尊贵感觉，心情激动，开始抚今追昔，手指在空中指点着， “我的大好年华全都奉献给了青平，回想以前的激情岁月，没有后悔，只有感动，我到任何时候都可以大言不惭地讲，我在青平收获了一帮好弟兄。来，来，我们敬友谊。” 常士平刚发表完演讲，手机又响起来。 他装作没听见，夹起一大块天鹅肉吃得满嘴生香。 手机一直在响，贺群提醒道，“常主任，你带来的那位美女呢？去卫生间怎么这么长时间啊。” “没事，不用管她，咱们喝酒。路局倒酒。” 路伟坐着不动，看向工商局长张公早。 张公早年龄比路伟大，但是他为人老实厚道，并不和路伟计较，便提起酒瓶挨个倒酒。 常士平接起电话，不耐烦地说，“英子，门里门外的需要打电话吗？懂点事好不好，我们老友相聚，不能刚来到就走吧。” “我的眼睛瞎了，你还有心情喝酒？求求你送我回县城。” “听话啊，别闹了。快进来吃点东西。” 常士平又把电话挂了，屁股像钉在椅子上一样，动也不动，依然谈笑风生，“诸位诸位，我讲个官场笑话，助助酒兴—— 这一天，县委某位领导的夫人，闯进县委办主任的办公室，掏出一个女式花内裤说，‘你天天跟着领导，快悄悄告诉我，他和哪个女人偷情呢。在外面鬼混也就算了，还把女人的内裤穿回家。’主任吓了一跳，接过花内裤赶紧塞进裤兜里，劝了半天才将领导夫人劝走。结果工作一忙就把这事忘了。晚上回到家，主任老婆帮老公洗衣服，从裤兜里翻出那条花内裤，埋怨道，‘今后不许开这种玩笑，害得我找了一天。’” 众人听完，琢磨半天，慢慢琢磨出笑点，同时也明白常士平在内涵赵支流，想笑又不敢笑，不笑又怕冷了常士平的场，便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几声。 严里英已经摸索到门口，将常士平讲的段子一字不漏地全都听到了，气得浑身发抖，骂道，“无耻！” 常士平害怕严里英当场揭穿他，急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英子，饿了吧，快进来……” 严里英抓住常士平的胳膊，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常士平，你还是个人吗！” “别闹，别闹，给我个面子，好歹我以前也是这些人的领导。” “你算什么领导，你就是个畜生！” 严里英骂完扭头就走，却撞到了门框上。 常士平发觉她有些不对头，赶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不用问，肯定是看到赵支流搂着年轻美女，被刺激到了，火往上走，封了眼睛。 路伟和贺群这两个家伙，怎么不告诉我赵支流也在呢，否则我就不来了。 现在把严里英的眼睛气瞎了，万一治不好，赖上我可如何是好。 常士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怠慢，也不敢向众人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搂着严里英的腰便上了车。 开车离开农家乐后，常士平才给贺群打电话，“老贺，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你代我和弟兄们说一声。” 严里英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在心里恨死了常士平，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可是现眼下还得靠他才能回到县城，便坐在车里一直哭。 “宝贝，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遇到赵支流呀。” “你住嘴，不许你提赵支流的名字。” “好，好，不提。他已经有了新欢，你还护着他，这不是自作多情嘛。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送你去市人民医院吧，那里熟人少，医生的水平高。” 一进市区，恰好交警正在查酒驾，常士平猛然一惊，坏了，我喝酒了。 这可怎么办，让交警逮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被开除公职。 常士平着急起来，顾不得多想，便猛踩油门要冲过检查卡口。 严里英问，“你干嘛，为什么开这么快。” 常士平凶道，“你闭嘴！让你害死了，前面有查酒驾的。” 听到常士平声音冰冷，再无往日的温柔，严里英终于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好好的家庭散了，情人又是个卑鄙无耻之徒，而她的眼睛也瞎了。 眼前一片黑暗，人生也陷入至暗时刻，活着简直生不如死。 严里英越想越绝望，心如死灰，便不想活了。于是从后面掐住常士平的脖子，想和他来个同归于尽。 常士平被锁住喉咙，大脑瞬时缺氧，情急之下，便丢开方向盘，和严里英撕扯起来。 急速行驶的汽车突然失控，撞开路中间的栏杆，冲向了人行道…… 第144章 可杀不可辱 常士平发现情况不妙，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体将刹车踩死，汽车撞到行道树上停下来，严里英也松了手。 常士平紧着喘了几口粗气，揉着脖子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的疯了，我好心送你去医院，你要掐死我吗！” 看到几个交警快速跑过来，常士平锁死车门，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向熟人求助。 常士平和青平县交警大队长付勇俊熟悉，赶紧拨打他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接通。 交警在用力拉车门，常士平装作受伤，趴在扶手箱上和付勇俊通话。 付勇俊为难地说，“常主任，你酒驾真会挑日子，今天全市集中整治酒驾行动，我也在路面上呢。” “付大队，你得帮老哥，要不然老哥就完了。” “你喝了多少酒？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常士平将现场情况简明扼要地作了说明。付勇俊得知他开的车出了事故，便让他装受伤。 “你假装昏迷，让交警叫120将你送到医院去，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常士平担心严里英坏他的事，装可怜的哀求道，“英子，我没干啥对不起你的事吧，求求你千万别害我。过了这一关，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严里英冷笑，“我的眼睛要是治不好，你这辈子别想安生。” “英子，我是爱你的，要不然也不会酒后开车送你来医院。我一定帮你治好眼睛，市里不行咱就去省里。” “你不配说爱字！” 严里英见交警准备砸车窗，便开了车门。 交警闻到浓浓的酒气，问常士平，“你喝了多少酒？” 常士平不回答，双眼紧闭，开始装死狗。 交警轻轻推了推他，“醒醒，你没事吧？是喝醉了还是撞晕过去了？我警告你，最好配合一下，别跟我装死。” 严里英伸手胡乱抓着，摸着常士平的头，狠狠地击打着，发泄着心里的愤恨。 交警见严里英下手够重，常士平却一点反应没有，以为伤到要害部位，真的昏迷了。便抓住严里英的手，将她扶下车，“你怎么了？眼睛有问题吗？是以前就看不见，还是撞车后看不见的？” 严里英伤心地哭起来，“别问了，麻烦你快点送我去医院。” 120很快就到了。严里英被扶上急救车，接着交警又将常士平抬到车上，队长命令手下，“多去几个人，给我把人看住，别让他跑了。到了医院先抽血。” 有付勇俊的从中周旋，常士平在医院抽完血，便被内部人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将血液换过了。 常士平躲过一劫，严里英在医院住了几天，经过治疗，眼睛也慢慢恢复如常。 这一场车祸，青平县除了付勇俊，没有任何人知道。 险些被严里英掐死，又险些因酒驾丢了公职。常士平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也老实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经过认真分析，常士平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赵支流早就知道他和严里英的事。 他在市组织部考察期间被检举，不是别人所为，而是来自赵支流的报复。 常士平越想越后怕，如果赵支流不是体制内的人，就不是阻止他升迁这么简单了，肯定会杀了他。 毕竟他干的是触碰男人底线的事。 自古奸情出人命。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老婆出轨，而且是和自己的上级搞到一起。 常士平非常后悔，天下女人多的是，为什么要去招惹严里英呢。 愚蠢，愚蠢至极！ 管不住胯下之物，不仅耽误了前程，还遗祸无穷啊。 赵支流现在是县委常委，未来能升到哪个位置难以预料。 如果有一天他大权在手，自己恐怕还要倒大霉。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常士平做出一个决定，甩掉严里英的同时，要重新振作起来，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努力往上爬，最好让赵支流永远追不上。只有他身居高位，赵支流才不敢动他。 其实，赵支流已经打算放过常士平了。 赵支流有自己的美好未来，没必要和一个人渣拼个你死我活。 没想到是，常士平公然带着严里英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是当着青平县一众干部的面。 赵支流根本不相信，常士平会不知道他在桃树汪。 这是嫉妒他跻身县委常委之列，故意在羞辱他呢。 士可杀不可辱。常士平欺人太甚，赵支流若再忍下去，就会成为青平县官场的一个笑柄。 在常士平决心东山再起的同时，赵支流也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常士平付出惨痛的代价。 星期天，赵支流计划好带儿子去爬青山。 宁晓菲恰好也休班，要陪他父子俩一起去。 青山就在青平县城北面不远，赵支流担心让熟人撞见，不想宁晓菲跟在身边。 后来又一想，要去严里英父母家接儿子，严里英肯定也在。 昨天在桃树汪农家乐时，他搂抱着凌冰儿刺激了严里英一次，今天何不带宁晓菲再去刺激刺激她呢。 打定主意，赵支流便愉快地让宁晓菲开上车，来到严家。 严里英却不在。儿子赵严说她昨晚就没回来。 这个贱人，为了和常士平鬼混，竟然到夜不归宿的地步了。 赵支流牵起赵严的手，上了宁晓菲的车，对严里英的爸妈说，“小严我接走了，以后他就跟着我。你二老多保重身体吧。” 严父换肝后，身体状况并不好，幸好有外孙天天陪着，心情才舒畅些。见赵支流带一位年轻女子上门，要将外孙接走，不由老泪横流。 “支流，我不知道你和小英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给你磕头赔罪。求你看在我这个将死之人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计较。就让小严跟着我们老两口吧，我们能照顾好他……” 严里英有错，她的父母并没有错。 赵支流于心不忍，想了想说道，“我会让小严经常来看你们的。” 宁晓菲见不得这种离别场面，眼睛不由湿润了，轻轻叹了口气，“造孽呀。” 车子刚拐上青山大道，凌冰儿给宁晓菲打来电话。 她到了县城，想让宁晓菲陪她去逛街。 赵支流赶紧说，“你和闺蜜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你快去陪她吧。” 宁晓菲瞪了赵支流一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你们男人可以重色轻友，我们女人也可以。” 第145章 防着点小人 宁晓菲难得休息一天，不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凌冰儿身上。 凌冰儿其实并非冲着宁晓菲而来。 昨天在农家乐里，凌冰儿虽然酒劲上头，大脑却是清醒的。 倒在赵支流怀抱里时，当着桌上那么多人的面，赵支流并没有推开她， 一直用结实的臂膀保护她，让她感受到了被男人呵护的美好，也让她产生了一种幻觉，赵支流喜欢她。 凌冰儿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赵支流轻轻拨弄她长发的样子。 仿佛置身于桑拿房里，凌冰儿浑身燥热，原始的冲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幻想着和赵支流各种情爱交织，越发不能自持。最后将布偶兔兔当成赵支流，抱在怀里来了一次自我安慰，躁动的内心才慢慢冷却下来。 看着被自己蹂躏过的布偶兔兔，凌冰儿的脸红了。 双手扯住布偶兔兔的耳朵，嘟起嘴巴亲了又亲，“小赵赵，以后你就是我的小赵赵了。” 想起自己身边有一个赵支流的替身，凌冰儿的脸又红了。 心里一动便给布偶兔兔拍了张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赵支流。 发完图片，凌冰儿心里像揣着一个小兔子，砰砰跳着，想着赵支流会如何回复她。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赵支流睡得正香，怎会想到凌冰儿在为他失眠。 凌冰儿攥着手机，一直守到天明。 早晨六点钟，她在想，她的小赵赵该苏醒过来了。七点钟，她在想，她的小赵赵该起床了。八点钟，她在想，她的小赵赵撒完一天里的第一泡尿，洗漱完毕，该看手机了……。 凌冰儿始终没有等到赵支流的回复。 他在干啥呢？为什么不回复我？ 优秀的男人，从不沉迷于儿女情长。 我要给他一个惊喜，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为了将幻想变成现实，凌冰儿必须要大胆作为，主动出击。 凌冰儿登上了通往县城的中巴车。 到了县委大院门口，凌冰儿开始编发微信，打出“小赵赵”三个字，感觉太肉麻，删掉重新打出“赵常委”，又觉得太官方。最后才决定用私下里常用的称呼。 “赵哥，我到县城了。你在加班还是在家呢？我想单独向你汇报汇报思想。” 等了十来分钟，赵支流才回复一个笑脸的符号。 一个笑脸，让凌冰儿激动万分，正准备给赵支流打电话时。 赵支流又发来一条微信，“凌主任，我因事已外出。” 一夜的自我陶醉，满心的似水柔情，却被赵支流冷冰冰地拒之千里之外。 凌冰儿越想越委屈，不知不觉泪水模糊了双眼。 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昨天还对我那样好，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凌冰儿在县城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与宁晓菲联系。 宁晓菲谎称在镇上加班，丢下好闺蜜，陪赵支流父子爬青山去了。 青山大道直达青山脚下，山前是一个广场，广场四周建了不少商铺，和一些低端的儿童游乐设施。 若没有宁晓菲跟着，赵支流会带儿子顺着石阶一直攀登到山顶。 星期天的山前广场，到处都是人，赵支流没让宁晓菲停车，直接沿着盘山公路往山里开。 一进山里，盘山公路两侧全是两层三层的小别墅。 一条从大山深处流淌下来的小溪，从别墅群里蜿蜒穿过，溪水清澈见底，两旁树木茂盛，山花点缀其间，堪称人间仙境。 多年前，赵支流到青山里面来过，那时这里如原始森林一样荒凉，人迹罕至，野生动物时不时会蹿出来。 几年没来，山里竟然修了盘山公路，还伐掉树木建起了洋房别墅。 赵支流不禁大感困惑，青山是国有林场，外人不让进来，怎么建了这么多房子呢，不记得林场的编制撤销了呀。 小孩子都喜欢水，赵严看到小溪，想起在齐西南山玩水时的快乐，嚷着要下水。 小溪里有不少大人和孩子，赵支流隔着车窗观察许久，见没有熟人，便同意了赵严的请求。 没想到，宁晓菲和赵严刚下到水里，赵支流正脱鞋呢，忽然有人叫他，“赵常委，你也来山里玩啊。” 赵支流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常飞宇在对岸叫他。 对岸溪畔有两棵高大的楸树，楸树底下是一个石桌，常飞宇就坐在石桌旁。 恰好有一蓬蒲草挡住常飞宇，因此赵支流一开始没发现他。 赵支流看了一眼水里的宁晓菲，不由暗暗叫苦，真是怕啥来啥，让常飞宇撞见他和宁晓菲在一起，不定要传出什么样的流言呢。 赵支流重新穿好鞋，由打小溪上面的石拱桥到了对岸。 常飞宇热情地和赵支流握着手，请他在石桌前坐下。 石桌上摆着茶具和一本书。赵支流瞥了一眼书的封面，见是一本“易经”。 “这是常主任读的书吗？” 常飞宇为赵支流倒了一杯茶，指了指身后的别墅，“老爷子的书，我顺手摸过来翻翻。” 赵支流回头打量那座房子，见是就着山势而建的三层小楼，楼前有一个院子，院墙被绿植挡得严严实实。 “常县长住在这里？” “夏天秋天来避暑，春冬两季偶尔来住几天。平时都在城里。” 赵支流暗道，难怪好好的林场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原来是县里领导带头在建房子。 “常县长在吗？我去给老领导打声招呼。” “这段时间老爷子迷上做盆景，我弟弟陪他到山上挖树桩子了。唉，年龄大了比小孩子还任性，根本劝不住。” 常飞宇倒是有啥讲啥，毫不避讳。 这里不光是国有林场，而且早已设立了森林公园，建房子可能是前几年钻了政策空子，现在随意破坏山林也没人管吗？ 赵支流满心的疑问，嘴上却道，“老有所好是件好事。” 常飞宇指了指宁晓菲和赵严，“那位是嫂夫人和侄子吧。我咋瞧着嫂夫人有些面熟……让她们娘俩玩一会儿，到家里去坐吧，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他竟然没认出宁晓菲。 常飞宇刚到府办不久，他又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因此对乡镇干部暂时还认不全。 “不用了，今天是星期天，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们就不打扰了。” 赵支流不愿在此久留，聊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将赵支流送过石拱桥，常飞宇忽然说道，“赵常委，陶书记是个好领导，我能到政府办多亏他。你知道的，青平这个地方，一贯有妒贤嫉能的不良风气，你方便地话提醒一下陶书记，让他防着点小人。” 第146章 好人做到底 官场小人多。在一个县里，能算计到县委书记头上的人，屈指可数。 常飞宇接触的都是政府口的领导，他要陶云炎防谁呢？ 除了侯修明还会有谁。 常飞宇肯定知道了些什么。 陶云炎虽对常飞宇有知遇之恩，但常飞宇报恩的心情也未免太急切了。 作为政府办主任，对县委办主任讲这些话是不合适的。 赵支流不会帮常飞宇传话，他没傻到去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过了大概一个月，侯修明突然搞出一个大动作。 侯修明在县政府常务会议上，提出要借棚户区改造之机，将位于青山脚下的老农机厂拆掉，再搬迁四个村庄，整合出两平方公里的区域，招引外地客商，投资二十亿建设青平商贸城。 青平农机厂占地一百多亩，七八十年代曾经红火过一阵子，进入九十年代后，农机厂经营不善，负债累累，又折腾几年后，终于破产。 现在老家机厂被一家私营企业租用，挂出木材市场的牌子，吸引了几十家木材经营户进场，市场已经颇具规模。 这个事情来得有点突然，事先一点风声没露出来。 投资二十亿的商贸城项目，从政府会议上传出来，而不是县委常委会出的决议，就说明这个项目和陶云炎没有关系。 消息一出，陶云炎有点懵，问赵支流是否知道此事。 赵支流马上想到常飞宇的提醒，这时才明白，侯修明不搞阴谋，而是给陶云炎来了个阳谋”。 他在干部人事上失去的话语权，要在分管的政府工作上体现出来。 棚户区改造上过县委常委会，具体如何实施需要县政府出意见，侯修明正是抓住这个漏洞，师出有名，率先在政府会议上提出棚改方案，给陶云炎来了一个先斩后奏，形成既定事实。 如果陶云炎敢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是他将矛盾公开化了，领导班子不团结，首先影响的是他陶云炎。 如果陶云炎默认侯修明的方案，陶云炎在青平的影响力会一落千丈，侯修明真抓实干，勇于作为的形象则成功树立起来了。 强者恒强，侯修明若反击成功，不明真相的干部群众，会认为之前的招商项目，全是侯修明的功劳。 侯修明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聪明呢！ 赵支流有些后悔没能向常飞宇深入了解，以至造成今天的被动。 “陶书记，这件事可能在某个环节上出了问题。政府那边此次的会议内容，委办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陶云炎给郑昭月打去电话，问他是否提前知道侯修明的方案。 郑昭月从委办主任转任常务副县长，其实就是陶云炎放在县政府的一个眼线。 侯修明肯定要防着郑昭月。 郑昭月的回答不出意外，他对侯修明突然放出这个重磅炸弹，毫不知情。 上次去燕城见顶尚实业的尚言琥时，他搞了个雅贿，目的就是要参与青平县棚改项目。侯修明也收了尚言琥的画，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投资二十亿的商贸城项目，除了顶尚实业，侯修明应该不会考虑其他投资商。 怎么没听杨梅提起过这件事呢。 陶云炎暗道，我小瞧了侯修明，没想到他会给我来个暗度陈仓。 事已至此，若主动兴师问罪就显得格局小了。 陶云炎思考半天，决定先来个冷处理，看看侯修明下一步怎么走。 “支流，这段时间杨梅没找过你吧？” “我刚调到县委时，她曾提出请我吃饭，被我拒绝了。” “你抽时间和她吃个饭，顺利了解一下建材产业园的经营情况。” 对于顶尚实业要参与棚改的事，赵支流并不知情，因此没有参透陶云炎的真实意图。 陶云炎见赵支流发愣，便点题道，“顶尚实业有意参与青平的棚改项目，那个尚言琥的能量不小，我怀疑侯修明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赵支流这才恍然大悟，当即点头道，“明白了，我马上约杨梅见个面。” 回到办公室，赵支流思索再三，决定不和杨梅搞私下接触，便让蒋春涛给平北镇党政办下通知。 “我明天下午去平北搞调研，重点了解两个招商项目的情况，要安排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参加座谈。” 蒋春涛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赵常委，明天下午要开委办工作会。” 赵支流用不容质疑地口吻说，“委办的会议推迟。” 蒋春涛刚离开，市公安局副局长李非打电话过来。 “支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局请讲。” “朱少唐的事情有结果了，云岭检察院同意给他办取保候审。” 赵支流表示不解，“朱少唐是无罪的，怎么还要办取保候审呢？不应该是直接释放吗。” “支流啊，朱少唐已经正式逮捕了，翻案是要处理人的。既然托了关系，就要照顾方方面面的人情，云岭司法部门的面子得给呀。能办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希望你能理解。” “好吧，一切听李局的。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你现在就通知朱少唐的律师去云岭，记着要带上保证金。” “交多少保证金？” “五万。” 按正常情况，保证金在取保候审期满后是可以退的，赵支流便没再说什么。 “我替小朱谢谢李局了。” “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说实话这事办得不算漂亮，如果放在格州，不会浪费这么多钱，也不会这么麻烦。” 赵支流又说了些感谢的话，挂掉李非的电话，接着通知杜研珺，让她明天去云岭办手续。 没想到李非再次打来电话。 “支流，我想了想，为防止再出意外，明天我要亲自去一趟云岭，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赵支流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李非的用意。 防止朱少唐再出意外当然是真的，毕竟是在外地，朱少唐得罪的人势力又极其强大，万一刚放出来，再被其他地方的公安抓进去，就前功尽弃了。 其实李非还有一层意思，他要当面向云岭公安表达谢意。 欠了人情总是要还的，与其以后专门去一趟，不如借这个机会，好人做到底，既还掉他自己的人情，再送赵支流一个人情。 市局副局长亲自去接朱少唐回来，这个排面够大的了，朱少唐岂能不对赵支流感恩戴德。 李非亲自去云岭，赵支流不陪着有点说不过去。 “李局，这件事我得向陶书记汇报一下，请等我几分钟。” 赵支流去见陶云炎，向他报告李非的建议。 一个民营企业的小老板出狱，竟然动用市局领导去接回来，陶云炎感觉有点太浪费资源。 当然了，李非之所以这样做，全是因为他和赵支流的原因。 “李非搞得有点小题大作了。不过他既然决定了，你就陪他一起去云岭吧。告诉他，回来后我亲自给他接风。” 赵支流向李非转达了陶云炎的意思，李非道，“我给老陶打个电话吧。” 明天要去云岭，就打乱了赵支流的计划，他只好让蒋春涛通知平北，取消调研的安排。 第147章 患难见真情 李非亲赴云岭，这一趟花销肯定小不了。 朱家已经山穷水尽，赵支流不忍再为难朱少清，便从自己的银卡里取了十万块钱现金。 赵支流找朋友借来一辆商务车，和周正行打个招呼，将张小海要过来当司机。 接上杜研珺后，赵支流将十万块钱递给她，“等一会朱少清上车，你把钱给他，就说是你帮他借的。” “这是你自己的钱？” “工作十年，就攒下这点钱。人人都说当官好，我真没感觉当官好在哪里。” 杜研珺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赵支流。 “你们官场上不是有个说法吗，抽烟靠送，喝酒靠贡，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你工作十年，当了五年的官，怎么就这点积蓄？” 张小海在前面插话，“赵常委是清官。我给赵常委开了两年车，帮他报过的发票，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友。老同学，我要批评你两句，凡事别过于较真，不贪不腐是对的，可是对自己也别过于苛刻。你的眼里不容沙子，看别人就都是垃圾，天天和一群垃圾打交道，人是会容易抑郁的。” 赵支流开玩笑说，“我没赶上好时候，社会风气最坏的那些年，我没实权，想腐败没机会。等我有了实权，开始从严治党，反腐零容忍。所以我就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了。” “你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真没想到，官场上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龙生有九子，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 朱少清上车后，杜研珺将装钱的包递给他，“这里有十万块钱，五万块给你哥交保证金，剩下的钱你保管好，如果有其他花销，我找你拿。” “这，这么多……杜律师，你帮我们的太多了，太感谢了。” “不说这么多了，少唐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朱少清掏出一张银行卡，“公司员工得知我哥的案子要结了，只要交完保证金我哥就能放出来，他们全都出了钱，一共凑了六万多块。” 赵支流道，“患难见真情，由此可见，你们巨人唐是一个有人情味的企业。” 杜研珺将那十万块交到张小海手上，“既然小朱凑够了保证金，这些钱你负责保管吧。” 张小海问朱少清，“小朱，为你哥准备新衣服了吗？” “啊，我不懂呀。” 赵支流安慰道，“没事，到了云岭再买不迟。” 在市公安局接上李非，马通带了一辆警车，两辆车便开上高速，四个多小时后，抵达云岭市高速出口。 李非在路上就联系好了云岭同行，两辆普通牌照的汽车等在高速口。 李非和马通下车和云岭公安接上头，跟着他们来到一家饭店。 李非在车上和赵支流说，“云岭的朋友请我们吃饭，还约了检察院的两个人，正好我们不用挨个走访了。我看他们一共五个人，让小朱准备五个红包吧。” 小朱问，“请问李局，包多少钱？” “前面该花的钱已经花过了，最后包个红包意思一下就行。支流，你觉着一人给五千咋样？” “我不解情况，李局拿主意就是。” 李非沉吟一下道，“这样吧，云岭公安孟局的职务最高，检察院的关系也全靠他打通，给他包一万块的红包，其他人两千块吧。” 赵支流暗道，李非亲自出马，红包太小拿不出手。多少冤枉钱都扔出去了，不差最后这一啰嗦。 “这样吧，孟局一万，其他人五千。另外，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青平的特产，吃饭时让小海和小朱装到他们车上。” “好，支流办事就是大气。” 李非将马通叫到车上，将装好钱的信封递给他，“找个机会单独给他们。这份是孟局的，别搞混了。” 马通将四个信封塞进小背包里，最大的那个信封装进裤兜，接着按下自动门，请李非下车。 饭店很高档，可以看出云岭方面对李非的重视。 赵支流让张小海到吧台提前预付过饭钱，跟在李非身后进了包间。 张小海和马通的司机没上桌，朱少清便要了个小包间，陪着他俩。 大包间里陈设豪华，地毯踩上去松软舒服，红木家具古色古香，酒柜上摆满了洋酒，茅台，五粮液和红酒。 李非和孟局争坐主陪，“云岭的朋友们辛苦了，我是来感谢各位的。这顿饭由我做东。” “李局看不起我们云岭吗？你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宾，怎么能让你做东。” “孟局太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不用分什么宾主。” “李局不要争了，客随主便吧。” 李非便没继续坚持，招呼赵支流等人入座。 云岭不属于经济发达地区，在吃上面却丝毫不比格州逊色。 菜品安排的极其奢侈，一人一盅燕窝，一个海参，一个佛跳墙，然后就是各种高档海鲜。 赵支流想，这桌菜，不算上酒恐怕两万块钱都挡不住。 孟局问李非，“李局喝什么酒？” 李非担心被劝酒，打了个埋伏，“喝点红酒吧。” “红酒不足以表达我们的心情，开白酒。” 客人的意见不起任何作用，主人的询问只是走个过场。 李非便笑了笑，没再争执。 李非喝酒，赵支流肯定躲不过，只好倒上酒陪着。马通和杜研珺下午要办事，没有喝酒，孟局也不勉强。 云岭的几个人酒量都非常好，李非和赵支流一对五，想留出酒量来，根本做不到，直到喝完一箱茅台，孟局才肯罢休。 马通找个机会，分头将红包送出去，回到桌上冲李非点点头。 赵支流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便给张小海发了条短信，通知他买单。 孟局得知格州的朋友把单买了，面露不悦，坚决要求服务员将钱退回去。 李非硬拉着他出门，两人客气一番，孟局始终觉得过意不去，命手下临时采购了一些地方特产，这才了却心事。 张小海在酒店开了三个房间，将李非和赵支流送到酒店休息。马通，杜研珺和朱少清去办取保手续，到看守所将朱少唐接出来。 朱少唐到了酒店，洗澡换衣服，然后来见李非和赵支流。 赵支流给朱少唐一个大大的拥抱，“挺好，精神头还在，人也没瘦多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事多动脑子，可别一根筋了。” “李局长，赵书记，我给两位领导磕一个吧。没有你们二位，我这辈子算完了。” 朱少唐说着要跪下磕头。 赵支流托着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把感谢的话放在心里，以后继续挺直腰杆好好做人，就是对李局和马支队最好的报答了。” 李非拍拍朱少唐的肩膀，“为了你这个小家伙，我们可真没少费力气。你的命还算不错，认识了赵常委。若不是他认可你，愿意帮你，你恐怕要将牢底坐穿喽。” 第148章 天打五雷轰 朱少唐被监禁数月，在失去自由的日子里，对自己进行深刻反思，改变了许多，最明显的改变，就是沉默寡言了。 赵支流看看表，已近下午五点多钟。 他提议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再赶回格州。 马通来过云岭多次，知道附近有一家烤肉店不错，准备带大家去吃烤肉。 收拾好东西，众人下到酒店大堂。 朱少唐正和朱少清说着话，眼睛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接着四五个人围拢过来，向朱少唐出示证件， “你是朱少唐吧？我们是暨萶省奇城市公安局的，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站在一旁的赵支流发现情形不对，大喊一声，“怎么啦，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几个便衣扭着朱少唐就往酒店门外走。 马通听到赵支流的喊声，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抓住朱少唐的胳膊，冲便衣吼道，“撒手！” 张小海和朱少清一齐动手，将朱少唐抢回来。 领头的便衣掏出证件，在马通眼前晃了晃。 “警察办案，你们不要妨碍公务。” 马通一把抢过去证件，看清是暨萶省的同行，将证件还给对方，“我们是齐江省的公安，也在执行公务，这个人我们要带走，请让一让。” “对不起，朱少唐涉嫌在奇城销售伪劣产品，我们要对他刑事拘留。” 对方又向马通扬了扬拘留证。 赵支流心里说，奇城离云岭两千公里，他们来得可够快的。 从收到朱少唐取保候审的消息，到开出拘留证，再赶到云岭，一天的时间恐怕不够。 动用完云岭的公安，又能上奇城公安神速出动，而且衔接得如此完美，看来美登堡公司早就做好了预案，只要朱少唐放出来，便再次将他抓进去。 为巨人唐这么个小公司，天南地北的调动警力，美登堡公司也真舍得下血本。 赵支流征求李非的意见，“李局，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我的酒还没醒透，不便出面与他们交涉，还得请云岭的朋友出面。” 李非当即给孟局打了个电话，请他派人支援。 张小海和朱少清护着朱少唐，来到李非身边。 “我看到了云岭的经销商顾晋之，肯定是他将那些人带过来的。” 赵支流感到奇怪，“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家酒店的。” 朱少清分析道，“在检察院办取保手续时，我在门口似乎也看到了顾晋之。我只见过他一面，所以当时没敢确定是他。” 这就对了，在云岭的不止顾晋之一个人，肯定还有美登堡的人。他们一面跟踪格州的车辆，一面和奇城公安保持联系，等到奇城公安一到云岭，便带他们来到了酒店。 朱少唐面露恐惧，“李局长，赵书记，我不想再进去了……” 李非道，“你放心，我一定要把你全胳膊全腿地带回格州。” 奇城便衣已经觉察出苗头不对，越过马通的阻拦，又要冲过来抢人。 张小海顺手摸过一个扫把，横在胸前，“别过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对方恐吓道，“你胆子不小，再妨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 杜研珺上前说道，“我是朱少唐的律师……” “你让开，我们在依法办案，想了解情况去奇城公安局走程序。” 马通都阻止不了这些人，杜研珺又怎么能阻挡得住。 赵支流递给李非一瓶矿泉水，他喝了一口，轻咳一声道，“咱们是同行，办案的规矩就不要我多讲了。巨人唐公司在格州，按照属地管辖原则，我们要将嫌疑人带回去调查。办案过程中，如有需要奇城方面配合的，我们会主动联系你们。” 奇城便衣根本想不到，格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会亲自来接朱少唐。 可是李非淡定自若，气场非同一般，他们便有所收敛。 “请问你也是格州公安局的吗？” “对。” “请问你是什么警衔？” “马支队已经向你们亮明身份了，我是谁不重要。办案要有理有据，讲政治守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奇城便衣不肯白跑一趟，几个人聚到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马通很后悔没准备好拘留证，否则就不用和奇城这帮人废话了。 李非在心里发狠，他奶奶腿的，美登堡这是将公安当成他家的打手了，随意调动随意指使。 好一个美登堡，你够牛气的，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等回到格州，一定要不惜代价，将巨人唐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不揪出幕后黑手，不让美登堡吐出老血绝不罢休。 这时，酒店门外警灯闪烁，四五辆警车堵到了门口。 云岭公安的孟局率先下车，走进酒店，身后的防暴警察分列在酒店门口两旁。 孟局正眼也没瞧奇城那几个便衣，命令手下，“给我守住酒店大门，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放出去。” 奇城便衣听到孟局的命令，又看到这个阵势，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朱少唐被弄到云岭，美登堡肯定是在云岭托了关系的，奇城便衣以为孟局等人是来帮他们的。 正当他们喜出望外时，孟局却和李非有说有笑地朝酒店门口走去。 马通一招手，众人护着朱少唐，跟在李非身后，鱼贯而出。 “喂，喂，怎么回事，他们不能走。” 孟局的一个手下挡在奇城便衣面前，“你们是干什么的？想闹事吗？” “我们是暨萶省奇城市公安局的，这是我的证件。” “奇城的公安跑到云岭干什么？” “抱歉，案情紧急，我们没来得及向贵方通报和备案，这位师兄，请行个方便……” “没来得及通报？哼，你们是没把云岭公安放在眼里吧。你们的事情回头再说，请留在酒店，不要随便出去，否则出了意外我们概不负责。” 孟局将格州一行人送上车，“李局放心吧，我安排了两辆警车，会一直将你们送到格州地界。咱们后会有期。” 李非紧紧握住孟局的手，“孟局，太感谢了，请你抽个机会一定要去格州做客。” 云岭的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护送着李非等人，顺利地出了云岭市区。 朱少唐瘫软在座位上，已是泪流满面。 他此时才明白过来，这一场灾难有多恐怖。 没有赵支流的出手相助，他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钱能通神。 红包送出去三万块，吃饭花掉三万块，若不是扔出去这六万块钱，孟局能否出面解围就要打个问号。 惊心动魄地一关闯过去，赵支流感慨万千。 “李局，幸亏你远见卓识，亲自来云岭了。要不然，小朱肯定还要再来个二进宫。” “别奉承我了，和奇城公安闹这一出，人是抢回来了，后面有没有麻烦还不知道呢。唉，我干了大半辈子公安，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小朱啊，你简直就像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个人搅和的三地公安都不得安生。” 朱少唐从座位上滑跪下来，哭着说，“李局，马支队，赵书记，还有杜律师，你们都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朱少唐发誓，以后一定会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你们，如果我做不到，天打五雷轰。” “又来了，帮你也是为了主持正义，如果你真犯了罪，我们是你亲爹也救不了你。” 赵支流道，“李局说的对，只有做一个正直的人，做正确的事，才能得到天助人助。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你的事恐怕一时还画不上句号。回去后多和杜律师沟通，把善后工作处理好。” 李非神情一肃，“你的事我要管到底。你把那个顾晋之的情况形成材料，交给马支队。” 赵支流明白，李非要以顾晋之为突破口，对美登堡动手了。 第149章 搞形式主义 朱少唐回来后，有一大堆问题急需解决。 公司生产问题，债务问题，顾晋之的两千万股权问题。每一件事都关乎他能否重新站起来。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在顾晋之没被绳之以法之前，朱少唐不敢抛头露面，他要提防再次被外地的公安抓走。 赵支流给了朱少唐一个建议，将巨人唐公司申请破产，然后重新注册一个新公司，法人股东全换成别人的名字，这样的话，可以一边投入生产，一边处理前公司的麻烦。 杜研珺支持巨人唐破产。 美登堡针对的是巨人唐，巨人唐不存在了，美登堡就达到了目的，肯定不会再对朱少唐穷追不舍。这样朱少唐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朱少唐不舍得放弃巨人唐这个品牌，可是面对困境，又没有其他路可走，权衡再三，他最终接受了赵支流的建议。 重新注册公司，他和弟弟朱少清都不便站到前台。巨人唐的销售经理吴林，可以主持新公司的工作，朱少唐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在云岭和奇城公安对峙时，张小海的机警勇敢，让朱少唐大为折服，如果能将他弄到身边，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朱少唐现在是负债累累的穷光蛋，前途未卜，张小海怎么可能舍弃公职，跟着他冒险呢。 朱少唐试探着向赵支流表达了他的想法。 张小海当然是个可用之人，他是退伍军人出身，各方面素质都无可挑剔，而且经过赵支流的精心调教，身上的小毛病也完全改掉了。 赵支流回到县城后，身边正需要这样一个人。 他曾想将张小海调到县城。考虑到宁晓菲身边需要有人保护，便迟迟下不了决心。 朱少唐倒是挺有眼光。 如果把小海调到开发区，让田啸以给他安排一个闲职，既可以随时为赵支流所用，又能辅佐朱少唐，可谓两全齐美。 赵支流经过认真思考后，觉得不可以这样做。 林生财对宁晓菲心存邪念，有张小海在平北镇着，林生财就不敢轻举妄动。 绝不能为了自己方便，将宁晓菲置于危险之中。 朱少唐见赵支流沉默不语，知道此事行不通，便死了心。 “赵哥，我还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 “讲。” “我办取保时，你帮我筹措了十万块钱，这笔钱我暂时还不上，我想在注册新公司时，将这笔钱折算成股份，找个人帮你代持。” 赵支流之所以帮他，一开始是出于同情，后来一步一步被套上了，不得不好人做到底，根本就没想过索取什么。 朱少唐这家伙，是想用利益将赵支流套牢啊。 代持股份对官员来讲，就是一个地雷，赵支流岂能重蹈高卫东和高宏生的覆辙。 赵支流神情严肃，断然拒绝道，“少唐，你不要瞎搞。我帮你不求任何回报，我的身份也不允许参股企业，明的暗的都不行。” 见赵支流态度强硬，朱少唐笑了笑，“赵哥别误会，我没有拉你下水的意思，只是欠你的钱一时还不上，我有点心急。” “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那笔钱我现在也用不上，你啥时候缓过手来啥时候还。” 朱少唐嘴上答应着，在注册新公司时，还是悄悄地找了个人，顶了赵支流十万块钱的股份。 赵支流的事情很多，忙起来就顾不上朱少唐了。 从云岭回来的第三天，赵支流前往平北镇调研。 周正行将成功上位的功劳，算到赵支流头上，对赵支流的接待规格特别高。 除了没敢在镇政府大楼前挂欢迎条幅，其余的接待流程完全和接待县委书记一样。 周正行将办公楼里所有人员全召集下来，分列两队，等赵支流的车一开进镇政府大院，周正行带头鼓掌欢迎。 赵支流在车里说了句，“出洋相。” 蒋春涛想到在桃树汪乡的冷遇，感叹道，“还是赵常委带出的兵素养高。” 下车后，赵支流和周正行、宁晓菲等人一一握手，连普通工作人员都没忽略。 握完手顺便开了句玩笑，“我以为再回平北，你们不让我进政府大门呢。” 大院里响起一片笑声，周正行亲热地簇拥着赵支流往楼里走，“大家都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赵常委来指导工作呢。” 宁晓菲一语双关，“咱们都盼错了，赵常委既不是星星也不是月亮，他是天上的云彩，飘忽不定，不知啥时候才能下雨……” 赵支流瞥了宁晓菲一眼，小声嘀咕道，“没个正形。” 接待室里摆了好几盘高档水果，全是在平北镇买不到的。 蒋春涛拿起一个红毛丹，“这玩意儿挺贵的吧，我在青平县城的超市里，从来没看到过。” 张昊边给赵支流斟茶边解释，“周书记特意安排的，一定要准备最好的水果。我在市里跑了几家超市才凑齐这几样。” 周正行搞形式主义有一套，这一点赵支流并不认同。 不过难得他如此用心，赵支流还是表示出很高兴的样子，剥了一个荔枝放进嘴里，“周书记这是把我当外人了啊。” “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赵常委辛苦付出，哪有平北今天美好的日子。用农村人的一句话说，请赵常委吃龙肉都不为过。” 宁晓菲在一旁直皱眉头，不想再听周正行的阿谀奉承，便岔开话题，“赵常委下来调研，不是光听好话吧，我有个难题想请赵常委帮忙解决。” 周正行干咳一声，想阻止她，“宁镇，赵常委在平北时，一天好日子没过上。他现在离开了，就不要再给他出难题了吧。” “那不行，平北是他的根据地，平北的事就是他的事，有困难不找他还能找谁。” 赵支流笑笑，“宁镇先不要急着讲困难，请容我发表一下个人意见。第一，我在平北工作过一天，就永远是平北人，不要将我当外人，更不要将我当领导。以后超出规格的接待就不要搞了。 “第二，我能力有限，靠我个人，改变不了平北什么，平北能有今天，离不开周书记，魏书记，宁镇等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以后千万不要将平北的成绩都归功于我个人。在我背后不要讲，当着我的面更不要讲。” 赵支流有意要就宁晓菲引出的话题，表达示对周正行搞形式主义的不满，这样周正行就不会太尴尬。 没想到的是，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将宁晓菲逗得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一高兴便忘了场合，失了分寸。 “赵支流，你当上常委后，讲话的水平直线上升啊。” 第150章 甩锅给领导 宁晓菲快言快语的讲话风格，除蒋春涛之外，平北镇政府的人都了解。 可是听到她对赵支流直呼其名，而且言语透着些许不尊重，周正行等人仍是吃了一惊。 蒋春涛自然也非常诧异，暗道，我还说赵支流带出的兵素养高呢，这个宁晓菲的素质有点问题呀，怎么能当众对县委常委这样讲话。 周正行不客气地批评宁晓菲，“晓菲镇长，你怎么和赵常委讲话呢。” 宁晓菲能犯这种错误，是赵支流没想到的。 他不禁摇了摇头。 宁晓菲的反应特别快，“对不起，对不起。赵常委，你让我们不把你当外人，我就仿若回到从前你在平北的时候了。多有得罪，请领导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支流冲宁晓菲一笑，“你这张嘴我早就领教过了。” 宁晓菲联想到两人热吻的场景，不由红了脸。 “我接受宁镇的批评，以后讲话绝不打官腔。宁镇刚才要我帮你办什么事来着？” “是这样的，穷山窝村安置房准备开工建设，西琼山村民阻挠不让施工。他们说穷山窝是合并到西琼山村的，建房也是占的西琼山土地，要建小康楼就两个村一起建，不能光给穷山窝建。” 这点事也算难题？这点事需要一个县委常委来解决？ 赵支流搞不懂宁晓菲是怎么想的，便一脸问号地瞧着她。 “别怪我讲话直，这件事根子在赵常委身上。” “在我身上？怎么讲？” “赵常委大概忘了，当时你站在西琼山打麦场上，对村民讲过一番话。你说，‘合村并居是好事，小村变大村，砖瓦房变小康楼，路直了，自来水通了，还要配套建设老年人活动中心’。西琼山村民现在就拿你的话将我们的军。他们担心建完穷山窝村的小康楼，就没他们什么事了，所以坚决不同意开工。” 赵支流仔细回想之后，点点头，“我是讲过这句话，可是并没有说过，要同时给西琼山村建小康楼呀。” “那我们不管，赵常委得帮我们做西琼山村民的工作。” 这个宁晓菲，是对赵支流有意见吗？怎么今天和他杠上了。 这也就是赵支流在平北工作过，大家同事一场，他凡事忍让着些。换作别的县领导试试，看你宁晓菲敢不敢乱甩锅。 当着众人的面，周正行不好再进一步批评宁晓菲，可又不能不替赵支流解围。 “晓菲镇长，你过分了啊，赵常委将平北交给了我们，我们就有责任将平北的事情办好。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赵常委亲自出面呢。” 宁晓菲天天往西琼山跑，和那帮农村妇女没完没了地磨嘴皮子，心里直往上窜火，周正行却不管不问，没事就找林生财或者高鸣远喝大酒。 正常工作状态下，宁晓菲没办法和周正行掰扯，今天赵支流来调研，宁晓菲有了撑腰的靠山，便底气十足，无所畏惧，将她的古怪脾气发挥到极致。 宁晓菲表面上是在为难赵支流，目的还是给周正行上眼药。 反正赵支流不会向陶云炎和侯修明告她的状，周正行也拿她没办法。 听到周正行在赵支流面前装好人，宁晓菲便借机发难，开始卸挑子，“那好，既然周书记不肯为难赵常委，西琼山的事就请你去搞定吧。” 周正行一愣，迎着赵支流看过来的目光，没了退路，“你……好吧，我亲自去做工作。” 赵支流笑起来，“周书记，对于宁镇，我是深受其害。如今我跳出苦海了，你的苦日子还早着呢。” 周正行苦笑，“没办法，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受着吧。” “周书记，你要是看不惯我，千万别憋着。我支持你向领导反应，把我踢回县城去。” “想的美。” 接下来周正行开始正式汇报工作，他的工作思路基本没有大的变化，仍然延续赵支流时期的思路。 平北的发展很稳定，周正行暂时没打算来个标新立异，搞带有个人色彩的改革。 赵支流鼓励周正行放手去干，不用考虑他的因素。 听完汇报，赵支流开始进行现场调研，首先要看的是水泥厂项目。 林生财和贾德永都在，林生财的眼珠子还是围着宁晓菲转。 向赵支流介绍项目进展时，林生财时不时瞥一眼宁晓菲，末了加上一句，“项目进展速度，取决于宁镇的关注程度。宁镇别把精力全放到西琼山，要经常来我们的项目指导工作哟。” 宁晓菲装作没听见，将脸转向琼山顶上的流动的云彩，“平北阴了好多天，赵常委一来，蓝天白云也全出来了。” 赵支流向前一步，挡住林生财贪婪的目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环保设施建设上，林总千万不要打折扣，一定坚守环保底线，守住琼山的蓝天白云。” “那是必须的，为了宁镇长天天能看到蓝天白云，我也要在环保上不惜代价。” 高鸣远手里拿着安全帽快步跑过来，“赵常委，你看我这工地管理到不到位。说是一尘不染不为过吧。” 赵支流指了指他手上的安全帽，“我看你管理的不到位，至少安全生产方面你做的就不合格。” 高鸣远赶紧将安全帽戴到头上，“刚摘下来，刚摘下来。赵常委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正好镇上的领导都在，林总贾总也在，我们去‘野味第一寨’……” “改天吧，我晚上有个应酬。” 赵支流和林生财等人握了握手，便上车赶往下一个调研目的地，顶尚实业的建材产业园。 杨梅接到周正行的电话后，已经提前在产业园里等候赵支流的到来。 在杨梅的陪同下，赵支流走进车间参观，漫不经心地听杨梅介绍生产情况，等着杨梅发出一起吃饭的邀请。 正常情况下，杨梅肯定主动邀请赵支流吃饭。 不巧的是，杨梅晚上有个饭局，没打算招待赵支流。 直到从车间里出来，她都没有任何表示。 赵支流身负陶云炎的嘱托，错过这个机会，再约杨梅见面就是另一回事了。便问周正行，“周书记晚上安排在哪里呀。” “赵常委第一次来平北指导工作，我们不能太寒酸。我让张昊主任在市里定好饭店了。” “就不用去市里吧，‘镇子香’就不错嘛，杨总还没尝过‘镇子香’的滚蛋面呢。” 杨梅听出赵支流的意思，便不好推辞了。 想到晚上的饭局安排在公司里，何不另外再安排一桌，将赵支流请过去，两个饭局她就都能照顾到了。 “赵常委，去尚玛科技吃吧，正好今天空运来一批海鲜，我请各位领导尝个鲜。” “周书记说好要请杨总吃饭的，怎么好让杨总破费呢。” “周书记的饭暂时欠着，改天我再来平北一饱口福。” “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51章 美女的攻击 尚玛科技公司院里设有会所，能被杨梅邀请到尚玛科技做客的，全是达到一定级别的官员。 赵支流曾跟陶云炎进去潇洒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赵支流正式进入陶云炎的圈子。 再次来到尚玛科技公司，杨梅并没有将赵支流等人安排到会所的小楼里，而是领进了公司餐厅的一个单间。 会所在办公楼的后面，办公楼东侧有一道电子门，只有尚玛科技的车能直接开进去。 公司餐厅在前院的西侧，餐厅门前是一丛青竹，在餐厅里看不到外面。 杨梅悄悄向赵支流作出解释，“我们尚总到格州来了，晚上在会所里有一个接待。这边餐厅的环境并不差，菜品和尚总那桌客人一样的规格。” 想到杨梅所说的空运海鲜，再加上她略显神秘的表情，赵支流推断，尚言琥今晚请的客人，级别肯定特别高。 应该没有陶云炎，否则杨梅会直接明说的。 安顿好赵支流等人，杨梅便消失不见了。 酒是年份茅台，菜是进口的海鲜。 格州没有机场，将海鲜空运到齐江，再转运到格州，其中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 周正行和蒋春涛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当着赵支流的面，毫不隐藏大开眼界之后的惊讶。 “林生财够有钱的了，和杨梅比起来，就是一个土包子。” 赵支流心里说，林生财可不是土包子，他是不屑于在你身上浪费金钱。 如果宁晓菲给他一个笑脸，别说空运海鲜，就是陪她飞到澳洲吃龙虾也愿意。 赵支流与商人向来都是保持距离的，就连对邵庭镜也是若即若离，今天却一反常态，主动跑到杨梅的公司吃饭。 宁晓菲搞不懂他的意图，安静地坐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酒好菜美，周正行兴致勃勃，不停地向赵支流敬酒。 蒋春涛是秘书出身，以前经常熬夜写材料，因此烟瘾很大。见桌上摆着好烟，便勾起了烟瘾，可是赵支流不抽烟，又有美女镇长在场，就有些放不开，借周正行和赵支流对饮之机，拿起烟出了包间。 没用多大工夫，蒋春涛重新回来，小声告诉赵支流，“市委赵恒山秘书长，和陈明确副市长也在这里吃饭。”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院子里转了转，发现后面还有一个院中院。看到赵秘书长和陈市长从车里下来，直接进了那个院子。” 原来尚言琥请的人是市委的两个常委。 一瓶茅台喝完的时候，杨梅回来了。 那个神秘的尚言琥没有现身。 有市委的领导在这里用餐，赵支流等人本不该来凑热闹。杨梅能将他们安排进来，已经给足了面子，尚言琥不来敬酒实属正常。 “赵常委，周书记，宁镇长，蒋主任，不好意思，怠慢各位了，我自罚一杯。” 赵支流领教过杨梅的酒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正行等人见杨梅主动喝掉一大杯酒，都吃了一惊。 “杨总好酒量，果然是酒桌上不可忽视的三种人之一。” 宁晓菲没听过这个说法，追着问，“周书记说的是哪三种人？” 蒋春涛抢着解释，“三种人是指红脸蛋的，装药片的，扎小辫的。” “什么意思？” “宁镇好单纯哟，这都没听说过，看来周书记的酒文化在平北传播的不够。” “蒋主任说笑了，我可没什么酒文化。” 宁晓菲见蒋春涛讲了半天，没解释清三种人是啥意思，就问赵支流，“啥意思嘛。” “在酒桌上，一喝酒脸就红的人，身上装着药片的人，还有女士，一般没人主动劝酒，但是这三种人的酒量往往最大。杨总的酒量就说明问题了。” “对啊，杨总是特例，我就没有酒量。” 蒋春涛笑，“不一定，宁镇应该是从来没有发挥过，要不今晚就试试酒量？” 杨梅闻声而动，当即端起酒杯，“今天是好日子，三位官升一级的领导都在，又幸运地认识了蒋主任，我要好好敬四位领导。先从美女镇长开始吧。宁镇长，祝贺高升。” 说完碰了一下宁晓菲面前的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宁晓菲看着高脚杯里的白酒为难，“杨总，抱歉啊，我不喝白酒的。” 蒋春涛跟着起哄，“杨总已经干了，宁镇别给咱们青平干部脸上抹黑啊。” 宁晓菲白了蒋春涛一眼，看向赵支流。 赵支流正准备让她换红酒，杨梅已经帮宁晓菲端起酒杯，“宁镇给个面子吧，我可是满满地诚意哦。” 宁晓菲不愿让杨梅小看自己，便狠了狠心，接过酒杯，慢慢喝了下去。 “你看，我就说宁镇是有酒量的吧。” 赵支流端起自己的那份黑松露汤，很自然地递给宁晓菲，“我闻不了黑松露的味道，你喝了吧。” 宁晓菲明白他在帮自己解酒，便没有客气，用小勺舀着慢慢将汤喝了，胃里顿时舒服起来。 杨梅心生醋意，瞧着赵支流，“赵常委真会疼人，做你的下属不要太幸福哦。” 赵支流叫过来服务员，“怎么没准备杨总的汤呀，快让厨房再做一碗。” “不要了，我和赵常委的口味一样，不习惯松露的味道。” 说完笑吟吟地看着宁晓菲，带着很浓的挑衅地意味。 宁晓菲感觉杨梅看赵支流的眼神不对，话说得也极暧昧。 什么叫口味一样，吃个饭也要当众站队，这是在告诉我，赵支流和她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他们两人肯定有事。要不然赵支流为什么不留在平北吃饭，杨梅随口提了一句，到她的公司来吃饭，他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市里来了。 宁晓菲心里犯了猜疑，对杨梅产生了敌意。 宁晓菲端起酒杯冲杨梅发起攻击，“杨总，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回敬你一杯。” 说完主动清空了酒杯。 赵支流阻拦不及，摇了摇头，偏过头去小声提醒她，“别逞强，杨梅的酒量很大。” “你心疼她了吧？” 赵支流没想到宁晓菲会吃杨梅的醋，觉得好笑，说了句，“有你后悔的时候。” 第152章 全是大领导 宁晓菲又和杨梅拼了一杯酒，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眼前直起云雾，再看杨梅，却是毫无酒意。 宁晓菲这才相信了赵支流的话，不敢再和杨梅斗气，强装没事地站起来，慢慢走出包间，到外面去醒酒。 杨梅趁机坐到赵支流身边，向他敬酒。 “赵常委，恭喜高升，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顶尚实业的支持。” 赵支流和她碰了碰杯，浅酌一口，开始摸她的底，“是哪天来着，我好像在青山下面见到过杨总。你到青平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上个星期吗？既然赵常委看到我，为什么不理我呢？” 让赵支流蒙对了，杨梅果然到过青平。 “杨总和县政府的人在一起，我不便往跟前凑。” “你好像不怕侯县长吧。你招呼我一声，还用背着他吗？” “你们在谈大事情，还是背着点好。” “哈哈哈，赵常委真会开玩笑，在青平，还有什么事是可以绕过县委的。” 顶尚实业投资建商贸城的事，就绕过了县委。 如此看来，杨梅只知道县长负责抓经济，可以作主上项目，却没料到侯修明违反了民主集中制原则，在商贸城项目上，根本没和陶云炎打招呼。 投资二十亿的棚改项目，对青平来说是件特别重大的事，以杨梅和陶云炎的熟悉程度，为什么没提前与陶云炎沟通，却直接找上了侯修明。 这些商人，想接近政治又不懂政治，全凭想象办事，糊里糊涂的被动站队了。 杨梅是真糊涂，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或许并不是杨梅糊涂，而是听命于尚言琥。 那就更不对了，尚言琥将陶云炎和侯修明同时请到燕城，谈的应该就是投资青平棚改的事，为何这次要绕开陶云炎呢。 坏了，今天尚言琥请客，市委秘书长和常务副市长到场，会不会没叫陶云炎，而是单独叫了侯修明呢。 如果是这样，说明尚言琥掌握了市委的人事动向，很有可能陶云炎要失势。 赵支流想七想八，理不清思路，又不敢问杨梅，今天在会所里吃饭的都是哪些人。 有周正行在场，赵支流不便多说，只能点到为止，“杨总是个明白人，所以陶书记欣赏你嘛。” 杨梅开起了玩笑，“陶书记才不欣赏我呢，要不然为什么没提拔我干县委常委呢。” “喝酒喝酒，我敬杨总一杯。” 这时，服务员急匆匆走进包间，对杨梅附耳低语了几句。 杨梅脸色大变，看向赵支流，“赵常委，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出餐厅门口，杨梅一面朝办公楼走去，一面告诉赵支流，“宁镇长喝多了，闯进了尚总请客的那个包厢。” 赵支流大惊失色，“啊，不会吧，隔了一座办公楼，她怎么可能走到后院去呢。” 杨梅停下脚步，“是啊，办公楼后门是锁上的……” 服务员急忙解释，“今晚餐厅有客人，所以走菜通道的门是开着的，她应该从那里过去的。” 杨梅板起脸吼道，“你们在干嘛呢！我不是嘱咐过嘛，走菜通道一定要随手上锁。” 赵支流见杨梅当着他的面吼服务员，心里非常不爽，“对不起了杨总，我们今天不该来打扰你。麻烦你把宁镇长叫出来，我们马上离开。” 杨梅立马挎住赵支流的胳膊，“赵常委千万别多心，这些是新来的服务员，不敲打不长记性。” “请杨总松手，快去把宁镇叫出来吧。” “叫不出来，她和侯县讲出你在这里吃饭了，侯县让你过去带人。” 侯修明果然在这里。 赵支流不由暗暗叫苦。 撞破领导的秘密可不是一件好事，会有怎样的后果，只有天知道。 怎么会这样呢。 宁晓菲醉得不醒人事了吗？乱闯包厢不算，还信口胡说。 宁晓菲的确醉的厉害，走出餐厅，绕过竹林来到院子里，让风一吹，晕晕乎乎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看到服务员由走菜通道进去，以为那是餐厅的方向，便走了过去。 来到后院，那小楼门前也有一丛绿植，宁晓菲就当成了餐厅门口的青竹。 进入小楼里面，看到包厢门开着，里面欢声笑语，宁晓菲心里顿时一阵轻松，不假思索地抬脚而入。 等发现满座全是大领导时，宁晓菲再想抽身出来就不可能了。 侯修明见宁晓菲出现在面前，半天没反应过来，张口结舌地问，“小宁，你……你怎么在这里？” 尚言琥参加建材产业园签约仪式时，见过宁晓菲一面。 男人对于美女，向来记忆力甚好，尚言琥当即认出她，“这位好像是平北镇的美女镇长吧，是侯县长带来的吗？怎么还对市委的领导留一手呢。” 侯修明边向赵恒山和陈明确道歉，边拉起宁晓菲往出送。 陈明确叫住侯修明，“修明，人家来都来了，怎么能赶走呢，让她坐在杨总的位置吧。” 宁晓菲当然认得党务副市长陈明确，见闯进了副市长的包厢，酒顿时醒了一大半，短暂的惊慌过后很快镇定下来。 “各位领导，误闯瑶台，是我的不对。尚总的酒太好，我的酒量不好，和杨梅总对饮两杯，便找不着北了。十分抱歉，恳请各位领导千万别生气，我马上走。” “走什么走，没听到陈市长让你坐下来吗？” 侯修明暗自埋怨宁晓菲不守规矩。看了一眼尚言琥，心里说，我的人不懂规矩，你的人也不懂规矩吗，明知道要请市委领导吃饭，杨梅怎么将镇上的干部也弄了过来。 宁晓菲长得漂亮，讲话动听，本就是男人最喜欢的那一款美女。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赵恒山和陈明确不仅没生气，反而感觉是一种惊喜。 “修明，介绍一下这位小美女吧。” 见赵恒山发问，侯修明赶紧回答，“她叫宁晓菲，青平县平北镇镇长……” 陈明确笑道，“你就是宁晓菲呀，我知道你，格州市最年轻的女镇长嘛。” “谢谢陈市长记得我的名字。我是不是格州最年轻的镇长不清楚，我是格州最幼稚的镇长这回跑不掉了。” “哈哈哈，年轻人都有幼稚的一面，这不是缺点，这是成长道路上必经的一道关卡。云炎和修明敢大胆使用你，说明你有培养的价值。” 陈明确向宁晓菲发出邀请，“给小宁倒上酒，我要和美女镇长干一杯。” 第153章 孤立一把手 宁晓菲带着酒意而来，面对市委领导主动邀酒，找不出拒绝的借口。 可是羊入狼群，凭宁晓菲的酒量，若和桌上几人全都表示一杯，非出洋相不可。 市委领导也是人，他们男人不是常说“酒桌上没真理”嘛，我就不讲理了，他们能把我怎么着。 宁晓菲打定主意，向陈明确和赵恒山提出请求， “陈市长，赵秘书长，两位领导让我喝酒，我不能不识抬举。可是我的酒量领导刚才都看到了，若喝完这一杯，我怕要酒后失德，冒犯领导。请领导允许我少喝点。” “不让你多喝，各敬陈秘书长和我一杯酒，其他人就不要敬了。尚总和修明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小宁，快敬酒吧。” 宁晓菲敬完酒，不敢久留，起身准备告辞。 尚言琥瞧出陈明确和赵恒山意犹未尽，便拉着宁晓菲不让离开。 “既来则安之，难得有接触市委领导的机会，宁镇这么着急干啥。坐着，坐着，不让你喝酒了，陪领导聊聊天。” 侯修明见宁晓菲脸颊绯红，醉态尽显，担心她当场出丑，便悄声问她，“今晚还有谁来这儿了？” 宁晓菲酒劲再次上头，扶着太阳穴回答，“赵支流也在。” 听到赵支流来了，侯修明吃惊不小。 赵支流是陶云炎的嫡系，他若知道我和市委常委在一起吃饭，便瞒不住陶云炎了。 心里没鬼，和市委领导一起吃顿饭并没什么，侯修明心里藏着事，当然不想让陶云炎知道。 侯修明决定将赵支流拉进来，看他还打不打小报告。 赵支流来到包厢，先和侯修明打招呼，“侯县，杨总没告诉我你在这里。搅了你和领导们的酒兴，对不住了。” “既然碰上了，就坐下来陪两位市委领导喝点吧。” 侯修明将赵支流介绍给众人，“陈市长，赵秘书长，这位是赵支流，以前是平北镇党委书记，现任青平县委常委，委办主任。” “陈市长，赵秘书长，尚总晚上好，打扰了。” 桌上所有人对赵支流都不陌生，陈明确只微微点头，“赵大胆嘛，名头很响亮，坐吧。” “陈市长见笑了。” 赵支流让杨梅拿过一个高脚杯，倒满酒举起来，“我替小宁镇长向两位领导道个歉。今天多有得罪，请两位领导多多包涵。” 喝完一杯又倒上一杯，“这杯酒是我敬两位领导的，祝两位领导步步高升。” 赵支流喝完两杯酒，又让杨梅倒满一杯，“侯县，尚总，为了不耽误领导的时间，我一起敬二位了。” 喝完三大杯酒，接近一斤酒下肚，赵支流沉稳如初，拉起宁晓菲，“陈市长，赵秘书长，我们告退了。” 见赵支流的酒量这么嚣张，陈明确来了兴致，不肯让他全身而退，“小赵坐下，杨总也别站着了。” 赵支流看了一眼侯修明，便坐下来。 尚言琥不怎么喝酒，全靠杨梅替他维持场面，赵支流和宁晓菲加入进来，杨梅要将坏事变好事，只能不停的在酒上做文章。 在酒桌上，男人因女人而活跃，有杨梅的穿针引线，气氛很快便融洽起来。 侯修明单独和赵支流喝完一杯酒，开始关心他的私生活，“支流，你离婚时间不短了，不能一直单着，家里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有没有目标？” 侯修明说着瞥了宁晓菲一眼，“我瞧着小宁人就不错，要不要我帮你捅破这层窗户纸？” “谢谢侯县的关心，我暂时没考虑个人问题。” “你得考虑。现在身份不同了，没有稳定的家庭，影响的可不止你的个人生活。我讲这话你明白吗？” 作为县委常委，却是个单身男子，但凡和女下属接触得多了，就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全县干部群众议论的焦点，影响个人前途，也影响县委的形象。 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有意要拉拢赵支流，侯修明的提醒都是对的。 赵支流笑笑，“侯县放心，我会注意的。” 侯修明话锋一转，“过两天，商贸城的事要拿到常委会通过。我还有个想法，准备成立棚改和商贸城建设领导小组，县委那边需要有人参与进来，我的意见是让你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你没问题吧？” 政府工作的领导小组，哪用得着县委办主任掺和。 很明显，侯修明在拉赵支流站队。 赵支流若进了领导小组，就等于将陶云炎孤立了。 侯修明这是要公开和陶云炎对着干了。 赵支流没想到侯修明突然来这一手，偷偷瞥了陈明确和赵恒山一眼，心里说，这两位常委应该左右不了侯修明的政治命运，他是哪来的自信和陶云炎摊牌呢。 再看向尚言琥时，赵支流忽然醒悟过来。 尚言琥能将侯修明和两位市委常委撮合到一桌上，说明他的能量大啊。 很有可能尚言琥在省里有关系，私底下和侯修明达到了某种协议。 满桌全是神仙，随便拣出哪一位，都是凡人惹不起的。 侯修明这是在让赵支流扔骰子，选对了就大胡一把，选错了便输个精光。 侯修明见赵支流犹豫不决，逼问道，“你不同意？” “侯县的提议太突然了，我没有思想准备，能否容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回去想就是推脱，甚至是征求陶云炎的意见后再作选择。 侯修明笑了笑，“支流啊，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当初常委分工时，我曾力主要你兼任常务副县长的，可惜老陶没同意。这次有机会让你参与重点项目建设，我第一时间想到你，能否抓住机遇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支流不卑不亢，态度鲜明，“谢谢侯县对我的信任。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另外请侯县放心，我有独立思考能力。” 赵支流的话讲得够明白了，他不会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也不会将命运押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他的事要自己决定。 “那好吧，我等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154章 肚子有容量 邵迎在升任副市长时，曾想将赵支流带去市政府。 恰好那时赵支流认识了陶云炎，才没有积极跟进。他不主动攀附，邵迎也就没有着力帮他运作。 幸亏赵支流没有继续跟着邵迎，否则的话，邵迎出事后，赵支流的仕途肯定会受到影响。 官场中人，将命运寄托在某个领导身上，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赵支流就是从邵迎这件事上，悟出来一个道理，要想在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除了具备独立的人格之外，还不能做任何人的附庸。 他现在已经跻身县委常委之列，无论陶云炎，还是侯修明，都不能很快地再帮他完成下一次晋升，他能做的是保持中立，而不是盲目地追随。 只要不犯错误，只要足够优秀，赵支流并不担心谁能够伤害到他。 赵恒山是市委秘书长，又曾是陶云炎的老领导，事关青平县投资的事，他却选择了支持侯修明，释放出的信号对陶云炎很不利。 赵支流想不明白陶云炎究竟哪一步走错了。 世上有许多事情，如果没有设身处地，是想不明白的，一旦设身处地了，又容易当局者迷。 无论做人还是做官，难就难在这里。 想不明白的事不如不想，固执地钻进去，闯入误区出不来，反受其乱。 赵支流闯进了侯修明的重要饭局，不能表现出对赵恒山和陈明确过度的热情，便老实地坐在侯修明身边，摆出一副不主动不拒绝的姿态，很自如地应付着场面。 他的坦然自若，激起了尚言琥的好奇心。 在此之前，通过杨梅，尚言琥对赵支流多少有些了解。 尚言琥眼里只有实权派的官员，一个小小的镇委书记，又怎能入他的法眼。 今日一见，忽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赵支流年纪轻轻已位列县委常委，而且在市委领导面前从容不迫，不卑不亢，言谈举止颇有大将风度。 凭着尚言琥与官场中人周旋多年的直觉，赵支流绝非池中之物。 尚言琥不由得对赵支流重视起来。 要想了解一个人，就使劲奉承他。这是尚言琥识人的法宝。 “赵主任，你在平北干得非常出色，短短两年就让平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了不得。我敬你一杯酒。” “尚总过奖，平北的改变并非我一人之力。我的运气比较好，遇到了务实的领导，加上能打硬仗的同事，还有像尚总这样有投资眼光的企业家，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想干不好都难。” “事在人为，赵主任若不优秀，再好的资源也发挥不出来作用。” 赵支流不吃他这一套，“尚总不用给我灌迷魂汤哦。” “哈哈哈，赵主任真是难得人间清醒，果然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政治新星，难怪杨梅会崇拜你，我也喜欢上你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咱俩能单独好好交流一次。” 傲慢的尚言琥，突然对赵支流不吝赞美之词，让他极不适应。 尚言琥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同时又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和他有什么可交流的。 陶云炎还在台上呢，他就移情别恋了。 对这种趋炎附势之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赵支流偷眼看到，侯修明竖着耳朵在听他和尚言琥交谈，便应付几句，将尚言琥移交给了侯修明。 宁晓菲此时醉意朦胧，表情十分痛苦。 赵支流担心她撑不下去，便向陈明确和赵恒山提出离场的请求。 “想走可以，你如果能连干三大杯酒，我就放你走。” 陈明确有失风度，话里话外都流露出，不看到赵支流当场醉倒不甘心的意思。 赵支流面露微笑，“陈市长，我有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什么想法？” “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是对领导的最大尊重。我尽最大努力，完成陈市长交待下来的任务，如果喝趴下了，请领导不要怪罪我的不自量力。” 有能力的人都有个性，敢于表达个人真实想法的人，才能为自己争取到尊重。 陈明确的命令，若放在一般干部身上，哪怕是当场喝死，也要痛快地执行。 赵支流却不惧权威，软中带硬地表示对陈明确的不满，这让陈明确没想到。 赵恒山也没想到。 “明确市长，小赵已经喝不少酒，我讲个情，别让他喝三杯了，就喝一杯退场酒吧。” 陈明确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他要维护自己的权威。 赵支流站起来，端起酒杯向陈明确致意，然后很优雅地喝了下去。 再端起一杯酒时，杨梅抢过去，“陈市长，剩下的两杯我替赵主任喝行不行？” 陈明确看着赵支流，仍然没有说话。 “陈市长在考验我呢，不用杨总替酒。” 赵支流将两杯酒全倒进肚中，扶着桌子稳了稳身形，然后双手相握冲陈明确晃了晃，“陈市长，赵秘书长，两位领导慢用，我和小宁告退了。” 陈明确哈哈大笑，“好，小伙子表现不错，肚子有点容量。” “谢谢陈市长给我放飞自我的机会。我得赶紧撤了，走得慢了恐怕……” 赵支流说着用手捂住嘴，拉起宁晓菲，扭头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哄堂大笑。 赵支流顿时心生像被当猴耍般的愤怒，脚下生风走得飞快，拽着踉踉跄跄的宁晓菲，回到了前院。 杨梅一路追过来，“赵常委，我安排厨房给你烧碗醒酒汤，醒醒酒吧。” “不用了，谢谢杨总的盛情款待。麻烦你先将宁镇扶上车，我去趟洗手间。” 赵支流进了洗手间，趴在洗手池上，将手指塞进口中，只轻轻一压咽喉，胃里一阵翻腾，呕吐物随之倾泻而出。 呕吐起来便停不住，直到几乎将胆汁吐出来，赵支流才缓过劲。 洗完脸，舒服了许多。赵支流没有再回餐厅，直接坐进车里。 蒋春涛见赵支流脸色很难看，不敢多问，默默将矿泉水递给他。 回到平北，赵支流亲自将宁晓菲送进宿舍，让周正行叫个女干部陪着她，才放心地离开。 第155章 纵火杀人案 第二天五点多钟，赵支流便给宁晓菲打去电话。 宁晓菲的酒是醒了，头还昏昏沉沉的。 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有些事清楚，有些事糊涂，十分懊悔不该喝那么多酒。 “赵赵，我昨晚没出洋相吧？” “你现在感觉如何？不难受吧？” “难受，难受的不想活了。昨晚为什么不把我带回县城？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我丢在镇上，你就放心？” “不放心。所以让老周安排一个女同事陪着你。” “哼，我想要的是你陪我。” 赵支流没心情与宁晓菲儿女情长，“先听我讲，昨晚遇见陈明确和赵恒山的事情，对谁都不要说，包括周正行，就当没有这一回事。”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刚嘱咐完宁晓菲，陶云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支流，起没起床？” 陶云炎知道赵支流昨晚和杨梅在一起，一直等他回来报告消息，等到凌晨，电话铃声始终没有响起来。 陶云炎很是烦闷，不是他赵支流在平北的时候了，如今当上了县委常委，对我没以前那么贴心贴肺了。 搁在以前，只要是陶云炎安排的事，不管多晚，赵支流肯定要向他报告。 手机里传来赵支流嘶哑的声音，“陶书记早。我昨晚喝多了，不知几点回来的，这会儿头还疼呢。” 赵支流能喝多，陶云炎打死也不相信。 “是吗，还能起来吗？早晨的空气好，咱们到外面走一走，顺便找个地方喝粥去。” “好，我洗把脸就下楼。” 十分钟后，陶云炎慢慢走下楼梯，赵支流已经在楼下等他。 看上去，赵支流的精神的确有些萎靡不振，“陶书记，我刚才问了下蒋春涛，他是凌晨一点多把我送上楼的。” 陶云炎点点头，表示相信他的解释。 两人并肩朝宿舍楼大门走去，陶云炎问，“我记得你的酒量可以呀，谁能让你喝这么多酒。” 根据赵支流的判断，尚言琥组的饭局里既然没有陶云炎，杨梅肯定要对陶云炎保守秘密。 宁晓菲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周正行等人又不知情，赵支流完全不必将实情告诉陶云炎。 “顶尚实业的尚总在格州。我事先不知情，被杨梅拉到她公司后才知道的。” 陶云炎呵呵笑出声来，“尚言琥请赵恒山秘书长吃饭，让你撞上了？” 赵支流这一惊吃得不小，这个老狐狸，咋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呢。 既然陶云炎猜出赵恒山在场，赵支流便没必要隐瞒，反问道，“尚总和赵秘书长关系甚好，原来陶书记早就知道？” “要不然我怎么会认识杨梅呢？” 清晨的小县城，安静祥和，不太宽的府前街上，除了偶尔有晨跑的人掠过，几乎见不到行人。 “怪不得尚言琥对投资青平县棚改项目信心十足。”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凭陶云炎的敏感性，肯定能推断出尚言琥在背后支持侯修明。 “支流，你对赵恒山的印象如何？” 以赵支流的级别，背后评价市委常委是不明智的，他笑了笑，“我只是到赵秘书长那桌上敬了几杯酒，人微言轻，没敢和他交流，所以对他的印象不深。” “这个杨梅，平时办事挺有分寸的，明知道昨晚赵恒山在她的会所里，怎么能将你请过去吃饭呢。” 赵支流担心陶云炎继续追问下去，便开始转移话题，“陶书记，我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齐绍东，通过各方面了解后，感觉还可以，要不要将他调到委办来？” “好啊，我正准备放小丁去城建局任副局长，委办空出一个编，可以给齐绍东。” 让小丁去城建局！陶云炎这是要往侯修明的阵地里楔钉子呀。 这个事情着实有点突然。 无论怎么说，小丁是委办的人，是赵支流的手下，动他的人至少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吧。 对于陶云炎在用人上面的随心所欲，赵支流感到十分郁闷。 若不是赵支流意志坚定，昨晚就倒向侯修明了。 陶云炎凭什么断定，小丁去了城建局，就一定会听他的呢。 更让赵支流难做的还在后面。 两人在徐家粥馆吃完早点，回县委大院的路上，陶云炎忽然开口说道，“支流，你约一下邵庭镜，就这两天吧，我和他见个面。” 赵支流隐隐猜出陶云炎的用意，并不敢确定，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陶书记是想了解凤仪堂搬迁准备情况吗？” 陶云炎想了一下，“这样吧，明天我去凤仪堂项目调研，你通知邵总到场。” 回到办公室，赵支流用座机给邵庭镜打电话。 很不巧，这几天邵庭镜不在省内，他正在燕城参加一个投资论证会。 邵庭镜的意思是，他已经在青平成立了新公司，公司经理可以接待陶云炎的调研活动。 “支流，烦请你向陶书记解释一下，改天我回格州再请他吃饭。” 陶云炎醉翁之意不在酒，调研只是表面文章，他的目的是和邵庭镜谈棚改项目。 侯修明想在青山底下建商贸城，陶云炎偏不遂他所愿。他要把棚改项目分一半交给邵庭镜做。 既然邵庭镜不在，陶云炎就果断地取消了调研活动。 紧接着，陶云炎又拒绝了侯修明召开县委常委会的请求。 陶云炎知道侯修明急于敲定商贸城的事，便故意拖延，开始和侯修明玩起了捉迷藏，要么下乡镇，要么到市里待着，要么就带队出去搞招商，反正就是不给侯修明见面的机会。 就在双方较量的时候，青平县发生了一起纵火杀人案。 县教育局长朱莲开被灭门，一家四口被活活烧死在青山别墅里。 陶云炎正在外地招商，接到公安局长张新强的汇报，让赵支流去现场督导办案。 赵支流赶到现场时发现，朱家别墅在老县长常兴民的别墅前面。 案发时间是周六夜里，常兴民和老伴正好住在山里，朱家别墅一开始烧起来时没人看到，直到火光冲天，才将常兴民惊醒。 常兴民第一时间报了火警，等消防车来到山里，朱家别墅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现场异常惨烈，朱莲开的一家四口，全都集中在一楼客厅里，四人手脚被铁丝绑住，铁丝都烧化了，人更是烧得只剩下骨架。 第156章 和县长交心 仇杀？情杀？入室抢劫杀人？ 都有可能。 朱莲开今年五十五岁，在教育系统深耕三十年。曾担任过林家镇中学校长，县一中副校长和校长，县教育局副局长直至局长。 他在教育系统的口碑一直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到届会被安排到县政协任副主席。 朱莲开的老婆此前是县实验小学校长，三个月前刚办完退休手续。 朱莲开有一个儿子，研究生毕业，正准备参加公务员考试。 经过现场初步勘查，朱家别墅客厅里的四具尸体，是朱莲开夫妇和他唯一的儿子，另外一个是朱莲开的母亲。 现场惨不忍睹，赵支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便退回到院子里。 公安局长张新强在和老县长常兴民谈话。 赵支流走上前和常兴民握了握手，接着向张新强传达陶云炎的指示， “陶书记正在外地招商，现在已经中止招商活动，紧急赶回来。陶书记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他要求公安局要组织力量全力侦破案件，严厉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坚决维护青平县的社会稳定。” “赵常委放心，我们马上落实陶书记的指示精神，保证从严从快侦破案件。” 张新强向赵支流介绍了解到的情况。 整个青山林场内有二十多幢别墅，分布在一条山溪的两侧，别墅主人大多是本地人，除了县里的领导，还有几个是企业老板。 平时别墅区里人很少，只有到了周末，别墅主人才会携妇将雏到山里来休闲。 朱家别墅后面的邻居是老县长常兴民，前面的邻居是朱高善。朱高善是国企青平农化集团的老总，他的工作比较忙，很少到山里来，他的别墅自从装修好就没住过人。 老县长常兴民是朱家别墅火灾的唯一见证人。 张新强轻轻摇了下头，“这地方太偏僻了，离这片别墅区最近的村庄也有二里地远，犯罪分子作完案，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钻进山林里走掉。” 常兴民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抹了把眼泪，“太惨了，一家四口人啊，就这样被活活烧死了。昨天下午，我还和朱家老太太聊天来着。新强局长，你一定要把凶手缉拿归案，给朱家讨回公道。” “老县长，你昨天看到过陌生人出现吗？” “每个周末都有陌生人进来。” “我的意思是有陌生人靠近朱家别墅吗。” 常兴民想了想，“没留意，我在院里鼓捣了一下午盆景。天快黑时我来过朱家院里。我在山里捡了一些山鸡蛋，给朱家老太太送来一小篮子，聊了十来分钟就回家了，一路上没看到有人。” 正说着话，侯修明也到了现场，常飞宇跟在他身后。 赵支流和侯修明打过招呼，冲常飞宇点点头。 “侯县，现场太惨了，你别进去看了。” 对于赵支流的好心提醒，侯修明不以为然，一头扎进了客厅。 面对四具烧焦后面目狰狞的尸体，侯修明吸了一口凉气，烤肉的味道，混合着各种物品烧过后的焦糊味，直入肺腑。 侯修明恶心地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常飞宇掏出湿巾递给侯修明，将他扶出来。 常兴民看着儿子大献殷勤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 想当年他干的是侯修明一样的角色，如今儿子却成了别人的小跟班，这种感受很不舒服。 侯修明回到院里，这时才认出常兴民，大感意外，“这不是兴民县长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飞宇赶紧解释，“我爸喜欢种菜养花，退休后在这里弄了个小院，就在朱家的后面。” 张新强也跟着解释，“朱家别墅起火后，老县长第一时间报的警。” 侯修明点了下头，“张局长，现在是什么情况，死者身份都弄清楚了吗？有没有破案线索？” “正在勘查现场，长海局长已经带人到周围山上搜索了。” “向市局报告过没有？需不需要市局技术支援？” “已经报告过了，市局的人应该快到了。” “这个案件太恶劣了，处理不当会严重影响青平的社会稳定。我建议马上成立专案组，调集最优秀的刑侦人员，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争取以最快时间破案。” 侯修明指示完，这才看向赵支流，“陶书记还没回来吗？” “正在回来的路上，下午应该能到青平。” 侯修明示意赵支流随他出去。 两个人走到朱家院子外面，在小溪边站着说话。 “支流，我那晚和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侯县想听我心里话吗？” “当然。” “我名义上是县委常委，干的其实就是办公室主任的活。办公室事务的繁杂不用我多解释，侯县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不是要偷懒，也并非不懂侯县的良苦用心。我是真的抽不出精力再兼职别的差使。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侯县将来当上县委一把手，若侯县看得起我，我一样会为你当好勤务员，用心服好务。” 赵支流的意思很明白，他是陶云炎提拔起来的干部，在陶云炎没离开青平之前，他只能唯陶云炎马首是瞻。 赵支流将姿态放得很低，言语又极诚恳，话里还透露出，看好侯修明接任县委书记的意思，侯修明若再听不懂他的心声，县长就白干了。 “我们那晚的谈话，你没告诉老陶吧？” “侯县请放心，我是青平县委常委，懂得要一切以大局为重，绝不会在原则性问题上犯错误。” “支流，你够可以的。讲话真是滴水不漏呀。” 赵支流笑笑，“侯县，我再多说一句，我只管干好份内的事，不想参与其他不相关的纷争。不是我要明哲保身，而是不希望成为任何人的牺牲品。” 赵支流就差直白地讲出来，你和陶云炎爱咋斗咋斗，别将我装进去。 “支流，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和你聊几句心里话吧。” 常飞宇不识时务地走过来，提出邀请，“两位领导，去我家里坐下来聊吧。” 侯修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常飞宇神情一窘，赶紧走开。 “支流，老话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是青平县县长，我得干点事，可我却常常有种有劲使不出来的感觉，你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吗？ “你应该知道，你在平北时，搞的那个全镇道路工程，没少和我耍花招吧，我若强压着不让你干，你也只能忍着。 “我现在就面临你那时的处境。不同的是，压着我的不是市委，不是上级领导，而是你的老板。凭什么呀！大家是一样的级别，凭什么我干份内的事，他要推三阻四……” 第157章 最隐秘的事 侯修明有一肚子的委屈。 这是愿意干事的人才有的委屈。 官场生态如此，委屈又能怎么办。 毕竟官场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争权夺利用不到真刀真枪，没有智慧的硬拼，失败的结局是注定的。 陶云炎在政治待遇上压侯修明一头，城府和人脉也超越侯修明太多。 如果赵支流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肯定首选站队陶云炎。 侯修明这样明目张胆地拉赵支流入伙，简直愚蠢透顶。 他是认定赵支流并非搬弄是非之人，才如此放手一搏的。 侯修明和陶云炎各打各的算盘，各拉各的山头，让下面的干部很难做，往大了说，影响的是青平县的发展，往小了讲，损害的则是青平县干部的前途。 赵支流很想告诫侯修明，书记县长是一驾马车上的两匹马，合则两利，不合则两败。有问题解决问题，有分歧协商分歧，合理分配权力，各取所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考虑再三，赵支流还是忍住了。 都是老中医，用不到赵支流给他们开药方。 何况以他的位置，并没有资格对侯修明指手画脚。 侯修明讲他的，赵支流却在思考，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会怎么做呢。 甘心做陶云炎的傀儡，听任命运的安排吗？ 应该不会，身在其位，难以谋其政，太让人痛苦了。 有着名义上的权力，却让权力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要这权力有何用。 如此看来，争权夺利，有时候并非是为了贪恋权势，而是为了让手中的权力得到充分的利用。 “支流，老陶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首先考虑的都是利己原则。 “当然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基本人性。可是身为县委一把手，县领导班子的带头人，怎么可以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呢。 “在人事安排上，老陶打着破格用人的旗号，安插了太多关系户进来。支流你别多心，我不是说你，你是有真才实学的合格干部，我能对你讲这些话，就足以证明我是欣赏你的。我说的是某些重要岗位的干部。我就不点名了，你心里应该清楚是谁。” 赵支流不愿听侯修明在背后褒贬陶云炎，正准备打断他。 侯修明接下来的话，却让赵支流毛骨悚然起来。 “还有桃树汪乡的凌冰儿，她是怎么来的青平？还不是为市文化局的某人灭火，搞的交易嘛。凌冰儿安排到青平，老陶的外甥进了市文化局。他自以为做得巧妙，却不知在市文化局早就传遍了。” 赵支流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生怕侯修明提到他的名字。 凌冰儿调到青平，有赵支流一份责任，甚至说他起到了关键作用。 原本以为事情过去这么久，凌冰儿和文化局长伊家旭那点事，早就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没想到侯修明却突然翻了出来。 如此看来，果然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让赵支流没想到的是，陶云炎玩了一手一石二鸟，用一个桃树汪乡的镇委委员位子，不仅换来伊家旭的平安无事，还为自己的亲属谋取了利益。 还有突然达成目的的路伟呢，从坤城区调来的燕安平呢，陶云炎坚持重用的周正行呢！ 陶云炎从他们三人身上是否也换取了相应的利益。 “支流，还有一件事，我不吐不快。你还记得尚言琥将我和老陶请去燕城的事吧？” 赵支流心神不定，随口答曰，“有这回事。” “尚言琥在燕城搞了一个雅贿。” 侯修明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讲。 行贿受贿这种事怎能随便外露。 “侯县，你——” 侯修明摇了摇手，“听我讲完。尚言琥带我们去他朋友的画廊，我当时没明白过来，傻乎乎地做了老陶的开路先锋，掏一千块钱买了一幅耿柳的山水画。老陶见我上了钩，随后也花一块钱买了一幅。” 赵支流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再次打断他，“侯县，不要再讲下去了，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我敢做敢认都不怕，你怕什么。” 侯修明叹了一口气，“我当时认为那就是一幅耿柳的仿作，可老陶懂啊，他以前成天和市里那帮画家混在一起。我后来越琢磨越感觉不对头，就到省美术馆找人做了鉴定，原来那幅画是价值四十万的耿柳真迹。” 赵支流惊得呆若木鸡，感到后背阵阵发冷。 侯修明泄漏出来的信息太丰富，也太复杂，他需要时间慢慢甄别和消化。 此时，赵支流能想到的是，他被陶云炎愚弄了。 陶云炎连他的一瓶酒都不肯收，在他面前时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原来是棋高一招，将他当成了自己干净做人，清白做官的见证人。 赵支流沉默半天才道，“侯县，这种事你真不该和我讲啊。” 侯修明回头看了一眼烧得黑乎乎的朱家别墅， “看到朱莲开一家的惨死，你觉得人生的意义何在？我知道朱莲开在市里县里都有房产，没想到山里还有一套别墅。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死了，还能将财产留给家人，如今全家被灭了口，财富还是他的吗？ “我想明白了，人生苦短，意外和明天不知哪个会先到来。我不再有所顾虑，准备追随内心干点自己想干的事。 “支流，我知道你是一个站得直行得正，有理想有实干精神的年轻人，同时又是县委班子里，唯一有独立思想的常委，我想得到你的支持。所以我要和你交心，今天我把心扒开来给你看了，何去何从你自己拿主意吧。” 青山如黛，溪水澄澈。 眼前是如此美好的风景，身后是罪恶的屠宰场。 站在天堂和地狱之间，侯修明仿佛大彻大悟一般，连最隐秘的事都抛了出来。 不要再想他为什么要讲这些话了。可以肯定的是，这番话完全发自他的内心。 因为，通过侯修明的异常表现，赵支流想到林之同那些带有玄机的话，在特殊环境下，人会受到神秘力量的驱使，身不由己地展示出真实的自我。 侯修明正是受到朱莲开之死的刺激，或者是一种心灵感化，才突然开放内心世界的。 是啊，人生苦短，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到来。 赵支流在想，我该赌意外还是赌明天呢。 第158章 撕掉遮羞布 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市刑侦支队骨干力量，齐聚青平县城。 青平县又一次成为全市的焦点。 陶云炎从外地急匆匆赶回来，第一时间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专题研究青山灭门案侦破一事。 市政法委书记肖本诚主动要求参加会议，县公安局长张新强列席。 会场气氛特别凝重，所有与会人员都如临大敌，仿佛杀手就埋伏在会议室里，自己随时会成为第二个朱莲开。 肖本诚是老公安出身，性格比较耿直，又手握市委书记马朝阳授予的尚方宝剑，一上来就对青平的社会治安问题，提出严厉批评。 “马朝阳书记正在省里参加重要会议，下面由我传达他的指示。” 陶云炎准备带头鼓掌欢迎，手掌张开后，看到肖本诚如包公似的黑脸，便缩了回去。 “青平县是全市第一个搞打黑行动的，也是第一个发生灭门案的，不知在座各位是何感想。说实话，我真替你们臊得慌！ “还有一件事，你们的天网工程呢，摄像头光盯着老百姓，管不到领导干部和富人是吗！青山别墅区里住的都是什么人，是不是领导干部和所谓的富豪！ “青山林场里建起了别墅区，别墅区成了天网的盲区，成了法外之地。若不是灭门案撕掉青平县的遮羞布，谁会知道堂堂的国有林场，竟成为一些领导干部的世外桃源。 “青山灭门案的影响很坏，教训很深刻，市委和朝阳书记要求案件上交，由市公安局牵头成立专案组，限期一个月内必须破案。另外朝阳书记对青山别墅区非常关注，要求青平县委县政府，一定要严查非法占用，破坏国有林场一事，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这件事也要限期整改，一个月内将整改措施上报市委。” 陶云炎作为县委一把手，面对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评，非常难堪。 难堪过后便寻机发泄。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完全接受市委和马书记，肖书记的批评。痛定思痛，必须以行动表明我们的决心。 “在成立灭门案专案组的同时，马上成立青山林场别墅区整治小组。” 陶云炎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建议由修明县长任整治小组组长，国土，住建，公安，城管，林业等相关部门一把手任副组长，迅速进驻青山林场，一周内完成摸底工作，一个月内要彻底恢复林场的原貌。” 这么重要的事，陶云炎不亲自挂帅，却将烧得滚烫的铁块扔给侯修明，可谓用心极其险恶。 他以为有肖本诚在场，侯修明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却没想到，如今的侯修明已不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侯修明冷冷地扫了陶云炎一眼，然后看向肖本诚。 “肖书记，我能讲两句吗？” “当然，这是你们的会场，你们正常开会就是了。” “青山林场别墅区是历史遗留问题，形成的原因很复杂，解决起来自然也是困难重重。这次发生的灭门案是一个契机，我同意陶书记关于马上成立整治小组的意见。 “我还有一个建议，陶书记作为县委一把手，应该主动担当，亲自指挥青山林场整治工作，为此我认为，由陶书记担任整治小组组长是合适的。” 听到这儿，陶云炎轻咳了一声，“修明县长，县委县政府各有分工……” 侯修明不给他发言的机会，“请陶书记容我把话讲完。考虑到青山别墅区涉及到一些领导干部，单靠政府的组成部门，很难有效开展工作。县委县政府必须形成合力，才能一鼓作气啃下这个硬骨头。要形成合力，就要加强整治小组的力量，政法委，组织部，甚至统战部都要有人参与进来。” 在赵支流的印象中，侯修明是第一次在常委会上硬扛陶云炎。 而且是当着市委政法委书记的面，这就有点要掀桌子的意思了。 不过侯修明的话很在理，青山别墅区形成十几年了，牵扯的人事关系究竟有多复杂，目前难以预料，单纯依靠政府组成部门的力量，想从速从快解决好问题，无异于痴人说梦。 尤其此事是市委书记亲自下的指令，陶云炎不仅缩在后面，就连县委其他常委也没让参与进来，这哪是要解决问题的态度。 既然已经和陶云炎摊牌，侯修明索性来个一杆子到底，不用陶云炎安排，直接开始点将，一股脑将政法委组织部都拉了进来。 蔫人出豹子，侯修明这是要做一个孤勇者了。 陶云炎脸色越来越难看，有肖本诚在场，不便发作，只能强压怒火。 “整治小组组成人员的事，以后再讨论。下面让公安局的同志讲一下破案思路。” 张新强心里说，老陶是气糊涂了吧，肖本诚刚说完案件上交，我讲破案思路有用吗。 没有用也得讲，不能让陶云炎再下不来台了。 “根据现场勘查，查看进山监控以及走访周边群众，可以得出初步判断，纵火杀人案应该是一人所为。犯罪嫌疑人在夜里潜入朱家，将朱家四口逐个制服捆绑后，集中到客厅，从朱莲开家的两辆汽车里抽取汽油，然后放火。朱家二楼的财物基本没动，可见并非是图财害命，我认为侦破方向在报复杀人上……” 肖本诚点点头，“张局长的案情分析很有道理。为保密起见，就不要在这里展开讲了。明天一早我亲自主持案情分析会，到时候你再详细汇报。” 会议一结束，侯修明就将陶云炎撇在一旁，追着肖本诚不停地讲些什么。 搞得陶云炎像是空气似的。 赵支流暗自嗟叹，有灭门案加上青山林场整治这个引子，陶侯二人之争，这次肯定要有个结果了。 是疖子早晚得出头，脓不挤出来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侯修明这样一闹，或许坏事能变成好事。 好在这次侯修明没点赵支流的名，可以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赵支流回到办公室，泡上一杯茶，陷入沉思当中。 他思考的问题是，如何在陶侯二人的夹缝中寻求平衡点，平稳度过这个非常时期。 这时，严里英突然打来了电话。 第159章 弦绷得太紧 严里英的名字就像一坨霉菌，让赵支流一阵反胃。 不等手机铃声响第二遍，赵支流便按下拒绝键，然后将“严里英”三个字，从电话本里删掉。 如果割掉一块肉，可以换取将严里英从记忆中彻底清除，赵支流肯定能对自己下得去手。 明年赵严就将升入初中，赵支流准备让他去市里的寄宿学校读书。 赵支流能做的是，就是尽可能地让儿子远离严里英。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赵支流习惯性地抓起听筒。 “赵支流，你还我儿子！” 严里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赵支流，我是赵严的妈妈，你不能……” 赵支流皱了下眉头，将电话听筒重重地扔回座机上。 手机铃声接着又响起来，赵支流果断拒绝掉。 由于儿子的牵扯，赵支流对严里英一直残存着包容心。 自从那天在桃树汪，严里英和常士平不顾羞耻地，公然出现在赵支流面前时，她在赵支流心里已经死了。 和一个死人还有何话讲。 赵支流被搅得不胜烦恼，索性将手机丢在办公室，走上楼梯，来到四楼，敲开组织部长祝夫山的房门。 赵支流的突然出现，让祝夫山很是意外，“赵常委是稀客啊，快进来。” “不打扰吧，祝部长。” 祝夫山立刻丢下手头的工作，起身将赵支流迎进来。 “哪里话，赵常委是大忙人，我请还请不来呢。” 祝夫山给赵支流倒上茶，陪他坐在沙发里说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些闲事，话题自然就转到当下最为热点的灭门案上。 “朱莲开局长太可惜了。” “是啊，老朱的口碑一直不错，谁能想到会遭受灭门之祸呢。” “得知朱莲开局长被灭门后，我特意找出与他有关的资料。刚才翻了翻，发现他的履历特别干净，从乡镇中学到县教育局，每一步走得都很扎实，没有任何污点，真想不出他竟然会有仇人。” “是吗？也许只有破了案，才能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朱莲开在教育系统盘踞二十年，赵支流不相信他能做到独善其身。 履历的干净，不代表他本人没做过违心、甚至违法的事。 教育工作，牵涉到全县千家万户，从学生的升学，择校，中考，高考，到教师的分配，评级，晋升，哪个环节处理不当，都有可能出现问题，甚至得罪人。 朱莲开辗转多个岗位，经手的人和事何止成千上万，若说事事都能做到滴水不漏，除非他是圣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 祝夫山以为赵支流主动上门，是为朱莲开空出的教育局长位子而来。 可是看赵支流的意思，并不关心下一任教育局长人选。 赵支流当然不关心，科级干部的任用权在陶云炎手上，他关心也没用。 “祝部长，组织部正在对小丁主任进行考察，他调离委办只是时间问题，是不是这样？” 祝夫山心里说，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他是陶云炎身边的人，对小丁的去向比我知道的早，这样问的目的何在。 “没错，按照流程，调令最迟下周就会发到委办。” “祝部长是知道的，委办的人手一直很紧张。我不想小丁走后，他的岗位有太长的空窗期。” “哦，赵常委有接替小丁的人选了？说说看是哪个部门的。” “商务局的齐绍东，他对互联网经济比较有研究，我希望将他调到委办，为县委主要领导，在新经济这块的决策上提供帮助。” 祝夫山坐回办公桌前，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商务局，齐绍东。好，我记下了。” “祝部长，我只是推荐啊，这个人符不符合条件，最终要以组织部的考察结果为准。” 他都点明为县委主要领导的决策服务了，祝夫山岂能不明白此中的奥妙。 祝夫山以为，齐绍东肯定走了赵支流的门子，便笑笑，“赵常委看上的人，应该错不了。” 赵支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并没有加以解释，和他握了握手，告辞出门下楼。 回到办公室，蒋春涛一脸紧张地跑进来，“赵常委，陶书记在找你。” 赵支流拿起手机看了看，见有好几个陶云炎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赵支流正要去见陶云炎，陶云炎已经出现在门口，“支流，你怎么不接电话？” “陶书记对不起，我刚从祝部长办公室回来。” “手机不离身，这是对委办人员的基本要求。你要以身作则啊。” 蒋春涛听着陶云炎语气不对，赶紧退了出去。 赵支流知道他一肚子邪火，便尴尬地笑笑。 “不用去我办公室了，就在你这里讲吧。” 陶云炎顺手关上门，坐到沙发里，“今天侯修明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你都看到了，有什么想法吗？” 侯修明已经和赵支流交过心了，赵支流当然明白他是怎么回事，可是却不能向陶云炎坦白。 “侯县今天的反应是有点出乎意外。我个人认为，陶书记应该和他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 陶云炎连连摇头，“不是交流的问题，从商贸城那件事开始，他就不对劲，你和我讲实话，那晚上在尚玛科技会所的饭局上，还有没有其他市委的领导？” 怎么又绕回来了。 上一次陶云炎打听饭局的事，赵支流没主动将陈明确暴露出来，这次若在陶云炎的逼问下，讲出陈明确也参加了饭局，显然已经晚了。 伴君如伴虎。 从陶云炎冷峻的目光里，赵支流感到了阵阵寒意。 该怎么回答？ 苍天啊大地啊，哪位神仙救救我。 赵支流心里慌得不行，脸上却强装镇定。 情急之下，赵支流抛出一句，“陶书记，你不相信我？” 这一招以进为退，竟然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支流，我当然相信你，要不然为何力保你进县委常委！” 赵支流为自己赢得片刻喘息机会，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陶书记，你是县委一把手，侯县是政府一把手，你的弦绷得太紧，他肯定要紧张……” “我的弦绷得太紧？紧吗？你是这样认为的？” 赵支流故作沉吟状，拖延着时间，半天才幽幽说道，“以我个人的理解，侯县想独当一面干点事。毕竟他是一县之长，责权利是相辅想成的，只有在相应的工作上发挥作用，才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人之常情吧。” 赵支流的意思是，你不肯放手让侯修明做事，出了问题却让他承担责任，他自然不会做冤大头。 陶云炎琢磨着赵支流的话，还是不认为自己有问题，“我给足他发挥的空间了呀。” 赵支流笑笑，“所以你们二位领导需要好好沟通。” “哼，支流，你现在有点患得患失了。” 赵支流心里说，我是让你俩搞得找不到北了。 “晚上我请肖本诚书记吃饭，就去平北的‘镇子香’，你安排一下。” “去那里？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叫上宁晓菲，一起参加。” 赵支流有些摸不清陶云炎的路数，只好应承下来。 陶云炎刚出去，严里英再次打电话进来。 赵支流琢磨着，如果不接，她这副势不罢休的样子，着实讨厌。不如问清她究竟想干嘛，一次做个了断。 电话一接通，严里英便急切地说，“赵支流，你别挂我的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讲。” “什么事？” “我知道朱莲开一家是谁杀的……” 第160章 顶替上大学 严里英自知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没打算求得赵支流的宽恕。 如果不是严家就她一个女儿，如果不是父亲身患绝症，严里英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她求死容易，她的父母活着不容易。 严里英一时贪欢，背叛赵支流，可是她的人性并没有泯灭，生养之恩未报，只能苟且偷生。 赵支流与严里英突然离婚，严父虽然猜出是怎么回事，却心存幻想，以为有赵严牵扯着，事情远没坏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儿子赵严从小就由严家老人带着，尤其严父换肝以后，赵严已经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严父一直尽心讨好赵支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与赵支流的关系。 直到赵支流将赵严接走，严父才意识到，赵支流对严里英彻底死心了。 女儿女婿是严父的骄傲，外孙是他的余生温暖，如今，女儿亲手毁掉美满幸福的生活，外孙离他而去，严父在双重打击下，身体彻底垮了。 严里英认为，她的错应该由她承担，不该祸及家人。 她想要回儿子，哪怕让儿子每个周末去陪陪父亲也行。 严里英在电话里哭声悲绝 ，“支流，我对不起你，可我爸妈没错。求求你，让赵严回到我爸妈身边。” “严里英，我也求求你，儿子还小，给他一个健康成长的环境吧，别祸害我儿子了。” 赵支流说完挂断了电话。 严里英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赵支流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 这样下去不行。 赵严就在实验小学读书，虽然赵支流无论多忙，每天都坚持去接儿子，可架不住严家父母天天守在学校门口，东躲西藏的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马上将赵严转到市里上学。 祝夫山曾在乾城区任副区长，他应该能帮助赵严转学。 赵支流准备去和祝夫山聊一聊儿子转学的事。 走到门口又犹豫了。 我堂堂的县委常委，给儿子转个学还要求到祝夫山，会不会让他看轻了。 赵支流正在迟疑不定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严里英一头扎了进来。 严里英素面朝天，眼窝深陷，瘦得不成人样，穿着打扮也极老气，让赵支流几乎认不出来。 “支流，求求你发发善心，让赵严回到我爸身边吧。我爸以前还能走动走动，自从赵严让你接走，他连院子都走不出去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啦？请你马上离开！” 赵支流拽着严里英的胳膊往门口送，轻轻一提竟然像提一只小鸡似的。 赵支流的心不由一下子软了。 “严里英，这是你应得的惩罚，我对你已经够仁慈的了。” 严里英跪下来，像狗一样爬到赵支流脚下，“支流，我真知道朱莲开是谁杀的，我可以告诉你，只求你把赵严还给我……让他一周去陪姥爷一次也行，求求你了。” 赵支流将严里英拉起来，“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像个人一样活着不好吗。” “我早就没脸活下去了。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请求，我立刻死给你看。” 严里英偷眼看到办公桌上的裁纸刀，飞快地冲过去，抓到手里架到脖子上。 “你，你快放下——” “我不，这全是你逼的！” 赵支流一面摆手让她不要冲动，一面关好房门，“好吧，我答应你，每周让赵严去他姥爷家一次。” “你说话算话。” “当然。” 严里英脸上慢慢露出笑容，“谢谢。” “你真知道朱家灭门案是谁干的？” “我是听同事讲的，是真是假要公安去查。” 人急了啥歪的邪的招数都能想出来，看来严里英是拿捕风捉影的线索在骗我。 赵支流叹了口气，“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严里英手里仍然紧紧握着裁纸刀，退到门口，丢下裁纸刀。 “朱莲开在一中当校长时，曾经帮人冒名顶替上过大学，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不知对你们破案有没有用。” 什么！有这种事！ 赵支流赶紧将严里英拉回来，“你把详细情况讲一讲。”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常飞宇刚当上县政府办主任，恰好一中的副校长曹笑娟退休，校领导为她摆欢送酒。 曹笑娟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她在任时分管后勤，本来有些酒量，不知怎么的那天却喝多了。 严里英和曹笑娟的关系不错，见她有了醉意，严里英便开车送她回家。 在路上，曹笑娟忽然爆出粗口。 “他妈的，常飞宇得势不认人了。我想从副高调成正高再退休，求他帮忙，他竟然装作不认识我。这些年要是没我帮他遮掩，他早完蛋了，还想当上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门都没有！” 严里英认为她喝多了，并没往心里去，也没接她的话茬。 没想到曹笑娟酒醉心迷，开始主动爆料。 “小严，你知道吗？常飞宇是顶替别人上的大学。” 严里英对学校里的一些内幕是清楚的，以前顶替学籍上大学的事并不鲜见，只是没想到身边就有这种事。 “不会吧，他是老县长常兴民的儿子，这事全青平县都知道，要是顶替别人的学籍，名字改不过来呀。” 曹笑娟冷笑，“当时常兴民还是民政局长，朱莲开是一中校长，我是教导主任。朱莲开让我截留的录取通知书，这事还能有假。” 严里英只讲到这里。 “朱莲开灭门案出来后，曹笑娟给我打过电话，问起那天晚上，她喝醉后说过什么，让我糊弄过去了。” 严里英怀疑，朱家灭门案和常飞宇顶替上大学一事有关。 搞不好就是被顶替者报复杀人。 “被常飞宇顶替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曹笑娟没说，我也没问。事情过去十几年了，我关心这个干嘛。” 这件事牵涉到四条人命，如果因此翻出真和常飞宇有关，就是一件惊天大案。 无凭无据怎么能乱怀疑县里的干部。 赵支流淡淡地说，“好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对谁都不要再提起。” 严里英以为爆出猛料，算是大功一件，赵支流一定会感谢她。 赵支流却神情漠然，完全没有严里英想象中的激动，这让她有些失落。 “支流，别忘了你的承诺。” 赵支流将她推出门外，“你先想好如何做个合格的母亲吧。” 重新关上门，赵支流陷入了深思。 常飞宇竟然是顶替别人上的大学，这些年组织上的考察审查是如何通过的呢！ 第161章 不人道的事 常飞宇一直很低调。 在县文化局副局长位子上待了七年，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原来并非他的风格高尚，甘于平淡，而是心里有鬼，不敢张扬。 如此说来，常兴民和朱莲开二人，都在青山林场拥有别墅，而且是一前一后的邻居，也绝非巧合，很有可能是一种利益交换。 要不要将这条重要线索告诉专案组呢。 赵支流身为县委常委，朱家灭门案又如此重大，按道理讲他有责任向专案组讲明情况。 可是，贸然将常飞宇冒名顶替上大学的秘密捅出去，万一朱家灭门案与他无关，他这辈子就完了。 赵支流与常家无冤无仇，着实不忍心毁掉常飞宇。 想来想去，赵支流决定先查实常飞宇顶替上大学的事。 赵支流摸起电话，打给田啸以，“啸以，我记得你好像讲过，咱们有个同学在齐江师范大学工作？” “有啊，张玲君嘛，男人起个女人名，上学时咱们没少笑话他。” “他在齐江师大干什么工作？” “刚升的教育学院副院长。你问这个干嘛？” “没啥重要的事，县委想寻求一所大学结对子，我先找个熟人了解一下情况。你有张玲君的联系方式吗？” “有，等下我把他的手机号发给你。” 赵支流试着拨通张玲君的手机，“张院长，我是青平的赵支流，还有印象吗？” “老同学啊，怎么没印象。上个月田啸以来省城办事，我俩在一起喝过酒，他说你当上县委常委了，恭喜啊。” “谢谢老同学。我记得你老家是青东镇的，现在还经常回老家吗？” “以前事情太多，一年只能回去一两次，每次都来去匆匆。今年我的时间比较宽裕了，寒假回去能多待上几天。到时候约上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吧。” “好啊，你若回来就提前打声招呼，我来安排。” “县委领导就是爽快。” “老同学，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能帮到老同学是我的荣幸，讲吧，什么事。” “你能否帮我查一下，齐江师大98届青平县学生录取名单？” “这个简单，明天我发给你。” “好，我们加个微信，我给你一张照片，你对照一下帮我标记出来。” 赵支流在内部资料里找出常飞宇的照片，截图发给了张玲君。 晚上在“镇子香”吃饭时，赵支流和宁晓菲单独交流了几句，专门问起林生财最近的表现。 水泥厂已经正式投产，贾德永负责水泥厂的日常管理，林生财很少到平北镇来了。 此前在赵支流的授意下，张小海对宁晓菲寸步不离，名义上是她的司机，其实是她的保镖。 既然林生财不再骚扰宁晓菲，赵支流便试着提出将张小海调到县城。 “我身边缺少帮手，有许多事找不到可靠的人去办，你同不同意放张小海？” “你干脆想办法将我也调回县城吧。” 这件事赵支流是做不到的。 宁晓菲刚升任镇长不久，想调整工作至少要干满一届，除非遇上合适的机会。 陶云炎和侯修明闹得正僵，哪有心情动干部。 赵支流自然也不敢轻易答应宁晓菲。 陶云炎请肖本诚吃饭，目的是为了讨好他，堵他的嘴。 侯修明在常委会上发飙，肖本诚是见证者，如果将陶、侯二人的矛盾向马朝阳报告，陶云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肖本诚肯答应留下来吃饭，已经给足陶云炎面子。 坐到饭桌前，任陶云炎怎么劝酒，肖本诚坚决不为所动。 “明天一早要开案情分析会，酒就不喝了。陶书记说这家饭馆的面条好吃，上面吧。” 宁晓菲被叫来陪市委领导吃饭，不能一点作用不起，便轻声劝肖本诚， “肖书记，‘镇子香’的面条工序有点复杂，不如趁等面的时间少喝点酒。 “不喝白的，可以尝尝老板亲手酿的鲜果酒。据我了解，这种鲜果酒全是从山上现采的野果，有野山楂，酸枣，黑枸杞，桑葚，山荔枝，加上金银花，被称为五果一花酒，有降糖降压降脂的作用。因此这款酒也被称为‘五果一花三降酒’。” 宁晓菲像个邻家小妹，乖巧地坐在下首，声音轻柔，娓娓道来。让肖本诚感觉如果拒绝她的提议，好像做了一件极不人道的事似的。 “五果一花酒？真有你说的这么神奇吗？” 宁晓菲见肖本诚口风松动，赶紧招手将陶小月叫过来，“小月，你和肖书记讲讲五果一花酒的来历。” “这种酒是我从一个老中医那讨来的方子，今年才开始学着酿制，做起来特别麻烦，我只做出来大约五六斤，领导不妨尝一尝。” “如此说来，这款酒还是稀缺的宝贝？” “嗯，算是吧。宁镇长不提起来，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那就倒一杯尝尝鲜。” 陶云炎闻听大喜，让陶小月将酒坛子搬出来。 宁晓菲亲自斟酒，给每个人都接了一大杯。 肖本诚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他情不自禁吸了一下鼻子，“这味道好独特。” 五种野果组合在一起，酿出的酒液酸酸甜甜，不仅可口而且开胃，肖本诚没留意，一口就喝下去大半杯。 一杯酒尝完，感觉非常奇特，目光便不由自主看向了酒坛。 宁晓菲心领神会，又帮他接满一大杯。 陶云炎见状，开始引开肖本诚的注意力，聊起工作上的事，对侯修明在常委会上的言语进行解释。 “老陶，我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放心吧，我这次下来，完全是冲灭门案而来，你们班子内部的事，我是不会干涉的。” “谢谢肖书记理解，我敬你一杯。” 肖本诚喝完酒，看着宁晓菲，“小宁啊，你如此娇弱的一个女孩子，陶书记怎么舍得将你放在山沟沟里呢。” “陶书记在锻炼我呢。” “啥锻炼，我看他就是不懂怜香惜玉。你别跟着他干了，到市政法委来吧。” 宁晓菲看了赵支流一眼，正不知所措，陶云炎道，“肖书记要是真看好小宁，我马上放人。” “小宁，陶书记发话了，就看你的态度了。” 赵支流在心里说，市委的领导也有性情中人，只和宁晓菲接触这一次，便要将她调到市直机关。 应该不是看上她的才华吧，肖本诚还没对她深入了解呢，怎会知道她的工作能力。 难道肖本诚也是个好色之徒，为宁晓菲的美色所迷惑了！ 第162章 温柔的抗拒 宁晓菲这个级别的年轻干部，进了市政法委，不会有好位置给她。 最好的结果是放到办公室，从此淹没在迎来送往，接发文件的杂事里。 宁晓菲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市直机关的内幕，凌冰儿就在市文化局吃过亏，她是不愿去那种地方的。 “谢谢肖书记的厚爱，我的资历不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赵支流趁机向肖本诚敬酒，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宁晓菲的拒绝，让陶云炎心里很舒服。 他没看错人，宁晓菲不是那种攀高接贵，爱慕虚荣的女孩子。 转眼之间，五六斤果酒让几个人喝了个精光。 果酒也是酒，陶云炎和肖本诚都有了酒意。 很显然，肖本诚对“五果一花酒”特别中意，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道几回尝。” 说着很自然地拍拍宁晓菲的香肩，“小宁啊，让老板娘多酿些这种酒，下回我再来平北，别让我失望而归哟。” 小宁特别反感有人对她动手动脚，轻轻抖了一下肩膀，“肖书记可以常来平北，平北却不一定常备‘五果一花酒’。刚才小月说过了，她一年只能酿出这点酒。肖书记想喝的话，恐怕要等到明年了。” 正常情况下，领导有需求，下属不管能不能办到，一定要先痛快地答应下来。 宁晓菲却偏要打击一下肖本诚，用最温柔的声音，表达出心里的抗拒。 肖本诚身居高位，听到的从来都是恭维奉承之词，没想到这个女镇长一点不惯着他。 吃多了蜜糖，偶尔来点辛辣，不仅不会让人大倒胃口，反而会胃口大开。 肖本诚此时就是这种感觉，“哈哈哈，好，物以稀为贵嘛。上面条吧。” 宁晓菲抬高声调，冲陶小月喊了一句，“小月，上滚蛋面。” 陶云炎赶紧解释，“滚蛋面的叫法，完全是出自面条的制作工艺，这是平北镇的特色美食，有好多外地人，专程开车上百公里来吃这碗面呢。” 宁晓菲笑，“陶书记不用解释。滚蛋面名声在外，相信肖书记一定听说过。” 肖本诚拍了一下脑门，“想起来，市作协的王不一，就因为这碗面闹过笑话。” 赵支流想到那次王不一被他作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现在滚蛋面这么有名气，有不一主席的一份功劳。” 陶云炎好奇起来，“不一主席有不少趣事，我还真没听说过，他在滚蛋面上闹过笑话。肖书记快讲讲。” “我是听宣传部吴中友部长讲的。有一次他和王不一在一起吃饭，王不一大骂平北的党委书记不上道，酒没管够就算了，最后竟然给他上了一碗滚蛋面，让他吃完面条赶紧滚蛋。 “吴中友来过平北，知道滚蛋面是怎么回事，当场笑话王不一孤陋寡闻，搞文化的人吃了没文化的亏。为此王不一后来偷偷跑来平北，专门吃了一回滚蛋面。” 听完肖本诚讲的笑话，一桌人都笑得不行。 陶云炎适可而止收住笑，“滚蛋面这个名字太容易闹误会，还是改个雅点的叫法比较好。” 肖本诚摇摇头，“不用改，这就叫出其不意嘛。肯开车上百公里来平北吃面的人，估计就是冲着‘滚蛋面’这个名字来的。” 陶小月将面条端上桌，肖本诚挑起一根面条吸溜进肚里，顿时赞不绝口， “好面，好面，‘滚蛋面’果然名不虚传。老板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心灵手巧，会做面做酿酒，依我之见，你应该去市里开一家连锁店，保证生意爆满。” 小月笑笑，“谢谢领导夸奖，我暂时没有开分店的打算。” 陶云炎悄悄问赵支流，“你问下老板娘，还有没有‘五果一花酒’，有的话给肖书记带些回去。” 赵支流跟着陶小月进了堂屋，“小月，那两位领导都喜欢你酿的果酒，还有没有？” “有倒是有，我早就分装出来几瓶了，不过那是准备送给你的。赵书记，没有你就没有‘镇子香’今天的红火，我婆婆一直骂我不懂事，你离开平北，我连送行酒都没请你喝……” 赵支流大为感动，“谢谢，你婆婆和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把酒给我吧，就当我喝了。” 陶小月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六瓶果酒。 赵支流要接过来，陶小月用肩膀轻轻撞开他，“不用赵书记亲自动手，我给领导送到车上去。” 等肖本诚和陶云炎走后，宁晓菲在赵支流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呀，真不把宝贝当宝贝，那么好的果酒，你眼睛不眨一下就全送人了。” 赵支流搂了一下宁晓菲，接着松开手，“你才是宝贝，只要不把你送出去，其他的东西全是身外之物。” “嗬，难得呀，没想到你也会说动听的话。” 赵支流看了一眼已经发动好的专车，迅速帮宁晓菲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有些恋恋不舍，“晓菲，我走了。” 宁晓菲心猿意马起来，“我陪你回县城。” 果酒的后劲开始上头，赵支流心里像揣着一团火，迫不及待地回了一个字，“好。” 这时，张小海开着车来接宁晓菲。 看到赵支流，赶紧下车，“赵书记，哦不，赵常委好。” 赵支流点点头，“小海，愿不愿意调到县城工作？” 张小海看了一眼宁晓菲。 “不用看我，想走就走吧。” “赵常委和宁镇对我都没说的，我个人不好选择，请赵常委帮我拿主意吧。” “好吧。你年龄不小了，总不能开一辈子车吧，我想让你去开发区，具体干什么还没定，你考虑一下。” “我听赵常委的。” “那就这样定了。你有没有合适的司机，帮宁镇推荐一个？” “女司机行不行？” 赵支流一听就明白张小海的心思了，他想从外面找人为宁晓菲开车。 张小海推荐的人是他舅家表妹，今年刚满二十岁。他舅家里有两辆大货车，表妹从十八岁时就跟着舅舅开大货，驾驶技术没得说。 “我表妹嫌成天泡在大货车上太辛苦，想找个单位上班，不图赚钱，就图轻松体面。” 安排个临时工，对宁晓菲来说不是难事，她让张小海将人带过来，见过本人再定。 张小海不仅自己要调到县城，还能帮表妹安排工作，喜不自禁，“宁镇放心，我表妹很听话的。” 宁晓菲已经学会了在下属面前端官架子，声音威严道，“我跟赵常委的车回趟县城，你明天一早去府右花园接我。” 第163章 发现嫌疑人 从平北去往县城，在没修好青北路之前，一般都从城西入城。现在青北路连接上县城的北外环，由青山脚下的青山大道进城最快捷。 赵支流的车一路疾驰，从平北镇到青山大道路口，只用了半个小时。 在离青山大道路口二百多米的地方，汽车被截停下来。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有十几个手持枪械的警察在盘查过往车辆。 赵支流不禁吃了一惊，没听说公安局今晚上有什么行动啊。 这是闹哪出。 灭门案发生在青山里面，而且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在下山的路口设卡查车，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司机按下车窗，向检查的警察招招手，“县委的车。” 警察根本不理会司机，严肃地下达命令，“车辆熄火，所有人都下车，打开后备厢。” 司机回过头看着赵支流，“赵常委，这些人好像不是本地的警察。” “下车吧，配合他们检查。” 赵支流和宁晓菲分别从两侧下车，上来两个警察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查。 赵支流站在路边，拨通邱长海的手机，“邱局，今晚是什么行动？我怎么不知道？” “接到报警，在青山里发现可疑人员，所有进出青山的路口都被封了。” “你在搜山？” “侯县亲自坐镇指挥，全县警察都上山了，负责路口检查的是市局派来的支援队伍。” 侯修明上山了，却没人向县委报告。 赵支流感觉有点不对头。 “怎么没向县委报告这件事？” “赵大胆，我是副职，向不向县委汇报我怎么会知道。” 灭门案发生的当天已经搜过山了，这时有人报警山上有情况，搞不好就是虚惊一场。 尽管不相信在山上能搜出犯罪嫌疑人，可赵支流是委办主任，既然撞上如此大的行动，就不能装作不知情。 赵支流找到带队的警官，向他说明身份，要求上山。 警官马上和山上的指挥部取得联系，取得同意后，在赵支流的车上贴了一个标识，准备放他进山。 计划好的共度良宵眼看要泡汤，宁晓菲十分沮丧。 听说侯修明也在山上，宁晓菲决定不跟着赵支流去凑热闹了，给张小海打完电话，回头轻声对赵支流说， “赵赵，我回镇上了，你自己小心点。” 赵支流苦笑，“好吧，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坐进车里，赵支流向陶云炎记报告搜山的事。 陶云炎也觉愕然。 不向县委报告，肯定是侯修明的主意，他在幻想万一抓到嫌疑人，可以独吞功劳。 陶云炎刚回到市里的家中，正准备洗澡睡觉。 “支流，你先去山上盯着，我现在就回青平。” 赵支流进了山，找到停在朱家别墅门前的指挥车，上前和侯修明打招呼。 侯修明脸上笑意莫测，“支流，你不是陪老陶请肖书记吃饭了吗，怎么回来这样快。” “简单吃了碗面，陶书记顺道回家取换洗衣服了。” 侯修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你倒是挺会赶时候，陪领导吃饭，参与搜山行动两不误。” 赵支流笑笑，“要不等搜完山，我陪侯县去吃烧烤。” 听到“烧烤”两个字，侯修明想到朱家四口被烧焦的样子，开始反胃，干呕了一声，摆摆手朝远处走去。 张新强和赵支流握了手，开始主动讲起接到报警的情况。 晚上七点多钟，有个放羊的老人从山上下来，在别墅区一带遇到一个陌生男子，男子就蹲在小溪边上抽烟。 看到放羊老人后，陌生男子迅速钻进了林子里。 放羊老人回到村里，琢磨着山上刚出过人命案，别墅区的住户全下山了，那一片不应该有人出现，就向村干部报告了此事。 村干部不敢怠慢，立刻替放羊老人报了警。 赵支流怀疑放羊老人看花眼了。 谁会杀完人再跑回现场呢。 看到侯修明正在远处撒尿，张新强道，“赵常委，大面积搜山是侯县的意思，市局的支援也是他要过来的。我曾想向陶书记汇报的，侯县说由他向肖书记和陶书记作汇报。” 简直不可理喻，动用全县警察，而且还向市局请来支援，竟然都不和陶云炎打声招呼。 “张局认为放羊老人的话可不可信？” “说不好，七点多钟天还没有完全黑，我感觉老人应该不会看不清。”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有意报假警呢？” “这个，这个我倒没想到。四条人命的大案，非同儿戏，放羊老人敢胡闹吗？” “我只是怀疑。” 张新强感觉赵支流的话有一些道理，赶紧让手下将放羊老人找过来，他要亲自盘问。 侯修明撒完尿，蹲到小溪边上洗手，忽然叫起来，“呀，这是什么？” 张新强和赵支流同时跑过去，张新强用手电筒照向小溪。 只见溪畔的水草丛里泡着一本书。 虚惊一场，侯修明有点不好意思，“吓我一跳，白晃晃的，我当是菜刀呢。” 赵支流随手捡起地上小树枝，小心地挑起那本泡得软塌塌的书本，见封面上赫然出现《易经》两个字。 这不是那天常飞宇在溪畔读的书吗！ 他好像说过是常兴民的书，怎么会丢进水里呢。 赵支流将书挑到岸上，接过张新强的手电筒，认真检查着。 “张局，昨天搜查现场，不应该是地毯式搜查吗，怎么没发现这本书呢？” 张新强凑近了去看，“这本书好像才丢进水里不久，你看纸张还没完全泡烂。”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惊呼一声，“呀，奇怪！” 朱家灭门案一出，别说别墅区的人全走光了，就是整个青山林场也不见人影，谁会跑到山里来，将一本书丢在小溪里。 赵支流从那本《易经》猜测到，有人进过常家别墅。 他流瞄了一眼常兴民的别墅，小声对张新强讲，“张局，你马上将搜山的人召回来，围住朱家和常家的别墅，派人进去搜查。” 张新强神情一紧，“你怀疑这两幢别墅里有人？” 赵支流重重地点点头。 “依据是什么？” 赵支流暂时还不能透露那本书的主人，“凭直觉。” 公安办案有时也靠直觉，张新强决定相信赵支流的直觉。 于是拉起赵支流登上指挥车，向侯修明报告行动计划。 侯修明不以为然，“朱家别墅几乎烧成了废墟，根本藏不住人，常家别墅装着防盗门防盗窗，也进不去人，你们不好好搜山，在这两个别墅上能搞出什么名堂！” 张新强没讲出搜查别墅是赵支流的主意，“搜山已经进行几个小时了，若那人藏在山上，没被搜到也该被吓跑了，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在和我们玩灯下黑。” 侯修明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吧，我同意你的计划。” 张新强立即抓起对讲机，开始发号施令。 “各小队注意，搜山行动结束，所有人员马上撤回指挥部集合。” 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所有搜山队员陆续都回来了。 张新强和邱长海小声嘀咕几句，接着将警察分成两组，将特警打散分编到两组队员里，张新强下达命令， “所有警车调整好位置，把车灯射灯对准朱家和常家别墅，听我命令同时开灯。所有持枪干警保持临战状态，其他干警负责警戒和接应，大家注意安全，马上包围朱家和常家的别墅。” 第164章 净出馊主意 赵支流忽然发现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由于过于紧张的缘故，竟然没察觉出常飞宇不在现场。 按照常规，常飞宇作为府办主任，这种重要场合，他应该陪同在侯修明身边。 他去了哪里？ 赵支流问侯修明，“侯县，飞宇主任怎么不在？” “发高烧请假了。” “常家人不在，怎么进常家别墅搜查？要不要和老县长打声招呼？” “怎么，你还准备闯进常家别墅里去搜查吗？这不是瞎胡闹嘛。” “侯县的意思呢？” “先派人进院里去查看，门窗完好就说明没人进去，若门窗被破坏了，再进去搜查。” 赵支流心里说，配一把房门钥匙很难吗！ 张新强已经一声令下，所有警车迅速发动起来，各就各位，将车头对准朱、常两家的别墅。 两组警察各负其责，分别包围上去。 车灯射灯同时打开，朱、常两家别墅区域霎时亮如白昼。 邱长海率队先进入朱家别墅，将楼上楼下，院子的各个角落，仔细搜查一遍，并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张新强命令邱长海那组人立刻转移阵地，把全部警力都放到包围常家别墅上。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陶云炎的车停到了指挥车跟前。 陶云炎铁青着脸登上指挥车，张新强和赵支流也进入车内。 “新强局长，朱家灭门案专案组已经成立，有行动为什么不向专案组报告？” 张新强看了侯修明一眼，“向市局李非局长报告过了，李局也调了支援过来。” 侯修明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陶书记不用兴师问罪，我知道你晚上有重要活动，就没让新强局长惊动你。” “这是组织原因问题，我的活动再重要，有抓捕犯罪分子重要吗！” 侯修明不以为然，“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搜查行动，新强局长完全可以自行作主。有我在现场，就足以表示县委县政府的重视了，陶书记没必要亲临现场吧。” 陶云炎指了指外面，“搞这么大的阵仗，是小小的搜查行动吗？” 侯修明一指赵支流，冷笑道，“这事你要问支流主任。” 此时若再不讲清楚那本《易经》的来历，凭什么怀疑有人藏进了常家别墅里，凭什么兴师动众，搞得如此紧张。 赵支流指了指放在指挥台上的书，“这本书是常兴民的，昨天在外围搜查时，并没有发现，今天却出现在小溪里，我怀疑常家别墅进了人。” “等一等，你怎么知道这本书是常兴民的？” 当然是常飞宇亲口告诉赵支流的，可赵支流不能讲出来。 因为常飞宇是陶云炎安排进的县政府办，若他有问题，也应该提前向陶云炎汇报，好让陶云炎有心理准备。 此时被逼到墙角，赵支流犹豫起来。 “昨天我进过常家的院子，在院里石桌上见过这本书。” 陶云炎对赵支流非常不满，“这能说明什么问题。私闯民宅是违法行为，何况是老县长的房子。” 张新强征求陶云炎的意见，“陶书记，还进不进常家院子？” “侯县长是现场指挥，一切行动由他做决定。” 侯修明缓声道，“既然摆好了阵势，就派人翻墙进去查看一下。” 张新强得到侯修明的允许，当即下车，将邱长海叫到身边，“派几个人进院检查别墅的门窗，小心点别碰院里的东西。” 赵支流在车里悄悄扯了一下陶云炎的衣服，示意他下车。 两个人走到无人处，赵支流说，“陶书记，有件事，我本想找到证据后再向你汇报的。” “什么事？” “十六年前，朱莲开犯过一个错误，他截留了一个学生的录取通知书，让常飞宇冒名顶替上了大学。我怀疑凶手是那个被冒名顶替的人。如果真是他，在杀完朱莲开一家后，弄不好还要对常家下手。” 陶云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有这种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及时向我报告？” “今天下午听一中的一个老师讲的。毕竟耳听为虚，没有证据能证明常飞宇是冒名上的大学。我已经托齐江师大的朋友在查了。” “道听途说不足为凭，是应该先查证常飞宇上大学的事。” “对。我是这样想的，等我拿到常飞宇冒名顶替上大学的证据，摸一摸被顶替人的情况，如果那人确实有犯罪嫌疑，再转给专案组。如果朱家灭门案和常飞宇冒名上大学一事无关，常飞宇的事可以悄悄处理，以免造成更坏的影响。” “你考虑的很周全。” 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已经来不及按照赵支流的计划，一步一步地来了。 “陶书记，那本《易经》，我不是在常家院里看到的，是常飞宇亲口告诉我的。所以我怀疑有人进了常家。” 陶云炎扭头看向常家别墅，神情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得搜查常家？” “对，不能放过任何抓捕凶手的机会，有枣没枣这一杆都要打。我建议和常县长沟通一下，让他将钥匙送过来。” 陶云炎想了想，“好，这事你去和侯修明讲，让他同常兴民沟通。” 老奸巨滑的家伙，我事事为他着想，得罪人的事，他却都让我顶着。 赵支流心里不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向陶云炎点了下头，回到指挥车上。 侯修明一听让他向常兴民要钥匙，瞪着黑乎乎地窗外，骂了一句，“妈的！人事不干，净他妈的出馊主意。” 也不知是骂陶云炎还是在骂赵支流。 赵支流尴尬万分，小心翼翼地说，“侯县，大局为重，这时候就别怄气了。” “你跟着他早晚要吃大亏。”侯修明发完牢骚，让赵支流将张新强叫上车。 “新强局长，刚才陶书记发话了，要求进常家搜查。你立刻联系常兴民，让他把钥匙送过来。” 张新强挠挠头，“这个，这个……。” “公安办案，有什么可为难的。” 赵支流心里说，常飞宇是你的手下，你直接让他送钥匙过来不就行了。 一群老狐狸，遇到点事全没个担当。 和你们这些人搭班子，真他妈的累！ 第165章 人生的煎熬 人都是有第六感的。 自从朱莲开一家被灭门，常飞宇便感觉到了危机降临。 常飞宇是一个特别敏感，特别懦弱的人。 他的性格一开始并非如此，在知道自己是顶替上大学之后，才开始变得敏感和懦弱的。 十六年前，常飞宇的年龄还小，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只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够不上本科录取线。父亲什么话都没讲，有一天忽然拿来一张录取通知书，让他去上大学。 常飞宇看到录取通知上的名字不是他，曾经小声反驳过。 父亲淡淡地说，考上齐江师大的孩子出了意外，主动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青平县要保大学升学率，你可以替他去上大学。 父亲让他先拿录取通知书去学校报到，毕业之前会想办法帮他将名字变更过来。 那时候，父亲就是常飞宇的山，是他的依靠。父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只管照做，完全不用考虑结果如何。 四年大学，常飞宇一直顶着林子密的名字，在学校里独来独往，像个隐形人似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大学一毕业，常飞宇便消失在同学们的视线里。 在父亲和朱莲开的精心安排下，常飞宇终于用回自己的名字，成为县一中的老师。 如果一直当老师，默默无闻地干到退休，其实挺不错的。 随着父亲常兴民的官越做越大，常飞宇的命运也不断被改写，直到当上文化局的副局长。 正是在文化局工作期间，一次偶然的机会，常飞宇见到了林子密。 那天局里搞文化下乡，常飞宇陪同市里的艺术团到了林家镇。 有一个搬运道具的工人，高声叫着林子密的名字， “林子密，林子密，你傻站着干嘛，快上车去卸道具。” 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从海报前快走几步，身手矫健地跳上货车车厢。 他就是林子密？是当年考上齐江师大，放弃上学机会的林子密吗？ 如今，他成了搬家公司的装卸工。 如果当年他上了大学，在一中当老师的就是他。 那天，常飞宇一直在观察林子密，有几次甚至冲动到想和他聊一聊。 常飞宇开始怀疑，当年林子密根本不是家里出了事，才放弃读书的机会，而是父亲和朱莲开利用职权，剥夺了他上大学的机会。 常飞宇不敢去揭开真相，他害怕残酷的现实会让自己疯掉。 从此他变得更加郁郁寡欢，有几次试探着向父亲提出来，想要辞掉公职。 父亲常兴民以为他迟迟得不到提拔，心灰意冷。狠狠地批评他，要他振作起来，为了光宗耀祖，也绝不允许弃官不做。 常兴民根本不知道儿子的心病，而且好像忘了儿子的文凭是怎么来的。 竟然干起了为儿子跑官要官的蠢事。 常飞宇一走进县政府办公室里，感觉就非常不好。 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他做好了准备，只要父亲一过世，他就辞职。 不是他有多恶毒，想要父亲尽快死去，而是他实在受不了心灵的煎熬，他想要解脱。 他从小就畏惧父亲，父亲在世一天，他就无法挣脱父亲的束缚。 常飞宇没等到父亲去世，等来的是朱莲开一家被灭门的消息。 当他面对朱家别墅烧焦的四具尸体时，他似乎看到其中有一具尸体是自己的。 常飞宇当晚就开始做噩梦，第二天开始发高烧。 他坚信朱莲开一家是林子密杀的。 下一个被烧死的就是自己。 公安局长张新强打电话找到常兴民，告诉他，怀疑有人进了他的别墅，希望他准许进去检查。 常兴民很配合。 毕竟朱莲开曾经是他的下属，对他一直言听计从。早日抓到凶手，既能为老同事报仇，又能让他安心地回到青山去摆弄盆景。何乐而不为呢。 常兴民便让常飞宇送钥匙进山。 常飞宇听说青山别墅里进了人，以为林子密就躲在别墅里等着他，顿时崩溃了。 常飞宇将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割腕自杀了。 张新强给常兴民打完电话，等了一个多小时，仍然不见常家有人送钥匙过来，便再次拨打常兴民的电话。 这时，常家已经乱成一团。 常飞宇的老婆发现丈夫自杀后，紧接将他送往医院，然后通知了常兴民。 常兴民这时才明白过来，儿子应该是被朱莲开一家的死吓到了。 碍于面子，常兴民没向张新强说明情况，让张新强破门进去搜查。 “常兴民是老糊涂了吧，在搞什么嘛，一开始说好的送钥匙过来，现在又让破门。” 张新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下令邱长海带人撬开常家别墅的房门。 正在撬门之时，屋里突然就窜起了火苗，顷刻间常家别墅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屋里有人！快破门！” 很显然，屋里的人见被围困在里面，完全没有脱身的可能，选择了纵炎自焚。 防盗门终于被砸开，邱长海一面指挥灭火，一面命令救人。 侯修明惊得合不拢嘴，“支流，你神了，果然让你猜中屋里有人，干脆调公安局去吧。” 赵支流看着火势凶猛，摇了摇头，心里说，还是大意了，早该将消防队调过来的。 他本就是怀疑常家别墅里进了人，不敢确定的事，侯修明怎肯再调动消防队呢。 人多力量大，别墅里的大火终于被扑灭了，人也被抢了出来。 陶云炎紧张地问张新强，“人怎么样？还有救吗？” “烧得挺严重，只能送医院抢救试试了。” “快送医院，一定争取把人救活。” 朱莲开一家的灭门案，究竟是不是这个人做的，只有将人救过来才知道。 现场的所有人，都不希望努力一夜，最后弄成了无头案。 警车拉响警笛，向山外疾驰而去。 侯修明上车前和陶云炎说，“陶书记就不用去医院了吧。” 陶云炎看了赵支流一眼。 赵支流心领神会，“侯县，我和你一起去医院，有情况随时向陶书记汇报。” 第166章 畏罪自杀了 清晨四时许，青平县城的宁静，被刺耳的一长串警笛声刺破了。 县人民医院院里变得热闹异常。 院长、副院长，各相关科室主任，全都如临大敌，做好了迎接伤者的准备。 还在路上时，侯修明便将情况报告给了专案组长肖本诚。肖本诚闻听很有可能抓捕到了犯罪嫌疑人，立刻翻身下床，向消息报告给市委书记马朝阳。 马朝阳指示他，无论伤者是否朱家灭门案的凶手，都务必全力抢救，争取为轰动一时的灭门案画上圆满的句号。 肖本诚又给市人民医院院长王效成打了电话，让他亲自带上烧伤科专家，赶赴青平县医院支援。 伤者被送进手术室后，张新强陪侯修明到医院接待室休息，赵支流不愿和侯修明待在一起，便和邱长海守在手术室外面。 邱长海忙活一夜，又是带队搜山，又是灭火救人，极度疲惫，坐在休息椅上昏昏欲睡。 赵支流精神还好，就是坐了一会儿，感觉胸中一阵憋闷，于是走下楼梯，来到院中透气。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走过来。 “老县长，你，你怎么在这儿？” 常兴民脸上泪痕未干，看到赵支流，吃了一惊，“小赵，你是怎么知道飞宇在医院的？这么快就过来了！” 赵支流一头雾水，“啥？常主任在医院里？他的病情这么严重吗？” “你不是为飞宇的事来的吗？” “常主任出什么事了？” 见赵支流不是冲着常飞宇而来，常兴民便摇摇头，长叹一声，“飞宇不在了。我的儿啊，你太傻了。” 常飞宇不在了？不是发高烧吗？怎么人就不在了呢。 “老县长，到底怎么回事？发烧不是要命的病呀……” 常兴民见赵支流不知情，索性隐瞒儿子自杀的真相，“他高烧没抢救过来，人走了。” “这，这也太意外了！” 赵支流大吃一惊，上前扶住常兴民，“老县长，怎么会这样。常主任在哪里，我去看他一眼。对了，你家别墅里的确进了人，警察实施抓捕过程中，那人放火自焚了，现在正在抢救。侯县长也在医院，要不要我告诉他……” 常兴民紧紧抓住赵支流的手，“暂时不要打扰侯县长了，等我把飞宇接回家再通知县领导吧。” 常兴民本计划等太阳升起时，再将常飞宇送去火化的，听说侯修明正在医院，便等不及了。 常兴民没让赵支流去太平间看常飞宇，立即招呼家里人联系火化车，早早地去了殡仪馆。 常兴民的举动很不寻常，赵支流猜出常飞宇之死另有隐情，但是想到人已经死了，常兴民白发人送黑发人，正在痛苦当中，就不要再给他添堵了。 赵支流躲回楼上，站在窗前，看着火化车开出了医院。 张新强通知常家送钥匙进山里，常飞宇却在这时死了。 发高烧会死人吗？ 应该不会，至少不会这么巧合。 很有可能得知将要抓到朱家灭门案的凶手，常飞宇感觉自己的事情要暴露，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自杀。 值得庆幸的是，常飞宇顶替上大学的事，赵支流只告诉了陶云炎，若陶云炎不主动讲出来，这件事会就此石沉大海。 人死罪消，赵支流希望陶云炎能守口如瓶，放常家一马。 赵支流给陶云炎打去电话，告诉他常飞宇去世的消息。 “他死了？这算不算畏罪自杀？” 赵支流赶紧提醒道，“陶书记，常县长说，常飞宇是发高烧不治身亡的。” 陶云炎顿时明白了赵支流的意思，沉默一会儿才道，“既然是这样，你不要告诉侯修明这件事，让常家向他报丧吧。” “好。” 赵支流正准备挂掉电话，突然发现肖本诚的专车开进了医院，后面还跟着一辆市人民医院的急救车。 “陶书记等一下，我看到肖书记的车进了医院。” “这么早他怎么会来青平？” “不清楚，还有一辆市人民医院的急救车。” “你先替我应付着，我马上过去。” 赵支流忍不住大摇其头，侯修明事事自作主张，根本不把陶云炎放在眼里，这是誓要将事情搞得不可收拾才罢休啊。 赵支流转身就朝楼下跑去，在楼梯口迎着肖本诚。 “肖书记早。” 肖本诚和赵支流握了一下手，“伤者抢救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具体情况不太清楚。陶书记在楼下听手机，怎么没看到肖书记呢？” 这是赵支流为数不多的一次向领导撒谎，反正县委离医院仅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再拖延片刻，陶云炎就赶到了。 “他在楼下？不管他了，你将王院长和专家送去手术室。” 赵支流引着众人来到手术室门口，随手推醒了邱长海。 邱长海见到肖本诚，立正站好敬了个礼，“肖书记，侯县长和张局在休息室里，我去通知他们……” 肖本诚摇摇手，“不着急，你们都战斗了一夜，辛苦了。让他俩多休息一会儿吧。” 赵支流见缝插针，开始向肖本诚汇报常家别墅里发生的一切。 邱长海趁机加了一句，“支流主任是块干刑侦的好材料，第一时间判断出常家别墅里有人。要不是他力主进别墅搜查，谁会想到门窗完好的别墅里，会藏着人呢。” 肖本诚笑了笑，“可惜支流不在公安系统。要不然还会考虑的更细些，提前做出预案就更完美了。” “是，是，肖书记批评的对，我们考虑不周，给破案工作造成了被动局面。” 赵支流看了一下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引着肖本诚去休息室。 刚到休息室门口，陶云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肖书记，这么早就把你惊动了……” 侯修明听到门外的动静，开门迎出来，悄悄斜了赵支流一眼，意思在说，又是你小子多事。 “同志们辛苦了，都坐吧。” 肖本诚主动落座，众人这才各找位置坐下来。 侯修明当仁不让，拉开架势汇报情况。 肖本诚很有风度地又听了一遍汇报，然后关切地询问干警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人受伤，唯一遗憾的是嫌疑人狗急跳墙，竟然纵火自焚了。” “新强，我要批评你，朱家别墅烧过一次了，你应该能想到嫌疑人有再次纵火的可能。” 张新强神色紧张，赶紧站起来接受批评。 “坐吧，坐吧，综合侯县长和赵主任的汇报，现场情况复杂，出现误判也属正常。” 陶云炎开始维护张新强，“肖书记明察秋毫，当时的情况，的确不在新强的控制能力范围内。” 侯修明发出冷笑，正准备反驳，王效成和县医院院长一前一后走进来。 “肖书记，人没抢救过来。” 第167章 挨打要立正 县长侯修明，公安局正副局长亲临现场指挥，青平县公安几乎全部出动，竟没能阻止嫌疑人的自焚行为。 太有损格州市公安的形象了。 这哪像是一支训练有素，战之能胜的公安队伍。 格州市委书记马朝阳暴怒，责令青平县委做出深刻反省，尤其对县长侯修明提出严厉批评。 马朝阳还责令市公安局，对青平县公安局相关责任人给予处分，并调离一线岗位。 朱家灭门案尚未水落石出，公安系统先折损两员大将，张新强被调到市局巡警支队任副支队长，邱长海调到警犬训练基地任副主任。 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郑高箭，乾城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队长丛芸，调到青平县分别接任正副局长。 赵支流非常内疚，就因为他的突发奇想，提议搜查常家别墅，造成两个人的死亡，两位与他关系比较好的局长调离青平。 特别是邱长海，从高卫东一案开始，在每次赵支流参与的案件中，都多多少少受到一些负面影响。 这次更是直接被贬去养狗了。 赵支流的心情可想而知，他甚至不敢面对老朋友。 不敢面对也要面对，人走不能茶凉。 在邱长海离开青平之时，赵支流来到县公安局，为他送行。 “邱局，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你多保重。” 邱长海强颜欢笑，“支流，我能是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错了就要认，挨打就得立正。咱们后会有期。” “等你在新单位稳定下来，我去看你。” 邱长海玩笑道，“别介，我觉得咱俩八字犯克，以后还是别往一块凑的好。” 赵支流尴尬地笑笑，“邱局如果相信命运的话，哪天去找林之同聊一聊，或许能受到一些启发。” “信，怎能不信。小时候老妈就找人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在人堆里混不出名堂，只有和畜生打交道才会有出息。我老妈以为我长大了要干屠夫呢，没想到会去养狗。哈哈哈，你就说准不准吧。” 赵支流有种想哭的感觉，抱了一下邱长海，眼圈便红了，“老大哥，千万别自暴自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嗨，你这话讲的，好像我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邱长海重重拍了一下赵支流的肩膀，潇洒地挥挥手，钻进了车内。 从来只见新人笑，几人见过旧人哭。 旧人腾出身位，新人立刻打马上前。 新来的两位局长，和县委常委们见过面后，迅速进入状态，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行动起来。 刑警出身的郑高箭，临危受命来到青平，侦破朱家灭门案对他来讲，是必须要交出的答卷。 经过几天的调查核实，自焚者的身份浮出水面。 此人名叫汤赖子，齐东人，和朱莲开以及家人没有任何瓜葛。 汤赖子只是一个溜门撬锁的惯偷，曾经三次被判刑。 这次流窜到青平县，刚刑满释放三个月。没成想一到青平县，便折戟青山，命丧黄泉。 至于汤赖子为什么将常兴民的《易经》丢进水里，为什么要纵火自焚，由于死无对证，就成了一个谜。 据郑高箭和丛芸推断，极有可能，汤赖子刚犯下一个必死的大案，被大批警察围困后，误认为是专门冲抓捕他而来，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想放火制造混乱，然后来个浑水摸鱼，趁乱脱身，结果却引火烧身，害死了自己。 郑高箭让丛芸通过各种手段，查清楚近三个月内各地发生的重大案件，看看是否能和汤赖子关联上，争取将汤赖子畏罪自杀办成铁案。 杀害朱莲开一家的不是汤赖子，那就是另有其人。 根据赵支流同学张玲君提供的资料，被朱莲开截留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人叫林子密，是林家镇人，他的嫌疑最大。 赵支流征求陶云炎的意见，要不要将林子密的情况提供给郑高箭。 一旦对林子密展开调查，势必牵扯出常飞宇顶替上大学一事，尽管常飞宇已经身故，可是用人失察的过失，仍然会牢牢地扣在陶云炎头上。 陶云炎正在活动着往上再进一步，非常时期，自然不想搞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便态度晦暗地表态， “我向来坚持一个原则，公安办案自有一套理论和程序，我们作为外行，还是少插手少干涉的好。至于你掌握的情况，要不要向郑高箭通报，你自己把握吧。” 这就是不希望赵支流多嘴的意思了。 也好，万一林子密和灭门案无关，万一郑高箭办案手段粗暴蛮横的话，林子密就有得罪受了。 已经害死了一个常飞宇，就别继续伤害无辜了。 张新强和邱长海黯然离开青平，新来的两个局长和赵支流没什么交情，他们如何办案，能否侦破朱家灭门案，和赵支流毫无关系，操什么闲心呢。 赵支流去了一趟常家，却没能赶上常飞宇的葬礼。 原因很简单，常兴民没为儿子办葬礼。 常飞宇火化完接着就下葬，一个人的一生就此悄然落幕。 见到赵支流，常兴民老泪纵横，喃喃自语，“是我害了飞宇，是我害了他呀。” 赵支流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常兴民的意思是，如果他不帮儿子跑官要官，儿子就不会调到县政府办，如果儿子不去县政府办，就不会死。 常兴民为了儿子的前途，几乎犯了大半辈子的错，最终也没能避开惩罚。 对于常兴民的后悔和痛苦，赵支流感同身受，也由此开始更深的自我反思。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做官又是为了什么。 人在官场，有些事想明白了也没用，除非辞官不做，从此闲云野鹤。 赵支流暂时还没有辞去公职的打算，自然做不成闲云野鹤。 朱少唐的新公司投产，在新租的工厂餐厅里摆了几桌酒，请赵支流赴宴。 他想拒绝，做不成闲云野鹤，摆脱迎来送往的俗事行不行呢。 不行。 因为李非和马通都被请到了。 看在这两位的面子上，赵支流必须出席朱少唐的宴会。 牵一发而动全身。 由李非，牵扯到陶云炎，还要牵扯到城关街道书记燕安平。 这些人若全到齐，以朱少唐目前的状况，可谓风光到了极点。 第168章 不好收场了 朱少唐新成立的公司，取名“蚁坚强电器”，法人代表，公司股东全是陌生人。 原巨人唐的销售经理吴林，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出现在新工厂里。 朱少唐在格州市区租了门面房，装修出“蚁坚强”形象店，交给弟弟朱少清负责。他自己的办公室，则放在了青平开发区管委会楼上，在杜研珺的办公室隔壁。 张小海已经调到了开发区工作。 按照赵支流的授意，田啸以给了张小海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名头，不安排具体工作，只随时听从赵支流的调遣。 为解决新公司的流动资金问题，赵支流亲自出面，在青平银行帮朱少唐争取到一百万的贷款。 一百万对于电器生产企业，只能是杯水车薪，好在可以暂时先让工厂运转起来。 骑上驴才好找马，工厂投产后，资金短缺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新工厂准备投产，朱少唐找赵支流商量过，准备搞个隆重的仪式，请来县里的领导为“蚁坚强”站台。 朱少唐讲出他的考虑，巨人唐出事期间，许多人都关心帮助他，他想摆出场面，让所有人都放心，他就是一只坚强的小蚂蚁，不惧怕大象的碾压，他可以重新站起来。 站台？站啥台？ 作为面向全国市场的家电企业，请地方上的领导站台有什么作用。 赵支流一直是在幕后悄悄帮朱少唐，纵是如此，已经引起陶云炎的不满了，一家小工厂投产，搞那么大的阵仗做什么！ 赵支流批评朱少唐，“不要忘了，巨人唐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美登堡还盯着你呢。既然你想从小蚂蚁重新做起，就不要太招摇。把心思用在搞好企业上，别琢磨那些没用的。” “赵哥，你和李局马支队，还有杜律师，为我的事没少耗费心血，我想借投产这个机会，请你们吃个饭。” “吃饭随时都可以，不用赶在投产这个节点上嘛。” “吴林正在和一家大型家电企业谈代工的事，投产当天那家企业会派代表参加，我想展示一下‘蚁坚强’的实力。” 朱少唐的小心思并没有错，有市公安局的领导出面，就等于向外界表明，“蚁坚强”是有靠山的，和“蚁坚强”做生意，绝对安全可靠。 不同意朱少唐的请求，有些不近人情，同意的话，又非赵支流所愿。 赵支流想了想，“要请李局和马支队，你自己去请，他们若同意来你厂里做客，我可以出席。” “好嘞，有赵哥这句话，我就去试试。” 赵支流以为李非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朱少唐是属粘粘胶的，一旦让他缠上，几乎很难甩掉。 赵支流很担心，随着朱少唐和官员的交往过密，会逐渐迷失自我，以至干出出格的事情。 李非到了青平，就不能绕过好友陶云炎。可是朱少唐够不到陶云炎，请了李非不请陶云炎，陶云炎怎么好不请自到，来“蚁坚强”公司陪李非吃饭呢。 只有让赵支流和陶云炎透个口风。 赵支流有种让朱少唐牵着鼻子走的愤慨，可是碍于李非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向陶云炎说明情况。 得知李非来青平参加一个小老板的宴请，陶云炎大为不满。 “李非是什么身份，咋什么人宴请都接受呢。” 赵支流理解李非的心情，更理解陶云炎的为难。 李非来到自己的地盘，陶云炎不露面不好，可是让他屈尊到一个小工厂里吃饭，传出去就成了一个笑话。 赵支流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可以让李非和马通先到“蚁坚强”露个面，吃饭就不安排在厂里了。 陶云炎表示可以接受，“安排到县宾馆吧，不要让那个朱少唐参加了。” 朱少唐请客，连饭桌都上不了，这种事恐怕只有陶云炎能做得出来。 赵支流感到陶云炎越来越难伺候了。 没办法，大老板发话，赵支流只有照做。 为了不让朱少唐太难堪，赵支流让朱少唐在县宾馆定了两个包间。 县领导和李非、马通等人坐一个桌，朱少唐陪着田啸以和银行的行长等人，坐到另一个房间。 李非还叫了城关街道的书记燕安平，陶云炎进屋冲燕安平点了下头，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燕安平略显尴尬地笑着，做出请陶云炎入席的动作。 陶云炎在主位上落座，李非问赵支流，“支流，那位美女律师呢？” 赵支流看向陶云炎，“她和企业的人在另一个房间。” “咱们一堆老男人喝酒多没意思，把杜律师叫过来吧。” 陶云炎轻轻哼了一声，“既然李非局长好这一口，那就去请吧。” 燕安平赶紧出去叫人。 刚把杜研珺叫出包间，没走几步，看到路伟和高鸣远两个人，陪着侯修明朝另一个包间走去。 燕安平只得上前打招呼，“侯县长，路局，你们也在这里用餐，我等会儿过来给侯县敬酒。” 侯修明感觉到燕安平的异常，顿时起了疑心，“燕书记好像有贵客要陪？” 燕安平不敢有所隐瞒，“市局的李非局长，还有经侦支队马支队来了，陶书记和赵常委在那个房间。” “哦，果然有贵客，你好好陪他们吧，不用过来了。” 李非和马通来青平，县公安局的局长怎么没过来作陪？ 侯修明在房间里坐下后，给郑高箭打去电话，“高箭局长，李非局长到青平来了，怎么没看到你呀？” 郑高箭很是惊讶，“啊，我不知道李局来呀，他现在哪里？” “你不知道就算了，看来不是公事。” 郑高箭很不是滋味，上级领导到了他的地盘，无论公事私事，怎么着也该通知他一声，李非搞得如此神秘，分明是没看得起他呀。 既然县长将李非的行踪告诉了郑高箭，他再装作不知情就不合适了，便拨通李非的手机，“李局，我听说你来青平了？” “是啊，来青平处理点私事，所以没惊动你。” “李局，你这就见外了，既然到了青平，怎么着也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你现在哪里，晚上我请你……” “我和陶书记在一起，现在县宾馆正准备吃饭呢。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就过来吧。” “好的，我马上到。” 燕安平等李非听完电话，才开始向陶云炎报告见到侯修明的事。 陶云炎便明白是侯修明通知了郑高箭，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 赵支流心里说，真不该惯着朱少唐的，让他搞这一下子，今天的事情有点不妙。 巧遇到侯修明不算，还将郑高箭也招了过来，小活动变成了大乱局，这个场不好收了。 第169章 明着下黑手 今晚的场面有些乱，书记和县长俨然成了两个阵营。 侯修明是和赵支流吐露过心声的，他和陶云炎的积怨太深。而且，自从在朱家灭门案一事上，侯修明受到市委的严厉批评后，对陶云炎的不满已经达到顶点。 侯修明能将郑高箭撺掇过来，怎会知道他不搞其他小动作呢。 赵支流作为县委的大管家，必须要对陶云炎负责。 何况今晚的饭局上，还有市局的副局长和支队长，一个饭桌上坐着四个县级干部，万一出了闪失，肯定要酿成大祸。 赵支流果断做出决定，离开县宾馆，重新换个地方吃饭。 当他将想法小声告诉陶云炎后，被陶云炎断然否定了。 他是青平县的一把手，怎么能因为侯修明来了，要躲出去呢。 让李非和马通如何看他？ 让下属燕安平如何看他！ 青平县到底谁说了算！ 赵支流理解陶云炎的心情，重新调整思路，提出在县宾馆先吃个便饭，稍后换个安全的饭店再喝酒。 县宾馆还不够安全吗？ 虽然明白赵支流在担心什么，陶云炎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赵支流过于谨慎了。 侯修明身为县长，再怎么犯混，也不能向纪委举报他接受企业宴请吧。 即使要举报，也应该在背后捅刀子，总不至于明刀明枪地硬上吧。 “上酒，李局和马支队难得到青平来，怎么能没有酒呢。” 赵支流眼皮直跳，越发坚信自己判断，“陶书记，李局，马支队，今晚我作一回主，酒留到下一场喝，这顿饭咱们以吃为主，尝尝宾馆里的工作餐。” “支流，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信息了？” 面对李非发出的疑问，赵支流委婉地给出解释，“那倒没有，我还有一个更适合喝酒的地方。请李局相信我，今晚保证让你和马支队不醉不归。” “看来支流还有更好的项目。那好，就依你，先简单吃点垫巴垫巴。” 赵支流将杜研珺叫出去，让她回到朱少唐那个包间。 “今晚的苗头不太对，你让啸以尽快离开宾馆。另外告诉小朱，老实待在房间里陪好客人，不要到外面瞎转悠。” “哪里不对头？你怎么神经兮兮的？” “别问了，总之小心无大错。” 赵支流安顿好杜研珺，亲自到吧台安排了一桌工作餐，然后把钱付了。 郑高箭很快就到了饭桌上，看到是按标准上的工作餐，不由疑惑。有陶云炎在场，而且李非也没有异议，便没敢开口细问。 陶云炎心里窝火，看着桌上的工作餐，一点胃口没有。 赵支流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李非和马通， “李局和马支队都不是外人，我就自作主张请二位吃工作餐了。青平有句老话，叫做‘只要心里有，喝啥都是酒’。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茶淡情浓，我敬李局和马支队了。” 一席话将压抑的气氛扭转过来，李非笑道，“好嘛，赵主任连唯一的美女也赶走了，这回真成和尚饭局了。” 郑高箭见气氛活跃起来，便开始埋怨赵支流，“赵常委没提前打招呼，若是早知道李局马支队过来，我就不安排丛芸局长加班了。喝不了酒，她可以献歌助兴呀，她的唱功在局里无出其右。” “真的假的？我看她像个冷面杀手似的。” “赵常委不了解她，她平时是个工作狂，玩起来很能放得开。” 赵支流见陶云炎脸上渐渐回暖，便开玩笑道，“不光我不了解她，陶书记也不了解她呀。改天请郑局组个饭局，让我们见识见识美女局长温柔的一面。” “没问题，赵常委定时间，我负责请客。到时候李局和马支队也要赏光哟。” 通常情况下，侯修明这时应该过来敬酒了。 可是他迟迟没有露面。 赵支流怀疑侯修明应该是离开了宾馆。 陶云炎有同样的期待，这是面子问题。侯修明将郑高箭弄了过来，自己却不现身，他是何居心？ 既然侯修明不露面，就一直等下去，陶云炎想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这时，赵支流的手机“噔”的响了一声，提示有微信消息。 他低头查看，见是张小海发过来的一张图片。 图片显示出，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宾馆门厅前，四个黑衣人正在进入宾馆。 田啸以被杜研珺提醒离开后，当即招呼张小海下了楼。 两人琢磨着肯定有事情要发生，便没有离开宾馆，而是躲在车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只见一辆市直车牌的公务车，从宾馆外面飞奔而来，直接开到了宾馆门厅前，接着四个黑衣人下车。 张小海慌忙拍下照片发给了赵支流。 田啸以看着他的神操作，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发微信他万一看不到呢。” 张小海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拨打赵支流的手机。 赵支流看完照片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将照片删掉，同时挂断了张小海的电话。 此时那四个黑衣人已经闯了进来。 有人负责录像，有人出示证件。 “我们是市纪委第二监察室的，接到举报，有领导干部接受企业宴请，在县宾馆大吃大喝……” 当看到桌上只是简单的工作餐后，纪委调查员愣住了，以为走错了房间，“请所有人说明身份。” 赵支流不慌不忙站起来，一一介绍在场人员，“这位是青平县委书记陶云炎同志，这位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李非同志……” “市局正在侦办青平县一家企业的经济案子，李局和马支队过来对企业进行回访，由县委出面接待，按规定准备了工作餐，应该没有问题吧，怎么会有人举报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吃工作餐为什么要安排在县宾馆？” 陶云炎顿时火了，“谁规定的工作餐不能安排在宾馆里？上级领导来指导工作，我们总不能请他们去吃路边摊吧。” “陶书记不用生气，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我不生气，希望你们要严肃处理这种不负责任的诬告行为。” 纪委调查员没有接陶云炎的话茬，开始向李非细致了解此行的公务活动情况。 李非的态度很好，指了指马通，“这样吧，你们别光听我的一面之词。让马支队带你们到企业去，找企业负责人当场证实。” 马通起身作势向外就走。 “不用了，各位领导没有违规行为，我们就不去打扰企业了。” “那不行，凡事要有始有终。” “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调查的。陶书记，李局长，各位领导，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谢谢配合调查。” 将纪委人员送走，陶云炎忍不住骂道，“狗东西，简直太不像话了，下黑手连人都不背了，这是要向我宣战吗！” 第170章 送人头上门 若不是赵支流有先见之明，这一场酒，就将桌子这几个人一锅全端了。 众人都十分后怕。 最后怕的是郑高箭。 他是刚提的县公安局一把手，椅子还没坐热乎，就因侯修明一个电话，差点成了主动送人头给纪委的大冤种。 发生这种事，自然怨不得陶云炎失态。 一人有过，不能让所有人跟着陪葬吧。 官场就没有这样玩的，只因一点点个人的恩怨，不惜搭上好几个人的前程，除非破罐子破摔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侯修明会如此脑残吗？ 除了陶云炎，其他人都不相信侯修明能做出这种事。 燕安平是当晚唯一见过侯修明的人。陶云炎在县宾馆接待李非的消息，也是他告诉侯修明的，可他仍然不愿相信一个堂堂的县长，能干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蠢事。 无论是不是侯修明干的，青平县的官场都太可怕了。 教育局长一家刚被灭门，又冒出举报县委领导带头大吃大喝的事，燕安平直后悔不该调到青平来。 郑高箭是后怕，燕安平是后悔，李非和马通则是感到难以理解。 陶云炎在青平都干了些啥呀，统治能力也太差了，在自己的宾馆里吃顿饭，都能被人举报，这个书记干得真失败。 一切都在预料当中，赵支流显得非常平静。 “陶书记，李局，马支队，咱们换个地方喝点酒，压压惊吧。” 陶云炎余怒未消，“不喝了，没心情。” 闹这么一出，不光陶云炎没心情，众人都不敢再冒险了。 李非问，“支流，我真服你了，你是咋知道有人要搞小动作的？” “凭感觉吧，今晚一进宾馆就感觉不太好。” “你别把自己讲的像个算命先生，老实说，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这个真没有。我最近的第六感比较准，上次在青山别墅区也出现过一次，当时感觉老常县长家里进了人，结果就准了。可惜我那天并没当回事，否则不会发生烧死人的事。” 陶云炎本来不相信赵支流的第六感说法，他隐隐觉的，赵支流应该是知道侯修明要搞他的。 可是想到那天在青山别墅区的事，的确是赵支流的第六感起了作用，便不由得对他将信将疑了。 或许赵支流真有预知吉凶祸福的神奇能力呢。 陶云炎终于平静下来。 “李局，马支队，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了。有小人作祟，咱们都谨慎点吧，今晚就不再请两位喝酒了，改天我到市里去，补上这顿酒。” “好吧。” “还有一件事，今晚的事情，大家都把着点口风，不要讲出去。” 不用陶云炎刻意交代，谁也不会将今晚的遭遇露出去的。 被纪委的人堵在饭桌上，并不是多光彩的事，谁会到外面胡说八道。 李非安慰陶云炎，“老陶，别往心里去，小插曲而已。今晚的事未必是坏事，就当是给你提了个醒，以后多加小心吧。” “唉，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啊。” 赵支流心里说，事在人为，你能做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谁让你在青平一手遮天，压得太多人都喘不过气来呢，强压之下不反弹才怪呢。 希望你能吃一堑长一智，有所警醒吧。 将李非和马通送走，陶云炎看着灯火通明的宾馆楼上，问赵支流，“侯县长还在不在这里？你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我刚才问过服务员了，侯县长没在这里吃饭。” 陶云炎哼了一声，“找个小饭馆，打包几个菜，去我那里咱俩喝点，我看还有没有人举报。” 这就有点孩子气了。 不过既然他发了话，赵支流只好照做。 在回府右花园的路上，赵支流随便打包了四个菜，买了一瓶酒，到陶云炎的宿舍里，陪他喝酒聊天。 陶云炎喝完一杯闷酒，才开始讲话，“支流，你讲实话，你认为今晚的事是不是侯修明干的？” “我感觉不是他。” “那还会有谁？燕安平告诉他，我在宾馆陪李非喝酒，他不进来打招呼也就罢了，却立刻怂恿郑高箭找到宾馆，这也就罢了，然后自己连饭都不吃就溜了，你说不是他举报的，还会有谁呢？” “他作为县长，我不相信素质会这样低。另外，这样做也太明显了，和当着你的面告状没区别，他应该不会如此愚蠢吧。” “我看他是利令智昏，不顾一切要和我翻脸。” 赵支流大摇其头，“退一万步讲，即使他和你有矛盾，可是和李局马支队没矛盾呀，犯不上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吧。” 赵支流分析的很透彻，除非侯修明不想在官场混了，才能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傻事。 “我仔细想了想，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或者举报人不是冲你，而是冲我们中间的其中一个，比如冲我呢？” “你？你做事向来四平八稳，在青平有得罪过人吗？” 赵支流便想到了常士平。 想到了在桃树汪的饭局上，自己拂袖而去的事。 当时路伟是在场的。 后来，常士平酒后驾车，在市区被交警查到，慌乱之下出了车祸，为此严里英还伤到了眼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赵支流已经听别人讲过了。 为此他很是开心过一阵子。 赵支流想，常士平是个记仇的小人，会不会一直在通过路伟，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呢。 路伟和常士平有很深的经济来往，两人算是一条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赵支流并没有忘记，在上次提拔的重要关口上，路伟曾经和他竞争过。 如果常士平找路伟帮忙搞他，路伟应该会帮忙的。 赵支流越想越明了，感觉今晚的事肯定和路伟脱不了干系。 见赵支流沉默不语，陶云炎问，“你不会真有仇人吧？” “我们做干部的，难免有挡人财路，误人前程的事情发生。老话讲，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们又怎能想到得罪了什么人呢。” 对于赵支流的说法，陶云炎深以为然，叹息一声道，“青平不是个太平祥和之地，我准备要离开了。” 第171章 刁民想害朕 陶云炎讲这句话时，有种英雄未捷身先死的悲怆。 从某些方面讲，他称得上英雄。 想当初，陶云炎刚主政青平时，掀起的那场打击农村黑恶势力行动，是何等的波澜壮阔，何等的有气魄。 时至今日，赵支流回想起来仍是心潮澎湃。 转眼三年的时间过去，除了那次打黑行动，和完成部分农村的脱贫之外，陶云炎再没有任何建树。 社会矛盾越来越严重，招商工作停滞不前，教育，就业，城建等等，各方面都问题重重。 反而将青平的官场搞得乌烟瘴气。 现在的陶云炎，已经沉迷于权力之争，忘记了他的初心。 明明大权在握，却常怀着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心理，这就是目前陶云炎的状态。 走了也好，再不走，青平的政治生态就彻底完蛋了。 赵支流问陶云炎，“陶哥的去向明确了吗？” 陶云炎神情落寞地摇摇头。 根据他掌握的可靠消息，省里对格州市的工作很不满意，格州的书记和市长可能会被平级调整。 新来的书记和市长，肯定要重新考察区县领导班子。 青平县频频出事，如果让新领导决定陶云炎的命运，前景不会太乐观。 他想在马朝阳没调走之前，活动一下，提前到市人大或政协占个位子。 马朝阳倒是松口了，只是还需要省里相关领导助推一把，尽快达成心愿，以免夜长梦多。 “支流，我听说邵庭镜在省里有一些门路。你能否问问他，有没有可能，请省里的领导给马朝阳打声招呼。” 赵支流呷了口酒，眯起眼睛，看着陶云炎。 老话讲的好，求人等于求神，求神就得下跪。 陶云炎虽没下跪，相求的话一出口，形象上在赵支流面前已经矮了三分。 此情此景，好像赵支流是陶云炎的上级。 “陶哥与邵庭镜已经很熟悉了，何不亲自对他讲这件事？” “你老哥这辈子就活一个面子，求人的事张不开口啊，况且是求一个商人。” 你好面子，我就不好面子？你不愿意开口求人，我就愿意开口求人？ 赵支流非常厌恶陶云炎的虚伪，没有接招。 “陶哥上次不是要约邵总吃饭吗？结果出了朱莲开的灭门案，给耽误了，要不我先约他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就算了，今晚让无耻小人搞这一下，我们今后都要小心着点。不过你可以向邵庭镜递个话，如果他愿意参与青平的棚改项目，我应该能帮上忙。” “陶哥想把青山脚下农机厂那块地，交给邵总开发？” “你认为可行吗？” 陶云炎果然要从侯修明的虎口里夺食。 镜容公司旗下的凤仪堂药业，已然将生产工厂迁到了青平，中药材种植基地也正在办理土地流转手续。 凭借邵庭镜对青平县的贡献，将棚改项目交给他，相信县委县府领导班子里没人会反对。 可是，侯修明已经和顶尚实业的尚言琥达成协议，商贸城的规划也做好了，这时陶云炎再来横刀夺爱，不仅侯修明要恼羞成怒，还会给邵庭镜和尚言琥两人制造矛盾。 邵庭镜是何许人也，岂能为了些许利益，与商界同行反目成仇。 陶云炎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想出这种损人利己的招数呢。 赵支流摇头道，“如果邵总知道那块地已经给了尚言琥，恐怕不会接受你的方案。” “我的意思是将农机厂地块一分为二，尚言琥继续建设商贸城，剩下的地块由邵庭镜开发房地产。” 他原来是这样打算的。 当领导的要在利益分配上搞平衡，本就是极正常的事，陶云炎非要弄得紧张兮兮的。 自从陶云炎来到青平，赵支流一直靠猜他的心思办事，心累得不行，特别希望他能尽快调走。 此时决定顺从陶云炎的想法，帮他完成在青平最后一件事。 “陶哥，我建议你先和侯县沟通一下，你们两位领导的意见达成一致后，再告诉邵总不迟。” “你支持我的这个想法？” “我认为可行，不过还要看侯县和尚言琥的协议是如何签的。” “我会和侯修明沟通的，你明天就联系邵庭镜吧。” 第二天一上班，赵支流便给邵庭镜打去电话。 邵庭镜恰好下午回青平，赵支流便约了他在凤仪堂药厂里见面。 赵支流起身去倒茶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顺手拉开门，是高胜夕和一个青年人站在门口。 赵支流露出一脸惊喜，“高哥是你呀，来县城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快进来坐。” “我不懂你们当领导的规矩，就叫你赵主任了。” 高胜夕在沙发里坐下来，“赵主任，我知道你忙，所以一大早来办公室堵你。” 他哪是担心赵支流工作忙，而是担心打了电话，赵支流会推辞不见他。 “咱哥俩是什么关系，想当年可是一起打过架的战友感情。你和我客气啥，我给你泡杯龙井吧。” 赵支流倒了两杯茶，打量着那个青年人，“看着有点面熟，让我想想，你是照亮哥的儿子对吧？你叫路……” “路思琼。” “对，路思琼。长变了，在路上遇见真认不出来呢。大学毕业了吧？你妈的身体怎么样？家里的生意还好吧？” 赵支流拉着路思琼的手，一口气抛出许多问题。 高胜夕笑了，“我就说赵主任是个重情义的人嘛，不会忘了照亮一家的。” “那怎么能忘，现在偶尔想起照亮哥，仍然感觉他还活着，一切历历在目，就像昨天似的。” “小琼，你和赵叔叔讲讲家里的情况吧。” 路思琼身材高大，比当年的路照亮要高出整整一头。人也长得白净，稚气未脱的样子，一开口则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赵叔，我家里的装修生意不做了，我们现在搬到了格州市区住，妈妈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菜店，生活还过得去。我不争气，没考上本科，这事赵叔知道的。今年大专毕业，学的是公共管理专业。” “专科也不错，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高胜夕接过去说，“小琼学的专业不好找工作，这不来求赵主任帮忙了嘛。” 赵支流曾承诺过，会对路照亮一家负责到底。此时高胜夕带着路思琼，主动上门求助，无论多么为难他都要帮忙。 “小琼想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我想当警察，干辅警也行。” 第172章 委办大换血 路思琼没能考上本科，和路照亮的意外离世有很大的关系。 路照亮撒手人寰后，生意上的事全落到妻子姜华肩上，就疏于对路思琼的照顾，以至他的学习成绩下滑严重，最后只能勉强读个专科。 路照亮只有这一个儿子，学没上好就算了，再让他去干辅警，赵支流有点不甘心。 他和路思琼商量，“除了想干警察这一行，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我就想当警察。” “是不是还没放下你爸遇害那件事？” 高胜夕直冲赵支流摇头，意思是别提那件伤心事了。 “小琼妈妈希望他能在格州市区工作，干什么都行，只要工作稳定，将来娶妻生子，一家人在一起，安稳地过日子。可是这孩子不愿意呀，他就认准了戴上大盖帽，显得威风。” 赵支流对高胜夕的话不置可否，看向路思琼，“辅警收入低，工作辛苦，干一辈子也未必能转正，你愿意吃这份苦？” “我愿意，如果赵叔不肯帮我，我就去当保安。” 高胜夕苦笑，“这孩子比他爸年轻时候还倔。赵主任能否想个办法，让他进局机关干个临时工？” 高胜夕以为赵支流是县委常委，在公安局里安排个临时工作人员易如反掌。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果张新强没调走，赵支流当然可以轻松办到。 往机关里安排一个临时工，看似是件很小的事情，却需要局长亲自批准才行。 现在县公安局长换成了郑高箭，赵支流和他没有任何私交，怎么可能拿这种小事情去麻烦他。 赵支流沉吟片刻，有了主意，“胜夕哥，让小琼进局机关，我暂时办不到。另外我也不支持他干辅警。如果小琼执意想当警察，就必须经受考验。小琼，你愿不愿意先去交警的执勤岗锻炼锻炼？” 路思琼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好，如果你能在执勤岗坚持半年，我可以考虑帮你换个轻松的岗位。” 赵支流又亲自给姜华打去电话，征求她的意见。 儿大不由娘。姜华现在管不了路思琼，娘俩一见面就吵架。 姜华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儿子干辅警，自然不肯出面找赵支流帮忙。 路思琼就跑回琼山村缠磨高胜夕，让高胜夕带他来见赵支流。 高胜夕多少了解一些路思琼的情况，知道这孩子杀气比较重，总是放不下父亲被害那件事。 高胜夕很担心路思琼会走到邪路上去，所以是支持他干辅警的，至少在警察队伍里，会有严格的纪律约束着他。 高胜夕和姜华讲了想法，希望她答应思琼的要求，先到公安部门锻炼一下，等孩子成熟了，再想办法帮他换别的工作。 姜华觉的高胜夕的话有道理，便想通了。 没想到赵支流不仅愿意帮忙，而且亲自打电话征求她的意见。 姜华非常感激，“支流兄弟，照亮没白交你这个朋友。把小琼放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麻烦你多管教他，不求他能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求他别惹是生非，老老实实做个好孩子就行。” 赵支流听着姜华的口风不对，顿时有所警惕。 他对路思琼并不了解，万一这孩子在做人上有问题，进了公安队伍后，乱搞一气，麻烦可就大了。 赵支流直后悔太重情义，没能好好考察一下路思琼的情况，就贸然答应帮他弄进交警队。 答应的事就要办，这是赵支流做人的原则。 不过他改变了初衷，决定不把路思琼留在青平县。那样的话，他会将自己当成靠山，交警队的人就很难管理他。 若是路思琼狐假虎威，搞出不好的事情来，自己还要替他擦屁股。 赵支流打定主意，便让高胜夕带路思琼回去听消息。 等那爷俩走后，赵支流将蒋春涛叫到办公室。 “蒋主任，半个小时后，我要去一趟凤仪堂药厂，你安排一下车辆。” “好的赵常委，还用我陪同吗？” “你手上有材料要写，就不用去了。” 蒋春涛转身往外走，赵支流又道，“对了，委办是谁在负责联系交警大队？” “以前都是小丁主任在负责，他调走后，县委的活动一般是绍东负责对接交警大队。” 齐绍东刚到委办不久，而且人还有些书生气，在处理与有关部门的业务上，向来公事公办，帮路思琼安排工作这种事，赵支流不放心交给他。 “蒋主任和交警大队长付勇俊熟悉吗？” “熟悉。赵常委需要找他办什么事？” “是这样，我以前在平北镇工作时，老穷山窝村有个村干部叫路照亮，挺支持我工作的，很可惜，他在三年前已经遇害了。他有个儿子，今年刚大专毕业，想到交警队干辅警。你看看能否帮他办进去。” “赵常委太重老交情了。这件事不难办，我跟付大队打声招呼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我的意思是，最好能把那个孩子，安排到格州城区的交警队，给他个普通执勤岗就行，能做到吗？” “我可以试试。” “好，你去办吧。” 没过几分钟，蒋春涛去而复返，“赵常委，付勇俊答应了。你看让那孩子哪天过来，他亲自送到乾城区交警大队去。” “这么快就定下来了？蒋主任办事就是利索。” “付勇俊一听说是为赵常委办事，还不得好腿放在前面……” 赵支流心里说，他会办事，你却听不懂我的话。 我把话讲得够明白了，只是照顾一下已故老部下的儿子，怎么就成了为我办事。 这点小事还要我承他的情不成。 奶奶腿的，早知道蒋春涛办事如此不靠谱，该将这个皮球踢给周正行的。 委办这几尊活宝，真不知道郑昭月当初是怎么挑选出来的。 好在陶云炎快要离开青平了，等他一走，县委办必须来一个大换血。 尽管赵支流心里一百个不满意，脸上仍然浮出一丝微笑，“蒋主任替我谢谢付大队。下周抽个时间，我把小琼叫过来。” 赵支流是不会马上就把好消息告诉高胜夕的，太容易办成的事，会给高胜夕造成他无所不能的错觉。 赵支流要抻一抻高胜夕，让他知道求人办事的艰难。 所处的位置已和以前大不一样，在与平北镇那些老相识打交道上，必须要多留个心眼。 像这种安排临时工的，不咸不淡的事情，以后赵支流绝对不会再接招了。 第173章 冰儿要逆袭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赵支流并没有出现在邵庭镜的办公室，桃树汪乡党委书记贺群先到了。 他还带着党政办主任凌冰儿。 此前，凌冰儿虽是党政办主任，可是出于避嫌的考虑，贺群从不带她出门办事。 这次之所以携凌冰儿同行，实属贺群的无奈之举。 桃树汪乡新的领导班子到位几个月了，县里压给桃树汪乡的招商任务，却迟迟没有破题。 作为曾经的府办主任，贺群的人脉资源应该很丰富，真金白 银的投资弄不来，搞个假把式糊弄过去考核应该没问题。 可贺群心气高，非要一口吃个大胖子。他固执的认为，赵支流在平北能招引到几十亿的大投资，他也行。 事实证明，他在抓招商方面真不行。 侯修明一开始还给贺群留情面，开会时从不直接点桃树汪的名。 他相信贺群的觉悟，一定可以给他交出一份满意的成绩单。 但是，眼看着到了年底，招商工作排行榜上，桃树汪还是稳稳地占据后排的位置。 最近几次开招商专题会，风向开始转变，侯修明不仅将桃树汪乡列为了落后典型，还直接点名批评。 会后，侯修明亲自约谈了姚知春，并且在私底下警告贺群，若年底完不成招商任务，谁也保不了他，必须主动辞职。 形势对贺群已经非常严峻了。 贺群便顾不得面子，开始向邵庭镜寻求帮助。 中药产业园建设期间，贺群曾陪同侯修明多次前往调研，因此他和邵庭镜也算是老熟人了。 一个月内，贺群先后和邵庭镜联系了十几次，全被邵庭镜敷衍过去了。 邵庭镜的公司是有投资规划的，除了将中医药产业放在青平县，不会再向青平投资其他项目。 对于贺群的热情邀请，邵庭镜一直是口头上答应得痛快，却迟迟不见行动，连去桃树汪走个过场都不肯。 当贺群得知邵庭镜到了青平，正在凤仪堂药厂里时，便决定来个最后一搏，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贺群要用美人计，打通邵庭镜的任督二脉。 他带上凌冰儿，对邵庭镜来了个突然袭击，出现在凤仪堂药厂里。 凌冰儿如今还兼着党政办主任，贺群宁愿空着常务副镇长的位置，也不肯将凌冰儿放上去。 贺群想培养一个有勇有谋，能真正帮他打开局面的心腹，凌冰儿显然胜任不了。 凌冰儿一开始很是郁闷，埋怨过赵支流不帮她的忙，也恨过贺群不懂用人之道。 后来，看到因为招商工作，贺群和姚知春被侯修明骂得狗血淋头，搞不好还要丢掉官帽，便对副镇长没那么期待了。 赵支流说的对，乡镇不是女人待的地方。 凌冰儿开始筹划着逃离乡镇。 琢磨来琢磨去，想不出可行的办法。 她在官场没有靠山，能来青平还是用忍辱负重换来的。 待在偏僻的乡镇上，就仿佛是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连和上级领导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指望攀上关系，遇到贵人了。 如何才能找到帮她掀掉五行山的人呢。 要等五百年后的唐僧来帮自己吗？ 别说五百年，一年她也不想等，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凌冰儿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总结出一条真理，一个女孩子，想要在官场中改变命运，简直比登天还难。 无人相助，只有自助，求人不如求己。 凌冰儿最后决定，找个如意郎君，嫁入高门大户，有了靠山，不愁人生没有出路。 她开始放低姿态，撒出口风，求人帮她物色另一半。年龄长相学历一概不论，只一个要求，要么有权要么有钱。 清高当不得饭吃，人最终还要屈服于世俗。 宁晓菲自然也收到了凌冰儿说媒的委托，在得知她嫁人的条件后，本来想大骂她是不是疯了！ 后来便想明白了，凌冰儿是疯了，她是被环境和欲望逼疯了。 宁晓菲便和赵支流商量，能否帮凌冰儿调到县城。 赵支流丢出来一句话，“陶云炎不离开青平，凌冰儿在青平永无出头之日。” 宁晓菲就只有沉默了。 其实赵支流还有一句话没告诉宁晓菲。 侯修明已经掌握凌冰儿调到青平的秘密，即便陶云炎调离青平，只要有侯修明在，凌冰儿恐怕也难以改变现状。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赵支流没想到，凌冰儿很快就靠一个机遇完成了逆袭。 这个机遇是不看好她的贺群带来的。 贺群和凌冰儿突然出现在邵庭镜面前。 看到贺群没打招呼就闯进了办公室，邵庭镜特别的不悦。 邵庭镜来凤仪堂的时候不多，每次来必然要处理很多事务。 除了预约好的接待，他一般不轻易会见不请自来的客人。 可是，当邵庭镜看到贺群身后的凌冰儿后，眼前不禁一亮，所有的不快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凌冰儿一身职场打扮，轻施淡妆，苗条的身材掩不住前凸后翘的曲线美感。 尤其她身上淡淡的忧郁气质，让邵庭镜顿生我见犹怜的心动。 听完贺群的介绍，邵庭镜对凌冰儿的好感更加强烈。 青平县的女干部很多，副县长李朝英年龄比较大，已经不怎么引人注意了。新当选的另一位女县长张晴，虽然是位成熟少妇，可身上的世俗气息过于浓厚，让人望而生畏。 只有平北镇长宁晓菲，也就是邵庭镜儿子的干妈，年轻漂亮，气质一流，算是能入邵庭镜法眼的。 不过宁晓菲自带不食人间烟火属性，一般人配不上她，邵庭镜对她只能敬而远之。 没想到青平官场还藏着一位美女。 邵庭镜是阅人无数的情场高手，目光在凌冰儿身上停留片刻，便判断出这个女孩子是可以亲近的。 邵庭镜与凌冰儿两手相握，凌冰儿欲拒还迎。邵庭镜不松手，她只是轻轻抽了一下手指，并没有真正要挣脱的意思。 “邵总好，久闻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是一副英俊潇洒的儒商形象。” 声音清澈灵动，字字都仿佛是琴弦轻拨。 邵庭镜的心“砰砰”跳动起来。 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凌主任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不加糖。” “咱们真有缘啊，我也喜欢不加糖的咖啡。” 邵庭镜纵使坐拥亿万身家，在美女面前也难以做到刀枪不入。 贺群被冷落在一旁，却不感到失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否则的话，身肩重负，哪有心情要带一个女孩子来见邵庭镜。 第174章 永远的利益 邵庭镜与凌冰儿相见甚欢，越聊越投机，贺群一时插不上话，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翻看。 这份报纸是镜容投资的内刊，第一版刊登的全是邵庭镜的消息。 其中有一幅图片新闻引起了贺群的注意。 图片显示，邵庭镜以齐江省民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的身份，正在参观考察齐江韵红食品集团。 韵红集团创始人丁艺韵，集团总裁仲吉生出席座谈活动，向邵庭镜介绍集团发展规划。其中提到了计划投资十亿元，再建一家生态养殖基地，力争五年内，韵红集团肉牛存栏量达到三十万头。 韵红集团是一家大型牛肉食品生产企业，同时也是齐江畜牧业的领军企业，在全省有五个养殖基地，年营收超过五十多亿元。 贺群顿时嗅到了商机，指着报纸上的图片问邵庭镜，“邵总考察韵红集团，是要准备进军畜牧产业吗？” “丁艺韵老总也是民企协会的副会长，我是受邀前去韵红集团参观而已。” “新闻上说韵红集团要再建一家养殖基地，邵总能否牵个线，让韵红集团将养殖基地建到我们桃树汪？” 邵庭镜一怔，露出遗憾的表情，“贺书记，很可惜，你晚了一步。” “啊，我看你这份报纸是新出的，怎么就晚了一步呢？” “不瞒贺书记，我答应了平北镇宁镇长，下周带她去韵红集团谈合作的事。” “不会吧，宁晓菲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上个周末，宁晓菲难得休息一天，于是回格州与父母团聚。 宁晓菲想给父母买些礼物，就去万达广场逛了逛，恰好遇到邵庭镜和儿子邵今如。 邵今如看到干妈，缠住不丢，邵庭镜便来个顺水推舟，请宁晓菲一家吃了顿饭。 席间，邵庭镜问起工作上的事。 宁晓菲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出了单位从来不谈工作。可是邵庭镜主动问到，出于礼貌，只好应付几句，就提到了招商的事。 自从宁晓菲当上镇长，平北镇一个招商项目没引进来，好在赵支流留下的底子够厚，平北镇才没上全县的黑榜。 邵庭镜刚参观过韵红集团，知道韵红集团有新建养殖场的计划，就问宁晓菲有没有兴趣。 宁晓菲当然求之不得，两人便敲定了去韵红集团的时间。 答应了宁晓菲的事，邵庭镜当然不能一女二嫁，再答应贺群。 贺群不知道邵庭镜和宁晓菲的关系，却知道赵支流和邵庭镜交情匪浅，以为是赵支流从中撮合的。 赵支流是县委常委，宁晓菲的脾气又极其古怪，这两个人贺群都得惹不起，就有了放弃的想法。 本来他也不是冲着养殖场来的，这个项目争不到并没什么损失。 贺群正要和邵庭镜商量，请他到桃树汪搞个投资项目，哪怕是几千万的小投资也行。 凌冰儿却说话了。 “邵总啊，平北镇有水泥厂，还有建材产业园，他们的日子好过的很。我们桃树汪就不一样了，没有任何工业项目，不过这些年一直在发展特色农业，养殖场项目放到桃树汪最为合适。邵总与其为平北锦上添花，不如给我们来个雪中送炭。邵总说好不好？” 邵庭镜的原则性很强，尽管对凌冰儿心有好感，却不肯出尔反尔，“我已经答应过宁镇长了，不好再改主意。请小凌主任不要再为难我了。” 凌冰儿趁势上手，摇着邵庭镜的胳膊撒娇道，“邵总，你是投资家，接触的大项目多，就先把这个小项目介绍给我们吧，以后再帮晓菲联系大项目也不迟嘛。” “这个，这个，不太好吧，我没办法和宁镇长解释呀。” “我和晓菲是同学，也是闺蜜，我和她去说。” 邵庭镜的办公室门是敞开的，这时赵支流出现在门口。 赵支流见凌冰儿在里面，并且提到宁晓菲的名字，不知她和宁晓菲之间有什么事。 笑盈盈地问，“凌主任要和小宁镇长说什么呀？好像这里面还有邵总的事，我能否听一听。” 看到赵支流突然出现，凌冰儿惊了一下，赶紧收回手，站起身和赵支流握手。 “贺书记也在呀，既然二位和邵总有重要的事谈，我先回避。” 贺群将赵支流拉到沙发里，“赵常委来的恰到好处，我在和邵总谈投资的事。你的话有分量，麻烦你劝劝邵总，请他到桃树汪投资个项目。” 赵支流心里说，我怎么赶得这样巧，一脚踩进了浑水坑里。 在平北时，赵支流就没主动找邵庭镜拉过项目，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因为贺群一句话，去为难邵庭镜呢。 “贺书记，你应该了解邵总呀，他是个大资本家，眼里只有商机，只看投资回报。我这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岂能让他放在眼里。我的话要是有用，请他为青平县投资个一百亿的大项目，不就解决全县招商的问题了。” 见赵支流在打马虎眼，贺群心里很是不舒服，话里开始夹枪带棍， “赵常委，你的眼里别光有平北镇，也关心关心我们桃树汪。对了，你在桃树汪工作过，桃树汪也算你的根据地，我的工作你得支持。” “贺书记可不要乱扣帽子，你几时看出我的眼里只有平北镇了。” 贺群看了邵庭镜一眼，“韵红集团的事，你可是首先想到了平北。邵总，我说的没错吧。” 赵支流一头雾水，“韵红集团是怎么一回事？我不了解呀。” 邵庭镜笑笑，“贺书记误会了，韵红集团准备对外投资的事，是我告诉宁镇长的，和支流主任没关系。” 赵支流立马明白了刚才凌冰儿在讲什么。 果然是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为了一个招商项目，凌冰儿连那么好的闺蜜感情都不顾了，开始挖宁晓菲的墙角。 赵支流开始表明态度，“贺书记，俗话讲，肉烂在锅里。任何投资项目，无论在哪个乡镇落地，对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反正投资在了青平县嘛。所以请你放心，平北也好，桃树汪也罢，你们任何一方的工作我都会全力支持。” 贺群见误会了赵支流，有些不好意思，拍拍赵支流的手，“支流，我是招商心切，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 “贺书记的精神可嘉，我理解呀。委办正在准备新一期招商信息简报，我觉得今天的情况，应该写进简报里。题目就叫——桃树汪乡招商再掀高潮，贺书记亲自上阵追项目。怎么样？” “哈哈哈，赵常委，桃树汪乡现在是落后典型，你千万别把我弄到简报上去，那样的话，会让全县看我笑话的。” 邵庭镜很清楚，赵支流轻车简从来见自己，肯定有重要的事，便决定将贺群打发走。 “贺书记，难得你一片诚心，我深受感动。明天我去桃树汪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机会。我能投一定投，如果不能投，我会帮你们推荐合适的项目。” “好的，咱们一言为定，我在桃树汪恭迎邵总大驾光临。” 凌冰儿美目顾盼生姿，“邵总，我等着你哟……” 第175章 抱得美人归 赵支流与邵庭镜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一个是县委大总管，一个是商界大佬。两人都是大忙人，忙起来两头不见太阳，更别说见老朋友了。 邵庭镜关上办公室门，吩咐秘书不再会见任何人。 拉开了与赵支流促膝长谈的架势，邵庭镜问，“红茶还是绿茶？” “我对喝茶没什么讲究，普通龙井就能对付。” “你得讲究起来，因为晓菲特别讲究生活品质。” 邵庭镜从冰箱里取出一个茶饼，很细致地开茶，用茶针撬了一小块茶，放进专用的煮茶壶中。 “你和晓菲进展到哪一步了？” 赵支流看着渐渐沸腾起来的玻璃质茶壶，“如果恋爱是品茶，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处于洗茶阶段。” 邵庭镜将第一泡茶水倒掉，重新换上新的纯净水。 “你这个比喻挺好，再好的茶，品尝之前也需要冲掉尘埃，洗去杂质，再慢火煮出茶的醇厚本质，然后静静享受茶香的滋养。” 赵支流笑了，“我喝茶，所以需要冲洗的是我，晓菲喝咖啡，所以她可以省略这个过程。” “哈哈，支流现在讲话越来越诗意了，这点的确和晓菲的气质相符，这就叫同气相求吧。” 我在靠近她，她想靠近我。搞不好到了最后，我们都要失去自我，只能喝茶的依然喝茶，喝咖啡的依然喝咖啡，永远交融不到一起。 诗意的人生，永远是空中楼阁，生活需要脚踏实地，而不是飘在半空。 想到现实，现实中的问题马上就来了。 邵庭镜问，“对了支流，你儿子该上中学了吧，还跟着她妈妈生活吗？” “是啊，开学就上初中了。我正在想办法，准备将小严转到市区中学。” “你在市区有房子？” “没有，即使有，我也不可能每天都回去。我会让小严住校的。” “上初中就住校，孩子太小点了吧。不如这样，让小严住到我家里，正好和小如作个伴。” “不行，我自己的事，不能麻烦邵总。” “怎么叫你自己的事！你是小如的干爸，咱俩就是换个姓的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和我客气，我讨厌亲兄弟之间的见外。” 赵支流不想和邵庭镜有过多的牵扯，摇摇头，“这是两码事……” 邵庭镜将手一挥，“支流，别怪我批评你。你就是过于清高，老把自己封闭在个人空间里。” 还是第一次听到邵庭镜这样对他讲话，赵支流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有感动。 这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直率。 “有吗？” “有，特别有。我希望你能现实点，别太理想主义了。” “哈哈哈，怎么总有人说我是理想主义者，我是一个庸俗的小官僚呀。” “你不是官僚，你有理想抱负。终有一天，你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 赵支流心想，我都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他竟敢预判我的人生。 邵庭镜又回到赵严的问题上，“小严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帮他转到格州最好的中学去，也不用住校，必须要住到我家里，有专职保姆接送，你放心就是了。”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不用想，我就是要帮你解决后顾之忧。你只管专心为人民服务。” 邵庭镜展示出一家之长般的霸道，霸道的很真实。因为真实，让赵支流顿生亲切之感。 此刻，邵庭镜仿佛真成了他的家人。 赵支流孤独太久了，需要家人的关照。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女孩？” “中意两个字太笼统了吧，美貌，才华，气质，谈吐，甚至一个眼神，都能成为男人中意一个女孩的理由，这种中意不过是欣赏而已。只有触及灵魂的喜欢，才是我真正需要的。” 邵庭镜的话很深刻。 让赵支流若有所悟，他需要认真思考，宁晓菲对他，是那种触及灵魂的喜欢吗？ 如果不是，这份感情能保持多久呢。 邵庭镜将琥珀一样的茶汤倒进功夫杯里，“尝一尝，这块饼放了大概七年。” 赵支流闻了闻茶气，香氛酽浓，连绵不绝，一下子就覆盖了整个嗅觉。 “好茶，好茶，这块茶饼价值不菲吧？” “俗了，俗了啊。” 两人相视大笑。 赵支流觉得自己的确不够潇洒通透，凡事总喜欢用俗世的价值观去衡量，仿佛自己反倒成了一个锱铢必较的商人。 政客和商人，都是被社会标记上“讨厌”标签的特殊人群，邵庭镜已经撕下了这个标签。 赵支流似乎正贴上这个标签。 是该警醒了。 “你对凌冰儿有所了解吗？” 面对邵庭镜的突然发问，赵支流怔了一下，“邵总是第一次见到她吗？” “是啊。” “有一见钟情的感觉？” 邵庭镜很认真地想了想，“是有点奇怪呀，我这个年龄，以我的阅历，应该不会对一个女孩轻易动心吧。” “好像是这样。” 邵庭镜摇摇头，“前段时间在燕城时，有个制片人请我吃饭，带过去一个三四线的女演员。那女孩形象很不错，才华横溢，气质一流，谈吐也优雅，堪称女神级别的美女了，我对她却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 “我以为自己审美神经麻木了。没想到今天一见凌冰儿，心却动了一下。支流，你帮我审审题，这该怎么解？” “一个女孩，尤其是在演艺圈混的，身上全是优点，堪称完美，肯定是不真实的。你有甄别真伪的能力，通过表面看本质，一眼就看穿了那女孩深藏不露的，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欲望。所以你不会对她动心。” 邵庭镜猛的一拍大腿，接着冲赵支流抱拳道，“支流，你是高人，分析得太到位太透彻了。” 赵支流摆摆手，将话题重新拉回凌冰儿身上，“小凌是个农村女孩，能有今天挺不容易的。你如果对她有好感，并且想进一步和她接触的话，我可以讲一件关于她的隐私……” 凌冰儿在市文化局的遭遇，侯修明已经知道了，隐私早晚会被传开。 既然邵庭镜想了解凌冰儿，赵支流作为他的朋友，就不应该对他有所有隐瞒。 没想到邵庭镜为人却极光明磊落。 “既然是她个人的隐私，你还是保守秘密的好。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的人品有没有问题。” “她的私德没问题。” “那就行了，小凌的其他情况，我会亲自去慢慢了解的。” 凌冰儿若真能嫁给邵庭镜，一个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一个有了佳偶良伴，倒是一件挺美好的事。 赵支流送上祝福，“祝愿邵总早日抱得美人归。” 第176章 厌倦了官场 赵支流身上担负着陶云炎的嘱托，在和邵庭镜聊完家长里短后，很快开始进入正题。 赵支流问，“邵总对青平棚改项目有没有兴趣？” 邵庭镜以投资实业为主，旗下没有房地产公司，暂时也没有进入房地产业的计划。 他大概能猜出赵支流的意思，“陶书记急着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赵支流并不绕圈子，“老陶想离开青平，市委主要领导已经同意。就差省里领导点头了，他希望你能帮他在省里活动活动。” “所以他要拿棚改项目做交换条件？” “是这个意思。” “他想干副市长？” 赵支流摇头，“他想到二线过渡一下，到届就退休。” 邵庭镜松了口气，“他要去政协人大的话，我或许能帮他促成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赵支流愕然地看着邵庭镜，“这么简单吗？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他离开青平，你才有机会，我当然希望他尽快调走。” “我能有什么机会？” “你不会要在县委办一直干下去吧？凭你的能力，干这个委办主任太屈才。” “我进县委常委时间太短，你不要对我抱有幻想。” “事在人为嘛，先把老陶送走再说。” 邵庭镜用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语气很随意，“秘书长，我记得你有个亲戚，好像是做房地产的？” 赵支流很识趣地起身，走到书架前，随便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一个电话，邵庭镜足足打了半个钟头。 等他放下手机，赵支流才重新坐回茶台前。 邵庭镜对赵支流没有任何保留，“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是我的同学。” 陶云炎属于省管干部，要从县级升到副厅级，即使是政协人大这种闲职，也是需要省委常委级别的人物才能决定的。 省委副秘书长听着好像官很大，其实在省委属于边缘人物，唐庆辰能行吗！ 邵庭镜看出赵支流的不放心，笑了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老陶给的条件足够有诚意，唐秘书长那边肯定没问题。” “具体要怎么做？” 邵庭镜想了想，决定把赵支流摘出来，不让他参与这种涉嫌违规的事。 “你告诉老陶，我答应帮他的忙，让他亲自和我联系。” 赵支流一下子就明白了邵庭镜的用意，很是感激。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如果聪明人能设身处地为朋友着想，就更舒服了。 邵庭镜就是这种聪明人。 赵支流紧紧地握住邵庭镜的手，“谢谢。” “咱哥俩之间不存在‘谢谢’两个字。” “你自己把握点尺度，别用力过猛。”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赵支流回到县委，第一时间向陶云炎转达了邵庭镜的意思。 陶云炎没想到邵庭镜能答应得如此痛快，心里自然特别高兴，等赵支流一出办公室，立刻和邵庭镜通话，约定两人晚上在市里见面。 邵庭镜在云天大厦办公室里接待了陶云炎。 陶云炎换了一身休闲服，步履轻松地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一盒茶叶。 “邵总，我知道你不缺好茶，给你带点海峡那边的高山茶尝尝。” “陶书记太客气了，快请坐。” 环顾邵庭镜豪华的办公室，陶云炎不由一阵唏嘘， “世人都说当官好，唯有金钱忘不了。当官其实就是在走弯路，还是邵总明智，一开始就从商，绕过官场这道门槛，直接奔向财富自由的光明大道。” “听陶书记的意思，是厌倦了官场，要走上经商的道路吗？” 陶云炎摆摆手，“我可没邵总的脑子。” 一杯茶喝完，邵庭镜开门见山，“陶书记正当年富力强，怎么会想到要找个地方养老呢？” “邵总刚才不是讲过了嘛，我是厌倦了官场。早退晚退都是退，我这个年龄，能混个副厅退休已经不错了，若有机会早退，何必再多受几年罪呢。” “这不是陶书记的心里话吧？你离退休还早着呢，真甘心激流勇退，让出建功立业的位置？” “我老朽了，该让贤就得让贤。” 怎么看，陶云炎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劲头。 邵庭镜不相信他真愿意去政协人大养老。 他自称市委领导承诺过，让他去政协或者人大，就一定是真的吗？ 邵庭镜心存疑虑，却又无法追问。 要旁敲侧击，套出他的心里话，根本不可能，以陶云炎的城府，对赵支流这种嫡系心腹，都不肯吐露心声，何况他邵庭镜一个商人呢。 “陶书记要见一见省里那位领导吗？” “可以吗？” “只要陶书记想见的话，我可以安排。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一旦你和那位领导接上头，剩下的事情就由你们去谈了。” 运作仕途，就是做生意，做生意就少不了要讨价还价。 买家卖家直接对话，风险实在太大。 陶云炎与省里那位领导不熟，有些话难以掌握深浅，万一哪句话不对，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邵总的意思是，不需要我和那位领导见面？” “会让你们见的，不过要在事成之后。” “哦，请邵总讲明白，第一步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亲自带队去齐江招商，将翎众房地产公司老总请到青平考察，签订棚改项目合作协议，县政府只要形成正式文件，这件事就算完成了。” “就这么简单？” “光明正大，堂而皇之，你招商有功，所以提拔有据，就这么简单。” 陶云炎马上想到了赵支流讲过的那个饭局，尚言琥请市委秘书长赵恒山吃饭，转头侯修明就把棚改项目全部交给了尚言琥。 这不正和邵庭镜的操作模式一模一样吗。 原来侯修明走的正是这个路线。 那么也就说明，赵支流上次有所保留，没有完全讲实话。那天晚上的饭局上，很可能侯修明就在场。 陶云炎在心里冷笑，原来赵支流早就知道侯修明要挤走我。 赵支流愿意求邵庭镜帮我运作离开青平，其实就是在帮侯修明上位。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第177章 小妖精勾魂 人至清则无朋。 陶云炎不是至清，而是多疑。无论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在他心里也要转个九曲十八弯。 他自己复杂，自然就把所有人都想得复杂。 他曾经是市委秘书长赵恒山的部下，能到青平任一把手，赵恒山是给他出过力的。 现在赵恒山宁愿重新培养侯修明，也不再支持陶云炎，陶云炎的为人可见一斑。 邵庭镜帮陶云炎运作晋升一事，他就是中间商，是掮客，哪有中间商不赚差价的。 陶云炎困惑的是，棚改项目让邵庭镜送给了省委领导的亲戚，他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没有足够的好处，他又凭什么帮我？ 还有一件让陶云炎困惑的事，就是明明已经让赵支流参与他的事了，邵庭镜却撇开了赵支流，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之间究竟在酝酿什么阴谋呢？ 一杯茶的工夫，陶云炎将祥和社会想成了天下大乱。 邵庭镜早就看透了陶云炎的为人，甚至赵支流身上也有了陶云炎的影子。 这是让他深恶痛绝的，所以他想要陶云炎尽早离开青平，以免让赵支流继续受他的影响。 不过呢，上赶着不是买卖，他才不会表现出非常积极的样子呢。 “陶书记，我是第一次帮人办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可以讲全凭个人想象，可能我的想法过于简单，难免对你们官场里的复杂性认识不足，你再回去考虑考虑吧。” 陶云炎就坡下驴，“是啊，凡事要往坏处想，往好里去做。我们一开始想得太乐观，总是让人心里不太踏实。先不谈这件事了，找个地方，我请邵总喝点酒。” 邵庭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哟，到饭点了。正好我今晚组了个饭局，都是陶书记的老熟人，市政协李封主席，市政府办主任邵贵琪，还有一位是教育局长侯登科。陶书记能否赏脸出席？” 邵庭镜不需要靠政界关系做生意，所以在格州接触的官场中人，大多以二级班子领导为主。 邵庭镜和教育局长侯登科并不熟悉，为了帮赵支流办儿子转学的事，他才通过李封扩大了社交圈子。 这些人和陶云炎都是老相识，平时偶尔也会聚到一块，陶云炎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邵总怎么没叫上支流？” 邵庭镜开了句玩笑，“陶书记跟前的人我哪敢随便指挥？不过我约来了一位你的美女部下。陶书记先准许我卖个关子，过一会再揭开谜底。” 陶云炎冲口而出，“不会是宁晓菲吧？” 邵庭镜笑而不答，从冰箱里找出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用纸袋装了， “来而不还非礼也，陶书记的好茶我收下了，这两盒红茶请陶书记带回去，请嫂夫人亲口帮我验一验，如果还不错的话，我会让朋友从国外多寄些回来。” “邵总太客气了。” 两人来到楼下，邵庭镜的奥迪已经在门厅前等候。 吃饭的地方离云天大厦不远，在一个背街小巷里，是用老住宅楼的一楼改的小餐馆。 从外面看十分简陋，进去才发现，里面装修非常清雅，南国气息颇浓。 这家餐馆只有三个单间，对外不接待，只接受熟客的预订。 老板兼厨师是地道的南方人，烧得一手好粤菜。 邵庭镜和老板很熟悉，一见面便拍拍他的肩膀，“杜师傅，麻烦你先烧四个菜，让司机帮我送回家。” “邵先生来得巧，今天恰好弄到两只北海道红毛蟹，都给你做了吧。” “一只留在这里吃，另一只给我儿子吃。” 陶云炎听着别扭，却又挑不出理来，便冲杜师傅尬笑了一下。 邵庭镜和陶云炎进了单间，杜师傅接着送进来一壶茶，两盘精致的南方点心，“邵先生今天几位？全粤还是搭配着来？” “五位。陶老板对菜品有什么要求吗？” 在征求陶云炎意见的同时，邵庭镜顺便解释道， “在杜师傅的馆子里吃饭，一般是不准许点餐的，他做啥就必须吃啥。我算是个例外，除了传统粤菜，杜师傅专门为我的客人，准备了几道咸辣口的菜品。” “邵总不用问我，我是客随主便。要不等一下问问李主席。” “杜师傅知道李主席的口味。就这样吧，辛苦杜师傅了。” 喝了一会儿茶，李封等人还没到，凌冰儿先来了。 邵庭镜约好今晚的饭局，忽然想到了凌冰儿，临时起意决定邀请她参加。 邵庭镜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她在市领导面前的表现。 由于没有心理准备，当凌冰儿看到陶云炎时，不由惊慌失措，“陶，陶书记也在呀？” “怎么，我不可以在吗？” “不，不，陶书记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兵，我这个……” 凌冰儿是第一次和陶云炎在私人场合碰面，不慌乱才怪。 邵庭镜见凌冰儿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不禁心生怜惜。 “陶书记，这是在八小时之外，不用如此严肃吧，看你把小凌吓的，都不会说话了。” “哈哈哈，我有这么可怕吗？那我向小凌同志道个歉。” “陶书记言重了，我哪里受的起。” 凌冰儿渐渐适应气氛后，拿起茶壶为两人的茶杯里都续上水。 接到邵庭镜的电话，凌冰儿大感意外。昨天才见过第一面，而且是因为公事见的面，话都没聊上几句，邵庭镜今天就约她吃饭，男女之间相亲的速度也没这么快。 凌冰儿在代表桃树汪向邵庭镜招商，要请吃饭也该她请，邵庭镜这样做是什么用意？ 显然不是为了公事，那样的话，邵庭镜要请的人应该是贺群，而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 那就是邵庭镜看上她了，想揩她的油。 有钱人做这种事都如此直接吗。 这种事放在两年前，不，一年前，凌冰儿是绝不会理睬的。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凌冰儿需要一个契机离开乡镇。邵庭镜是商界大佬，亿万富豪，在青平官场也是吃得开的人物，和他交好，肯定没有坏处。 既然他敢请，我有什么不敢去的。 凌冰儿只犹豫了几分钟，便决定赴约。 激动犹疑之下，凌冰儿忘了问清是约她一个人吃饭，还是让她凑饭局的。 为此特意选了一件素雅的裙子，衬托出自己的清纯可人。 陶云炎在下乡镇调研时，见过凌冰儿，那时的她是职业女性打扮，气质虽然不错，可没今天这么亮眼。 怪不得伊家旭为了她会铤而走险，差点葬送了前途，这个小妖精着实太勾魂了。 第178章 高级社交圈 在县里，县委书记是决定所有干部前途命运的人。 像凌冰儿这个级别的干部，即使是在公开场合，近距离接触陶云炎的机会也不多，更别说与他同桌吃饭了。 凌冰儿的激动心情可想而知。 陶云炎在悄悄观察凌冰儿的同时，凌冰儿也不时地偷眼看着陶云炎。 两人目光相撞时，凌冰儿紧张地急忙移开目光，可是一想到这是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便又壮起胆子将目光迎上去。 正是她的欲拒还迎，既渴望又胆怯的表现，反而激起了陶云炎对她的美好幻想。 陶云炎心里痒痒的，看凌冰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情。 “你，是怎么认识邵总的？” 陶云炎放下领导的威严，声音顿时充满磁性，成熟男人的魅力，加上他手上权势的魅力，像磁铁一样将凌冰儿牢牢吸引了。 “贺书记带我和邵总谈合作时认识的。” “邵总在青平有投资了，贺群怎么还盯着他呢。工作要有开创性嘛。” 陶云炎正要开始打官腔，邵庭镜接到李封的电话，得知教育局长侯登科到了门口，便离开房间去迎接。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凌冰儿不用左顾右盼，目光全放在陶云炎脸上。 “邵总是省民企协会的副会长，他认识许多民营企业家。恰好韵红集团有对外投资计划，我得知消息后，向贺书记作了汇报，所以我们才找上邵总的。” 为了在陶云炎面前表现自己，凌冰儿竟然撒起了谎。 宁晓菲如果没有不择手段，怎么可能像坐火箭似的，提拔得那样快。 凌冰儿已经落后了宁晓菲一个身位，她决定要抓住机会，奋起直追。 撒谎又算得了什么，官场里的蝇营狗苟太多了，只要能达到目的，说几句假话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违心的事，撒完谎，凌冰儿的脸腾的红了。 温润如玉的脸上，飞起一抹潮红，让陶云炎忽然想到了“软玉温香”这个词。 如此可人的美人，如果抱在怀里，就是那种升仙成神的感觉吧。 陶云炎喉头发紧，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凌冰儿起身拿起茶壶，走到陶云炎跟前，弯下腰给他续水。 两弯山廊便如隐在云雾里的峰峦，完美地呈现在陶云炎眼前。 陶云炎一阵眩晕，像受了鬼使神差一般，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搭在了凌冰儿的腰上。 凌冰儿万没想到，一向威严正派，高不可攀的陶书记，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 这就和邵庭镜突然邀她，参加今天的晚宴一样，着实太突然了。 难道他们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领导，都是个两面派，人前是正人君子，人后纵情声色吗！ 宁晓菲是否也和陶云炎这样亲密接触过？她会吗？我和她是最好的闺蜜，怎么没听她说过呢，我一点儿经验也没有啊。 凌冰儿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感觉到陶云炎的手在慢慢移动，心里一慌，冲陶云炎微微一笑，撤步退回到座位上。 回到座位上又开始后悔，如果我顺势倒进他的怀里，是不是一切就简单了。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想当年受到伊家旭污辱时，我可是誓死不从的呀！ 可是不顺从陶云炎，我在乡镇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呢。 凌冰儿在放下羞耻和维护自尊之间挣扎着，就像一条被浪头打到岸边的鱼，该重新回到自由自在的水里，还是跳进陶云炎烧的滚开的锅里，一时难以决断。 陶云炎第一次体会到了亲近美女的快乐，短暂的迷失之后，很快便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 凌冰儿可是一个烈女啊，当年就因为这种事跳了楼，我怎么鬼迷心窍了。 陶云炎后怕起来，向凌冰儿表示歉意，“对不起，刚才我走神了……” 陶云炎如果不道歉，凌冰儿还下不了决心。 听到陶云炎道歉，凌冰儿仿佛看到机会正在溜走，若接受了道歉，以后陶云炎再不会对她有想法了。 那样的话，她就成了一个官场弃妇。 不仅陶云炎不再多看她一眼，即使有人向陶云炎推荐她，也会被陶云炎拒之门外的。 想到这儿，凌冰儿露出最好看的笑容，柔声道，“陶书记不喜欢我这件裙子吗？我下次再换一件。” 还有下一次，就等于表明了她的心迹。 陶云炎顿时释然，人果然都是会变的。从城里到乡下，凌冰儿受到生活的鞭打后，变得现实起来。 官场这个大熔炉，真是一个神奇的宝贝，哪怕是一块生铁，只要掉进来，也能炼成可以随意塑形的工艺品。 不，凌冰儿不是工艺品，她是一件艺术品，她已经懂得了自己的价值。 陶云炎的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李封等人终于来了。 “陶书记，让你久等了，这位是你带来的女秘书吗？” 李封一进来就开了句玩笑。 “李主席还没配上女秘书呢，我哪敢越雷池半步。介绍一下，这位小美女叫凌冰儿，是邵总请过来专门陪李主席的。” 陶云炎没有介绍凌冰儿的工作单位，有了企图，就想要隐藏掉敏感的东西，这正是男人的普遍心理。 邵庭镜乐得大家在一起能够放得开，也就没有挑明凌冰儿的身份。 一圈人介绍完，凌冰儿越发的感到，生活渐渐变得美好了。 这个房间时的人，大富豪邵庭镜之外，除了副厅级领导，就是县级干部，她就这样轻松地挤进了高级社交圈。 桌上的菜肴全是山珍海味，满座都是格州的权势人物，这样的生活如果能成为常态，应该称得上成功人生了。 凌冰儿做了三年多的党政办主任，应付酒桌上的事驾轻就熟。 重要的是，她的基层干部身份没暴露，面对上一级领导就没有心理压力。 轻装上阵的凌冰儿，开始扮演温婉可人的美女角色，或嗔或笑，或沉静或活泼，几乎成了整个晚上的话题中心。 吃完饭，趁邵庭镜与那几位道别之机，凌冰儿借酒遮面，悄悄问陶云炎，“陶书记，你带车了吗？要不要我打车送你回家？” 若在平时，酒后送领导回家，是办公室主任的日常工作。 而在今晚，凌冰儿的关心，就包含了让陶云炎容易产生联想的语境。 “你是住在乡里吗？这么远就不回去了吧。” “不回去我没地方住啊。陶书记有可供我容身的住处吗？” 第179章 贪吃的孩子 凌冰儿和陶云炎隔着一个层级，又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敢大胆地要陶云炎帮她提供住处，投怀送抱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够露骨了。 夜晚是遮掩羞耻的幕布，酒精是滋长色胆的催化剂。 此刻的陶云炎，已经不再有所顾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征服这个从没被其他男人征服的美女。 陶云炎在长昇里的房子还在，由于处于小区最核心位置，一直不舍得出售，也没有对外出租。 市直机关人员居住小区，没有比这种地方更安全的偷欢场所了。 陶云炎从钥匙链上解下门禁通行卡，塞到凌冰儿手里，悄声说道， “你打车去长昇里小区，到八号楼下等我。” 凌冰儿心跳不已，红着脸点头，接着向邵庭镜告别。 “小凌主任去哪里？回乡里吗？我让司机送你。” “天太晚了，我不回乡里。来之前和同学说好了，我去她那里借住一晚。” 陶云炎已经坐上了邵庭镜的奥迪车，冲凌冰儿摆了摆手，“小凌主任再见。” 今晚，凌冰儿在酒桌上的表现无可挑剔，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算是通过了邵庭镜的第一关考验。 邵庭镜很想亲自送凌冰儿回桃树汪，路上好好聊一聊，对她来个进一步的了解。 见凌冰儿不回乡里，邵庭镜打算邀请她散散步。 正准备开口，凌冰儿已然上了出租车，“陶书记邵总，再见了。” 邵庭镜目送凌冰儿离开，回头嘱咐司机，一定要安全地将陶云炎送回家。 在步行向家里走的路上，邵庭镜给凌冰儿发了条短信，“小凌，一晚上你都在照顾客人，没吃几口饭吧，我请你再吃点夜宵。” 和陶云炎接上了头，凌冰儿对邵庭镜的兴趣大减。 当官的没有好东西，当老板的更没好东西，全是对女人始乱终弃的混蛋。 既然都是混蛋，凌冰儿就要选那个可以直接帮助到自己的人。 “谢谢邵总的关心，我和同学约好了回去的时间，不方便再更改了。邵总今晚喝了不少酒，记得回家多喝点蜂蜜水。” 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关心，邵庭镜感动的一塌糊涂。 我的第二春来了。 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天赐良缘。 邵庭镜脑海里回荡着凌冰儿的巧笑倩兮，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欢快的歌谣。 他哪里想到，自己其实是为陶云炎做了嫁衣。再过半个小时，他心仪的女孩便躺进了陶云炎的怀抱。 陶云炎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等邵庭镜的司机调转车头离开后，叫了辆出租车，直奔长昇里。 到了楼下，看到凌冰儿躲在绿化树后面，陶云炎冲她摇了摇手机，直接在单元门上输入密码上了楼。 房门装的也是密码锁。 陶云炎进屋后打开灯，到各个房间查看一遍，见没有任何异样，便将两道门的密码发到凌冰儿的手机上。 没过多大一会儿，房门“砰”的一声开了。 凌冰儿一进屋就被陶云炎揽进了怀里。 两人亲吻着，从客厅转进了卧室。 邵庭镜的第二春没开始就结束了，陶云炎的第二春在悄悄绽放。 五十二岁的陶云炎，在此刻喷涌出二十五岁的澎湃动力。 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折磨交织在一起，凌冰儿眼里慢慢流出泪水。 终于等到陶云炎鸣金收兵，凌冰儿冲进了卫生间。 借着床头灯的微光，陶云炎看到了床单上的一抹殷红。 陶云炎大吃一惊，凌冰儿竟然还是处女！ 男人都有处女情结，陶云炎没想到睡了一个处女。 一阵得意，接着就是后怕。 她不会向我提非分的要求吧。 伊家旭惹上麻烦，我能帮得了他，如果我让凌冰儿赖上，谁能帮得了我。 不想那么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凌冰儿冲完澡回来，陶云炎也去冲了澡。 换完床单，陶云炎再次抱住了凌冰儿。 又一次的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着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小凌，你真好，年轻真好。” “我命苦。” “怎么这样讲？因为你出身农村吗？” “没人疼还不叫命苦吗？” “我疼你呀。” “你那是弄疼了我。” 凌冰儿说完无声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又溢出了泪水。 陶云炎帮她拭去眼泪，“你笑的样子好看，流泪的样子也好看。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你太坏了，想让我又笑又哭吗？我可不想成为疯子。” “我希望你永远笑，笑对人生。” “我的陶书记，在床上就别向我灌心灵鸡汤了吧。” “好吧，那就聊点实际的。你想要什么？” 凌冰儿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作为一个农村女孩，能有今天的小成就，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信你没有所求。” 凌冰儿虽然没和男人做过这种交易，可是电视剧看的够多，她知道不能一上来就提条件，那样会将陶云炎吓退的。 “爱信不信。我困了，你还回家吗？我能在这里住到天明吗？” “我今晚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门禁卡你带着，房门的密码你记着，以后来市里，你可以随时到这里住。” “我才不来这里住呢，这里面住的都是市直领导，万一让人撞见，会给你惹麻烦的。” 凌冰儿竟然没有任何要求。 下属陪上司上床，要么图钱财要么图升职，她怎么可能一无所图。 难道她有恋父情结，看上我这个中年大叔的独特气质了！ 我真有这样大的魅力吗？ 为了展示强壮的体魄，陶云炎又开始折腾凌冰儿。 直到凌晨四点多钟，两人才合上眼。 陶云炎担心睡过了头，用手机定了闹铃，六点钟便醒过来。 先将凌冰儿打发走，陶云炎又假寐一会儿，才将房间收拾一遍，洗了床单，下楼步行走到中央公园。 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他。 上了车，陶云炎想给凌冰儿发一条短信，想了想又忍住了。 在没摸清凌冰儿的目的之前，陶云炎怎敢在她的手机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到了办公室，陶云炎用座机给凌冰儿打去电话。 “到单位了吗？” “到了，谢谢陶书记昨晚的留宿。” “这叫什么话，我听着咋感觉别扭呢。” 凌冰儿发出咯咯的笑声。 笑声太动听，让陶云炎忍不住遐想昨晚的美好时光，“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不见了，你像个贪吃的孩子，我害怕了。” 第180章 啃下硬骨头 长期沉沦在官场的勾心斗角里，陶云炎的情感好像被冰封住了，他习惯了冷脸冷面，心硬如铁。 凌冰儿送他一夜温情，恰如一夜春风来，将陶云炎从冰封时代拯救出来。 现在，陶云炎满脑子都是凌冰儿。 听到凌冰儿说不见他了，陶云炎信以为真，以为一夜情真的只是一夜的放纵，凌冰儿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年轻人都是这样潇洒和随便吗？ 不对呀，凌冰儿可不是随便的女孩，昨晚可是她的第一次呀。 对了，她是害怕了我的疯狂。 忍不住嘛，偷腥的猫的哪有不贪吃的。 下一次我注意点，和她一起慢慢享受人生的美好。 陶云炎正如沐春风，浮想联翩，赵支流敲门进来。 看到陶云炎少有的面带微笑，赵支流想的是，昨天他一定和邵庭镜谈得很好，所以才让他如此高兴。 “有事？” “陶书记，政府那边准备动手清理青山林场的违建，准备开个现场会，你要不要参加？” 清理青山林场违建，必须要拆除所有的别墅，这是得罪人的事，陶云炎一百个不愿意露面。 不露面怎么行，这是市委压下来的任务，作为县委书记，他若不露面，就是不重视，侯修明少不了要打他的小报告。 一旦马朝阳追究下来，他如何解释得过去。 陶云炎正在活动离开青平的事，最害怕受到负面因素的影响。 “非得开现场会吗？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这是侯县长的意思。” “他就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你发个通知，十点半召开常委会，在会上研究一下这件事。” 赵支流点点头走了出去。 陶云炎将组织部长祝夫山叫到了办公室。 “祝部长，县政府办主任和教育局长的人选研究的怎么样了？” 这次府办主任和教育局长空缺，侯修明一直在积极酝酿人选名单。 县委五人小组开碰头会时，侯修明第一个将候选人提了出来。 一个是城关街道主任刘继续，一个是青东镇党委书记季令开。 侯修明希望刘继续担任府办主任，季令开补上朱莲开留下的教育局长空缺。 这次陶云炎的态度有所缓和，已经决定搞平衡了，可以同意侯修明推荐的府办主任人选，但是教育局长这个位置，他自有安排。 陶云炎也提出了两个人选，一个是信访局长郝正昂，一个则是委办副主任蒋春涛。 郝正昂属于陪跑的，是被平衡下去的那个。 蒋春涛却是一定要放到教育局长位置上的。 不仅仅是赵支流推荐了蒋春涛，陶云炎也希望在离开青平之前，将自己身边的人安排到好位置上去。 陶云炎已经暗示过祝夫山了，所以他心里有数，见陶云炎问起此事，就显得胸有成竹， “刘继续在城关工作多年，城区环境这么复杂的情况下，他的口碑能一直保持不错，是个挺难得的人才。上次调整就准备动一动他的，这次作为府办主任人选，我认为是合适的。 季令开上大学读的专业是建筑，一直在基层工作，没有丝毫教育行业的经验。蒋春涛一开始工作就在教育局，任县委办副主任多年，在工作上，和教育系统联系的也比较多，显然他更适合担任教育局长。” “好，你的工作做得很细致。十点半召开常委会，你准备准备，将这件事作为一项议题，拿到会上讨论。” “明白，我马上去准备。” “你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陶书记请讲。” “乡镇的党政办主任，通常都是男同志担任，只有桃树汪的党政办主任是位女同志。是这个情况吧？” “是的。” “女同志干办公室主任，多有不便。这段时间我听到不少议论声，你有没有注意到？” 祝夫山笑了笑，“女同志担任党政办主任是不太合适，要不要我和贺群书记打声招呼，给她换个岗位？桃树汪乡常务副乡长正好还空着。” 陶云炎沉吟了一会儿，“桃树汪乡的环境很复杂，贺群的基层工作经验本就不足，凌冰儿不仅是女同志，还特别年轻，让她担任常务副乡长，恐怕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局机关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祝夫山认真地想了想，提出两个方案。 “文化局可以腾出一个副职，妇联也可以安排她。” 祝夫山的想法是，基层的普通干部调到县城来，本就不好安排，作为一个女同志，能有这两个清闲的位置供她挑选，已经非常不错了。 陶云炎不是这样想的。 凌冰儿是从市文化局调过来的，文化局对她是个伤心的回忆，怎么能让她重回文化局呢。 妇联更不合适。 我陶云炎的女人，怎么着也得去个实权单位，才能彰显出我的权威，表达出我对她的疼爱。 “这件事不急，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祝夫山一下子就明白了陶云炎的意思，这是对他给出的两个方案不满意啊。 他对凌冰儿如此上心，其中究竟有什么奥妙呢。 祝夫山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出，陶云炎刚和凌冰儿癫狂了一夜。 十点半，县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侯修明将青山林场整顿方案摆到桌面上，心情有些激动， “这份方案是经过市委马书记亲自批示的，按照他的指示精神，青山林场里的别墅，必须全部拆除。我们当然要不折不扣的严格执行。 可是大家都明白，这是个硬骨头，不好啃。青山别墅区的所有者，非富即贵。根据初步调查得知，上到权高位重的厅局级领导，下到财大气粗的企业老板，都有牵涉其中。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清理行动，阻力会非常大。 再难啃的硬骨头，也得有人去啃。为了不辜负市委的期望，为了还回青平县老百姓的青山绿水，我不怕得罪人，我愿意亲自牵头做这件工作。 不过我有个建议，将所有别墅的房主集中到一起，开个现场动员会。县四大班子一把手全部到场，申明立场，讲清政策，来个速战速决。限定他们三天之内清空建筑物里的物品，一周之内完成全部拆除工作。” 侯修明发表完这番激情演讲，会议室内进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家都明白他剑指何人。 四大班子领导出席现场会，真正需要作动员讲话的，只有陶云炎一个人。 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牵头啃硬骨头的虽然是侯修明，顶雷的事却丢给了陶云炎。 众人都在等着陶云炎表态。 第181章 忠实的走狗 陶云炎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了以往的锋芒毕露和咄咄逼人。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还有滋有味地咂了下嘴。 然后扭转头，微笑着冲侯修明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在这种会议上打官腔， “侯县长辛苦了。青山真是个好地方，称的上青平县的风水宝地啊。” “是的，要不然谁会跑到山里去建别墅。” “青山搞风景区建设有年头了吧，搞的不太理想呀，除了向阳山坡建了几个亭子，山下修了个停车场，就没有什么好玩的设施了。” “青山景区其实就是个半拉子工程，这是各种原因造成的，林场是一个原因，资金问题也是一个原因……” 陶云炎笑笑，一口气讲下去， “侯县长有一句话讲的好，还回老百姓的青山绿水。我借题发挥一下，光给老百姓一个青山绿水还不够，还要给老百姓打造出一个可供休闲娱乐的地方。 “侯县长勇于担当的精神值得称赞。不过呢，我们的工作还是应该讲究策略，既把工作抓实抓好，又不至于触发社会矛盾，我认为这也是市委领导的中心思想。 “我在想，既然针对青山林场的违建问题，市委有了明确指示，我们何不以此为契机，在清理违章建筑的同时，对青山景区来一个提档升级呢。” 众常委听到了这里，都竖起了耳朵。 “我的意思是，如果把整个青山建成开放式的森林公园，老百姓肯定会大力支持和拥护，老百姓支持的事，清理违建工作的阻力自然就会小很多。侯县长，各位常委，大家的意见如何？” 陶云炎讲话时春风和煦，而且明显在对侯修明释放善意，这让侯修明和常委们都大感意外。 侯修明的清理方案是就事论事，以解决问题为目的，陶云炎提出的建议则是双管齐下，一手抓治理，一手抓建设，将坏事变成好事。 侯修明的方案有可能引起对抗情绪，陶云炎的方案则是将矛盾转移到了群众身上。 两个方案一对比，高下立判。 常委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可是这段时间陶、侯二人针锋相对的厉害，支持一个就会得罪另一个，因此谁都不肯率先表态。 众人就都看着侯修明。 侯修明像奔赴战场似的，斗志昂扬地发表半天演讲，却让陶云炎云淡风轻地抢了风头，着实不甘心。 可是陶云炎既没有否定他的方案，又处处维护他，若侯修明一味的为了反对而反对，那也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陶书记的意见值得重视，不过建设森林公园，从审批到设计，需要漫长的过程。青山林场违建问题是市委督办的工作，我们等不得，更拖不得呀。” 陶云炎料到侯修明不会轻易支持他的意见，心里早有对策。 时机没到，暂时不用亲自上阵，他要观察一下在座的常委们，谁是真正站在他这边的人。 陶云炎如弥勒佛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充当起了旁观者。 常务副县长郑昭月看了看赵支流。 以他干委办主任的经验，开会前陶云炎会将自己的意图告诉赵支流，到了会议桌上，若出现与陶云炎意见相佐的声音，赵支流应该挺身而出，积极维护陶云炎的权威。 郑昭月想等赵支流先表态，然后自己再跟上。 赵支流却学着陶云炎的模样，谁也不看，专心地盯着桌上摊开的文件。 这家伙，今天怎么装聋作哑呢，和陶云炎闹别扭了吗？ 无奈之下，郑昭月只好发言。 “县政府提出的青山林场清理方案，是经过市委领导批示的，市委的指示当然要坚决执行。 “鉴于青山林场违建的情况复杂，陶书记在原有的方案上，增加了建设森林公园一项，这个意见特别好。 “有破有立，而不是对违规建筑一拆了之。这可以表明青平县委县政府，积极负责的工作态度。 “我个人的意见是，可以成立两个工作专班，一个负责森林公园的报批和规划，一个负责违建别墅的拆除清理工作……” 郑昭月等于谁都没得罪，讲了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 县委副书记向平道，“破和立都是为了解决青山林场的问题，我认为不用成立两个专班，一个工作组一杆子插到底，一手抓清理违建，一手抓公园建设。” 纪委书记冯超道，“我建议，在开现场会的同时，将建设森林公园的消息放出去，老百姓自然会选择支持我们，谁若反对拆除违规别墅，谁就是与老百姓作对，如此一来，还有谁会看不清形势，敢于一条道走到黑！” 见常委们都讲的差不多了，赵支流缓缓抬起头，“我有个想法。” 陶云炎眼皮动了一下，侯修明则直接将目光投向了赵支流。 “建设森林公园是一件功在当今，利在后世的大好事，应该大力宣传，大张旗鼓地去做。 “而青山林场的违规建筑，成因复杂，背景复杂，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人也比较复杂。可以采取只做不说，或者多做少说的策略。 “我建议不开现场会，由工作组派人分头做工作，做通一家拆一家。先从朱莲开的别墅开拆，一边清理违建，一边报批和规划森林公园，让破和立和谐统一起来，稳步推进两项工作，直到达成最终目的。” 听完赵支流的一席话，陶云炎暗自点头，赵支流还是不错的，他真正领会了我的意图，也完全站在我的角度发表意见。 赵支流话无懈可击，完全是为了大局着想。 侯修明听着却不舒服，这小子真是陶云炎的忠实走狗，陶云炎提出建设森林公园，他就来个大力宣传，大张旗鼓，还把现场会直接否定了。 拍马屁不用这么露骨吧。 不过，侯修明已经表态，要亲自牵头青山林场清理工作，建设森林公园的事也应该由他负责，最后的功劳还是他的。 这样一想，侯修明便不再和赵支流计较了。 侯修明大度地笑了笑，“我同意支流同志的建议。” 陶云炎问，“各位常委的意见呢？” 众人见侯修明没意见，就都纷纷表示同意。 “我再补充一点，清理违建工作，一定要以稳定为前提。要对困难有预见性，提前制定应对预案，万一出现针子户，要细致耐心做工作，不要搞对立，不要激化矛盾，更不允许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对于陶云炎的补充意见，众人都表示坚决支持。 侯修明最后提出一个要求，“陶书记，建设森林公园和清理违建同时进行，工作量会很大，各部门沟通协调的事情比较多，我希望工作组再增加一个副主任，由支流常委来担任，你认为如何。” 陶云炎不假思索答复道，“我同意。” 第182章 惊醒梦中人 又让陶云炎出卖了。 刚帮他挡住侯修明的飞刀，转脸就成了一枚弃子。 虽说伴君如伴虎，这老虎翻脸也太快了。 配合青山林场清理工作的，大多是政府序列的职能部门，那些部门本就是县政府的组成机构，哪里需要县委办去沟通协调。 侯修明要赵支流加入工作组，出于什么目的暂且不讲，作为县委常委，委办主任，去接受县长的支配，陶云炎这事做的容易让人产生遐想。 赵支流心里有气，脸上却笑意盈盈，表现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 接下来的议题是研究干部任用。 组织部长祝夫山将府办主任，教育局长人选公布出来。 蒋春涛是委办副主任，由他出任教育局长，自然是陶云炎的意思，常委们干脆利索的来了个一致通过。 府办主任人选是侯修明推荐的，刘继续的人缘挺好，常委们也没有异议。 书记县长在人事安排上平分秋色，算是皆大欢喜。 侯修明心情很是不错，常委会一结束，便亲自招呼赵支流，“赵主任，你先喝口水歇一歇，稍后咱们工作组再开个会。” 陶云炎听到后，笑呵呵地和侯修明说，“侯县长，我替支流请个假，这个会他就不参加了，我另有事情要交给他去办。” 侯修明一愣，陶云炎在常委上答应的痛快，没想到工作组第一次开会，就亲自替赵支流请假，看来他并没有真心放赵支流到工作组啊。 也罢，常委会上给足面子就行。 侯修明本就没指望赵支流能真心帮他干事。 赵支流也觉意外，冲侯修明歉意地笑了笑，意思是说，可不是我不愿意参加会议的。 出了小会议室，祝夫山碰了碰赵支流的胳膊，“赵主任有没有时间，我有件事要请教你。” “祝部长太客气了，有事情直接讲，谈不上请教。去你的办公室吗？” “好。” 赵支流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放下笔记本，直接和祝夫山一起上了楼。 在祝夫山办公室坐下，祝夫山亲自给赵支流倒了杯茶。 “今天的常委会开得挺轻松。” “我也有同感。” 二人心照不宣的一起笑起来。 祝夫山收起笑，很直接地问赵支流，“赵主任对凌冰儿的情况熟不熟悉？” 赵支流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半天没有回答。 “是这样的，全县只有凌冰儿一个女同志任党政办主任，议论声颇多，可能传到了陶书记的耳朵里，他希望调整一下凌冰儿的工作。” 赵支流笑了。 想到那天和邵庭镜的对话，赵支流以为，肯定是邵庭镜从中起了作用。 陶云炎办事倒是不拖泥带水。 昨天和邵庭镜见面，今天就要帮他追求女人。 赵支流假装糊涂，“桃树汪乡不是缺个副乡长吗？把小凌放上去就是。” 祝夫山摇摇头，“陶书记的意思是把她调到县城。我提供了两个单位，一个是文化局，一个是妇联。陶书记好像不太满意。我想请赵主任给个建议。” 陶云炎在求邵庭镜办升迁大事，他要追求的女人，怎么能放到两个清水衙门去。 “除了这两个单位缺人，还有别的空位吗？” “有倒是，可凌冰儿只是个党委委员，连乡镇副职都没干过，调到县城已经很不错了，若是放到重要岗位上去，我担心会引起非议呀。” “祝部长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件事的确要慎重。” 赵支流比祝夫山的顾忌还要多，凌冰儿属于敏感人物，即便现在邵庭镜相中了她，也不能为了私人感情，做出留下后患的事。 若是帮祝夫山出了主意，万一将来出事，祝夫山会怪罪他的。 见赵支流迟迟不表态，祝夫山沉不住气了。 “赵主任比我了解懂陶书记的心思，麻烦你不吝赐教，帮我拿个主意吧。” “祝部长此言差矣，我又不是陶书记肚里的蛔虫，哪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哈哈哈，赵主任真会说笑，在青平县委，赵主任若说不了解陶书记，就没人了解他了。你就别抻着了，有话直说吧。你放一万个心在肚里，在我这里绝对走不了话。” 赵支流明白，如果不帮他点个题，是说不过去的。 况且蒋春涛调离委办后，他还要物色合适的人选进来，让祝夫山心里不痛快，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赵支流琢磨着，如果凌冰儿真能接受邵庭镜，凭邵庭镜的能力，未必会让她在青平长期待下去。 这样一想，其实放到哪个单位都无关紧要。 无非陶云炎想要个面子，向邵庭镜表达一下诚意罢了。 想到这里，赵支流有了主意。 组织部是个合适的地方，名声好听，单位性质又极低调，悄悄调个人进来，没人会注意到。 “祝部长成天为其他单位缝缝补补，就没想到为自己的部里增添人手，减轻一下部里同志们的工作压力？” 聪明人面前不需要多言，一点就透。 祝夫山顿时如醍醐灌顶，紧紧握住赵支流的手，激动地说，“赵主任，一语惊醒梦中人呀。太感谢了，改天我请你喝一杯。” 正在这时，陶云炎的电话打进来。 赵支流将手机冲祝夫山晃了晃，“说曹操曹操到，陶书记召唤呢，我告辞了。” 来到陶云炎办公室，赵支流手里还拿着开会时的笔记本。 “你去哪里串门了，连笔记本都没顾得上放下。” “祝部长找我聊了几句，关于委办补充人员的事。我告诉他这件事要陶书记亲自决定。” 陶云炎心知肚明，委办需要补充人员不假，恐怕祝夫山真正要和赵支流谈的，还是如何安排凌冰儿。 “委办的人我放权给你，由你负责挑选。我只有一个要求，人品要好，文字功底不能弱。” 这还叫放权？这叫一个要求？ 赵支流笑笑，“好，我一定按照陶书记的要求选人。” “你和邵总对接一下，这两天准备去齐江搞个招商活动。我亲自带队，你也去，县政府那边让昭月县长参加吧。另外再叫上国土局长和城建局长。” 第183章 新局长落位 赵支流给邵庭镜打过去电话，转达了陶云炎的意思。 邵庭镜莫名其妙，“我昨天把实施方案给他，他没有当场认可啊。他说再考虑考虑，考虑的结果没告诉我，今天就突然让你和我对接招商的事。这是信任我呢，还是不信任我呢？” 对于陶云炎的行事风格，赵支流早已习以为常，毫不感到奇怪。 这正是陶云炎自认为高明的地方。 心里想要，嘴上不说，让手下人去办，出了问题可以一推了之。 他将自欺欺人的花活玩到了极致。 “让我与你对接招商活动，就说明他接受你的方案了。” “领教了，你这位上级……呵呵，官不大，水不浅！” 赵支流越发相信，陶云炎为凌冰儿调动工作，就是为了讨好邵庭镜。 赵支流没提凌冰儿的事。 陶云炎要送给邵庭镜一个惊喜，他若提前揭开谜底，就犯了大忌。 另外，按照官场的规则，他也不能多说话。 “邵总，麻烦你把招商对象的情况介绍一下，最好能发个传真过来，我好有个准备。” 陶云炎已经把赵支流套进来，邵庭镜便不需要对赵支流有所隐瞒了。 “等下我让秘书给你发传真。支流我先和你交个底吧，招商对象是齐江翎众房地产公司，老总叫郁其翎，是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的表弟，郁其翎的老婆是省委组织长田孜萍的侄女。” “这个关系够微妙的。” “支流，既然你掺和进来了，一些细节的东西你必须清楚。” 于是，邵庭镜将郁其翎的背景交待一番。 郁其翎出身农村，家里兄弟比较多，从小生活艰难，初中毕业就开始干建筑队。 后来表哥唐庆辰在县里当上官后，只要有机会便关照郁其翎，两人的关系一直保持下来。 田孜萍的侄女田真真患有小儿麻痹，不太严重，只是行走稍有不便，其他都正常。田真真高中毕业时，田孜萍在下面市里干市长，她开始在姑姑家干保姆。 唐庆辰和田孜萍的关系不太清楚，反正田孜萍不断升官，唐庆辰也跟着升官。 直到两人都进了省委，之后就有了郁其翎和田真真的婚姻。 郁其翎白手起家，能在齐江站稳脚跟，离不开唐庆辰和田孜萍的帮助，他是个懂的感恩的人，对老婆田真真特别好，两人育有一儿一女。 翎众房地产公司有五个股东，郁其翎占一半的份额，剩下的股份全分给了四个兄弟。 田真真是翎众公司的财务总监。 一桩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婚姻。 赵支流不相信郁其翎会和老婆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有一点可以肯定，搭上郁其翎这条线，在官场上一定可以走得很顺。 邵庭镜将郁其翎的情况放讲的这么详细，目的很清楚，就是在提醒赵支流，别为了和陶云炎保持距离，无意间得罪了郁其翎。 当然，若赵支流真有心计，愿意把握住这次机会，主动和郁其翎交好，那是他的明智。 邵庭镜最后叮嘱赵支流，“郁其翎和田部长的关系，在齐江省知道的人不多，老陶更不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邵总，谢谢你的提醒。” 这时，县公安局副局长丛芸敲了一下门走进来，“赵常委，你的手机怎么总是占线？” “丛局快请坐，我在接电话。丛局不知道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我刚才在路上，电话本放在办公室呢。” 丛芸刚四十出头，身体略显丰腴，好在她的个子比较高，看不出胖，反而显现出一种富贵像。 蒋春涛进来送文件，顺手为丛芸倒了一杯茶，“丛局请用茶。赵常委，谢谢。” 常委会一开完，蒋春涛就知道任教育局长的事定下来了，本想第一时间过来向赵支流表示谢意的，看到赵支流一直在听电话，就没敢打扰。 “不用谢我，这是你努力的结果。周末找个地方，叫上委办的全体同事，为你送行。” 蒋春涛乐呵呵地应着，“好啊，我现在去安排。到时候我做东，请赵常委一定给我这个机会。” 丛芸问，“蒋主任高升了啊，去哪个单位？” “教育局。以后丛局可要多关照我哟。” “恭喜蒋局长，咱们互相支持。” 丛芸是为前教育局长的灭门案而来，正好赶上新局长人选落位，顿时不胜唏嘘。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考场。这就叫前赴后继吧。” 赵支流笑，“听丛局的意思，好像做官是件很悲壮的事啊。” “难道不是吗？朱莲开不当局长，哪里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一个人死也就罢了，连带着一家老小都跟着陪葬。想想就让人难受。” 女性终究是女性，外表看上去女汉子似的丛芸，发起感慨来，将小女人的柔软体现的淋漓尽致。 “朱莲开一案有眉目了吧？”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哦，不知我能帮到丛局什么忙。” 丛芸认真地盯着赵支流看，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给长海局长打过电话了，本来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的，他向我推荐了赵常委。” “推荐我什么？把我调到公安局去破案？” “赵常委说对了一半。将你调到公安局，我没这个能耐。不过可以请你帮我们侦破朱家灭门案。” “丛局别听长海局长的，他在生我的气，肯定故意给我挖坑呢。” “他没生你的气。他说了，你是个有些道道的人，那晚在青山别墅区，大家对你的判断都不够重视，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长海局长很后悔，他说你以前也预判过不少案件，几乎都是准确的。” “长海局长真这样讲？” “千真万确。” 赵支流心里颇为感动，是那种被人理解的感动。 他以为邱长海会恨他的。原来邱长海一直保持着人间清醒，没把自己的黯然离场，认定是赵支流造成的。 忙完这几天，一定去警犬训练基地看看邱长海这个老朋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我并没什么道道，只是身处当时的状况之下，灵机一动罢了。纯属巧合，经不起推敲。” “赵常委，长海局长说了，要破这个灭门案，非你不可！” 第184章 保密如儿戏 不知道邱长海究竟和丛芸讲了什么，让她如此迷信赵支流。 丛芸刚来青平时，疾风骤雨，气势如虹。 摆出一副对朱家灭门案唾手可得的样子，这么快就气馁了？ 邱长海可是在朱家灭门案上吃了大亏的人，丛芸怎么会听从邱长海的建议呢。 简直难以理解。 赵支流好笑地摇摇头，打定主意，坚决不再掺和与自己的无关的事务。 “丛局是老公安，破案经验丰富，就别拿我开涮了。如果我的瞎琢磨对破案有用，警察学校关门算了。” “赵常委千万别这样讲。以前我不相信那些玄乎的东西，随着阅历的增长，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东西用常理，甚至科学也难以解释清楚，由不得不信啊。” “丛局都遇到过哪些奇怪的事？” “太多了，改天我好好讲给赵常委听。” “好啊。” 丛芸忽然反应过来，“赵常委别老是打岔呀，我和你聊正事呢。” “正事就是丛局回去好好翻卷宗，把精力用在分析案情上，不要在我身上做无用功了。” 我是堂堂正正的县委常委，并非是搞旁门左道的江湖术士。 想让我帮忙，就别和涉嫌封建迷信的事情扯到一起，否则传出去的话，我成啥人了。 赵支流拿起笔记本，假装要去开会，“丛局，我有个会，咱们回头再聊。” 刚走到门口，田啸以险些撞到赵支流身上。 “赵常委要去开会？” 丛芸和赵支流握手告别，“赵常委，我请不动你，只好让高箭局长亲自来请你出山啦。” “丛局慢走。” 看着丛芸走下楼梯，赵支流返身回到办公桌前，将笔记本丢到桌上， “开啥会，还不是为了躲丛芸。” “我听说丛芸很厉害，在乾城区干治安大队长时，经常穿便装亲自去扫黄抓赌，还有一次独自混进传销老窝里，差点让几个男的给那个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来找我什么事？” “齐江师大的张玲君在青平呢，我约几个老同学，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张玲君帮赵支流查过学生档案，赵支流算是欠他一份人情，既然他回老家了，见一面表示下谢意很有必要。 赵支流翻开笔记本，看了看今天的日程安排，晚上正好有时间。 “好，不要叫太多人，你去安排吧。” 田啸以磨磨叽叽不肯走。 “还有事？” “我听说城关街道主任刘继续调到政府办了？” 赵支流感到奇怪，刚开完常委会定下来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的这样快。 “你是属狗鼻子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老实告诉我，谁告诉你的？” 田啸以讪笑，“这有啥好奇怪的，你以为县委常委会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吗？你是当局者迷罢了。青平有个歇后语你不知道吧，叫‘青平县委开会，等于烤地瓜的小喇叭，街东头响，街西头听’。” “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卖烤地瓜的推车上，放了个喇叭吗，他在街东头喊着卖烤地瓜，街西头马上就能听见。意思是你们县委开会，传的比烤地瓜的小喇叭还快。” 赵支流异常震惊，“有这事？” “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刘继续要当政府办主任呢？” “开完会半天了，消息肯定传出去了。” “不对，我是十一点钟收到消息的，那会儿你们还没散会吧。” 赵支流愣住了，暗道，青平县委就那几个常委，谁的嘴巴这样快呢。 怎么能视保密制度如儿戏，会议正开着，就把消息传了出去。 怪不得开常委会时，那些常委都不怎么发表意见，尤其牵涉到具体的哪个人，从来都是只说好听的，得罪人的话一个字不提。 原来他们知道身边有小喇叭，常委会在对外直播呢。 这件事要重视起来，不能再放任自流下去了。 “赵常委，城关街道主任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你问这个干嘛？” 田啸以不满地道，“你一点都不关心老同学的进步问题呀。” 赵支流恍然大悟，“你想去城关街道？你现在就是正科级干部，在开发区不挺好吗？” 田啸以开始大发牢骚，“好啥呀，以前向平书记兼任开发区一把手时，我有自主权，开发区的事我能当一多半的家。 “现在换成老郑兼任一把手了，他抓的死死的，一天开好几个会，而且一点素质都没有，逢会必骂人，就连我都不放过，在会上点着我的名骂了好几次。你说我在开发区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一件事，杜研珺和朱少唐的办公室要收回，他们俩个正找地方搬家呢。” “不会吧？昭月县长当过委办主任，要水平有水平，要涵养有涵养，怎么可能在会上骂人呢？” “你要不信的话，哪天我搞个录音放给你听。” “别胡闹，你是开发区的常务副主任，做事要有分寸。” “哼，在老郑眼时，我这个副主任就是个普通办事员。” “对了，杜研珺和小朱给开发区交租金的呀，为什么要赶他们走？” “给开发区交租金不假，可是没给老郑个人做贡献呀。办公室是我租出去的，他以为我收了黑钱呢。明里暗里点了我好几次，还敲打过杜研珺和小朱。杜研珺是律师，不可能给他送礼，小朱想送让我压住了……” 田啸以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提高了。 赵支流瞥了一眼门口，做个手往下压的手势，“好了，好了，别什么话都往外吣，注意场合。” “支流，你得想办法帮我挪挪窝，城关街道去不了，换到别的地方也成，反正我不想再伺候那个瘟神了。” 田啸以对赵支流是不可能说假话的，可田啸以描述的郑昭月形象，和赵支流平时见到的郑昭月形象，完全叠加不到一起。 郑昭月服务过两任县委书记，耳濡目染也能学到当领导的精髓吧，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赵支流有些难以置信，只能劝田啸以，“百人百相百脾气，你要学会适应领导，而不是让领导适应你。这件事到此为止，在外面一定要管住嘴。” “你不愿意帮我？” “你这么着急干嘛？什么事不得一步一步来。看你的口气，是要我必须马上立刻现在就把你调走吗！” 看到赵支流动了怒，田啸以意识到自己做得过分了，赶紧赔上笑脸，“别发火嘛，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个歉，晚上再给你端两杯酒……” “走吧，走吧，我不送了。” 赵支流的眼皮翻都没翻，随手拿过一份文件看起来。 田啸以讪讪地往门外走去，办公室的一开一关，再一开，有个人影闪进来。 赵支流不耐烦起来，“你怎么还不走！” “是我，赵主任咋这么大火气——” 第185章 送礼送文物 一听声音就是高胜夕。 赵支流心说坏了，把通知路思琼报到的事情忘了。 不过也奇怪，县委大院门口有保安，高胜夕如入无人之境，三番两次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高胜夕回头一招手，姜华和路思琼母子闪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三个大活人出现在县委常委楼里，保安在干嘛？难不成在睡大觉。 他们这是闯进了赵支流的办公室，如果误闯进陶云炎的办公室呢？ 赵支流心里有气，脸上还要堆出诚意满满的笑容。 “胜夕哥，嫂子，快请进来坐。” 姜华手里拎着一个包，放到赵支流的办公桌上。 “支流兄弟，这是照亮活着时收藏的几个小玩意。他不在了，我留着没啥用处，拿给你留着玩。” 赵支流为三个人都倒上茶，这才打开桌上的手提包。 里面是两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镜，和一个有点残缺的陶罐。 好嘛，倒腾文物倒腾到县委大院来了。 赵支流的脸色顿时阴云密布，目光如电射向高胜夕。 高胜夕看赵支流神情有异，赶紧解释，“赵主任，我不知道包里是什么东西。思琼妈妈说空手上门不礼貌，要给你带点礼品……” 他不知道才怪。 “嫂子，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从没听说过照亮哥喜欢收藏古董啊。” 路思琼道，“我爸给人家装修房子，人家拿这玩意抵的尾款。我爸找人看过，这些东西没有多大收藏价值，也值不了几个钱，他就随手丢到衣柜顶上了。” 赵支流一忙起来，就忘了为路思琼安排工作的事。 等了几天不见动静，路思琼埋怨母亲不为他的事上心。 姜华就让高胜夕找赵支流问问情况。 高胜夕来了句，“他现在是县里的大官了，脸还是那个脸，可是心不是以前那个心了。” “支流在镇上时就忙得两头不见太阳，当了大官肯定更忙。也许事情多，他把小琼这点事给忘了。高主任，你打个电话问问吧。能办咱就等着，不能办咱再想别的办法。” “安排个临时工才多大点事，他怎么不能办。别打电话了，你不是也说他忙嘛，打完电话他转头又给忘了。咱们还像上回一样，直接上门去堵他。你拿上点礼品，见了面亲自给他，看他怎么说。” 姜华一直跟着路照亮做生意，对送礼的事不陌生，就在身上揣了一万块钱，琢磨着万一赵支流不收钱呢。抬眼看到大衣柜顶上的铜镜，于是一起带了过来。 高胜夕是村主任，常和镇上的干部打交道，对官场的事多少也有点耳闻，怎么送礼送到办公室来了。 这是成心在恶心我呢。 赵支流越想越气，恨不能踹高胜夕两脚。 “你们先坐一坐，我上个卫生间。” 赵支流来到蒋春涛的办公室，见他哼着小曲在收拾私人物品。 齐绍东站在窗台前，“蒋主任，你这盆君子兰养了不少年吧，怎么不开花呀，别带走了，送给我留个纪念吧。” “别乱说，怎么不开花，是君子兰都开花。不是君子人，养的君子兰才不开花呢。你喜欢就留着吧。” 以前赵支流在县委办时，就见过蒋春涛的这盆君子兰，印象中真没见过开花。 赵支流轻轻咳嗽一声。 屋里的两个人都回身看过来。 “赵常委，你有事？” “有点事，小齐，你给文物局的许局长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 蒋春涛心里犯了猜疑，县里的文物局几乎称得上僵尸单位，赵支流叫文物局长过来干嘛？不会是来接任委办副主任的吧？ 好嘛，齐绍东是修电脑的，现在又弄来一个搞文物的。 怪不得人家都说赵支流神乎，他还真有点神叨。 “赵常委，我看了一下你的工作日程，周五晚上没有公务活动，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安排。如果没有，咱们定在周五晚上聚一聚可以吗？” “好，那就暂定周五晚上吧。对了，你和交警大队付勇俊联系一下，问问他那件事下午能办吧。” 赵支流重新回到办公室，和姜华高胜夕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就是不提田思琼工作的事。 高胜夕沉不住气了，“赵主任，小琼的事办的咋样了？这孩子性子急……”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县公安局刚换了一把手，我本来想等和新局长熟悉后，在县局直属大队安排小琼的。既然你们着急，那就不等了，下午就让小琼去报到。” “啊，支流，小琼的事你真是太上心了。” 高胜夕说着扫了姜华一眼，“我就说不用催吧，支流办事靠谱的很！” 姜华有点不好意思，“要不就再等一等。” 赵支流笑笑，“嫂子，我刚才已经和接收单位打过招呼了，我们得尊重人家对不对。” 正说着，文物局的许局长站在了门口。 “赵常委，你有客人呀？要不我在外面等一等？” “许局长来得好快呀，快进来。” 赵支流伸出手迎过去，和许局长握着手，将他拉到办公桌前，指了指姜华带来的包， “有件事要麻烦你掌掌眼，看看这几件东西属不属于保护文物。” 许局长接到齐绍东的电话，听说赵支流要见他，愣了半天。 委办主任见我能有什么事，首先排除和业务无关，因为文物局归政府口管。 那就是委办缺人，赵支流相中我了，要找我谈话。 我没找他活动调整工作的事呀，他怎么会想到我呢。 听说齐绍东和赵支流就没有任何关系，是赵支流主动将他要到委办的。 难道说我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许局长从政府楼下来，一路想着如何应对赵支流的谈话，心里乐出了五彩缤纷。 没想到却是让他鉴定古董的。 空欢喜一场，并没有特别失落，这难得一个和县委常委接触的机会，他要打起精神，将自己的专业水准呈现出来。 许局长仔细辨认过铜镜上的花纹，然后放下，“这两个铜镜是明代的双鱼镜，品相不错，但是价值不高。” 他接着很小心地捧起陶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非常认真地鉴赏着。 半天才开口道，“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件陶器应该是宋代贵族墓里的陪葬品，有一定的考古价值，不过也不属于重要保护文物，可以收藏。” 赵支流点点头，“我听说墓葬里的东西，放在家里不好，请问许局长有没有这个说法。” “民间是有这个说法。毕竟是墓里的东西吧，阴气重，搁在家里犯忌讳。如果收藏的话，最好不要放在家里。” 姜华“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我们不懂呀，这东西照亮一直放在卧室里。我搬家后，又随手扔在了衣柜顶上。难道就是因为家里搁了这些东西，照亮才遭灾的？！” 第186章 割草搂兔子 路照亮之死与这三件东西是否有关系，并不重要了。 人早在三年前就已去世， 后悔还有什么用。 既然这三件东西不值钱，又不是祥瑞之物，就不能再送给赵支流。 姜华想带出去，到半路上找个地方丢掉。 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在县委楼里出出进进的，太招眼了。 赵支流不打算让姜华把东西再带走。 于是出主意道，“嫂子，这些东西留着没什么意义，放在家里还容易招致祸端，不如捐赠给县文物局吧。” 姜华当即满口答应，“好啊，我听支流兄弟的。” 赵支流问许局长收不收这三件东西。 “如果这位同志愿意捐，我们当然接收。” “那好吧，麻烦许局长带她回局里去办手续。” 路思琼拎上手提包，和姜华一起跟着许局长走出办公室。 赵支流关上门，在高胜夕肩膀上拍了一下，“胜夕哥，有句话我不吐不快，必须要和你讲清楚。” 见赵支流神情严肃，高胜夕不由拘束起来，“赵主任，有话你尽管直说。” “不用叫我主任，咱们俩单独在一起，你叫我的名字，我听着更亲切。我想讲的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亲自跑一趟，更不用给我带东西。” “我觉着托你办事，打电话太不尊重你了。” “你别让我难做，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胜夕哥，你的事，还有照亮哥家里的事，只要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我这个人是有原则的，能办的一定会尽力办，办不了的事，别说你送古董，就是送座金山给我，我照样不办。” “支流，你没变味，还和以前一样，是我想多了。” 蒋春涛敲门进来，看到高胜夕，点了点头。 “赵常委，你安排的事，付大队已经联系好了，下午可以把人送过去。” “下午我有事脱不开身，你陪付大队走一趟吧。” “好。” “高主任把孩子带过来了，中午我请他们吃饭，你也一起吧。” “几个人？我去安排。” 蒋春涛离开后，赵支流告诉高胜夕，他准备将路思琼放到乾城区交警大队。 高胜夕高兴的不得了，“太好了，正合姜华的心意，我替死去的照亮谢谢你了。” 请高胜夕和姜华母子吃过中午饭，将路思琼交给蒋春涛，赵支流回家里打了个盹，刚合上眼，路照亮出现在面前。 赵支流不解地问，“照亮哥，我记得房门在里面锁上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路照亮的脸是黑的，像抹了一层锅底灰。 “赵主任，你该替我管住小琼的。不该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干辅警。这是个很严重的错误。” 赵支流心里不太舒服，“孩子大了，有主见了，我一个外人，哪里管得住他。让他到警察队伍里磨练一下，我认为挺好的，怎么会是个错误呢。” “唉，那三件古董不是抵账来的，那是小琼的东西。” “什么？小琼的东西？他从哪里弄来的？姜华怎么会撒谎呢？” 路照亮的脸更黑了，两只眼珠子却像血似的鲜红鲜红的，盯着赵支流一眨不眨，忽然眼里流出两道血痕，一直流到嘴角。 赵支流吓得大叫一声，“啊——” 接着就醒了过来，睁开眼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 赵支流出了一身冷汗，一抬头，额上的汗珠子滑落进嘴里，苦咸苦咸的感觉。 闷闷地坐了一会儿，梦里的情景仍然十分真切。 路照亮告诉了他古董的来历，却没回答他的追问。 古董是路思琼的东西，路照亮不想儿子干辅警。 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说明他知道路思琼有问题。 梦里的事，究竟是真是假呢。 赵支流起身洗了把脸，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一口气喝下去。 一股凉气从腹中上升，直顶脑门，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刚才的梦境开始模糊，他怀疑根本就没做过梦。 来到办公室，齐绍东为赵支流泡好茶，指了指隔壁陶云炎的办公室， “公安局的郑局长和丛局长早到了。” 不用问，那两位仍是为朱莲开灭门案而来。 明明有专案组，他俩却搞单独行动，急于表现又不摸着头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做这些无用功有什么用呢。 手机响起来，赵支流以为陶云炎在叫自己过去。 拿起手机看时，却是李非打来的。 “李局，刚上班就忙起来了呀，有何指示？” “你们能按时上下班，我们可没这个福分哟。中午在办公室吃的泡面，你就说辛苦不辛苦吧。” “有大案子？” “还不是为了你！” 赵支流不由诧异，“为了我？怎么讲？” 接着开玩笑道，“我是涉案人员吗？” “赵支流，你真会装。朱少唐的案子结没结你心里没数？那天吃工作餐的事你忘了？” “啊，是这事呀，原来李局还在亲自办这个案子。” 朱少唐的案子，李非原本放手了，就连马通也无暇过问。 马通交给手下继续盯着，不用浪费太大的精力，碰上合适机会，就把涉案人顾晋之弄到格州刑拘。 哪里想到，上次在青平县宾馆吃饭，被人举报的事情，让市局一把手知道了。 市局一把手很重视市纪委的调查通报，询问李非去青平的真正目的。 李非便将巨人唐公司的案子端出来，详细作了汇报。 听说巨人唐的案子留了一个尾巴，而且涉案金额还挺多，有一份两千万的投资协议。 既然顾晋之签投资协议是为讹诈巨人唐，那就是涉嫌诈骗了。 只要能把顾晋之抓捕归案，不仅可以收缴两千万的涉案资金，还有一笔不小的罚金收入。 这个案子值得继续办下去。 市局开会研究后，决定加大办案力度，尽快把案子结了。 李非便重新牵头成立了专案组，几个部门协同办案，该上手段上手段，该派人手派人手，终于把顾晋之抓住了。 由于在青平吃饭被举报，捅到了市局一把手那里，李非心里有气，在办巨人唐案子的同时，顺便夹带私货，来了一个割草搂兔子。 李非给专案组多塞进去一个任务，那就是查出青平县宾馆的举报人。 专案组有使用高科技设备的特权，而且汇集了各种人才，办大案可能费点劲，想找一个人，简直不要太轻松，一上手就查到了那个举报人。 “支流，你知道举报咱们的人是谁吗？” “是谁？” “你们青平县的一个老板，和县交通局长路伟联系密切，叫高鸣远，你认识吗？” “果然是他！拘起来了吗？” 第187章 南山有温泉 高鸣远能亲自干这种事，是赵支流没想到的。 仔细一琢磨，便容易理解了。 那晚与陶云炎一起吃饭的人，除了市局的李非和马通，还有赵支流和燕安平。 市局副局长李非到青平来，竟然没人通知侯修明。晚上陶云炎请李非吃饭，也没让侯修明作陪。 偏偏又让侯修明撞见了，作为县长的侯修明，还要不要面子！ 侯、陶二人的矛盾，几乎是公开化了。 受此大辱，侯修明才不管下属和外人在场呢。 发几句牢骚是轻的，气昏了头，大骂陶云炎的事也干的出来。 路伟又恰好在县委常委席位竞争中，败给了赵支流。 为了讨好侯修明，也为了泄一私之愤，路伟就指使高鸣远，举报陶云炎等人大吃大喝。 他以为只要市纪委下来人，查实陶云炎等人的违规行为，那晚参与聚餐的人，谁都逃不过受处分。 陶云炎的官职最大，责任也最大，按照有关规定，给个严重警告甚至党内撤职都有可能。 如果市委要保陶云炎，肯定会有人当替罪羊，燕安平的级别不够，想当替罪羊都没资格。 赵支流作为县委常委，委办主任，顶格处分他最能服众。 如此一来，赵支流的县委常委算是干到头了。 若赵支流被免职，路伟的机会就来了。 高鸣远对路伟向来言听计从，路伟要他干的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从来不讨价还价。 这个憨批，大概认定路伟有侯修明撑腰，胜券在握，连找个托打举报电话的程序都省了，自己亲自来了个赤膊上阵。 可惜那天的饭局上，文有赵支流，武有李非，也只能算高鸣远倒霉了。 拘他？ 不着急。 因为一个举报电话拘留高鸣远，容易引来麻烦，李非才不会干这种糊涂事呢。 李非的目的是找出举报人，先记上这笔账，等哪天闲下来，再慢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要搞高鸣远，就搞个大的，让他倾家荡产，从此一蹶不振，那样才能把胸中恶气出了。 一下子收到两个好消息，赵支流心情十分舒畅。 “李局，改天我要请你大喝一场……” 李非帮赵支流办成两件大事，有点居功自傲的意思，毫不客气地说， “别改天了，我和马支队熬了几个通宵，又累又乏，今晚就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你安排吧。” 赵支流不敢推脱，满口应承，“没问题。下班后我让张小海开车去接你们，去齐西‘南山优美’泡温泉行不行？” “好啊，一直听他们说‘南山优美’怎么怎么好，我还一次没去过那地方呢。” 李非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 齐西南山温泉，是这两年才开发出来的休闲项目。 最早是由齐江地质勘查局勘探出温泉资源，齐西县没有实力搞开发，就封存了好几年。 前年，齐江省政府一把手，搞了一次大型的招商会，燕城的一位地产商人，慧眼识珠，看上了齐西南山的优美环境和温泉资源。 签约后很快就投资五十亿，建起了取名“南山优美”的温泉度假村。 南山优美度假村依山而建，对外宣称占地五百亩。 经营内容特别丰富，酒店，温泉，攀岩，马场，网球场，游乐场等等，各种休闲娱乐项目，应有尽有，隔三差五还邀请演艺圈明星来助阵，一开业生意便极其火爆。 如今已经成为齐江省商务活动的高端接待场所。 由于“南山优美”的消费太高，普通人望而却步。 本地一些老板看到商机，便在周边搞起了十几家小温泉，名称五花八门，什么“美人鱼”，“仙境美”，“南山圣泉”之类的。 齐西南山的名气越来越大，前来休闲娱乐的人越来越多。 市场跟着需求走，于是开始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就有了“素泉”和“欢乐泉”的说法。 “素泉”就是正规经营场所，可以带家人孩子进去玩。 “欢乐泉”里面则是美女如云，香艳无比，可以陪唱陪吃陪浴，陪伴客人做各种欢乐活动。 赵支流上个月去过一次，是邵庭镜邀请的。 邵庭镜一家三口，赵支流和儿子，加上宁晓菲，属于家庭聚会性质的休闲活动。 “南山优美”的消费水平让赵支流直咂舌，六个人就花了两万多块钱。 顾晋之被抓捕归案，了却朱少唐一桩大心事，他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让他多破费一些，请李非和马支队玩个痛快，算是为巨人唐的案子，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考虑到李非和马通都是能放得开的人，赵支流担心他们到时要求去玩“欢乐泉”，便犹豫着要不要叫上杜研珺。 第188章 凶宅变鬼屋 李非倒是善解人意，挂上电话接着又打进来， “刚才忘了讲。你叫上那位杜律师吧。她在巨人唐案子里，可是功不可没呀。” “她跟着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就是泡温泉吗。怎么，她有洁癖？” 赵支流笑，“我听说那地方有不可描述的‘欢乐泉’活动。” “咱们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去那地方就为了吃吃饭，游游泳，放松放松。” 听李非这样讲，赵支流便放心了，分别给朱少唐，张小海和杜研珺都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杜研珺犹豫起来，“老同学，你忙糊涂了吧，忘了今晚有个同学聚会？” “身不由己嘛。李局提的要求，我无法推辞呀。” “那好，我不参加你们领导的活动了，我参加同学这边的聚会。” “别呀，李局点名要你去，这个面子得给呀。” “我有那么重要吗？你们当领导的，想找个女人陪酒还不容易。你那位美女镇长呢？让她去。” 赵支流觉察出她的语气不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不再勉强，“好吧，你自由选择。” 杜研珺在生赵支流的气。 有赵支流的场合，让她陪领导吃饭，她乐得奉陪。 可是，当她知道赵支流在和宁晓菲谈恋爱时，就有了另外的想法，认为赵支流将她当作陪酒女郎了。 赵支流和宁晓菲之间的事，杜研珺是无意间撞见的。 主要原因还是青平县城太小了。 有一天晚上，赵支流和宁晓菲同时参加一个饭局，饭局结束已近深夜，两人见离府右花园不远，就选择了步行回家。 当时已是夜深人静，宁晓菲就挽上了赵支流的胳膊。 杜研珺正好取证回来，开车经过府前路，看到一对情侣在散步，车开过去后，猛然想到那对男女好像是熟人。 为此她还刻意停下车确认。 赵支流竟然光顾着和宁晓菲说笑，没留意到杜研珺的车。 那一刻杜研珺心头疼了一下，眼泪就流了下来。 爱情好像还没来过，就已经走远了。 今天，听田啸以说安排了一场同学聚会，赵支流也参加。 杜研珺心存幻想，准备再努力一把，与赵支流深入交谈一次，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哪想到赵支流却放弃了同学会，不仅置同学情于不顾，还要她去陪李非泡温泉。 真够混蛋的！ 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杜研珺的心一下子凉了。 莫名其妙挨了杜研珺一顿呛，赵支流想不出原因，也无意去琢磨她的心思。 给田啸以打电话说明情况，又亲自向张玲君解释一番。 刚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陶云炎把他叫到办公室。 “支流主任，你现在忙不忙？” 赵支流看了看郑高箭和丛芸。 郑高箭在翻看手机短信，丛芸则笑眯眯地看他。 这老女人真行，说到做到，真把郑高箭拉来做说客了。 “我在准备招商小组的材料。陶书记有什么事交办吗？” “是这样，朱莲开灭门案属于大案要案，上午市委再次做出指示，要求必须限期破案。虽然市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可案子发生在青平，我们要积极为县公安局提供方便和帮助。 “如果案子由青平县侦破了，不仅是县公安局的功劳，我们县委县政府脸上也有光。高箭局长想请你帮个忙，具体怎么办，去你的办公室谈吧。” 赵支流点点头，“好，郑局丛局，请吧。” 临出门前，赵支流看了看陶云炎。 陶云炎明白他在想什么，轻声道，“争取早日破案是第一位的，不要顾忌太多。” 这表示他同意将常飞宇的事暴露出来了。 回到办公室，赵支流自嘲道，“郑局，丛局，我怎么有一种感觉，你们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了？” 丛芸道，“赵常委可不敢这样讲。你是卧龙诸葛，凭我们的面子，你不肯出山嘛。” “丛局此言差矣，我难道不希望案子早日破掉吗？可是我无能为力呀。” 郑高箭道，“我想再进山里一趟，赵常委若不忙，可否辛苦你……” “郑局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赵支流二话不说，将手机拿在手中，拉开架势往门口走去。 见他如此爽快，郑高箭十分高兴，紧紧跟在后面。 郑高箭早就有所了解，赵支流与张新强、邱长海的关系特别好。 当年赵支流在平北镇能压得住阵，张、邱二人没少为他提供帮助。 作为好友，张、邱二人因朱家灭门案受处分，黯然离开青平，最失落的人，恐怕就是赵支流了。 人性都有自私的一面，因为张、邱二人的关系，在所难免的，赵支流会对新的公安局班子抱有抵触情绪。 加之丛芸在赵支流这里受挫后，回去也没说赵支流的好话，郑高箭便有了心理准备，想当然的认为，张新强和邱长海没破的案子，赵支流也不希望在他和丛芸手里破掉。 他肯出面请赵支流出马，不光是受了丛芸的怂恿，还在于他见证过赵支流的神奇之处。 那天陶云炎请李非吃饭，是赵支流固执己见，临时把大餐改成的工作餐。 否则他也逃不掉受处分。 赵支流这家伙绝对有点道道。 大路不通走小道，赵支流或许真能帮他们峰回路转呢。 赵支流乘坐县委办的公务车，郑高箭便也跟着上了车。 一上车就热情地聊东聊西。 “赵常委真年轻，我来青平之前，局里就有领导介绍过你的情况，说你是格州市最年轻的县委常委。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请你坐一坐，可惜忙于朱家灭门案，实在抽不出时间。” “郑局是个实干派，自然要将工作放在第一位。我这段时间事情也多，所以没能登门拜访。等忙完这一阵，我请郑局喝茶聊天。” “赵常委，你和李非局长，马通支队长很熟呀。” “哦，还行吧，全是跟着陶书记认识的。” 赵支流一句话就把郑高箭堵的死死的。 郑高箭果然没有继续问下去。 “长海局长很可惜，他的政治素养，工作能力都特别棒。唉，人算不如天算，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不知哪天，因为哪件小事就栽倒了。” 赵支流扭头看了看郑高箭，淡淡一笑，“咱们都一样，没有谁可以真正是高枕无忧的。” 见赵支流不愿聊邱长海，郑高箭便找不到话题了。 沉闷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青山大道尽头。 越过外环路，进入青山景区道路，路上设了障碍。 朱家灭门案一出，青山景区便关闭了，进出青山林场需要通行证。 郑高箭摁下车窗，掏出警察证亮了一下，“警察办案。” 路障移开，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进去。 一直开到朱莲开的别墅门前停车场，山里再没见到一个人。 赵支流心里说，房子里死了人，被称作凶宅，如今连整座青山都成了凶山。 案子不破，森林公园建成后，恐怕也没人敢进来游玩。 朱家别墅成了废墟，常家的别墅虽然换了门，烧过的痕迹依然没有清理。 一前一后两幢别墅，死气沉沉地立在林子里，大白天看上去，竟然也有一种密林鬼屋的感觉。 赵支流从朱家别墅绕过去，径直走到常家别墅门口。 郑高箭和丛芸不远不近地跟着，观察着赵支流的表情，把希望全寄托在他的身上。 赵支流将目光从房子，移到溪边的石桌上，仿佛看到常飞宇正坐在那儿，眼含幽怨地看着自己。 人已经死了，何必再去打扰一个孤独的灵魂呢。 赵支流重新走回朱莲开的别墅前面，手扶着花墙，皱了皱眉头问郑高箭，“郑局带我来这里是什么用意？” “随便看看，或许能开拓一下破案思路。” “那还不如多翻翻朱莲开的档案，看看他一生中都和哪些人有过交集。” “和他有过交集的人太多了，光是教师就有几百口人。” “都一一调查过了？” “没有，只对可疑人员进行过调查。” “我个人认为，这么重大的案子，不能凭想当然办案。应该采取过筛子的办法，从他上中学时查起，将所有和他有交集的人，全部仔细过一遍。” “啊，上中学的事也要查？他那时才多大年龄。少年时代谁还没和同学闹过别扭，赵常委不会认为，有人会从上中学时记仇，几十年后为了报仇杀人吧。” 赵支流冷笑，“我听一位国学大师说过，华夏民族流传下来的任何一句话，绝对不是凭空造出来的。你们不会认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是一句恐吓人的空话吧。” 第189章 两位主政者 赵支流能透露的只有这么多了。 朱莲开一家的被害，存在多种可能性。 赵支流不能仅凭怀疑，就把林子密交出去。 已经死了一个常飞宇，若再冤枉了一个清白的人，他的良心会不安的。 赵支流刻意提到，从朱莲开上中学时查起，目的就是将郑、丛二人的视线，引向他在学校任职那个时间段。 如果郑高箭和丛芸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他的话外音。 那就让他们从头查起，将朱莲开的人生历程重新捋一遍，筛查到县一中的教师时，自然会有人将朱莲开干过的蠢事揭露出来。 从青山林场里出来后，赵支流在外环路和郑、丛二人分手，让司机把车开到农机厂门口。 陶云炎要和侯修明抢这块地，赵支流有可能会被扯进他们的纷争里，他需要先掌握情况，以免将来被动。 农机厂地块远离中心城区，几乎没人想到这个地方会率先搞棚改。 青平县城里有许多城中村，脏乱差的密集型居民区也不少，不先在那些地方深耕细作，反而跑到城外来做文章，这让赵支流难以理解。 赵支流下车，步行进入农机厂院内，这里现在改成木材市场了。 市场里到处堆满木材，木材加工厂正在进行破料作业，电锯发出刺耳的声。 应该是下午的原因，里面显得冷冷清清，见不到几个人。 赵支流发现市场的东墙上开了一个大门，门旁挂着一个破烂的木牌，上写“农机厂家属区”。 县农机厂以前是个国营大厂，红火时有两千多名职工。 农机厂的隔壁就是职工家属院，家属院里除了两座三层小楼，剩下的全是清一色的砖瓦平房。 厂领导住楼，普通职工住平房，两千多名职工，加上职工家属，有接近上万人在这里居住。 容纳这么多人的居住区，可以想象出规模有多大。 靠近青山的村子，最大的一个村也不过四百户人家，农机厂家属院相当于五个自然村的规模。 农机厂不存在了，厂里的一些老职工还住在这里。 即便搬走的，也把房子租给了木材市场的经营者。 家属院里面依然很热闹。 赵支流信步走进去，看到原本宽敞的小区道路，由于两侧乱搭乱建的原因，如今仅能过去一辆三轮车。 再往前走，路边干脆就搭成了农贸市场，杀鸡宰羊加上卖鱼的档口，弄得污水血水流了一地，想走过去需要跳跃前行。 终于来到家属院的中间位置，这里以前是一个花园，现在成了棋牌场，好几堆老人在打牌。 两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正在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聊天。 赵支流凑过去，抓了一把花生帮着剥起来。 “你快尝尝，这花生是山里亲戚送来的，好吃着呢。” 赵支流剥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果然满口生香，“是不错，真香。” “你是来租房子吧？别租了，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了。” “是该拆了，这个院里环境太差了。” “可不嘛，不光环境差，什么人都往这里住。我看你穿的这么干净，像个有钱人，咋想着到这里租房子呢。” 赵支流笑了笑，“我帮朋友租的。听大娘的意思，这里的租户不少呀。” “老住户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了。剩下的全是租户。” 赵支流问，“这里远离城区，都是什么人跑这么远租房子住呢，是图便宜吗？” “就因为离城区远，又是和木材市场走一个门，没人管没人问，乱七八糟的人才到这里住的嘛。” 另一个老太太道，“开赌场的，搞破鞋的，造假酒的，躲债的，全是一些不着四六的人。” 赵支流表示不相信，“不可能吧，这院里有这么乱吗？” “咋不可能，我还听人家说，在青山里杀人的可能也住在这院里呢。” 赵支流一愣，“什么，青山里死的那家人，是住在这院里的人干的？” 老太太见赵支流好奇，就警觉起来，“都是瞎猜的，这里住的人杂嘛，谁知道有没有杀人犯住进来。” “派出所不来管一管吗？” “咋管？就像你一样，房子是你租的，住的人不是你。派出所总不能天天守在这里查户口吧。” “就是嘛，这院里住了好几千口子人，咋管嘛。政府这回做的对，赶紧拆迁，有户口的上楼，没户口的全赶走。” 赵支流表示遗憾，“我朋友是做小生意的正经人，准备在青山风景区租个摊位，让我帮他就近找住的地方，可惜这里要拆迁了。” “我听说洪村不在拆迁范围内，你去洪村打听打听，过了外环路就是。” “好，我过一会儿去看看。大娘，谢谢你了。” 赵支流起身，刚朝前迈了一步，就听见两个老太太在小声嘀咕。 她们岁数大了，有点耳背，自以为声音很小了，其实赵支流听得清清楚楚的。 “小光妈，你咋什么话都外说呢。老姚头得了绝症，不怕死，难道你也不想活了。” “你知道我这张嘴没把门的，咋不拦着我点呢。” “我咋拦你嘛，你一张嘴就像开火车似的，想拦也来不及呀。” 赵支流记住了“老姚头”这个名字，回到车上立刻给郑高箭打去电话。 “郑局，你们排查过农机厂家属院吗？” “排查过，不光是农机厂家属院，青山附近几个村子都走访过，没有任何线索。怎么，赵常委有新的线索？” “没有，我刚才到农机厂家属院转了转，发现里面租户比较多，人员结构也比较复杂，所以想到应该好好查一查。” “赵常委用心了，我会安排人员再去走访的。” 老太太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赵支流提醒完郑高箭，查不查是他的事情了。 在农机厂家属院转过这一圈，赵支流吃惊不小，没想到这里竟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赵支流有些佩服侯修明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农机厂家属院存在的乱象。而且这里以平房为主，拆迁的成本低，再拆掉几个村庄，加上农机厂的土地，完全可以做一篇大文章。 侯修明要建商贸城，陶云炎提出建设森林公园，这个片区可以规划成青平县的新区啊。 陶、侯二人，作为青平县的主政者，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概念呢！ 第190章 何不避锋芒 张小海去市区接李非和马通，赵支流计算着时间够用，便坐上朱少唐的车，让他拐个弯先去一趟上林村。 林之同有过午不占卜的讲究，赵支流只是想找他聊聊天，因此不用管他的规矩。 到了林之同的小院门口，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杏树底下。 朱少唐惊道，“乡下全是高低不平的烂路，跑车怎么开进来的？” 赵支流也觉奇怪，扫了一眼车牌号，见是齐江a字打头的字母，便明白这辆车是从齐西经琼山村过来的。 路真没白修，现在连跑车都能开进山里了。 赵支流成就感上升，脸上洋溢起满足的笑容。 “赵哥，要不要带些礼物，我后备厢里有茶叶有酒还有牛奶。” “茶叶的品质怎么样？” “我不太懂茶，茶叶店老板推荐的，一千块钱一斤分两盒装的。” 对于不会品茶的人，大都以价格定茶的好坏。 一千块钱一斤的茶叶，品质好不到哪里去。 林之同肯定看不上。 “不用了，他喝茶有讲究，一般的商品茶难入他的法眼。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朱少唐偷偷撇了下嘴。 到农村人家串门，一千块钱一斤的茶叶还拿不出手，难不成赵支流去见的是神仙。 再看一眼门口停着的跑车，便反应过来，这院里住的当然不是神仙，应该是个财大气粗的土豪。 赵支流敲了两下大门，等了片刻没听见动静，于是轻轻推开门，站到院子里， “林大师在吗？” 堂屋门开着，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出来，“林大师请你进来。” 林之同端坐在八仙桌的右侧，正拿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认真地看手相。 女子大约二十多岁，身材不怎么高，还有些微胖，皮肤暗暗的，属于特别平常的女子。 要不是看到院外的跑车，赵支流会将她当作一个村姑。 “赵先生稍等片刻，桌上有茶，自己动手。” “林先生有客人，我在这里不方便吧？我先去院里等着。” 林之同撒开女子的手，“方便，该讲的我已讲过了，顺便再帮杨老板摸摸骨而已。” “杨老板，你可以回去了。想看卦占卜，下回记得早点过来。” “谢谢林之师。以后再有困惑，我一定赶早过来请教。” 杨老板从手袋里掏出一撂现金，放在八仙桌上，“林大师辛苦了，一点心意，请笑纳。” 林之同没有任何举动，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送。” 说完，林之同将身体向后微微一仰，轻轻靠在椅背上，看着杨老板走出门去，摇了摇头。 “林大师看上去很疲惫？” “是有点累。这位杨老板误入迷途太深，总是点拨不透。若不是朋友介绍她来的，我早就将她打发走了。赵先生来的正好，帮我解围了。” “还有林大师解不了的困惑？” “有，刚才走的这位就是。我说东她听西，我说生她求死，就像一头陷进泥潭里的犟牛，越往外拉陷的越深。” “明白人不和糊涂人辩是非，就是这个道理吧。” “是啊。” 林之同从桌上的一个小瓷瓶里，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口中慢慢咀嚼着吞咽下去。 又歇了片刻，渐渐缓过劲儿。 “天快黑了，支流兄才来我这儿，莫非有急事？” “没啥事，心里闷的慌，想找林大师聊几句。” “没有特别急的事，我就不动元炁了。” “你随便，别为我的事伤着自己。” 赵支流想得到，面对一个讲不通道理的人，是如何的费心伤神。 林之同肯定是被那位杨老板伤到了。 “聊点轻松的吧。” “好。” “青平县大搞交通，平北镇的路修好了，现在几个乡镇的道路也将陆续开工，以后你们村往北可以去齐江，往南直通县城，群众是不是特别欢欣鼓舞？” 林之同点头又摇头，“路好了群众当然高兴，可是我不高兴。” “为什么？你担心来往的车辆多起来，会打扰到你做隐士吗？” “和支流兄聊天就是舒服。” “我可以和交通局打声招呼，将来规划道路时，将你们村撇出来，给你保留一块净土。” “你这叫擅权啊。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不利于百姓的事，万不可想，更不可做。想想当年你在平北时，可是处处为百姓着想啊。” 赵支流笑起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林大师还当真了。” “坏了，我的功力真让那小丫头给泄去了，竟然连支流兄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破。” 两人相视大笑。 林之同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精神为之一振。 “支流兄，你最近的烦恼不少啊。” “怪了，别人打哈欠是乏累的意思，林大师打过哈欠，好像恢复了元气。” “没错，这就是有修为和无修为的不同之处。我打哈欠，是呼出浊气，吸入真气，平常人则恰恰相反。” “太神奇了，这个绝学我可以学一学，以后有空了请大师教我可否？” “你做不到。我身边无人，你身边有人。人是至浊之物，若不能远离浊物，怎么修炼？” “有道理。我身边的浊物太多了，天天跟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打交道，连我自己都变得面目可憎了。” “人太聪明了，就会有蠢材向你身边聚集而来。所以你要学会适当的糊涂。” 赵支流摇头，“我没感到自己有多聪明，可想装糊涂又难以做到。” “在我面前不用谦虚，没用。我知道你不是一般聪明，否则你不会察觉出别人的心术不正。” “我该怎样才能变糊涂呢？” “找个清静的地方躲一段时间，让那些浊物把邪气都泄到别处去，你身边就会干净起来。” “找个地方躲起来？能躲到哪里去呢？” 林之同笑笑，“你会有办法的。” 赵支流陷入了沉思。 陶云炎和侯修明明争暗斗，闹的鸡犬不宁，我夹在当中着实难受。 林之同说的对呀。何不避其锋芒，躲起来呢。 赵支流每次来见林之同，都是受益匪浅，这次也一样。 大师就是大师，于平地处起惊雷，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191章 神秘的能量 从林之同家里出来时，红色跑车仍然停在杏树底下。 车门开着，杨老板坐在车里，腿甩在车外，手指夹着烟，十足的小太妹形象。 朱少唐手扶着跑车车顶，在和杨老板聊得正欢。 朱少唐属于自来熟性格的人，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能搭上讪。 赵支流咳嗽一声，先上车了。 杨老板从车里下来，掷下烟头，重新进了林之同的小院。 赵支流有点同情林之同了。 碰上这种粘住便无休无止的女人，是他的不幸。 朱少唐一上车就乐的不行，“赵哥，你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她名叫杨初成，高干子女，齐江国土厅副厅长的女儿。” 赵支流不信，“你俩聊这一会儿，她就相信你了？会和你说实话？” 朱少唐一拍别克商务车的方向盘，“我今天也是开眼了，世上就有这种女人，对陌生人一点儿不设防，我问什么都回答，好像这世上没有坏人似的。我俩还加了微信好友呢。” 赵支流暗道，她不是没有心计，而是受了刺激，搞不好就是有精神疾病。 要不然，怎会缠住一个算命先生不放。 赵支流想到一会儿要经过琼山村公墓，便让朱少唐将车开进村里，找个小超市，买了些糕点和水果。 恰好超市里有香烛和纸钱出售，便将祭祀用品都采购齐全了。 一过琼山，道路立马变得宽敞而平整。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赵支流凭着感觉，估摸着到了琼山村公墓附近。 就让朱少唐停下车，拿上祭祀物品，找着通往公墓的小道，一路走过去。 朱少唐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只手电筒，将车门锁好，跟在赵支流身后，帮他照着路。 在公墓的最高处，路照亮的墓碑非常醒目，上书“志行坚贞，垂范乡里，路照亮先生之墓”字样。 “志行坚贞，垂范乡里”八个字，是赵支流提议刻上去的。 他认为路照亮配得上这种赞誉。 赵支流从旁边的柏树上折下一根枝条，在路照亮墓前扫了几下，摆好糕点水果，点上香烛，焚烧了纸钱，然后深深鞠躬。 “照亮哥，支流来看你了。家里一切都好，孩子的工作有了着落，你放心吧。” 赵支流刚念叨完，忽然起了一阵山风，那股风打着旋，围着赵支流不停地转。 朱少唐吓得面如土色，挥舞着手电筒，大嚷大叫起来，“吼——吼——” 赵支流心里也害怕，只能强装镇定，冲着路照亮的墓碑抱拳道， “照亮哥，是你来了吗？你是对思琼的工作不满意吗？我答应你，先让孩子暂时在这个单位锻炼锻炼，过一段时间，我再想办法帮他换个工作。” 那股山风好像是听懂了似的，打了一声“呼哨”，“唔唔呀呀”旋到了空中，一只不知名的鸟鸣叫着，从赵支流头顶飞过去，风就停了。 “赵哥，走吧，我有点冷。” 刚入秋的天气，朱少唐冻的直哆嗦，说话时牙齿不停地打颤。 赵支流抓起一把土，撒到路照亮的坟头上，转身离开。 朱少唐有心想越过赵支流，走到前头去，可是又好意思认怂，只能硬着头皮紧紧跟在赵支流后面，将手电筒转着圈的晃个不停。 短短一百多米的山路，像走过一个世纪似的漫长。 终于到了车前，朱少唐爬进车里，点着火打开车灯，长出一口气， “赵哥，刚才吓死我了……” “别乱讲话，快走。” 赵支流从来不相信世上有鬼神一说，就是林之同也从来没提过鬼神之事。 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切，该如何解释呢！ 赵支流不让朱少唐讲话，是怕他口无遮拦，出言不逊冒犯了路照亮的魂灵。 因为在这一刻，他相信了魂灵的存在。 朱少唐将车子开的飞快，还不时地按响喇叭。 直到绕过琼山村，翻过北琼山，进入齐西县，朱少唐才放慢车速。 赵支流也缓过劲来。 我害怕什么呀，我和路照亮是好兄弟，他的遇害，虽然与我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可是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到他会出那种事呢。 路照亮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赵支流便又想到那天做过的梦，就有些明白了，今天出现的异象，肯定是路照亮不放心儿子。 路思琼已经穿上了警服，有严格的纪委约束，会出什么事呢。 不管世上有没有鬼神，既然接收到路照亮的暗示，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认真对待吧。 赵支流暗下决心，一定找个机会，帮路思琼重新换个工作。 齐西南山修通了旅游大道，一头连接通往齐江的高速，一头连接环山公路。 环山公路装了路灯，路灯之间还放置了灯箱广告牌。 一路上灯火通明，虽是在山里穿行，却有如行进在城市的绿荫道上。 有灯光就有人间的温暖。 朱少唐开始恢复了以往的健谈，“赵哥，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你呢？” “以前不信，今天信了。” “鬼这个说法，是神秘能量的代称而已。神秘能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以让人害怕。” 朱少唐扭头看着赵支流，“赵哥，你说的啥，我根本听不懂。” “我一路上在琢磨，刚才在墓地里，之所以忽然起了一阵风，应该和我点燃的香烛的有关。香烛火是弱流火，烟气冲劲不大，慢慢累积就形成了气流。正好那块墓地的地形特殊，气流无法上升，也无法消散，只能在气场内旋转，随着压强逐渐加大，才生成了怪风。” “你这个说法，自己会信吗？” “信啊，学过物理的都懂嘛。你抽空去中学找个物理老师问一问，验证一下我讲的对不对。” 赵支流本意是为了安抚朱少唐，不让他因此受到惊吓。 做完这番分析后，自己真有点相信，刚才就是虚惊一场了。 到了“南山优美”度假村门口，在停车场里停好车，李非等人正好也到了。 李非的意思是先来个餐前运动，到游泳池游半个小时，然后再吃饭，喝完酒后泡个温泉正好解酒解乏。 众人都表示同意。 在更衣室换过衣服，李非和马通先进了泳池，赵支流正准备下水时，张小海凑过来。 面带神秘地小声说，“赵常委，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路伟路局长。” 赵支流正准备四处观望时，张小海又道，“他没进这个度假村。” 赵支流有些不满，“你这么神秘干什么，度假村是公开经营场所，谁愿意来谁来嘛。” “我刚才回了一趟停车场，看见高鸣远的车开过来，后车窗开着，路伟和一个美女坐在里面。停车场正好满了，他们的车进不来，就去了另一家温泉村。” 除了“南山优美”是正规经营场所，其他几家温泉村全有“欢乐泉”项目。以路伟的行为作派，肯定要去玩“欢乐泉”的特殊服务。 可是他自带了美女……。 可是高鸣远没带呀！ 赵支流想到这里，发出一阵冷笑，跳进泳池，追着李非游了过去。 第192章 四胞胎姐妹 李非的游泳技术超强，在泳池里一口气游了两个来回，依然气定神闲。 赵支流在大学里学过游泳，后来再没机会下过泳池。 现在他有些怕水。 赵支流不敢进入深水区，在浅水区里只划拉几下，身体就变得沉重起来。 赵支流趟着水，来到李非身边。 李非笑道，“支流，不行啊。平时瞧着你的体格不错，稍一活动就看出你太缺练了。” “李局说的没错。比起你来，我差的太多，以后真得好好锻炼身体。” 李非甩了甩胳膊，等马通游到跟前，向他发出挑战，“马支队，敢不敢来个百米蛙泳比赛？” “比就比，李局是坐着干活的，我是跑着干活的，不信会游不过你。” “那可不一定。下个赌注，输了怎么着？” “我要是输了就多喝两杯酒，你要是输了多喝一杯就行。” “一言为定，支流当裁判。” 等到李非和马通做好准备，赵支流高喊一声，“开——始！” 二人都如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钻进水里。 马通年轻几岁，身材也比较健硕，李非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福，啤酒肚很明显，两人在水里却不分上下，一直齐头并进。 到终点时，李非稍稍慢了几秒。 赵支流张开双臂，同时和李、马二人击掌庆贺，“祝贺李局和马支队，你们二位并列冠军。” 马通与赵支流对视一眼，冲李非道，“李局果然宝刀不老，元旦时，局里搞个迎春游泳比赛吧，我们经侦支队向李局发起挑战。” “好啊，回去我就安排办公室搞个活动方案。” 赵支流看看四周没有外人，小声道，“李局，马支队，这段时间辛苦了。喝完酒，咱们换个温泉村，去体验一把‘欢乐泉’吧？” 马通已经与赵支流很熟了，便开起了玩笑，“赵主任，你这身体素质能行吗？我可听说‘欢乐泉’里的花样特别多，进得去，出不来的人有不少啊。” “哈哈哈，只要能进去，就一定能出来。赵支队请放心，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有朱少唐和张小海跟着，李非并不希望玩得太过火，“今天就算了吧，等支流把身体练好再来一试。” “李局，他肯定没少玩‘欢乐泉’，所以游个泳连水都划不动了。” 赵支流笑了一下，“马支队猜错了，我还真没去过那种地方。我不是搞企业的，和鸣远集团的老总不一样，他随时可以去泡‘欢乐泉’，我不行，玩不起啊。” 马通刚查完高鸣远的老底，听到“鸣远集团”四个字，立刻来了精神，“鸣远集团的老总不就是高鸣远吗？怎么，他经常来这种地方玩？” “小海刚才去停车场，好像看到那位高总的车了。” “张小海在哪呢？” “他在大厅候着呢。” 张小海虽然已不是赵支流的司机了，但是今天让他负责开车，他仍然要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司机。 他不会离这几位领导太近，等会儿吃饭时也不会进包厢。 马通征求李非的意见，“李局，弄不弄姓高的那个家伙？” “你弄个屁，这是齐西县的地盘。” “齐西县怎么了，你不是常把‘天下公安是一家’这句话挂在嘴边嘛！我找这儿的同行弄他，让他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算了，今天我们是来玩的，别多事。既然姓高的常来这地方，想弄他随时都可以。” 今天是个好机会，路伟正好也在。 只要将那两个家伙堵在‘欢乐泉’里，怎样处理高鸣远其实无所谓，赵支流要的是，将路伟的乌纱帽给摘了。 路伟和常士平穿一条裤子，也是常士平在青平县的眼线。 自从上次在桃树汪的饭局上，常士平当众被赵支流忽视后，二人之间的积怨几乎是公开化了。 赵支流不动常士平，常士平未必不找他的麻烦。 有路伟在，赵支流如芒在背，不得不时时小心。 因此，赵支流希望来个借刀杀人，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最好今天就把心愿了结。 李非不想做的事，赵支流自然不好勉强，就有些悻悻然。 游完泳，几个人进入酒店包厢，只见四个身着旗袍的美女，一字排开，整齐地站在房间里。 四个美女身高都差不多，长相也有些近似，乍一看去，仿佛四胞胎姐妹。 李非惊讶道，“我们是走错房间了吗？这不像是唱歌的包房啊。” 四个美女一齐露出迷人的微笑，“老板没走错房间，欢迎光临。” “哦，一个房间需要这么多服务员吗？” 朱少唐笑着解释，“他们酒店的用餐标准就是这样的，一个服务员服务一位客人。” “小朱，你搞的有点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三位领导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花这点钱算不得什么。另外，上次新公司投产，我没有安排妥当，还欠李局和马支队一顿酒 呢。今天就当赔罪了。” 马通拍拍朱少唐的肩膀，“小朱，不亏赵常委那么看重你。” “赵哥对我没说的，没有他，李局和马支队认得我是老几。以后我就是你们三位领导的忠实狗腿子，随叫随到，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赵支流听他讲的肉麻，批评道，“小朱，我不是告诉过你嘛，不要乱表忠心，我们不听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下不为例，以后不要再搞这种表面的东西。” 朱少唐见李非和马通都是和颜悦色的，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对赵支流的批评就不以为意了。 “赵哥，我记住了。这次的标准已经定下，就不改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朱少唐定的是位餐，每道菜都是一式四份，由各自的服务员摆到面前，需要服务时，她们会及时出现，不需要服务时，就悄然退到身后，丝毫不会被打扰到，更不会有任何不适感。 这顿饭，让四人都吃出了帝王般的感觉。 酒足饭饱之后，泡温泉，做按摩，将“南山优美”度假村里的项目，几乎全体验了一遍。 走出度假村，已近凌晨三点多钟。 看到四个人出来，张小海指了指树林深处的一家温泉村，小声对赵支流说道，“路伟还没走……” 第193章 外号赵邪子 赵支流并没有让张小海监视路伟。 不知道他为何盯着路伟不放。 赵支流瞪了张小海一眼，“少管闲事。安全把两位领导送回家。” 坐在朱少唐的车上。 朱少唐又犯了老毛病，一路上喋喋不休。 “赵哥，顾晋之和我签的那个投资合同，如果定性为诈骗的话，那两千万的投资款我就不用退回了吧？” “杜研珺现在是你的法律顾问，你没请教她吗？” “法律是橡皮筋嘛，伸缩全凭人掌控。这个案子是李非局长主持办的，能不能请他通融一下，那笔钱别划走，就当是给巨人唐公司的补偿了。” 赵支流听完，感到可笑又可气，“你有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如果不走正道，将来还要吃大亏。” “可是，我真没钱了。我想在开发区买块地，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工厂。” “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不要盲目扩张。先把品牌和市场做起来，有了知名度，资金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朱少唐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在与美登堡的纠纷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必须要超常规发展，才能追回失去的东西。 “赵哥，开发区主任为什么要县委常委兼着？就不能交给田主任管理吗？我斗胆说句真心话，那个郑县长水平不行，根本不懂怎样发展企业。开发区在他手里，好企业早晚要跑光。” 经济开发区是青平县经济发展的牛鼻子，从成立那天起，就被列为副县级单位。级别上去了，编制却扩不出来，就只能由县委常委兼任主任。 田啸以是科级干部，怎么可能当上开发区的一把手。 况且，赵支流并不认可田啸以的能力。他就是一个喜欢排场，好大喜功的官油子，真将开发区交给他，不定搞成什么样子呢。 朱少唐老是在歪门邪道上动心思，这让赵支流有所担心。 “你是搞企业的，只管用心抓好经营，不要瞎议论领导的事，更不要想着走捷径。吃过一回亏了，别记吃不记打。” 朱少唐再说什么，赵支流便不回应了，开始闭目养神。 三天后，陶云炎带队前往齐江招商，和翎众公司老总郁其翎对接成功。 当晚，郁其翎设宴款待陶云炎，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以私人身份出席宴会。 赵支流很想借这个机会结识唐庆辰，顺便对郁其翎来个深入了解。 没想到陶云炎将他支开了。 同时支开的还有常务副县长郑昭月。 陶云炎给赵支流和郑昭月分派了一个任务，让他俩带领招商团成员，到齐江大新天夜广场逛夜市。 “大新天夜广场是新型业态，比建毫无特色的商贸城上档次，你们去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借鉴意义。” 他都要调离青平县了，还有心思管农机厂片区的规划？ 扯蛋扯的不要太离谱。 赵支流心里一百个不满，脸上却毫无波澜。 郑昭月是个老滑头，对陶云炎的意图了然于胸，谎称身体不舒服，当着赵支流的面，吞下几粒药片，接着便躺到了床上。 “赵主任，我胃疼的老毛病犯了，辛苦你带他们几个去转一转吧。” 赵支流故意为难他，“郑县长，你是政府的常务，将来县里搞商业规划，需要听取你的意见，这么重要的考察活动，你怎能不参加呢。” “支流，你少拿我打镲，我什么处境你不清楚么？老陶只要一调走，我马上就得靠边站。机会是你这种年轻人的，求你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 赵支流还是第一次听他发牢骚。 郑昭月不亏是干过多年委办主任的，对青平官场的形势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的一点没错。 陶云炎将他当成心腹，安插到政府班子里，看似重用他，实际上就是一个边缘人物。 县委这边的事管不到，政府那边也晾着他，除了到分管的开发区耍耍威风，任何重要的事项上他都说不上话。 如果侯修明当上县委一把手，最好的结局就是升半格，到政协等着退休。 他哪里还有心劲。 他又怎能不对陶云炎心怀不满。 反正是逛夜市，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 赵支流索性拉过椅子，坐到床边与郑昭月聊起来。 “郑县长，你怎么知道陶书记要走？” “你觉着他还能在青平待多久？” “这是市委决定的事吧，我哪里能猜到。” 郑昭月打起了太极，“你也知道他走与不走，是市委决定的呀！那还来问我？” “别人都说郑县长是青平政界的不倒翁，你是老常委，对很多事都有预见性，我一直把你当成老师。这屋里就咱俩人，你不妨多点拨我几句嘛。” 郑昭月坐了起来，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赵支流顺手将烟灰缸放到床头柜上。 “支流，老师我不敢当，尤其做你的老师，我更没这个资格。他们背地里叫我不倒翁，叫你什么知道吗？” “叫我赵大胆嘛。” 郑昭月摇摇头，在烟灰缸里磕了下烟灰，“赵大胆是老黄历喽。现在人家叫你‘赵邪子’。” “赵邪子？真有这个说法？这是谁如此无聊，给我起了这么一个粗俗的外号。” “大家的眼光是亮的。你就是有点邪嘛。据我了解，这不是贬义词，是夸你呢。” “我哪里邪了？邪不是贬义词吗？” “你年纪轻轻就进了常委班子，在乱成一团麻的青平官场，能左右逢源，呼风唤雨，没点邪乎劲，怎么做得到！” “你也这样看我？” 赵支流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外号，更没想到郑昭月对自己有这样的评价。 左右逢源是讲一个人处事圆滑的，呼风唤雨是讲一个人强势的。 赵支流自认为不具备这两点特征。 我难道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郑昭月又吐出一口烟，将自己半隐在烟雾里，“支流，在青平县，没人不认为你是老陶的心腹。可又让人看不出来，你对老陶有多么死心塌地的忠心。这是什么原因，你明白吗？” “不明白，愿闻其详。” “因为你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人，老陶也罢，老侯也罢，都入不了你的法眼。你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他俩！” 第194章 邪到没朋友 这种谈话极具危险性。 两个县委常委，并非亲密盟友，在背后议论县委的强权人物，已经犯了大忌讳。 捧一个在常委里排名最后的委办主任，贬低县委县政府的一把手，更是极大的错误。 赵支流胆战心惊，苦笑道，“郑县长，你看错人了。我的思想很单纯，认认真真做事，老老实实做人。我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人，何况是顶头上司。” “你瞧，让我点拨你，又和我玩虚的，你这个人啊，邪到没朋友。在官场里没朋友，举步维艰哟。” 这话赵支流是认可的。 他在青平官场真没有几个贴心的朋友。 周正行是他一手托起来的，也曾做过他的亲密战友，可是由于他眼里不容沙子，现在已经开始与周正行保持距离了。 其他委办局一把手，更没有能让他用心交往的人。 几个常委呢，他倒是愿意交好，可是由于陶云炎和侯修明的原因，人家要保持中立，又不愿和他走得太近。 这样一想，赵支流就觉得“赵邪子”这个外号，扣到自己头上一点都不冤。 赵支流向郑昭月说了声，“谢谢郑县长的指点。” “别光嘴上谢，有件事需要赵主任行个方便。” “郑县长请讲。” “小丁早就离开委办了，如今蒋春涛又去了教育局。委办一下子缺了两个副主任，我向赵主任推荐一个人选如何？” 原来郑昭月让赵支流多交朋友，在这儿等着呢。 好不容易将他在委办留下的人都弄走，他又要往里面塞人，这是赵支流无法接受的。 “我的郑县长，我可比不了你当年在委办时。你当主任时，想要谁只管开口，一定可以心想事成。我现在没你那个特权。找我不如直接找陶书记，你琢磨是这个道理吧。” “不会吧？老陶的手现在攥这么紧吗？一点缝隙不给你留？” 赵支流笑笑，抬腕看了下表，“哟，天不早了，我该去做任务了。郑县长，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逛夜市？” “不去，我要睡觉。” “好吧，你先歇着，一会儿我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赵支流叫上国土局长孙强，城建局长王加束和齐绍东，打了两辆车，来到大新天夜广场。 大新天是齐江棚改后建设的项目，位于老城区核心地带，由两条步行街和三个特色商业圈组成。 大新天夜广场只是其中一个街区，欧洲建筑风格，经营项目以酒吧，歌厅，跳蚤市场，以及露天烧烤和特色小吃为主。 此时正是夜里八点多钟，赵支流等人用两个钟头的时间，将三条街走马观花逛完一遍，最后来到烧烤广场上。 难得和赵支流一起出差，城建局长王加束想找个好点的酒店，几个人坐下来安静地喝点酒，加深一下感情。 赵支流没有同意，他道，“齐江的烧烤名气很大，来到这地方不吃烧烤太遗憾了，我们就在广场上凑个热闹。” 齐绍东选了一家烧烤摊，要了一大桶鲜啤酒。 孙强皱起眉头，“入秋了，我的肠胃不好，不能喝鲜啤，我来点白酒吧。” 赵支流也不喜欢喝啤酒，“好，我陪孙局喝白的。” 王加束道，“谁都不要和我争，这顿酒我请。服务员——” 王加束将服务员叫过来，问她有什么白酒。 服务员介绍一圈，王加束觉得店家的酒都不够上档次， “有五粮液吗？” “这位老板，我们是烧烤摊，不准备那么好的酒。想喝好酒，你们可以去旁边的超市里买。” 王加束对齐绍东说，“小齐主任，辛苦你跑一趟，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赵支流刚受到郑昭月的提醒，不敢再装清高，见王加束诚心诚意想表现，就没有加以阻止。 酒买过来，孙强尝了一口，又皱起眉头，“这酒不真。” 赵支流也尝了尝，感觉寡淡无味，“算了，从烧烤店里随便拿瓶酒吧。” 王加束不干了，“钱花到了，酒没喝到，这叫什么事！小齐从哪里买的酒，带我去换回来。” 赵支流不想多事，连连摆手，“王局，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加束有点恼火，又不好冲齐绍东发脾气，就梗着脖子道，“不能这样算了，想欺负我们外地人，没门！我非找回来不可。” 王加束拉着齐绍东向超市走去。 孙强无奈地摇头道，“怪我多嘴了。” 赵支流让服务员拿来一瓶地产白酒，给孙强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孙强一看就是个懂酒的人，小抿一口便称赞起来，“这酒的味道真不赖，不比正宗的五粮液逊色呀。” 赵支流道，“白酒的原料就那几样粮食，成本都差不多，贵的是品牌附加值罢了。” 二人很快就将一杯酒喝完了，这时齐绍东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赵常委，加束局长和那家超市老板吵起来了，我拉不住他。” 孙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加束今天是怎么了，大小也是个局长，为两瓶酒不值当的啊。赵常委先慢慢喝着，我去看看。” 赵支流也没想到王加束会如此较真，想到路伟的作派，又释然了。 这些二级班子领导，平时看上去风度翩翩，其实私底下没几个大气的人。 大事搞不明白，小事又喜欢瞎较劲。 孙强一离开，齐绍东只好坐下陪着赵支流。 齐绍东歉意地说，“赵常委，我不懂酒，没想到省城的超市里也会卖假酒。” “不怪你，假酒从外观上很难分辨。” 赵支流给齐绍东倒上酒，让他陪自己喝一杯。 两个人刚端起酒杯，身后桌上的客人不知因为什么推搡起来，接着有人趔趄着倒在赵支流身上。 赵支流转身去扶那人，接着就又有人扑过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将赵支流这桌上的酒瓶撞到了地下。 齐绍东上前准备护住赵支流，被上来拉架的人挤到了一旁。 赵支流试图劝架，“喂喂，有话慢慢说，不要动手嘛。” 齐绍东绕了一圈冲到赵支流身边，想将他拉开。 这时另外桌上的一个女孩子，突然从桌上摸起酒瓶，跳过来骂道，“几个狗比玩意，要打架就真刀真枪地干，像个娘们似的撕扯个屁呀！” 说着话便将酒瓶砸了过来。 赵支流正回头去看那个女孩，酒瓶不偏不斜，正好砸到他前额上。 第195章 非主流女孩 齐绍东没保护好赵支流，顿时急眼了，冲那女孩吼起来，“别人打架你不劝阻就算了，跟着瞎起什么哄呀！你砸着我们了。” 那女孩先是一愣，接着放肆的大笑。 赵支流捂住前额，再看那女孩时，却是在林之同家里见过的杨老板。 杨老板也认出了赵支流，笑的更加疯狂，还掏出手机对着赵支流拍了几下。 “赵常委，我们去医院吧。” 赵支流的额头没有破，只是鼓出一个大包。 “不用去医院，你把单买了，我们回酒店。” 杨老板走过来，脸上毫无歉意，却埋怨起赵支流，“年轻人打架，你不麻利地躲远点，往跟前瞎凑什么，活该挨砸。” 赵支流笑笑，“杨老板，幸会。” “谁是老板，别跟着林大师乱叫。我叫杨小懂，我爸姓杨，我妈姓董，懂了吧。” “懂了，懂了。董小姐，哦不，杨小姐，我活该挨砸，和你没关系。” 杨小懂朝赵支流的腿上踢了一脚，“谁是小姐，连句人话都不会讲，你是怎么当上领导的！” 赵支流认定她的精神不太正常，不愿与她纠缠，扶着前额准备离开。 这时孙强拉着王加束，一路小跑过来。 王加束也捂着前额，脸上还有一道血印子。 身后跟着四五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个个胸前都刺龙描虎，凶神恶煞一般。 孙强冲齐绍东喊，“小齐，快报警。” 刺青汉子冲上来，分别抓住王加束和孙强，“看你两个鳖孙往哪里跑，砸了我家的东西，快赔钱！” 说着话，拳头巴掌照着孙强和王加束身上招呼上去。 赵支流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挨打，只得上前赔笑劝阻，“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事说事，别打人！” 刺青汉子一把将赵支流甩出去好几米远，“你算干嘛的，快滚远点！” 杨小懂接住赵支流，冲那几个汉子吼道，“干啥，装黑社会吗！不许欺负外地人！” “小胖妞，你少管闲事……” 杨小懂闻听此言，火气被挑拨起来，抓起桌上的酒瓶，冷不丁猛地敲在那汉子头上。 “姐妹们，给我弄这几个王八蛋！” 杨小懂的小伙伴们，大约有七八个杀马特打扮的女孩子，全都兴奋起来，一时间，酒瓶，小板凳，茶杯餐盘等物满天飞，乱七八糟砸向那几个刺青汉子。 齐绍东打完报警电话，将孙强和王加束拉到赵支流身边。 赵支流见场面混乱，害怕事情闹大，找到烧烤摊老板。 “老板，你快多叫几个人，把他们拉开呀。” 老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拉什么拉，地痞和小太妹打架，谁能拉得开。让他们闹去，一会儿警察来了就老实啦。” 老板说完反倒劝赵支流，“你们别在这看热闹，快走吧。” 齐绍东买了单，扶着赵支流要离开。 看着杨小懂像个脚踩风火轮的小哪吒，指挥着手下的妖怪们，越打越起劲，赵支流不好意思躲走。 “她们是帮我们打架，我们这样走掉不仗义吧。” 孙强点头，“不能走，我们占着理呢，等会警察来了我们得要个说法。” 杨小懂的人多，又都是女孩子，那几个刺青汉子一半是不敢下狠手，一半是真招架不住，便且战且退落荒而逃了。 杨小懂等人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拍着巴掌唱起来—— 是我太倔强 失去你的方向 让我不知道退路 想要逃亡 是我在逞强 明知道没话讲 还幻想你在身旁 …… 齐绍东挺欣赏这种非主流风格，竟然跟着打起了节奏。 赵支流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干脆也染个红头发跟她们一起玩吧。” 齐绍东不好意思的笑笑，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庄重。 杨小懂走过来，拉着赵支流的手往上 举，“嗨起来呀！” 赵支流道，“小杨妹妹，谢谢出手相助。你们快走吧，警察马上到了。” “警察怎么了，少见多怪。” 正说着警笛声在由远及近到了跟前，一辆巡逻车开进夜广场。 两个民警下车问，“谁报的警？” 杨小懂翻了个白眼，“你们的警车是属乌龟的？爬过来的？打架的早跑了，这会儿才到。” 民警瞪了她一眼，“又是你，天天在广场上瞎闹什么。” 警车拉了两声警报开走了。 这时，孙强才看到赵支流前额上的包鼓得老高，惊道， “赵，赵主任，你，你怎么也受伤了？” 王加束额上也破了一道口子，尽管用纸巾捂着，伤口仍然在向外渗血。 杨小懂看看他们俩，笑的直不起腰， “嗬，你们这些土鳖，来齐江找虐的吗？” 王加束又开始嘴硬起来，“你说谁是土鳖，小破孩不知天高地厚！” “小破孩？哼，没有我们出手，你们几个肯定要被揍的满地找牙。” 赵支流见事情已经平息，不肯在此久留，冲杨小懂道了声谢，“小杨妹妹，我们先走一步，你们多加小心。” “这么着急走干啥，我们帮了你们的忙，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赵支流道，“我们都受了伤，需要找个诊所处理一下伤口。两座山碰不到一起，两个人还是有机会碰到一起的……” “当屁大点官就矫情，这点伤算什么。” 杨小懂一指不远处的霓虹灯牌，“看到了吗？‘长夜欢’歌厅是我朋友开的，你请我们去嗨一嗨。” 杨小懂说着挎住赵支流的胳膊就走。 赵支流挣了几挣，杨小懂的小伙伴们一起上前，将他们四人裹挟在中间，根本不给脱身的机会。 三天前，杨小懂还心事重重地找林之同算卦解惑，三天后便一副江湖大姐气派，带领一帮非主流玩得开心到飞起。 究竟是她精神上出了问题，还是大城市的年轻人就这种生活状态呢。 赵支流搞不懂。也不愿与非主流年轻人有瓜葛。 进了歌厅，赵支流想应付一会儿，找个机会悄悄离开。 哪知齐绍东喜欢这些女孩子的风格，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了。 无论是蹦迪还是非主流歌曲，齐绍东全都在行，很快就成为这些女孩的偶像。 他一拿起话筒，尖叫声口哨声欢呼声便不绝于耳。 齐绍东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完全忘了赵支流等人的存在。 机关工作太压抑，赵支流理解齐绍东的尽情放纵，不忍打断他。 王加束和孙强也经常出入ktv，但是他们都是唱一些老歌，喝点啤酒罢了。 第一次见非主流这种疯狂的玩法，既新奇又激动，情不自禁也跟着嗨起来。 赵支流见没人注意到他，便悄然出了房间，准备先独自回酒店。 刚走到歌厅门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赵领导，你要逃单吗？” 第196章 世界太小了 赵支流不用回头，也能听出杨小懂的声音。 “小杨妹妹，你们放心好好玩就是，会有人买单的。” 杨小懂撇了下嘴，“我是缺钱的人么。你年龄也不大，装什么老成，既然到了这种地方，就别端着领导架子，做一回热血青年不好么。跑什么呀。” 她这番话倒是挺正常的，真是谜一样的女孩子。 “我不喜欢太吵的环境，出来透透气，你不用管我。” 赵支流走到外面，找个休闲椅坐下来，想等杨小懂进去后再离开。 杨小懂却坐到他身边，掏出香烟扔给他一支，自己点上烟，吐出一个烟圈。 “我不会抽烟。” 赵支流不点烟，也不把烟还给她，拿在里捏着，慢慢将烟叶挤了出来。 “赵领导在青平县是大官吧？那两个干部年龄都比你大，对你恭敬的很啊。” 赵支流反问道，“你父亲真是国土厅的副厅长？” “哈哈，你那个司机真单纯，我骗他的，他还真信了。” 赵支流尴尬地笑笑，“小地方的人嘛，没啥心眼。” 杨小懂冲赵支流又吐出一个烟圈，“人要是没见世面，就是容易受骗上当。当官的也一样，以为当了官就无所不知，其实仍然是井底之蛙。” 一个二十来岁的非主流女孩子，不过是在省城长大的罢了，竟然真把自己当成上流人物了。 赵支流摸了摸前额上肿胀的大包，“我的头有点疼，先回酒店了。” 杨小懂忽然道，“你还没玩过省城的姑娘吧，带我去开房吧。” 赵支流吓得差点跳起来，定定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们去开房吧，我陪你玩个一夜情。” 杨小懂说着抓住赵支流的胳膊，将头靠到他肩膀上。 赵支流推开她，“神经病，你真当我是土包子了！年纪轻轻的小女孩，也太不自重了，你家里人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你也说我是神经病？哈哈哈，没错，我就是神经病。” 杨小懂说着扑到赵支流身上，上下其手，乱摸乱挠起来。 赵支流用力甩开她，迈开大步就跑。 刚跑没几步，就听见杨小懂的尖叫声，“王八蛋快放开我，敢惹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声音不对，赵支流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原来是那几个刺青大汉找了过来。 刺青大汉吃了亏，不肯罢休，便追踪过来，藏在歌厅门口，伺机报复。 这是省城啊，治安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赵支流有些不可思议。 四五个刺青大汉，赵支流不敢上前挑战，可又能丢下杨小懂不管，在拨打完报警电话后，慢慢走过去，离得远远地站住，“喂，你们几个住手，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男人。” “就欺负她了，你有种过来！” 为首的汉子搂住杨小懂，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挑衅地看着赵支流，“土鳖，没见过女人吗，这种丑鸡也能下得去手！” 杨小懂猛然抬起膝盖，狠狠顶向那汉子，接着破口大骂，“王八蛋，你妈才是丑鸡呢！” 刺青汉子疼得嚎叫起来，捂着裤裆蹲了下去。 另一个汉子甩手给了杨小懂一个耳光，“死丑鸡，下手还挺狠。” 杨小懂抓住那汉子的手咬了一口，撒腿就往赵支流身边跑过来。 赵支流拉起她刚转过身来，那几个刺青汉子便冲到面前，人多势众，一起动手。 赵支流一手护住杨小懂，一手招架，脚下被人一绊，摔了个狗啃屎。 杨小懂也被带倒在地，眼看着几只脚踹下来，赵支流男人的血性被彻底激活了，扳住一条腿，向上一掀，将那汉子掀了个跟头，顺势爬起来，摆开双臂一通乱打。 好手难敌双拳，何况赵支流没有打架的经验，没反抗几下便被一个抱摔扔到了地上。 几个刺青汉子围住赵支流，不管轻重一阵疯狂踢踹。 杨小懂被丢在外围，爬起来四处寻找，捡起一块砖头，跳起来，使出全身力气，照着一个汉子的后脑勺拍下去。 那汉子应声倒下去，鲜血瞬间流了一地。 这时警车慢慢开了过来，看到有人躺在地上鲜血直流，警察不能不重视了，一面控制现场人员，一面拨打120电话。 杨小懂上前扶起赵支流，冲警察喊道，“是他们先动手打的我俩，快把他们抓起来。” 警察一一询问伤情，问到赵支流时，见他浑身上下全是鞋印子，额上肿着包，脸上也有伤口，站在那儿双腿直哆嗦。 “伤到哪儿了，重不重？” 杨小懂没好气地顶撞道，“你瞎吗？都伤成这样了还用问！” “杨小懂，注意你的态度。你一天不惹事就难受是不是？这个人好像不是你们一伙的，他是干啥的？” “他是见义勇为的。这几个流氓要强奸我，是他救我的。” 警察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除了受伤的送去医院，其他人全都带回派出所去。” 面对如此严重的场面，杨小懂没有一丝恐慌，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拨出一个电话， “杨老大，我被人打了。大新天派出所，快过来接我。” 赵支流也掏出手机给齐绍东打过去，齐绍东正在唱歌跳舞，根本听不到手机铃声。 赵支流有意多拨打了几次，然后收起手机。 在派出所核实身份信息时，赵支流没有隐瞒，将工作单位和职务如实报出来。 派出所副所长丛蕾怔了一怔问，“你是青平县委常委？” “是。” “你到齐江是办私事还是出差？怎么会和杨小懂在一起？” “出差，晚上和同事出来吃烧烤。看到小杨被几个男人欺负，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就和他们动手了。” “你的同事呢？” “不知道。” 做完笔录，丛蕾为赵支流倒了一杯开水，“你的伤要不要紧？需要去医院做个鉴定吗？” “不用。我可以走了吗？” “赵主任，我是丛芸的妹妹，你应该认识我姐姐吧？” “啊，怪不得瞧着你有些面熟。你和丛局是双胞胎姐妹？” “不是，我比她小三岁。” 这世界够小的，先是再次遇到神经病一样的杨小懂，没想到又遇到了丛芸的妹妹。 幸亏是见义勇为，否则在齐江打架的事传回青平，不定被人怎么编排呢。 赵支流苦笑了笑，“让丛所长见笑了。” 丛蕾很随意地问，“赵主任知道杨小懂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下，她是省委书记秘书杨书延的亲妹妹。” 第197章 省委的秘书 省委副秘书长的饭局没挤进去，却陪着省委书记秘书的妹妹打了一场架。 人生际遇有时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杨小懂像个精神病患者似的，行事乖张，喜怒无常，有些话讲的却是对的。 小地方的人，无论做多大的官，都是井底之蛙。 纠缠于小县城的恩怨情仇里，为一点蝇头小利斗的头破血流，可笑的很。 只有站的高一些，舞台更大一些，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格局。 站在省城的角度看官场，格州市也不过如此，更别说小小的青平县了。 赵支流问了丛蕾一个很不友好的问题。 “省城的治安不应该更好吗？怎么会有小混混公然寻衅滋事？” 丛蕾笑了笑，“这就是小池塘和大湖泊的区别。小池塘的生态系统简单，只能容纳为数不多的几个鱼群，再多就打破平衡了。而大湖泊需要更庞杂的生态系统支撑，必须要给成百上千的鱼群留出生存空间。” 丛蕾的话有一定的深度，幸好赵支流能够听懂。 非主流人群，刺青人群，甚至隐藏更深的暗黑人群，就是生活在大湖泊底层的鱼群，他们不存在了，整个湖泊的生态系统就会出问题，就会变成一潭死水。 小县城是没有什么包容性的，人们看待问题，往往非黑即白，不愿意为中间地带留出空间。 而大城市最显着的特征就是空间够大，包容性更强，色彩更丰富，除了黑白色之外，允许人们自由组合出更多的色彩。 丛蕾又道，“有法治这个调节社会生态的工具，还用担心社会生态失衡吗？赵主任应该记的八十年代的严打行动吧？” 赵支流点点头，“记的。以前不太理解，听丛所长一席话，茅塞顿开。不知我这样理解对不对—— “社会存在的一些所谓不良现象，说白了就是政府故意开的一个口子，给人们的一个宣泄出口，一旦发现这个出口有失控的可能，随时可以把这个口子封掉。” 丛蕾莞尔一笑，冲赵主任竖起了大拇指。 真难以想象，赵支流堂堂的县委常委，此时却谦虚的像个小学生，向一个派出所副所长请教。 赵支流有些气馁，第一次感到，他这个县委常委连个屁都不是，甚至不如省城的，一个派出所副所长有见识。 “丛所长，看上去你对小杨很了解，她是什么情况？” “她父母都是国企职工，对她教育这块有所缺失。她哥哥上完大学就参加工作，没时间管她，生生让她变成了问题青年。” “她哥哥现在省委主要领导身边工作，帮她找份安稳的工作应该不难，为何要对她放任自流呢。就不怕她在社会上学坏吗？” “赵主任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了。” 丛蕾接着笑道，“我们就别在这里杞人忧天了。” 两人聊了会天，丛蕾让赵支流在她办公室暂时等待，便出去继续工作。 打架问题很快就解决好了。 赵支流和杨小懂属于受害一方，那个送进医院的刺青汉子的伤情并无大碍，双方都接受调解，这件事就此画上了句号。 杨小懂的哥哥杨书延果真来到了派出所。 由此可见他对妹妹的疼爱。 杨书延不是一个人来的，陪他前来的还有齐江市公安局长仁益同，齐城区分局的局长和大新天派出所长张营。 看到这阵势，赵支流颇受震动。 大半夜的，为了小小的打架斗殴事件，能让市局一把手亲自出面，若非杨书延头顶省委书记秘书光环，怎么可能做得到。 丛蕾见到市、区两级局领导，立刻整肃警容，认真地汇报案件情况。 张营见仁益同面沉如水，马上做出检讨，“杨处长，仁局，发生今天这种事，与我们的管理不到位有关，我们以后一定严格监管，加强巡逻，保证不再出现类似的治安问题。” 杨书延脸上始终浮着笑容，言语中却透露出警告的意思，“大新天夜广场是齐江的金字招牌，省委领导特别是庞书记，对此向来很重视，庞书记晚上还喜欢出来暗访，你们千万别撞到他的枪口上哟。” 仁益同应该是了解杨小懂的情况，知道她常在大新天惹是生非，当着杨书延的面不便点破，只能训斥下属几句。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呢？怎么处理的？不要因为小杨这边接受调解了，就对那几个混混网开一面，这可是严重扰乱社会治安行为，该打击就要重拳打击。” “是，我们坚决执行仁局的指示，对那几个闹事者进行留置，严加审讯，继续深挖，一旦发现有其他违法行为，一定数罪并罚从重处理。” 杨书延与张营、丛蕾一一握手，道了声“辛苦”，走出办公室。 见到杨小懂，杨书延将她拉到身旁，抚着她的头爱怜地问，“小妹，你受伤了吗？” 杨小懂甩开他的手，“我没受伤，有人见义勇为保护我，我怎么会受伤。” 赵支流冲杨书延点点头，然后对杨小懂说，“小杨妹妹，既然你家里人来接你，我就先走了。” 杨小懂一把抓住赵支流胳膊，“不能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好好感谢你。让我哥请你吃夜宵。” 杨书延打量着赵支流，见他穿着打扮很正统，脸上的伤痕遮不住一身正气。 “感谢你对我小妹的出手相助。你在哪个单位工作？我可以给你们领导打个招呼，为你报个见义勇为。” 赵支流笑笑，“不用了，谁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丛蕾道，“杨处长，这位同志叫赵支流，是格州市青平县委常委委办主任，他是来齐江出差的。” 杨书延一怔，再次握住赵支流的手，“哦，原来是青平县委的领导，赵主任幸会。面对社会不良现象，敢于挺身而出，真是个好干部。谢谢你啊。” 杨小懂白了她哥一眼，“打什么官腔呀，你没见他伤的不轻吗。真心想表示感谢，就请赵领导吃饭吧。” “好吧，我请赵主任去吃夜宵。” “杨处长不必客气，心意我领了，只是夜已经深了，大家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杨小懂拉着赵支流坚决不肯撒手，赵支流劝道，“小杨妹妹，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以后你再去青平的话，可以到那里请我吃饭嘛。” 杨书延问，“赵主任是一个人来齐江出差吗？” “不是，我们书记带队来齐江搞招商，我是随行人员。” “那好，我们留个电话。明天我看下庞书记的日程安排，如果我个人能抽出时间，一定请你们书记和赵主任在一起坐坐。” 第198章 特殊身份人 杨书延比赵支流大不了几岁，两人算是同龄人。 杨书延虽然是省委书记的专职秘书，但是他的职务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行政级别还是正处级干部，比赵支流仅高出半格。 作为省委书记的大秘，没人去计较他的行政级别，由于他服务的领导位高权重，谁都要对他高看一眼。 赵支流当然明白，认识杨书延，肯定不是一件坏事。 但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 这种有别于工作上的场合，他不会因为杨书延的特殊身份，刻意放低自己的姿态。 认识杨书延是机缘巧合罢了。 他是何种身份，对赵支流来说根本不重要。 说不定在杨书延心里，还以为赵支流在有意设局，想通过杨小懂结识他呢。 他若有攀附之心，完全可以通过邵庭镜，去结识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 哪里用得着在一个省委秘书身上下功夫。 赵支流抱着平等交往的心态，面对杨书延提出的要求，赵支流给予了积极回应。 当即记下杨书延的联系方式，同时把自己的手机号码也给了他。 杨小懂趁机拿出手机，加上赵支流的微信。 “赵领导，我过几天还去青平，到时候请你吃饭。” “没问题，小杨妹妹到了青平，我一定尽到地主之谊。” 与杨书延等人握手告别，赵支流想打个车回酒店。 见杨书延对赵支流很客气，还约了明天吃饭的事，张营反应很快，马上让丛蕾开车把赵支流送回酒店。 在路上，丛蕾说，“赵主任，你对杨处长好像不怎么感冒。” “有吗？我很尊重他了呀。” “你那不叫尊重，那叫应付。” 赵支流笑笑，“怎么，就因为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我还要巴结他不成？” “巴结他不奇怪呀。别说你是县里的干部，就是省直机关的干部，有几个人能随便和省委秘书说上话的。机会难得，你可以表现得更热情些，没人会认为不妥当，这难道不是你们官场的常态嘛。” 赵支流暗道，丛蕾也不太不见外了吧，和我刚认识，就聊这些敏感话题，熟人之间聊天，也未必像她这样口无遮拦吧。 是大城市的人忌讳少，还是县城的人过于谨小慎微呢。 对于丛蕾的开放式聊天方式，赵支流有点不习惯，再了不敢轻易开口接她的话茬。 惶惶不安地挨到酒店门口，赵支流向她表示感谢。 “丛所长，如果有机会到青平，一定通知我，我请你吃饭。” 丛蕾摇摇手，“好的，我先谢谢赵主任了。你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一走进酒店大堂，邵庭镜便从休息区的沙里站起来。 “支流，过来坐一会儿。” “邵总，你怎么还没回房间休息？” 邵庭镜看到了赵支流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和人打架了？我看到是警车送你过来的，不会真打架了吧？” “让你说准了，差一点被打进医院。” “走，去你的房间慢慢讲。” 邵庭镜伸手要扶赵支流。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可以自己走。” 在电梯里，赵支流拨打齐绍东的手机，这回他终于接了。 “赵常委，我刚看到你打来的电话。不好意思，我今天太放松了。” “你们还没结束吗？” “结束了，你现在哪里？回没回酒店？” “我已经到酒店了，你们回来早点休息吧。” 赵支流心里说，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跟着领导出门，只顾自己玩的开心，完全将领导忘在脑后，我当初是怎么相中他的呢。 再想想今晚的遭遇，还有丛蕾讲过的那些话，又觉的自己实在迂腐，到了省城也摆脱不掉小县城的思维。 他是年轻人，而且是在八小时之外，他就该这样放开了去玩。 我得改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约束自己，也束缚下属。 回到房间，邵庭镜仔细检查过赵支流的伤情，见确实是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 “支流，快讲一讲发生了什么事。” 赵支流就将遇到杨小懂的经过，齐绍东买酒受骗的情况一一如实道来。 但是他没讲杨小懂的哥哥是谁，这种事不值得炫耀。 邵庭镜笑得前仰后合。 “支流，我真没想到你会打架。你是天生具有见义勇为属性啊。” “没办法，谁让我遇上了呢。不过现在想想挺后怕的，毕竟那可是几个壮汉啊。” “今天这件事，老陶办的不够意思，他太独了。” 赵支流摇摇头，“他的任何选择都是对的。我们就不评价他了吧。” “我是不吐不快呀，所以一直在大厅等你回来。” 赵支流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邵庭镜，郑重地说，“庭镜兄，我想请你帮个忙。” “谢天谢地，你终于肯让我帮你办点事了，快说什么事。” “我想到省委党校来学习。” 邵庭镜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听是这事，有点失望，“就这事？” “是啊，在县城里待久了，我感觉自己跟不上形势了，想长长见识，提升一下自己。” “这事不用让我帮忙吧，省委党委每年都有培训班，你可以找个机会报名啊。” “我想马上就离开青平。这段时间老陶在办自己的事，即便有机会也不会放我离开。所以我需要有戴帽的文件发到县里，直接点我的名的那种学习机会。” 邵庭镜顿时明白了赵支流的意思，“好，我来想办法。” 第199章 差一点走光 陶云炎在齐江的招商活动一切顺利。 第一天到翎众地产公司考察，第二天上午举行签约仪式。 准备出席签约仪式时，在青平县招商团下榻的酒店里，出现了搞笑的一幕。 昨晚，陶云炎与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翎众公司老总郁其翎聊的挺好，基本上敲定了合作框架。 陶云炎心情非常好，在房间里吃过早饭，将招商团成员叫过来，准备开个短会。 等看到赵支流和王加束的形象时，陶云炎愣了半天。 赵支流和王加束二人，一个头顶肿胀的大鼓包，一个前额包了块纱布。 像两个刚从战场上撤回来的伤兵。 陶云炎如此严肃的一个人，也忍不住笑了， “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 见陶云炎发笑，赵支流和王加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陶书记，我要说我们一起掉进排水沟里，你会相信吗？” “那就是没掉进沟里。快说说怎么回事？” 赵支流道，“我们在夜广场吃烧烤，遇上一伙打架的小年轻，被误伤了。” 赵支流从来不和陶云炎撒谎，对于他的解释，陶云炎是相信的。 他哪里知道，青平县这几个干部，在齐江和一帮小混混打了一架，还闹进了派出所呢。 “你们俩真行，见到打架斗殴的不躲远点，还当这是在青平县呢。” 王加束以为陶云炎要批评赵支流，便主动揽责，“陶书记，这事赖我，赵常委为帮我才挨了一酒瓶。” 陶云炎哼了一声，“支流就是喜欢见义勇为。” 赵、王二人脸上挂了彩，出席签约仪式不雅观，便留在了房间里。 闹腾大半夜，没有休息好，赵支流自然乐的躲在房间里补觉。 刚躺到床上，手机开始不停响起来。 儿子赵严在学校里打了同学，老师要见家长，通知赵支流去学校一趟。 好嘛，老子刚打完架，儿子接着打，连打架也有遗传基因。 赵支流强忍住没笑出来，和老师周旋着，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师固执的很，坚决不肯讲，强烈要求他到学校面谈。 赵支流远在齐江，怎么可能按老师要求赶到学校。 他又不想让严里英出面，就通知张小海代他去见老师。 刚挂掉老师的电话，宁晓菲又打了进来。 宁晓菲在准备与齐江韵红集团对接投资的事，本来都和邵庭镜谈好了，邵庭镜却一直推三阻四。 宁晓菲了解邵庭镜，知道他不是一个办事拖拉的人，便猜测可能有人从中作梗，于是给赵支流打电话，想通过他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赵支流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即直截了当地劝宁晓菲，“你放弃韵红集团吧。我抽空和邵总沟通一下，让他帮你再找一家投资商。” “为什么要我放弃？所有准备工作我都做好了呀。” 赵支流的想法是，邵庭镜和凌冰儿的事，应该由他亲自向宁晓菲讲清楚。 所以就没多加解释，“别问为什么了。邵总最近很忙，你不要打扰他。” “赵赵，我感觉你最近有点不对劲，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你是否在和邵庭镜搞什么阴谋？” 赵支流想了想，没觉得自己哪里异常，笑道，“我能有什么阴谋？你了解我的，我要搞就搞阳谋，从来不搞阴谋。” “对啊，从来不搞阴谋的人，搞起阴谋来就瞒不了人嘛。快点说，你想干嘛？” “我陪陶书记在齐江招商，来之前向你汇报过了呀。” “不对，我听你的声音不对，这都几点了，你怎么好像还在床上？开视频，让我看看你房间里有没有女人！” “开啥视频，我昨晚睡的太晚，正好今天上午没事，在睡回笼觉呢。” 宁晓菲撒娇道，“不嘛，快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赵支流被缠的没法，只好挂掉电话，打开微信视频。 正在这时，房间门“砰砰”被人敲响了。 赵支流穿着内衣内裤正躺在床上，以为是王加束敲门，便没有多想，一边拿着手机与宁晓菲视频，一边从床上滑下来。 赵支流迅速走到门口，将门扣放下来，没等到外面的人进来，便重新溜回到床上。 “看到了嘛？就我一个人，正在睡觉呢？” “没看清楚，你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房间里的情况。” 赵支流刚把手机翻转过去，杨小懂出现在面前。 白天的杨小懂，和夜晚的杨小懂，完全是两个形象。 她由非主流打扮换回了正常装束，说正常也只是相对而言。 她穿了一件通体小短裙，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件睡衣。 脸上化了妆，原本胖乎乎的圆脸，显得瘦削了许多，人也显得更娇小了。 宁晓菲见一个女孩出现在镜头里，什么话都说，便切断了视频通话。 赵支流已经完全愣住，傻傻地盯着杨小懂，半天没回过神。 “赵领导，把你惊艳到了吧？” 杨小懂以为赵支流在欣赏她，作出害羞状，手捏着裙边转了一圈，“没想到吧，本姑娘也有淑女的一面。” “你，你怎么来了？” 赵支流惊慌失措，慌忙拉紧被子。 “你昨天的衣服脏了，我给你送衣服来了呀。” 杨小懂说着朝身后一招手，“进来吧。” 一个服装店员打扮的女子走进来，手上还拉着一个大箱子。 “小杨，你在干啥？我还没起床呢，快出去。” “你看，让我猜准了吧，就知道你们男人出差不喜欢多带衣服。是不是没衣服穿了，赖在床上不起床了。” 杨小懂咯咯笑着，伸手去拽床上的被子。 赵支流没有防备，被子很轻松就让她拉了下来。 幸好他没有裸睡，否则就走光了。 店员急忙转过头去，“先生，女士，所有衣服都在箱子里，你们慢慢试，我到外面等着。” 赵支流又羞又恼，跳下床，将杨小懂推出门外，反手锁上了房门。 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坐在床边上，赵支流仍然有些懵，半天才想到宁晓菲应该是看到了杨小懂。 这该如何解释，又如何解释的清。 赵支流给宁晓菲发过去视频请求，宁晓菲没有接。 再打过去电话，仍然不接。 赵支流知道宁晓菲肯定是误会了，只得发了条微信过去，“晓菲，你别误会，你要相信我。” 第200章 遇见小萝莉 赵支流身穿内衣躺在被窝里，房间里有一个穿睡衣的女孩。 这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赵支流只能选择相信，宁晓菲是一个明辨是非的女孩，她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邵庭镜也没有去参加签约仪式，他答应过赵支流的事，想尽快办好，就给唐庆辰打去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 唐庆辰服务的是省委副书记，这两天副书记正好不在齐江，他也就闲了下来。 陶云炎昨晚没带赵支流参加饭局，邵庭镜一直耿耿于怀。恰好答应了帮赵支流运作学习的事，便决定带赵支流去见唐庆辰。 和唐庆辰约好时间后，邵庭镜就开车来酒店接赵支流。 他在齐江有房子，离赵支流等人入住的酒店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 赵支流接到邵庭镜的电话，心下一喜，将杨小懂带来的箱子拉出门外。 “小杨，我昨天的衣服已经干洗过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给我送衣服过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再见。” 杨小懂的心愿没达成，并不甘心，追着赵支流上了电梯。 “赵领导——” “你别叫我领导，我比你大，你就叫我老赵吧。” “那不行，你多年轻呀，怎么能叫你老赵呢。那样就把你叫老了。叫你小哥好不好。小赵，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做sapa吧，帮你松松骨。” 这孩子，一点家教没有，怎能如此托大呢。 算了，爱叫啥就叫啥吧，她这种神经病似的女孩子，反正以后不会再和她有瓜葛了。 “小杨，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该忙啥就忙啥去，我真没时间陪你。”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闲人呀。吃喝玩乐是我的工作，我能忙啥呢。你对齐江不熟，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赵支流被她缠的心烦，又摆脱不了她，就问，“小杨，你怎么不找个工作呢？天天这样瞎玩不烦吗？” “烦，怎么不烦呢。烦到想自杀，可是没办法，我有多动症，坐不住，所以干不了工作，只能到处溜达玩。” “你有多动症？有病去治呀。” 杨小懂笑得捂住了肚子，“小赵，我爱死你了！你单纯的真可爱，我说什么你都信呀。” 又被她捉弄了，赵支流十分反感地摇了下头，快步走出电梯，来到酒店门前。 邵庭镜在齐江开奔驰越野，看到赵支流的身影，便将车开到门厅前。 赵支流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杨小懂像只猴子似的，迅速钻进了车里。 邵庭镜愣住，回头问道，“喂，你是谁？上错车了吧。” “我是小赵的秘书。” 赵支流伸手去拽杨小懂，“小杨，我有正经事要办，没时间陪你玩，请你下车。” “我不像个正经人吗？小赵快上车吧，我就待在车里，不会打扰你办事的。” 邵庭镜下车问赵支流，“怎么回事？从哪里冒出一个小萝莉？” 赵支流苦笑，“昨晚遇到的，就是为她打的架。我怎会知道她缠着我不丢了。你说怎么办？” “还有这种事？你不会是动人家了吧？” “邵总，你没见她昨晚的形象，非主流杀马特，我就是神经出了问题也不会碰她的呀！” “奇了怪了，现在的女孩怎么是这个样子。” 邵庭镜看看手表，“老唐在办公室等着呢，我们得马上过去，你快想办法将她弄下去。” 听他这样说，赵支流顿时着急起来，顾不得许多，弯腰将杨小懂抱了出来，转身上车锁死了车门。 邵庭镜猛踩油门，车子便蹿了出去。 到了省委大院门口，赵支流从后视镜看到，杨小懂开着红色跑车跟在后面。 赵支流心里一紧，汗差点冒出来。 杨小懂的哥哥在省委工作，她打着哥哥的旗号应该能进去省委大院，万一一直跟到唐庆辰的办公室，麻烦可就大了。 “小杨跟过来了，停车，我劝劝她。” “停啥车，她的车进不了省委大院。” 赵支流不说实话不行了，便道，“她哥是庞书记的秘书。” 邵庭镜惊得像看到了鬼，“啊——” 赵支流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杨小懂的车跟前，示意她降下车窗， “小杨，我求求你，别跟进去了好吗？我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麻烦你给个面子好不好。” 杨小懂得意地冲赵支流做个鬼脸，“我来找我哥，关你什么事！” “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哪是你随便能进来玩的。你哥跟的可是省委书记，你就不怕影响到你哥的工作？” “要你管呢，我爱来就来。” 赵支流根本不相信她会去找杨书延，可是又劝不了她，无奈之下便拨通了杨书延的电话。 “杨处长，不好意思，打扰了。” 杨书延明显的不高兴起来，语气冷冷的，“赵主任，你的性子太急了点吧……” “不是，不是，请杨处长先听我讲。是这样，我来省委办点事，你妹妹一直跟着我，就在省委大院门口呢。我担心她跟进去，劝了半天不管用呀，你能否给她打个电话？” 杨书延当然了解妹妹的情况，一听是这事，当即吓坏了，赶紧说，“你先拦着她，我马上过来。” 没过多久，杨书延便出现了，见到杨小懂，却一点都不生气，脸上反而泛着温暖的笑意，“小妹，赵主任在办事呢，咱别影响他。听话，你先回家好不好。” “不嘛，我就跟着他，我喜欢他。” “小妹，我带你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小赵也要去。” “咱俩先去，他办完事就过去，哥哥说话从来都是算话的对不对？” “好。” 杨书延将赵支流拉到一旁，赔着笑脸道，“赵主任，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妹妹从小让我宠坏了，有点任性。请你务必不要介意啊。我再麻烦你一件事，办完正事，你去城东的游乐场一趟，陪我小妹玩一会儿，中午我请你吃饭。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 平时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秘书，为了满足妹妹的无理要求，此时竟然像个可怜虫，低三下四地哀求着赵支流。 赵支流感到不可思议，问了句，“小杨妹妹怎么会这样？我没有招惹她呀？” 杨书延并不为妹妹辩解，仍然一脸笑意，“小女孩嘛，还没成熟，请赵主任多体谅啊。” 赵支流只好答应了杨书延。 回到车上，赵支流道，“庭镜兄，我今天真是开眼了。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兄妹俩。” 第201章 官门深似海 齐江省的整体经济实力很强，在所有兄弟省份里，一直处于第一阵容。 这点从省委办公楼的豪华程度上可以看出来。 齐江省委的办公地点，以前处于闹市区，前年才搬到现在的新址。 新办公楼后面是人工堆出来的土山，前面挖了一条河，越过河流就是省委大院。 从整体布局上看，属于背山面水，玉带环绕，七星拱卫的建筑格局。 省委办公楼有七层高，建筑高度虽不高大威武，可是向两边延伸的纵深感强，造型有点像大鹏展翅，看上去特别气派。 省委班子成员的办公室在大鹏心脏位置，其他委办机关安排在两个翅膀上。 在办公室的布局上，极具某种象征意义。 电梯间有四部电梯可供使用，省委主要领导有专用电梯，和这四部电梯不在一处。 进入省委大院不容易，进入电梯也一样有讲究，外来人员没有门禁卡，连电梯门都打不开。 唐庆辰已经派人在电梯口等待，邵庭镜和那人握了下手，“曹秘好，有劳了。” “邵总客气，这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对。” 邵庭镜没有介绍两人认识的意思，曹秘书似乎对赵支流也并不感兴趣。 赵支流也就打消了和对方握手致意的想法，用伸出一半的右手掸了掸衣服。 在进入唐庆辰办公室前，赵支流将手机设置成静音状态。 跟在曹秘书和邵庭镜身后，赵支流心里稍显紧张。 这里的氛围与县委有着天壤之别，压抑感无处不在，第一次到这里来的人，很难做到坦然自若。 唐庆辰正在接听电话，看到邵庭镜和赵支流，指了指沙发。 曹秘书为二人倒好茶水，便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唐庆辰放下电话，转头看向邵庭镜。 来之前，邵庭镜知道赵支流没有做好准备，就帮他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不重，也不显眼，是两条唐庆辰常抽的烟，用一个文件袋就可以装下。 邵庭镜示意赵支流拿过去。 “秘书长，这位就是赵支流赵主任。他仰慕你很久了，借这次来齐江招商，特意来拜访你。” 赵支流将文件袋放到办公桌上，“唐秘书长好，感谢你的接见。” 唐庆辰微微欠了下身，和赵支流握了握手，却冲着邵庭镜说道，“庭镜，长话短说吧。十分钟后我要参加一个会议。” 邵庭镜道，“我们不会耽误秘书长太多时间，十分钟够了。” 唐庆辰这才正视赵支流，“谈谈你的想法吧。” 赵支流坐回沙发里，身体前倾，态度诚恳，“秘书长，能见到你，我非常荣幸……” 唐庆辰摆摆手，“客气话就不要讲了，你的情况庭镜已经告诉过我，直接说事。” 赵支流准备好的开场白完全用不上，思绪一乱说话的气息就弱了许多， “秘书长，我一直在基层工作，理论这块是我的短板，尤其进入县委后，越发感觉自己的不足。我想到通过系统的学习，提升自己……” 唐庆辰明显不耐烦了，皱了下眉头，“说事。” 赵支流想，我在说事呀，凡事有因有果，我不讲清楚原因，直奔主题有点太唐突了吧。 邵庭镜笑了笑道，“秘书长，基层干部和你们省委领导的作风有区别，赵主任已经认识到了这点，所以才特别希望，能尽快到省委党校深造一下。” “是，秘书长别见怪，我们面对领导时，习惯了先汇报思想。我可能太啰嗦了。” 唐庆辰笑了，“我不是你的直接领导，你不用向我汇报思想。庭镜能把你带到我的办公室，说明什么你还不明白吗？你呀，真该好好学习了。” “是，是，秘书长批评的对。我希望得到秘书长的帮助，给我提供一个学习提高的机会。” 唐庆辰找出电话本，打出去一个电话，“祁校长，党校最近有没有针对基层干部的培训班？ “有两个培训班？正准备下通知？什么时候开班？ “好，我知道了。” 讲完电话，唐庆辰道，“这个月底有一个处级干部短训班，为期一周。下个月初，有一个青年干部理论学习班，学习周期是三个月。你想参加哪个班？” “如果我能达到青干班的条件，我希望参加青干班学习。” 唐庆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好，你回去等通知吧。” 对赵支流来说，以他目前的身份，想参加省委党校学习班，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想到在唐庆辰这里，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 什么阻力，什么条件，全是不存在的事。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赵支流再次向唐庆辰表示感谢，“谢谢秘书长。” 唐庆辰没有任何表示，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庭镜，我就不送你们了。” 到了电梯里面，邵庭镜道，“支流，老唐这个人其实挺平易近人的，今天是和你第一次见面，难免要端一端省委领导的架子。等你到党校学习后，我将他约出来吃饭，多接触几次，慢慢的他就接受你了。” 赵支流的职级太低，连和市领导对话的机会都没有，今天有这个机会，能进入到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室，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哪里会计较唐庆辰的态度。 此刻赵支流想的是，他以前的想法是错误的，不靠关系，靠自身努力，想要接触高层领导，得到赏识，比彩票中奖的几率还低，甚至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入官门深似海，既然进入到体制内，就得按体制内的规则来，否则寸步难行，只能甘守平庸。 邵庭镜说的对，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容易了。 赵支流暗下决心，他一定会让唐庆辰接受自己的。 回到邵庭镜的车里，赵支流查看手机，见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齐绍东的电话肯定是陶云炎让打过来的，赵支流就先给他回过去。 齐绍东告诉赵支流，签约仪式已经结束，陶云炎要请郁其翎吃饭，让赵支流作陪。 赵支流已经答应过杨书延，去游乐场哄杨小懂，如果食言，就把他得罪了。 可是一想到杨小懂那副样子，赵支流又心有余悸，一时为难起来。 第202章 心里藏魔鬼 人生会面临许多选择题，在无法掌握正确答案之前，只能凭感觉去圈定一个答案。 参加招商团队的集体活动，是赵支流分内的工作。 可陶云炎很快就要离开青平，而且他的所谓招商，不过是为自己铺路而导演的一出戏。 赵支流这枚棋子，成为陶云炎的弃子只是时间问题。 陶云炎可以一走了之，赵支流还要在青平坚持下去。 这道选择题如何做，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 赵支流给陶云炎打电话请假。 “陶书记，昨晚我身上挨了几脚，一觉醒来浑身酸痛。我要去医院拍个片子，中午的饭局可能无法参加了。” “拍个片子还不简单吗？在医院做完检查，如果没有大碍就赶回来吧。” “好，我尽量争取赶回酒店。” 看着赵支流放下手机，邵庭镜点点头，“士为知己者死，不知己何必白白送死。支流，你终于想明白了。” 赵支流担心邵庭镜，会误会他在攀高踩低，笑了笑道，“老陶对我还是不错的。即便我把实情告诉他，估计他也会让我去见杨书延。” “不可能，昨晚和老唐一起吃饭，他就没让你参加。” “不提那件事了。庭镜兄，麻烦你把我送到游乐场。” 邵庭镜开着车，和赵支流开起了玩笑，“那个小萝莉肯定喜欢上你了，你要有心理准备，万一杨书延来个拉郎配，你该怎么办？” “除非杨书延和他妹妹一样，脑子也有问题。” “我是说万一。我觉得你不妨接受这桩政治婚姻。” 赵支流急眼了，“邵总，杨小懂不过是一个秘书的妹妹，就是省委庞书记的女儿，你认为我会接受这个荒唐的婚姻吗？哎，不对呀，哪跟哪儿呀，怎么就扯到婚姻上了。” 邵庭镜放声大笑，赵支流发觉被他带进了沟里，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到了游乐场门口，赵支流正准备给杨书延打电话，只见他们兄妹俩，手牵着手从里面走出来。 杨小懂另一只手里拿着冰淇淋，脸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看到赵支流，杨书延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着激动地说， “赵主任，谢谢你能过来。我本想请你吃饭的，可是庞书记临时有事，我需要马上返回岗位，只好将小妹交给你照顾了。” 吃不吃饭倒在其次，让赵支流独自应付杨小懂，是他所不乐意的。 我又不是你家的保姆，哪来的义务替你照顾不听话的熊孩子。 赵支流还没表态，杨小懂已经挎上了他的胳膊，还把冰淇淋往他嘴里塞，“小赵，你尝尝，可香了。” 赵支流将脸扭到一边，杨书延已经叫过来一辆出租车，朝他竖起大拇指，“赵主任，谢了。” “你哥哥就这样走了？” “走就走呗，有你陪我就够了。” 赵支流决定和杨小懂好好谈一谈，就把她拉到旁边的咖啡馆里，点餐的时间里，杨小懂的脚一直在踢着桌腿。 赵支流伸出脚去，将她的脚死死踩住。 杨小懂尖叫起来，“你要死……” 赵支流低声喝道，“你闭嘴！” 杨小懂愣了一下，顿时老实下来。 咖啡送上来，杨小懂用小勺在杯里狠狠搅着，嘟着嘴又要耍小孩子脾气。 “小杨，我警告你，再胡闹别怪我不客气。” 赵支流一发飙，杨小懂就不敢闹了，乖巧地用手托着下巴，笑笑地看着赵支流， “小赵，你太有男人味了。昨晚打架时我就看出来，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和我哥不一样，他像个没骨头的女人。” 她这样一讲，赵支流也觉得有道理。 杨书延在妹妹面前一点脾气没有，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如果杨书延能对妹妹狠起来，或许杨小懂不敢这样放肆。 “你哥疼你宠你，你也要懂事，别动不动就无理取闹。虽然是亲人，时间久了也会伤心的。” “谁和他是亲人，我就是要闹，我故意的。” 赵支流吃了一惊，“怎么，他不是你亲哥哥？” “你看我俩长的像吗？” 经她提醒，赵支流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是啊，杨书延是长方脸，高鼻梁，薄嘴唇，个子也比较高。杨小懂是圆脸，蒜头鼻子，厚嘴嘴唇，个子矮矮的。 两个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俩。 我怎么一开始没往这上面想呢。 “你们不是亲兄妹？” “你也看出来啦？我就说他不是我亲哥哥吧。” 什么呀，这丫头说话颠三倒四，没个准谱。 很有可能，她也是凭长相胡乱猜测的。 “长相不一样，未必就没有血缘关系。老话说，男孩子随母亲，女孩子随父亲……” “别扯这些混蛋事了，烦死啦！” 杨小懂打断赵支流的话，端起咖啡一口气喝下去，又开始踢桌腿。 赵支流瞪着她，直到她停下来。 “你应该是真有多动症，我建议你去看医生。” “我是个可怜的孩子，医生看不了我的病。” 杨小懂老实下来后，开始多愁善感， “小赵，我心里太难受了。林大师说我心里藏着魔鬼，他说的没错。如果我继续在齐江待下去，我会杀人的，把他们全都杀了！” “你说什么呢。林大师说的魔鬼是心魔，你有心结，解开就好了，怎么扯到杀人上来了。” “就是魔鬼，我知道的。他们也是魔鬼，我要杀了他们。” “他们是谁？” “是……我不能告诉你，等我把他们都杀死，你就知道是谁了。” 杀人两个字，从杨小懂嘴里吐出来，一点儿都不血腥，却让赵支流不寒而栗。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是随口说着玩的吗？ 根本不是，说一次是无心之语，可她说了那么多次，如果这个念头不在心里缠绕许久，怎么可能念念不忘。 赵支流定定地看着杨小懂，想要看清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看着看着，忽然心头一紧。 杨小懂的容貌，在和一个曾经熟悉的人慢慢重合。 那个人叫富江舟，是齐江省上一任省委组织部长，现任的省政协主席。 第203章 豪门是非多 十六年前，赵支流上大学那会儿，富江舟做过他那所大学的校长。 赵支流大学毕业那年，富江舟弃教从政，调任齐城市任市长。 当时还成为热点新闻，上过南方某报的头版。 赵支流记得清清楚楚，他在报亭买过那份报纸，大字标题非常醒目，“大学校长投身政界，学者型市长开先河”。 杨小懂与富江舟长得非常之像，他们俩究竟有没有渊源呢？ 杨小懂不会是富江舟的私生女吧？ 如果是的话，杨书延肯定是知情的，那么，他对杨小懂疼爱有加，唯命是从就好理解了。 同样，杨小懂时不时做出的神经质表现，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富江舟虽然已退居二线，可他做过多年省委组织部长，门生故吏遍布齐江，其能量不可小觑。 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赵支流就不肯再和杨小懂多交谈下去了。 这个孩子简直就是一颗雷，什么时候引爆，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自古豪门是非多。 必须尽快摆脱杨小懂。 赵支流问杨小懂，“小杨，你现在住哪儿？和你爸妈住一块吗？” “我一个人住，你要去我家吗？” “今天没时间了，吃过午饭我要回青平。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想吃你……你说的哦，要请我的。” 杨小懂痴痴笑着，伸手抓住赵支流的手。 赵支流抽回手，板着脸道，“小杨，女孩子要自重。我们认识没超过二十四小时，连朋友都算不上，你这样的行为，会让我看不起你的。” 杨小懂爆出粗口，“傻比，装什么上流社会，你知道什么叫上流社会吗。” 神经病！ 赵支流火了，起身出了咖啡馆。 杨小懂紧着追出来，从背后抱住赵支流，“小赵，我错了。我听你的，以后再不胡说八道了。” 赵支流用力甩开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去让司机开车。 杨小懂抓着车门不丢，不停地拍打着车窗。 司机不敢开车，让赵支流下车，“你们搞什么，拉坏我的车门要赔的哦！” 赵支流按下半拉车窗，严肃地对杨小懂说，“小杨，我来齐江是办公事的，没时间陪你玩，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说好要请我吃饭的，说话不算话，算什么男人！” “你——” 杨小懂瞬间变脸，含情脉脉地说，“小赵，我都承认错误了，你留下吧，我保证，吃完饭就放你走。” 一会儿狗脸，一会儿猫脸。 杨小懂的情绪波动太大，要说他的精神没问题，鬼都不信。 杨书延应该最清楚的她的状况，为何不找个心理医生帮她看看呢。 赵支流犹豫着，最终还是顾忌到杨书延的身份，下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骂了一句，“脑子有毛病！” 一脚油门到底跑远了。 赵支流一言不发，随便走进一家菜馆，不给杨小懂任何插嘴的时间，直接点了两个菜，要了两碗饭。 在前厅坐下来，杨小懂又开始踢桌腿，踢了一下看见赵支流在瞪他，立刻停下。 “第一次请我吃饭，就选这种地方。哼，臭男人，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她竟然知道怜香惜玉这个词。 她难道不清楚，自己和这个词毫不搭嘎吗。 赵支流不再给她好脸色，是不敢给她好脸色。 “小杨，你烧烤摊能听，这种地方也能吃，吃饭不许说话。” 杨小懂拿眼四下里看了看，起身到商品架上拿来一瓶白酒。 “我要喝酒。” “随便你，不过有一样，喝完酒不准开车。” “你陪我喝。” 赵支流想了一下，起身也拿来一瓶酒，“好，我陪你喝个痛快。” 杨小懂开心起来，向老板要酒杯。 “不用酒杯，一人一瓶，要喝就喝个一醉方休。” 赵支流打定主意，要把杨小懂灌醉，她不醉倒，自己就脱不了身。 杨小懂拿过菜单，一口气又点了五六个菜。 “小杨，就我们两个吃饭。有权消费，无权浪费……” “我一个人在家吃饭，保姆还要为我做四个菜呢，没菜怎么喝酒。” “好吧，我的大小姐，只要你高兴就好。” 赵支流拿酒瓶，和杨小懂碰了一下，一扬脖子，一口气下去大半瓶。 杨小懂毫不示弱，也将瓶中酒喝掉一多半。 女孩子喝酒，要么真有酒量，要么是没酒量有酒胆，凭着一股心气，只管往肚里灌，根本不知道白酒的威力。 要了满满一桌子菜，杨小懂一口没吃，半瓶白酒下肚，人就趴在桌上醉过去了。 赵支流不慌不忙，就是菜，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吃饱之后，又把剩下的半瓶白酒喝掉。 然后拍拍杨小懂，“小杨醒醒，把饭吃了。” 杨小懂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支流，又趴到桌上了。 赵支流结完账，找出杨小懂的手机，拿过她的手指，试了试，一下子就解开手机锁。 从通话记录里随便选一个联系人，将电话拨出去，是个女孩的声音。 “你好，你是杨小懂的朋友吗？” “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问题是，杨小懂喝醉了，在游乐场边上的菜馆里，麻烦你来接一下她。” “她又喝醉了！等着啊，我马上到。” 等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和杨小懂年龄相仿的女孩出现了。 赵支流认出正是昨晚的非主流女孩，就放下心来。 两个女孩也认出了赵支流，“哦，你们昨晚在一起？怎么到这种地方吃饭？” 赵支流懒的解释，架起杨小懂，送到她的车上，叮嘱那两个女孩，务必将她送回家。 看着红色跑车稳稳地上了路，赵支流才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站在路边给杨书延打电话，将杨小懂的情况告诉他。 “赵主任，非常感谢你对小妹的照顾。你今天回青平吗？如果不回的话，我单独请你吃顿饭。” 如果没有窥破杨小懂的秘密，赵支流当然愿意结交杨书延。 将他的身份放在一边，两人都是同龄人，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可此时，赵支流不敢再和杨书延有牵扯了。 “杨处长，不好意思，招商团的工作已经完成，下午就回去了。有书记带队，我不便请假。下次有机会的话，请杨处长到青平做客。” 第204章 一醉解千愁 招商团回到青平县城时，已近下午下班时间。 赵支流忙完积压的公务，给宁晓菲打了个电话。 这次宁晓菲没有拒绝接听，不过却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赵常委有何指示？” “晓菲，还在生我的气？” “不敢，你是领导，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 “晓菲别闹了，晚上回县城来，我想吃你烧的菜了。” “我既不是你的保姆，也不是你的厨子，没有义务为你烧菜吧。” 女人有吃醋的天性不假，可宁晓菲是个一贯理性的女孩，怎么忽然也变得疑神疑鬼呢。 还使起了小性子。 她难道不明白，和陶云炎一起出差，赵支流就是再混不吝，也绝不敢在招商团入住的酒店里胡来。 赵支流发出感叹，“晓菲，咱俩之间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吗？太让我伤心了。” 宁晓菲沉默了一会儿。 “我晚上要回市区看我妈。另外，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宁晓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好吧，三年之约正好快到期，宁晓菲也终于要做出选择了。 赵支流愿意给她充分思考的时间。 田啸以得知赵支流招商归来，约了朱少唐为他接风。 赵支流原本计划好好的，等宁晓菲回来，两人过个二人世界，顺便把杨小懂的事解释清楚。 宁晓菲在有意躲他，而且讲出要重新定义二人关系的话。 赵支流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就有了喝酒的想法。 张小海来接赵支流时，他随口问了问赵严和同学打架的事。 张小海告诉他，赵严的变化很大，在学校里经常顶撞老师，和同学们相处的也不好。 “赵常委，赵严年龄太小，乍一离开父母，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过程，你最好能隔三差五去陪陪他。” 张小海的话让赵支流很内疚，他这个父亲做的太失败了。 在县城没有自己的房子，在市区也没有房子，不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就算了，现在连半个家也给不了他。 下个月赵支流还要去省城学习，一走就是三个月，儿子怎么办。 赵支流越想心里越难受，对张小海说，“去市区吧，我去看看赵严。” “小朱已经开始准备饭了，要不我通知他取消吧。” 赵支流亲自给田啸以解释，“啸以，不好意思，我又要放你鸽子了，我得去市里看儿子。要不咱们改到明天晚上再聚吧。” 田啸以窝了一肚子火，以为赵支流在有逃避他，可又不敢发作，闷声闷气地说，“好吧。” 朱少唐正和田啸以在一起，他的反应很机敏，对着田啸以的手机道，“赵哥，我们改到市里吃饭，你把赵严带上。” 田啸以跟上说，“就这样定了，我和少唐随后就到，定好饭店通知你。” 赵支流不好再拒绝，只能欣然接受。 邵庭镜在齐江没回来，考虑到邵今如年龄还小，赵支流就只把赵严从邵家接了出来。 从小学生到初中生，尽管年龄变化不大，赵严却明显有大孩子的气象了。 在车上坐的远远的，和赵支流很是生分，也不主动讲话，问一名答一句，再不像以前那样父子情深。 “赵严，在学校要和同学搞好关系，别动不动就发脾气。” “知道。” “要听老师的话……” “知道。” “在邵伯伯家吃的好吗？” “不好。” “不好？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是，我想吃姥姥做的饭。” “姥姥年龄大了，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要学会适应新生活。” “你要是在市里有房子，姥姥就可以陪我。” 将赵严转到市区上学，就是为了躲开严里英，躲开严家对赵严的影响。 在市里有没有房子不重要，赵支流主要是不想，让严家人再掺和到赵严的生活里来的。 买房子，一定要在市里买套房子。 赵严上完初中还要上高中，在市里没有一个家是不行的。 赵支流下完决心，将赵严搂到怀里，“买房子，爸爸向你保证，最近就办这件事。” 赵严开心地笑了，“你答应把姥姥接过来了？” 赵支流答非所问，“你要好好学习，初中不打好基础，升到高中学习会更加吃力。” “我妈是高中老师，在青平她可以辅导我，你非要我到市里来上学。我上不好学全赖你！” 这是赵严第一次顶撞赵支流。 而且是带着埋怨，带着愤怒。 赵支流不由愣住，半天才道，“爸爸有更深的考虑，你将来就懂了。” 饭吃到一半，赵严就嚷嚷着吃饱了，要回去睡觉。 朱少唐主动要求去送赵严，路上给他买了几件衣服和一些零食。 回来时，赵支流和田啸以一人攥着一个酒瓶，都喝的有些醉意了。 一回到青平就让宁晓菲呛了一顿，刚刚又让儿子顶个心里烦透，赵支流就想把自己灌醉，来个一醉解千愁。 朱少唐见他轮起酒瓶喝酒，开始劝阻，“赵哥，少喝点酒，一会儿咱们去歌厅吼几嚷子。” 话音未落，赵支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张小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赶紧递给赵支流，“赵常委，是宁镇的电话。” 赵支流醉眼惺忪，“谁？谁打来的？” “晓菲镇长。” 听到是宁晓菲的电话，赵支流的酒醒了大半，接过手机贴到耳边，“晓菲，你在哪了？” “赵赵，快来救我，有人欺负我！” “谁，谁欺负你？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张小海在旁边听的真切，见赵支流有些醉了，害怕耽误事，抢过手机道，“宁镇，我是张小海，我和赵常委在一起，你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在万达旁边的足疗城，好像是足够美足疗城。” “我们也在市里，离你那里不远，等着我！” 张小海扔下手机，看了一眼赵支流，“田主任，你在这里陪着赵常委，我和小朱过去。” 赵支流的酒量大，虽然今晚喝了不少酒，听说宁晓菲求救，立马清醒过来。 “走，我也去。” 四个人分乘两辆车，没用几分钟便到了“足够美”门口。 足够美足疗城上下三层，此时正是上客的时间段，里面客人比较多。 张小海抓住服务员问半天，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和朱少唐一人一个楼层，挨个房间寻找宁晓菲。 在第二层最边上的房间里，朱少唐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宁晓菲，回头喊道，“小海，赵哥，宁镇长在这里！” 赵支流三步并作两步，几下便冲到了门口，进到房间里，竟然看到了常士平。 第205章 见到血的狼 这是一间贵宾厅，设有两张按摩床，两个足疗长沙发，还有更衣室，浴室和酒水吧。 宁晓菲和常士平都穿着宽松的按摩服。 宁晓菲躲在浴室里，常士平站在浴室外面，两人都扒着浴室的玻璃门。 玻璃门是横向的推拉门，没有门栓，宁晓菲用力推着门边框，阻止常士平的进入。 听到外面呼叫她的声音后，宁晓菲突然松手，常士平用力过猛，随着玻璃门向一侧移动甩了出去，正好跌到朱少唐跟前。 朱少唐迎面就是一拳，打在常士平的脸上，这时赵支流就跨入了房间。 宁晓菲赤着脚，露出两条光洁的大长腿。 看到赵支流后，立刻扑到他的怀里。 赵支流抱住宁晓菲，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张小海从门外一跃而起，跳起来踹向常士平，不待他做出反应，拳头像雨点似的落到他身上。 赵支流安抚了宁晓菲一会儿，见她渐渐平静下来，便让她去换衣服。 看样子常士平也喝了不少酒，挨过拳脚后，有所清醒。 他对张小海隐约有些印象，一边捂住脸，一边喊话，“小张，误会。支流，误会了，你快让他住手。” 他妈的，以前给老子戴绿帽子的旧账还没算，这回又要动我的女人，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给你来个旧账新账一起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支流气的失去理智，上去狠狠抽了常士平一个耳光，眼看着他的嘴角流出鲜血。 看到血，赵支流顿时像一匹见到血的恶狼，疯了似的扑上去掐住常士平的脖子， “老子弄死你！” 常士平开始翻白眼。 嘴角流出白沫。 朱少唐见状吓坏了，赶紧去掰赵支流的手指。 这时周正行和路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抱住赵支流的腰，一个去扯他的胳膊。 终于将赵支流拉开，常士平像一只死狗，瘫倒在地，脸上半天才慢慢有了血色。 “支流，你疯了吗？” 路伟将赵支流按到沙发里。 由于暴怒，赵支流的脸色黑红黑红的，喘着粗气吼道，“我要杀了他！” 高鸣远出现在门口，“怎么了，谁在闹事！哦，赵主任也在啊——” 周正行将他推出门外，“你别进来，到别的房间等着。” 说完顺手关上房间门。 周正行对赵支流的出现很奇怪。 “赵常委，你也在这里做足疗吗？” 赵支流冷冷地看着周正行，神情严峻的骇人。 他心里明白，宁晓菲从不轻易参加饭局，肯定是周正行用行政命令强迫来的。 不错，宁晓菲正是被周正行带来的。 常士平经过一番运作，花了不少钱，终于与常务副市长陈明确攀上关系。 陈明确已得到准确消息，市委书记和市长很快要一起调走。 这对他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 他自然要积极活动，争取上位，接任格州市市长。 如果当上格州市政府的一把手，必须有几个能力出众，对他忠诚的手下抬轿子。 他要提前布局，培养自己心腹嫡系。 于是，通过亲属的牵线，常士平进入了他的视线。 经过了解，常士平虽有污点，不过没有涉及经济问题。 只要经济上不出问题，其他缺点不算什么。 陈明确还了解到，常士平在青平县工作时，主动担当作为，能打硬仗，曾经成功完成创建卫生城的任务。 人无完人，陈明确不需要十全十美的庸才，需要的是有执行力，有行动力，能实现他意图的干部。 常士平基本上符合他的要求。 恰好市住建局缺一位副局长，一把手也快到退休年龄了。 陈明确就有了想法，准备将常士平弄到住建局，先担任排名靠前的副局长，等一把手退休后，再把常士平提上去。 安排一个部门副职，对常务副市长陈明确来讲毫无难度。 常士平吸取教训，一直严守口风，直到任命通知书拿到手，才将消息透露出去。 路伟是常士平的铁杆跟屁虫，住建局又是一个油水很大的单位，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摆酒，为常士平祝贺。 在平北镇水泥厂项目上，高鸣远和路伟赚个盆满钵满，同时他俩与周正行的友谊也更深了一步。 所谓臭味相投，路伟为显摆与常士平的关系，就拉上了周正行。 叫上了周正行，就又想到了宁晓菲。 宁晓菲曾经是常士平的部下，叫她参加老领导的饭局，毫无违和感，而且顺理成章。 重要的是，有美女陪着喝酒，是常士平最喜欢的一件事。 宁晓菲本来要回家陪父母的，拗不过周正行的一味相请，就这样被强行拉到了酒桌上。 吃完饭，高鸣远又要请这几个人做足疗。 宁晓菲准备先行离开，常士平讲了许多怪话，让宁晓菲抹不下面子，只好极不情愿地一陪到底。 该说不说，宁晓菲当上镇长后，脾气改了许多，对官场的事也迁就许多。 这是没办法的事，她不能再去轻易得罪上级领导。一旦得罪了，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牵涉到整个镇领导班子的全局。 她哪里知道，路伟这孙子心怀不轨，故意将她和常士平单独安排到一个房间里。 她又哪里能想到，常士平刚重新被重用，就会借着酒劲，色迷心窍，对她威逼利诱，甚至要来个霸王硬上弓。 两人躺在足疗长沙发上，做完足疗后，常士平把足疗师赶出去，开始对宁晓菲动手动脚。 “晓菲，在青平时我就看好你。别在乡镇干了，我把你调到市里来，市直机关才适合你。” 宁晓菲一口回绝，“谢谢常局的好意，我暂时没有回市里的打算。” 常士平一把抓住宁晓菲的胳膊，“晓菲，我喜欢你。我和家里那位感情不和，已经分居好多年了……” 宁晓菲用力挣脱他的手，正色道，“常局，我有男朋友了，请你自重。” “你这么好的女孩，谁会有资格娶你！只有我才有资格做你的男人！你听好了，我很快就能当上市住建局的一把手，将来还要当副市长，跟了我，你的前途就有保障了！” 说完，常士平冷不防跳起来，扑到宁晓菲的沙发上。 宁晓菲吓得花容失色，急忙翻身向旁边闪开，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喊道，“常局，你别乱来，否则我报警了。” 常士平已经是一个醉鬼，完全不考虑后果，踉跄着爬起来继续骚扰宁晓菲。 宁晓菲来不及换衣服，又不肯穿着按摩服跑出去，就躲进了浴室。 愤怒，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宁晓菲第一时间想到了赵支流。 她以为赵支流远在青平县，远水救不了近火，没想到赵支流就近在咫尺。 第206章 好景不常在 周正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赵支流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在创城办时，赵支流和常士平配合的很好，从没有人说过他俩有矛盾。 即便常士平有冒犯宁晓菲的行为，那也是酒后无德，赵支流竟怒到差点掐死常士平。 不应该呀。 平日里赵支流挺能稳得住，今天是怎么了！ 周正行尬笑着替常士平打掩护，“赵常委，常局长今晚喝了不少酒，酒后难免脑子不清醒……” 听到这里，赵支流忽的起身，上前抓住常士平的头发，拖拽着强行拉到浴室里，摘下花洒，对着他的头浇起来。 “我帮他醒醒酒！” 路伟慌忙跑过去，一把将赵支流推开，黑着脸吼道，“支流，你干啥呢，有完没完！” “没完！除非他跪下来向宁晓菲道歉！” “支流，过了啊。无论怎么讲，常局长也曾做过你的领导，大家共事一场，得饶人处且饶人。” “常局长？嗬，他当上局长了呀！局长了不起吗？别说是局长，就是市长又怎样，就能为所欲为吗！” 周正行扯住赵支流的胳膊，赔笑道，“赵常委，你出来，咱俩到隔壁房间聊聊。” 赵支流用力一甩手，将周正行甩开，“这个房间里，没有常委，也没有局长，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咱们就用老百姓的办法解决问题，我就问他常士平跪还是不跪！” 今天之事，全因路伟而起。 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赵支流和宁晓菲的关系。 赵支流这样一闹，他才醒悟过来。 这俩人是好上了呀。 要不然赵支流绝对不会如此犯浑的。 先后招惹了赵支流的两个女人，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怎能怪赵支流不讲情面呢。 路伟心里暗暗叫苦，若常士平今天跪了，从此会恨死他的。 常士平不跪，赵支流又不肯罢休。 这可如何是好。 路伟急的团团转，一转身正好看到宁晓菲换完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顿时有了主意。 他看向周正行，然后朝宁晓菲努努嘴。 意思是让周正行做宁晓菲的工作。 周正行心里说，赵支流以前号称赵大胆，现在外号赵邪子。我将宁晓菲叫来参加饭局，他已经恨死我了，让我怎么敢再开口相劝。 周正行摇了摇头，突然扶住腰，一脸苦相道，“哎哟，哎哟，我的肾结石病犯了，疼死我了……” 说着慢慢蹭到门口，拉开门躲了出去。 狗操的周正行！你他娘的狗肉上不了桌子，遇到见真章的时候就拉稀。 路伟在心里骂着，脸上却堆起笑，对宁晓菲说，“晓菲镇长，今天这事都怪我，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鞠躬。麻烦你劝赵常委消消气……” 赵支流冷笑，“路局，既然承认是你的错，要不你给晓菲磕头赔罪？” 路伟顿时恼了，“赵邪子，你别太过分。常局又没把晓菲镇长怎么着，你差不多得了。大家同事一场，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皮，你觉着合适吗？” 赵支流看也不看路伟，果断对宁晓菲说，“晓菲，报警吧。” 宁晓菲犹豫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赵支流。 朱少唐立刻掏出手机，“我来报警。” 路伟一把夺过朱少唐的手机，“你算干啥的，这里有你什么事。” 赵支流坐到宁晓菲身边，攥紧她的手，“他不愿私了，就走司法程序。你放心大胆报警，明天我会向县委汇报此事，组织会给你撑腰的。” 见赵支流态度坚决，而且将县委搬了出来，路伟先就软了。 此事一旦上升到由组织上出面，他作为今晚饭局的组织者，是逃不掉政纪处分的。 若事情闹大了，免职也并非不可能。 放着活鱼不吃，非要摔死了吃，岂不是自讨苦头。 情况不妙，再嘴硬就是不明智了。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路伟走到常士平跟前，小声嘀咕着，将利害关系讲了半天。 常士平费尽心机，付出极大的代价，刚从人生低谷里走出来，才高兴没两天，就遭当头一棒，心中的难受可想而知。 没办法，谁叫他管不住邪念呢。 下跪就下跪吧，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常士平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默默走到宁晓菲和赵支流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晓菲妹妹，我喝醉了，做错了事。对不起，我向你郑重道歉，请你原谅我。” 赵支流看了朱少唐和张小海一眼。 朱、张二人立马就明白了，赶紧用手机录下了视频。 赵支流冷冷地问常士平，“常局长，你错在哪里了？麻烦你把事情讲清楚。” 路伟在一旁道，“支流，杀人不过头点地，常局已经跪下了……” “路伟局长，将常士平和宁晓菲安排在一个房间里，是你的主意吧？晓菲一直把你当哥哥对待，路伟你还是不是人！对自己的妹妹，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赵支流邪劲上来，借题发挥，一点脸面都不给路伟留，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路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将嘴闭上再不敢说话。 宁晓菲有赵支流作主，心就硬起来，常士平不讲清楚事情经过，她坚决不接受道歉。 没办法，常士平只好把自己做过的混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赵支流再看向朱少唐和张小海，他二人一齐点头，意思是说，放心吧，全录上了。 赵支流这才拍拍宁晓菲的手，柔声道，“我送你回家吧。” 宁晓菲站起来，挽上赵支流的胳膊，两人走向门口。 经过路伟身旁，赵支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一扬，露出嘲讽的一笑， “路局，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你好自为之吧。” 路伟咧了咧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来到车前，周正行从暗处走出来，挤出一脸谄媚地笑，“赵常委，我向你做检讨……我是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晓菲镇长，我给你道歉。” 赵支流冷着脸，没有理周正行，拉开车门请宁晓菲上车。 周正行追着赵支流，绕到轿车的另一侧，帮他开车门，“赵常委，我，我明天去你办公室说明情况。” 赵支流视他如无物，关上车门，对张小海说了声，“开车。” 第207章 搞个大动作 陶云炎从齐江回来后，分别与几位县委常委谈了话。 谈话内容大致差不多，就是要统一思想，形成共识，集中力量抓好农机厂地块棚改项目。 陶云炎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常委们，支持他亲自招引来的企业——齐江翎众地产公司，参与到农机厂棚改项目中来。 打压侯修明这么久，陶云炎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他要在棚改项目上插一脚。 没人知道翎众地产是什么来头，可谁都不是傻子，能让陶云炎亲自出马请来的企业，若其中没有猫腻，那就见鬼了。 侯修明得知这个结果时，竟然笑了。 好一个陶云炎，搞那么大阵仗，带了那么多人出去招商，最后就为了把一个地产公司弄过来。 弄过来也就罢了，原来是和他抢棚改项目的。 不对，不是和他侯修明抢，而是和市委秘书长赵恒山抢。 尚言琥的思路是，他在格州布局多年，终于等来高层释放棚改红利的机会，决定下注青平县的未来发展，扎根青平，深耕细作，独家开发农机厂地块，以谋取长期利益。 陶云炎对此心知肚明，也拿过尚言琥的好处，为什么要突然丢下尚言琥，转头又拉来一家地产公司，他是什么意思呢！ 侯修明被陶云炎搞得有些糊涂。 翎众地产是齐江的企业，究竟与省里领导有没有瓜葛，侯修明拿不准，因此对陶云炎提出的意见，不敢轻易反对。 反正尚言琥背后站着赵恒山，如果他不接受将农机厂地块一分为二，可以通过赵恒山向陶云炎施压。 于是，在和陶云炎谈完话后，侯修明就把消息通报给了尚言琥。 尚言琥被气坏了，说话很不客气，“陶云炎有点不上道。” 侯修明点了一句，“和你共同开发农机厂地块的企业来自齐江，名字好像叫翎众地产公司。” 陶云炎的手段够快，与常委们沟通完，接着就召开县委常委会。 在会上，先由侯修明宣读一遍关于棚改的文件，随后，针对青平县的棚改工作，陶云炎提出几点指导意见，重点讲到农机厂区域的规划和开发。 对于顶尚实业和翎众地产这两家公司，陶云炎一个字都没提。 他在有意撇清与这两家公司的关系。 他不提，有人会提，要不然这个会开得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人就是常务副县长郑昭月，由他介绍顶尚和翎众两家公司的情况。 然后就是宣布主持棚改工作的名单。 侯修明是第一责任人，郑昭月和赵支流名列其中。 郑昭月负责联系顶尚公司，赵支流负责联系翎众公司。 大家都明白，陶云炎明着是放权给侯修明，实际上仍由他的两员大将，牢牢控制着棚改项目的主动权。 侯修明斗了半天，最后仍然没有拿到话语权，反倒要承担第一责任人的领导责任。 这个工作安排，不仅侯修明没搞明白，赵支流也如坠五里云雾当中。 陶云炎都是要离开青平的人了，还死死抓着大权不放，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在会议的后半段，侯修明几乎没说话，议完正事，侯修明忽然冲着赵支流开了句玩笑， “赵主任，听说你这次去齐江，搞了一个大动作？” 大家都看向赵支流，“啥大动作？” “侯县，你是啥意思？” “英雄救美嘛。各位没注意到吗？赵主任脸上的伤还没好呢。” 谁的嘴这样快？ 是孙强还是王加束。 这种事怎么能乱传呢。 赵支流哼了一声，语含揶揄道，“侯县长是属二郎神的吧，在青平也能看到我们在齐江做什么。” 他用了“我们”二字，这是把陶云炎也装进来了。 陶云炎的脸色果然变了，不过没有直接怼向侯修明，而是来了敲山震虎， “支流主任，以后出门在外小心着点，该管的事管，不该管的闲事绕着走。要切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赵支流一边收拾笔记本，一边说道，“没办法呀，我不想管闲事，无奈闲事往我着上落嘛。” 赵支流回到办公室，周正行正在等他。 “赵常委，散会了？” 说着话，周正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到赵支流的办公桌上。 赵支流看也没看，“拿走。” 周正行赔着笑脸，“几根虫草，赵常委留着泡茶喝。” “我享受不了这么高档的补品，周书记还是送给该送的人吧。” “赵常委，还在生我的气？我也不讲自己有多冤，你生气就生气吧。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人是真笨，咋就没看出来，你和晓菲镇长在谈恋爱呢。要是知道你俩这个关系，别说是常士平，就是市委马书记让我带晓菲过去，我也不会干的。” 赵支流冷笑道，“周书记，晓菲和我什么关系重要吗？她首先是你搭档，工作上的应酬也就罢了，那咱饭局你让她去陪酒？你也太不尊重自己的同事了吧！” “是，是，全是我的错。你放心，以后我会替你好好保护晓菲的。” 赵支流立刻更正道，“是保护好你的同事。” “明白，我一定坚决执行赵常委的指示。” 周正行见赵支流态度有所缓和，趁机发出邀请，“支流，咱哥俩有很长时间没单独聚了，要不今晚喝点，我向你汇报汇报思想。” 赵支流想了解路伟和常士平的情况，就没有拒绝他，“看情况吧，如果没有临时安排，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喝点酒。” “好的，我等你的电话。” 周正行喜滋滋地离开了。 他刚走，凌冰儿敲门走了进来。 凌冰儿是受贺群的委托，来请赵支流参加桃树汪的招商活动的。 邵庭镜已经和凌冰儿约定时间，明天去韵红集团谈投资的事。 贺群想到赵支流与邵庭镜关系甚笃，若赵支流出马，邵庭镜会更加用心。 凌冰儿说明来意，赵支流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该端架子时赵支流从不犹豫.。 请他参加重要活动，贺群不出面，竟然派一个党政办主任过来，这个面子赵支流是不能给的。 凌冰儿冲赵支流一笑，转身出门，不要任何人通报，扭头直接进了陶云炎的办公室。 第208章 脚踩两只船 陶云炎没想到凌冰儿会跑到他办公室来。 既惊喜又紧张。 想到那一晚的缠绵，心里仿佛有只猫在挠。 “你，你怎么没打招呼就跑来了？” 凌冰儿规规矩矩地站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陶书记打扰了，明天我们乡有个招商活动，邵庭镜老总的意思是，希望能有一位常委参加。” 贺群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这种事怎么能让下属来找县委书记提要求。 肯定是凌冰儿自己要来的。 她不说再不见面了吗？怎么找到办公室来了。 陶云炎很想发火，看到凌冰儿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就软下来。 “你不该到这儿来。” “我懂规矩，你是县委书记么，我这个级别的小职员，怎能随便打扰你。是邵总让我来的，他说你平易近人……” 陶云炎走到凌冰儿身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小妖精，撒谎都不会，邵庭镜比你更懂官场规则。” 凌冰儿扭捏着想摆脱陶云炎。 她扭动的身子柔软的像条蛇，让陶云炎爱不释手。 “别动，再动我受不了啦。” 凌冰儿偏要动。 陶云炎就在她身上摸索着，亲吻了好大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晚上去长昇里等我。” “不去，明天一早要出差，再伺候你一夜，我就爬不起来了。” “真不去？” “说不去就不去。” “别后悔。” “去了才后悔呢。”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不去的话好消息就没有了。” 凌冰儿急切地问道，“什么好消息，现在就说。” 陶云炎摇摇头，坐回办公桌前，恢复领导的威严，“你走吧，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凌冰儿心里明白的很，陶云炎的办公室，不是她能随便来的，也不是谁就可以胡乱闯进来的。 她走过去，趴在桌上，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陶云炎。 “说嘛，是啥好消息？” 陶云炎忍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晚上告诉你。” 凌冰儿假装生气，“不理你了。” 看到凌冰儿要走，陶云炎道，“你回去告诉贺群，让他亲自给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嘛？你要替我请假，不让我参加明天的招商活动？你少来呀，这次招商机会是我争取来的，我一定要亲自参与。” “傻瓜，你不是想要个常委参加活动吗？这事必须按程序办。” 凌冰儿这才恍然大悟，冲陶云炎扮个鬼脸出去了。 这个小丫头，傻乎乎的倒是挺让人放心。 陶云炎想着晚上的约会，再没心情办公了。 凌冰儿从陶云炎办公室走出来，恰好赵支流要进陶云炎的办公室。 赵支流愣住了。 她怎么会从陶云炎的办公室里出来？一个乡党政办主任，是没资格直接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的呀。 凌冰儿见赵支流发呆，冲他微微一笑，“赵常委，再见。”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赵支流心里犯了猜疑。 能想到的是，邵庭镜在追求凌冰儿，委托陶云炎从中撮合。 不对，这点小事，邵庭镜是不会找陶云炎帮忙的。 要找也是找我赵支流才对。 赵支流实在想不出，凌冰儿以什么理由面见陶云炎。 敲了敲陶云炎的办公室门，听到里面传出“进来”两个字，赵支流推门走了进去。 “有事？” 赵支流的目光在陶云炎脸上停留片刻，没发现任何异样，就假装很随意地问道，“我看到凌冰儿从你办公室出去了，她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她能找我什么麻烦？她来县委大楼的机会少，进错门了。” 陶云炎掩饰着随手拿过一个文件看起来。 她来县委大楼少？乡党政办主任，经常来县委办办事，不会不熟悉各个办公室，她会进错门？ 赵支流不相信陶云炎的解释，却也无法继续追问下去。便将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开始谈工作。 一件是县委办补充人员的事，赵支流提了两个人选，陶云炎简单了解一下情况，顺利地通过了。 还有一件是关于公车改革的事。 市公车改革办主任打来电话，准备近期来青平，对两办人员进行集中学习培训，以便于接下来进入具体操作阶段。 市公改办主任下来，为表示重视，陶云炎肯定要和他见一面。 赵支流请示陶云炎，问他哪天有时间，好给市公改办主任回话。 这件事让陶云炎颇为费了一番思量。 市公车改革办主任一下来，势必会弄得人心惶惶，首先坐不住的就是小车班的司机。 陶云炎担心司机们到处托人，人情托到他这里来，肯定应接不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走，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拖一时是一时，不利于稳定的事，他是一件也不愿沾手。 如果不动起来，又担心市委责怪他不重视这项工作。 赵支流见他为难，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陶书记，我先往后推推吧，等其他区县都进行完，再请市公改办主任来也不迟。” “好，你酌量着办吧。” 见陶云炎的心情不错，赵支流就想到了田啸以的事，便试探着提了一嘴。 “城关街道主任位置还空着，安平书记在我跟前念叨好几回了，说他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一个人实在顶不住。是不是安排个人过去？” 陶云炎盯着赵支流看半天，忽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和小蒋分手的？” “啊，陶书记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向我报告，说看到有一天晚上，你进了宁晓菲在府右花园的家。你不会脚踩两只船吧？” “当然不会，我和小蒋早就分手了。” “哦，我就说嘛，你不可能乱搞的。” “既然陶书记知道了，我就不必隐瞒了，我是在和宁晓菲谈恋爱。” “好，我早就发觉你和宁晓菲，不像普通上下级关系了。我为你助把力吧，将宁晓菲调到城关街道。” “啊——” 赵支流愣住了，他的本意是帮田啸以实现愿望，没想到陶云炎给了他一个惊喜。 “怎么，你不乐意让宁晓菲离你太近？” “哪里，我谢谢陶书记了。” 赵支流心里说，办了宁晓菲的调动，田啸以的事就得等一等了。 这件事该如何向田啸以解释呢。 第209章 忘情于世俗 凌冰儿从陶云炎办公室出来这件事，若是被别的人撞见，肯定会传出去。 这件事可大可小，可荤可素，全看讲故事的人怎么编排。 好在是赵支流撞见的，陶云炎相信他的素养和忠诚。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这一点赵支流是能做的。 相信是一回事，提防是另一回事。 小心使得万年船，以陶云炎的城府，绝不会让赵支流，成为插进自己心里的那根刺。 他用帮宁晓菲调动工作封住赵支流的嘴，同时也没按贺群的意思，指派赵支流参加桃树汪乡的招商活动。 赵支流聪明过人，若和凌冰儿一起出差，略施小计就能她心里的小秘密套出来。 陶云炎将常务副县长郑昭月派了过去。 这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因为贺群与郑昭月曾同时任过两办主任，二人向来不合。 贺群宁可不要县委常委跟着装门面，也不愿让郑昭月在他跟前指手画脚。 这事别人悟不出来，赵支流能看懂陶云炎的意图。 他心里一凉，莫不是陶云炎和凌冰儿搞到一起去了吧。 可能吗？ 凌冰儿是因为反抗性骚扰才调来青平的。陶云炎是经办人，他既然知道凌冰儿是个烈女，敢对她下手吗？ 怎么不可能呢！ 此一时彼一时，人都会变的，若是凌冰儿主动献身呢。 要真是如此，邵庭镜蒙在鼓里，还在对凌冰儿一往情深，可就成了大冤种。 作为朋友，赵支流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邵庭镜。 拨通邵庭镜的手机，赵支流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才慢慢聊到明天的招商活动。 接着问道，“邵总，你是否让老陶帮小凌调动工作？” “没有啊，老陶要给小凌换工作吗？准备将她调到哪个单位去？” 邵庭镜对凌冰儿要调整工作的事毫不知情。 将凌冰儿调到县城是陶云炎自己的主意，而且他也没以此向邵庭表功。 陶云炎为什么主动帮凌冰儿换工作，没有好处的事，他从来不做。 就像他突然提出，将宁晓菲调到城关街道一样。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呀。 已经很明显了，凌冰儿和陶云炎的关系极不正常。 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赵支流不由替邵庭镜难过。 邵庭镜曾想追求宁晓菲，由于赵支流的原因，主动退出了。 现在终于遇上再次让他心动的女孩，又跳出来一个陶云炎横刀夺爱。 而且，是在他动用关系，帮陶云炎获得提拔机会期间。 这就不仅是横刀夺爱了，而是背后捅刀子。 邵庭镜了解内情后，会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呢。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职责。 赵支流陷入两难境地，迟疑半晌才道， “女孩子干党政办主任不合适，组织部祝部长和我探讨过这件事，准备为小凌调整一下工作。你知道这件事就行了，不用和小凌提及此事。” “支流，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又是老陶，又是祝部长，我没听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支流的脑子有些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你，你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你来格州吧，我将赵严和小如带上，咱们来个亲子团建。” “好，不过我可能还要带两个朋友过去。” “没问题，我来安排。” 赵支流答应过周正行晚上一起吃饭，此时又想起一个人，就是杜研珺。 既然不方便点破陶云炎与凌冰儿的事，何不将杜研珺介绍给邵庭镜认识。 无论邵庭镜对杜研珺感不感兴趣，应该都能通过赵支流的这个安排，猜透他的良苦用心。 赵支流没有给杜研珺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她的工作室。 杜研珺已经搬出开发区办公楼，将工作室放在了县委大院对面的写字楼里。 赵支流走出县委大院，穿过马路，来到杜研珺的工作室。 她正在与当事人谈案子，看到赵支流，明显的现出一丝慌乱。 杜研珺掩饰着激动心情，强装镇定地打招呼，“什么风把赵常委吹来了，是来指导工作吗？怎么没人给我下通知呀。” “你少调侃我。听说你搬到这儿来了，一直想过来看看，今天才抽出时间来。你先忙着，不用管我。” 杜研珺用最快速度结束工作，问道，“赵常委，茶还是咖啡？” “明知故问，我什么时候喝过咖啡。” “红茶还是绿茶？” “绿茶。” “对不起，绿茶喝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 赵支流知道她在故意作弄自己，被气笑了，“那就泡红茶吧。” “对不起，红茶好像也没了。” “算了，给我一瓶矿泉水吧。你别忙了，坐下来聊会儿天。” 杜研珺倚着办公桌，抱着胳膊端详着赵支流，“准备啥时候办婚礼？” “办啥婚礼？” “怎么，你和那位美女镇长只是玩玩，没打算娶人家呀！” “你说啥呢，没个正经。” “我不正经吗？好，我让你看看不正经是啥样的。” 杜研珺说着冷不防坐到赵支流腿上，双臂舒展，环住了他的脖子。 “支流，我喜欢你，娶我吧。” 赵支流窘迫的手足无措，想推开杜研珺，试了几下却推不动。 “老同学，大律师，你别吓我好不好。世上优秀男人多的是，我这种浑身恶臭的小官僚，怎么可能是你的菜。” “没办法，我就喜欢你这个臭男人。自从那年咱俩一起出车祸，你就在我心里扎了根。我认定你是那个，不能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却是可以让我陪着你，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臭男人。” 杜研珺说完紧紧地搂抱着赵支流，将脸贴上他的脸，不停地摩擦着。 “吻我……支流，我爱你，太爱你了……” 刹那之间，赵支流仿佛陷落进一片鲜花地里，久违的暗香徐徐袭来，让他迷恋到无法自拔。 杜研珺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女人的气息，润物细无声地蚕食着赵支流的理性。 这一刻赵支流不再属于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肉体和灵魂的飞升。 两个人拥抱着，都恨不能相互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洪水汹涌而至，淹没了两个忘情于世俗之外的男女。 第210章 破罐子破摔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将赵支流唤回现实世界。 赵支流看向扔在地上的衣服，探着身子去准备去拿手机，杜研珺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手机响了一会儿停下来。 赵支流刚松下一口气，铃声再次响起。 他知道肯定有急事，便翻个身，将杜研珺让进沙发内侧，匆匆穿好衣服，顺便接起了电话。 是齐绍东打来的。 “赵常委，农机厂的老职工搞群访，现在已经到了市政大厦门前，陶书记和侯县长要马上赶过去，请你陪同。” 赵支流来不及多问，道，“我在县委大院门口了。” 走到杜研珺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杜研珺，“对不起，出了点急事，我要马上要赶去市里，先走一步了。” 杜研珺脸上的红润还未退去，含羞点点头，“走吧，事越大越要冷静，千万别冲动。” 赵支流只冲动过一次，那还是在上次出车祸时。 杜研珺一直记在心里，她的叮嘱，让赵支流心头一暖，快步走回来，在杜研珺额头轻轻一吻，才出了她的办公室。 来到县委大院门口时，公务面包车正好开到跟前。 县委书记陶云炎，县长侯修明，府办主任刘继续和齐绍东都在车上。 赵支流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声问齐绍东，“什么情况？” 齐绍东瞥了一眼神情凝重的陶云炎，小心翼翼地回答，“具体情况还不了解，大约有二三百人，跑去要见市长。” “公安和信访的人到位了吗？” “通知过了，应该已经出发了。”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群访事件，最难受的就是陶云炎了。 他怀疑有人在故意拆他的台，可是没有证据，目光不时在侯修明和赵支流脸上变换着。 侯修明面无表情，不声不响。 赵支流拨通市信访办主任的手机，想要详细了解情况。 手机那头的语气极不友好，“你们是怎么搞的，不知道今天省领导下来吗？” 赵支流一惊，看了看陶云炎和侯修明。 他不知道有省领导到市里来，至于其他人知不知道，无法确定，只好先承认错误，“对不起许主任，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想知道群访群众的身份和诉求……” “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许主任说完就掐断了通话。 赵支流愣了一会儿，问齐绍东，“有省领导到格州来，接没接到相关通知？” 齐绍东摇头，“没有。” 他要说没有接到通知，陶云炎对此事肯定也不知情。 不应该呀，省里领导到格州来，市里一般都会通知县里做好稳定工作，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呢。 侯修明道，“不要打听了，刚才郑高箭汇报过，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带队下来的。” 这就容易理解了。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也算省领导，但上升不到需要地方上加强稳定工作的级别。 副部长带队下来，应该是考察市级领导班子的。 为什么一出事就是青平县。 而且一出事就卡着关键节点，青平县到底是谁在暗中换捣鬼呢。 省委组织部下来人，通知都没下到青平县，谁的消息如此灵通，竟然鼓动职工群访呢。 这时候闹出群访事件，陶云炎难辞其咎，他的提拔之路恐怕要就此打住。 赶到市政大厦门前时，郑高箭和丛芸等人已经在着手做劝返工作。 群访的人根本不理会这些人，还在群情激奋的大呼小叫着。 陶云炎看着眼前的情景，想到自己的不妙的处境，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让赵支流去传达命令， “告诉郑高箭，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手段，先把人控制起来，尤其是领头闹事的，全都抓起来。” 赵支流粗略估计一下，群访人员有三百人之多，即便两个控制一个，也需要至少六百人的警力，要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凭青平来的这点人，根本办不到。 况且，在市政大厦门前抓人，影响很坏且不说，搞不好还会激化矛盾，造成局面失控。 “陶书记，我的意见是先沟通，能做通工作最好，做不通工作再采取强制措施。” “这些人就是无理取闹，沟通管用的话就不搞事了。” 赵支流征求侯修明的意见，“侯县，你的意见呢？” 侯修明耍起了滑头，“我尊重陶书记的意见。” 赵支流心里说，这件事搞不好就是侯修明挑起来的，他当然不愿意平稳解决。 看着陶、侯二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赵支流非常不满，来都来了，难道还要做缩头乌龟吗。 你们不敢和群众见面，我去，大不了挨一顿打，有这么多警察，他们总不至于看着我挨打无动于衷吧。 赵支流拉开车门，下了车。 来到群众中间，将围拢过来的人挨个看一遍，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 赵支流脸上带着微笑，亲切地拉住一个吵得最凶的老者的手，“老人家，你怎么称呼？” “我姓章，叫章东方，县农机厂以前的工会主席。” “哦，章主席。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是青平县委常委，受县委县政府委托，来向大家了解情况。章主席，你看……” “我们不和县里的干部谈，我们要见市长。” 赵支流笑着说，“县里的问题最终还是要县里解决，和我谈一样的。” “你算老几，你要能做主，我们就不用到市里来了。” “快滚吧，县长来了也不好使！” “就是，什么人都跳出来充大个的，县长好大的架子，都这会儿了，连个面都不敢露。” 赵支流见众人七嘴八舌，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就盯住章东方一个人，低声道， “章主席，你们来市里是想解决问题的，可是县里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果没先向县里提出诉求，直接到市里搞群访，是不合适的。你做过厂领导，程序上的事应该懂的。麻烦你先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吗？” “怎么没走程序，农机厂破产那会就走过程序了。县里答应过，农机厂的资产是属于全体职工的，这些年，我们厂里两千多职工的养老金，全都来自农机厂的租赁收入。 “县里这次搞棚改，要拆掉农机厂，无偿收回土地，我们的养老金怎么办。这件事我们向县棚改办反应过，他们不理睬，我们也找过县政府，也没人管事，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原来是这件事。 怎么会出现这个问题，侯修明光是就农机厂棚改问题，就开过好几次政府办公会，不可能不涉及职工的养老金问题啊。 “章主席，这里面可能存在误会。你放心，县委县政府就是不搞农机厂的棚改，也不会牺牲两千名职工利益的。” “你说的不算，农机厂现在的老板说了，农机厂的土地只要收回去，必须要掐断我们的养老金……” 章东方说着故意提高声音，“大家伙说，他们要掐我们的养老金，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喊话间，有人开始向赵支流扔矿泉水瓶。 一个扔的都开始扔，玻璃水杯，鞋子等物，顿时像雨点似地砸向了赵支流。 第211章 弟兄们干活 突如其来的暴击，将赵支流打懵了。 当他正准备做出反应时，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头上，头上立刻便流出血来。 被隔在外圈的县公安局长郑高箭，看到情况不妙，大声喊话，“住手，谁在扔东西！简直无法无天！知不知道打人是违法行为！” 丛芸开始指挥警察准备控制行凶人员。 赵支流顾不得头上的伤势，一把将躲进人群里的章东方拉回身边。 有章东方在身边，农机厂的职工们投鼠忌器，不敢再往赵支流身上扔东西。 县委常委被围困住，郑高箭自然不能退缩，在治安大队长向彤的保护下，分开人群挤到赵支流身边，想把他带出去。 丛芸不甘落后，也跟了进来，掏出纸巾递给赵支流。 “赵常委，我派人送你去医院。” 赵支流没有理会，用纸巾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血迹，问章东方，“章主席，你们来之前定好暗号了是吗？” “啥暗号？我们是来见市长的，没有什么暗号呀！” “没有暗号，为什么你一扬手，就有人开始动手扔东西！章主席，你不用把我当傻子，这些警察也不是傻子。不要以为法不则众，你带头聚众闹事，会有什么后果你是清楚的。” “赵领导，你冤枉我了，我没有带头，而且那些扔东西的人，并不一定是农机厂的职工。” “你确定？” “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我们这些农机厂的老职工，全是让他们鼓动来的。” “那好，你现在就喊话，让农机厂的职工离开，否则的话……公安局的两位局长就在这里，他们会马上将你带走调查。” 章东方左右看看，身后已经站满了警察。 只要赵支流一声令下，他随时会失去自由。 赵支流见他还在犹豫，语气缓和下来道，“章主席，我刚才已经表态过了，所有农机厂的职工，县委县政府会一管到底。如果你们不放心，农机厂片区的棚改可以停掉。” 农机厂家属院的房子低矮潮湿，又住进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外来人员，农机厂职工早就怨声载道，怎会有人不愿意搞棚改呢。 这次是受了居心不良者的蛊惑，才稀里糊涂来群访的，如果因此县里停掉棚改，那些没参与群访的人员，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把章东方带来的这二百来口人淹死。 章东方不愿顶下“带头人”这个锅，可赵支流死死盯住了他，想甩根本甩不掉，也只能出头了。 “大家伙别嚷嚷，都听我讲几句——” 章东方开始做群访人员的工作， “这位是县委赵常委，他是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的，他表态了，咱们农机厂所有职工，有一个算一个，县委县政府会一管到底。 “咱们不用担心养老金问题，如果不相信的话，赵常委又表态了，可以停止农机厂宿舍区的棚改。现在的木材市场不拆了，咱们的房子也不拆了。 “我个人相信赵常委，相信县委县政府。我回去了，你们该怎么做决定，自己拿主意吧。” 章东方说完扭头就走。 赵支流趁机喊话道，“我两次申明县委县政府的立场，一切以群众利益为中心，绝对不会忽视农机厂职工的呼声。 “我承诺，最迟到明天下午三点钟之前，县里会派人到咱们家属院现场办公，和所有职工面对面交流，大家有意见和建议，到时候都可以积极反应。 “现在请大家都回去吧。对于刚才扔东西的人员，我可以不予追究。” 听完赵支流的劝说，看到章东方已经离开，群访人员开始动摇，先是三三两两地散去，接着更多的人紧随其后也离开了。 赵支流向郑高箭道，“郑局，可以动手了。那些落在最后的，全都带回局里进行询问，争取揪出这次群访事件的操纵者。” 郑高箭放眼望去，果然有一伙人聚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在东张西望，看到大势已去，才慢慢准备退场。 郑高箭指了指那些人，对丛芸道，“丛局，带人过去，把那几个全控制住。” 丛芸一挥手，治安大队长向彤喊道，“弟兄们干活！” 二十多个警察同时散开，成扇形状围拢过去，扑向落在最后的那十几个人。 两人盯一个，想跑掉是不可能的，况且外围还有市局的支援人员，没用几分钟便成功收网。 章东方走出很远了，听到身后的喊叫声，回头看时，见警察在动手抓人，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那个姓赵的常委果然是个狠角色，说动手就动手啊。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秋后算账了。 章东方想着便加快脚步撤离，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全都如惊弓之鸟一般，撒开腿跑起来。 市政大厦门前，转眼之间就清空了。 郑高箭完全没想到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握住赵支流的手道，“赵常委，我真服你了。临危不乱，足智多谋呀，怪不得人家都叫你赵邪子。” 赵支流瞪了他一眼，“郑局，你讲什么？” “哦，对不起，对不起，失言了。赵常委，我是由衷的佩服你，绝无贬意。” 赵支流边往停车场走，边丢下一句话，“你安排好工作，到车里来和陶书记侯县见个面吧。” 既化解掉群访事件，又抓了几个人，郑高箭心里很美，听到赵支流第一时间安排他向陶云炎作汇报，越发抑制不住喜悦。 善后的事有丛芸他很放心，便紧跟上赵支流的步伐，边走边道，“谢谢赵常委。” “郑局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罢了。” 郑高箭接着一脸歉意道，“我还要向赵常委道歉，没有保护好你。等你养好伤，我一定做东，请你吃饭。” 陶云炎和侯修明已经下了车，站在车前等候赵支流。 像迎接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陶云炎紧紧握住赵支流的手，“支流，辛苦你了。伤重不重？” “没事，皮外伤而已。” 侯修明不甘落后，抓住赵支流的另一手，摇晃着，脸上堆满笑意，“赵主任好样的，立了一大功啊。” 赵支流淡淡一笑，“我哪有什么功劳，工作全是郑局和公安局的同志们做的。” 陶云炎又和郑高箭握手道了声辛苦，亲自嘱咐齐绍东陪赵支流去医院包扎伤口，然后将郑高箭叫到车上，详细了解处理群访事件的经过。 赵支流让齐绍东陪着陶云炎，上了丛芸的警车前往医院。 路上收到宁晓菲发来的微信消息，“赵赵，刚听说你去处理群访事件了，多注意安全。我很担心你，事情结束后尽快给我打电话，爱你。” 赵支流握着手机，回想在杜研珺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幕，后悔的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 第212章 坚决不后退 处理突发事件，尤其这种群访事件，通常是由政府口的官员出面，要么是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县长，要么是县长亲自顶上去。 从来没有让县委办主任出头的先例。 当时事态紧张，又赶在敏感的关口上，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市里的主要领导，全在市政大厦里盯着呢，青平县来的这些人就有些胆怯，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生怕处理不当，会影响到个人的前途命运。 只有赵支流没想那么多，没有顾忌个人荣辱得失，以大局为重冲了出去。 赵支流的本意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具体该如何解决问题，需要书记和县长制定方案。 然后按照组织原则，该由谁负责实施他就管不着了。 赵支流并未料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他一出面，只简单讲了几句话，就将群访人员劝退了。 挨了打，挂了彩，也是值得的。 别人如何评价他不重要，身为委办主任，为县委一把手排忧解难是分内的事，他只管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市政大厦门前发生的一幕，被楼里的省市领导全都看在眼里。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鲁行鸣，带队来格州考察市一级领导班子，鲁行鸣正在与市委副书记汤福军谈话。 鲁行鸣的随行人员匆匆走进来，向他附耳低语，“部长，市政大厦门前突然来了几百号人，好像是反映问题的。” “是吗？你下去摸摸情况。” 鲁行鸣说完起身走到窗前，果然看到楼下面站满了黑压压的人，警察和保安在紧急拉起警戒线，严禁人员越线闯入楼内。 汤福军发现情形不对，准备给市委办打电话了解情况。 鲁行鸣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汤书记，格州经常出现这种场面吧？” 汤福军尴尬至极，分辩着，“没有，没有，我到格州工作两年多了，这还是头一回……” “那太巧了，我一到格州就碰上了。” “鲁部长，我讲的是实情。自从格州推行接访制度以来，就没再发生过大规模的群访事件。今天这件事绝对是个偶然。” 鲁行鸣问，“这么说，这些群众是冲着我来的？” 这句话让汤福军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在为难之际，市委书记马朝阳走了进来。 “行鸣部长，我要向你解释一下。楼下的群众是青平县农机厂的职工。牵涉到棚改问题，职工们对青平县政府有些误会。青平县的负责同志正在赶过来，很快就会解决的。” “棚改是好事呀，全省还没有因为棚改闹出群访事件的呢。” 这句话有些重了，马朝阳的脸上明显挂不住。 汤福军帮着解围道，“市委一再强调，搞棚改要先搞好调研，力争让每个群众都满意才能实施，下面的同志可能急于求成，操之过急了。” 鲁行鸣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让马朝阳产生了误解，便笑道，“二位书记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真正想法是，怎么会这么凑巧，我们下来考察领导班子，群众就卡着点来群访。会不会有人故意添乱呢。” 马朝阳点点头，“行鸣部长提醒的对，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汤福军想在鲁行鸣面前表现一番，主动要求去和群访人员见面。 马朝阳拒绝了他的请求，“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让青平县的同志自己解决问题吧。” 鲁行鸣道，“我记得不久前，青平县出过腐败窝案对吧？” “是啊，至今还有一位干部外逃呢。” “哦，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青平又冒出一个灭门案……” 马朝阳苦笑，“格州的几个区县里，青平县是最难摆弄的。青平腐败窝案暴露出来时，青平县的领导班子刚换上去，为保持各项工作的稳定，就没有进行调整。现在看来，市委对青平的困难程度认识不足，在用人这块保守了。” 鲁行鸣道，“当断不断则受其乱。这句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呀。在使用干部上，太拘泥于常规，很难做到人尽其用，不守常规，又牵涉到用人的责任问题。一个月前，中组部为此开过一个会，正式把这件事设为研究课题。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推动试点工作。” 听完鲁行鸣透露的信息，马朝阳在心里琢磨开了。 他已经提前获知消息，这次省里调整干部，他不可能获得提拔机会。 与其到省里谋个不咸不谈的职务，不如留在市里继续干一年，如果能扭转当前的被动局面，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上个台阶。 有了这个想法，就要行动起来。 马朝阳当即决定，利用好这次省组织部考察班子的机会，向鲁行鸣表达自己留任的意愿，随后再去省委找庞书记做做工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不成的且放在一边，自己努力过，就不会后悔了。 在等待青平县解决群访问题的时间里，马朝阳和鲁行鸣单独进行了一番交流，委婉地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鲁行鸣与马朝阳的私交还算不错，见马朝阳有意留任格州，为自己正名，便从私人角度提醒他， “据我了解的情况，马书记在格州的工作，算是瑕不掩瑜，省委是基本满意的。唯一的不足就在青平县这个老大难上。你一向以用人大胆着称，在青平县的干部使用上，怎么表现得畏手畏脚呢。如果马书记想实现理想，最好针对青平县的问题，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这样也便于我向田部长汇报。” 马朝阳紧紧握住鲁行鸣的手，“行鸣部长，你这个朋友我没白交，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一切都在心里。” 说话间，市政大厦楼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赵支流被砸得头破血流，却坚决不后退一步。 没用多长时间，赵支流开始发表简短讲话，然后就是群访人员陆续撤离。 鲁行鸣感到奇怪，问马朝阳，“那个年轻人是青平县的干部吗？胆子挺大呀，简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马朝阳辨认了一会儿，点点头，“没错，这个人是青平县的，叫赵支流，工作能力挺出色的，以前在乡镇工作时就颇有魄力。他现在好像是县委办主任。” “县委办主任？他不分管信访工作吧。这种严重的群访事件，不应该是县委或政府的一把手出面吗？” 第213章 领导的失望 青平县一再出问题，市委书记马朝阳对青平县领导班子特别失望。 闹出群访事件后，陶云炎和侯修明全都躲起来，让委办主任出面解决，马朝阳就更加不满。 难怪青平县老是麻烦不断。县委领导班子如此软弱，一把手如此没有担当精神，不出乱子才怪呢。 马朝阳暗自发狠，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先让你们过不好。等着吧，只要省委组织部考察组一走，老子立马和你们挨个的算账。 市委秘书长赵恒山上楼来，向马朝阳报告群访事件的处理情况。 “马书记，青平农机厂的群访人员劝退了。这件事应该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公安已经控制了一些可疑人员。” 马朝阳冷着脸，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云炎书记和修明县长在外面等着，要向你当面做检讨……” 马朝阳没准备见他俩，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吧。” 赵恒山当然明白，马朝阳正气头上，这时候不见陶云炎和侯修明也属正常，就没有帮陶、侯二人说话。 走出马朝阳的办公室，赵恒山冲陶云炎和侯修明摇摇头， “马书记正在忙，你们二位先回去吧。” 陶云炎心里一凉，小声问，“马书记还有别的话吗？” “没有。” 赵恒山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陶云炎和侯修明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只好悻悻地下楼去了。 鲁行鸣对赵支流产生了兴趣，结束和汤福军的谈话后，来到马朝阳的办公室， “朝阳书记，按照计划，后天下午和青平县委的负责人谈话。在这之前，我想先找青平的那个委办主任聊几句，你没意见吧？” 考察市委领导班子，需要谈话的人员名单是早就拟定的，除了各区县的主要负责人，其他人员不在谈话名单里。 鲁行鸣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自然和他亲眼目睹赵支流的勇敢担当有关。 马朝阳小小地意外了一下，接着就理解了。 “可以，行鸣部长现在就要见他吗？” “我看到他受伤了。如果他的伤情允许，可以通知他现在过来一趟。” “好，我现在就通知他。请行鸣部长先到接待室休息。” 等鲁行鸣离开后，马朝阳将赵恒山叫过来，“你马上和青平县的赵支流取得联系，问问他的伤情严不严重，如果没有大碍，让他来见我。” 赵恒山愣住了。 市委书记不肯见县委书记和县长，却点名要见县委办主任，这种情况还从未有过。 马朝阳要干什么！ 不会想对青平县的领导班子动手术吧。 马朝阳见赵恒山发愣，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马书记，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 赵支流受伤时，血流的利害，看上去很吓人，其实只是头皮破了一道口子，用纸巾摁住，血很快就止住了。 刚在医院门诊处理完伤口，赵支流接到赵恒山的电话。 赵恒山没有告诉他实情，只说让他到市委来一趟。 赵支流以为是赵恒山找他，要了解群访事件的处理经过，就没往心里去。 当赵恒山带他去见马朝阳时，赵支流才吃了一惊，市委书记竟然亲自要见他，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早知道是来见马朝阳，该让医生在头上多缠些纱布的。 赵支流琢磨完这点小伎俩，暗自笑了。 用得着演苦肉计么，受再重的伤又能怎样，还指望马朝阳给自己打同情分吗。 看到赵支流，马朝阳亲切地迎上来，握住他的手，查看他头上的伤情，表示着慰问，“小赵，辛苦了。本该让你回去好好养伤的，这么急着把你叫过来，心里肯定在埋怨我不近人情吧。” “谢谢马书记关心，这点伤不算什么。” 马朝阳亲自为赵支流倒了一杯茶，陪他在沙发里坐下。 马朝阳的一系列举动，让赵支流心里倍感温暖。 明明是青平县工作不到位，给市委制造了麻烦，马朝阳却对青平县委的同志关怀有加，赵支流想不感动都难。 “马书记，今天的群访事件，给市委和你脸上抹黑了，我作为青平县委班子成员深感愧疚……” 马朝阳拍拍赵支流的手，“你不用愧疚，此事不是你的责任。我想知道，处理这次群访事件，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为什么是你站了出来呢？” 赵支流暗道，马朝阳是要追究这次事件的责任人啊。 如实汇报，肯定对陶云炎和侯修明不利，替他们打掩护呢，又埋没了自己的功劳。 难得有和马朝阳面对面单独交流的机会，委屈自己成全他人，高风亮节谁又会领情呢。 “马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当时陶书记和侯县长都在车上，现场情况不明，让两位领导贸然露面，我担心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我曾以普通人的身份，到农机厂片区走访过，对那一片的人员构成情况，和职工的心理都有所掌握，因此才决定由我出面比较合适。 “我的本意是先了解清楚现场的情况，为领导决策提供参考。没想到参与群访的职工都很通情达理，交流之后，他们就主动散了。” 青平县的两位领导在场，赵支流到过农机厂片区，他是主动要求出面解决问题的。 三个关键点被一一点明，有理有据，有因有果，一个不该出现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主动挺身而出。 赵支流有勇有谋，大胆作为的形象，巧妙且完美地呈现给了马朝阳。 马朝阳点点头，“你做得很好，遇事不推诿不退缩，不循规蹈矩，不计较个人得失，是个好干部。我要代表市委感谢你，为全市干部做出了表率。” 这个评价太高了，赵支流顿时诚惶诚恐起来，“马书记，惭愧得很，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不值得你如此表扬。” “伟人讲过，谦虚过度等于骄傲。有成绩就应该受到表扬。” 赵支流笑笑，“我做得还不够，以后会继续努力。” “你作为青平县委办主任，对云炎和修明两位同志肯定很了解，我想听听你对他二人的评价。这不是组织上的正式谈话，你不要有任何顾虑，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做到吗？” 赵支流犹豫起来，“这个……” 第214章 非正式谈话 青平县的情况，就好比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一团糟。 陶云炎和侯修明两个人，作为县委和县政府的主要领导，是不称职的。 马朝阳对此心如明镜，甚至已经为陶云炎准备好了退路。 省委组织部的人就在格州，马朝阳的离任也是大局已定。 一个即将退出格州政治舞台的人，再去了解一个即将卸任县委书记的人，有什么意义呢。 马朝阳不会是吃完酒席，要朝饭桌上吐口痰再走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 省里正对马朝阳进行考察，青平县却搞出一个群访事件。 许你陶云炎和侯修明朝饭菜里掺沙子，就不许他马朝阳掀桌子吗！ 这事热闹了，弄不好陶云炎要栽一个大跟头。 赵支流在心里分析着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马朝阳要和命运抗争，准备继续留在格州。 见赵支流左右为难，不肯发表意见，马朝阳问， “小赵，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 “那就不要犹豫，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讲，我要听真话。” “这个嘛，马书记，我想青平县的情况你是了解的，事实摆在那儿，尤其刚发生过群访事件。若单纯以成败论英雄的话，云炎书记和修明县长还需要由我来评价吗。” 赵支流的抵触情绪很明显，马朝阳便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 “我在格州市委书记位子上一天，就要对格州的干部群众负一天责任，我这样讲你能明白吗？小赵，希望你也要有一个积极负责的态度。” 马朝阳越是这样讲，赵支流心里越是发毛。 他要对青平县的领导班子动手了。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还没走，即便完成了对格州市级领导班子的考察，从上报省委，到研究决定，再到正式发文将马朝阳调离格州，还需要一段时间。 哪怕只给马朝阳留出一周的时间，他若想调整青平县的领导班子，根本不成问题。 赵支流紧张起来，仿佛看到马朝阳挥舞着一把大刀，在对着青平县的干部乱砍一通。 他不想被误伤。 积极配合马朝阳是自保的唯一出路。 赵支流终于狠下心来，字斟句酌地说道， “云炎书记在青平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搞脱贫攻坚，抓招商引资，推动交通建设等等一系列举措，可以说有板有眼，深得人心。云炎书记的功劳不可抹杀，当然也存在着不足之处……” 赵支流避重就轻，谈了谈陶云炎到青平后，喜欢眉毛胡子一把抓，忽略班子成员的作用，以及一些无足轻重的小细节。 马朝阳呵呵一笑，“这是当一把手的通病，说白了就是对权利看得过重，不肯放权。小赵，你不够坦率，对陶云炎的问题没有深入剖析。我了解你和他的关系，让你正确评价他，太为难你啦。算了，不说他，再谈谈侯修明吧。” “修明县长为人正派，是个想做事能做事的干部。他的不足之处嘛，就是欠缺一点大局观，不擅长协调上下级关系，喜欢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马朝阳点点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青平县委主要领导，你会怎么做？” 赵支流一愣，作为市委书记，马朝阳的这句话太不严谨了，这种事怎能假设呢。 再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因为马朝阳有言在先，此次谈话不是组织上的正式谈话，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私下交流。 他敢假设，赵支流就敢应战。 评价别人有思想障碍，谈自己的想法还是能够放得开的。 赵大胆，赵邪子，这两个外号可不是白得的。 赵支流一整衣装，正襟危坐，侃侃而谈起来， “青平县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从县委主要领导的角度出发，应该先抓班子建设，把政治立场放在第一位，一切以是否忠于人民，忠于事业为中心。 “坚决做到知人善任，善任敢用，监督和考核并行，锁死后门，不给投机取巧的人留丝毫生存空间。同时要为能干敢干的人打开上升通道，让他们看到付出必有回报的希望。我相信，青平的局面很快就能扭转过来。” 马朝阳若有所思，接着笑道，“很好，你看到了青平县一系列问题的症结所在，这才是你对云炎和修明的正确评价。” 赵支流不由苦笑，心里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不留神就上了马朝阳的当。 他哪里是给我出一道假设题，而是使了一个障眼法，在套我的话呢。 罢了，既然底牌亮出去，那还怕个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便一吐为快吧。 赵支流邪性一上来，开始无所顾忌，将青平县所有的问题一一摆出来，讲完问题讲解决方案，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好像此时他就是即将赴任的青平县委书记。 马朝阳听得两眼放光，两手握紧了拳头，大有相知恨晚的意思。 “小赵，你不会是只会纸上谈兵吧。如果真将你放到青平县主要领导位子上，能把你的设想全部实现吗？” 马朝阳已经做过一次假设了，竟然又来一次。 赵支流没往心里去，笑道，“马书记高看我了，我没这个资格。我的想法是，青平县的问题有些积重难返，而且局面比较复杂，市委如果有换将的想法，这个人必须意志力坚强，德才兼备才能胜任。心底无私天地宽。只要一个人没有私心杂念，敢于牺牲奉献，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 “说的好，这也是我一直坚持的用人之道。你认为自己能达到这个要求吗？” “我？马书记，你刚才讲了，这不是组织正式谈话。我就把你当作朋友，谈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一参加工作就在青平县，我对青平的感情非常深，说心里话，我认为青平县人杰地灵，不应该是今天这个样子。 “政治生态的建立和破坏，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我是看着青平的政治生态，一天一天坏下来的。很痛心，很难受。那种无力感和羞耻感，难于言表。 “我想改变青平，让青平重新成为一个政通人和，生机勃勃的希望之城。如果有这个机会，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到，马革裹尸一往无前。” 马朝阳动容了，抓住赵支流的手，用力握紧，摇晃着，“小赵，讲的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得到这个机会的。” 第215章 永远是少年 鲁行鸣对赵支流感兴趣是有原因的。 这次省委组织部派人来格州，最初定下的带队人选并非是鲁行鸣，而是另一位副部长。 开完部务会，省委庞书记将田孜萍部长叫了过去，谈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话，田孜萍回来后便改变主意。 田孜萍没有透露改变初衷的原因，其中有一句话，却让鲁行鸣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田孜萍讲道，“行鸣部长，这几天部里没有重要的工作安排，你带队下去吧。在完成考察任务之外，顺便多了解一些地方上的情况。” 此前鲁行鸣担任过江合市市长，调到省委组织部只有一年多时间。 时间上不算太长，可鲁行鸣善于观察，对于领导的讲话艺术特别有心得。 他深知，田孜萍虽是女性干部，在决定重要事项上，从未出现过摇摆不定的情况。 定好的事，田孜萍到庞书记办公室去了一趟，接着就变卦了，还要鲁行鸣多了解地方上的情况，说明什么呢？ 说明临时换人，不是田孜萍的想法，应该是庞书记的要求。 该不会准备让我接替马朝阳，到格州去工作吧。 鲁行鸣就有了心理准备。 当马朝阳透露出不愿离开格州，有意继续留任的意思后，鲁行鸣心里还是挺不得劲的。 他不走，我怎么来。 再一想，不禁释然。考察组都已经下来了，摆明了，省委对他的去向已有定论。 是走是留，岂能是他马朝阳说了算的。 鲁行鸣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而大度地帮马朝阳出主意。 在省委没做出正式决定之前，格州市的领导班子配备，存在很大的变数。 只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鲁行鸣决定破例和赵支流谈一次话。 青平县委有赵支流这样一位胆大心细的干部，工作怎么会弄得一塌糊涂呢。 陶云炎就是再喜欢搞一言堂，对于委办主任的意见还是能听得进去的吧，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鲁行鸣非常急切地想了解赵支流这个人，然后通过他，了解整个青平县委领导班子的情况。 马朝阳将赵支流领进接待室。 鲁行鸣起身和赵支流握手，马朝阳道，“行鸣部长，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们聊吧，我回避。” 赵支流没想到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会找他谈话，心情忐忑地在鲁行鸣对面坐下来，看到他面前的水杯空了一半，便又起身为他续上茶水。 “赵支流，你这个名字很特别嘛，应该有什么说法吧？” “我父亲那一辈是农村的，那时候每到冬季要去挖河工。我是在小青河支流工地上出生的，母亲还因此坐下了月子病，所以父亲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哦，我猜到你的名字肯定有某种意义，果然如此。你父母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赵支流摇摇头，“我六岁时，姑父在县化肥厂干副厂长，当时厂里需要临时工，姑父就把我父母招进了厂里。我十岁那年，父亲因工伤去世，在我上高中时，母亲也病故了。” “你的命运够悲惨的，能走到今天，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是啊，往事不堪回首。所以我特别珍惜现在的生活。” “你今年多大岁数？” “三十七岁，马上到了不惑的年龄了。” “很年轻嘛，你这个年龄，能干到县委常委的并不多，按照现在的政策，正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鲁行鸣对赵支流有了初步了解后，开始进入正题。 围绕青平县的困局，以及县级领导班子存在的问题，两个人聊了很久，也聊得很透彻。 赵支流刚刚与马朝阳交流过，面对鲁行鸣，不过是把讲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压力。 结束谈话后，鲁行鸣握着赵支流的手道，“支流，你是我在格州接触的第一位副县级干部，感谢你的坦诚，同时也感谢你的积极配合。我给你留个电话，若还有情况需要反映，可以直接联系我。” 赵支流认真地记下鲁行鸣的手机号码，来到马朝阳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马朝阳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马书记，鲁部长和我谈完了，你还有指示吗？” “好，你回去吧。今天的谈话内容注意保密。” “明白。” 赵支流出了市政大厦，没有回青平，而是打车来到邵庭镜的公司。 邵庭镜见他头上贴着一块纱布，忍不住笑道，“怎么，又受伤了？” “这就叫祸不单行吧。” 赵支流绷了近两个小时的神经松弛下来，舒服地半躺在沙发里。 邵庭镜问，“我看你受了伤还挺高兴，这回是替哪位美女挨的打？” “替老陶和老侯，青平县来了一伙上访的，我傻乎乎冲上去，被扔了黑砖头。” “你呀，还是血气方刚的性子。” 赵支流掏出手机，准备给宁晓菲打电话报平安，手指放在拨出键上，眼前却出现杜研珺的面容。 真混蛋，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赵支流一时无法原谅自己，不敢再给宁晓菲打电话，就把手机丢到茶几上。 “唉，啥时候能按得住血气方刚，才算是真正的成熟吧。” “我听过一名话，叫男人只有挂到墙上了，才能老实。所以嘛，男人只要活着，永远都是少年。” 赵支流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杜研珺打来的。 赵支流看完来电显示，直接将手机翻扣在茶几上。 “怎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我想安静地躺一会儿。” “让我猜猜是谁打来的，肯定不是老陶，也不会是侯修明。小宁的电话你不敢不接……不会是那位非主流杨小姐打来的吧？” 手机铃声适时地停了下来。 赵支流忧郁地道，“你没猜准。你永远都猜不出来这个电话是谁打的。”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 邵庭镜迅速抓起手机，只看了一眼便大笑起来，“支流，我的直觉是很准的，我就说是杨小懂的电话吧。” 赵支流将信将疑，最终选择相信他的话，连连摆手，“不要接，千万别接。” 两个大男人，齐齐盯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像是盯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手机终于安静了。 赵支流长出一口气，正准备重躺下去，铃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齐绍东打来的。 齐绍东的电话不能不接。 赵支流拿起手机，“喂，什么事？” “齐江的那位小杨姑娘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第216章 坏事万人传 杨小懂追到青平来了。 赵支流翻身而起，怒道，“你把她放进办公室干什么！” 齐绍东的声音委屈至极，“赵常委，我要不拦着，她差一点就闯进陶书记的办公室了。” 这事麻烦大了。 杨小懂天不怕地不怕，连省委大楼都敢闹，若赵支流不露面，还不得将青平县委大楼闹个鸡犬不宁。 赵支流缓声命令齐绍东，“你要想办法稳住她！” “我不行啊，她吵着要见你，还说，还说——” “她说什么？” “说你是她的男人。你在齐江把她睡了，答应过要娶她……” 我操！我操！ 赵支流连爆两声粗口，气得脖子上青筋凸起，头上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 邵庭镜见他情绪激动，赶紧拉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递上茶杯，“支流，别激动，喝口水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杨小懂这是要毁我呀！” 邵庭镜宽慰赵支流，“没事没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愿意闹让她闹去，闹够了自然会收兵。” 由于群访的事，县委大院现在乱成一锅粥，若凭空再弄出一桩桃色新闻，陶云炎不气疯才怪。 赵支流刚接受过两位重要领导的谈话，话里话外都释放出对他非常有利的信息，这时候一桶粪水浇到头上，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炒作起来，他的形象就完了。 哪座庙里没有冤死的鬼，好事不出门，坏事万人传，事情闹将起来，赵支流浑身是嘴也无法解释清楚。 赵支流又气又急，在地上转起圈子。 “急也没用，不如把小杨带到我这儿来，我们一起和她聊聊……” “聊不通，她的脑子有问题，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只有给杨书延打电话了。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这件事必须让他知道，万一出了事，得由他出面还赵支流的清白。 拨通杨书延的手机，只响了一声，便被挂断了，接着发过来一条信息，“我在开会，请稍后联系。” 省委的会多，谁知道杨书延的会要开到什么时候。 赵支流跌坐回沙发里，“邵总，有冷饮吗？” 邵庭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支流，沉重气，你是随老陶去的齐江，你和小杨之间的事他清楚，应该不会怪罪你的。” 赵支流摇头，“你不了解老陶的为人，关键时候他是不会保我的。” 一口气将冰凉的矿泉水喝下去大半瓶，赵支流心里的燥热慢慢退去，头脑开始清醒了。 他给朱少唐打去电话，“少唐，你在哪儿？” “赵哥，我在开发区呢，田主任帮我找了一个工厂，我准备收购过来……正和对方老板砍价呢。” “你准备好资金了？” “没有，谈完价再想办法。” “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不多，两千多万吧。” 听朱少唐讲的轻描淡写，赵支流不由想起他提过的那件事，就是通过李非，将顾晋之那两千万投资款截留下来。 莫非他做通李非的工作了？ 那可是犯错误的事，赵支流不相信李非敢冒这个险。 “你还在打顾晋之那两千万的主意？” 朱少唐嘿嘿笑着，“反正是不义之财……” “糊涂！你这样会害了李局的。这件事不可行，资金的事我帮你想办法，你不要再找李局。” “真的？那太好了，赵哥，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先不说这个了，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我马上去办。” “杨小懂你还有印象吗？我记得你加过她的微信好友？” “有，有，怎么了？” “她现在县委办公室，你过去将她带出来……” 赵支流把杨小懂的情况细细讲了一遍，叮嘱朱少唐务必稳住她，最好能把她送回齐江。 朱少唐认为，对付一个女孩子完全没问题，当即信心满满地接受了任务。 赵支流并不放心，向邵庭镜借了一辆车，回到青平，将车停在宿舍楼下，到家里等着朱少唐的消息，万一他搞不定，赵支流就亲自出面。 一直等到天黑，县委大楼里人声稀疏，朱少唐才打来电话。 朱少唐的声音充满疲倦，显然也被杨小懂搞得心力憔悴。 “赵哥，我把姓杨的小妞打了。” “什么？你打她了？” “赵哥，没办法呀，她比神经病还不通人性。我都给她跪下了，就是死活不听劝，所以我忍不住抽了她两耳光。” “你怎么能打人呢。她现在什么情况？” “在我公司睡觉呢。挨完打老实多了，我发现她就是犯贱，吃硬不吃软。” “千万别再打她了，打出事麻烦就大了。明天你再劝劝她，让她回齐江去。” 朱少唐犹豫着，“她说了，不见到你绝不回去，要是强行送她回去，她就自杀！” 赵支流想了想道，“我一会儿去你那一趟。” 刚挂上朱少唐的电话，杨书延的电话打过来。 “赵主任，今天庞书记开了一天会，我没办法回你的电话，见谅啊。” “理解，理解。是这样，小杨妹妹来青平了，还闯进县委大楼里。杨处，咱们都是在机关工作的人，机关的情况太复杂，人言可畏，我实在没办法了，请你拿个主意，把这件事妥善解决掉吧。” “赵主任，你知道的，我拿她毫无办法。只能麻烦你了。一物降一物，或许你是开她心锁的那把钥匙呢。赵主任多担待担待，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加倍补偿。” “这个，杨处长，她是你妹妹，你没办法，我又怎能解开她的心锁呢。”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赵支流对着手机骂了句，“你奶奶个腿！我招谁惹谁了，去趟齐江引来了鬼上身！” 这时，传来敲门声。 赵支流拉开门，是宁晓菲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 “我打你手机，一直占线。赵常委很忙啊，和谁在煲电话粥呢。” 赵支流将宁晓菲让进屋里，一脸苦笑道，“惹了个大麻烦，正想办法解决呢。” 宁晓菲搬过赵支流的头，检查着伤势，心疼地说，“你呀，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别忘了，你的身体不光属于你，还属于我……” 听到这句话，赵支流鼻子一酸，内疚，羞愧，惶恐一齐涌上心头，眼泪险些流下来。 第217章 全是滚刀肉 见赵支流表情痛苦，宁晓菲以为他在工作中受了委屈，紧紧抱住他，安慰道， “赵赵，有我呢，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宁晓菲的温柔体贴，让赵支流悔恨到不能自拔。 他觉得，自己已经脏了，不配再拥有宁晓菲的爱。 此时，哪怕碰一下宁晓菲的衣服，都是一种罪恶。 我算什么男人，这么好的女孩，我竟然辜负了她！ 赵支流轻轻将宁晓菲放在沙发里，单膝点地，半跪在她面前，鼓足勇气，准备把与杜研珺的不堪之情坦白出来。 “晓菲，对不起——” 宁晓菲抚摸着赵支流的头发，然后将他的头搂在怀里。 “傻瓜，女人都是小心眼，看到你房间里有个女人，我当然不开心。不过，你也别小看我的智商，跟着陶云炎出差，就是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在酒店里找女人的。我在借题发挥，故意试探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你这么聪明，会没看出来？” “不是，晓菲，我讲的不是这件事……” “哪件事？什么事都不重要了。自从那天，你看到我被常士平欺负，像一只野兽似地冲进足疗房里，把他痛打一顿，我就什么都不想了。我在心里认定，你是可以护我一生周全的男人。还记得你和我约定的三年之期吗？下个月正好期满。赵赵，你向我求婚吧……” 宁晓菲的话，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深深地楔进赵支流的心里，疼得他肝肠欲断。 赵支流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抱着宁晓菲哭出声来。 “晓菲，你听我说，我不配你的爱，我要向你坦白……” 赵支流的话讲到一半，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是套在县委大院里的县级干部楼，到了晚上外人是进不来的，此时谁会来赵支流的房门呢。 宁晓菲扶起赵支流的头，见他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扑哧一笑，悄声道，“瞧你，像个没要到糖果的孩子。有人来啦，看你怎么见人。” 赵支流赶紧站起来，顺手在茶几上拽了几张湿巾，匆匆擦了两下眼睛。 门外传来陶云炎的声音，“支流，你在吗？” 宁晓菲不由吐了下舌头，“陶书记怎么来了？太尴尬了，我进卧室躲着去。” “你开车了吗？” “我的车停在县委大院了。” 赵支流放下心来，等宁晓菲进到卧室，关上门后，才将陶云炎迎进来。 “陶书记，我的头有点晕，刚才躺了一会儿。” “头晕？会不会是脑震荡？医生怎么说？” “在医院检查没多大问题，医生说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我看到邵庭镜的车停在下面，以为他送你回来的呢，所以上来和他说句话。” “他没跟过来。陶书记请坐，我帮你倒杯水。” 陶云炎坐下来，拍了拍沙发，“别忙了，你也坐，我和你简单聊几句。” 赵支流坐过去，手扶着头，眯着眼装作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希望陶云炎能识相点，快些离开。 若不是赵支流受伤，陶云炎是不会让他如此悠闲的。 既然将赵支流堵到了家里，陶云炎岂肯放过机会。 “今天群访的事，你怎么看？” 赵支流反问，“公安局带回来的那些人呢？他们有没有供出有价值的线索？” 陶云炎没想到赵支流会反问他，怔了一下，缓声道，“那些人全是滚刀肉，一口咬定是跟着农机厂职工看热闹的。” “不对呀，农机厂退休的工会主席亲口告诉我，他们是承包农机厂的老板鼓动闹事的，抓起来的那些人，肯定和那个老板有关，这事应该不难查清呀。” “狗咬狗一嘴毛，究竟谁是幕后指使者，现在还难以下结论。我感觉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那个老板有诉求可以找县里，没必要闹到市里去。另外，他又怎会知道省委组织部有人在格州呢。” “陶书记怀疑县委或者政府那边有内鬼？” “难道不是吗？” 事情一发生赵支流就有怀疑，只是暂时没有证据，多说无益，才没把想法拿出来。 “陶书记打算怎么办？”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陶云炎顾虑重重，他想一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来个严惩不贷。可又怕事情闹大，影响到他正在运作的个人大事。 赵支流明白他的心思，沉思片刻道，“我认为，可以来个明放暗查，让高箭局长派人盯着农机厂，他们若老实下来，这件事就先放一放，若他们继续兴风作浪，再收拾他们也不晚。” “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就这样办吧。” 赵支流以为谈完这件事，陶云炎该走了，哪知他又提起一件事。 “支流，明天下午到农机厂搞面对面接访活动，侯修明主动要求出席，你是否也参加一下？毕竟你是处理群访事件的当事人，你不露面的话，我担心侯修明搞砸了。” 赵支流摸了摸头上的伤口，心里说，陶云炎真把我当牲口使啊。 “我可以参加。不过有件事要向书记汇报……” “什么事？你讲。” “我们在齐江招商时，我救的那个女孩，追到青平来了——” 陶云炎笑道，“这事我知道，小齐向我报告了。支流，你的魅力可以嘛，上一次见义勇为，和大富豪邵庭镜成了莫逆之交，这次英雄救美，又让小美女喜欢上了。” “陶书记快别笑话我。这回是惹上大麻烦了。” “怎么讲？你别不是也喜欢那小丫头了吧？” 赵支流瞥了一眼卧室门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 “哪儿呀，陶书记有所不知，那个女孩脑子有点问题，缠上我不撒手，怎么劝都不管用，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她还没离开青平呢，如今在我朋友公司里住下了，我想再劝劝她，如果她执意不回齐江，我担心明天……” “一个小女孩，你会搞不定？既然她脑子有问题，直接送精神病院去就是了。” 陶云炎讲的轻松，赵支流却惊了一下。他明白的很，陶云炎能说出口，就能做得出来，把一个人送进精神病院，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样的话，倒霉的就不止陶云炎，他的人生也完了。 赵支流在想，要不要告诉陶云炎，杨小懂的哥哥是省委庞书记的秘书。 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不妥。 赵支流与杨小懂，不过萍水相逢。 小女孩一时犯糊涂，缠上他不丢，杨书延也是关心妹妹，才与他建立起联系，一旦杨小懂有了其他寄托，就会视他如陌路，杨书延这条线自然也就断了。 若是陶云炎知道他和杨书延有联系，万一拿来做文章，才是天大的麻烦呢。 赵支流闷坐了一会儿，才道，“我能搞定她。我现在就去见小杨，争取今晚将她送回齐江。” 第218章 特别的女孩 陶云炎离开后，宁晓菲从卧室里走出来，盯着赵支流问，“你要和我讲的就是这件事？” 赵支流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杨小懂，没听清楚宁晓菲的问话，茫然地反问道， “你说什么？” “你刚才要死要活的，就因为那个女孩吗？既然她到了青平，你带我去见见她好吗？” “哦，你说杨小懂呀，我先把她的情况和你讲一下吧。” 赵支流便将在齐江的遭遇细细讲了一遍，连杨小懂的社会背景也没有隐瞒。 “原来她是省委书记秘书的妹妹！难怪你愁眉不展。” “何止啊，我怀疑她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私生女。这件事棘手的很。” 宁晓菲笑道，“我有个主意。” “说说看。” “你娶她就是。背靠大树有柴烧，娶了她你从此就可以飞黄腾达了。” 赵支流知道宁晓菲在讲玩笑话，故意逗她，“好啊，你愿意对我放手，我就抓住这个机会。” 宁晓菲冷笑，“你敢！” “领导批准的，我不过是执行罢了，有什么不敢的。” “哪位领导批准的？” “你呀，你是我的领导呀。” 宁晓菲扑哧笑了，“我可舍不得把你丢给一个精神病人。” 赵支流将宁晓菲搂进怀里，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我也快被折磨抑郁了。其实小杨挺可怜的，她的神经质状态，很可能由于家庭的原因，我其实很想帮她从困扰中解脱出来，可惜没那么多精力。” “我可以帮你。走吧，带我去见她。” “你先下楼，小心点别让老陶撞见了。” 到了朱少唐的公司，杨小懂正在吃冰淇淋，看到赵支流，将冰淇淋一丢，扑了上来。 赵支流一闪躲了过去，宁晓菲没有防备，让杨小懂扑个正着，两人抱到一起。 宁晓菲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穿着打扮还算正常。只不过由于杨小懂是五短身材，一身名牌衣服穿在她身上，并不能显示出高贵气质。 宁晓菲自带明星气场，人又长得仙女似的，与她相比，杨小懂简直就是个丑小鸭。 “你就是杨小懂吧？” 杨小懂推开宁晓菲，一脸敌意，“你是谁？” 宁晓菲落落大方，“我是赵支流的未婚妻，我叫宁晓菲。小杨妹妹，认识你很高兴。” 杨小懂白了她一眼，“你有多高兴？” 见杨小懂对自己完全构不成威胁，宁晓菲放下心来，对她的敌意毫不在意。 “支流的朋友到了青平，我当然是非常非常高兴啊。” 杨小懂撇开宁晓菲，依傍到赵支流身边，“小赵，你从哪里找来的妖精，故意气我的吧？” 朱少唐虎起脸喝道，“小杨，你到沙发上坐好，女孩子要有女孩子样！” 杨小懂竟然不敢直视朱少唐，挨了训斥也不敢还嘴，墨迹了一会儿，乖乖地坐到了沙发里。 宁晓菲忍住笑，挨着杨小懂坐过去。 “小杨妹妹，我不是妖精，我真的是小赵的未婚妻。你喜欢他是吗？这就对了，好男人谁不喜欢呢。证明我的眼光没错，证明小杨妹妹会看人，你再看看朱总咋样？” 朱少唐急得一跺脚，“宁镇，你别害我！” 杨小懂嘟囔道，“姓朱的就是个恶霸。小赵，你要为我作主，他打我了，男人打女人，算什么东西。姓朱的，你给我等着，我从齐江叫人过来了，明天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听说她从齐江叫人过来，赵支流吃了一惊，赶紧劝道，“小杨，朱总是急性子，别和他计较啊。我让他向你道歉。” 赵支流说着冲朱少唐递个眼色。 朱少唐勉为其难朝杨小懂点点头，“我打人不对，给你道歉了。” “晚了，我的人明天一早就过来，有种别躲起来。” “你脑子进水了吧，这是青平，不是齐江，你能叫多少人来？信不信我让你的狐朋狗友有来无回！” 赵支流拿眼瞪朱少唐，“住嘴，小杨是客人，你怎么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 宁晓菲拉住杨小懂的手，“小杨妹妹，朱总和你开玩笑呢，别当真。你的朋友真会来吗？来了好，让他们在青平好好玩一天，我明天请个假，陪你们四处逛一逛。” “不要你陪，我要小赵陪。” “小赵工作很忙的，我们不能影响他的工作。” “不行——” 朱少唐又不耐烦起来，“行不行你说了不算，你是老几啊，把自己当王母娘娘吗？赵哥为人善良，你就揪住他一个人祸害，我劝你识相点，趁早滚回你的齐江。” 赵支流作势对朱少唐踢了两脚，“出去，快去准备饭。” 朱少唐前脚出了办公室，赵支流后脚跟出来。 “小朱，让你受委屈了，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把小杨交给你的……” “赵哥，你太能忍了，她算什么东西，长得跟土行孙似的，还想嫁给你。她是咋想的？鬼上身了！” “小孩子，从小让家里宠坏了，别和她一般见识。” “你和我都不是她爹，犯不上让着她。我想好了，一会吃饭时，给她灌点酒，趁她喝醉，连夜送她回齐江。” “腿在她身上，你能送回去，她还会回来。对她不能用强，得慢慢做工作。她人不坏，就是脑子钻了牛角尖，帮她钻出来就好了。” “我不行，我做不到。她再留我这儿，我得疯掉。” “你怎么不行？我看她现在就有点怕你。我推测，她应该是从小缺少父爱，我说的父爱，是那种严加管束的大爱。你的强势恰好填补了她心里的空缺。不过你不能动手，她是女孩子，你动手打她是不对的。” “赵哥，你和我讲实话，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宽容？别不是在齐江真对她做过什么吧？” 赵支流苦笑，“有些事暂时还不能和你讲得太明白。反正小杨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们不能伤害她。” 准备好饭菜，四个人坐到餐桌上，杨小懂忽然就变得乖巧起来，不仅不再胡闹，还帮朱少唐夹起了菜。 赵支流和朱少唐都感到奇怪。 宁晓菲冲他二人神秘的一笑，“吃饭，吃饭，吃完饭小杨妹妹跟我走，我们姐俩晚上要好好聊聊天。” 赵支流便明白了，刚才他和朱少唐出去的那段时间里，宁晓菲肯定和杨小懂聊投机了。 第219章 母性的光辉 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 杨小懂以前的朋友们，几乎全是酒肉朋友，吃喝玩乐之外，很少有人与她交心。 她们追随杨小懂，看中的是杨小懂在省委工作的哥哥，看中的是杨小懂有花不完的钱，看中的是杨小懂有解决任何麻烦的实力。 杨小懂为私生女的身份而自卑，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既然有人愿意陪她玩，她也就此自暴自弃，越发的行为癫狂。 从来没有人愿意真正了解她，愿意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这时候，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宁晓菲出现了。 宁晓菲身为官员，又大杨小懂几岁，更为重要的是，她提前掌握了她杨小懂的情况，属于有备而来。 因此在和杨小懂沟通时，就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 宁晓菲以大姐姐的身份与杨小懂相处，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用一晚上的时间，帮她校正人生坐标，帮她正确面对现实，终于打通杨小懂的心结。 杨小懂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搬掉，缩在宁晓菲怀里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宁晓菲准备好精致的早餐，陪杨小懂吃饭。 杨小懂嘴里含着食物，眼里流下泪来，“姐姐，你做的饭真好吃，我不想走了，你别赶我走好吗？” 宁晓菲摸摸杨小懂的头，“姐姐在乡镇上班，没办法天天陪着你呀。” “我跟你去乡镇，你放心，我会听你话的。” “傻丫头，乡镇条件太差了，你待不住的。如果不想回齐江，那不如这样，我和小朱打声招呼，白天你到他的公司学点东西，晚上到我这里住，我每天尽量赶回来陪你。” “我不，姓朱的是个恶霸，他打我。” 宁晓菲笑了，“我向你保证，他再也不会打你了。他要敢打你，我把他的手给剁了。” “真的？” “姐姐说到做到，有我在，在青平没人敢欺负你。” “好吧，不过我和朋友们说好了，今天她们会到青平来，我得先带着她们打朱少唐一顿。” “你还真要打回去呀？” “我从小没挨过打，这口气得争回来。” “那也不用你那些朋友出手，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小朱，你亲自动手不更解气嘛。” “好吧，我听姐姐的。” 就这样，杨小懂留在了青平。 朱少唐碍于赵支流的面子，勉强接收了杨小懂，通过几天的观察，发现她真的变了，不再无中生有瞎胡闹，并且主动要求在他的公司上班。 朱少唐不敢完全相信她，没有给她安排具体工作，只答应给她开工资。 杨小懂在公司里转悠几天，新鲜感一过去就无聊起来，竟然要了一身工作服，主动下到车间做起了流水线工人。 朱少唐没有干涉她的选择。 朱少唐的原则是，只要杨小懂不闹事，随便她折腾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赵支流带着邵庭镜来到朱少唐的“蚁坚强”公司。 赵支流答应过朱少唐，要帮他协调资金收购开发区的闲置工厂。 两千万不好弄，凭“蚁坚强”的实力，哪个银行也提供不了如此大的贷款。 赵支流只能向邵庭镜求助。 赵支流和邵庭镜进行了一次深入交流，将“蚁坚强”公司的前世今生和盘托出。 邵庭镜对小家电产业没有研究，却对朱少唐产生了深厚兴趣，决定亲自到“蚁坚强”进行考察，然后再做决定。 赵支流陪着邵庭镜来到“蚁坚强”公司，一进厂区，见不大的院子收拾的非常整洁，迎着公司大门的办公楼顶，立着一块广告牌，上写“创新是灵魂，质量是生命”。 生产车间外墙上也刷着标语，“蚁坚强，因质量而坚强！” 邵庭镜不由点头，“支流，怪不得你如此看好这家公司，从表面上看，他们是重视产品质量的，做家电产品，只要有过硬的质量，不怕没有市场。” “小朱可不是光喊口号，他在产品质量上是真肯下功夫，你到车间看看就明白了。” 朱少唐带着公司一众高管，全都身着工装，个个精神抖擞，列队迎接邵庭镜。 杜研珺作为公司的法务，也出现在高管队伍中。 看到杜研珺，赵支流心里慌乱了一下，冲她点头致意，杜研珺却主动上前握住他的手，“欢迎赵常委来公司视察。” 赵支流蜻蜓点水般沾了一下杜研珺的手，转头看了邵庭镜一眼，他们俩真的很般配，可惜自己犯混，走错了一步。 “杜律师，连这种迎来送往的活动也参加，你对少唐真够用心的呀。” 杜研珺柔声道，“你看重的人我都用心。” 赵支流不自在地笑笑，接住朱少唐伸出的手，“小杨呢？她在这里还好吧？” “赵哥，该说不说，宁镇长真是你的贤内助，她一出手，小杨就变成了乖孩子。” 杜研珺在旁边听得真切，脸色立刻就变了，转身独自上了楼。 赵支流无暇照顾杜研珺的感受，陪着邵庭镜先去车间参观。 车间里装了空调，温度适宜，工人们情绪高涨，随着流水线的转动熟练的工作着，杨小懂从流水线工人转到了质检岗，正在认真地检查着下线的产品。 看到赵支流，杨小懂迎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小赵，你是来看我的吧？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啊。” 邵庭镜认出杨小懂，不由一怔，看了看赵支流，小声问道，“你是怎么降服这尊神佛的？她竟然老实地在这里当上了车间工？” “不是我，是晓菲做的工作。” 邵庭镜顿时若有所失，“得宁晓菲者，得天下也！支流，你赚大了。唉，我当初真该好好和你竞争一下的。” 赵支流笑笑，“命里有时终须有。邵总放心，肯定还会有比晓菲更优秀的女孩，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赵支流没有提凌冰儿，邵庭镜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神情怪异地看了赵支流一眼。 这时，朱少唐对杨小懂说，“小杨，赵哥和邵总来了，我批准你提前下班，交接一下，到办公室来招待客人。” 杨小懂愉快地答应着，“好的。” 回到办公室，杨小懂不再像以前，大小姐似的往沙发里一躺，而是为客人倒起了茶水。 看到杨小懂浪子回头，赵支流非常欣慰，不再反感她，反倒觉得胖乎乎的杨小懂十分的可爱。 第220章 野心和阴谋 邵庭镜的大名，随着凤仪堂药业入驻青平县，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朱少唐对邵庭镜仰慕已久，也知道他与赵支流关系匪浅，但赵支流就是不引见两人认识。 今天真神终于现身，能否得到这位投资界大佬的青睐，就看朱少唐的本事了。 朱少唐摩拳擦掌，将准备好的资料全都摆到邵庭镜面前，接着开始大讲“蚁坚强”的发展规划。 “我们公司总资产近五千万元，年销售收入最高曾达到一亿元。目前员工总数二百三十七人，其中销售人员三十六人，研发人员十一人。我公司专攻小家电市场，早在‘巨人唐’时期，就已组建起科研团队，每年的科研经费占营收的百分之七点多，超过大部分小家电企业。” 朱少唐不老实，虚增了销售收入。 赵支流的记忆力特别好，他记得在“巨人唐”时期，朱少唐曾说过，公司的销售额是五千万元。 经过和美登堡一战，朱少唐元气大伤，新公司刚步入正轨，怎么可能会有一亿元的销售额。 邵庭镜是何许人，在他面前弄虚作假，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赵支流冲朱少唐摇了摇头，“朱总，当着真人不说假话，邵总的眼里可不揉沙子。” 朱少唐自作聪明，以为两千万的投资，对邵庭镜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有赵支流的面子，他不会太较真的。 邵庭镜微笑着，示意朱少唐继续讲下去。 “邵总，就小家电产品而言，农村市场是一片蓝海，随着农村经济的迅猛增长，农村对小家电产品的需求会越来越大。我公司的战略目标是，争取五年内，在农村市场的占有率达到五成以上……” “不瞒邵总讲，要不是让美登堡搞了一家伙，我的巨人唐商标，现在应该成为一线品牌了。我想在拥有自己的工厂后，重新打造‘巨人唐’品牌，以名牌效应带动企业发展，不出十年，我的公司将具备和美登堡一决高下的实力。” 邵庭镜依然面带微笑，边听朱少唐的慷慨陈词，边随手翻看桌上的相关资料。 半个小时后，邵庭镜扶了扶眼镜，含笑道， “朱总很会做报告，你的讲话有很强的煽动性。不过，按照你描绘的发展路径，贵公司现在缺的可不止两千万，根据我的估算，你现在光是负债，应该就在两千万以上。 “我帮你做个预算吧，如果你现在有了两千万，完成厂房收购之后，那么设备要不要上，工人要不要增加，流动资金一千万应该不够吧。七七八八加起来，你的资金缺口，恐怕两个亿都挡不住。 “兄弟，你的步子迈得太大了，这种玩法你玩不起，我也跟不起。” 姜果然是老的辣。 朱少唐做事就是这样，融资的时候从来不把总盘子亮出来，只拿出其中的一小块来说事，两千万到手后，他会继续再想法找钱。 这种叠罗汉式的融资手段，不是朱少唐的独创，而是借鉴了非法传销的伎俩。 不明真相的投资人，往往就是这样被一步一步套进来的。 可惜邵庭镜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朱少唐野心之下暗藏的阴谋。 听邵庭镜算完账，赵支流吓了一跳。 两个亿啊！ 朱少唐小小的家电企业，竟然需要投入这么多的资金进去，万一搞砸了，就不仅是朱少唐个人的事了，必定要成为青平县的大麻烦。 赵支流作为支持朱少唐的领导干部，岂能不受牵连。 赵支流着急起来，当着邵庭镜的面，却不便撂下脸批评朱少唐， “朱总，你这是老虎吃天啊。做企业要先求稳，一口是吃不成大胖子的，我劝你一定要慎重。” “赵哥，没邵总说的这样夸张。据我所知，第二次家电下乡的政策快要出台，我已经错过一次机遇了，不想再错过这个机遇。我在家电行业摸爬滚打也有年头了，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邵庭镜笑笑，“朱总，并非我要打击你，当年在南方，一夜之间，曾经冒出多少家家电企业，你应该了解吧。他们又是在一夜之间如何消失的，你恐怕未必清楚。 “市场要淘汰一个企业，从来不会提前和你打招呼。别说你这种毫无抗风险能力的作坊式小企业，就是资产几十亿上百亿的巨无霸，说倒闭就倒闭掉的，并不鲜见啊。” 朱少唐根本听不进邵庭镜的逆耳忠言，甚至感觉他的话有些刺耳，脸上寒寒的，顶了一句， “按照邵总的说法，怕摔跤就不出门了吗？” 一直没吱声的杨小懂也跟着呛声道，“就是，啥风险，啥倒闭的，吓唬谁呀！我看朱总这个恶霸能成事……” 听到“恶霸”这两个字，赵支流险些笑出声，冲杨小懂做个手势，“好了，好了，连恶霸都出来了，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杨小懂扮个鬼脸，“他就是恶霸嘛，男人没有霸气成不了事。小朱同学，我坚决站在你这边！” 朱少唐正窝着火，狠狠瞪了杨小懂一眼，“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别跟着瞎搅和。” 杨小懂坐到赵支流身边，摇着他的胳膊道，“小赵，他又凶我。” 赵支流拍拍她的手，“你过去坐好。想要帮朱总，你就要学会多听多看多想少说，对不对？” 杨小懂听从了赵支流的劝告，老实地坐了回去。 让杨小懂一闹，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朱少唐换上茶叶，重新为邵庭镜和赵支流倒上茶，脸上挤出笑意，“邵总，你是大投资家，经多见广，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我会重新考虑公司的发展规划。” 这小子，又想来扮猪吃虎那一套。 毫无疑问，他肯定想的是，先将邵庭镜的钱弄到手再说。 邵庭镜风度依旧，说话不温不火， “朱总这么年轻，敢想敢干，实属难得的青年才俊。我绝没有不看好你的意思，我的意见是，既然你现在处于自身积累不足的阶段，那就不必急于冒进。贵公司目前的生产条件就很好，如果能保持现状，稳扎稳打，我可以借给你一部分流动资金。” 邵庭镜没提“投资”二字，意思很明确了，他是看在赵支流的面子上，帮朱少唐暂时解决资金问题。 朱少唐还没来得及出声，杨小懂抢先哼了一声，“收起你那副地主老财的嘴脸吧。不就是两千万嘛，朱总，咱不求他，我帮你搞过来。” 第221章 巨额零花钱 杨小懂的话，没人会相信。 别说她哥哥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就是省委书记本人，那又如何。 两千万资金，不是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那可是硬梆梆的真金白银。 越是领导，涉及到资金这种敏感的事情时，越是谨慎。 尤其“蚁坚强”公司这种不起眼的小企业，杨书延恐怕连看一眼都是多余的。 岂能因为宠爱妹妹杨小懂，就毫无原则的帮朱少唐找资金。 若没有杨书延的的帮助，杨小懂从哪里去弄两千万的资金呢。 赵支流和邵庭镜还好些，只当杨小懂少不更事，不懂社会规则，对她的话一笑而过。 朱少唐就不一样了，他不了解杨小懂的背景，听她口出狂言，对邵庭镜多有冒犯，害怕因此搅黄了邵庭镜的借款，不由大怒。 “你住嘴吧。出去，出去，多余把你叫过来。” 杨小懂这次没和他较劲，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扔到朱少唐面前的茶几上，“恶霸朱，瞪大你的猪眼瞧仔细了，看看我的银行存款。” 朱少唐瞄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赵支流拿起杨小懂的手机，见打开的是手机银行页面，上面显示存款余额为九百二十七万元。 看到她拥有这么多存款，赵支流也是吃了一惊。 杨书延就是再疼爱妹妹，凭他的工资收入，也没有能力在杨小懂的银行账户上存这么多钱。 这笔巨款从何而来？ 只能有一种解释，杨小懂的亲生父亲对她心怀愧疚，所以在经济方面，最大限度满足她的需求。 有钱人的世界，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可杨小懂的生父若是省政协主席富江舟的话，他身为官员，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钱给女儿呢。 杨小懂给出了另一种解释。 “这只是我的零花钱，还有一部分不在我手里。凑齐两千万不成问题。先声明啊，这些钱是我买彩票中奖得来的。” 杨小懂毕竟太年轻，又一直活在优越的上层空间，不懂钱财是万恶之源的道理。 一时意气露富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画蛇添足的解释一下。 杨小懂以为，撒个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就能解释清楚巨额资金的来历。 但凡有点头脑的人，谁会相信她的话。 赵支流和邵庭镜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小杨，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手机收起来，以后再不许炫耀。” 赵支流将手机递还给杨小懂，“朱总的资金问题，不用你管……” 杨小懂道，“我要投资恶霸朱的公司，这总可以吧。” “不可以。这事没商量。”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跟我走，我要去齐江一趟，你陪我回去。” 赵支流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准备立刻将杨小懂送回青平。 杨小懂摇头，死死盯着赵支流，“我是不会回齐江的。我一定要在青平干出一番事业。我看上恶霸朱的公司了，恰好他缺钱，我投资他的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朱少唐看出赵支流异常紧张，猜出其中必有隐情，便果断地说道，“我不会接受你的投资，你趁早死心吧。” “恶霸朱，你混蛋！好吧，你不准许我投资，我就不准许别人投资。姓邵的，你不准借钱给恶霸朱，否则我饶不了你！” 看杨小懂的样子，似乎又要故伎重演。 赵支流担心她受刺激后，重新回到以前的癫狂状态，赶紧暗示邵庭镜，让他表态。 邵庭镜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女孩怄气，起身与朱少唐握了握手，“朱总，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一步了。” 赵支流安抚杨小懂几句，将朱少唐单独叫出门外。 “小朱，邵总是务实派，不喜欢好高骛远的人。关于公司发展的事，你要听取邵总的建议，他比你有经验。只有你做得足够好，邵总才会在资金方面支持你。另外，别老是凶小杨，她是个小女孩，尽量多迁就她。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争取尽快让她离开青平。” 上了邵庭镜的车，赵支流表示歉意道，“邵总，别和小杨计较，她的情况你了解……” 邵庭镜正色道，“支流，小杨留在青平，对你是个很大的隐患。我绝非危言耸听，如果你做不到当机立断，搞不好会把你折进去。” “难得是诤友，当面敢批评。谢谢庭镜兄的提醒。我又何尝不想极早解决这个麻烦呢，可是甩不掉啊。再等几天吧，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已经到了，我下周就去省委党校参加学习班，到时候我会将杨小懂带回齐江去。” “好，到了齐江，我给你接风洗尘，争取让唐秘书长参加。”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宁晓菲敲门进来，没头没脑地说道， “赵赵……赵常委，是你做的工作吧？” “做什么工作？” “我工作调整的事呀，你装什么糊涂？对我还搞‘做好事不留名’这一套？” “是这事呀。你来县委，是接受组织部谈话的？” “祝部长亲自和我谈完。我出来后，凌冰儿也进了祝部长的办公室，她也有调动？” “没错，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调到组织部工作。” “哦，她的事不会也是你帮忙的吧？” “你想哪儿去了。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你和小凌全是陶书记亲自点的将。” 宁晓菲对自己能调到县城就很意外了，凌冰儿竟然能从乡镇调到组织部，让她更加意外。 “啊，怎么回事？陶书记为什么突然对凌冰儿恩宠有加？” 赵支流淡淡一笑，“上级要求重点培养年轻干部，你们俩恰好赶上这个好时机而已。”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县里年轻的干部不少，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两个女同志，陶书记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你今天还回平北吗？” “不回，我去市场买些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叫上小杨吧。” “为什么，你不想和我单独共进晚餐？” “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谈，晚上你就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先走吧，月初我要去省委组织部学习，现在得去见陶书记。” “赵支流，你去党校学习，我怎么不知道？老实交待，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第222章 身份太敏感 宁晓菲正式到城关街道上任的当天，田啸以跑到赵支流的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倒，来个葛优躺，半天不言语。 赵支流自然清楚他来的目的，放下手头上的工作，为他倒上茶，准备就干部调整的事向他做出解释，“啸以，生气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屁，有啥资格跟你生气。” 赵支流的火气腾地一下，直冲头顶，定定地看田啸以半天，没再理会他，继续埋头整理文件。 “支流，你把宁晓菲安排到城关，我没意见，可总得给我找个地方待着吧。我对你忠心耿耿，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赵支流没有接田啸以的茬，摸起电话，让齐绍东来一趟。 齐绍东进来时，田啸以仍然我行我素，躺在沙发里纹丝不动。 “小齐，这些文件是陶书记批示过的，你拿去下发吧。” “好的赵常委。还有一件事我请示一下，你去省委党校学习，委办的同事想给你送行……” “没时间了。我明天就走，晚上要去市里和儿子吃顿饭。你替我谢谢各位同事，等我回来咱们再聚吧。” 齐绍东尴尬地笑着说，“这几天你一直在忙，我没敢打扰你，所以拖到现在。要不我在市里订个饭店……” “大家都挺忙的，不用这么麻烦了。你去吧。” 齐绍东只好遗憾地出了办公室。 田啸以调整好坐姿道，“支流，你要去省委党校学习？回来后是否又要提拔了。” “你都把自己当成屁了，还操什么闲心呢。” “支流，你不能怪我闹情绪。咱俩是什么关系，有事你得和我摆到桌上讲，不能让我稀里糊涂的呀。” “你想让我当烤地瓜的小喇叭吗，把县委开会内容如实汇报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至少牵扯到我个人的事，你应该跟我交个底呀。开发区那个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你就说有没有可能帮我换个工作，如果没有可能的话，我好自己想办法。” “我认为开发区是个好地方，希望你将眼光放长远点。如果相信我，就等我学习回来，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去另找门路。” 赵支流只能把话讲到这儿了。 田啸以若能沉得住气，证明还可以对他委以重任，否则的话，他这个人就不堪大用。 “支流，我——” 这时赵支流的手机响了。 赵支流拿过手机，见是杨书延打来的，便冲田啸以说道，“对不起，我有个重要的电话……” 田啸以只得悻悻地离开。 “你好，杨处长，请讲。” “赵主任，我大约晚上十点多钟到青平，想和你见一面，方便吗？” “啊，杨处长要来青平？你一个人？” “对，一个人。有重要的事需要和你商量，我到哪里找你？” “杨处长，如果事情不急的话，我明天要去省委党校学习，你看我们在齐江见面如何？” “你要来齐江学习？学多久？哦，我知道了，你参加的是青干班吧？不行，我这件事挺急的，必须马上解决。还是我去青平吧。” 他如此火急火燎的连夜来青平，自然是因为杨小懂。 赵支流已经接连和杨小懂谈了几次，想借学习的机会带她回齐江，杨小懂坚决不从。 不回去就不回去，她安安稳稳在朱少唐的公司待着也行，反正宁晓菲调到了县城，可以每天陪着她。 赵支流低估了杨小懂投资“蚁坚强”的决心。 杨小懂一直缠着朱少唐不放，想加入他的公司，朱少唐坚决不肯接受她的投资。 杨小懂倔劲上头，竟然说到做到，开始切断朱少唐的融资渠道。 她找人查清楚邵庭镜的底细，然后指使狐朋狗友，跑到邵庭镜在齐江的公司去骚扰。 这并不算完，杨小懂还派了两个“杀马特”跟踪邵庭镜。 邵庭镜是何许人物，与他来往的要么是达官显贵，要么是商界精英，习惯了君子之风，乍一面对那帮非主流年轻人，根本招架不住。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邵庭镜作出让步，请赵支流转告朱少唐，在没解决好杨小懂这个麻烦之前，借款一事暂时搁置。 赵支流有火没处撒，又拿杨小懂没办法，只能将此事如实地告诉了杨书延，请他做出决定。 杨小懂要投资青平的民营企业，这不是胡闹嘛。 杨书延一听就急了，在电话里和杨小懂沟通了很长时间，好话说尽，不过是对牛弹琴，一点作用都不起。 杨书延作不了主，请示完幕后的大领导，获得授权，便亲自到青平走一趟。 杨书延是来解决麻烦的，赵支流当然欢迎。 青平县城太小，在哪里见面都不合适。 赵支流本想着到市里的酒店定个房间，可是考虑到杨小懂在青平，杨书延来了，兄妹俩肯定要见面的，便改了主意，决定在朱少唐的公司接待杨书延。 下班后，赵支流让朱少唐开上车，先去市里一趟。 赵支流陪儿子赵严吃完饭，又在中央公园转了转，等到晚上九点半，来到高速路出口迎接杨书延。 杨书延一来，杨小懂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赵支流便提前给朱少唐打预防针。 “小朱，我和你交个底吧，杨小懂的哥哥叫杨书延，他的身份是省委领导的秘书。” 朱少唐惊得张大了嘴，“啊，小杨的哥哥是省委的领导？我打过她呀，她哥哥不会报复我吧！” 赵支流笑笑，“不要紧张，以我对小杨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向杨书延告你的状。不过你千万记住，当着杨书延的面，绝对不能讲小杨的不是。杨书延很疼爱妹妹，容不得别人说妹妹不好。” “我记住了。赵哥，你也太能沉住气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 “杨书延的身份太敏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烦。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在外面别乱讲。”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还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依小杨的脾气，杨书延是管不了她的。万一杨书延同意小杨投资你的公司，你必须得接受。” “赵哥，你这样一讲，我心里更没底了。小杨这个样子，若让她成为股东，我会不会失去公司的控制权呀！” “不会的，你这个小公司，杨书延未必会放在眼里。” 正说着话，一辆丰田商务车冲着赵支流开过来。 赵支流招招手，快步迎上去，杨书延没有下车，摁下车窗说，“赵主任，谢谢你在这里等我，上车吧。” 赵支流便上了杨书延的车，朱少唐独自开车走在前面。 “杨处长，一路辛苦。” “我辛苦是应该的。这么晚还打扰赵主任，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呀。” “杨处长不必客气。小杨妹妹在青平，我没照顾好，还望杨处长多担待。” 两个人客气一番，都陷入沉默。 第223章 领导的隐私 杨书延看上去十分疲惫，到了朱少唐的公司，将身体丢进沙发里，合上双眼休息大约半个小时，才慢慢恢复元气。 赵支流问，“杨处晚上应该没顾得上吃饭吧，我让朱总准备了简餐，要不我们边吃边聊。” “好吧。先让朱总回避一下，咱俩聊完我再见他。” 朱少唐亲自将饭菜端进接待室，还拿来一瓶茅台。 四个菜，荤素搭配，全是青平当地的特色美食。 杨书延尝完辣炒河虾后，点头称赞，“这道菜很可口，在齐江吃不到这种小炒。” “河虾是从青山里的山溪捉来的，是纯野生无污染的好食材。还有一种吃法，就是准备一盘活虾，直接拌上佐料浇上酒吃，那味道更鲜美，下次再请杨处品尝。” “好，我以后会经常来青平的。” “杨处要不要喝点酒？” “不喝了，明天一早庞书记有个活动，我要连夜返回齐江。” 赵支流便将酒瓶放到一边，陪着杨书延吃饭聊天。 “杨处，小杨妹妹到青平后，变化很大——” 赵支流掐头去尾，将杨小懂在青平的良好表现讲给杨书延听。 杨书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赵主任费心了。” “谈不上费心，既然我与小杨妹妹有缘，肯定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对自己的亲人，尽心呵护是应该的。” “支流，小妹离开齐江的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轻松最舒服的时光。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你。咱俩非亲非故，你却待我和小妹如此真诚。扪心自问，换作我未必能做这么好。” 赵支流笑了笑。 “支流，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杨处怎么这样讲？咱们现在就是朋友啊。” “我说的是那种可以交心换命的友谊。你了解的，我的工作性质特殊，天天围着领导打转，没有时间交朋友，也没有时间维护朋友圈，自然也就没有真正的朋友。” “杨处，我理解你的处境。我们基层人员，私人空间都很少，何况杨处在省委主要领导身边呢。” “以后不要叫我杨处，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哥吧。支流，你与省里哪位领导有关系？ “我随便问问，别介意啊。” 赵支流摇头，“我在县里工作，哪有机会接触省里的领导呢。” “不对，如果你不认识省里的领导，这次省委党校青干班，你是没机会参加的。” 在来青平之前，杨书延已经做出决定，一定要放下架子，与赵支流敞开心扉认真谈一次，力争两人成为好友。 这样他才敢将杨小懂托付给赵支流。 当听说赵支流要参加省委党校的青干班时，杨书延吃了一惊。 因为他知道，这次的青干班与以往不同，在筹备举办这个学习班之初，省委庞书记就亲自定了调子，以县处级实职干部为主要培训对象，同时要求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 赵支流不仅年龄上超标，作为县委办主任，他也是不符合要求的。 没有省里的重要领导做工作，他是不可能参加这次青干班的。 若赵支流在省里有了靠山，杨书延就要小心了。 官场水深，敌友难辨，万一与不同阵营的人交上朋友，后果会很严重。 赵支流自然明白杨书延在担心什么。 “杨哥，我真不知道这次培训班的要求。事情是这样的—— “上次陪陶书记去齐江招商，晚上陶书记请省委唐副秘书长吃饭，席间闲聊时，陶书记随口提了一句，希望有机会送我到党校提升一下。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唐秘书长就说正好下个月省委党校有个青干班，可以帮我问问有没有名额。我以为他是客气话，没想到前几天果然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赵支流的话，从表面上找不出任何漏洞，杨书延便信以为真。 还好，唐庆辰与省委组织部长田孜萍是一条线的。 田孜萍不是空降来的干部，因此在地方上任职时，就与富江舟来往密切，即使赵支流与唐庆辰有直接关系，也不用担心。 杨书延解开谜团，顿时放下了戒备。 “能让唐秘书长主动帮你争取学习机会，看来他对你印象不错啊。” 赵支流露出憨厚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和唐秘书长关系也挺好，等你到党校安顿下来，我约他一起吃顿饭。” 吃完饭，两个人开始喝茶谈事。 杨书延从头开始，讲他和妹妹杨小懂的故事。 他和杨小懂是同母异父。 母亲董玉珠在怀着杨小懂时，嫁给了现在的丈夫，也就是杨书延的亲生父亲。 赵支流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个结果和他的猜测一致。 杨书延道，“我妹妹的生父很爱我母亲，当时是迫不得己才和我母亲分手的。当他知道我妹妹是他的骨血后，非常内疚，这些年，对我母亲和妹妹非常照顾，现在我们两家算是亲人吧。” 杨书延没有透露杨小懂的生父是谁，毕竟涉及重要领导的隐私，他不挑明最好。 “支流，这么跟你讲吧，我答应过妹妹的生父，要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所以呢，在我这儿，她的事比天还大。 “以前在她在齐江时，成天惹是生非，我成天提心吊胆。没想到她到青平后，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固执己见这点没改过来，其他各方面都做得特别好。 “前几天我母亲过生日，她竟然连夜回到齐江送上祝福。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赵支流明白是宁晓菲起的作用，便道，“小杨妹妹的改变，杨哥不用感谢我，其实全是我女朋友宁晓菲的功劳。” 赵支流将宁晓菲的情况作了介绍。 “哦。我妹妹在青平有这个伴，我就更放心了。今天太晚了，改天找个机会，我一家要当面向小宁表示感谢。” 接下来，杨书延开始询问“蚁坚强”公司的情况。 听赵支流讲完，杨书延点点头，“既然我妹妹想投资这家公司，就尊重她的意见吧。有一份事业拴着她，未必是件坏事。你的意见呢？” “这件事我作不了主，需要征求朱总的同意。” “那好，麻烦你把朱总请过来。” 赵支流将朱少唐叫进来，杨书延作了自我介绍，然后说道， “朱总，我妹妹在你公司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感谢你对她的照顾。” “杨处长千万别这样讲。小杨妹妹表现特别好，我们公司所有人都特别喜欢她。我本来安排她干办公室主任的，她嫌太清闲，不愿意干，主动跑去车间帮工呢。她特别聪明，凭我的感觉，她将来肯定能在商界有一番大成就。” 杨书延摆摆手，“我不需要她干出什么大成就。只求她能在你这里磨磨性子，慢慢稳定下来。” “小杨妹妹交给我，杨处长尽管放心就是。如果她少了一根毫毛，你拿我是问。” “朱总一看就是个爽快人，我就不绕圈子了。我妹妹想给你的公司投点资，不知你能否接受？” “这个嘛——”朱少唐看了赵支流一眼，“投资就不用了吧，如果杨处长看得起我朱少唐，我可以给小杨妹妹干股。” 听他说出这种话，赵支流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24章 官场社交圈 朱少唐一直就很喜欢结交官场中人，并且从中受益颇多。 由于赵支流的关系，他认识的官员越来越多，职务越来越高。 在青平县有宁晓菲，田啸以，在市一级有市公安局的李非和马通。 随着社交圈的扩大，朱少唐的眼界也越来越高，野心也越来越大。 现在又来了一位省委书记的秘书。 朱少唐的心气越发高涨了。 赵支流非常担心，朱少唐在意识到官员朋友的威力后，会从正道上偏离出去，不再把精力放在搞好企业上，而是放在钻营上，放在投机取巧上。 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在没与赵支流沟通的情况下，朱少唐竟然突然提出送杨小懂干股。 这是堂而皇之的行贿。 且不说杨书延瞧不上他的公司，即便是瞧得上，当着赵支流的面，也断然不会接受的。 朱少唐的无脑行为，只能起反作用，让杨书延不敢相信他，从而也降低了对赵支流的好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赵支流结交的原来是这种格调的人。 果不其然，杨书延面露鄙夷，冷笑道，“朱总为人豪爽啊，原来投资你的公司如此容易，可以不用出一分钱，只要一开口就能成为股东。” 赵支流尴尬至极，还好反应够快，笑着作出解释， “杨处可能不清楚，朱总的公司以前受过挫折，曾经与美登堡公司打过官司，差点被搞破产，现在算是刚出icu。他不敢确定公司以后的发展前景，所以一直在拒绝小杨妹妹的投资。 “朱总要送干股给小杨妹妹，并没有别的心思，为的是避免让小杨妹妹受到损失。是不是这样朱总？” 朱少唐已经被杨书延的气场吓到，一时没反应过来，平时伶牙俐齿的他，此时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赵支流接着说道，“我和朱总是好朋友，我相信他的人品。” 朱少唐赶忙点头，“是，是，赵主任一直教导我，做人要踏实，做事要稳重，有一分钱就办一分钱的事，没有钱就不能大手大脚。 “杨处长亲自从齐江跑过来要给我投资，我是受宠若惊，不敢接受啊。你这么大的领导，如果在我这儿受到损失，想弄死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就想着不如送个人情，公司赚钱的话，大家都高兴，不赚钱的话，杨处长也不会怪罪我。” 杨书延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没想到你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竟然还跟美登堡打过官司。先声明啊，不是我要投资你的公司，是杨小懂要投资。既然有投资，就会有风险。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感谢杨处长的理解。” 杨书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已近午夜。 该商谈如何操作投资的事情了。 他却犹豫不决起来。 给一个民营企业投资两千万元，风险不是一般的大，资金受损还在其次，最怕的是引起别人注意，牵连到杨小懂的生父富江舟。 不依着杨小懂的意思办，她会不依不饶的。 闹起来一样不好收场。 富江舟与杨书延商量来商量去，终于想出一个方案。 何不给杨小懂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让朱少唐先接收下投资款项，不过只能入账二十万元，其余的资金再转回杨书延提供的账户里。 杨小懂没有财务知识。只要与朱少唐达成秘密协议，让他出具一份虚假的股权证明给杨小懂，这件事就能应付过去。 可是，赵支流和朱少唐一唱一和，将格局拔得太高，搞得杨书延为难起来。 如果他再讲出这个计划，好像真的不信任朱少唐了。 再为难也要讲。 杨书延酝酿了一会儿，用特别真诚的口吻说道， “支流，朱总，小懂不懂事，以为我在省委工作，有多大能量似的。其实不然，我就是一个小公务员，别说两千万的资金，就是二百万也凑不出来。 “但是呢，小懂的情况你们都了解，她的性格有点缺陷，我最担心她出事，因此她提出的要求，我无法拒绝。 “投资的事我可以请朋友帮忙，然后算作小懂的借款。借钱总是要还的，这笔债我背不动。 “我是这样计划的，我会尽量凑齐两千万交给小懂，让她亲自打到朱总公司的账户上，然后朱总留下二十万……” 杨书延将计划和盘托出。 朱少唐在心里骂道，操他的，当官的果然都是耍阴谋的高手。 杨小懂把邵庭镜给惹恼了，这条融资渠道已经指望不上，如今你来这一手，只给我投资二十万，这不是明摆着坑我嘛。 这样搞法，剩下的投资让我去哪里找。 朱少唐看向赵支流。 赵支流也懵了。 两千万变成二十万，落差太大，他在心理上一时扭转不过来。 考虑一会儿后，赵支流又觉得这样操作，未必是件坏事。 杨小懂的性子不稳，在兴头上要投资朱少唐的公司，说不准哪天兴头过去，就改变主意撤资了。 若真是那样，两千万可不好退给她，而二十万块钱就轻松了。 “我认为这个方案可行，朱总的意思呢？” 赵支流觉得可行，朱少唐也只能接受，“我听赵主任的。” “那好吧，这件事就定下来了。拜托二位兄弟多费心啦。” 杨书延没提见杨小懂的事，与赵、朱二人握手告别，上了车一溜烟开走了。 回到办公室，朱少唐苦笑道，“赵哥，姓杨的这事做得太不靠谱了……” “不好意思了，全是我给你惹的麻烦。” “没有，没有，赵哥千万别误会我。没有你就没有我，你让我死，我要是眨一下眼就不是汉子，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赵支流在心里说，漂亮话谁都会讲，但愿你不搞阳奉阴违那一套。 “小朱，我告诉过你，不许讲这些话的，你怎么又来了。” “是，我以后再不讲了。赵哥对我的好，我只记在心里。” “资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找邵总落实。” “好。” “另外，我要提醒你两点，第一，杨小懂的事一定要憋在心里，对谁都不能漏半个字，否则咱们俩的下场会很惨。第二，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一句话，财不进急门。做企业就要稳扎稳打，在发展中等机遇，不可急功近利。你能做到吗？” “能。赵哥真心帮我，一切都是为我好，我若不听你的，还是人吗！” 解决掉杨小懂这个麻烦，赵支流可以心无挂碍地去青干班了。 哪里想到，到齐江不过一周的时间，还没来得及和唐庆辰见面，青平就出大事了。 第225章 想蒙混过关 赵支流去省委党校学习，让陶云炎很是意外，同时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正当陶云炎运作升迁的重要关口，有许多事情需要赵支流帮他去做，这位得力干将竟然一声不响，搞到了省委党校青干班的学习名额，丢下陶云炎躲清闲去了。 陶云炎的失落和恼火可想而知。 赵支流这家伙，动作够迅速的，我升迁的事还没眉目呢，他就开始为自己谋划退路。 他是聪明人呀，难道就没考虑过，万一将来我调到重要岗位上，会在他的仕途上设置障碍吗！ 没错，他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盲目决断，莫非他对我的前途进行过评判，认定我的官运到头了！ 他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陶云炎本就多疑，赵支流搞的这个小动作，让他越发疑窦丛生，开始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预感的事终于发生了。 赵支流离开青平没几天，陶云炎被市委书记马朝阳叫到办公室里。 马朝阳的脸黑得像包公，用手指指点着他， “陶云炎，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听着他的话风不对，陶云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慌了神，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马书记，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请批评……” “你，你做得很好，好到手里随时拎着一桶凉水，每到关键时刻就给我头上泼一下。” “马书记，我犯什么错误了吗？” “顶尚实业你该不会陌生吧？” 陶云炎心里一惊，立马想到尚言琥请他和侯修明去燕城的事。 马朝阳绝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起顶尚实业的。 不会是购买耿柳那幅画的事情漏出去了吧！ 不应该呀，那件事除了侯修明没人知道。 侯修明也买了那幅画，肯定不会在外面胡说八道，更不可能以此大做文章。 应该是牵涉到别的事。 陶云炎定定神回道，“顶尚实业的总部在燕城，是一家实力雄厚的民营企业，青平县的建材产业园就是该公司投资的。” “你和这家公司有利益关系吗？” “没有，在顶尚的老总尚言琥到青平投资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他在青平投资后，与我接触的机会也不多。” 马朝阳严厉地说，“我警告你，不要抱侥幸心理。有问题当着我的面讲出来，或许有挽回的余地，若换个地方再讲，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陶云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胆战心惊地问，“马书记能否给个提示？” “你是不是收过尚言琥的一幅画？” 果然是这件事。 事情一挑明，陶云炎反倒平静下来。 “马书记，我向你发誓，绝对没收过尚言琥任何东西。我从燕城带回来一幅画，确有此事。不过那是我花一千块钱购买的。” “那幅画是谁的作品？市场价值是多少钱？” “是山水画名家耿柳先生的作品，市价应该不低于二十万元。” “价值二十万块钱的东西，人家卖给你一千块钱，你觉得天下有这样做生意的吗！” “情况是这样的。当年我和修明县长一起去燕城招商时，晚上逛街，在王爷府胡同的一家画廊，恰好遇到耿柳的画。修明县长很喜欢，随口问了价格。 “画廊老板说是伪作，不值什么钱。修明县长就主动付款买了两幅，其中一幅要送给我。我也挺喜欢那幅画，就想着管他真假，反正上面有耿柳的落款，挂到书房里，烦闷时欣赏欣赏还是不错的。我收下画后，马上将钱转给修明县长了。 “我记得这件事和马书记提过的……” 最后这句话让马朝阳脸色大变，“你和我提过？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陶云炎犹豫起来，想到事关重大，埋下的伏笔不能不用，便咬了咬牙没有改口，“我从燕城回来后，第一时间向你汇报招商进展情况，当时随口提了一句，问马书记喜不喜欢耿柳的画，如果喜欢就留下……” 马朝阳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想到陶云炎不懂进退，为洗清自己，咬定他不松口。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你当时把那幅画拿给我看过吗？” “没有。” “你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我连画都没见到，这件事与我有关系吗？” “没有，马书记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将你牵涉进来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我买假画的事，马书记当初是知道的。” “自作聪明！” “是，这件事我做得的确有欠考虑，当初不该贪小便宜的。” “你是贪小便宜吗？你是动了贪心。在格州，认识你的人，有谁不知道你是懂书画鉴赏的。另外，以你的身份，谁相信你会买一幅假画装点门面！” 陶云炎的额头开始冒汗。 “现在有人检举你和侯修明，收受顶尚实业的贿赂，搞钱权交易。若鉴定耿柳那幅画是真迹，后果有多严重，不用我再讲了吧。” “马书记，冤枉啊，我喜欢书画不假，可是真不懂鉴赏。如果当时看出那幅画是真的，我再犯混也绝不会沾手的。” 陶云炎还在狡辩，这让马朝阳忍无可忍了。 “你冲我喊冤没用，如何处理要看纪委的调查结果。” 马朝阳能亲自出面和陶云炎谈话，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他还想留在格州继续干下去。 青平县之前已经出过一次腐败窝案，如果这一届领导班子再次出问题，马朝阳的领导责任是跑不掉的，最后只能背个处分黯然下台。 马朝阳希望陶云炎积极承认错误，主动交待问题，然后将责任揽过去，最后由纪委出个处理意见，内部消化掉就算了。 没想到陶云炎不见棺材不落泪，依然在装聋作哑，企图蒙混过关。 马朝阳非常失望，甚至有些绝望。 用错一个人，满盘皆输。 自己酿的苦酒，只有咬牙喝下去了。 等了半天，陶云炎迟迟不肯表态。 马朝阳摇头叹息一声，拨通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康晓光的电话，“康书记，你过来一趟。” 陶云炎这才开始慌了。 “马书记，我错了，真错了。你给我指一条出路吧。何去何从，我全听你的。” 马朝阳语含讥讽道，“你错在哪儿了？你是当假画买的，顶多算是无心之失嘛。” “我说实话吧马书记，当时我就看出那幅画是真迹了。贪念加上侥幸心理，让我做出了最愚蠢最错误的选择。我现在就回家将那幅拿过来上交纪委。马书记，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 第226章 匿名检举信 陶云炎心里跟明镜似的，认下受贿这件事，无论如何积极补救，他在官场的路都走进了死胡同。 就为了区区二十万块钱的一幅画，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不说，搞不好还要受到刑事惩罚，陶云炎悔得肠子都青了。 陶云炎思忖着，除了与侯修明有些不和谐，并没有和其他人交恶，更没挡任何人的路。 谁会如此迫切，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赶他走呢。 知道耿柳那幅画的人，算上陶云炎，总共不超过五个。 尚言琥不用怀疑，杨梅和那个画廊老板是尚言琥的人，大可放心。 剩下的只有侯修明了。 侯修明和陶云炎一样，也在这次检举信上。 总不至于为将陶云炎拉下马，侯修明连自己也不放过吧。 想破脑袋，陶云炎始终没想出害他的这个人是谁。 就在马朝阳和陶云炎谈话的同时，纪委书记康晓光也正在与侯修明谈话。 对于尚言琥设计行贿一事，侯修明没有为自己辩解。 康晓光一点题，他便来个竹筒倒豆子，交待得一清二楚。 按照他的说法，买下耿柳那幅画后，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便去齐江美术馆找行家做鉴定，结果一出来，果然不出所料，那幅画是耿柳的真迹。 侯修明当机立断，以顶尚实业公司的名义，捐给了齐江美术馆。 康晓光问他为何不直接退赃给尚言琥。 侯修明的回答是—— 那幅画并非尚言琥亲手送给他的，而是他花钱在画廊购买的，退给尚言琥于理不通。 同时他还顾忌到，青平县正在大搞招商引资活动。作为县长，他要带头维护好政商关系，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以便吸引更多的客商。 侯修明说，尚言琥是他请来投资的客商，不能因为一幅画，让尚言琥产生误会，影响到青平的发展大局。 康晓光又问，“你这样处理耿柳的画，告诉陶云炎了吗？” “没有。” “为什么？你和他是搭档，又是一起买的画，既然知道那幅画是真迹，为什么不提醒一下他呢？” “康书记，在书画方面，我是门外汉，云炎书记则是书画爱好者。我能想到那幅画有问题，他应该更能想到。当然，我也曾考虑和他沟通这件事的，后来忙起来就给忘了。” 侯修明回答得滴水不漏，康晓光挑不出毛病，不由在心里暗自感叹，他这一手玩的着实高明。 可惜了陶云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干出与县长一起收受贿赂这种蠢事。 与侯修明的谈话不用再进行下去了。 康晓光需要做的是，派人到齐江美术馆取证。 如果侯修明所讲全是事实，他就不存在受贿问题。 正在此时，马朝阳打来电话，要康晓光去他的办公室。 “修明县长，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儿吧，希望你不要受到检举信的影响，回去好好工作。” 等侯修明离开后，康晓光来到马朝阳的办公室。 听完陶云炎的情况说明，康晓光神情严峻，让他先到外面等着。 “马书记，我和修明谈完了。” “他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那幅画价值不菲，不过已经捐给省美术馆了。” “什么？他把画捐出去了？好，他是个聪明人。” 侯修明没问题，马朝阳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康晓光犹豫着说道，“马书记，我总感觉侯修明做得太完美，好像在等着检举信的出现。” “你的意思是，检举信有可能是侯修明搞的苦肉计？” “侯修明和陶云炎是在燕城收的画，并没几个知情人。他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突然冒出一封检举信，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马朝阳感到难以理解，陶云炎要离开青平，他要离开格州，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在这个当口，侯修明搞这种恶心人的小动作，目的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冲着陶云炎，还是冲着我？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面对马朝阳一连串的发问，康晓光摇摇头，“我只是猜测，检举信究竟与侯修明有没有关系，很难认定。” “你深挖一下，争取找到检举人。” “很难。这种不留痕迹的匿名检举，要查出检举人，比登天还难。” “好吧，先不说这个了。针对陶云炎的问题，你谈谈想法吧。” “我还没想好。马书记的意见呢？” “我？” 见康晓光不肯表态，马朝阳有些不悦，可是没办法。 从组织原则上讲，他是市委一把手，必须先由他拿意见，纪委那边才好落实。 “我是这样想的——” 马朝阳很慎重地谈了他的想法。 既然侯修明没问题，这件事就不要公开化处理了。 耿柳的画是陶云炎买的，并非尚言琥送给他的，可以让陶云炎将那幅画上交纪委，由纪委去做鉴定，若是真迹就收缴，然后写个说明，按违纪给陶云炎一个处分，调离现在的岗位。 康晓光问，“马书记的意思是，让陶云炎平级调离吗？” 马朝阳听出他的不情愿，想了一下道，“你是纪委书记，具体该怎么做，由你掌握吧。” “如果检举信只涉及陶云炎一个人，事情就好办了。在没摸清检举信的真正目的之前，若对陶云炎从轻发落，我担心写检举信的人不肯罢休。” “你担心万一是侯修明背后搞鬼的话，他会继续揪住这件事不放？” “是的。” 马朝阳恨得牙根痒痒，很想将陶云炎和侯修明全都拿下。 但是，省委组织部对他的考察刚结束，他的去向未定，若在此时对青平县的领导班子来个大调整，无法向省委交待。 经过权衡利弊，马朝阳做出一个决定。 为稳住侯修明，先对陶云炎来个停职接受调查，让侯修明暂时主持县委工作。 这样一来，侯修明看到了受重用的希望，陶云炎则头上悬着一把刀，两个人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康晓光认为可行，“好，我现在去和陶云炎谈。” 将“耿柳画作”事件交给市纪委后，马朝阳立刻赶到齐江，他要跑动跑动，为自己留任格州做最后的努力。 他不跑动还好，省委对格州领导班子的调整，本来很快就下来了，他这一番操作，省委又将此事暂时搁置了。 一直过了两个月，格州的领导班子才正式敲定。 这是后话。 陶云炎出事，消息传到赵支流这里，他这一惊吃得不小。 侯修明和他讲过买画的事，那时他就明白侯修明肯定有后手，否则不会将受贿的事告诉他。 没想到事情果然暴露了。 侯修明平安落地，而且还主持了青平县委的工作，陶云炎则被停职等候处理。 赵支流无法不怀疑，这一切全是侯修明的杰作。 这家伙够阴险的。 以陶云炎的城府和手腕，竟然败在了侯修明手上，如果侯修明当上青平县委书记，赵支流这个委办主任就不好干了。 赵支流想，必须尽快为自己找一个退路。 第227章 话不传六耳 省委党校的学习纪律非常严格，除了周末可以离开党校，其他时间必须要封闭在校园内。 陶云炎出事后的一个周末，赵支流想请唐庆辰吃饭，就让邵庭镜出面约他。 陶云炎一出事，唐庆辰就害怕了，直接和邵庭镜说， “青平县这个地方，既不“清白”也不太平，以后我不会再和青平的干部打交道。和小赵吃饭的事，你帮我推掉吧。” 邵庭镜知道他害怕的原因。 陶云炎刚搭上唐庆辰这条钱，翎众地产公司尚未进入青平呢，陶云炎就被人搞下去了，这种政治生态，谁能不害怕。 邵庭镜解释半天，一再表示，赵支流虽然也是青平县的干部，但他与众不同，是值得信赖的好同志。 唐庆辰说了一句狠话，“陶云炎也是你介绍给我的，结果怎样！庭镜啊，你经商是一把好手，对于官场嘛，却未必了解。我奉劝你，以后少和基层的干部打交道，风险大，收益少，得不偿失。” 邵庭镜无奈，只得悻悻而退。 对于唐庆辰的做法，赵支流表示理解。 青平县委书记刚出事，他一个委办主任，就出面请省委副秘书长吃饭，搁谁愿意蹚这种浑水呢。 赵支流本来计划好的，先和唐庆辰见一面，然后再见见杨书延。 这时便改变主意，索性谁都不去打扰了，先回青平，和侯修明打个照面，再去陶云炎家走一趟，安慰安慰老领导。 如今的青平县，侯修明县委县政府一肩挑，成为独掌大权说一不二的人物。 所有干部都认为，既然市委让侯修明主持县委工作，说明是信任他的，他正式接任县委书记只是时间问题。 一时间，侯修明身边人头攒动，追随者如同过江之鲫。 赵支流敲开侯修明办公室门时，路伟和周正行都在里面。 见到赵支流，周正行说了两句客气话便躲走了。 路伟则拍拍他的肩膀，很露骨地说，“赵常委，老陶是你的老领导，他如今赋闲在家，你没去关心关心他呀。” 赵支流不软不硬地回道，“我不如路局会做人呀，要不麻烦你帮我在‘足够美’定个房间，我也请老领导去洗脚。” 路伟想起赵支流大闹足疗城的事，顿时恨意上头，当着侯修明的面，开始给他上眼药，“赵邪子，做人得厚道。你手腕灵活，耍得一手好戏法，可是别冲我来，我才多大的官……” 侯修明见路伟有些放肆，沉声喝道，“路局长，你干啥呢，还有没有规矩！” “侯书记，我和支流是多年的老伙计，我和他开玩笑呢。” “开玩笑也要分场合，这是我的办公室。” 见侯修明发火，路伟赶紧道歉，“侯书记批评的对，我错了，我现在就回去写检讨。” 路伟粗中有细，在人多的场合，故意做出大大咧咧的样子，单独面对领导时，才表现出一本正经，精明能干的一面。 各花入各眼，偏偏就有人吃他这一套。 侯修明和常士平都是这种人。 他俩都喜欢与下属打成一片，在私下里混成兄弟，这样做的目的，无外乎是让下属与他们心贴心，对他们无话不谈。 路伟号准了侯修明的脉，投其所好，再加上舍得投资，侯修明将他视为心腹，对他的出格行为，不以为意，甚至还认为他有几分可爱。 这次侯修明主持县委工作，最兴奋的就是路伟。 有侯修明在，青平县委常委肯定有他一席之地。 因此，他便不再把赵支流放在眼里。 对于青平县的官场格局，赵支流看得很透彻，侯修明上台，肯定要重新组建自己的班底，郑昭月和他都会被边缘化。 如果赵支流不主动离开青平，只能有两个去向，人大和政协。 他还不到四十岁，若被排挤到了人大和政协，再想翻身就难了。 尽管赵支流心里焦急万分，可是急也没用。 唐庆辰不肯见他，与杨书延的关系是建立在杨小懂基础上的，更加不靠谱，这两条路虽然看得见，却不一定能走得通。 眼下最要紧的是维护好和侯修明的关系。 看着路伟离开，赵支流含笑道，“路局人不错，就是嘴太损。” 侯修明皱了下眉头，“怎么，他在外面也喜欢信口开河吗？” “那倒没有，他有分寸。” 侯修明招呼赵支流坐下，问了问青干班的情况，接着便将话题转到陶云炎身上。 “老陶太可惜了。眼看要再上个台阶，就差临门一脚了，却出了这种事。” 赵支流附和着，“是啊，谁也无法预料哪块云彩有雨啊。” “你知道老陶是因为什么出的事吗？” 赵支流摇摇头，“不清楚。” “我记得曾和你讲过一件事，我和老陶去燕城招商时，一起买过耿柳的画，我们是以假画买的，后来我发现是真迹。这件事你没和老陶提起过吗？” “侯书记说过这件事吗？我不记得了。如果说过的话，我应该不会和老陶讲的，话不传六耳，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可惜了。尽管不乱传话是你的优点，可在这件事上，如果你当时能提醒老陶一下就好了，他出事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 赵支流心里说，事情已经出了，再拿这件事试探我有什么意义。 除非我脑子进水了，才会掺和你们受贿的事。 “侯书记，现在你是县委政府一肩挑，肯定特别忙。我在学习班无法脱身，真是有劲使不上，心里非常不安。我有个想法，侯书记不用顾及我，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先安排到委办来，帮你处理一些事务。” 侯修明在试探赵支流，赵支流同样也在试探侯修明。 侯修明笑笑，“支流啊，老哥曾经和你交过心，在青平县，你是我最认可的干部，此时，我真希望你能在身边帮我一把啊。有遗憾也有希望，我期待着你学成归来，如果市委信任我，让我继续在青平干下去，你尽管放心，县委办主任还是你的。” “感谢侯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负厚望。” 两个人又就工作上的事，做了一番深入交流，从侯修明的态度上看，他对赵支流没有任何芥蒂之心。 结束谈话后，侯修明暗示赵支流，这个敏感时期，最好不要去见陶云炎。 赵支流再三考虑后，感觉他的话有道理，便和宁晓菲一起，陪儿子过了一个周末，然后直接回了齐江。 意外的是，回到党校的第二天，赵支流就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第228章 纪委请喝茶 齐江省委党校。 上完当天的最后一堂课，赵支流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将要起身时，齐城市副市长童正言在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支流，会不会打乒乓球？” “会啊，不过技术不精。” 童正言发出邀请，“吃完晚饭去活动一下。” “好的。” 青干班本就是搭建人脉关系的平台，赵支流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对于童正言的热情相邀，赵支流积极做出回应，然后和童正言一起走出教室，朝宿舍走去。 他们俩是大学校友，童正言比赵支流低一届，上学时，二人在学生会有过交集，毕业后就失去联系。 这次来党校学习，拿到学员通讯录后，童正言看到赵支流的名字，主动找他打招呼，两人才开始重叙旧谊。 童正言比赵支流小两岁，已经跻身副厅级领导之列，这在他们那所大学，是前所未有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好在这是学校，没人拿官职说事。 尽管赵支流在级别上落后童正言一个身位，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压迫感。 赵、童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赵支流瞥了一眼，暗道，到党校一周了，从没见有车开到宿舍区，这辆车是怎么进来的呢。 这时，从车里下来两个青年男子，都身穿黑色西装，一脸的严肃。 黑衣人拦在赵、童二人面前，其中一人盯着赵支流问，“请问你是赵支流吗？” 赵支流预感到不妙，反问道，“你们是谁？找他什么事？” “你是不是赵支流？” 童正言察觉气氛不对，声音严厉地喝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我们是格州市纪委的，找赵支流同志了解一些情况。” 一个黑衣人掏出工作证，在赵、童二人眼前晃了一下。 赵支流根本没看清工作证。 也不用看清。 陶云炎正在停职审查，赵支流作为县委办主任，让纪委的人盯上再正常不过了。 赵支流就没有怀疑，当即点头道，“我是赵支流。” 两个黑衣人扭住赵支流的胳膊，将他朝车里塞。 童正言感到难以理解。 格州市纪委到省委党校带人，怎么没有党校的领导陪同，这事太过蹊跷，便上前一步拦住，“这是省委党校，你们不能随便把人带走。我再看看你们的工作证……” 童正言的话引起赵支流的警惕，挣扎着想要脱身。 黑衣人粗暴地推开童正言，硬生生将赵支流塞进车里，黑色轿车猛地蹿了出去。 赵支流坐在轿车后座，被两个黑衣人夹在中间，丝毫动弹不得。 “你们是市纪委哪个监察室的？” “第二纪检监察室。” “是贺明主任亲自派你们来的吗？” “我们的头姓严不姓贺。赵支流，你话够多的，放心吧，会给你机会讲话的。” 赵支流并不熟悉市纪委的情况，他是随口编出“贺明”这个名字，想试探这伙人的身份是真是假。 没想到黑衣人没有犹豫，直接否定了贺明的存在。 黑衣人讲出他们的头姓严，赵支流便想到了曾经在一起吃过饭的严令君。 于是问道，“请问是严令君主任吗？” 黑衣人喝道，“不该问的少问！” 市纪委应该不会有两个姓严的主任，如果真是严令君就好办了。 严令君和陶云炎熟悉，他肯定不会为难我。 这样想着，赵支流便心下坦然了。 赵支流掏出手机，冲黑衣人道，“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黑衣人一把将手机夺过去，关上手机，“我们只是找你谈话，没有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暂时不需要通知家属。” 赵支流提出抗议，“这还不是强制措施吗？你们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了，这是违规行为！” 两个黑衣人不再理睬赵支流。 轿车驶出省委党校后，没有开上通往格州的高速，而是兜兜转转在省道上转起了圈子。 赵支流对齐江的路不熟，转了几圈便失去了方向感。 一直转到天黑下来，轿车才开进一个宾馆的后院。 宾馆总共有四层，外观很普通，赵支流猜测应该是某个县城的小宾馆。 黑衣人一左一右，挟持着赵支流上到宾馆的四楼。 四楼的卫生状况很差，好像不怎么有客人入住。 赵支流被带进角落里的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不大，正中间摆了一张大床，一张很窄的桌子放在电视机下面，窗户下面是两个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赵支流进来，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满是烟渍的牙齿。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纪委的老项，有几件事要找你了解，希望你要态度端正，老实交待……” “不是严主任找我谈话吗？他在哪里？” “严主任临时有个会议，由我和你谈。” “我请问一下，你在市纪委是什么职务？” “你可以叫我项主任，也可以叫我老项。”老项又点上一支烟，命令黑衣人，“准备录像和记录。”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先保留，我还没问你话呢，你倒没完没了起来。” “这是我的权利。我想知道既然是市纪委找我谈话，为什么不回格州……” “纪委办案还需要你指定地点吗？赵支流，你要想清楚，不积极配合我的工作，你会后悔的。” 赵支流以前只和县纪委的人打过交道，对市纪委的办案流程完全不了解，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姓名？” “赵支流。” “职务？” “青平县委常委兼委办主任。” “你和陶云炎什么关系？” “上下级关系。” “陶云炎安排你办过违法违纪的事吗？” 赵支流摇摇头，“没有。” “仔细想想。” “没有。” “你这么肯定？” “是。” “你给陶云炎送过多少钱？” “没给他送过钱。” “你骗鬼呢！从乡镇党委书记直升县委常委，不送礼的话，陶云炎凭什么破格提拔你。” “这你要去问陶书记。” “你一点都不老实。” 赵支流笑笑没有说话。 “我劝你识相点，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你要明白，对抗组织调查的后果很严重。” “我可以为说过的每句话负责。” “被拎到纪委来的干部，个个都是这句话，最后没有一个能负起责任的。你要想清楚一点，我们如果不掌握情况，会把你带到这个地方吗！” “我想得很清楚，我从没给陶书记送过一分钱的礼。” 老项眯着眼，吐出一个烟圈，“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第229章 噩梦刚开始 一番交手下来，赵支流发现一个问题，老项的问话一直浮在表面上，完全不像手握证据，有针对性的在进行调查落实。 纪委可以这样办案吗？ 费尽心机将他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就为了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这也太荒谬了吧。 赵支流推测，这种情况存在两种可能性，要么是严令君给老项打过招呼，有意放水，约谈自己不过是走个过场。要么就是老项在故意兜圈子，先用一些不疼不痒的问题麻痹自己，等待自己露出破绽再直击要害。 赵支流与陶云炎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既用不到严令君放水，也不会有破绽可露。 他的心态是，任凭风浪起，我自稳坐钓鱼台。 波澜不惊地磨到晚上九点多钟，老项让下属将饭菜叫到房间，开始吃晚饭。 赵支流饥肠辘辘，没等老项叫他，主动坐到桌前准备开吃。 老项冷笑，“没你的份，老实到一边待着去。” 赵支流大感诧异，“项主任，没这个道理吧，就是死刑犯也要管饱肚子，何况我是合法公民。” “我办案就是这个规矩，什么时候把问题交待清楚，什么时候有饭吃。” “项主任，你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 老项推开赵支流，扔给他一瓶矿泉水，“你们这些干部，违反的规定还少吗！和我讲规定，歇歇吧。” 借老项等人埋头吃饭之机，赵支流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要见严主任。” 老项将筷子朝桌上一拍，发号施令道，“姓赵的不老实，大强小天，给他上戒具。” 两个黑衣人扑向赵支流，将他扭回来，按在椅子上，用扎带绑住了他的双手。 “项主任，我是来配合你们调查的，不是犯罪分子，你没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叫大强的黑衣人甩手给了赵支流一个耳光，恶狠狠地骂道，“你算个啥鸡巴玩意，什么形势不明白吗，还敢和我们讲权利！再不老实给你扒层皮下来！” 大强的举动让赵支流懵了一下，接着开始清醒了。 在党校时，童正言的怀疑是正确的，这伙人根本不是纪委的。 纪委工作人员都有严格的纪律约束，肯定不会打骂前来配合调查的干部。 有人要搞陶云炎，想动私刑从赵支流嘴里拿到陶云炎的违法证据。 赵支流再一琢磨，又觉不对，陶云炎已然停职审查，哪里还用得着借自己这把刀杀人。 他们想干嘛？ 赵支流决定暂时不点破这伙人的假冒行为，继续周旋下去，摸清他们的底牌后再作打算。 老项等人吃完饭，重新“审问”赵支流。 果然如赵支流所料，老项不再问关于陶云炎的事情，而是将矛头直接指向赵支流本人。 老项拿出一个笔记本，向外逐条抛出赵支流的违法行为。 ——赵支流接受企业老板宴请，一顿饭吃掉两万块钱。 ——赵支流收受贿赂，帮助企业在公路建设工程中谋取利益。 ——赵支流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借恋爱之名玩弄女性。 ——赵支流借任县委办主任之便，帮助他人跑官要官。 …… 这些罪证如果落实，赵支流就万劫不复了。 事情很清楚了，有人要搞赵支流。 陶云炎停职审查，青平县官场面临着重新洗牌，有人急于上位，因此作出误判，以为赵支流是陶云炎的亲信，肯定有不少违法违纪行为。 若走正当途径搞掉赵支流，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可赵支流做事向来稳妥，难以搜集到他违法乱纪的证据。 情急之下，就用上这种卑鄙的手段，假冒纪委人员，企图撬开赵支流的嘴，拿到证据后再向纪委举报。 在青平县，谁会如此胆大妄为，能想出冒充纪委工作人员这种狠招呢。 赵支流在心里盘算半天，想来想去只有路伟。 他这是在作死！ 赵支流在心里冷笑着，开始计划如何将眼前这伙人绳之以法，然后揪出躲在幕后的路伟。 被控制在不知道是何地的小宾馆里，要和外界取得联系，比登天还难。 赵支流能做的，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老项见赵支流沉吟不语，便循循善诱道，“赵支流，你的问题并不严重，只要交待清楚，写个悔过书，组织上是可以考虑从宽处理的。” 赵支流要和这伙人周旋下去，得先有力气，便摆出积极配合的姿态， “项主任，皇帝不差饿兵，我还饿着肚子呢。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饿心里就发慌，脑子就犯糊涂，经手办的那些事时间又隔得太久，我很难回想起来……” 老项笑笑，“你们这些当官的，成天花天酒地，一顿不吃就受不了。先回答我的问题，落实一条证明你的态度后，我马上给你安排饭菜。” 赵支流想了想，将当年佳天下美食城老板姜玲请客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那个饭局放在高鸣远的会所里，有路伟参加，姜玲将一箱茅台留给了路伟，酒菜加起来，超过一万多块钱，和老项提醒的一顿饭花两万多相差不大，正好可以应付过去。 赵支流隐去路伟和高鸣远的名字，只说和政协的一位领导接受宴请。 老项让小天记录下来，然后假模假样地叮嘱道，“回头去找佳天下的老板确认一下。” 赵支流终于吃上了饭。 一个菜，一碗米。 赵支流细嚼慢咽，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进口中送。 大强等得不耐烦了，喝道，“你是鸟吗？这个吃法，一顿饭要吃到天明也吃不完！” “不好意思，我胃不好，吃饭稍急点就容易昏厥。” 老项伸手夺过米饭，“去给赵主任下碗面条。” 赵支流道，“谢谢项主任的照顾了。” 赵支流吃完饭，喝了两杯茶，接着捂住肚子，跑进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一蹲就是半个钟头。 大强在外面气得直骂，“姓赵的，你是属驴的吗？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近夜里十一点钟，赵支流以为今天就到这儿了。 没想到他的噩梦才刚开始。 第230章 非人的折磨 赵支流被大强从卫生间里拽出来，踹完两脚后，重新按回椅子里。 此时老项明白过来，赵支流在故意拖延时间。 他的态度就变得极其恶劣起来。 “赵支流，你不要耍花招，没用的。我们纪委办案，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乖乖认罪伏法。” 赵支流露出鄙夷的笑容，“老项，你要真懂法，就别一错再错，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玩火者必自焚，若这样一条道走到黑，终于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是啥意思？我曾在检察院干过十年，大案子办过无数，从没出过差错，需要你提醒吗！少废话，接着交待你的问题。” 赵支流道，“你把严令君主任请过来，我立马交待。” “你和严主任很熟吗？我警告你，不要心存幻想，法不容情，进了纪委，谁也保不了你！” 赵支流两眼一闭，开始进入睡眠状态。 大强被激怒了，上前一把薅住赵支流的头发，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耳垂，用力朝上提，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说不说！” 和这伙人讲不通道理。 赵支流懒得浪费口舌，咬紧牙关强忍半个脑袋的巨痛，坚决不再开口讲话。 老项道，“让他飞一个。” 赵支流还没反应过来“飞一个”是什么意思，小天便拿出扎带，再次绑住赵支流的双手。 大强架住赵支流的双臂，小天扒掉他的裤子，然后死死抓住他阴部，在地板上拖着他迅速移动。 赵支流的身体被拉扯着，扭曲着，像一个皮影人，在狭窄的房间里飘来飘去，头部不停地撞在墙壁上。 脑袋撞墙的轰鸣，上肢撕裂的痛苦，下体拽拉的酸疼，折磨得赵支流生不如死。 这种被称作“坐飞机”的酷刑，整整进行了一个小时。 赵支流浑身散架似的，痛到麻木，数次昏迷过去。醒来后两眼直冒金花，接着就是耳鸣失聪，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 两个打手终于累了，丢下赵支流，坐到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老项弯下腰，用力拍打着赵支流的脸颊，猥琐地问，“赵支流，我听说你有个外号叫赵邪子，咋样，是你够邪还是我够邪？” 赵支流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一阵恶心，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大强踢了他一脚，“不许吐，你要敢吐，吐出来多少，我让你吃回去多少！” …… 三个毫无人性的家伙，给了赵支流有生以来，最难以忍受的羞辱和痛苦。 一夜的非人折磨，让赵支流面目全非。 老项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就此住手的意思。 天快亮时，他一个人换到另一个房间休息，留下大强和小天，一边看守赵支流，一边轮番审问。 赵支流身体虚弱，全身关节无一处不疼，他很想美美地睡一觉，恢复一些体力。 但是，只要赵支流一合上眼，大强和小天就掐他的大腿根处，时刻让他陷于紧张和恐惧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老项叫来丰盛的早餐，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逼问赵支流。 “赵支流，你是个汉子，搁在战争年代，肯定是个大英雄。” 赵支流有气无力地说，“老项，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想做英雄，可也不是狗熊。没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认，打死我也没用。” “当官的不贪，鬼才信呢。你的靠山陶云炎已经倒台，没人会救你的，放聪明点，还是趁早坦白吧，落个残疾这辈子就废了，不值的。” “老项，我知道你们不是纪委的，你们受谁的指使我不会追究。你放了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赵支流点破老项的身份，让他大吃一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才说道， “赵支流，纪委的人脸上有记号吗？给你上手段就不是纪委的了？你少在这里自作聪明。” 大强道，“项主任，他就是个滚刀肉，我再给他加点码吧，不信他是铁打的。” 小天瞧着赵支流奄奄一息的样子，有些胆怯，“别搞出人命。人是铁饭是钢，先饿他一天再说。” 老项吃完饭，打着饱嗝，剔着牙，考虑片刻道，“哪能饿着赵主任呢，我们要有人道主义。给他弄碗汤，放点辣椒提提神。” 大强会意，出去没多大一会儿，打包来一碗辣汤，通红通红的汤水里飘着一层辣椒沫。 小天上前扳住赵支流的头，大强端起碗要灌进他的嘴里。 赵支流咬住牙，拼命扭动着脑袋，不肯就范。 老项起身抬腿，将脚踏在赵支流的胸口上，小天掰开他的嘴，大强趁势将汤水倒进了他的口中。 汤水是馊的，辣椒如火炭一样。 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简直是一种世界末日的味道。 赵支流呛得狂咳不止，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接着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赵支流张开嘴就要呕吐，被大强一把捂住嘴。 呕吐物从鼻孔里呛出来，赵支流的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形象十分恐怖。 老项哈哈大笑，“赵支流，汤鲜不鲜？放心，只要你的嘴够硬，鲜汤有的是。” 赵支流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道，“畜生！我饶不了你们！” 大强支棱起耳朵，“你说什么？还要喝？好，满足你的要求！” 大强将剩下的辣汤再次灌进赵支流的嘴里。 赵支流从未想过，竟然会栽到这三个毫无人性的流氓手上。 这一天，成为赵支流的至暗时刻，屈辱和愤怒，粉碎了他所有的美好愿景。 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活着逃出魔掌。 如果此刻他手里有一枚手榴弹，他会毫不犹豫地拉响，与这三个恶魔同归于尽。 可惜他没有，连一丝逃出去的幻想都没有，有的只是绝望。 在这样残酷的摧残下，没有人能撑得下来。 赵支流也是血肉之躯，他的意志力在一点点消退，整个人很快崩溃掉了。 “项主任，我交待……” 老项得意地大笑，“哈哈哈，我以为你真的是个刀枪不入的钢铁战士呢，原来你他娘的还是个狗熊！” 赵支流喃喃低语，“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第231章 乱成一锅粥 赵支流被人从省委党校带走时，只有童正言在场，他是唯一的见证者。 地方纪委的人到省委党校带人，党校的相关领导没有出面，这是不合规矩的。 童正言年纪轻轻便官至副厅级领导，除了工作能力强，政治素质更是过硬，面对这种突发状况，肯定要向党校的领导报告。 童正言按照程序，第一时间向青干班的班主任说明情况。 班主任又向分管副校长作了汇报。 校领导碰头后，发现并没有人对此知情。 党校常务副校长祁鸿晨这一惊吃的不小，立刻命令保卫处长孙持展开调查。 孙持核实完来访人员登记情况，没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进入校园的记录，通过仔细检查监控，得出结论，那辆黑色轿车是尾随校领导的车混进来的。 保卫处长孙持的脸当时就绿了。 有身份不明的人闯进省委党校，带走了青干班的学员。 这是特别严重的事件。 如果赵支流发生意外，他这个保卫处长首当其冲，第一个要受到严厉处分，公职不保且不说，判个渎职罪去吃牢饭也是有可能的。 祁鸿晨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 童正言作为知情人列席会议。 在会上，为了自保，孙持提出意见。 赵支流被带走这件事，可以先向格州方面了解情况，如果与格州纪委无关，那就是赵支流的私人恩怨。 如果是这样，暂时不上报省委，由保卫处负责找人。 孙持承诺，四十八小时内一定将赵支流找回来。若找不回来，再向省委汇报，作正式报警处理。 分管校长提出异议，“如果不是纪委的人带走的赵支流，那就是绑架。绑架是刑事案件，怎么可以瞒报。” 孙持道，“一旦上报，我们都得受处分。” “你能确保四十八小时内找到人？找不到人再上报就晚了，这个责任更大，谁能担得起！” 孙持是退伍军人，在公安系统有不少战友，他想通过私人关系，查找那辆黑色轿车的下落，同时对赵支流的手机进行定位，他认为找人不是一件难事。 “那辆车刚离开党校不久，现在是晚高峰时间，车辆开不快，如果想出城，应该需要很长时间，如果不出城，就更好办了。我可以找公安口的朋友帮忙，查看所有路口的监控，然后进行追踪。” 祁鸿晨征询童正言的意见，“童市长，你对城区的情况比较熟悉，觉得孙处长的方案可行吗？” 童正言本就心急如焚。 党校里发生绑架事件，这些人不第一时间报警，却聚到一起研究如何规避责任，简直匪夷所思。 听到祁鸿晨的询问，童正言更加愕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党校学员，列席会议已属意外，祁鸿晨怎么能征求他的意见呢。 不用说，祁鸿晨此刻已经乱了方寸。 可以理解，出了这种事，祁鸿晨责任重大，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童正言犹豫片刻，很委婉地讲出自己的想法，“党校不同于一般机关，发生这种事，是瞒不住的，也不能瞒。既使用最快的速度找回赵支流，仍然要向省委作出汇报说明。” 祁鸿晨冷静下来，想到赵支流是唐庆辰安排进来的学员，有了主意。 “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我马上向省委有关领导汇报此事，童市长协助孙处长和公安局对接。” 祁鸿晨没有提报警的事，等于给孙持留出了自由决定的余地。 他心存一份侥幸，希望孙持能用自己的方式，尽快将赵支流找回来。 会议只开了十多分钟，祁鸿晨便匆匆宣布会议结束。 祁鸿晨先给格州市委书记马朝阳打去电话。 得到格州市纪委并未对赵支流采取措施的肯定答复后，祁鸿晨急忙将此事告诉了唐庆辰。 祁鸿晨的目的很明显。赵支流是唐庆辰安排进党校学习的，如今出了事，他要从中斡旋，向兼任省委党校校长的省委副书记多说好话。 唐庆辰自然明白祁鸿晨的意图。 真是怕啥来啥。 陶云炎出事后，唐庆辰暗自后怕，一直在庆幸和陶云炎的交易还没来得及实施。 他最担心的就是赵支流牵扯进去。 赵支流是他推荐到党校学习的，若赵支流出了问题，他的面子就丢大了。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赵支流并非是被格州纪委带走的，可是被人从省委党校绑走，说明他和社会上的人纠缠不清，这种有污点的人竟然混进了青干班，上头追查下来，他是逃避不掉责任的。 唐庆辰气急败坏，当即打电话将邵庭镜大骂一顿。 “邵庭镜，你不是打保票讲，赵支流是个可靠的人吗？现在他被不明身份的人从党校带走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邵庭镜大惊，“秘书长，你先别着急，慢慢讲，到底怎么回事？” 唐庆辰讲完事情经过，问道，“赵支流不会涉黑吧？” “我拿身家性命保证，赵支流绝对不会涉黑。” “你可别乱保证了，我现在信不过你。等把赵支流找回来，我再和你算账。” 既然不是官方在弄赵支流，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的仇家所为。 而且这个仇很大，否则不会跑到省委党校去绑人。 邵庭镜不敢怠慢，立刻联系上宁晓菲，询问她是否知道赵支流有仇家。 宁晓菲一头雾水，不明白邵庭镜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邵庭镜怕她担心，便轻描淡写地讲，“支流在党校被几个人带走了，你别着急，或许是有人在恶作剧。” 宁晓菲岂能不急，想了一下说，“他和常士平有恩怨，事情是这样的——” 宁晓菲把赵支流与常士平的恩怨告诉了邵庭镜。 邵庭镜分析后认为，这件事不可能是常士平所为。 常士平身为官场中人，明白省委党校是什么地方，肯定不会因为挨了一顿打，就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蠢事。 邵庭镜让宁晓菲放心，省委党校那边正在找人，他也会通过各种方式寻找赵支流的下落。 宁晓菲哪能坐得住。 可是陶云炎被停职，青平县没有人会替赵支流出头，她该找谁帮助呢。 经过再三斟酌，宁晓菲决定不去惊动青平县官方，而是找人私下里悄悄去查找赵支流的下落。 张小海和朱少唐是可靠的人选，宁晓菲便找到他们两个。 事情出在齐江，带走赵支流的人身份不明，张、朱二人尽管焦急万分，却也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朱少唐想出一个主意，去向李非求助。 第232章 杀人不见血 在去市公安局之前，朱少唐决定先给李非打个电话。 宁晓菲时刻担心着赵支流的安危，每拖延一秒钟，对她都是煎熬，便说道，“先上车，到车上打电话。” 三人出了朱少唐的办公室，刚上到车里，杨小懂从隔壁办公室出来，见宁晓菲急匆匆的样子，追过来问道，“晓菲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回头再聊。” 张小海开始发动汽车，朱少唐拿着手机正在拨号，宁晓菲脸上阴云密布。 杨小懂感觉到气氛不对，也弯腰上了车。 宁晓菲不想让杨小懂掺和这件事，好言相劝道，“小懂，你别跟着，我们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我不，你不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不下车。” 宁晓菲没有心情和她纠缠，命令张小海开车。 朱少唐拨通李非的手机，李非没有接，再打他办公室的电话，仍然没人接听。 宁晓菲道，“李局可能在开会。小海开快点，我们去市局找他。” 李非的确在开会。 马朝阳接到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祁鸿晨的电话，得知有一伙假冒格州市纪委的人，从省委党校带走了赵支流，非常震惊。 事情虽然不是出在格州，可赵支流是格州的干部，而且正在陶云炎停职审查期间，马朝阳不能无动于衷。 马朝阳将市纪委书记康晓光，市公安局长陈立国叫到办公室，通报了赵支流被绑架事件。 康、陈二人听完都不敢相信。 “是不是省委党校的人搞错了？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跑到省委党校去绑架人！” “想弄赵支流，机会有的是，犯不上冒这种险吧。” 马朝阳道，“你俩没听明白吗？那伙人是在假冒格州市纪委搞事情。我怀疑此事与陶云炎被调查有关。” 康晓光恍然大悟，“明白了，赵支流是县委办主任，和陶云炎的关系最为密切，有人想通过他，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立国道，“这么说，那伙绑匪是格州人。” “暂时还不能下结论。” “马书记，我们该怎么做？” 马朝阳沉声道，“赵支流是格州的干部，万一绑匪再是格州人……格州的内部矛盾，跑去省领导眼皮底下闹事，你们二位想想，后果会怎样！” 康晓光和陈立国都沉默起来。 尤其陈立国，他是主抓格州市治安的，格州出了绑匪不算，竟然还跑到省委党校去搞绑架，真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马书记，我亲自带人去齐江，无论想什么办法，一定将那伙犯罪分子抓回来。” 马朝阳叹了口气，“齐江警方应该已经行动了。” 康晓光愤愤地说，“这个赵支流，比李云龙还能闹腾，一个人搅和的整个齐江都不得安生！” 这种时候，没人会替赵支流说好话，毕竟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他而起。 马朝阳摆摆手，“先不说这些。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能被动等等，应该马上行动起来。” “好，请马书记指示。” “晓光书记和立国局长马上去齐江，到了后做好分工，晓光书记负责和省委党校对接，立国局长负责和齐江警方对接。你们二位要掌握一条原则，尽最大努力避免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化。” “明白，我们动身。” 马朝阳又叮嘱一句，“找到人后争取带回来处理。” 陈立国回局后，立即给李非下令，“李非局长，有重要抓捕行动，挑选四五个精兵强将，五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一把手亲自指挥抓捕行动，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李非不敢怠慢，迅速抽调人员，没用五分钟便赶到了小会议室。 陈立国神情严峻，扫视一圈下属，将案情作了简要说明，宣布完纪律后，让所有人换上便装，分乘两辆地方牌照车辆，直奔齐江。 李非和陈立国坐在一辆车上。 上了车才有时间看手机，见有朱少唐打来的电话，猜测应该是因为赵支流的事，便回了条信息， “有行动，暂不方便接听电话，稍后联系。” 宁晓菲等人赶到市局门口，正好看到两辆地方牌照的汽车驶出公安局。 其中一辆是李非常用的车，朱少唐道，“李局回信息说有行动，搞不好就是赵哥这个案子。小海，跟上前面那两辆车。” 杨小懂终于明白是赵支流出事了，着急地问，“晓菲姐，赵支流出什么事了？” 宁晓菲见瞒不住，便将实情告诉了她。 听说赵支流被绑架，杨小懂顿时炸毛了，“王八蛋，敢在我的地盘上动小赵，他们是好日子过够了吗！等我调人……” 朱少唐瞪了她一眼道，“你省省吧，别跟着添乱了。” 宁晓菲搂住杨小懂，红了眼圈，“小杨妹妹，姐姐感谢你有这份心。绑架案是刑事案件，公安会全力侦办的，我们等消息就行了。” “晓菲姐放心，我不会捣乱的。齐江地面上的混混我都熟，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帮我打听打听是谁干的。” 朱少唐道，“赵哥在齐江没有仇家，不会是齐江人干的，我判断是青平的人在搞事。对了，晓菲镇长，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常士平找人做的？” 宁晓菲想过这种可能性，不过很快就否定了。 常士平被赵支流羞辱过，二人已成为势不两立的仇人，常士平肯定无时无刻不想报复赵支流。 官场中人报复对手，向来杀人不见血。 常士平要冲赵支流下手，不会愚蠢到找人到省委党校绑架赵支流。 苦想半天，宁晓菲忽然自言自语道，“不会是他干的吧！” 车上另外三人同声问，“谁？” “林生财。” 张小海在平北镇工作的时间长，对林生财很熟悉。 “林生财好像和赵主任没有仇吧。” 怎么没有仇。 林生财一直贪图宁晓菲的美色，赵支流不仅安排张小海保护宁晓菲，还和宁晓菲好上了，林生财岂能不恨赵支流。 这只是其一。 还有一层原因，林生财在平北建水泥厂期间，路伟高鸣远两个人成天和他泡在一起。 而路伟和常士平又穿一条裤子。 把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串到一起，林生财就有了作案的动机。 宁晓菲问张小海，“小海，你还记得吗？有一次高鸣远请林生财吃饭，林生财从齐江带过来一个派头很大的人，林生财叫他项检……” “我想起来了，有这回事，当时你们在包间吃饭，我和林生财的司机单独用餐。我问林生财的司机，项检是哪个检察院的。他说姓项的以前在齐城检察院工作，因为受贿被处理过，离职后就跟着林生财骗吃骗喝。” 第233章 黑客韦小宝 赵支流是被冒充纪委的人带走的，一般人想不出这种怪招，即便想得出，不熟悉纪检部门工作的人也装不像。 宁晓菲越琢磨越感觉这件事和姓项的有关。 张小海也认同她的推断，说道，“我知道林生财在齐江的住处，我们直接找过去问他吧。” 朱少唐道，“姓林的是大富豪，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不会傻到亲自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我认为应该把线索提供给李局，让警方出面最好。” 宁晓菲点点头，“我同意朱总的看法，你把情况发信息告诉李局。” 这时杨小懂已经开始在打电话。 “喂喂，袁大头，帮我办一件事，就现在，马上，立刻。查一个人，姓项，以前在齐城检察院工作，后来被开除了。对，查查他都和什么人混在一起，这两天在干什么。” 夜已经深了，黑暗中的宁晓菲，牵挂着赵支流，眼里悄悄流下泪水。 朱少唐给李非发完信息，手机铃声很快响起来，接通电话，李非的声音传过来， “小朱，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 宁晓菲一把抢过手机，“李局，我是宁晓菲，青平县交通局长路伟的表弟叫高鸣远，他们俩都和林生财关系密切——” “我知道路伟这个人，放心吧，我会派人调查的。” “李局，我们就在你的车后面，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的手机。” “小宁，我理解你的心情，别跟着我们了，回去等消息吧。”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心爱的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宁晓菲能回到哪里去呢。 只有到离赵支流最近的地方，她心里才好受些。 赵支流是在齐江出的事，宁晓菲冥冥中有种预感，赵支流就被藏在齐江的某个地方。 经过长途奔波，三辆车终于下了高速，李非的车往城里开去。 张小海问，“宁镇，李局他们应该是去齐城公安局的，我们还跟吗？” 宁晓菲没了主意。 正犹豫间，杨小懂的手机响起来。 接听完电话，杨小懂在后座上拍了一下张小海的肩膀，“去小虫网络公司。” “在什么地方？” “你导航呀。” 朱少唐问，“去那里干什么？” “到了齐江就听我的，快开车。” 宁晓菲道，“听小杨妹妹的吧，先进城，你们去吃点东西。” 小虫网络公司在市中心，张小海开着车，转来转去，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开到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沿街是一排门面房，小虫网络公司共有两层，一楼门面房已经下了卷帘门，二楼还亮着灯。 杨小懂对着卷帘门踹了一脚，卷帘门便自动升了上去。 上到二楼，是两间房，四周摆满电脑，中间是开放式办公区。 被杨小懂叫作大头的光头青年，上前抱住杨小懂，“杨杨，想死哥哥了。怎么着，齐江耍不开你，为什么要跑去下面的小县城去耍。见你一面可太难了。” “袁大头，你少来，我可没时间听你肉麻。介绍一下，这位你叫宁姐，朱总，张小海。他叫袁家强，我们都叫他袁大头。” 袁家强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嘿嘿笑着说，“宁姐，你们饿了吧，先去楼下的面馆……” “吃啥饭，没心情吃饭，先办正事。” 袁家强将小虫网络公司的老板叫过来，“这位是我的发小，叫韦晓军，外号韦小宝，是他们圈里最牛逼的黑客……” 韦晓军的眼神却十分犀利，瞪了袁家强一眼， “大头，咱俩说好的，我可以帮忙，但是不能乱讲我的事，你瞎白话啥呢。” 杨小懂根本不和他客气， “韦小宝，你和袁大头是发小，我和袁大头是患难兄弟，这些人都是我的好朋友，没人会传你这点破事，你怕个屁。” 韦晓军扶了一下眼镜，翻个白眼道， “我干啥破事了？找我帮忙还损我，我不伺候了。” 袁家强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掐着韦晓军的脖子，将他按到电脑前， “别臭来劲！杨杨的事就是我的事，她叫你怎么干就怎么干，快干活。” 韦晓军一脸不服气，指了指宁晓菲等人，“让他们都出去。” 听完袁家强的介绍，宁晓菲已经明白韦晓军的身份。 开网络公司的，肯定是网络高手。 这是一位可以黑进去世界上任何一台电脑的人。 做这种事是违法的，自然不希望有外人在跟前。 宁晓菲一指朱少唐和张小海，用商量的语气说，“韦老师，我留下，让他们俩回避，你看行不行？” 杨小懂根本不给韦晓军拒绝的机会，“好，就这样吧。” 韦晓军很反感杨小懂的自作主张，面对袁家强的强势却无可奈何，便坐到电脑前， “说吧，想查谁。” 袁家强开始讲他搜集到的线索。 姓项的那个家伙叫项中法，有个舅舅以前是省法院的副院长，已经退休了。 项中法在齐城检察院工作十七年，为人很是飞扬跋扈，齐城的干部都很怕他。 后来司法改革，检察院权力小了，告项中法的检举信雪片似地飞向纪检部门，他因受贿和滥用职权等罪名，被判五缓三，侥幸没有入狱服刑。 当然这都是他舅舅运作后的结果，否则实刑是挡不住的。 项中法在检察院时就与林生财交好，被开除公职后，就缠上林生财，要求给他一个职务。 林生财老奸巨滑，没有将项中法招至麾下，只同意每个月帮他报销固定金额的费用，算是变相给他开工资了。 这样也好，项中法更自由，于是就和社会上的人混到了一起。 袁家强调查的结果是，项中法参股了齐江大腾子房地产公司，帮大腾子在齐江周边区县拿了几块地。 大腾子公司的老板叫杜大腾，外号大腾子，以前是齐江街头混混，后来混成带头大哥，手下有一批好勇斗狠之徒弟。 项中法在齐江有多套房产，其中郊区小北湖有一套别墅，不常住，只偶尔带女人去那里风流一下。 袁家强将项中法的手机号码给了韦晓军，然后和宁晓菲说， “宁姐，你那位朋友的手机号也报给韦小宝，让他追踪定位，如果他们两个的手机在一个位置，就说明他们在一起。” 不等宁晓菲开口，杨小懂脱口而出报出赵支流的手机号码。 韦晓军在电脑上操作一番，抬起头道， “项中法的手机在齐城区凤翔花园，赵支流的手机追踪不到……” 第234章 狗不改吃屎 宁晓菲心乱如麻，不好的预感如野火一般，怎么都压不住。 她急切地对韦晓军道， “赵支流让人控制住，手机肯定被收走关机了，你再试一次。” “关机也可以定位到，除非没电了。” 赵支流正在党校学习，上课期间不准使用手机，他的手机怎么会没电呢。 莫非他已经遇到不测。 宁晓菲不敢往下想了，六神无主地看向杨小懂。 杨小懂道，“有姓项的定位就行，先去找那个王八蛋。” “小杨妹妹，现在没确定支流和项中法的手机是在一起的，就不能断定他们俩在一起，这么晚了贸然去找人家，万一搞错了……” 杨小懂咬牙切齿道，“宁可错杀一千，绝不能放过一个。晓菲姐，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办。” 杨小懂让袁家强记住项中法的准确定位。 “大头哥，你带几个兄弟去凤翔花园吧。” 袁家强很痛快地答应了，“不用那么多人，我带两个兄弟过去就能搞定。” 宁晓菲不放心，跟着袁家强下楼，找到张小海，让他随袁家强同往。 才短短几个小时，宁晓菲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朱少唐看着心疼，便叫了三碗面，又切了一斤酱牛肉，送到二楼，招呼杨小懂和韦晓军吃饭。 “晓菲姐，吉人自有天相，赵哥福大命大造化大，不会有事的，你先吃点东西吧。” 宁晓菲哪有心情咽得下去食物，强颜欢笑地催促杨小懂和韦晓军吃面。 宁晓菲不动筷子，杨小懂也不肯吃。 “晓菲姐，吃饱了才有力气和坏人战斗，才有力气找小赵。我命令你，必须吃饭。” 宁晓菲只好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一根面条没吃完，宁晓菲忽然扔下筷子对韦晓军道， “韦总，我再给你三个手机号码，你查一下，看看他们是否在一起。” 韦晓军不慌不忙，直到将面条吃完，又泡了一杯茶，才坐回电脑前。 朱少唐瞧出他的不耐烦，便从随身包里拿出两万块钱现金，搁在韦晓军手边，“韦总，辛苦了。” 韦晓军冷冷地说，“麻烦你把钱收起来，我是在帮袁大头，不是帮你们。” 杨小懂将钱抓到手中，塞回朱少唐的包里，“瞧见了嘛，我的兄弟就是这样义气。” 朱少唐瞪了杨小懂一眼，重新掏出钱，悄悄压到另外一台电脑的键盘底下。 宁晓菲把路伟、高鸣远和林生财的手机号码写出来，交给韦晓军。 过了一会儿，韦晓军指着电脑屏幕道，“路伟和高鸣远的手机在同一个位置，他俩在格州‘足够美’足疗城。林生财的手机在燕城市。” 路伟和高鸣远在一起很正常，如果此时还和林生财在一起，就值得怀疑了。 朱少唐骂了一句，“这两条狗，就是改不了吃屎的毛病，又跑去做足疗了，说不定那个姓常的也在。” 宁晓菲心里一动，立刻将常士平的手机号码写给韦晓军。 果然，常士平也在足疗城。 这就不符合常理了。 常士平曾在“足够美”让赵支流狠狠羞辱一番，那应该是他的伤心之地，他怎么可能还去那儿潇洒呢。 宁晓菲想到一句话，叫做“哪儿跌倒的就在哪儿爬起来”。 常士平会不会正是赵支流被绑事件的幕后指使者呢。 他故意躲到被羞辱的地方，指挥绑匪们用同样的方式羞辱赵支流！ 真让宁晓菲猜准了。 常士平就是这个心理。 上一次路伟请常士平做足疗，被赵支流堵在足疗房里，痛揍了一顿。 路伟和高鸣远过意不去，便向常士平发誓，一定要帮他报仇。 这次为将赵支流拉下马，路伟指使高鸣远，找人将赵支流从省委党校带走后，第一时间便告诉了常士平。 一开始常士平还胆战心惊，认为路伟这事做得太过火，在哪里搞赵支流不行，非得跑到省委党校去作妖。 路伟分析的头头是道。 赵支流是陶云炎的心腹，陶云炎干青平县委书记这些年，赵支流风光无两，从小小的副科级工作人员，坐火箭似的迅速升到县委常委，其中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现在陶云炎下台，赵支流失去靠山，此时对他下手，时机恰到好处。 路伟找的人是在纪检部门历练过的老手，无论什么样的硬骨头都能拿下，赵支流根本不是对手。 路伟相信，只要赵支流交待了违法乱纪行为，他在官场就彻底完蛋了。 陶云炎和赵支流同时完蛋，青平县就是他路伟的天下，谁会帮他俩去追查假冒纪委人员的事。 常士平觉得有道理，假冒纪委人员虽然违法，可是与他无关，即使出了事，他也可以毫发无损。 常士平和路伟高鸣远三人喝完酒，突发奇想，主动提出去老地方做足疗。 边做足疗，边想着赵支流正在受到严刑拷打，常士平感觉自己找回了尊严。 韦晓军定位到常士平等人的位置，不解地问宁晓菲， “这三个人和赵支流有关系吗？”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们应该是幕后指使人。请问韦总，能否监听他们的手机通话？” 韦晓军看了看宁晓菲，“可以是可以，但是风险太大……” 杨小懂道，“可以监听就马上干，出了事我来摆平。” 韦晓军犹豫不决。 “韦小宝，你这是在救人。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还等什么，快动手吧。” 宁晓菲也央求道，“韦总，小杨妹妹说的没错，我们是在救人，求求你帮个忙吧。” 朱少唐道，“韦总，你放心，如果出事，无论花多少钱可以保你，这笔钱都由我来出。我现在就给你写保证书。” 韦晓军叹了口气，自语道，“这个袁大头，真会给我找麻烦。”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是想到人命关天，韦晓军还是同意了。 他开始操作电脑，用虚拟号码给路伟和高鸣远的手机分别发去信息，一步一步诱导他俩上钩，在他俩的手机里植入了病毒。 漫长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韦晓军终于完成监听程序的设置。 “好了，我开通了录音，只要他们和外界通话，就会被保留下来。” 这时，袁大头打电话过来，“项中法不在家里。他还有一部登记在别人名下的手机……” 第235章 曙光在眼前 宁晓菲等人苦苦寻找赵支流的同时，省委党校保卫处长孙持也是一刻没有闲着。 孙持动用黑白两道的朋友，兵分多路，分头行动。 公安局里的战友帮他追查那辆黑色轿车，社会上的朋友撒开人马，在各个小圈子里四处打听消息。 那辆黑色轿车是套牌车，从党校接走赵支流后便换了车牌。 追查车辆的计划宣告失败，赵支流的手机无法定位。 孙持的战友建议他正式报警，这样才能光明正大的动用警方的各种办案手段。 正在孙持犹豫不决时，格州市公安局的人赶到了齐江。 局长陈立国和副局长李非，来到齐江公安局后，才发现省委党校根本没报警。 好在康晓光也已到了省委党校。 祁鸿晨见事情瞒不住，只得通知孙持正式报警。 涉及到省委党校学员的绑架案，是非常严重的大案要案，必须得报到市政法委，再由市政法委上报省委。 如此一来，省委党校和格州市的领导都逃其咎。 祁鸿晨，康晓光和陈立国想法相同，都不愿把事情闹大。 于是几个人便和齐江公安局长仁益同坐下来，开了一个小会。 经过再三做工作，仁益同终于同意，暂时不以绑架案立案，而是先当作普通的失踪案侦办。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找不到赵支流，再将案件升级，正式向上级汇报。 案件定性后，李非将宁晓菲提供的线索给了齐江公安。 齐江公安投入优势警力，开始连夜奋战，全力侦破赵支流失踪案。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就在齐江公安的调查对准项中法时，韦晓军已经定位到项中法第二部手机的位置。 项中法在黎山县的昌英宾馆。 黎山县距离齐江一百多公里，两地不通高速，只有一条国道通往那里。 宁晓菲顾不上一夜未眠，身心极度疲惫，立刻让张小海开车出发， “我们马上去黎山，确认支流就在那里后再通报警方。” 张小海试图劝阻宁晓菲，“宁镇，你和小杨妹妹留在这里吧。韦总也一夜没合眼了，你们轮流睡一会儿，然后换班监听项中法的手机，一有情况就即时通知我们。” 宁晓菲态度坚决道，“我一定要去，小杨妹妹留下就可以了。” 杨小懂向韦晓军说道，“韦小宝，找到赵支流算你大功一件，我有大礼报答你。你再坚持坚持，守好监听器，我陪晓菲姐姐出现场。” 韦晓军的黑客能力有了用武之处，而且马上要有所收获，特别兴奋，喝了一口浓咖啡，精神抖擞道，“放心吧，我一个人留守大本营足够了。” 袁家强带着两个兄弟，开着一辆拉风的越野车在前，张小海开着商务车在后，迎着朝阳向黎山县飞驰而去。 越是着急，越是出乱子，没想到国道有一段路在大修。 袁家强气得大骂，“姓项的真他娘的狗，齐江好地方有的是，偏偏躲到最穷最烂的黎山！” 绕了半天路，终于来到黎山县城，跟着导航到了昌英宾馆门口，杨小懂打电话问韦晓军， “姓项的手机还在昌英宾馆吗？” “在，项中法刚和高鸣远通过话。” “都说什么了？”杨小懂顺势打开了手机免提。 “高鸣远问赵支流交待没有，没有的话就继续折磨他，要求今天务必拿下赵支流。” “项中法怎么说？” “他说……他说赵支流尿了……” 杨小懂看了宁晓菲一眼，破口大骂，“去他妈的！胡说八道，小赵会怕他们几个臭流氓。” 宁晓菲泪如雨下，心疼的几乎昏厥过去。 她心里明白，赵支流肯定受了不少罪。 宁晓菲这把一切归罪于自己。若不是赵支流替自己出气，暴揍过常士平，就不会引来今天的报复。 “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宁晓菲话音未落，张小海已经跳下车，朱少唐紧随其后，招呼着袁家强冲进宾馆。 他们不了解这家宾馆有后院，更不知道项中法的手下小天恰好站在窗前。 小天看到两辆车风驰电掣般开过来，猛然停在宾馆门前。 再仔细辨认，发现一辆是格州牌照的商务车，一辆是齐江牌照的越野车。 黎山县地处偏僻，很少见到外地车辆，更别说是格州的汽车。 小天意识到不妙，冲项中法喊道，“项哥，不好了，有格州的车来了，下来的人不少，快撤吧。” 项中法正得意洋洋地等着赵支流交待“罪行”，闻听此言，吓出一身冷汗，叫道，“跑！” 大强指了指赵支流，“他怎么办？” 项中法害怕被堵在屋里，哪里还顾得上赵支流，早已蹿到门口，身形一闪消失在楼梯口。 大强人慌失智，竟然扛起赵支流要一起逃窜。 赵支流听到有人来救他，心里一阵狂喜，自然不会让大强得逞，忽得张开五指，抓向大强的脸部，手指扣进他的眼睛里。 大强痛得嚎叫起来，甩下赵支流，如丧家之犬跑了出去。 张小海到宾馆前台询问赵支流入住的房间。 朱少唐和袁家强等人守着楼梯口，只等张小海问出赵支流所在的楼层，便冲上去救人。 宁晓菲浑身颤抖着，站都站不稳了。 杨小懂搀扶着她，安慰道，“晓菲姐，不要怕，我的兄弟们会打架，对付几个流氓很轻松。” 宁晓菲不是害怕打不过项中法等人，而是在担心赵支流。 不知道赵支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她有些不敢面对。 这时，张小海喊道，“四楼，四零三四零五房间！” 袁家强一步两三个台阶往上冲，张小海行动更加敏捷，从前台到楼梯口，十几步的路只一个飞身便扑了过去。 杨小懂扶着宁晓菲慢慢上楼，走到二楼时，已经听不到张小海等人的脚步声。 项中法等人听到有人上楼，躲到三楼卫生间里，直到张小海上到四楼才敢下来。 不想迎面正遇着宁晓菲和杨小懂。 杨小懂看过项中法的照片，一眼认出他，丢下宁晓菲，抬腿去踢项中法。 小天大强随后赶到，将杨小懂抱起来摔到地上，拉起项中法跑出了宾馆后门。 杨小懂冲着楼上拼命大喊，“袁大头，姓项的跑了！” 第236章 速度与激情 张小海找到赵支流时，见他瘫倒在地上，形容枯槁，半人半鬼，加上浑身都是污秽，全无往日神采奕奕的影子。 仅仅一夜之间，就把赵支流折磨成这个样子，项中法简直是个魔鬼！ 这就是人人向往的官场吗！当官竟然如此的危险吗！ 张小海不禁暗自胆寒，哽咽着叫了声“赵常委——”，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支流凄然一笑，招手让张小海将他扶到沙发上。 朱少唐和袁家强等人在屋里四处搜寻，没发现项中法等人。 “赵哥，绑架你的人呢？”朱少唐问。 “那伙人看到你们的车来，吓跑了。他们的车停在后院。” 袁家强拔腿就往外跑，出了房间便听到杨小懂的喊叫声。 张小海问赵支流，“赵常委，他们有几个人？” “三个。” 张小海担心袁家强等人制服不了那些人，冲朱少唐说道，“朱总，你照顾赵常委，我去帮袁大头抓人。” 袁家强追到宾馆后院，项中法等人已经上了车。 张小海为人机灵，下楼后没有奔向后院，直接到门口发动汽车，绕到宾馆后门，准备堵截项中法。 刚到宾馆后门，项中法的汽车便冲出来，撞开张小海开的商务车，奔向大街而去。 袁家强一边爬上张小海的汽车，一边让同伴去开他的越野车。 黎山县街头出现了少见的汽车狂飙追逐场面，激烈程度好像在拍电影。 张小海的驾驶技术很厉害，无奈他开的是朱少唐的商务车，操控性能逊色不少，与项中法乘坐的大众轿车无法较量，根本不敢硬杠，只能紧紧咬住不放。 好在袁家强的越野车很快追了上来。 大强驾驶着大众轿车，急于逃窜，无所顾忌地在街上横冲直撞。 张小海担心伤到无辜路人，让袁家强通知他的同伴，不要逼迫项中法太狠，先放他出城，到了城外再想法拦截。 袁家强不同意，“不能放他出城，到了城外咱们的车就追不上了。” 袁家强的同伴也是玩车的高手，这种追击非常刺激，让他热血沸腾，一路狂按着喇叭，惊走路人，然后瞅准空子，猛踩一脚油门，追上项中法的车，一打方向盘，从侧面猛烈撞过去。 大众轿车被撞到路中间的护栏上，越野车不给大众轿车反应的机会，紧跟着顶了上去。 袁家强跳下车，飞起一脚踹碎了大众轿车的车玻璃。 张小海上前协助，将项中法等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想到赵支流的惨状，张小海怒火冲天，对着项中法拳脚相加。 袁家强等人见张小海动手，顿时血往上涌，嘴里“哇哇”叫着，将战斗力开满级，打得项中法等三人满地打滚。 黎山县公安接到报警，赶了过来，看到项中法等人浑身是血，抱着头趴在地上癞皮狗一样，赶紧上前控制住张小海等人。 项中法等人被紧急送往医院，张小海和袁家强等人被带到了公安局。 张小海谎称自己是格州市公安局的人，正在办一个大案子。 黎山县公安要看他的证件。 张小海当然拿不出证件，便要求打个电话。 朱少唐接到电话后，立刻联系上李非，将找到赵支流的消息告诉了他。 李非喜出望外。 陈立国和仁益同也都松了口气。 仁益同亲自通知黎山县公安局长，一定要控制住犯罪嫌疑人，等候市局前来处理。 既然市局一把手发话，说明这个案子非同小可，张小海等人的身份也没必要证实了。 黎山县公安便将张小海等人放出来，并在医院加强警戒。 张小海和袁家强回到宾馆，赵支流已经洗了澡，换上宁晓菲临时买回来的衣服。 杨小懂从饭馆打包来饭菜，赵支流补充完体力，精神好了许多。 得知项中法被抓到后，赵支流点了点头，向袁家强等人表示感谢。 “不用谢，小杨妹妹的朋友就是我大头的朋友。” 宁晓菲道，“多亏了小杨妹妹和她这帮好朋友，要不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杨小懂得意的一扬脖子，“我就说了嘛，在齐江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赵支流笑笑，“小杨妹妹，我以前真低估你的能量了。” 朱少唐也感叹起来，“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小杨是齐江大姐大一样的人物。” “恶霸朱，你的猪眼能看出啥呀。” 等众人的兴奋劲过去，赵支流让张小海带袁家强等人去吃饭，只留下宁晓菲说话。 宁晓菲歉意地说，“我没判断错的话，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应该是常士平。赵赵，对不起，全是因为我，你才和常士平结的仇……” 赵支流抱住宁晓菲，吻了吻她，“你想哪里去了，为了你，我的命都可以不要，怎么会害怕和常士平结仇呢。” “赵赵，让你受苦了。” 宁晓菲的眼泪情不自禁又流出来。 赵支流安慰道，“这点苦算不得什么。祸兮福所倚，说不定是好事呢。” 宁晓菲被赵支流的乐观情绪感染了，破涕为笑道，“你呀，差点把我吓死了，知不知道。” 想到自己被绑后，宁晓菲杨小懂张小海等人的关心，赵支流的眼睛不禁湿润了。 “晓菲，有你，有小朱小海和小懂这些好朋友，我这辈子值了。” “邵总和李局对你的事都很上心，你人好，你交的朋友对你都没说的。” 赵支流要过宁晓菲的手机，给邵庭镜和李非都打去电话报平安。 然后问宁晓菲，“我被绑架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宁晓菲便将了解的情况告诉赵支流，“市委马书记肯定是知道的，省委党校有没有上报到省委，我就不清楚了。” 赵支流心里一紧，喃喃地说道，“这事搞复杂了。” “本来就不简单。冒充纪委的人，到省委党校绑架干部，用脚后跟想想也能明白有多严重呀！” 赵支流开始愁眉不展起来。 他一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竟然造成这么大的案件，难以相像马朝阳会如何破解这道难题。 第237章 鱼死网不破 齐江格州两地公安局的精兵强将，忙活一夜加大半个白天，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几个年轻人却找到了赵支流，并且抓住了犯罪嫌疑人。 齐江市公安局长仁益同，既意外又感到很没面子。 他特别想见见那几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同时也想亲自审讯那三个胆大包天的绑匪。 他想了解一下，那几个年轻人是如何追踪到绑匪的，那三个绑匪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敢到省委党校去犯案。 可是格州市纪委书记和公安局长对他大打感情牌，请求由他们承办赵支流绑架案，而且要从黎山直接将犯罪嫌疑人带回格州。 仁益同不好驳同行的面子，只能极不情愿的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他要亲自来一趟黎山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到黎山县城后，第一站是去见受害人赵支流。 在陈立国和李非的陪同下，仁益同来到昌英宾馆。 一看到赵支流，仁益同怔住了，觉得有些面熟，再看到杨小懂时，便猛然想起来，这不是上次在大新天夜广场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嘛。 仁益同握住赵支流的手，笑道，“赵主任，你和齐江犯冲吧。” 赵支流苦笑，“让仁局长见笑了。” 陈立国听出仁益同话里有话，便问，“仁局长，你和赵支流主任认识？” “前段时间曾有过一面之缘。赵主任在齐江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对了，他救的就是这位小懂美女，省委大秘杨处长的妹妹。” 杨小懂道，“我是我，杨处长是杨处长，麻烦仁局长不要把我俩扯到一起。” “咦，小懂，怎么这会儿不让提你哥哥了。我可记着呢，你每次惹事，都是你哥哥出面摆平的。” 陈立国暗道，省委大秘的妹妹果然与众不同，竟然敢当面顶撞齐江的公安局长。 如此看来，赵支流不一般啊，和省委大秘的妹妹混得挺熟。 恐怕并非英雄救美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他们早就熟悉。 就因为赵支流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陈立国原本对他心怀不满的，此时竟也改变了态度，脸上堆笑道， “赵主任，我瞅着你的行动不太利落，那三个家伙对你动手了？” “是，差一点就回不去青平了。” 仁益同怒道，“简直无法无天。” 说着看向陈立国，“陈局长将那三个家伙带回去后，一定要安排人好好招待他们，如果查实齐江还有他们的同伙，和我通报一声，我必须把这种社会毒瘤连根拔起！” 陈立国道，“仁局长放心，我一定随时和你沟通案情进展。” 仁益同问赵支流，“赵主任，我听说是几个年轻人找到你的。我想知道，你的手机被收走，人被困在这里，你是用什么办法与他们取得联系的？” 杨小懂轻蔑地“哼”了一声，想要挖苦仁益同几句。 赵支流了解杨小懂的脾气，生怕她让仁益同下不来台，急忙抢道，“今天凌晨，趁着绑匪打盹的空当，我用他们的手机给朋友发去求救信息……” 张小海明白赵支流在给仁益同台阶下，便接话道，“赵主任要我报警的，我一着急就叫上这几个朋友，亲自过来了。” 有给朋友发信息的机会，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 这个谎撒得并不高明。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维护公安局的面子，便都心照不宣的一笑了之了。 赵支流上次英雄救美，和杨小懂认识，仁益同没有往心里去，以为那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这次杨小懂又出现在赵支流身边。 他能想到的是，赵支流肯定是为了攀附杨书延，因而结交杨小懂的。 不管怎样，赵支流也算“朝中有人”的政客了。 仁益同决定送个顺水人情，便和杨小懂说，“小懂，你给杨处长打个电话，看看他中午有空吗。我作东，一来为陈局长送行，二来为赵主任压惊。如果杨处长有空，请他来帮我陪陪客人。” 杨小懂撇了撇嘴，“要打你打，你比他官大，只有你能指挥动他。” 仁益同笑了，“官再大也比不过兄妹情深嘛。” 陈立国要赶回格州向马朝阳交差，没有心情留下来吃饭。推辞道， “仁局长，赵主任这个案子，你和齐江的弟兄们辛苦了，你请我们吃饭，愧不敢当啊。改天还是请仁局去格州做客吧。” 仁益同客气几句，便没再坚持。 办完犯罪嫌疑人移交手续，陈立国没有征求赵支流的意见，直接提出让他回格州，“赵主任，马书记对你的事很关心，你先跟我们回格州吧。” 赵支流正有此意，点头道，“好，容我向党校领导请个假。” 回到格州后，康晓光没让赵支流去公安局做笔录，而是第一时间带他去见马朝阳。 当然，这也是马朝阳的意思。 马朝阳需要先了解赵支流被绑的内情，再决定案件的定性问题。 康晓光、陈立国，加上赵支流三人，一同出现在马朝阳办公室里。 马朝阳面沉如水，冷冷地盯着赵支流看半天。 “赵支流，谈谈吧，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赵支流被折磨一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坐在沙发上无比难受。 他歉意地说，“马书记，我身上有伤，只能半躺半坐……” “好，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感谢马书记的关心……” “我作为市委书记，关心自己的干部是应该的。闲话少说，直接进入正题。” 面对格州市三位实权派人物，赵支流不再有任何顾虑。 大不了就来个鱼死网破，这次绝不能再对搞阴谋陷害自己的人宽容了。 赵支流道，“我出这档子事，和私人恩怨无关，完全是小人在陷害我。青平县的某些干部，看到云炎书记出事，认为我肯定也有问题，所以假冒纪委人员，想骗我交待‘罪行’，然后以此把我挤走，腾出位置……” 马朝阳愣了一下，接着严肃地说，“赵支流，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 “马书记，我讲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有真凭实据，如果有半点虚假，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好，你继续讲。” “绑架我的人叫项中法，他是受高鸣远的指使。高鸣远是青平县交通局长路伟的表弟……” 第238章 隐藏的够深 赵支流没有隐瞒信息来源，将杨小懂找黑客监听项中法手机的细节作了说明。 马朝阳问，“杨小懂是谁？她怎么会知道绑架你的人是谁？” “杨小懂是我在齐江认识的一个朋友。我出事后，镜容投资的老总邵庭镜，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以为是我的仇人干的，就向我以前的司机张小海了解情况。 “张小海见过项中法，知道他以前的身份是原齐江检察院的干部，便怀疑是他假冒纪委人员作案，这才找到杨小懂帮忙调查项中法……” 赵支流接着作出解释， “路伟曾企图通过我，帮助高鸣远承揽平北镇水泥厂的基建工程，被我拒绝了。我离开平北后，他直接和水泥厂的老板林生财搭上关系。据张小海所讲，那段时间路伟、高鸣远和林生财来往密切，并且经林生财介绍，路、高二人认识了项中法。” 马朝阳听完，大脑飞快运转，很快便理清头绪。 官商勾结，官黑勾结的情况并不稀奇。 交通局长这个位置，在政府部门序列里十分重要，向左一步升官，向右一步发财。 路伟是既想发财又想升官，贪欲极度膨胀，又恰好赶上陶云炎出事，青平县官场面临调整，他便动了歪心思，因此才干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 赵支流是青平县委办主任，也是这次绑架案的受害人，他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马朝阳不急于表态，扭头看向康晓光和陈立国，“你俩谈谈想法吧。” 康晓光去省委党校一趟，已经了解到赵支流能参加青干班学习，是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辰一手安排的。 唐庆辰敢为赵支流背书，说明他的人品值得信赖，因此没有理由怀疑他的话 康晓光道，“如果真如赵支流所讲的这样，这个案子比我们相像的还要恶劣和严重。我建议立国局长要亲自靠上去抓，立刻审讯涉案人员，同时要严密监控其他嫌疑人，以防外逃情况发生。” 陈立国点点头，问赵支流，“除了你挡过路伟的财路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私人恩怨？” 赵支流便想到足疗城发生的那件事。 宁晓菲也怀疑他被绑架，是由那次事件引发的。 赵支流不认为常士平是主谋，他没这个胆子。 那次在足疗城发生的冲突，赵支流没给路伟面子，愤怒之下羞辱了常士平，其实就等于羞辱路伟。 路伟对赵支流怀恨在心，又要踩着他上位，哪里用得着常士平指使。 反正他们是一丘之貉，要不要借此机会，把常士平一起揭发呢。 赵支流心里激烈斗争着，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没有将常士平牵扯进来。 因为要扯出常士平，就必须自揭伤疤，将常士平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摆到桌面上，而且还要连累到宁晓菲。 如此一来，不仅自己难堪，还会影响到宁晓菲的形象。 另外，马朝阳等人也会认为他心胸狭窄，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作恶到头必遭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世道有轮回，且看苍天饶过谁。 赵支流认为，路伟这次搞的事情太恶毒，已经触碰到马朝阳的底线。 以马朝阳为首的市委不会善罢甘休，市纪委和公安局肯定要一查到底。 路伟做的那些事，根本经不住调查。 市纪委一出手，路伟必然扛不住，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信常士平可以躲过这一劫。 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同样会有复仇的快感！ 想到这里，赵支流大义凛然地回答陈立国， “陈局长，请你放心，我和路伟没有私人恩怨，相反，我俩的关系一直很融洽。他能对我做出这种事，是我没想到的，我感到很痛心。” 马朝阳终于消除对赵支流的怀疑，重重地叹了口气， “青平的情况远比我相像的要复杂呀！” 康晓光忽然问赵支流，“路伟和侯修明有没有特殊关系？” “据我了解应该没有。不过，修明县长任常务副县长时，路伟是城管局长，他俩在工作上一直配合的挺好。” “侯修明当上县长后，路伟才调整到交通局的吗？” “是这样。当时云炎书记刚到青平，在干部调配上，大多以修明县长的意见为主。” 康晓光看了看马朝阳，流露出忧虑的神情。 省委组织部刚考察完格州市级领导班子，马朝阳何去何从尚无结果，此时若对赵支流绑架案深挖下去，恐怕要引起青平官场的大震动，局面一旦失控，影响就太大了。 马朝阳有着和康晓光一样的顾虑，于是将赵支流支出去。 “赵支流绑架案要查，具体怎么查，查到哪儿，我建议要掌握好尺度，最好先画个框框出来。” 康晓光道，“马书记的意思是，查到路伟为止，不再扩大？” 马朝阳非常矛盾，他既想一查到底，彻底清除青平县官场存在的腐败问题，又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绑架案是刑事案件，能否暂时围绕这个主题办案？” 这就是马朝阳画的框框，他的想法是纪委不介入，让公安局在这个框框里调查。 陈立国道，“如果高鸣远供出路伟是幕后指使者，我们只能扩大调查范围，就怕到时候无法控制。” 康晓光道，“对啊，这正是我担心的。路伟敢冒这么大的险绑架赵支流，肯定有十足的把握能接任他的职务。调查路伟，免不了要牵扯出一些更高级别的干部，到时候我们就无法左右局面了。” “可恶，太可恶了！这些混蛋，搞下去一个陶云炎还不罢休，非要将青平搞个底掉！” 马朝阳气得大发邪火。 陈立国感觉有必要提醒一下马朝阳，便道，“那个杨小懂，是省委庞书记的秘书杨书延的妹妹。这次赵支流能被迅速解救出来，我猜测杨书延暗中施以援手了。” 康晓光没有感到意外，马朝阳却吃了一惊，“啊，有这回事？这个赵支流，交际够广的！” 康晓光淡淡地说，“赵支流在省委不止这个关系，他和省委唐副秘书长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马朝阳彻底懵了。 一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竟然在省委有如此之深的人脉资源。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你们俩是怎么掌握这些情况的？” 康晓光和陈立国各自讲了在齐江的经历。 马朝阳苦笑道，“赵支流隐藏的够深呀！” 了解到赵支流的社会背景，马朝阳心里的压力陡增，他需要调整办案思路了。 如果赵支流的案子办不实办不好，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康晓光和陈立国噤若寒蝉，都等着马朝阳继续给出操作意见。 马朝阳沉吟半晌，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对于违法乱纪分子，绝不能姑息。我的意见是，暂且就事论事，按刑事案件查办赵支流绑架案。如果牵扯到其他领导干部，可以先不去动涉案人员，将线索交给市纪委秘密调查，深挖细作，等待时机来个一网打尽。” 马朝阳所说的等待时机，就是等他的工作调整完成后。 若他仍然留任格州，由他主持惩治腐败分子，若换别的人来格州，就由新任市委书记去接手查处工作。 第239章 残酷的现实 马朝阳和康晓光、陈立国开完小会，又和赵支流单独进行交流。 这个环节是马朝阳临时增加的。 赵支流在省委有关系，马朝阳可以假装不知情，但有些话要和他讲清楚，以免赵支流对他产生误会，向唐庆辰和杨书延传递错误的信息。 赵支流依然半躺在沙发上，马朝阳很亲近地坐到他对面。 “小赵，坚持一下，再耽误你几分钟，我们聊几句。” “请马书记指示，我没问题。” 马朝阳从书橱里拿出一罐虫草粉，放进杯子里冲泡好，递给赵支流，“温的，一口气喝下去吧，据说可以活血化瘀。” 赵支流受宠若惊，接过来道，“谢谢马书记。” 看着赵支流将虫草茶喝完，马朝阳道，“小赵，你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的问题很突兀，赵支流有些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关系，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赵支流和市一级领导接触的不多，对市委领导的认识，多来自于他们的身边人。 俗话讲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市委秘书长赵恒山常和下面的干部打成一片，也喜欢结交企业家，有些不拘小节。而陶云炎曾担任过市委副秘书长，他又是另外一种作风，不苟言笑，谨慎低调。 马朝阳有这么两个手下，就不好去琢磨他了。 赵支流只能讲些四平八稳的话，“自从马书记来到格州，真抓实干，务实低调，每件事都抓到点子上，比如大胆使用年轻干部，比如培育重点企业，比如关心民生变上访为下访等工作，让格州从上到下都发生了巨大变化。马书记在干部群众中威信很高……” 赵支流讲的都是实情。 虽然没有露骨的恭维，却充分表明赵支流认同马朝阳的执政理念。 马朝阳倍感欣慰。 “治大国如烹小鲜，你干过乡镇一把手，理解其中的甘苦。可是要所有人都理解我们，难啊。” “我理解，任何时候都是众口难调。” “是啊，众口难调。现在与以前不同，以前可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现在是一杆子到底，执行政策不能打任何折扣，否则就要作出合理解释，解释过不了关就要被问责，问来问去，大家都变成打坐的和尚了。 “不想当清心寡欲的和尚，只能咬紧牙关去做一个好厨师。可是，要在统一政策下，把口味调整到适应所有人的胃口，太难了……” 马朝阳是在发牢骚吗？ 赵支流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通他为何要和自己讲这些话。 马朝阳没理会赵支流的心里波动，继续说道， “到了我这个位置，大权在握，没有不想干出点政绩的。我努力去尝试过，想为这个城市留下点有意义的标记。 “我要求大胆使用年轻干部，组织部门马上就找到了权力寻租的后门，十个名额能塞进来五六个关系户。我提出整治城市面貌，园林部门就把所有绿化树换一遍。我希望发展经济抓一抓招商引资，他们就搞数字游戏，投资一千万的项目敢报成一个亿……。 “我害怕老百姓挑毛病，他们不怕，他们就是明目仗胆地瞎糊弄。老百姓骂娘，他们就往我这推，我若是较真，他们就撂挑子。老百姓生气了不过是说几句牢骚话，他们要是生气了就往上捅。他们反映问题比老百姓有窍门，一捅就能捅破天！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这种官员换来换去，不会影响到他们继续胡作非为！” 马朝阳句句如钢针，针针都扎到赵支流心窝上。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但是，从马朝阳嘴里讲出来，赵支流感到了不寒而栗。 第240章 规则的失灵 堂堂一个市委书记，竟也有如此深切的无力感，这就不是单纯个人的问题，而是体制出问题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人治大于法治。 法律和规则的失灵，让维护社会正常秩序的人，变成了扰乱社会秩序的主要因素。 马朝阳用“我”和“他们”划分出两个阵营，将自己塑造成了孤独而又悲壮的唐吉坷德。 手握权利这把剑，却没有能力挑断体制症结的脚筋。 拼命抢到剑，跨上马，成为骑士的意义何在呢！ 马朝阳的沮感染了赵支流，让他对一直坚持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仕途这条路本就难走，一路上没有风景只有风雨，明知走到最后，不过是徒增伤痕和迷茫，还有必要继续走下去吗？ 赵支流无暇考虑马朝阳为什么对自己讲这番话，二人的上下级关系渐渐淡化，他看到坐在面前的，不是市委书记马朝阳，而是比自己多走了几步路，正站在路旁发呆的同行者。 马朝阳又讲了许多话，讲他对官场的失望和愿景，讲他的执政理念，讲他对未来的憧憬。 有那么一恍惚，赵支流以为自己是在省委党校听课。 这种感觉就对了。 马朝阳作为市委书记，是不会和一个县委办主任交心的。 他在宣泄自我情绪的同时，其实是在有技巧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这种信息需要赵支流有筛选的再转达出去，至于转达给谁，赵支流一开始没想明白。 直到后来，赵支流发现马朝阳知道自己在省委有人脉关系后，才恍然大悟。 马朝阳在“曲线救国”，希望通过赵支流这个传声筒，帮他博取上级的同情和理解，争取留任格州的机会。 赵支流愿意去帮马朝阳实现愿望。 因为马朝阳给赵支流画出一个大饼。 “小赵，你是一个有勇气有智慧的人，我缺少你这样的助手。如果我能继续留在格州，我会给你压担子，把你送上能充分发挥潜能的位置上，希望你能做好思想准备。” “马书记，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今天我看到了马书记真实真诚的一面，我很感动，同时又诚惶诚惧，但愿我不会辜负马书记的厚望。” 马朝阳站起来，双手扶在赵支流的肩膀上， “我也要感谢你，听我啰嗦了半天。今天激动了，讲话没有条理性，该说不该说的都倒了出来，你是做委办主任的，懂得掌握分寸，哪些话需要记住，哪些话需要忘记，你自行甄别吧。” “明白，请马书记放心。” “我准备去一趟省城，当面向庞书记汇报你这个案子的情况，以免小人抢了先，打我们格州的小报告。对了，你能否帮我联系一下杨处长，问问庞书记明天的日程安排？” 赵支流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原来他和杨书延认识的事，陈立国已经告诉马朝阳了。 马朝阳想见庞书记，完全可以直接给杨书延打电话约时间，而且以前他肯定一直是这样做的。 现在突然来这一手，分明是在试探他和杨书延的关系有多密切。 赵支流很为难。 他打这种电话，就太过于露骨了，杨书延会怎么想自己呢。 “怎么，你不方便吗？” “没有，我考虑的是，我只是一个县委办的主任，贸然打这种重要的电话，杨处长会不会产生误解。” “呵呵，如果杨处长知道你被绑架一事，你打这个电话就不算唐突。” 问题是杨书延不知道呀。 马朝阳也太会联想了吧，他这种多疑的性格，倒是让陶云炎学的有模有样。 赵支流犹豫再三，决定打这个电话，而且要当着马朝阳的面打。 “我的手机丢了，能用一下马书记的电话吗？” “好啊。” 马朝阳心情大好，从桌上拿过手机递给赵支流，“用我的手机打吧，杨处长知道我的手机号。” 电话一拨过去，杨书延立刻就接听了。 “马书记——” “杨处长，是我，赵支流。” “支流？这，这不是马朝阳书记的手机号码吗？” “是的，我在马书记办公室呢。” “哦，怎么回事？你不是在省委党校学习吗？是不是工作上有变动？” “情况是这样的——” 赵支流将被绑架的事简单作了说明，着重提到杨小懂为解救他，做了大量工作，然后才讲明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我这个案子，应该算是微不足道的内部矛盾，我们会解决好的。但是呢，麻烦毕竟是我惹出来的，给党校的领导和格州市委都造成了困扰。马书记的意思是，第一时间向庞书记作个解释，杨处长能否安排一下？” 杨小懂凭一己之力，竟然将赵支流解救出来，这是杨书延万万没想到的。 他心里很是欣喜，对赵支流这个不合规矩的电话便没那么反感了， “怎么，朝阳书记要带你一起见庞书记吗？” “我哪里够资格见庞书记，是马书记一个人。” “我知道了。让我看看庞书记的日程安排……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钟，庞书记有空闲时间。” “谢谢杨处长。” “不用谢，这是我的正常工作。支流，你到省委党校学习，我一直说要给你接风的，还没来得及呢。既然朝阳书记明天来齐江，我组个饭局，约上唐秘书长，请朝阳书记吃个饭，同时也为你压压惊……” 赵支流看了看马朝阳，“杨处长太客气了，吃饭的事你亲自和马书记讲吧。” 马朝阳接过手机，和杨书延客气几句，道，“难得杨处长有时间，这样吧，你约人我买单。” 验证了赵支流和杨书延关系匪浅，马朝阳心里踏实了许多。 马朝阳在省里的人脉很深，但是那些都是上层资源，需要他亲自维护。 还有一些像杨书延这种层级的干部，也是需要时时维护的，他的精力就达不到了。 如今有了赵支流这个抓手，可以帮他尽可能多地照顾人情，让他不至于顾此失彼，马朝阳心里特别高兴。 这不就是因祸得福吗。 第241章 劫后庆余生 由于时间关系，回到市局后，陈立国没来得及召集办案人员开会，传达马朝阳的指示精神，便亲自陪着赵支流，走进谈话间。 赵支流做笔录的同时，对项中法等人的审讯也正在进行。 审讯是由市局副局长李非亲自主持。 市局一二把手亲自坐镇，让所有参与侦办这宗绑架案的的警员，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些警员并不了解，这个案子牵扯到太多官员的神经，更影响着太多官员的政治生命，稍有不慎，会因此倒下一大批干部。 在谈话间里，赵支流正在配合警方取证工作，陈立国坐在一边旁听。 赵支流已经了解马朝阳的想法，知道他的处境尴尬，不希望因为这个案子，影响到他的前途。 人在官场，终有取舍，赵支流只能违心地遵从上级的意愿。 按照马朝阳的嘱咐，赵支流有所保留，没有过多透露绑架案背后的东西，而是尽可能地往刑事案件上靠。 快要结束时，李非走进来，和陈立国交换一下眼神，轻轻摇头。 陈立国轻声问，“怎么样？效果不理想？” 李非看了赵支流一眼，并没有避讳他， “陈项中法有很强的反审讯经验，顽固抵抗，拒不交待幕后指使者。不过请陈局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对项中法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审讯，力争最短时间内将他拿下。” “不着急，先给他们三个办刑拘，单独关押起来，然后慢慢磨。” 李非并不知道这是马朝阳的意思，对陈立国的决定不太理解，但还是点头接受。 做完笔录，走出谈话间，陈立国道，“按照马书记的指示，赵主任这个案子要严格保密。局里在市宾馆订了房间，赵主任就不要回家了，明天一早直接返回省委党校。” 李非主动提出送赵支流去市宾馆。 陈立国表示同意，叮嘱李非道，“把赵主任送到后，你尽快回来，我们在一起开个会。” 将赵支流送到楼下，陈立国和他握了握手，“赵主任，该和你讲的，相信马书记都讲过了，我就不再啰嗦。鉴于这个案子的特殊性，应该不会很快结案，你要有耐心。” “明白，我听组织的安排。” 上了李非的车，一出市局大门，便看到邵庭镜和朱少唐的汽车停在路边。 赵支流征求李非的意见，“李局，小宁和几个朋友在等着我，能否让他们到市宾馆去见个面？” “当然可以，你用我的手机通知他们吧。” 进入宾馆房间后，李非和赵支流拥抱了一下，面带歉意道， “支流，让你受苦了。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盯了路伟和高鸣远那么久，迟迟没下决心办他俩，这是个失误，否则的话，他们不敢这样放肆的。” “李局这样讲我可担待不起，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呢——” 赵支流犹豫着，说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青平县官场的乱象，由来已久，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牺牲品罢了。” 李非苦笑道，“真难为你了。咱们是朋友，云炎出事我已经很痛心了，真心不希望你再有闪失啊，所以我很着急，想尽快查清事情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李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另外，以我对云炎书记的了解，他的问题应该不大……” 正说着话，邵庭镜，宁晓菲，朱少唐和张小海走了进来。 赵支流逐个与他们拥抱，表示完一番感谢后，邵庭镜道， “我再要个大点的房间，把饭菜叫进来，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李非道，“我还要回局开个会，就不陪支流吃饭了。支流，如果还有新情况需要反映，要第一时间和我联系。” “好的李局，让你费心了。” 送走李非，众人换到邵庭镜订的大房间，朱少唐拿出一部新手机，递给赵支流， “赵哥，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你抽空去补个手机卡吧。” “谢谢了。晓菲，你替我把买手机的钱付给小朱。” “赵哥，你太见外了。” 陶云炎的事，加上让路伟摆这一道，让赵支流心有余悸，他敞开心扉道， “各位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在心里。经历过这次事件后，我想明白了，除非离开体制内，否则必须要清白做人，但凡手脚有一点不干净，别说接受真纪委的调查，就是让假纪委盯上，面对考验时也难以过关。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讲感情讲义气，千万不要在经济上不清不楚。只有如此，咱们的情义才能长长久久。” 邵庭镜道，“支流讲得好，你是少有的人间清醒。就凭这一点，我对你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宁晓菲问出手机的价格，当场将钱转给了朱少唐。 几个人边吃边聊，赵支流没有提及马朝阳找他谈话的内容，对于案情也是一带而过，只是要求朱少唐等人保守秘密，只当他被绑架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考虑到赵支流的身体状况，邵庭镜没有久留，吃完饭便和朱少唐、张小海一起离开了宾馆。 宁晓菲留下来陪赵支流。 宁晓菲将浴缸洗刷干净，放好水，让赵支流躺进去泡个热水澡。 赵支流进到浴室，脱下衣服，见身上到处都是淤青，不由叹了口气， “老子这回也算是大难不死了！” 赵支流慢慢滑进浴缸里，在热水的熨烫下，身上的毛孔缓缓张开，疲惫和伤痛渐渐消失，然后不受控制地进入了梦乡。 过了一会儿，赵支流感觉到有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身体。 驱走睡意，赵支流睁开眼睛，看到宁晓菲只穿着内衣，半跪在浴缸前，一只手向他身上撩着热水，一只手在按摩他的肌肤。 水气氤氲，宁晓菲光洁的脸上湿漉漉的，仿佛一朵一尘不染的水仙花。 赵支流情不自禁揽住宁晓菲的脖颈，深情地吻起来。 宁晓菲也滑进浴缸，和赵支流相拥着并排躺在一起，水温慢慢下降，两个合二为一的身体却炙热似火。 劫后余生的喜悦，变成浴火重生的幸福。 这一夜，就此成为赵支流一生中最难忘的篇章。 第242章 高手的过招 第二天一大早，马朝阳的专车停到市宾馆门厅里。 马朝阳的秘书武又文，上楼敲响赵支流的房间门。 赵支流以为是服务员，睡眼惺忪地拉开门，见是武又文，顿时吃了一惊，以为案情起了反复，马朝阳特意派秘书来通知他。 “是武秘呀，这么早过来，有急事么？” “不早了，已经快八点钟了。马书记临时改变日程安排，准备先去一趟省委党校，正好可以带你一起走。” “哦，马书记在楼下吗？” “是的，请赵主任抓紧收拾一下，下楼吧。我帮你去餐厅搞点早点，到车上吃可以吗？” “好，有劳武秘了。” 赵支流关好房门，回头看到宁晓菲在床上坐了起来，道，“马书记要我和他一起回齐江，我就不陪你吃早饭了。” “嗯。” 宁晓菲披着睡衣飞快下床，来到洗漱间，给赵支流的牙刷上挤上牙膏，递给他，然后又把他的衣服准备好。 赵支流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亲了亲宁晓菲，转身走出房间。 到了宾馆门厅，武又文拿着豆浆和包子，已经站在车前等候。 赵支流上前道谢，坐进汽车后座，向马朝阳问好。 马朝阳颔首微笑，“小赵，昨晚休息的好吗？身体恢复得如何？” “谢谢马书记关心，我休息的特别好，身体也没问题了。” “那就好，快把早饭吃了吧。” 司机发动车，驶出宾馆。 赵支流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吞下去，然后一口气将豆浆喝掉。 马朝阳很体贴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看着赵支流漱完口，才道，“年轻就是好，扛造。昨天看你还病恹恹的，睡个觉，立马生龙活虎起来。” 赵支流笑笑，“马书记年龄也不大呀。” “不行喽，你挑一百斤的担子可以跑起来，我要是挑一百斤的担子，走不几步就压趴下了。” 武又文见马朝阳心情大好，从前排探过头来道，“马书记谦虚呢，赵主任可能不了解，马书记喜欢游泳，一口气游个一公里都没问题。” “呵呵，小武夸张了。” 车内气氛活跃起来，赵支流的拘谨也慢慢消失，顺着游泳的话题，和马朝阳从运动聊到养生，再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相互之间不断增加着了解，渐渐聊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很快到了省委党校，赵支流陪着马朝阳进入办公楼，收到消息的祁鸿晨已经站在楼梯口，看到马朝阳后，热情地握手致意。 “朝阳书记，欢迎你的到来。” “祁校长，我是来向你致歉的。” “言重了，言重了。” 二人手拉着手走进会客室，赵支流自我介绍道，“祁校长，我是你的学生赵支流，给你添麻烦了。” “小赵呀，瞧着你的精神状态挺不错嘛。” 赵支流明白，马朝阳此番亲临党校，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于是不敢久留，只坐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把被绑架的经过讲完，告辞出来，找班主任去报到。 中午马朝阳留在党校吃饭，祁鸿晨又将赵支流叫过去作陪。 赵支流瞧得出来，关于他这个案子，马朝阳的处理方案让祁鸿晨很满意。 一天的乌云散去，最后以皆大欢喜结局，这就是马朝阳的政治智慧。 赵支流从中受到启发，作为一个官员，面对重大事件时，绝不能夹杂个人的私心杂念，尤其不能意气用事。 与自己的政治前途比起来，常士平和路伟这种小人顶多算个屁。 路伟给马朝阳制造的这个麻烦够恶心了，马朝阳能暂时压下来，他赵支流有什么放不下的。 复仇只能得到一时的快意，笑到最后才是胜利者。 饭后，马朝阳邀请祁鸿晨参加晚上的饭局。 听说省委庞书记的秘书和唐庆辰都到场，祁鸿晨欣然同意。 马朝阳到定好的宾馆休息，赵支流继续去听课。 晚上，赵支流跟随祁鸿晨，来到武又文预定的酒店。 马朝阳已经早到了，正翻看着一份《齐江晚报》。 唐庆辰和杨书延还没到。 赵支流请示马朝阳，“马书记，用不用我催一下杨处长？” 祁鸿晨很意外地看着赵支流，意思是说，真没看出来，这个赵支流不仅认识唐庆辰，竟然和省委书记的秘书关系也如此亲密。 换作别的客人，或许可以催一催，唯独杨书延催不得。 因为他是庞书记身边的人，他的时间并不受自己所控制。 马朝阳忙道，“杨处长是大忙人，不用催他。”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祁鸿晨对赵支流不吝溢美之词， “小赵这回算是个风云人物了。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经受过寒霜冰雪考验的同志，才是好同志。我希望小赵将来干出一番成绩，成为省委党校的骄傲。” 赵支流谦虚有加，“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哪里配得上‘风云人物’这个称呼。承蒙马书记的提携，祁校长的栽培，我才有机会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 祁鸿晨摆手道，“赵主任不用谦虚，以你的人脉资源和聪明智慧，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朽哦。” 赵支流尴尬起来，后悔不该讲刚才那句话，在这两位官场前辈面前，应该低调收敛才是王道。 马朝阳为赵支流解围，“小赵和杨处长是同龄人，年轻人在一起没那么多顾忌，我倒是很喜欢小赵的锐气。” “听朝阳书记的意思，是打算等小赵学习结束后，好好重用他喽。” “祁校长培养出来的学生，当然要高看一眼啊。” “哈哈哈。” 马、祁二人的对话，好似两位太极高手过招，真正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色处见繁花，字字不着痕迹，细品却又字字意味深长 。 赵支流感到获益匪浅。 不多时，唐庆辰和杨书延先后进来，大家都熟悉，寒暄一番开始排座。 马朝阳当仁不让，要坐到主陪座位上。 杨书延坚决不同意。 他虽然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但级别只比赵支流高半格，在唐庆辰等人面前端不住架子，另外，他是真心要给赵支流撑场面，因此，他不容分说，将马朝阳从主陪位置拉了下来。 第243章 麻烦制造者 杨书延邀请唐庆辰出席晚宴时，没有提到赵支流的名字，只讲是格州市委书记马朝阳组的饭局，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祁鸿晨也会参加。 马朝阳跑到齐江请客，目的很明显，就是为善后赵支流绑架案而来。 唐庆辰非常关心赵支流一案的深层原因，便欣然接受了邀请。 可是当看到赵支流在场时，唐庆辰愣住了。 这种规格的饭局，马朝阳怎么能把一个县委办主任带进来呢。 唐庆辰对赵支流的误会还没有消除，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便不冷不热地冲赵支流点点头。 看到杨书延抢着要坐主陪位置，并且挑明了由他买单，为赵支流压惊，唐庆辰这才醒悟过来。 赵支流竟然认识庞书记的秘书，而且关系甚是亲密。 唐庆辰不由困惑，既然赵支流认识杨书延，为什么还要绕那么大一圈，通过邵庭镜找到他，争取到省委党校学习的机会呢。 座位排定，赵支流挨着唐庆辰坐下，低声向他表示歉意， “唐秘书长，对不起，我这件事给你添堵了。” 唐庆辰面无表情，“你能平安无事就好。” 酒过三巡，众人都放松下来，马朝阳开始介绍赵支流绑架案的处理情况， “唐秘书长，祁校长，杨处长，很抱歉，小赵在党校学习期间，出了这么一件膈应人的事，给各位都制造了不小的麻烦。目前犯罪嫌疑人已被刑拘，正在加紧追查幕后操纵者。请三位放心，我一定会很好的处理这件事。 “三位对赵支流都很熟悉，他的政治素养和人品不用我多解释。自古贤良多磨难，遭人忌恨是干才。就因为小赵有担当敢作为，才华过于出众，所以招致小人算计。 “那伙犯罪分子搞出的这个案子，虽然手段恶劣，耸人听闻，但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让我发现了小赵这个好干部，同时也给我提了一个醒，要时刻居安思危，在干部管理上不能有任何懈怠。” 听到马朝阳为赵支流背书，唐庆辰终于对赵支流前嫌尽释，脸上露出笑容。 “朝阳书记是真爱才呀，换作别人，就凭小赵出这个事，不是他的错，也要扣一顶麻烦制造者的帽子，一脚踢得远远的了。没想到朝阳书记对小赵竟然还赞不绝口。” “在我这儿永远功过分明，小赵明明没错，怎能给他乱扣帽子。” 赵支流感动坏了，端起酒杯向马朝阳敬酒，“马书记，小赵感谢你的理解和信任。” 马朝阳很痛快地一饮而尽，重新倒上酒，倾身去和唐庆辰碰杯。 唐庆辰了解马朝阳的工作作风，也知道省委正准备调整马朝阳的工作。 马朝阳治下的青平县，麻烦不断，这回竟然把案子做到了省委党校，原因虽然是多方面的，但归根结底还在于他用人上的优柔寡断。 若论麻烦制造者，马朝阳敢称第二，没有人敢抢第一。 唐庆臣感到有必要点化一下马朝阳，便低声给了他一个忠告， “朝阳书记啊，咱不能总是想着把坏事变成好事，应该未雨绸缪，把坏事消灭在萌芽之中。 “你干工作有创造性，敢于大胆使用干部，这在整个齐江省都是排得上号的。可是恕我直言，慈不掌兵，义不养财。你欠缺的地方就在于心太软，手腕还不够硬。身为掌管一方的领导，没有雷霆手段，光有菩萨心肠是不行的。” 唐庆辰和省委组织部长田孜萍是一条线的，他的话，马朝阳不能不重视，当即神色一凛， “秘书长，你的批评一针见血，我完全接受。我知道省委对我的工作不太满意，我希望能有机会弥补不足，不知省委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省委的意图嘛，我这个级别的干部怎么能知道呢。” 唐庆辰口风很严，没有给出令马朝阳满意的回答。 马朝阳有些失望，闷闷地把杯中酒干掉，很快调整好情绪道， “秘书长，当着明白人不讲糊涂话，你在梁书记和田部长跟前都能说上话，还请你多美言，我没有过高要求，只希望留在格州再干一年。” 唐庆辰含笑道，“朝阳书记，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讲，组织原则你比我清楚，省委领导面前，哪有我说话的份。” 这当然是唐庆辰的推脱之辞。 作为服务省委副书记的副秘书长，唐庆辰虽然不在省委常委之列，可影响力还是不容忽视的。 马朝阳不图谋升官，只为了留任原职，这点心愿，唐庆辰完全可以帮他争取一下。 马朝阳琢磨着大概是场合不对，唐庆辰不方便表态，便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唐庆辰回敬马朝阳一杯酒，喝完酒，将酒杯往桌上一顿， “朝阳书记，我讲句心里话吧，求人不如求己，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对不对。如果我是你的话，既然现在还是格州市委书记，就肯定不会瞻前顾后，观望等待，大刀阔斧干就完了，谁给老子碗里掺沙子，老子就整死谁。半夜起来做皇帝，痛快一时是一时嘛。” 话粗理不粗。 响鼓不用重锤。 唐庆辰的这番话，让马朝阳眼前一亮。 是啊，省委领导不满意我的地方，就在于青平县老是出问题。 我现在还是格州的一把手，还观望等待什么。 谁他妈的给我制造困难，我就解决掉谁。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不留遗憾地办完想办的事，哪怕将来削职为民也值了。 想到这里，马朝阳抓住唐庆辰的手，激动地说，“唐秘书长，我的好哥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感谢唐秘书长的点拨。” 祁鸿晨见马、唐二人又是碰杯不止，又是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笑道，“马书记，唐秘书长，你们俩咋像是小别胜新婚的小夫妻，亲热起来没个够呀，到底是什么高兴的事，讲出来也让我们跟着乐呵呵。” 唐庆辰开玩笑道，“朝阳书记家里的保姆怀孕了，算不算一件高兴的事？” 祁鸿晨诧异地问，“保姆怀孕，我们跟着高兴干嘛？” “保姆离异多年，长住朝阳书记家里，你的明白！” 祁鸿晨想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杨书延也跟着笑起来，只有赵支流不敢笑。 唐庆辰指着赵支流道，“小赵，你缺少幽默感呀。” 赵支流心里说，你拿我的上级开玩笑，我要是跟着傻笑，我不成傻子啦。 第244章 刀刃要向内 马朝阳从省城回到格州后，立马转变思想，不再是消极等待状态，而是杀气腾腾，来了个刀刃向内，从陶云炎开始，对青平县的干部，进行了一次外科手术式的反腐行动。 马朝阳首先拿陶云炎开刀，责令市纪委对陶云炎的违法违纪行为，从快从严从重处理。 若按马朝阳最初的计划，是准备放陶云炎一马的。 给他一个党内警告，保留原职级，调任非领导职务，等待到点退休就可以了。 这次经过重新考量后，马朝阳来了个挥泪斩马谡。 经过一个月的审查，最终市纪委认定，陶云炎在担任青平县书记期间，收受企业馈赠礼品礼金，折合金额达到五十万元，属于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鉴于陶云炎认错态度较好，有自首情节，能够积极退赃，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免去陶云炎青平县委书记职务，并给予留党察看两年，降为一级科员的处分。 从正处级干部，一下子降为科员，称得上断崖式降级。 这在纪律处分里算是相当严重了。 不仅陶云炎没想到，格州市所有干部都大为震惊。 这个处分看似马朝阳手下留情，其实并不比受到刑事惩罚好受。 以前的正处级实权派干部，下放到科级部门，每天要面对同事异样的目光，和被凌迟处死几乎没有两样。 陶云炎当然受不了这种羞辱，接到处分通知的当天，就递了辞职报告，自此从格州官场消失了。 与此同时，市委还责成市纪委，向青平县派驻纪检监察组，公开接收干部群众的举报，对全县副科级以上公职人员，进行党风廉政督查行动。 马朝阳搞的这个督查行动，目的有两个，一是清理青平县的害群之马，二是挖出赵支流绑架案的幕后操纵者。 用唐庆辰的话说，就是谁他妈的朝老子碗里掺沙子，老子就弄死谁！ 市纪委驻青平县纪检监察组在明处主攻，市公安局在暗处配合。 赵支流绑架案由市公安局侦办，连带出的涉案公职人员则交给市纪委查处。 一个案子分成两条线办理，暗中有交叉，明里却是各自独立办案，既确保赵支流绑架案不扩大影响，又能做到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 路伟就是在这次联合行动中落网的。 路伟被纪检监察组带走的同时，高鸣远被市局刑侦支队成功抓捕。 当初，赵支流接受马朝阳的谈话时，从马朝阳的暗示里，听出他有保全省委党校的和格州市委面子的意思。 赵支流有些失望，认为马朝阳不会对路伟动手，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对项中法背后的人大动干戈。 赵支流完全没想到，马朝阳去过一趟齐江后，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一回到格州就大开杀戒。 对此，赵支流内心深处受到极大的震撼。 他总结出一条经验，作为一个手握实权的领导干部，只管闷头做事，不管抬头看天是不行的。 在官场中，比自己职权高的人就是天，必须要时不时到位高权重者跟前转一转，观天象辨风向，才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学到就要用到，不然岂不白琢磨为官之道了。 赵支流在省委党校学习期间，开始频繁和已经熟识的官员走动。 童正言自不必说，赵支流和他同在一个班里学习，结束一天的课程后，要么相约去打球，要么从餐厅打包几个菜，在宿舍里小酌几杯，二人很快成为莫逆之交。 至于唐庆辰，祁鸿晨，以及杨书延等人，只要一有机会，赵支流便寻找借口，主动靠上去示好。 有邵庭镜和杨小懂这个桥梁，赵支流和唐、杨的友谊越来越紧固，甚至到了赵支流可以单独约唐庆辰吃饭的地步。 祁鸿晨更容易接近，赵支流是他的学生，只要有心，想接触他太容易了。考虑到赵支流有成为齐江省官场新星的潜力，祁鸿晨对他关爱有加，二人的关系很自然的就亲密起来。 三个月的学习生活，让赵支流收获了太多东西。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之间，省委党校的青干班就结束了。 而在这时，省委对格州市领导班子的调整也已完成。 马朝阳如愿以偿，继续留任格州市委书记。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鲁行鸣任副书记，代理市长。 齐西县委书记姬中凯接任格州市委专职副书记。 格州市公安局长陈立国调回省公安厅，由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辛成杰接任格州市公安局长。 鲁行鸣调任格州市，很明显是为了将来接任市委书记的。 马朝阳心里清楚得很，虽然这次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能够接着干市委书记，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最多只有一年的期限，在此期间，若工作出色，不排除重新获得提拔重用的机会，若省委领导对他仍然不满意，他就算是船到码头车到站，立正稍息向后转了。 赵支流回到青平县不久，忽然接到市委秘书长赵恒法的电话。 赵恒法态度甚是亲切，从他的语气中，赵支流可以捕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关心。 他预感到这是一个将改变他人生命运的电话。 果然，在聊一些有助于增加感情的话之后，赵恒法道，“支流，我正式通知你，下午三点钟准时来市委一趟，马书记要找你谈话。” 赵支流笑着问，“秘书长，能否透露一下马书记和我谈话的内容？” “支流，你是聪明人，用不着我提示吧。上过省委党校青干班的干部，你说市委会不会重点培养？” “明白了，下午我一定准时赶到市委。” 赵支流连午饭都没在青平吃，提前来到市里，中午到学校接到儿子赵严，父子俩选了一家西餐店，点了两份牛排和一只大龙虾。 赵严道，“老爸，你有喜事吧。” “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自己掏钱买单，从来没请我吃过这么高档的西餐嘛。” “哦，是啊。爸爸要攒钱买房……” “算了吧，我一开始来市里上学，你就说要买房的，我都快初中毕业了，你的钱还没攒够。你这官当的可够清贫的。” “爸爸对不起你……你应该听说了，这次青平的干部，有不少因为违纪违法都出事了。爸爸能独善其身，靠的就是两袖清风。我觉得，做人知足就好……” “好了，好了，不用你给我上政治课，道理我都懂。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现在住宿舍挺好，我是替你着急，你和晓菲阿姨总要结婚的呀，没有房子，你拿什么给人家幸福。” 赵支流欣喜地看着赵严，探身摸了摸他的头，“好儿子，真长大了，可以替老爸考虑事情了。” 第245章 飞书记来了 吃过午饭，赵支流陪着儿子一直走到学校门口，目送他走进校园。 看着儿子的背影，赵支流心里在想，这次马朝阳找他谈话，十有八九和调整青平县委领导班子有关。 侯修明能否正式接任县委书记，县长又由谁来担任，他统统不关心。 他只关心自己的去向。 按照干部使用原则，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应该会调离青平县。 马朝阳已经对他有足够的了解，会将他放到哪里去呢？ 赵支流希望能在市直单位谋个职位，哪怕是清水衙门也行。 他想离儿子近些，这样就可以腾出时间好好陪儿子。争取让儿子考上一所好点的大学，他这辈子就算了无遗憾了。 儿子赵严走出很远，忽然转过身来，见赵支流还站在校门口，便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赵支流回应着摆摆手，一扭头，眼眶里满含了泪水。 一个人在中央公园呆坐到下午两点半。 赵支流感到了深深的孤独。 起身朝市政大厦走去的那一刻，赵支流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调回市区工作，融入这座城市。 差十分钟到预定的谈话时间，赵支流出现在马朝阳的办公室门口。 马朝阳的房门半掩着，赵支流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进来。” 赵支流推门走进去。马朝阳正在批阅文件，目光从眼镜上方投射过来， “你挺准时呀。” “马书记召见，我可不敢迟到。” 马朝阳笑了，“一样，我也是守时的人。几分钟前还在会议室呢，瞧着快到点了，就提前结束了会议。县里的同志工作特别辛苦，来见我还要卡着时间点，所以我从来不挤占你们的时间。” “马书记太理解下属了，我要是能调到你身边工作该多幸福。” “怎么，你想到市直机关工作？” “是——” “是什么是！赵支流，你没说实话。做一个混日子的安逸官，可不是你的理想。” 赵支流不由心生惭愧，暗道，我现在没有理想了，就想谋一个无所事事，饱食终日的闲职。 秘书武又文走进来，帮马朝阳的茶杯里续上水，又给赵支流倒了一杯茶，关上门，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马朝阳继续讲，“支流，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 “马书记是指哪方面？” “当然是工作方面。我说过要给你压担子，你倒想着要到市直机关躲清闲。现在我真有点怀疑，你还有没有当初的锐气和斗志了。” “只要跟着马书记干，锐气和斗志只会更强，永远不会消失。” “你这马屁拍的，我爱听。这就对了嘛，年纪轻轻的，又刚从省委党校学成归来，哪能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消极思想呢。” “嘿嘿，马书记批评得是。我马上调整状态，准备迎接挑战。”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我准备让你主持青平县政府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我？马书记让我担任青平县长？” “对。在你上次出面处置群访事件时，我就认定你是一块好钢，好钢当然要用到刀刃上。谈谈你的想法吧。” 由县委办主任，直接升任县长，这在官场不能说绝无仅有，也是极为少见的。 青干班结业仪式上，祁鸿晨就已悄悄和他讲过，“支流，青干班可不是白上的，你回去后肯定要受到提拔重用。最好提前请唐秘书长给马朝阳打声招呼，争取一个好位置。” 赵支流没照祁鸿晨说的做。 能再上一个台阶他就心满意足了，何必挑肥拣瘦呢。 赵支流盘算着，以他的资历，要么排队队吃果果，按部就班，到某个区县任专职副书记，要么直接由副处提拔到正处，调整到市直某个局任一把手。 至于担任区县政府一把手，他不敢有这个奢望。 马朝阳竟然给了他超出预期的惊喜。 赵支流满怀激动道，“马书记，太突然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不是在做梦，我是在做梦。我有一个短时期内，让青平县政通人和，经济飞跃的梦想，希望你们这届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能够帮助我实现。” “马书记的这份嘱托和期望太重了，我真怕扛不起来。” 马朝阳用人大胆，但并不盲目自信，赵支流没有立刻拍着胸脯表决心，反倒让他更加放心。 “市纪委派驻青平县的纪检监察组，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基本上将青平所有干部过了一遍筛子，查处了一批腐败分子，对官商勾结，官黑勾结进行了有效打击，为县平县委新的领导班子扫清了阻力和障碍。怎么样，我对你们的支持力度够大吧，还没有信心吗？” “有，有信心。有市委和马书记这个坚强后盾，再大的困难我也能克服。马书记，我想知道谁担任县委书记。” “你终于关心这个问题了。省委对格州，尤其对青平县非常重视，专门从外面调来一个能力极强的干部，由他担任市委副书记，并且指定他兼任青平县委书记。” 赵支流惊呼道，“齐西县来的姬中凯姬书记？省委下这步棋，是要抓青平县的典型吗？” 青平县的各项工作，在格州市排名垫底，而且是干部腐败的重灾区，受到省委的重点照顾，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升级到让市委副书记兼任县委书记。 和市委副书记姬中凯搭班子，比和普通县委书记搭班子要难得多。 有点老鼠给猫当伴娘的意思。 搞不好赵支流就会成为第二个侯修明，甚至比他的处境更惨。 赵支流顿时笑不出来了。 马朝阳问，“你对中凯书记了解吗？” 赵支流摇头，“我听说中凯书记在齐西县时，作风硬朗，杀伐果断，因此得了一个‘飞书记’的雅号。” “‘飞书记’？怎么讲？” “中凯书记姓姬，谐音是‘鸡’，他若动起真格的，整个齐西不得安生，有鸡飞狗跳的意思。” 马朝阳哈哈大笑，“有点意思，看来你以后要小心了。” 赵支流心生畏惧，苦笑着提出请求，“马书记，能否换别的人去接县长职务？” 马朝阳收起笑容，换成一脸严肃，“只有你和姬中凯同志搭班子，我才最放心。” 第246章 疯狂的战车 青平县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市委书记马朝阳和市委组织部长鞠克若出席。 马朝阳出席干部任命会议，是给姬中凯面子，同时也是为赵支流站台。 赵支流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姬中凯。 姬中凯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精瘦精瘦的，脸上却时刻带着微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赵支流一下子想到了边境牧羊犬。 齐西县以化工产业为经济支柱，辖区内有几十家化工企业，就像是一群上蹿下跳的山羊，管理起来需要非凡的智慧和手腕。姬中凯能把齐西治理得井井有条，可不就是一条边牧么。 这种犬类，体型不大，热情活泼，讨人喜欢，同时智商极高，行动敏捷，要和它搞好合作，必须得随时领会它的意图，跟上它的节奏。 想到从此要与“飞书记”姬中凯成为搭档，赵支流心里有些没底。 姬中凯今年四十六岁，第一学历是大专。 他工作的第一站是乡镇农技中心，此后拿到函授本科学历，然后任副镇长，担任乡镇副职期间，考取西北农大研究生，获得硕士学位。 没用几年，姬中凯在副县长位置上，又成功取得省委党校在职博士学位。 从他的人生经历看，这是一个妥妥的牛人。 姬中凯这次从县委书记位置上，一步到位，直升市委副书记，工作能力之外，没有强大的社会背景是做不到的。 与强大的人为伍，会让自己也变得强大。 从这角度看，赵支流认为能有机会和姬中凯共事，也未必是件坏事。 热烈的掌声将赵支流的思绪拉回会议现场。 市委组织部长鞠克若宣布干部任免决定， “根据工作需要，省委研究决定，任命姬中凯同志为市委副书记兼任青平县委书记。 “这次省委对青平县主要领导的任命，是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做出的决定。市委相信由姬中凯同志兼任青平县委书记，一定能够团结带领全县广大干部，逆势而上，锐意进取，推动青平县各项事业取得新发展。” 掌声再次响起来，经久不息。 鞠克若耐心地等待这一波掌声过后，继续宣布，“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赵支流同志为青平县委副书记，同时免去侯修明同志县委副书记职务。” 一任一免，同时宣布。不用等此后的人大决议出来，青平县的干部们也明白，赵支流是接任青平县长的人选。 向平，贺昭月，祝夫山等现任青平县委常委带头鼓掌，参会人员在惊诧之后，无论理解不理解，情愿不情愿，都跟着拍起了巴掌。 赵支流经过短暂的紧张，大胆抬起头来，扫视会场，目光和宁晓菲碰撞。 宁晓菲眼睛里闪耀着光芒，那光芒是晶莹的泪珠反射出来的。 赵支流点了点头，宁晓菲心领神会，飞快地拭去激动的泪水，将手掌拍得通红。 姬中凯开始作表态发言。 “省委、市委决定由我担任青平县委书记，我坚决拥护、完全服从，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和重托，也是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厚爱，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一番程式化的开场白讲完，姬中凯放下发言稿，进入自由发挥时间。 “青平县和齐西县山水相连，民声相望，由齐西调任青平，我没有感到丝毫陌生，就好像在一个家里，换了个房间工作生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组织派我来主持全县工作，客气话，空话大话，虚头巴脑的话就不讲了，我要讲点自家人的话。 “省委、市委对青平县不可谓不用心，不可谓不关心，短短三四年的时间，对县委领导班子调整了两次。前面两届县委班子，在青平干得怎么样，大家比我更清楚。 “我很不理解，青平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要资源有资源，要工业基础有工业基础，同时还有在座经过千锤百炼的优秀干部，青平县的各项工作怎么就搞不上去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带头人政治立场不坚定，工作重心放偏了。组织把他们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他们没有领会组织的良苦用心，没有做到一心为公，没有做到执政为民。他们既辜负了组织和干部群众的信任，也带坏了风气，毁掉自己的同时，还毁掉了青平的发展大计……” 会场上鸦雀无声，地上掉一根针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支流听得心惊肉跳，暗道，“飞书记”的名头真不是白得的，姬中凯也太敢讲了。 虽然在批评前两任县委书记的同时，把市委摘了出来，可是当着马朝阳的面，不留情面地揭青平的老底，翻以前的旧账，总是不合适的。 一样话两样听。 姬中凯讲的是，青平的问题出在一把手的自律上，又怎么能挡得住，别人会往马朝阳用人失误上理解。 赵支流偷瞥了马朝阳一眼。 马朝阳脖子上青筋凸起，脸色阴沉，搁在桌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姬中凯根本不管主席台上这些人的情绪变化，目光直视会场， “青平县已经拖了格州的后腿，甚至拖了齐江省的后腿，干部群众再不形成合力，迈开步子一齐向前跑，我们就会成为时代的罪人。 “我在此郑重宣布两条纪律，一是所有干部要严守政治规矩，筑牢底线意识。只能伸手干活，不能伸手要官捞钱，干得好了，组织上会看到，该给你的，绝少不了你的。不该你要的，不要有非分之想。一旦发现谁踩了红线，第一步先撤职，第二步交纪委审查，倒查十年。 “二是所有干部要有只争朝夕的工作态度，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要听民声,察民情,聚民智，解民忧，暖民心，一切以人民群众满意为工作标准。在我的任内，希望各位要找准位置，认清形势，不要搞欺上瞒下，推诿扯皮，堆砌数字那一套。请大家切记一条，谁跟我玩虚的，我就让谁完蛋！” 最后这句话，马朝阳听着耳熟，感觉有点唐庆辰的味道。 第一次在青平县亮相，面对市委的领导，全县的干部，姬中凯如此锋芒毕露，让马朝阳很不适应，可是又不便阻拦，只有默默露出苦笑。 姬中凯还没讲完，“我今天的话可能不合时宜，可能不好听。但是好听的话是放到庆功会上讲的，我希望的是，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坐到一起能开上庆功会，那时，我会把全世界最动听的赞美送给在座的各位。 “最后，我表个态，今后一切向我看齐，若我做得不好，大家尽管向我开炮。若我做得没问题，请大家就跟着我一路狂奔，奔着建设富而强，大而美的新青平跑起来。” 赵支流琢磨着姬中凯的全部讲话，尖锐是尖锐了些，可青平县现状如此，这样的表态发言并不算出格，甚至还有点让人热血沸腾。 赵支流感到，自己已经上了姬中凯的战车，开始疯狂奔跑起来了。 第247章 赵支流升任县长 参加青平县干部大会之前，市委办按照马朝阳的要求，准备了一篇很长的讲话稿。 市委秘书长赵恒法，深知马朝阳对这次讲话极为重视，他还专门加了一个夜班，亲自操刀对讲话稿进行润色。 在听完姬中凯的脱稿发言后，马朝阳便没心情作长篇演讲了。 马朝阳将讲话稿丢到一边，针对姬中凯的发言，着重强调了政治纪律，班子团结等问题，然后表示出对县委新班子的殷切希望，提了几点要求，就结束了讲话。 送走马朝阳一行人，姬中凯在小会议室召开县委常委会议，听取全县工作汇报，了解各常委的工作情况。 赵支流第一个发言，他已掌握姬中凯的行事风格，没有讲一句官话套话，更没有对姬中凯兼任青平县委书记表示祝贺。 姬中凯是市委副书记，兼任县委书记只是多了个职务，用不到下属们祝贺。 赵支流直接切入正题，对青平县的情况作了详细介绍，将急需解决的问题摆到桌面上。 赵支流对青平的各项数据了然于胸，张口就来，而且条理性极强，姬中凯边听边频频点头。 当听到目前存在的问题时，姬中凯问赵支流， “支流书记，这些问题之前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过吗？” 面对姬中凯的咄咄逼人，赵支流不慌不忙给出解释，“汇报过，会上会下都有汇报，有一些工作已经安排相关部门着手解决，我在省委党校学习期间，也一直在跟踪工作完成情况，说实话很不理想。” 姬中凯又点了下头，“好，具体是哪个部门在拖后腿，你掌握一下。” 向平汇报完党风建设工作，祝夫山接着汇报干部缺额问题。 市纪委督查组在青平县的工作力度非常大，三个月时间查处了一大批干部。 县政协一位副主席，县人大一位副主任，组织部的常务部长，交通局长，两个镇的党委书记等人，要么涉嫌违法正在接受调查，要么已经免职。 加上其他受处分的二级班子成员，全县总计腾出近二十个领导岗位。 姬中凯在笔记本划拉着，记下一连串的名字，然后抬起头， “想打胜仗，必须政令畅通，政府工作链条上缺了重要的一环，政令怎么传达下去，执行力怎么提高上来。干部缺额是个大问题，要抓紧解决。 “组织部要迅速行动起来，在干部储备库里选拔人才的同时，也可以在全体干部中挑选精兵强将。我的意见是尽可能的在内部挖潜，不看资历看实绩，多给本县年轻干部机会，最后不要把腾出的位置让外人摘了桃子。” 什么是外人，当然是青平县之外的干部了。 作为市委副书记，姬中凯能讲出这番话，完全是站在了青平县书记的角度。 这个思路是正确的，若姬中凯一到青平，就从外面大量调干部进来，无疑会挫伤本土干部的积极性。 赵支流不由暗自感叹，姬中凯能受到省委的重用，果然是有原因的。 陶云炎在位时，挡不住上面的压力，各方的人情，在青平安排了不少外来干部，人情干部。 而姬中凯不一样，他并非格州人，受到的人情困扰就少了许多，再加上有市委副书记这个身份作挡箭牌，顶住上面的压力也不成问题。 如此看来，青平县干部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二天，县人大常委会通过人事任免议案，接受侯修明辞去青平县政府县长职务，任命赵支流为青平县政府副县长，代理县长。 赵支流终于完成人生的一次华丽转身，成功晋级正处级领导干部行列。 告别县委大楼，踏进县政府大楼。 以前是县委的大管家，现在成为县政府的一把手。 赵支流还不太适应角色的转换，站在门厅里，打量着分列两边迎接他的下属们，有一丝茫然。 除常务副县长郑昭月之外，几个副县长都在。 以前赵支流是郑昭月的下属，现在变成了他的上级，郑昭月闹情绪在所难免。 赵支流与所有人一一握手，微笑着接受下属们的祝贺。 政府办主任刘继续小声解释着，“郑常务脚扭了一下，行动不方便，没有下楼迎接赵县长。” 赵支流心里说，他不是脚扭了，而是心里犯别扭。 按照常规，县长这个位置，他占五成的机会，现在突然被赵支流抢了过去，这口气一时半会恐怕顺不过来。 赵支流依然面带微笑，对刘继续道，“嗯，知道了，我一会去看看他。” “赵县长，关于你的办公室，我准备了两个房间供你挑选，一个是改造现在的接待室，另一个是把政府办腾出来……” 赵支流边上楼边打断他，“修明县长那间办公室不是现成的吗？别折腾了，我用他的办公室吧。” “可，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不喜欢讲排场，更没有那么多忌讳，不就是个办公的地方嘛，别搞得太夸张了。” “那好吧，我马上安排人收拾一下，再重新装修……” “不用，什么都不用动。” 赵支流走进侯修明以前的办公室，指点着需要撤走的物品，让刘继续找人尽快把房间收拾好，然后上楼，敲开郑昭月的办公室门。 郑昭月点着脚，作出一瘸一拐的样子，迎上来握住赵支流的手， “支流，祝贺你荣升县长啊。” “老领导，没有你的栽培，哪有我的今天，我要感谢你啊。怎么，我听说你的脚伤了，严不严重？” “扭了一下，刚才抹上红花油，揉了揉现在轻松多了。” “那就好。小赵是老领导看着成长起来的，以后还需要你的呵护和支持，你的身体可不能出问题。” “我老喽，体力精力都跟不上了。我正好有个想法，还没和姬书记交流，先和你讲一下吧。” “老领导请讲。” “人大不是缺一个副主任嘛，我想让出现在位子，到人大发挥余热，你认为怎么样？” 还算他识趣，肯主动提出去人大，这样大家都好做，面子上也都好看。 赵支流故意作出吃惊的样子，“啊，老领导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我刚来政府这边工作，你就要急流勇退，是不是对小赵有不满意的地方啊。” “官做到天上去，总有退下来的那一天。新来的书记年轻，你这个县长更年轻，现在的青平，要靠你们年轻人打天下，我腾出位子，让贤给年轻人，是一件利人利己利于青平发展大计的好事，我何乐而不为呢。” “老领导高风亮节，看来小赵以老领导为榜样是正确的。” “好，我就当你同意了。我有个心愿，我的侄子郑向南，去年考进坤城区工信局，写得一手好文章。他想换个工作，你能否帮个忙，把他调到政府办跟着你历练历练……” 第248章 县长的权力范围 郑昭月混迹官场多年，仅是在县委办主任位置上，就曾服务过两任县委书记，早已老于世故。 他最明白青平县积弊太深，省委此次指定市委副书记来兼任县委书记，一定是下了决心要对青平动大手术的。 姬中凯重任在肩，岂能做个安稳官。 想要做出政绩，必须先组建自己的团队。 以姬中凯的行事风格，郑昭月这种前朝老臣，肯定不会留在他的团队里。 与其等待被他一脚踢开，不如提早寻找退路。 主动退出，搏得姬中凯的同情和好感，还有人大和政协可供选择。 倘若看不清形势，恋栈这个鸡肋一样的位置，走到被劝退那一步，人大和政协的位置让别人抢先占去，他郑昭月就没选择的机会了。 而且主动申请退居二线，还可以谈条件，借机安排自己的亲属。 这等一举两得的好机会，作为半辈子都精心研究官场的郑昭月来讲，绝对不会错过。 赵支流曾是郑昭月的下属，两人又同在陶云炎手下共事过，有这份同僚之情在，郑昭月自然要先和赵支流通气，顺便提出要求，相信赵支流是不会拒绝的。 郑昭月的这个交换条件，让赵支流进退两难。 不答应，会寒了郑昭月的心，答应，就等于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姬中凯有言在先，不允许从外面调干部到青平县。 赵支流若第一个坏他的规矩，岂不是和他对着干嘛。 郑昭月这个老狐狸，我给他面子叫他老领导，他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同是县委常委，他不亲自去找姬中凯谈条件，却把难题丢给我。 你不敢摸老虎屁股，我就敢摸吗！ 赵支流心里有气，嘴上却很客气， “老领导，你讲的这件事我记下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第一个安排你的侄子。当然，如果你现在就能征得姬书记的同意，就不必等机会了，毕竟他是县委一把手，办这点小事，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郑昭月皮笑肉不笑道，“支流，你是政府一把手，政府口进个把人，你有这个权力。” “老领导，我对权力没什么渴望，既然政府是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那就得听党委的招呼。” “支流，你这个想法只对了一半。我有必要提醒你，党委政府是两套班子，作为政府的当家人，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能糊涂，你得圈定自己的权力范围，有权才好办事，有权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是不是这样？ “如果什么事都让别人当家，什么事都看别人的眼色行事，把自己活成别人的傀儡，用不多久，你很快就泯然众人，和一般干部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一般干部的处境更难。听老哥一句劝，千万别把自己搞成第二个侯修明啊。” 郑昭月用别人代替姬中凯，有和赵支流套近乎的意思，他把姬中凯当成了外人。 这就有拉山头，搞小团体的嫌疑了。 他的话虽然有可取之处，可他这种怂恿赵支流争权夺利的想法，着实危险。 赵支流不敢和他继续交流下去了，笑了笑，起身和郑昭月握手告辞， “郑县长，以后我们就在一个楼里工作了，有的是机会聆听你的教诲。今天先到这儿吧。我去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咱们班子成员开个会。” “好吧，我就不送你了。”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赵支流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几个工人在清理地板和墙面。 赵支流愣住了，转身向政府办走过去。 尽管赵支流不同意重新装修办公室，刘继续却自有主张。 领导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未必是这样想的。 作为府办主任，刘继续需要做的是，不仅听领导嘴上讲什么，还要揣摩领导的真正想法。 一代新人换旧人，新领导新气象。 刘继续要彻底清除前任县长的痕迹，为赵支流打造崭新的办公环境。 赵支流一选定办公室，刘继续便迅速安排下去，很快将侯修明用过的办公家具全都搬出来，然后一边叫来装修队把墙面刷上一遍漆，一边定了新的办公桌椅和沙发等物品。 刘继续正在接电话，看到赵支流走进来，急忙丢下听筒，迎上前道， “赵县长，修明县长那间办公室太旧了，我擅自作主，决定简单装修一下。你放心，顶多三天就能完工。” 不希望重新装修办公室，其实是赵支流的真心话，虽然被刘继续会错意了，可赵支流心里仍然很舒服。 他在心里感叹着，当一把手的感觉真好，被别人揣摩心思的感觉真爽。 当上一把手后，大事有参谋团队，小事有服务团队，只要自己不多事，每天都是舒舒服服的神仙日子。 关键是，你这个一把手得真正做到大权在握，否则，参谋团队的存在价值何在，服务团队又有什么动力侍候你。 一般干部没有实权还有朋友，一个县长若没有实权，连朋友都没有。 郑昭月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呀。 赵支流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刘继续，以玩笑的口吻问，“刘主任，这几天你准备安排我到哪里办公呀？” 见赵支流对自己的做法没有提出异议，刘继续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 “赵县长，只能暂时委屈你到接待室办公，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刘继续引着赵支流来到接待室。 只见里面临时放了一张办公桌，办公室里该有的配置一应俱全。 “刘主任想得挺周到啊。挺好，辛苦了。你通知在家的班子成员，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好的，赵县长——” 赵支流见刘继续欲言又止，道，“刘主任，咱哥俩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说是兄弟般的友谊不为过吧。” 刘继续有些感动，连连点头，“赵县长能这样讲，太令我感动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打住，没有此一时彼一时。我虽然换个角色，当了县长，但兄弟情谊不会变。公开场合你叫我声县长，我接着，私下里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更感到亲切。你不是有话要讲吗？说吧，有什么心里话千万别藏着掖着。” “好，支流，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第249章 刘主任挂冠而去 赵支流与刘继续的感情，其实并没有多深厚。 以前两人都在乡镇一级任职，刘继续在城区，赵支流在下面乡里。 乡镇干部同病相怜，抱团取暖，和委、办、局就形成了两个阵营。 在一些帮派习气比较重的地区，乡镇干部还会拜把子，结成异姓兄弟，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越是落后的地区，这种情况越盛行。 青平县就存在这种情况。 赵支流刚到平北任党委书记时，有一年春节期间，东亭镇书记孙强在家里请客，约几个乡镇一把手聚聚，把赵支流也请了过去。 城关街道属于城区，党委书记张晴又是女性，就没有考虑她，但是叫上了街道办主任刘继续。 孙强在所有乡镇一把手中资格最老，东亭镇又有提拔干部的传统，只要不出意外，孙强迟早会升任副县长，因此他在乡镇一把手中，可以称得上一呼百应的人物。 当时是酒喝得差不多了，孙强突然借着酒劲，请出了关公像，拉着众人要来个桃园结义。 副县长的位置还没到手呢，孙强就开始搞自己的小山头。 赵支流一看那个场面，吓得酒醒了一半。 新任县委书记陶云炎最反感干部拉帮结伙，赵支流正被陶云炎所倚重，背地里竟然搞这一套，若让陶云炎知道那还了得。 可是，孙强正在兴头上，众人也都一致响应，赵支流若不入伙，就把所有乡镇一把手全得罪了。 赵支流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站起来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一步，一把抢过孙强手上的香烛，嘴上嚷嚷着， “好，好，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说着脚步飘忽，站立不稳，朝八仙桌上撞了过去。 众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赵支流便一头磕到桌角上，额头裂开一道伤口，人滑到地上，昏迷过去。 众人都知道赵支流的酒量大，根本不信他会喝醉。 装醉的人叫不醒，众人又是灌凉水，又是掐人中，邪招损招全都用上了，赵支流就是昏睡不起。 刘继续其实也不愿意参与这种事。 这些人全是乡镇一把手，他只是街道办主任，在一起吃顿饭倒没什么，若加入这些人的小团体，对他来讲是很不明智的。 刘继续猜出赵支流在装醉，便来了个见风使舵， “孙书记，各位书记，看来支流真喝多了。酒这东西，烦恼时易醉，高兴时也易醉，支流肯定是高兴过头了。我送他去医院醒醒酒吧，大过年的别出什么事。” 刘继续并不等孙强同意，扛起赵支流便出了门。 将赵支流送到小区里，赵支流依然昏迷不醒。 刘继续没有点破他，又不知他具体住在哪幢楼里，便到附近的宾馆开了个房间，大过年的，陪赵支流在宾馆待了一夜。 通过这件事，让赵支流见识了刘继续的可靠和忠厚，两个人从此建立起信任。 结拜的事赵支流和刘继续都没参与。 事后却传出消息，孙强搞了个兄弟伙，里面有赵支流和刘继续。 为此赵支流颇费了一番口舌，才和陶云炎解释清楚。 刘继续则没这么幸运，女性天生的猜忌心，让张晴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 后来孙强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在竞争副县长时败给张晴。 孙强去国土局当了局长，张晴则成功晋升副县长。 张晴离开城关街道后，刘继续依然干他的主任，没能接上张晴的班。 这就是赵支流和刘继续的一段渊源。 赵支流当上县长，有刘继续做政府办公室主任，他是放心的。 赵支流上任的第一天，刘继续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只尽心尽力地做他该做的事。 此时刘继续忽然有话要讲，赵支流以为他要提醒自己一些注意事项，便鼓励他大胆讲出来。 刘继续犹豫着道， “支流，在你来县政府之前，我已经向组织部递了辞职报告，这两天可能要办离职手续。所以我得和你解释清楚，以免误会。” “什么？你要辞职？老刘，我刚来，你这时候离开，不太合适吧。” “是啊，这不是赶巧了吗。在我离职之前，能帮你做的一件事，恐怕就只有装修办公室了，希望你有一个舒心的办公环境……” “等等，你把我搞糊涂了，好好的辞职干什么？你准备去哪里？” “支流，我不瞒你，我这个年龄，在体制内混不出名堂了，与其不死不活的熬到退休，不如出去赚点钱。恰好我有个朋友在蒙西买了一座煤矿，请我过去帮忙。” “给你多少年薪？” “三十万，年底还有分红。” “哦，这个条件也不算高啊。蒙西离青平两千多公里，你的家人怎么办？你真的想好了？” “说实话，这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艰难的选择。可是没办法，干这个办公室主任，两头不见太阳，家里的事根本顾不上，我人虽然在青平，其实也和隔了两千公里没啥两样。” 赵支流理解刘继续的处境。 四十多岁的人了，几年前就是正科级干部，现在还是正科级，即使能到某个局干一把手，最终仍然要在科级位置上退休，万一再出点闪失，能否熬到正常退休都难说。 赵支流看了一眼时间，“这件事先放一放，你去下会议通知。” 刘继续退到接待室门口，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去渐远。 赵支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泛起一丝悲凉。 刘继续就是所有中层干部的缩影，当初满情希望和激情进入体制内，几十年如一日耗在岗位上，兢兢业业，谨小慎微，最终耗尽青春，落寞收场。 又能怎么办呢。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将军的名额有限，好士兵又何止千千万万。 梦想这东西，就是个美丽的泡泡，虚幻缥缈，大多都是在眼前一晃就消失了。 且不说刘继续已经失望到挂冠而去。就是赵支流，别看今天坐到县长这个位置，明天会怎样，未来会怎样，又岂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人在官场，有时候运气远远大于努力。 所谓的成功，不过是美丽的泡泡恰好落到自己头顶而已。 第250章 领导的讲话艺术 新县长上任，府办主任辞职，这是一件特别尴尬的事。 赵支流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刘继续的辞职与赵支流无关。 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讲，就是另一回事了。 别人还以为这个破格提拔上来的县长，能力不行，人缘不行，刘继续不愿在他手下工作呢。 既然刘继续早就提交了辞职报告，为什么在刚开完的常委会上，组织部没把府办主任这个空缺，放进干部缺额名单里。 赵支流越琢磨越难以理解，便在开完政府常务会议后，找组织部长祝夫山一问究竟。 祝夫山很平静地解释道， “不错，刘主任是提交了辞职报告，修明县长也签字批准了。” “那为什么没上干部缺额名单？” 祝夫山马上明白赵支流的用意了，不禁有些自责。 是啊，这事办得的确有欠考虑。 关于刘继续辞职一事，应该在开常委会之前，和赵支流通个气的。 祝夫山露出一脸歉意， “赵县长，是这么个情况，当时刘主任的辞职报告转到组织部时，修明县长特意和我打过招呼，他虽然签字同意刘主任辞职，其实内心里是不希望刘主任放弃公职的。他要我暂时压一压，给刘主任留出反悔的时间。所以我没府办主任算进干部缺额里。” 赵支流将信将疑，不满地说道，“既然同意刘继续辞职，就应该尽快走程序。这样吊着他，是容易让他产生歧义的嘛。” “是啊，人家既然要辞职，肯定是找好下家的。拖着不办，是有点不合情理。我现在就按赵县长的意思办。” 赵支流想了一下，“算了，也不差这几天。等下次开常委会，请祝部长把刘继续辞职的事，在会上作个说明，然后再给他办离职手续吧。” “好，赵县长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赵支流不软不硬地说道， “祝部长此言差矣，我可不敢在你这个大部长跟前多嘴。不过，刘继续是政府办主任，关于他的事，我还是有建议权的嘛。” 祝夫山听出赵支流的话外音，政府口的干部人事问题，最好听听县长的意见和建议，别背地里搞小动作。 这家伙，真够邪的。 作为陶云炎的嫡系，陶云炎出事，赵支流不仅毫发未损，还以县委常委排名最末的身份，直升县长。 当上县长也不知收敛点，竟然先给我这个组织部长一个下马威。 怎么的，你一个小县长，还想和市委副书记分庭抗礼吗。 祝夫山对赵支流一百个不服气，却又不敢造次。 人可以欺，鬼神不可以欺。 赵支流号称赵邪子，究竟是人是鬼，祝夫山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细。 祝夫山能做到的，只有敬鬼神而远之，以免被邪气伤到。 姬中凯上任后，开始频频到下面调研。 与其他县委书记不同的是，姬中凯搞调研，必须要赵支流陪同。 赵支流理解的是，他是市委副书记和青平县委书记双重身份，他搞调研也代表着市县两级领导的身份，让赵支流这个县长陪同，在情理之中。 与姬中凯同时出现在调研现场，赵支流其实挺尴尬，和他并列站在一起不合适，落在他身后又像个跟班的。 赵支流思考许久，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于是在每次出行时，只和姬中凯错半个身位，既突出姬中凯的市委领导地位，又不至于让他这个县长太跌份。 赵支流对青平县各个部门的情况都熟，但是他坚持一个原则，只要姬中凯不主动询问他，他绝对不会主动介绍情况，连补充说明都不做。 他现在的身份是县长，不是委办主任。 他和姬中凯一样，也是下去调研和听汇报的，犯不着自降身份。 到平北镇调研之前，周正行亲自跑到县政府，向赵支流寻求帮助，问他该如何接待姬中凯。 路伟和高鸣远犯事被抓后，曾交待出在几个重大节日期间，给周正行送过礼金。 鉴于涉案金额不高，周正行认错态度良好，并且能积极主动退赃，纪委只给了他一个严重警告处分。 周正行自知在目前的位置上待不长，已经萌生退意，希望重回政协，最后平安落地。 能不能达成心愿，还要看姬中凯的想法。 因此，他要做好充分准备，以免在姬中凯调研期间出了纰漏，惹恼了姬中凯。 “支流县长，我对姬书记一点都不了解，你得帮帮我。” “接待领导调研，你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事不用来问我吧。” “这次不一样啊，姬书记身兼市县两级委领导职务，我拿不准该以哪个级别的规格准备接待工作啊。” “这还用问吗？当然要按最高职务的接待规格走流程呀。” “可是，我听说在其他乡镇，由于接待工作搞得太隆重，让姬书记当场给痛批了一顿。” “姬书记不喜欢搞形式主义。但是该有的形式仍然要有，这是对领导的尊重。如果你征求我的意见，我只有两点建议，一是市委领导的接待标准不能降，二是要务实低调。” 周正行面露难色，“支流县长，你可为难死我了，又要高规格，又要低调，这，这该怎么平衡呀。” 赵支流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你最近和林生财见过面吗？” “没有，自从路伟和高鸣远出事后，他就不在平北露面了。” 林生财猴精猴精的，和路、高二人之间，不至于有严重的利益纠葛，他之所以躲起来，多半是因为赵支流绑架案。 赵支流倒想见一见林生财，看他在自己面前是何种表现。 “水泥厂是平北最大的项目，也是青平县的经济支柱之一，姬书记到平北调研，肯定要去水泥厂。林生财作为水泥厂的投资人，是不是应该露个面呢。” 周正行太了解赵支流的说话方式了，闻听此言，马上心领神会道， “你的意思是让林生财搞个隆重的接待仪式？” 赵支流暗道，这还用我点拨吗？姬中凯是从齐西县升上来的领导，林生财的主要产业又都在齐西。 如今，姬中凯到青平任职，林生财恰好在青平有投资，从人之常情的角度讲，林生财不应该好好表现一把吗。 以赵支流的身份，有些话可以讲，有些话不可以讲。 他只能点到为止。 第251章 重大的伤亡事故 姬中凯现在的处境其实也挺尴尬。 之前，由于赵支流去省委党校学习，接着陶云炎又出了事，县委办人员配备就没能跟上。 姬中凯任县委书记后，县委办这个重要部门，人员严重不足，三个副主任的编制空缺两个，剩下一个副主任要应付对外联络，姬中凯能用的人就只有齐绍东了。 姬中凯参加重要活动，既没有县委办主任陪同，也没有副主任随行，赵支流看着都觉得难为情。 好在，姬中凯严格遵守上头的要求，每次出行都轻车简从，多少可以化解无人可用的窘状。 在到各乡镇调研活动中，姬中凯只带着齐绍东在身边。 赵支流带的是府办主任刘继续，总感觉有些别扭。 这次去平北镇调研，赵支流索性不再让刘继续陪同，而是叫上了发改局长曾长顺。 曾长顺很激动。 陪同县委书记搞调研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不值得激动。可姬中凯是市委副书记，能到他跟前混个脸熟，怎能不激动万分。 重要的是县委领导班子还没配齐，曾长顺便产生了想法，以为赵支流在有意朝县委办主任位置推他。 出发前，曾长顺问赵支流，“赵县长，我需要做好哪方面的准备？” 赵支流觉得他多余有此一问，便道，“调研的对象是平北镇不是发改局，你不用太紧张。” 曾长顺不属于机灵通透型的干部，没有明白赵支流的意思，就提了一个大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装满各种材料。 赵支流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看他都像去赶火车的。 也难怪曾长顺紧张，跟着市委副书记出行，对青平的干部来讲，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谁都没有经验，做到有备无患是对的。 赵支流和曾长顺站在县委楼前，等候姬中凯下楼。 副县长张晴从政府楼那边，一路小跑着过来道，“赵县长，有件特别紧急的事需要向你汇报。” “什么事？” 张晴分管科教文卫工作，侯修明在后期又破例将交通局分给了她。 交通局长路伟出事后，张晴很是烦恼了一阵，曾悄悄到处托人打听路伟的案情。 最后好像并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直到纪检督查组撤走，她才算踏实下来。 张晴慌慌张张地说道，“刚接到通报，青北公路发生严重交通事故，有几辆车撞到了一起，其中还有一辆公交车，人员伤亡情况不明。” 曾长顺道，“啊，是把去平北的路都堵上了吗？赵县长，我们是否要改个路线……” 赵支流对曾长顺做出如此反应感到诧异。 青北公路发生车祸，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改变路线，绕道过去。 他可真是个替领导着想的好干部。 赵支流来不及批评他，盯着张晴问，“事故发生在哪个路段？” “杜家庄村口，离县城大概二十公里处。” “交警消防和救护人员都过去了吗？” “我刚接到高箭局长的电话，就跑下来向你汇报，他们应该出发了。” “好，你叫上继续主任，用最快速度赶往现场，积极组织抢救伤员工作，随时向我通报事故情况。” 姬中凯还没下楼，赵支流已经等不及了，快步向县委楼走过去。 刚到楼梯口，姬中凯和齐绍东一前一后走下来。 “姬书记，有个突发情况，青北公路二十公里处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人员伤亡情况暂时不清楚。我已经第一时间派张晴县长赶过去了。” 姬中凯怔了一下，一挥手，“上车，我们去现场。” 赵支流跟在姬中凯身后，悄悄扯了一下齐绍东的衣袖，冲他做了打电话的手势。 齐绍东会意，马上掏出手机，给公安局长郑高箭打了过去。 “郑局长，姬书记和赵县长要亲自去事故现场指挥救援工作，你安排警车跟一下，另外要维持好现场秩序。” 齐绍东上了副驾，曾长顺挤到后排。 赵支流回头看着曾长顺，递个眼神过去。 曾长顺没明白过来，瞪着茫然的大眼睛问，“赵县长，需要我做什么？” 姬中凯好像刚发现曾长顺似的，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支流介绍道，“姬书记，这位是发改局的曾长顺曾局长。” 曾长顺叫了声，“姬书记。” 姬中凯点了一下头，命令齐绍东，“再给公安局负责人打电话，问问他们谁到了现场，尽快连线过来。” 赵支流低声和曾长顺说，“你通知平北镇，调研活动取消。” 曾长顺这才明白赵支流递眼神的用意，慌忙掏出手机，拨通周正行的手机，捂着嘴讲起来。 姬中凯刚到青平，就发生重大交通安全事故，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恶心百倍。 赵支流作为代县长，是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当然更加闹心。 现场的连线电话一打过来，赵支流接过齐绍东的手机， “喂，我是赵支流，你是哪位，现场是什么情况？” “报告赵县长，我是县交警大队三中队王岩，现场一共有四辆车撞到一起，分别是两辆大货，一辆轿车，一辆公交车。公交车被追尾后失控，翻进路边排水沟里，车内大约有二十多位乘客，我们正在组织村民救援。” “二十多位乘客？” 赵支流吃了一惊，扭头看向姬中凯。 一辆车里载了二十多人，车辆翻入沟底，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只怕伤亡情况要比想象的严重。 死亡三人以上就是较大事故，加上重伤人员和经济损失，是要处理相关责任人的。 赵支流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死人，千万别死人！ 姬中凯紧皱着眉头，命令司机加快速度。 赵支流理了理思路，向王岩发出指令，“我命令你，要争分夺秒抢救伤员，绝对不允许漏掉一个被困人员。救护车辆一到，要把所有伤员紧急送往医院。我会继续增派救护车。” 这时赵支流的手机响起来。 是刘继续打过来的，“赵县长，我们快到现场了，我已经调集全县急救车辆赶往事故现场，医院方面已做好急救准备，另外也给市人民医院打了招呼。” “你做得很好。要尽可能将伤员运到青平集中救治，还有一点，通知医院方面坚决做好保密工作。” “明白，我马上通知公安局，派警务人员进驻医院。” 姬中凯明白赵支流做出的一系列安排，是为了防止事故伤亡信息泄露，给善后工作造成麻烦。 姬中凯很满意，接着补充了一条要求，“还有，要通知宣传部门，严密监控舆情。” 第252章 前妻也是受害者 事故现场十分惨烈。 公交车侧翻在沟底，尾部瘪进去一大块，由于要救人，公交车朝上的一面车窗玻璃全都砸碎了。 两辆大货车头尾相连撞到一起，中间夹着一辆严重变形的小轿车。 道路中间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伤员，到处都是血，哭喊声响成一片。 姬中凯和赵支流下车后，站在路旁，一时都有些懵。 张晴和郑高箭等人跑过来，准备报告事故情况。 姬中凯一指张晴，“不用都过来汇报，你负责指挥运送伤员。” 郑高箭让警务人员把围观群众远远隔离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道， “姬书记，赵县长，事故情况基本查清，公交车上有乘客二十四人，两辆大货车上共有四人，小轿车一人。受伤人员较多，超过二十人，当场死亡一人，还有五个重伤员。” 赵支流急道，“现场群众知道有人在事故中死亡吗？” “知道，是他们从公交车里拉出来的。” “那几个重伤员呢？有没有生命危险？” “公交车司机伤得比较重，抬上救护车就昏迷过去了，其他重伤员都有意识，具体情况要到医院检查后才知道。” 姬中凯和赵支流相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如此重大的事故，当场只死亡一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赵支流指了指夹在货车中间的小轿车，“小车里的人是什么情况？” “小车里只有一个司机，人没事，车门变形，被困在里面了，消防员正在施救。” 赵支流表示难以置信，“那辆小轿车都被夹成一团铁坨坨了，司机会没事？高箭局长，你要对我们讲实话，绝对不可以给我们错误的信息。” “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可事实的确是这样。医生已经给司机做过初步检查了，身上没发现明显外伤。司机是个女性，可能身材比较瘦小的原因，事故发生时缩到了座位下面，所以躲过了一劫。” 赵支流道，“她的命可真大，要抓紧时间把她救出来，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姬中凯问，“重伤员全部送去医院了吗？” “拉走了，刘继续主任也跟过去了。” “打电话给刘继续，要他盯紧医院方面，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 “是。” 赵支流心里很明白，那几个重伤员，很有可能抢救不过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车祸猛如虎，沾上就是非死即伤。救援工作已经做到位，剩下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值得庆幸的是，当场死亡人员只有一例，只要善后工作处理得当，对青平县领导班子，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赵支流看到救护车不够用，便小声和姬中凯商量，“姬书记，不能让这些伤员长时间躺在这里，不如把我们的面包车也用上，将那些轻伤人员尽快运离现场。” 姬中凯点点头，“好，你去安排。” 赵支流亲自下场指挥，让可以行动的伤员上了县委的公务面包车。 然后，逐个检查事故车辆，确保没有遗漏人员。 最后，赵支流来到那车小轿车跟前。 消防员正在切割车门，赵支流大声叮嘱着，“小心点，别伤到车内人员。” 车门终于被切掉，消防员小心翼翼移走车门碎片，将那位被困的女司机搀下车。 女司机伸手理了理乱发，将脸露出来。 赵支流顿时惊呼一声，“啊，是，是你！” 原来是他的前妻严里英。 严里英劫后余生，浑身在瑟瑟发抖，定定地看着赵支流，眼泪慢慢流下来。 赵支流问，“你车里还有其他人吗？” 赵支流的询问，勾起严里英的回忆，让她想到和常士平在一辆车上出的那次车祸，以为赵支流在羞辱她，便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消防员代替严里英回答，“我们检查好几遍了，车里只有她一个。” 严里英毕竟是赵严的母亲，而且她从市区过来，很有可能是去看赵严了。 赵支流做不到对她无动于衷，便伸手将严里英扶起来，轻声道，“别哭了，活着就好。有没有受伤？我安排人送你去医院检查。” 严里英挣开赵支流的手，向后退缩着，“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赵支流的一片同情心瞬间便冷却下来，向站在身边的张晴一挥手，“送她去医院。” 增援的救护车陆续赶到，所有伤员很快被运走，围观群众也渐渐散去。 姬中凯指示郑高箭将事故车辆拖离现场，尽快疏通道路。 赵支流对善后工作作了具体安排，然后请姬中凯先回县委。 “姬书记，我和张晴县长去一趟医院。” “去吧，重点观察危重伤员的情况，随时向我报告。另外，伤员比较多，伤员的情绪不稳定，你多调些人过去，最好做到一对一的进行安抚工作。” “好。” 县医院门两旁各停着一辆警车，院里有警务人员在值守，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刘继续等着急诊科门前，看到赵支流下车，快步迎上来道，“新明院长亲自上了手术台，有两个重伤员情况不太乐观。” 赵支流留下张晴慰问轻伤人员，然后让刘继续带路，直奔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刘继续也安排了警务人员值守。 赵支流感到不妥，回头见丛芸跟在身后，便道，“丛局，换几个便衣过来吧，对无关人员劝离就行，别人为制造紧张空气了。” 护士从手术室里出出进进，每出来一个人，刘继续就问一遍，“里面情况怎么样？” 赵支流在休息椅上坐下来，冲刘继续招手，“刘主任，不要干扰医护人员工作，坐下来耐心等结果吧。” 刘继续坐不住，站在赵支流跟前小声道，“支流，我是替你担心。你说这叫什么事，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你刚接任县长就出这么大的事故。唉，老天怎么就不能成人之美呢。” “老刘，谢谢你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担心都没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第253章 灾祸专寻命薄人 半个小时过去。 急诊科主任刘同主持的那台手术第一个结束。 刘同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看到赵支流，摇了摇头，低声说，“赵县长，我尽力了。手术没成功，送来时人就不行了。” 赵支流已有心理准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刘同问，“需要等四十八小时后再宣布伤者死亡吗？” 刘同是懂安全事故处置规定的。 但是由于刘发明的原因，刘同曾经和赵支流闹过，赵支流对他心存芥蒂，就不敢相信他。 赵支流态度很坚决，“按你们医院的相关规定办吧。” 刘同当然明白赵支流已不信任他，便没有再说什么，转头问分诊护士，“院长那台手术还没结束吗？” “还没，病人是腹部穿透伤，多个脏器受损，手术进展的不太顺利。” “还有需要手术的伤员吗？” “没有。” 刘同又和赵支流说，“赵县长不用在这里候着，先去院长办公室吧，我到其他手术室了解一下情况，再向你汇报。” “嗯，好，辛苦刘主任了。” 院办主任引着赵支流和刘继续来到办公楼，打开院长室房门，请他们进去。 赵支流坐了没多大一会，卫生局长韩坊陪着张晴走进来。 韩坊介绍完伤员收治情况，张晴道，“这次事故中受伤的人员，情绪都基本稳定下来了，有一部分伤情特别轻的，已经自行离开了医院。” 赵支流认真听完汇报，感到很满意，指示张晴继续做好善后工作。 张晴犹豫片刻，接着道，“小轿车里那个女司机，经过全面检查，没有受伤。不过，做脑部ct时发现，她的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子，医生怀疑是恶性肿瘤……” 赵支流吃了一惊，“恶性肿瘤？告诉她本人没有？” “已经告知了，医生建议她去市人民医院复查确诊。” “她怎么说？” 张晴见赵支流很是紧张，便看了韩坊一眼。 韩坊道，“她说因为老是头痛，上个月在省里的医院检查过，不是恶性的……她还请求我们，不要让你知道这件事。赵县长，她是你的亲人吗？我建议，无论瘤子是良性还是恶性的，都应该尽快做手术。” 严里英的父亲是个癌症患者，她本人又得了脑部肿瘤，这种情况，对严家无疑是雪上加霜。 尽管赵支流早已将严里英视为路人，可是得知这个消息，赵支流心里仍然难以平静。 严里英是犯过错，但她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一个离婚的女人，要辛勤工作，要照顾两个老人，要牵挂儿子，自己又突然患上重病，她的命运真够苦的。 她能承受得了这种压力吗。 严里英是儿子赵严的母亲，若严里英有个三长两短，必然会影响到儿子的成长，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学业。 不讲过去的感情，单从儿子的层面考虑，赵支流觉得有必要和严里英谈谈，如果需要的话，他愿意为她提供帮助。 想到这里，赵支流道，“严里英是我的前妻。她还在医院吗？我去看看她。” 张晴和韩坊相视一眼，解开心头困惑，道，“她已经走了，好像中午要回家给父母做饭。” 严母的身体还可以，为什么需要严里英回家做饭？很有可能严母也生病了。 这正是屋漏偏逢连阴雨，灾祸专寻命薄人啊。 赵支流轻叹了一声，对张晴和韩坊道， “你们各自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一会新明院长。” 韩坊先行离开，张晴故意慢了一步，等到房间里没有别人时，轻声道， “赵县长，严里英那辆车已经报废了，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她把损失补上。” 赵支流正有此意。不过没准备让张晴去办，而是想让刘继续去做工作的。 既然张晴主动提出来，赵支流不好拒绝她的好意，便来了个顺水推舟。 “也好，不过你要掌握一个原则，一切以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为准，依照相关法规，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 “赵县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支流还真不太放心。 这次事故太大，如果追尾的肇事货车负全部责任，死伤人员的赔偿金，加上经济赔偿，会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万一肇事方拿不出这笔钱，就需要走诉讼程序。 按照严里英的情况，若真打起官司来，光是一个拖字就能把她的精神拖垮了。 赵支流希望严里英能尽快拿到赔偿金。 赵支流感到有必要提醒一下张晴，“张县长，我记得在重大交通事故处置上，有先行赔付机制，是不是这样？” 张晴一点就透，点头道，“有这个机制。严里英这个情况，我会安排相关部门，予以重点考虑。” “好，你去吧。” 赵支流坐到院长的办公桌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到桌上放着一盒香烟，便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不止。 这时刘继续，院长邱新明和刘同一起出现在门口。 赵支流起身和邱新明道了一声辛苦。 邱新明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赵县长平时不抽烟吧？” “以前在县委办时，晚上加班会抽两口。” “工作压力大的人，都离不开烟这玩意。人家都说医生不抽烟，医生是不抽烟，因为烟都叫院长抽了，压力都在我这个院长身上嘛。” 赵支流把半截香烟按进烟灰缸里，问道，“邱院长，所有手术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抢救无效死亡一例，其余四例手术成功，已经送重症监控室观察了。” 赵支流放下心来，身上的疲惫似乎一下子也消失了。 邱新明感慨道，“县医院从来没有同时开五台外科手术的先例，幸好上个月新上了一个手术室，要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赵支流道，“这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以后县政府要继续加大医疗方面的投入。” 邱新明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赵支流的手，激动地说， “赵县长，我谢谢你了。县医院准备引进优秀人才，方案早就报上去了，这都研究快一年了，还没批下来。我得感谢这次交通事故，让我看到了希望。” 赵支流问刘继续，“有这回事吗？” 刘继续点点头，“有，修明县长在时，曾和组织部开过碰头会。组织部需要等市里的相关政策，就搁置下来了。” 赵支流看向邱新明，“邱院长，这次青平县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县医院的工作做得非常到位，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和全体医护人员表示感谢。关于你上报的人才引进方案，我会积极推动落实，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第254章 傲慢的企业老板 教育和医疗是人民群众最为关心的问题之一。 青平县的历任县长，只唯上不唯下，制定政府工作计划时面面俱到，一旦真正实施起来，却只围绕上级的喜好打转转，对老百姓的诉求，要么糊弄要么推脱。 花样文章没少做，真正的问题一件没解决。 赵支流曾不止一次做过假设，如果自己当上县长该怎么干。 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赵支流接连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他的失眠不是因为得到晋升激动的，主要是在思考如何当好青平的县长。 考虑到姬中凯的身份和资历，赵支流若想实现想法，必须要得到他的支持，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这件事赵支流倒没有过多费神。 姬中凯是肩负省委和市委的双重任务来到青平，肯定希望能尽快改变青平的被动局面。只要赵支流能够拿出有说服力的工作计划，相信他不会横加阻挠。 赵支流急需考虑的是，从哪方面着手开展工作。 想来想去，赵支流决定第一步先抓民生。 民生无外乎安居乐业，学生有良好的教育资源，病人有优质的医疗资源，老人可以安心养老。 赵支流知道当今社会，群众把住房和教育放在第一位。 住房跟着教育资源走，有优质教育资源的区域，房价就高，房价高群众就不满意。 在住房问题上想让群众满意，不是他一个县长能够解决的问题。 他计划先把就业，教育，医疗和养老解决好，搬掉压在老百姓头上的这四座大山，住房问题就容易化解了。 所以赵支流把住房问题排到最后一位。 赵支流的计划是在青平推动“四个突破”工作。 分别是扩大就业容量，提升教育资源，增强医疗实力，强化养老保障。 在拟定“四个突破”的施政纲领后，赵支流还制定了具体实施步骤。 一是抓好农机厂片区棚改，全面展开城北新区建设，以商贸流通业搞活民营经济，从而带动就业。 二是在城区扩建新建一批中小学校，构建城区三公里教育圈，让青平的孩子出家门进校门。同时要抓好农村教育资源配置，增强乡镇中小学的师资力量，彻底解决群众的子女教育焦虑问题。 三是加大全县公办医疗机构的投入，缺医疗设备就上设备，缺少人才就补齐医疗人才短板，争取小病不出镇，大病不出县。 四是城乡养老保障向先进地区看齐，用足用好低保老龄补贴等政策，通过各种手段，增加低收入老龄人群的社会福利。 赵支流认为，如果能在任内完成这四项工作，他基本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县长。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初步构想，能否通过县委常委会的表决同意，尤其是姬中凯是否会支持，赵支流心里没底。 好巧不巧，新一届县政府的政府工作报告还在准备中，却突然出了这次严重的交通事故。 县医院的良好表现，为赵支流争取加大医疗投入增加了砝码。 “四个突破”算是落实了一项，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对于争取到县委全面支持开展“四个突破”工作，赵支流开始信心大增。 这次交通事故很严重，庆幸的是人员伤亡在可控制范围内。 姬中凯紧急召开县委常委会，分别安排了交通事故的善后工作，和开展安全大检查工作。 接着赵支流又开了一个全县安全生产会议，要求以这次交通事故为例，各级干部要举一反三，绷紧安全生产这根弦，绝对不允许再出现类似问题。 姬中凯暂停调研工作，和赵支流分别带队，对全县工矿企业，重点部位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和督导。 姬中凯显示出他的雷霆手段，在检查中当场要求几家企业停业整顿。 县委书记检查出问题，赵支流这个县长也要跟上，否则就好像他的检查浮于表面似的。 但是赵支流恰好检查的是平北镇水泥厂。 水泥厂的问题比较多，有多个重要点位明显存在安全隐患。 陪同赵支流检查的安监局长建议立即停产整改，消除隐患后经验收合格再重新启动生产。 赵支流大脑里闪了那么一下，就是林生财是否会就此事找姬中凯求情，顺便再无中生有中伤他。 得罪林生财不一个好的选择。 事情赶到这个节骨眼上，让赵支流别无选择。 管不了那么多了，原则面前绝不能瞻前顾后。 赵支流毫不犹豫，立刻便同意了安监局对水泥厂下达停产整顿通知书。 水泥厂总经理贾德永顿时急眼了。 现在正是水泥需求旺季，停产一天的损失巨大。 贾德永追着赵支流请求高抬贵手。 “赵县长，我们可以一边生产一边整顿，我拿人头担保，绝对不会出安全问题。” 赵支流道，“万一真出了事，你的人头能砍下来吗？即使能砍下来，有用吗？” “赵县长啊，你知道水泥厂停一次窑的损失有多大吗？求求你特事特办好不好？我可以交一些罚款。” “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停产整顿。” 果然，水泥厂一停产，林生财便出现在青平县委大楼里。 姬中凯正在和赵支流谈事情，林生财只敲了一下房门，便推门而入。 “姬书记——” 从林生财大大咧咧的样子可以得出结论，他和姬中凯的关系远比赵支流想象的要亲密。 林生财见赵支流也在，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赵县长也在啊，既然两位领导都在，那就太好了。” 姬中凯冷淡地看着林生财，“林老板，你说说看，怎么个好法？” 林生财不请自坐，倨傲地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伸手掏出一支烟，准备点上。 姬中凯道，“我这两天上火，不能闻烟味，林老板要抽烟请出去抽。” 林生财把烟扔到茶几上，“好，领导的健康最重要，我不抽就是。请两位领导给我几分钟时间——” 姬中凯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十分钟。” “用不到，五分钟足够。想必两位领导知道我为啥而来。我只有一个要求，平北水泥厂不能停产，如果停产也可以，损失要由青平县政府承担。” 从来没有企业老板敢跟县里的领导这样讲话。 赵支流又愕然又愤怒，强忍住没有发作，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姬中凯。 第255章 演一出逼宫大戏 成功的企业家，几乎全是八面玲珑的人中龙凤。 这些企业家，都有一个稳固的政商圈。 林生财是在齐西县完成的财富积累。 姬中凯在齐西是一手遮天的人物，自然也是林生财那个圈子里的龙头老大。 林生财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在姬中凯面前摆谱。 可是为什么，林生财偏偏就这样做了呢？ 赵支流认为，林生财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林生财要让赵支流这个小县长明白，他在姬中凯心里的位置有多高，在青平县，还轮不到赵支流为所欲为。 心里没鬼，用不着装大神。 林生财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因为赵支流被项中法绑架后，赵支流一直在盯着他。 林生财心里有鬼，自然心虚。 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赵支流，他与绑架案无关，与项中法无关，赵支流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林生财的确与绑架案没有直接关系。 这件事李非已经告诉赵支流了。 根据项中法的口供，林生财只是将项中法介绍给高鸣远和路伟认识，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林生财是不知情的。 项中法此人奸诈，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赵支流根本不信他的说法。 做狗要护主。 项中法一直受益于林生财，对这个手眼通天的大金主，他肯定要不懂一切代价保护。 赵支流不怕林生财这只狐狸藏得深，人不死债不烂，这笔债先记下，总会有给他算清楚的那一天。 赵支流没打算继续追究林生财，林生财偏偏来挑衅。 好吧，既然林生财跳了出来，拿姬中凯做挡箭牌，就让姬中凯收场吧。 姬中凯大概没想到，林生财会当着赵支流的面向他发难，脸顿时黑下来， “林老板，你是了解我的，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不允许有挑战政府权威的情况发生，希望你不要胡搅蛮缠。” 林生财露出一脸奸笑，“姬书记，你也是了解我的。我从事化工行业几十年，从没出过安全事故，一个小小的水泥厂，我会管不好吗？不是我在胡搅蛮缠，是有人滥用职权，借安全检查之机搞我。你现在是青平县的一把手，你得为企业作主呀。” 这话就太露骨了。 分明将矛头直指赵支流。 姬中凯看了赵支流一眼。 赵支流稳如泰山，脸上似笑非笑。 “林老板，讲话要有证据，你说明白，是谁在滥用职权。” 林生财嘿嘿一笑，将话题扯开，“平北水泥厂每年为青平贡献过亿的税收，就因为出了一次交通事故，和企业的安全生产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县政府竟然让水泥厂停产，我认为对企业来讲，不是一个积极负责的态度。” 姬中凯此时开始怀疑赵支流了，但仍要维护他，“事情要一分为二的看，企业发展很重要，安全更重要。不就是停工几天嘛，不要上纲上线。林老板，希望你能配合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回去把安全抓好。至于你反映的滥用职权一事，我会亲自调查，如果情况属实，绝不姑息。” “姬书记，我是相信你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到青平工作，就拿我的企业开刀，让我难以接受。” “老林，你想哪去了，安全大检查是县委布置的工作，对所有企业都一视同仁，怎么叫拿你开刀呢。” 赵支流心里明白的很，林生财在逼着他表态，主动作出让步，收回停产决定。 太他妈的嚣张了，竟然当着姬中凯的面狐假虎威。 不，林生财不仅是狐假虎威，还有和姬中凯联手降服赵支流的意思。 他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分明是在演一出逼宫大戏。 赵支流暗道，如果今天退让了，就等于是怕了姬中凯和林生财。 以后岂不是要任他二人拿捏！ 第256章 权力是有边界的 林生财搞不搞逼宫，赵支流都不会把发出去的停产通知再收回来。 拉出来的屎，岂有吃回去的道理。 见赵支流如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林生财放出了大招。 “二位领导，我正计划组建青平水泥集团，下一步是借壳上市，争取三年内，让水泥版块实现营收翻番，税收翻番。从支持企业做大做强的角度出发，赵县长是否可以让我们，一边生产一边自查自纠安全问题呢。” 姬中凯立刻做出积极回应，“哦，这是好事啊，找到壳资源没有？三年内可以完成上市工作吗？” “有目标了，正在委托专业机构进行前期摸底调查工作。企业上市光靠我们自身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 姬中凯道，“支流县长，你的意见呢？” 赵支流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了， “支持企业发展，县政府责无旁贷。希望林总能尽快提交相关报告，县政府专题研究后会出台具体扶持措施。” 见赵支流就是不提收回停产通知的事，林生财开始图穷匕见， “赵县长不要给我画饼，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你这动不动就让我们停产的，我们不敢在青平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呀。” 赵支流不慌不忙道， “林总，企业运作上市是好事，不过打铁还要自身硬。政府帮助企业消除安全隐患，是为了企业的长久稳定发展，希望你能正确理解这件事。这样吧，我安排安监局成立一个帮扶小组，进驻平北水泥厂，力争用最快的时间，协助你们完成整改工作。” “说来说去，赵县长就是不肯网开一面喽？” “在抓安全控事故这件事上，没有例外，这也是姬书记提出的要求。” 赵支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打出姬中凯这张牌。 林生财怔了一下，道，“姬书记要求的没错，可赵县长不能一根筋啊，该变通就要变通嘛。” 赵支流微笑道，“林总，我不是一个死板的人。可变通也要分什么事是不是。如果企业出了安全问题，姬书记和我都难辞其咎，请你体谅我们的苦衷。 “另外，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平北水泥厂是我亲自招商引进的企业，同时也是青平县的纳税大户，作为县长，我无时无刻不希望你把企业做大做强，成为青平县引以为傲的优秀企业，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要为难自己的企业呢？” 赵支流一席话，有理有据，无懈可击，让林生财无法继续纠缠下去。 姬中凯心里暗道，我在齐西工作多年，林生财又是在齐西发的家，赵支流肯定知道我和林生财关系匪浅。 我现在是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林生财当着我的面请他通融，他竟然能不为所动。 他就不怕得罪我吗？ 对，他不怕。 他能从县委办主任直升县长，自然有上层关系的关照，这是他敢于坚持原则的底气。 这家伙，是个有勇气能干大事的人，同时也是个不容易对付的楞种。 和他搭班子工作，不知是福是祸呀。 姬中凯不敢再小看赵支流，看了一眼时间，拿出县委书记的威严对林生财道， “林总，时间到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可以和支流县长另约时间。” 林生财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强颜欢笑和姬、赵二人握手，准备离开。 赵支流手上暗暗发力，林生财疼得皱了一下眉头，“赵县长好大的手劲！” 赵支流话里有话道，“林总的劲道也挺足呀。” 林生财悻悻地扭头就走。 姬中凯呵呵笑着说，“支流，林生财这种人，也就你能治得了他。” “姬书记怎么这样讲？” “支流，你不用误会我的意思，我和你讲讲林生财的事吧——” 姬中凯的想法是，与其让赵支流猜测他和林生财的关系，不如坦诚地把在齐西的事情讲清楚，这样赵支流才不会心存戒备，时刻提防着他。 “我在齐西下面乡镇工作时，林生财到齐西开办小化工厂，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我调到县里，先后担任过国资委主任，副县长，组织部长，这期间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我任县长时，提出在齐西大力发展化工产业，为化工企业争取政策，帮助几个头部企业做大做强，林生财才慢慢进入我的视线。 “林生财是个经商天才，胆大心细鬼点子多，同时他还是一个极其吝啬的人，逢年过节，别的企业都到领导家里走访，他从来不干这种事。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不和政府官员拉关系，一个化工企业怎么能做大呢？ “主要原因在于齐西发展化工产业，齐西有几十家化工厂，政府要一视同仁，保持其他企业的同时也保护了他，所以他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企业做起来了。 “我任齐西县委书记时，林生财已经多元化发展了，他把一些产业放到了齐江，人也很少在齐西露面。 “前年我主持推动齐西新县城建设，一次要拆迁十个村子，整个新城建设需要投资上百亿，政府没这个资金实力，这时林生财就冒出来了。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林生财和政府签了一个互补协议，解决了新城建设的资金问题。 “我就是这时候才知道，林生财闷头大发财，靠着化工产业积累下了巨额财富。林生财文化程度不高，会做生意不会做人，所谓财大气粗，别说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见了省长也乍乍乎乎的。 “支流啊，我瞧出来了，林生财有点怕你，究竟是何原因，我不得而知。希望你好好研究一下他，利用好他的资本实力，多为青平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赵支流并不相信姬中凯讲的都是真心话，可是能讲出这番话，对姬中凯来说已经不容易了。 说明姬中凯对赵支流产生了敬畏之心，不敢再轻视他，更不敢再把他单纯地当作下属，而且是把他放到了平等的位置上。 这种感觉特别美好。 赵支流是懂进退的人，姬中凯敬他一尺，他会还姬中凯一丈。 赵支流即时地恭维姬中凯道，“林生财不是怕我，而是他了解姬书记的为人，你的人格魅力压着他呢。 “请姬书记放心，我会一切以姬书记为中心，一切以青平县的利益为重，努力团结各方力量，把分内的工作抓好抓实，绝不辜负县委和姬书记的信任。” 姬中凯用力和赵支流握了握手，“支流，一个班子团结是最重要的，只要咱们俩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相信你已经听说我有个‘飞书记’的外号，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一个严格把握权力边界的人，该我管的，我不会做撒手掌柜的，不该我管的，我也绝不会越俎代庖。你放手去干吧，我会永远信任你，永远支持你的。” 第257章 青平县要变天了 刘继续以为辞职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不料一个月过去，组织部那边却没任何动静。 这一个月来，赵支流一天没歇，不是在调研就是在研究起草政府工作报告，忙得两头不见太阳，刘继续便不好意思催办自己的私事。 这天周日上午，赵支流参加完组织工作会议，准备休息半天，下午陪儿子去爬爬山，放松一下，晚上和宁晓菲一起吃顿饭。 散会后，赵支流刚回到办公室，刘继续随后跟了进来。 “赵县长，我想和你谈谈我个人的事。” 这次的组织工作会议，主要是研究重点部位干部任免事项。 刘继续已经递交辞职申请，他想知道是否可以放他走了。 赵支流未语先带笑，“继续，关于你的事，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刘继续心里一沉，不知道坏消息坏到哪个程度。 我就是一个府办主任，辞职的事该不会还要纪委审查吧。 “支流，我想先听坏消息。” “你的辞职申请没通过。” “啊！为什么？” “还有好消息呢。” 辞职不被批准，对刘继续来讲就没有好消息了。 他的情绪很低落，“我只想尽快离职。” 赵支流故意逗他，“你想拍屁股走人，没这么简单。” “支流，你别吓我，我可没做过任何违法违纪的事。” “瞧你紧张的，就凭你这个心理素质，我现在有点犹豫，还要不要把好消息告诉你了。” “我不是紧张，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自信经得起离职审查。我不过是希望别拖得太久了。” “好吧，不和你逗闷子了。我和姬书记商议过了，准备在农机厂片区规划建设城北新区，他很赞同这个计划。既然要搞新区建设，就必须得有投资主体，我准备成立城建集团……” 刘继续一脸茫然，“这事和我辞职没关系吧？” “有，你先听我讲完——” “新区建设是个大工程，对标的是齐西县新城，初步估算，总投资会超过八十亿。所以谁来担任城建集团负责人特别关键。我认为你合适，想把这个重任交给你……” “我？支流，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合适吗？” 赵支流摆摆手，接着道，“城建集团由县政府直接控股，主要负责人实行年薪制，董事长年薪五十万，总经理四十万，你还想辞职吗？” 刘继续的朋友许诺他年薪三十万，赵支流却开出了五十万的年薪，从经济收入上讲，这个条件足够有诱惑力了。 刘继续不禁怦然心动。 他完全没想到，赵支流不声不响，研究了一个月的政府工作计划，突然拿出建设城北新区的方案，并且为此还要成立一个城建集团。 这是侯修明搞的那个商贸城远不能比的。 赵支流是要再造一个青平城啊！ 这种格局，这种气魄，加上未来在城北青山脚下崛起的新城，让刘继续渐凉的热血沸腾起来。 “支流，青平的国企，从来没有这么高的年薪，你这样搞法，姬书记会同意吗？县委常委能通过吗？那些国企老总会不会有意见？” 前有车后有辙，曾经的县委县政府，是对立的两套班子，县长几乎没有任何实权。 这一任县委领导班子的权力结构，比陶云炎时期更复杂。 刘继续不相信姬中凯会放权给赵支流。 因此他担心赵支流的想法，很难实现。 赵支流气定神闲，举止自若， “青平的国企之所以做不好做不强，主要原因就在于政府太保守，不会用人是一方面，薪资不合理也是一方面，真正的管理人才，没有合理的薪资相匹配，要么留不住人才，要么人家出工不出力。 “你放心吧，新组建的城建集团，不是因人设岗，高薪酬也不是专为你一个人定制的。县政府会以组建城建集团为契机，一举打破陈规旧矩，同时对国企进行全方位的改革。我的想法是先制定薪酬标准，再向社会招聘优秀管理人才，坚决把青平国企打造成现代化的，有竞争力的企业。” 赵支流成竹在胸的样子，给了刘继续信心。 他不由两眼放出异样的光芒，激动的语无伦次道，“支流啊，就凭你这个想法，青平有搞头，青平要变天了。我，我不走了，跟着你干有心劲。我没管过企业，城建集团只怕我干不了，我收回辞职报告，踏踏实实做你的办公室主任吧。” “我当然希望把你留在身边，不过城建集团也需要你。没有企业管理经验不要紧，可以学嘛，我真正看重的是你的人品和执行力，相信你一定能胜任新的岗位。” 刘继续还在犹豫，田啸以敲门走了进来。 “赵县长——” “啸以啊，今天是周末，你怎么跑来了？” “赵大县长都不过周末，我哪敢懈怠呀。刘主任，中午没有安排吧，我请客，一起坐坐。” “这个嘛，要看赵县长有没有时间。” “今天不行，我要去看儿子。继续，你可以回去度周末了，别忘了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事。” “不用考虑了，赵县长怎么决定我就怎么执行，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等刘继续走后，田啸以问，“支流，我听说刘继续辞职了，有没有这回事？” “你的消息一贯灵通，县委刚开完组织工作会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会议内容了？” 田啸以讪笑，“支流，别再取笑我了，自从上次你敲打过我之后，我可不敢瞎打听了。刘继续辞职的事，全县都传遍了，绝对不是我打听来的。” “别人传是别人的事，你以后千万别跟着起哄。” “明白，明白。支流，你都当上县长了，可以考虑考虑我的事了吧？” “你真不想在开发区待了？” “不想，树挪死，人挪活，我想换个环境，发挥发挥我的特长。” “你的特长是什么？” “我跟着你搞服务行不行？” “你就这点出息？” 这是不想让田啸以接任府办主任的意思，那就是还有更好的位置了。 田啸以掩饰不住惊喜，问道，“你想把我安排到哪里？” 赵支流有个私心，想把田啸以安排到县委办任副主任。 这样的话，就等于他在县委有了联络人，可以随时了解姬中凯的动向。 另外一层考虑是，城北新区一旦启动建设，肯定要成立新区管委会。 田啸以有开发区管理经验，到时候，赵支流会建议由田啸以兼任新区管委会主任。 新区建设由县政府负总责，赵支流必须得有可以信任的人作助手。 按照赵支流的计划，城建集团有刘继续，管委会有田啸以，他就有了左膀右臂，如此才能够放手去实施他的宏伟计划。 第258章 干部任用的玄机 在这次组织工作会议上，主要研究了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人选。 姬中凯果然没从外面调人进来，也没有对相关人选进行长时间的考察。 他需要尽快完成干部配备，让县委县政府迅速运转起来。 姬中凯表现出对现任常委们的极度信任。 他要求现任常委每人推荐一位人选，然后照单全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后面就是拿到常委会上研究通过了。 郑昭月基本确定退居二线，到人大担任副主任。 郑昭月事先和赵支流沟通过，准备推荐一位副县长人选。 赵支流经过慎重考虑后，主动放弃县委常委的人选提名，和郑昭月推荐的人选进行了对换。 由郑昭月推荐张晴进入县委常委，接任他现在的职务。 赵支流则只选择了推荐财政局长褚然担任副县长。 组织部长祝夫山推荐副县长辽成阔任县委办主任，这个推荐应该是提前征得姬中凯同意的，所以更不会出现意外。 城关街道书记燕安平也进入副县长行列，他的推荐人是副书记向平。 这几个人属于县委县政府正常递补干部，即使推荐人夹带私心，姬中凯也不好挑理。 辽成阔是军转人员，在任副县长之前，先后任过政府办副主任，统计局长，广电局长，农业局长，民政局长等，在县直单位兜兜转转近二十年，一直没提起来，年届五十岁后，才照顾他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职务。 辽成阔是那种只管闷头拉车，不考虑个人待遇的干部。 姬中凯选择他担任县委办主任，主要是看中他的知足常乐，能干活不多事，而且年龄也大了，一旦有更合适的人可以接替他，能够随时将他调整到人大政协去。 正因为辽成阔担任县委办主任，赵支流才有把握将田啸以安排进县委办。 田啸以是不可能知道赵支流的真实想法的。 见赵支流沉吟不语，田啸以有些沉不住气，继续追问自己的去向。 赵支流反问道，“你和辽成阔的关系怎么样？” “辽县长在几位副县长里，根本没有存在感……” 赵支流不等他说完，皱着眉头道，“拜托你以后说话前，先过过脑子行不行？有没有存在感只是你的感觉，瞎评价什么呢！” 田啸以赔笑道，“我也就是在你面前随便点嘛。” “你能和辽成阔说上话吗？” “支流，你不会想把我调到农业口去吧？” “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听，听，你说吧，我听着呢。” “辽成阔要去县委办，我想让你跟着他锻炼锻炼。” 田啸以这才恍然大悟，惊讶道，“啊，他，他竟然进了县委常委？” “还没公布，你要管住嘴。” “明白。支流，政府办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为什么要把我赶到县委办去？哦，明白了，你想让我去做卧底？” 理是这个理，但是不能明说。 赵支流气的猛拍了一下桌子，“啸以，你太不成熟了。宫斗剧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你的眼睛是长在老鼠脑袋上了吗？就不能往远处多看看！算了，今天的话当我没说，你老实地在开发区待着吧。” “支流，别生气，我就是笨嘛。要是有你的眼光和格局，我也能当上县长了。” “以后不要到我办公室来，更不要在外面宣扬咱俩的同学关系。你去县委办的事，我不会直接和辽成阔打招呼，能不能取得辽成阔的信任，全看你自己的了。” “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可以请郑常委帮忙吧？” 郑昭月分管开发区，是田啸以的顶头上司，找他当引荐人是对的。 郑昭月马上要调到人大，相信辽成阔会卖他这个人情。 田啸以的脑子总算开窍了。 赵支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点点头，“你去吧。” 姬中凯有市委副书记这个身份护体，他主持的这次青平县干部调整工作，进行的特别顺利。 没过多久，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全部配齐，接下来就该考虑二级班子人员任用了。 交通局长的位置，赵支流推荐的是桃树汪乡乡长姚知春。 姚知春曾任交通局副局长，而且是道路交通方面的专家，姬中凯欣然同意。 政府办主任人选让赵支流颇费了一番脑筋。 最后考虑到齐绍东曾经是自己的手下，姬中凯未必放心使用他。 赵支流便向姬中凯提出来，让齐绍东继续跟他。 姬中凯暗自佩服赵支流会做人。 赵支流从县委办撤出后，几乎腾空了所有人员，等于给姬中凯留下一张任由他书写的白纸。 姬中凯笑道，“支流，你不用搞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一套，我没你想的那样狭隘。县委办就只剩下一个小齐了，你还要带走，怎么，你要让我成为孤家寡人吗？” 赵支流也笑，“我知道姬书记是有大格局的领导，哪里敢跟你耍小心眼呀。 “小齐对互联网经济颇有研究，我也一直在关注国内新经济方面的动向。城北新区建设一旦进入实施阶段，需要同时启动新区业态方面的研究，小齐可以成为牵头人。姬书记就宽宽手，把小齐放给我吧。” “你这样讲，我若再不放人，好像我不支持你的工作了。好吧，小齐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再给我推荐一个写材料的好手。” 赵支流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一时还真想不起合适的人。姬书记在用人方面独具慧眼，就不要为难我了吧。” 姬中凯呵呵笑着，“好吧，等新的委办主任到位，让他帮我物色人选吧。” 姬中凯接着又道，“城关，平北等几个镇街的干部变动后，需要有人顶上去，你是怎么考虑的？” 城关街道的燕安平升任副县长，属于正常空位。 平北镇党委书记周正行，则是受路伟高鸣远的影响，需要调整工作。 县委常委们的意见很不一致，有人以“没有功劳有苦劳”为托辞，希望对周正行明贬暗保，将他调到县委统战部任常务副部长。有人的意见则是调整到县委序列的群团组织任一把手。 周正行是赵支流带到平北的干部，赵支流不便多说什么，就按照周正行的要求，提出让他再回到政协去，担任专门委员会的主任。 姬中凯最后采纳了赵支流的意见，不过是降格使用，把周正行调到县政协任农业委员会副主任。 就这样，命运好像和周正行开了一个玩笑。 周正行被赵支流从政协带出来，最后又由他亲手送回了政协。 在交通局和政府办主任这两个位置上，赵支流已经满足了话语权，他是不会再得寸进尺，继续和姬中凯抢人事权的。 可是作为县长，赵支流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洒脱，就慎重地提出几个人选供姬中凯参考。 最后赵支流着重讲明一点， “姬书记，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我和城关街道主任宁晓菲是男女朋友关系，考虑到避嫌的问题，我不希望宁晓菲接任城关街道党委书记一职。” 第259章 不甘平凡的女人 姬中凯到青平主持大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和他搭班子的赵支流。 他对赵支流是搞过认真调查的。 调查的结果是，青平县两任县委书记，都非常欣赏赵支流，除此之外，赵支流在青平官场，并无几个过从甚密的铁杆朋友。 两任县委书记都出了问题，赵支流却能全身而退。 这说明赵支流受到重用，凭的是自身能力，而非投机钻营，拉帮结伙。 在青平县这次人事大变动中，从赵支流的表现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大局观，原则性和分寸感都极强的人。 因此，姬中凯理解了马朝阳破格提拔赵支流的行为。 对于赵支流和宁晓菲的关系，姬中凯是知道的。 他以为赵支流会隐瞒这个情节。 毕竟赵支流和宁晓菲并没有结婚，甚至连结婚证书都没领。 他不主动承认这件事，谁也拿他没办法。 没想到在干部调整的关键时刻，赵支流不仅没向前推宁晓菲一把，还提出了避嫌的要求。 世上真有如此大公无私的干部吗？ 姬中凯既诧异又疑惑，装作刚知道这个情况， “哦，宁——晓——菲，我好像有印象。她是唯一的镇街女干部，人长得特别漂亮，特别有气质。你很有眼光嘛。你俩谈恋爱多久了？” “我俩在平北时就互有好感，去年正式确立的关系。” “那就是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她家里希望早点把婚事办了，我的想法是等儿子考上大学再办我们的事。” “支流，你给我出了道难题呀。” 赵支流心里说，你身为市委副书记，这点事岂能难倒你。 不往青平县进干部，总可以把青平县的干部交流出去吧。 “姬书记，我知道这件事会给你制造困扰，可是按照规定，我必须要如实向组织报告个人情况。” 姬书记点点头，“你很诚实，就凭这一点，再麻烦，我也得想办法处理好宁晓菲的工作安排问题。” “感谢姬书记理解。” “我有个想法，把宁晓菲调到市直机关去，你认为怎么样？” 宁晓菲是在基层锻炼过的女性干部，如果这次能担任街道党委书记，下一步，一旦区县需要补充女干部，她就有可能进入市委组织部的视线，成为年轻的县级实职干部。 调到市直机关，宁晓菲的仕途会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赵支流虽然不希望宁晓菲在官场走得太远，可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道，哪有不期望她越来越好的道理。 赵支流犹豫着，沉吟不语起来。 姬中凯当然懂他的心思，诚意满满地道， “这样吧，她的事让她自己作主。你征求一下她的意见，看看她希望去哪个部门，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尽力帮她实现愿望。” 赵支流欣喜满怀，“给姬书记添麻烦了，感谢，感谢。” “支流，你和我客气什么呀，无论以班长的身份，还是老大哥的身份，我都应该帮你解决后顾之忧嘛。” 赵支流吃下定心丸，第一时间约宁晓菲见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宁晓菲先是露出一脸的惊讶，接着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离开青平？是你的主意吗？害怕我影响你的工作？” 这时的赵支流，并没有意识到，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狂风暴雨。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知道有规定的呀，做干部的要求亲属回避嘛。” 宁晓菲气鼓鼓地道，“我算你什么亲属？处个男女朋友违反谁家的规定？赵支流，你要是今天和我结婚，我立马同意调离青平，否则我不会走的。” “别孩子气了，结婚是人生大事，怎能说结就结。” “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晓菲，我当然愿意马上和你在一起。可现在时机不对呀，我目前这个情况，个人的事需要低调处理……” “哼，赵支流，不要说下去了。我明白了，你现在当了县长，要以事业为重，你不想让我成为你的累赘。我支持你的决定，这样吧，咱们分手吧，你是你，我是我，从此我们之间只剩下工作关系。” “晓菲！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赵县长，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自私吗？为了你的前途，把我一脚踢开，你真能做得出来。” “这怎么是把你一脚踢开呢？姬书记要把你调到市直机关，工作压力要比现在小，而且离父母近了，这难道不是两全齐美的好事吗？” “我明明可以接任城关街道书记的，为什么要去机关伺候别人？你愿意看着心爱的人，每天低三下四任人驱使吗？你不爱我，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我只不过是你感情空窗期的一个填充物罢了。” 赵支流目瞪口呆，对宁晓菲产生了一种深深的陌生感。 曾经的那个厌恶官场，向往天马行空生活的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强烈权力欲，不甘平凡的女强人。 这就是官场这个大染缸的魔力啊，无论多么单纯清澈的女人，一旦接触上权力，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赵支流心痛到不能自已，不愿和近乎失去理智的宁晓菲继续争辩下去。 “晓菲，你可能误解我了。希望你冷静下来，经过认真思考后我们再谈吧。” “我很冷静，只不过一直被你的假象蒙蔽罢了。分手吧，我现在就去和姬书记说明情况。” “晓菲，你应该记得，我曾经给过你三年的冷静期。你现在提分手，我不会接受的。” “你给我三年冷静期？你太虚伪了。那三年是你的关键时期吧，你不想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影响前途，现在如愿得偿当上县长了……” 赵支流终于强忍怒火道， “宁晓菲，你怎么变成这样！一个镇街书记的位子对你这么重要吗？好吧，既然你想干书记，我去和姬书记说，让他把你调整到别的区县，到乡镇担任党委书记。” “赵支流，你太自以为是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第260章 建设一个新世界 最初的宁晓菲，被父母硬逼着进入体制内。 她只当是找了一份工作，每天应付差事而已。 后来的她，为追逐爱情主动申请调到乡镇工作，在平北的那段时间，她是最幸福最充实的。 当她真正接上地气，和最底层的老百姓朝夕相处后，作为一个知识女性，思想在悄然发生变化。 人为什么活着，人要怎样活着。 工作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生活需求，还是为了创造更好的生活。 权力的拥有者，是应该维系这个社会体系，还是应该向着更合理更科学的方向，重塑社会体系。 恰在此时，宁晓菲在一本伟人传记里，读到了这样一句话，“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我们还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这句话对宁晓菲的触动特别大，也让她思考了很久。 思考让宁晓菲悟出了人生意义，找到了方向感，也诞生出神圣的时代使命感。 她觉得不应该去厌恶体制，更不应该厌恶官场的种种不堪。 如果把体制里的，某些让她看不惯的东西当作旧世界，厌恶是没用的，厌恶只能让自己活成众人眼中的小丑。 为什么不去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呢。 只有自己成为时代的强者，才能把那些维系旧体制的人排挤出去，由自己去掌握建设一个新世界的权力，然后清除掉那些讨厌的东西。 宁晓菲是一个敢想敢做的奇女子，有了想法，有了努力的方向，就要去实施。 她开始渴望登上更高更大的政治舞台。 赵支流升任县长，宁晓菲是无比欣喜的。 赵支流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男人，他能在营营苟苟的官场独善其身，让宁晓菲很欣慰很踏实。 两个品格高尚，有着共同目标的人走到一起，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让宁晓菲意外的是，赵支流当上县长，竟然要牺牲掉自己。 她和赵支流还只是恋爱关系，赵支流就霸道地替她作主，要通过权力将她调离前途正好的岗位，若将来两个人组成家庭，她岂不是要彻底成为赵支流的附属品。 让宁晓菲从平凡重归于平凡，做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公务员，然后就是回归家庭，从此淹没在庸俗的琐碎生活里，这是宁晓菲无法接受的。 女人天生就该是男人的附庸吗？ 不，世界绝对不是这样的。 梦想还没开始，就要被赵支流毁掉，宁晓菲绝对不能够接受这种现实。 一怒之下，宁晓菲直接闯进了姬中凯的办公室。 姬中凯诧异地看着她，“你——” “姬书记，我叫宁晓菲，是城关街道主任，由于事情紧急，请原谅我没有提前预约……” 姬中凯面露不悦，“什么事这么急。” “我个人的事，必须要向姬书记当面澄清。” “说吧。” “我和赵支流分手了，我们俩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我诚恳地向姬书记提出请求，不要把我交流出去。我希望继续在青平干下去，若干不出让姬书记满意的成绩，任凭你的处置。” 原来是这件事。 这个女孩子，年龄不大，冲劲倒挺大，有股子百无禁忌的劲头。 姬中凯禁不住想起当下流行的一句话，“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巧了，宁晓菲这种性格，正对了姬中凯的胃口。 他看惯了唯唯诺诺，随波逐流的下属，看惯了各种人物谄媚的笑脸。 一个不循规蹈矩，奋起抗争命运的女孩突然出现在面前，让姬中凯兴趣大增。 这样的干部用起来，一定会很过瘾。 姬中凯起身为宁晓菲倒了一杯水，“小宁，不要激动，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讲。” 宁晓菲款款而坐，恢复往日的优雅，“谢谢姬书记赐座。” 姬中凯笑了，“看你刚进来的行为，妥妥的现代派，怎么一坐下就变成古典派了？” 领导一幽默，就代表着有和下属接近关系的意图了。 宁晓菲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温婉地笑着说，“没想到姬书记也是个文艺青年啊。” “哈哈哈，我又多了一个头衔。我喜欢文艺青年这顶帽子。说吧，你和支流县长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姬书记，坦白讲，我之前是和赵支流在谈恋爱。他为人正直，有理想有抱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但是他同样也是一个有着大男子主义的人。他有事业心，我也有事业心啊，我不愿意因为他，牺牲掉自己的追求。所以，我现在感觉和他在一起不合适了，我们分手了。” “支流的情商挺高呀，应该不会让你为他做出牺牲。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他要把我赶出青平，就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 “离开青平未必是坏事。作为年轻干部，经过多个岗位的锻炼，对你的成长是有利的，我倒认为支流的想法是对的。” “姬书记，我认真研究过你。” “你研究过我？” “是的。你在短短几年内，将干部思想保守，群众怨声载道，生态环境最差，城市面貌落后的齐西，一举打造成政通人和，宜居宜业之城，充分说明了，你是具有非凡政治智慧和超强领导能力的领导。 姬中凯对自己做出的成绩并不谦虚，点点头道， “我是在齐西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是你不用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 “公道自在人心，我讲的是真心话。你这样的干部，是我理想中的官员形象，也是我的人生目标，所以我对你的评价，绝非阿谀奉承之词。” 难得有人正确理解姬中凯的为官理念。 宁晓菲一席话，让姬中凯顿生遇到知音之感。 面对这个秀外慧中，见解非凡的漂亮女孩，姬中凯突然产生了想要抱一抱她的冲动。 青平官场烂得差不多了，竟然还会有这种超凡脱俗的女干部存在。 姬中凯暗自庆幸，还没把宁晓菲调离青平。 宁晓菲不会察言观色，根本不考虑姬中凯的感受，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姬书记能到青平工作，是青平百姓之福，是青平干部之福。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继续留在青平，近距离感受你的人格魅力，学习你的成功经验，在你身边慢慢成长，将来为社会多做一些贡献。希望姬书记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第261章 男人天空的彩虹 宁晓菲的这个要求是姬中凯无法拒绝的。 谁能拒绝一个崇拜者的追随呢。 青平县要重新崛起，光倚靠姬中凯和赵支流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大批踏实肯干，能跟上县委主要领导节奏的好干部。 以姬中凯多年的用人经验，他完全可以相信，宁晓菲会是一个合格的下属。 姬中凯决定留下宁晓菲。 做完这个决定，他又开始惆怅起来。 无论宁晓菲与赵支流分不分手，都不太好安排宁晓菲的工作。 宁晓菲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接任燕安平的城关街道书记职务。 赵支流是县长，宁晓菲若担任街道的党委书记，这两位就成了直接的上下级关系，这种关系是不利于赵支流开展工作的。 姬中凯试探着询问宁晓菲，“如果我同意留下你，同样是需要给你换个工作环境的，你能接受吗？” 宁晓菲的态度很坚决，“姬书记，我还是愿意留在镇街，多做一些具体的工作。” “你要考虑支流县长的感受啊。” “请姬书记放心，赵支流不是一个鼠肚鸡肠的人，我也不是。我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他的工作。” “组织部缺个常务副部长，你不考虑一下吗？” 宁晓菲没有一丝犹豫，“不考虑，我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我想在基层多做些具体工作。姬书记能否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不能够让姬书记满意，我，我愿意引咎辞职。” “你真是一个有性格的女孩子，这算是立军令状了吗？” “是的。” 姬中凯在一把手位置上干了多年，第一次被下属逼到退无可退。 若依照他以前“飞书记”的脾气，早就把宁晓菲赶出去了。 可是对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孩子，却无法硬起心肠。 “这样吧，我再考虑考虑。你也回去准备一下，希望我们下次正式谈话时，你能拿出有说服力的工作计划。” “姬书记，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向你汇报。” “哦，小宁主任，你对城关党委书记这个位置，是志在必取啊。” “我这叫做当仁不让。我认为我具备担任这个职务的能力。” 现在的年轻人，太敢想敢说敢做了。 做事全凭个人意志，根本不按官场规则来。 这种行事作风无疑是把双刃剑，可以成事也可以坏事。 对这种闯劲十足，却不懂策略的人，若不加以正确引导，将来会栽大跟头的。 姬中凯到了市委副书记这个级别，惜才之心愈发强烈，他深知发现一个优秀的人才不容易，毁掉一个人太简单了。 他动了敲打一下宁晓菲的念头。 早受挫比晚受挫好，希望宁晓菲能悟出他的良苦用心吧。 姬中凯沉下脸道，“小宁主任，你的想法我已经了解了。组织上使用干部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县委要经过认真研究才能决定。你先回去吧。” 宁晓菲见姬中凯突然变脸，一时想不通自己哪句话讲错了，忐忑不安地站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当领导的果然都是喜怒无常……” “你说什么？” 宁晓菲顽皮地扮了个鬼脸，“我说你们当领导的，都喜欢让下属揣摩圣意。” 姬中凯哭笑不得，摆手道，“这说明一点，你光研究我是不够的，还要对官场有足够的研究。” 宁晓菲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姬中凯道，“姬书记，我研究你，并非为了投其所好，而是想知道你值不值得我真诚以待。” 这哪像个在官场历练多年的干部，分明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邻家女孩嘛。 姬中凯在想，如果她不是一个漂亮女孩，自己能否忍受她的不拘小节呢。 好像也是可以忍受的，不，应该叫接受。 体制内的人，都太呆板了，缺少人情味，说话要三思而后行，办事要瞻前顾后，全是本着“宁可不做，绝不犯错”的心态打卡混日子。 大家都四平八稳地守在一条船上，这条船反倒经不起风吹浪打了。 可惜宁晓菲是一个女孩，如果是个男孩子，留在身边，偶尔斗个趣，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工作起来该是多么轻松愉快。 宁晓菲像一抹彩虹，出现在姬中凯原本沉闷的天空上，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美好的遐想。 姬中凯可以置身事外感受宁晓菲带来的新鲜感。 赵支流的心灵则倍受煎熬。 宁晓菲竟然要和他分手。 以宁晓菲的性格，说出去的话是很难改变的。 难道这段感情，随着赵支流职务的上升，就此结束吗。 官场得意，情场失意。 为什么就不能好事成双，爱情事业双丰收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支流正在寻找解决苦恼的出口，邵庭镜约他晚上一起坐坐。 赵支流欣然同意。 邵庭镜是理解他的，如果要找个人倾诉的话，邵庭镜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等到了邵庭镜的办公室，看到凌冰儿也在时，赵支流大失所望。 当一个人成为众人眼中的强者时，就再也得不到别人对自己的内心，无微不至的关照了。 赵支流很是不爽，淡淡地和邵庭镜握了握手，冲凌冰儿点点头。 “支流，你的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啊。” “是吗？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凌冰儿道，“赵县长快点和晓菲把婚事办了吧，这样就有人照顾你……” 赵支流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管好你自己吧。” 邵庭镜就有些尴尬，拍拍凌冰儿的手，“小凌，你到楼下饭馆叫几个菜，我们今天就在办公室吃。” 将凌冰儿支出去后，邵庭镜问赵支流，“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支流倦倦地靠在沙发上，“你和凌冰儿正式确定关系了？” “是啊，我要好好感谢你这个媒人呢。” 赵支流苦笑，“我可不是你的媒人。” 邵庭镜是何等聪明之人，从赵支流的言谈举止上察觉出异样，问道，“怎么，你对凌冰儿不太满意？” 赵支流迟疑着，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问，“是不是陶云炎出事后，凌冰儿才开始主动和你约会的？” 邵庭镜一下子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她和陶云炎有牵扯？” “她调整工作的事，是你找的陶云炎吗？” “我没找过陶云炎。不是你从中做的工作吗？” 赵支流摇头，“应该是陶云炎主动帮她办的。” 邵庭镜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久久没说出话来。 第262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陶云炎出事后，凌冰儿独自关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 她不是为情人的落马伤心，而是为自己的命运多舛难过。 坚守多年的做人底线，才刚鼓足勇气跨越过去，以为从此有了靠山，可以在仕途上获取回报。 哪料靠山竟然如此不靠谱。 放下羞耻心换来的却是一场空欢喜。 凌冰儿自怨自艾一番，抹去眼泪，一转身立马投进了邵庭镜的怀抱。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既然官场这条道走不通，那就去做一个阔太太吧。 对于凌冰儿，邵庭镜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加之自己各方面条件的优越感，邵庭镜的自信心爆棚，想当然地认为凌冰儿是被自己的真诚打动，便对她的突然转变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 两个人就这样情浓意浓地住到了一起。 甚至，邵庭镜已经在策划一场奢华的订婚仪式了。 正在此时，经过市纪委监察督导组的过筛子，青平县空出不少重要的干部岗位。 而赵支流也出人意料地当上了县长。 凌冰儿想在官场上出人头地的虚荣心，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以邵庭镜和赵支流的兄弟感情，只要邵庭镜开口，赵支流肯定能够提携凌冰儿一把。 凌冰儿想去妇联干一把手，再不济去一般的局当局长也行。 反正必须要上一个台阶，成为独立法人单位的负责人。 对于凌冰儿提出的要求，邵庭镜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一是赵支流刚升任县长，邵庭镜不愿意这个时候给他制造麻烦。 二是邵庭镜希望结婚后，凌冰儿能够回归家庭，或者到他的公司任职。 无奈凌冰儿软硬兼施，一边在床上将邵庭镜伺候得欲仙欲死，一边以要做独立女性为借口，终于征服了一贯立场坚定的邵庭镜。 邵庭镜的想法是，反正赵支流不是外人，不如把他请过来，三个人坐到一起，听听他的意见。 如果赵支流不为难的话，可以满足一下凌冰儿的心愿，让她过一次当一把手的官瘾。 如果赵支流为难的话，也可以反过来帮他劝劝凌冰儿，辞去公职，安心地做一个贤妻良母。 邵庭镜还没来得及讲凌冰儿的诉求呢，赵支流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尽管赵支流的话很含蓄，对照之前凌冰儿的表现，邵庭镜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支流，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交给我自己处理。” 赵支流担心他乱来。 “一个农村女孩，无依无靠独自闯世界，挺不容易的。要说有错，也并非完全是小凌的错。我还是希望给她保留一丝做人的尊严。” “支流，你太善良了。” 赵支流摇了摇头，“作为男人，我这一路走来，都无可避免地遇到过太多的陷阱和伤害，何况一个女孩子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身处食物链的最底层，寻求强权的保护是人之常情，我们没理由去责怪一个弱者。” 邵庭镜叹了口气，“你讲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她欺骗我的感情，利用我的信任，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你们生意场上的尔诈我虞还少吗？邵总就当做了一次生意吧，反正你并没有损失什么。” 邵庭镜捂住胸口，作出心疼状。 “我这次投入了真心，这儿太难受了。” “她真有那么好吗？”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赵支流禁不住哈哈大笑。 当一个女人把男人变成诗人时，这个男人哪怕是一头野兽，也会对全世界温柔以待。 赵支流有理由相信，邵庭镜是不忍心伤害凌冰儿的。 但是，赵支流这次判断错了。 作为一个资本家，邵庭镜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榨取剩余价值机会的。 几天过后，邵庭镜给赵支流打电话。 “支流，那件事我验证过了。凌冰儿的确和陶云炎发生过关系，太他妈的恶心了。” “世上好女孩多的是，放手就是了。” “不，我会一直让她陪着我。” 孽债。 赵支流明白邵庭镜是怎么想的。 羊入虎口，邵放过镜留恋于小绵羊的温柔里，无法自拔了。 万一把凌冰儿熬到人老珠黄，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赵支流有点心疼凌冰儿了。 恰好青平最偏远的乡缺一个副乡长，赵支流便争得机会，把凌冰儿调了过去。 既然邵庭镜控制不住报复心和欲望，就让时间和距离来帮他改变这一切吧。 凌冰儿不理解赵支流的苦衷，闯进他的办公室哭诉。 “赵县长，你知道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调到城里吗？为什么又把我发配到那么远的乡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和邵庭镜是兄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的女人？” “什么僧面佛面的，这是在单位，要按规矩办事。” “你的规矩是什么？真按规矩的话，我担任副主任科员多年，为什么不给我调整成正科实职。” “这次派你下去，就是给你一个晋升的机会，只要你表现够好，我相信用不多久，组织上会考虑提拔重用你的。” “我不。我和晓菲一起考进来的，她凭什么比我的晋升快？就因为她攀上了你这个高枝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支流对凌冰儿失望至极，不由说了气话，“小凌，你要觉得委屈，可以辞职。” “辞职就辞职，我到邵庭镜的公司去干副总，可以领年薪，不比在这受你的窝囊气强百倍。” “我奉劝你一句，先去问问邵总给不给你机会，再做辞职的决定。” 凌冰儿转身离开了赵支流的办公室。 邵庭镜当然不会允许凌冰儿进入他的公司，也没戳破她的秘密，只是冷淡地劝她接受现实。 凌冰儿便猜出了事情的因果关系，反思过后，主动向赵支流承认错误，乖乖地去报到了。 邵庭镜没有怪罪赵支流坏他的好事。 只是伤感地表示，“支流，你可以拯救我，未必能拯救一个堕落的灵魂。不信咱们走着瞧，凌冰儿绝对回不了头，她还会犯以前的错误。” “邵总啊，我宁愿相信她会幡然醒悟，回头是岸。” “她连稻草都抓不住，哪里有岸。你信不信，别看把她支得那么远，我依然可以让她随叫随到。” “邵总啊，放过她吧。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赵支流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只有看凌冰儿的觉悟了。 第263章 甩锅高手赵邪子 赵支流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在宁晓菲这件事情上，却左右为难，迟迟找不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宁晓菲现在不和赵支流见面，打电话也只谈工作，绝对不会触碰二人感情上的话题。 县里马上要召开两会，干部调整工作不能等，姬中凯见赵支流迟迟做不通宁晓菲的工作，便失去了耐心。 他把赵支流叫到办公室，讲出自己的想法。 “支流，你得承认，在小宁这件事上，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造成了现在的被动局面。” 赵支流面有愧色，“姬书记批评的是，我向你做检讨。” “检讨就必了。你看看这份工作计划书。” 姬中凯递给赵支流几页公文纸。 娟秀的笔迹，工整有力，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宁晓菲竟然没上交打印稿，而是选择了亲笔书写。 她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担任城关街道书记的渴望和决心。 城关街道是县委县政府机关驻地，历任书记和主任无不把重心放在做好表面文章上。 宁晓菲担任街道主任一年的时间，在维持城区现状的同时，积极开展群众大走访活动，真正做到听民声，察民情，然后制订出新一届班子的工作计划。 在城市建设方面，宁晓菲计划整治背街小巷，拆除沿街违章建筑，规划建设二十处花园绿地，让老百姓真正住在花园里。 在招商引资方面，宁晓菲提出腾笼换鸟计划，准备对已经掌握的几个假招商项目，收回厂房和土地，重新安排真实投资的好项目进去。 如是等等，宁晓菲将全街道所有工作梳理一遍，并且拿出了具体实施方案。 赵支流看完，顿时明白了宁晓菲坚决要求留在青平的意图。 她已经做好充分准备，计划在城关街道大干一场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没有私下里和他沟通呢。 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吗？ 赵支流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姬中凯问道，“支流，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小宁是一个真正想干事的好干部。如果她绘出的蓝图能实现的话，青平县城的面貌会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了。” “是啊，你说这么好的干部，我们舍得放她走吗？” 赵支流道，“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城关街道不同于一般乡镇，拆除违建，腾笼换鸟这两件事，多年来没人敢碰，我担心凭她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能力，很难完成。搞不好她会栽在这上头。” “不是还有你吗？她在前面冲，你作为坚强后盾为她提供支持，说不定你们这个夫妻店可以创造出奇迹呢。” 不提“夫妻店”还好，一提“夫妻店”，赵支流的脸色就变了。 官场大忌就是搞“兄弟帮”“夫妻店”。 无论宁晓菲的计划成功与否，都会招致非议。 姬中凯不过是来青平过度的领导，他一旦调离，赵支流搞“夫妻店”这件事，就会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武器。 他和宁晓菲很能有好下场。 赵支流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这一刻，决定承认和宁晓菲分手的事实。 “姬书记，宁晓菲已经提出和我分手，我也接受了现实。从此以后，我和她只有工作关系。” 姬中凯笑道，“好，既然你这样讲，我就没有顾虑了。我决定让宁晓菲顺位接任城关书记。” 赵支流冲口而出，“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们虽然分手了，可外界并不这样认为。而且她若成为我的直接下级，我在工作上难免投鼠忌器，束手束脚。我希望姬书记能从大局出发，重新考虑宁晓菲的工作安排问题。” “赵支流，我看你的‘赵邪子’的外号白得了！” “姬书记，人之常情的事，让我难以做到洒脱啊。希望姬书记能够理解我的苦衷。” 姬中凯很想来个一言堂，不顾赵支流的反对，坚持自己的主张。 可是斟酌再三，还是无奈地作出了让步。 “支流，你能保证按照小宁的计划，把城关街道工作落实好吗？” “我可以立军令状。” “好，我信你一回，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城关没有任何改变，我会把小宁再派过去。” “没问题。那么，姬书记准备如何安排小宁呢？” 姬中凯想了想道，“让她去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如何？” 宁晓菲执意要留在青平，安排她去县委口无疑是最佳选择。 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宁、赵之间直接打交道，又为宁晓菲增加了重要的工作履历。 赵支流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我没意见。” 姬中凯叹了口气道，“支流，我任一把手多年，在用人上，从来没有人敢拿捏我。没想到在青平，让你和宁晓菲拿捏住了。” “姬书记千万别这样讲。你是我和小宁都特别尊重的领导，我们对你永远心存敬畏。你对我们仁至义尽，我们必肝胆涂地。” “这话让你讲的，我怎么感觉到一股江湖气。我们都是为了工作嘛，我收回刚才的话。” 赵支流笑了。 官场可不就是江湖吗，有时候就得讲点江湖义气，否则难以达成心愿。 “姬书记，在城关街道书记这个位置上，你肯定有备选方案……” 姬中凯摇头，“我初到青平，不了解干部的情况，哪有什么备选方案，你提名吧。” 赵支流知道姬中凯手上有组织部提供的干部名单，肯定也有备选人员。 姬中凯想要验证他的提名是否出于公心。 就青平这些干部，要么根基不够，要么关系复杂，要么有勇无谋，派谁去城关，都未必能实现宁晓菲的计划。 赵支流便想到了县委副书记向平。 其实这次青平县主要领导调整，向平是接任县长呼声最高的。 赵支流的突然杀出，让向平很是失落。 好在，姬中凯是来兼任县委书记的，只要青平的工作稍有起色，他就有可能卸下兼职，腾出县委书记的位置。 那样的话，赵支流顺位接替姬中凯，向平的机会就来了。 理论上没错，不过向平仍然需要拿成绩说话。 赵支流就有意给向平这个表现的机会，同时也可以分担自己的压力。 “姬书记，让向平副书记兼任城关党委书记怎么样？” 这是姬中凯没想到，不由心里暗道，赵支流这家伙，果然够邪，他知道宁晓菲搞出的计划不容易实现，竟然把这个锅甩给了向平。 第264章 搞不光彩的生意 姬中凯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在拿捏下属方面向来以“稳、准、狠”着称。 这次也不例外。 涉及到县委常委分工的问题，姬中凯是绝对不会允许赵支流插手的。 他笑了笑。 “今后很长的一个时期内，青平要在工业发展上有所突破，经济开发区的任务会很繁重，再让常务副县长兼任开发区工作，显然不太合适。我的意见是，让张晴专心配合你，抓好全盘工作，让向平把开发区的担子挑起来。” 赵支流推荐向平，本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姬中凯同意最好，不同意并没什么损失。 听姬中凯这样讲，赵支流点头道，“好，我支持姬书记的意见。” 提名城关街道书记人选被否，赵支流是绝不会不识趣地继续试错的。 他开始回避这个问题。 姬中凯又笑了笑，“怎么，在赵县长心里，除了向平副书记，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担任城关街道党委书记吗？” 赵支流心里说，怎么没有，全县科级实职干部中，哪个人不盯着城关一把手这个位置。 恐怕你姬中凯手上有大把的人情在等着呢。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会派什么样的人过去担当重任。 赵支流摇摇头，“城关街道党委书记这个位置，既敏感又重要，还是请姬书记亲自做决定吧。” “你要让我搞一言堂吗？” “那倒不是。姬书记是青平县领导班子的班长，也是我们的主心骨，重大事项必须由你把握方向嘛。” 把搞一言堂和把握方向结合到一起，既维护了姬中凯的领导权威，又给了他无形的压力。 赵支流这番话，显示出高超的谈话技巧。 作为一把手，在工作中免不了专权独断，这是职责所在，也是一把手应该具有的负责任的态度。 搞一言堂没问题，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把责任心放在第一位。 姬中凯算是领教了赵支流的厉害。 这家伙，明明是你和宁晓菲联手搞出的事情，最后反倒成了我的麻烦。 和这样的人搭班子共事，看来睡觉也不敢全闭上眼。 姬中凯有些后悔留下宁晓菲了。 他想了想，道，“关于城关街道干部调整一事，暂时放一放吧。让组织部对储备干部重新考察，拿出人选后我们再讨论决定。” 这就有点反手给了赵支流一刀的意思了。 赵支流急于把宁晓菲调出政府口，姬中凯偏要把宁晓菲按在他手下。 就这样，赵支流给姬中凯出的难题，又被重新扔回到自己手里。 这可不像“飞书记”的作风，怎么官做得越大，反倒越谨小慎微了。 这怪不得姬中凯。 青平县官场的特殊环境，加上赵支流这个难搞的搭档，姬中凯不拿出十万分的小心不成。 官大一级压死人，对于姬中凯的决定，赵支流也只能服从。 回到办公室，赵支流有些郁闷，从抽屉里摸出招待用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狠吸了两口，在烟雾中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言行。 想了半天，感觉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 我现在是县长，不再是以前的委办主任。 做委办主任可以唯唯诺诺，做县长不可以。否则，别说让县委书记看不起，就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人事权在姬中凯手上，我诚恳地做出让步，有什么不对吗？ 怎么反而惹他不痛快了呢。 想来想去，赵支流终于明白过来。 姬中凯已经官至副厅级，在青平县的权力早晚是要交出去的，因此不希望在县里陷得太深。 若在县里把人际关系搞得太复杂，将来到了更高的位置后，必然会给他带去很大的麻烦。 所以，他才愿意在人事权上做出让渡，给赵支流留出很大的用人空间。 姬中凯够收敛锋芒的了，在一言堂的说法上，赵支流却没给暗藏杀机，这不能不引起姬中凯的反感。 姬中凯将反感变成反制，打了赵支流一个措手不及。 姬中凯的策略是，绝不会授人以柄，留下在青平大搞一言堂的不好名声。 有问题大家一起研究解决。 反正城关街道党委书记不到位，宁晓菲就暂时无法调离，难受的是赵支流，不是他姬中凯。 大家一起等水到渠成那一天吧。 赵支流明白过来姬中凯的用意后，暗自叫苦。 他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一言不慎，触动了姬中凯的敏感神经，给自己造成了被动。 一旦和姬中凯之间有了隔阂，且不说对开展工作不利，更严重的是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赵支流又点上一支烟，开始思考如何消除姬中凯的敌意。 新任政府办主任齐绍东走进来。 “赵县长，你以前不抽烟啊？” 赵支流将抽了一口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现在也不抽。有事？” “教育局的蒋局长想要见你，可以请他进来吗？” 蒋春涛想要见赵支流，完全可以直接打他的电话，怎么还要齐绍东通报呢。 赵支流有些奇怪，点头道，“让他过来吧。” 齐绍东出去没多大工夫，蒋春涛来到赵支流的办公室，顺手把房门关上。 赵支流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春涛啊，咱们是老同事了，以后来我办公室，不用通过府办约时间。” “赵县长管着全县大事，不提前预约，我可不敢随便打扰。” “我们不搞衙门作风。我的办公室随时对你们这些局长敞开。” 赵支流为蒋春涛倒了一杯茶，“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赵县长，我今天来见你，不是工作上的事——” “哦，那是什么事？” “路思琼的事。” “路思琼？他出什么事了？” “赵县长不用紧张，小路暂时没出什么事，不过有不太好的苗头——” “春涛，有话直截了当地讲，不用吞吞吐吐的。” “我也是听交警大队的付勇俊讲的，他说小路在乾城区交警大队不太安分，晚上经常和一个叫史豪的人混酒吧，好像他们在合伙做什么不光彩的生意……” “不光彩的生意是什么生意？” “有可能在搞摇头丸。乾城交警大队有付勇俊的同学，他透露的消息。付勇俊的意思是让你敲打一下小路，别等出了事牵涉到你。” 第265章 命中有贵人扶持 路照亮去世后，儿子路思琼成为姜华唯一的依靠。 后来路思琼考到格州市读高职，姜华就放弃了齐西的生意，把家安到了格州。 靠着路照亮留下的一笔遗产，加上姜华又开了一间小菜店，路思琼的生活条件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好。 路思琼不缺钱，也并非贪财的孩子，不可能为了搞钱误入歧途，做上贩毒的生意。 年轻人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路思琼很有可能是被别人拉下水，慢慢地越陷越深的。 赵支流对史豪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认真回想一下，便想起来当年和李非马通等人吃饭时，曾和福裟集团的公子沈赢五起冲突的事，沈赢五的跟班好像就叫史豪。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史豪是不是一个人。 赵支流本不愿再操心路思琼的事，但是一想到死去的路照亮，他的心就硬不起来了。 如果路思琼真的走上犯罪的道路，姜华的世界就彻底坍塌了，赵支流又怎能心安。 当着蒋春涛的面，赵支流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三言两语将他打发走，然后把张小海叫了过来。 张小海跟随赵支流多年，是他用起来最为得心应手的心腹。 赵支流升任县长后，将张小海调到人防办任副主任，解决了他的待遇问题。 人防办事务比较少，把张小海放到那里，既不显山露水，又便于赵支流对他随叫随到。 张小海现在也有了几分官派，走起路来昂头挺胸，说话慢条斯理，公众场合会学领导揣起手，作神色怡然状。 赵支流瞧着站在面前的张小海发笑。 张小海有些摸不着头脑，讪笑着问，“赵县长，我哪里不对吗？” 赵支流扯了扯他身上崭新的行政夹克，“没啥不对，第一次见你穿这种夹克，感觉挺有派。” “我以前穿衣服很随便，现在正式坐了办公室，老婆就帮我买了这件夹克，非逼着我穿上。” “你老婆经常看新闻联播吧？” “这我倒没留意。呀，这种夹克不会是领导专用吧，难道我穿错了？” “穿衣戴帽，各有所好，服装哪有领导专用一说。只要不是奇装异服，怎么舒服就怎么穿，没什么问题。不过这种夹克一般人穿得少，就显得太招眼罢了。” 张小海立刻领会了赵支流的意思，赶紧脱下夹克，丢到沙发上， “我咋说一进政府大楼，好多人看着我笑呢，太丢人了！” 赵支流正色道，“人防办虽然是个清闲部门，可你的业务也要跟上。平时没事，多把心思花在学习文件和专业知识上，别到关键时候掉链子。在工作上闹了笑话才是真丢人。” “是，是，我一定加强学习，绝不能给赵县长脸上抹黑。” “有件事，你帮我去调查一下。” “好，赵县长请讲。” “路照亮你认识，他儿子路思琼现在乾城区交警大队干辅警，我听说那小子不太安分，你私下去了解了解情况。” “这事简单，我马上去办。” 赵支流又叮嘱了几句，接着问起朱少唐的近况。 张小海拍了一下脑门，作恍然大悟状， “你瞧我这个脑子，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张小海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和一串钥匙，轻轻放到赵支流的办公桌上。 “这是格州春风阁小区的一套房子，精装修，家具家电全置备齐了。” 赵支流吃惊地看着张小海，“什么意思？” “你的呀？” “我的？” “是啊，这是用你在少唐公司里的分红购买的。” “怎么回事？我啥时候在小朱的公司里有股份了？” “赵县长难道忘了？在少唐最困难的时候，你曾借给他五万块钱。那笔钱被他转成了股份，不过是以我内弟的名义帮你代持的……” 赵支流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阴沉得无比可怕。 “瞎胡闹，谁让他这样干的！” 张小海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赵县长放心，这件事只有我和少唐知道。另外，公职人员用正当收入理财，并不犯法……” “你，你难道忘了平北采石厂的教训了？” “这是两码事，他们是以权谋私，我们是真实投资，投资就应该有收益，闹到联合国去也是合理合法的。” “你这是自欺欺人。这套房子值多少钱？五万块钱的投资，能产生这么大的收益吗？” “你是原始股东，这些年的分红没拿出来，一直在转股，有一百多万的红利很正常。少唐正在运作公司上市，如果上市成功，你的股权价值肯定一千万都不止。” 赵支流越发地吃惊了。 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便在办公室里继续追究这件事，便强忍怒火道， “你告诉朱少唐，晚上不要安排别的事，我要和他见个面。” 刚当上县长，名下突然冒出一套房子，赵支流怎能不害怕。 这个朱少唐，平时办事挺有分寸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如此不靠谱！ 赵支流心神不定，专心考虑着这件事，所有公事都无法办下去。 终于熬到下班，又坚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整座办公楼里的人都走完，赵支流才让张小海开车来接自己。 朱少唐已经在公司餐厅里备好酒菜。 赵支流一走进餐厅的小房间，朱少唐便关上门，赔笑道，“赵哥，自从你当上县长，还是第一次到公司来呢。我知道你新官上任肯定特别忙，所以不敢打扰你，今晚是个好机会，咱们哥仨来个一醉方休。” 张小海摸起酒瓶，要给赵支流倒酒。 赵支流伸手挡住，冷着脸道，“我不是来喝酒的。你们都坐下，先把股份的事情讲清楚。” 朱少唐早有准备，将账本递到赵支流手上， “赵哥，‘蚁坚强’公司正在运作上市，根据相关规定，公司财务报表必须严格符合要求，要经得起各种审计检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赵支流翻开账本，“谁替我代持的股份？” 朱少唐手指停留在“范星星”名字上，“他是小海的内弟，现在南方做果品生意，背景干净，绝对可靠。” 赵支流认真查阅所有股东的名单，除了杨小懂之外，还有几个陌生的名字。 赵支流猜测，那几个陌生人肯定也是帮人代持股份的。 赵支流继续查阅分红和转股记录，然后将范星星与其他股东进行比对，发现分红全是一个标准，从账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你的公司才缓过劲来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赢利？我要看你的财务报表。” 朱少唐见赵支流语气缓和了许多，便放下心来，笑道，“赵哥，你是政府官员，不了解生意行的事，小家电行业的利润很大的，要不然美登堡也不会往死里整我。” 等赵支流看过财务报表后，才真正相信了朱少唐的话。 从朱少唐的新公司“蚁坚强”成立，到如今不过短短两年时间，经过朱少唐的一番运作，资产竟然翻了两倍，年利润超过五千万元。 朱少唐解释道，“公司之所以发展这么快，杜律师起到了关键作用。 “赵哥还记得我之前到处找人融资吧？我那是没摸着门道，干了一件守着金饭碗讨饭吃的蠢事。 “后来才知道身边的杜律师就是真正的高人。有她帮我指点迷津，进行资本运作，不仅解决了融资问题，还以专利换市场，拿到了大品牌的商标授权。 “现在的‘蚁坚强’早已今非夕比。你完全可以相信，不远的将来，我们的公司一定会成为青平县的明星企业。” 朱少唐接着感慨到，“我找大师算过命，我是天官贵命，命中有贵人扶持。 “赵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杜律师，李非局长，杨小懂和小海，全是通过赵哥认识的。没有赵哥，没有这些朋友，哪会有我朱少唐的今天……” 第266章 一个好汉三个帮 朱少唐说到动情处，眼圈通红，声音哽咽起来。 赵支流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朱，贵人扶持这种说法，我信。还有一句话叫人助自助，不知道你懂不懂。别人愿意帮你，是因为你自己做得够好，值得帮助，值得信任……” 朱少唐猛然抓住赵支流的手，激动道，“赵哥，你承认我值得信任对不对？” 赵支流点头，“是啊。” 朱少唐冲张小海使个眼色，二人“扑通”跪到地上，对着赵支流磕了三个响头。 赵支流大惊，“你俩这是干什么？” 朱少唐道，“赵哥，从此以后，我和小海就是你换姓的亲兄弟。大哥，我俩今天在此立下誓言，你就是我俩的亲哥哥，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俩对你都不离不弃，忠心不二。如果背叛你，我俩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赵支流既好笑又感动，一手一个将朱、张二人拉起来。 “少唐，你可不止一次对我磕头作揖的了。咱们哥仨相处这么久了，早就知根知底，亲如兄弟。我们之间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头的，不需要用这种形式表达出来。” “哥，既然你认我俩是兄弟，有件事我要讲清楚。” “你讲。” “哥，你在‘蚁坚强’公司入股的事，从此不要再提。你只需要记住，这个股份是你的真实投资，只要‘蚁坚强’存在一天，你就永远是公司的股东。哪怕有一天公司倒闭了，我也会提前帮你把股份退出来，把资金存在在安全的账户里。” 张小海道，“赵，赵县长——” 朱少唐拿眼瞪他，“叫什么县长，他是咱大哥。” 赵支流笑笑，表示认同朱少唐的说法，“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八小时之外我不是县长，是懂得人情世故的普通人。” 张小海道，“好，今后私下里我就叫你大哥。大哥，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是一个清官，是一个能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可是官场什么样，我心里一清二楚。随着你的官越做越大，各种应酬，年节走访，都少不了要花钱，靠你那点工资成不了大事，动用公家的钱又太危险。以后这些事，就从你的投资收益里出。需要用钱的时候，你尽管和我讲，我帮你处理，然后会把账记得明明白白的……” 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朱少唐和张小海却露骨地讲了出来。 这让赵支流产生了一种被绑架的感觉。 可是，一直以来，朱少唐和张小海都在做他的左右手，无论多大的事，只要他一个电话，朱、张二人必定鞍前马后，无不处理得滴水不漏。 他们三个人，早已在无形中结盟了。 好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也没什么关系。 朱少唐为人精明，生意又做得风生水起，应该不会以此为把柄，要挟赵支流去为他做什么违法的事。 至于张小海，原本只是一个司机，没有赵支流的额外关照，根本不可能解决副科级待遇，况且他在朱少唐的公司里也入了暗股，工作顺心，收入不薄，他也不会对赵支流产生异心。 一个好汉三个帮，作为一个实权在握，引人注目的官员，在外围没几个心腹肯定是不行的。 话说开了也好，双方都打消顾虑，从此拧成一股绳，会免去许多猜忌。 赵支流经过简单思考，决定接受朱少唐和张小海的提议。 “你俩给我磕头了，我是不是得回个礼呀。” 赵支流说着作势弯下腰去。 朱少唐和张小海慌得扶住他，“大哥，使不得，长兄如父，你肯认我俩做兄弟就给足我们面子了！” 赵支流并没有坚持，拉着他俩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人都得食人间烟火，都得有七情六欲。我也是一个俗人，做官只是一时的事，做人才是一辈子的事。人这一辈子，能有三两知己，是莫大的幸福。谢谢两位兄弟对我的认可，我这个当哥的，今后如果有想不到的地方，做不到的事情，二位兄弟多体谅，多沟通，好不好？” “好，大哥——” 朱、张二人刚开口，门外传来杨小懂的声音， “好什么好！你们背着我搞什么飞机！” 房间内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朱少唐小声嘟囔道，“我已经打发她走了呀……” 杨小懂推门而入，径直坐到赵支流身边，“赵支流，你偏心！” 赵支流惶恐不安起来，寒着脸问道，“你啥时候来的？” 朱少唐道，“小杨，听墙根是不道德的，你哪能干这种事呢！” 杨小懂撇了一下嘴，“谁稀得偷听你们吹牛扯淡。我刚到好不好，就听见赵大县长讲的什么，人这一辈子，三两个知己的话。你俩忙着叫大哥，咋的，你们都是知己，和县长称兄道弟了，我不算赵大县长的知己吗？” 杨小懂在赵支流面前，向来有啥说啥，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没有撒谎。 赵支流稍稍放下心来，试探道，“我前面还讲了一大段很重要的话呢……” 杨小懂撒娇地摇着赵支流的胳膊，央求着，“我没听到不算，你必须再讲一遍。” “我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人情绪多变，小人反复无常，所以不宜深交。” “你说谁情绪多变？是说晓菲姐吗？我现在就告诉她，你背后讲她的坏话。” “你瞧，你现在就情绪多变。哈哈，既来之则安之，一起吃饭吧。” 赵支流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 杨小懂不依不饶道，“你们说什么兄弟大哥的，是不是要拜把子？赵支流，我警告你，不能丢下我，我也要加入。我年龄最小，我是四妹，以后你们都得罩着我。” 赵支流道，“拜什么把子，男人之间聊天聊激动了，相互之间哥呀弟的叫着不挺正常嘛。” 张小海紧跟着解围，“你千万不要乱讲，赵县长最反感拉帮结伙了。” 杨小懂根本不信，“哼，你们反正有秘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仨是铁三角。” 第267章 危险的拆迁行动 杨小懂毕竟曾搭救过赵支流，加上和杨书延的关系，赵支流便不忍心忽略她的感受。 “小懂，没人会丢下你，你是我们永远的小妹。” 朱少唐附和道，“是啊，我们都把你当成亲人的。” 杨小懂转嗔为喜，很快便忘了这件事，又挑起另外一个话题， “赵支流，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吃饭，晓菲姐呢？” 赵支流吱唔着，“如今城关街道就剩下她一个人支撑着，她天天没黑没白的忙……” “再忙也要吃饭呀，我打电话叫晓菲姐过来，大家一起聚聚。” 他们都还不知道宁晓菲在与赵支流闹别扭，便没人阻止杨小懂打电话。 赵支流当然也不便挑明这件事，琢磨着晓菲若能过来，或许可以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就默许了。 宁晓菲的确正在加班。 她已经开始在积极推进自己制定的城区改造计划。 之前，青平县城只有一条向北出城的青山大道，侯修明在县长任上时，为将规划中的城北商贸城与主城区联系起来，就又规划出一条明月大道。 侯修明急于搞出政绩，在商贸城还存在争议时，便先行对明月大道进行建设。 结果却是，明月大道北段建成了，城区段的拆迁却遇到了阻力，有五家动迁户没谈拢，堵在路中间成了钉子户，明月大道就成了烂尾工程。 宁晓菲曾建议燕安平，加大拆迁力度，尽快把明月大道建成通车。 燕安平知道侯修明和陶云炎不和，作为陶云炎阵营里的人，燕安平自然要看陶云炎的眼色行事，便对明月大道工程不怎么积极。 有钉子户发难，对燕安平来说，是推诿不前最好的借口了，他岂肯听从宁晓菲的建议。 就这样拖来拖去，直到陶、侯二人从青平县挂冠而去，明月大道城区段依然停留在规划当中。 燕安平升任副县长，城关街道新的党委书记还没到任，宁晓菲主持大局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明月大道上的钉子户拔掉，把路修通。 宁晓菲正信心满满，热情高涨之时，赵支流却要将她调离青平，她岂能甘心。 好在经过努力争取，新任县委书记姬中凯同意她留下，并且支持她的城区改造计划。 有姬中凯的支持，宁晓菲一刻也不停留，迅速行动起来，亲自带队，和那几家钉子户谈判。 宁晓菲的想法是，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把明月大道打通，让姬中凯看到她的工作能力，任赵支流如何从中作梗，也绝对不会再改变姬中凯留下她的决心了。 宁晓菲干工作有一股子拼劲，为拿下那几家钉子户，她几乎是夜以继日，不眠不休的工作。 付出就有回报。 经过一番艰苦的拉锯战，五家钉子户有四家同意拆迁，仅剩下一家，咬定拆迁补偿条件不松口。 那户人家姓冯，是青平县的老住户，也是青平县城四大家族势力最大的。 现在的当家人叫冯大彪，当年解放大军南下时，他爷爷曾是支前大军的一员。 冯大彪就凭这个光辉历史，加上他以屠宰业为生，便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在青平县飞扬跋扈，嚣张至极。 冯家的老房子原本只有五间屋的宅基地，冯大彪除了在宅基地上建起三层楼外，还违法侵占集体土地，向外围扩张，私自建设了十几间门面房。 那条街上全是青平县的老住户，不属于商业街道，冯大彪的十几门面房，除了他自家利用三间房开店卖肉之外，其余的都没租出去。 冯大彪狮子大开口，要政府补偿他一个亿，否则决不搬迁。 宁晓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苦苦劝说了一个星期，冯大彪就是死活不松口。 到最后，终于激怒了宁晓菲。 宁晓菲决定先对冯家的违法占地进行强行清理。 杨小懂给宁晓菲打电话时，宁晓菲正指挥工程机械，准备对冯家的门面房强拆。 冯大彪带着一家老小，手里挥舞砍刀和棍棒，站在门面房前，摆出誓死守卫的架势。 城关街道派出所和城管执法大队人员，都知道冯大彪是个无赖，不愿得罪他，任宁晓菲如何催促上前，却无人肯主动上去控制冯家人。 局面就僵住了。 宁晓菲下了很大决心，集合了街道强势力量，却没想到她的指挥棒突然失灵了。 这次的行动如果失败，宁晓菲颜面扫地事小，冯家的气焰会越发嚣张才是个大麻烦。 宁晓菲站在挖掘机上，像一个孤独的战士，面对的不仅是冯家的张牙舞爪，还有下属们无声的抵触。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宁晓菲正在六神无主时，杨小懂的电话打了过来。 “晓菲姐，你在哪里呢？” 宁晓菲哑着嗓子道，“小杨，我拆迁现场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你们要拆的是皇宫吗？有这么重要吗，需要你亲自出马！你这个领导当得太冲动了，脏活累活要让手下人去干嘛……” 宁晓菲哪有心情和杨小懂开玩笑，忧伤地说，“小杨，你是我的好妹妹，如果我今晚上过不去这道坎，横尸街头，姐姐的父母就托付给你了。” 闻听此话，杨小懂顿时吓坏了，大叫道，“姐，你怎么说出这种话！快告诉我，你现在哪里，谁这么恶霸……” 宁晓菲已经挂掉了电话，跳下挖掘机，迎着冯大彪的砍刀冲了过去。 赵支流一直侧着耳朵听杨小懂和宁晓菲通话，听出情形不对，便问道，“晓菲现在什么情况？” 杨小懂带着哭腔喊叫，“晓菲姐说她今晚要横尸街头！” “你别激动，快讲清楚出了什么事。” “晓菲姐在拆迁现场，可能遇到了大麻烦，赵支流，你快去救她。” 搞拆迁遇到麻烦是常态，赵支流以为宁晓菲在吓唬杨小懂，便没往心里去。 “我当多大的事呢，不就是拆迁嘛。放心吧，搞拆迁是集体行动，警察城管都会到场，她不会有事的。” 杨小懂等人一想，赵支流的话也对，宁晓菲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现在是法治社会，任钉子户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至于做出威胁公职人员生命的蠢事。 朱少唐端起酒杯，招呼大家喝酒。 此时，赵支流的眼皮突然跳起来。 他心里开始犯了嘀咕，宁晓菲带着一股气工作，万一冲动之下和拆迁户发生冲突，凭她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未必能控制得住局面。 想到这里，赵支流不敢大意，掏出手机给齐绍东打过去。 “绍东，你给城关街道去个电话，了解一下他们今晚在哪里搞拆迁。” 第268章 无赖遇上女汉子 张小海等人有些不解，想不通赵支流为什么不直接给宁晓菲打电话。 杨小懂冲赵支流翻了个白眼， “赵支流你变了，当上县太爷后，连晓菲姐的事也绕开弯子了，别不是你对她变心了吧！” 赵支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并不解释，“酒我就不喝了，我现在就回单位……” 话说一半，齐绍东的电话回过来， “赵县长，城关街道今晚强拆明月大道上的钉子户，宁主任……她，她被钉子户砍伤了！” 赵支流的心抽搐了一下，赶紧问道，“她伤的重不重？” “伤在胳膊上，好像不太严重，现场很混乱。要不要通知燕副县长过去？” 按照县政府新的分工，燕安平接替张晴，分管交通城建工作，城关街道搞重大强拆行动，事先应该会向他报备。 强拆现场发生状况，燕安平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向赵支流报告。 这让赵支流极为生气。 赵支流拉高声音发泄着不满，“怎么，安平县长没在现场吗？” 齐绍东回道，“应该没在，我现在就通知他过去。” 随后，赵支流拨通县公安局长郑高箭的手机， “郑局长，城关街道今晚有个强拆行动，现场发生冲突，有人被人砍伤了，你现在马上带人过去一趟，我随后就到。” 郑高箭有些不理解，街道搞强拆，派出所会配合行动，怎么会让场面失控呢。 有人受伤就受伤呗，多大点事，由派出所的警务人员控制住行凶者就够了，怎么还要他堂堂一个局长出面呢。 赵支流这个县长当的，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不满归不满，郑高箭并不敢得罪赵支流。 可不巧的是他晚上有应酬，喝了点酒，不便出现场，便犹豫着解释道， “赵县长，我现在不在县城，你看我安排丛芸局长过去行不行？” 赵支流也正在酒桌上，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便道，“好吧。” 得知宁晓菲被人用刀砍了，杨小懂激动地跳起来，“嗷”的喊了一嗓子，“穷山恶水出刁民，还动上刀了，谁这么恶霸，敢砍我姐，我过去搞死他！” 说完杨小懂就要往外跑。 赵支流一把拉住她，然后看着朱少唐道， “现场人多嘴杂，这种事你们就不要掺和了。小海，你开车把我送过去。” 杨小懂不管不顾，挣脱赵支流，冲了出去。 赵支流只得安排朱少唐跟上， “你陪小杨一起去，管好她，不要让她再节外生枝。” 张小海发动汽车，火速赶往强拆现场。 快到目的地时，赵支流道，“把车停在路边，我先不下车，你过去看看情况。” 张小海丢下车，一溜小跑冲进了强拆现场。 冯家门前挤满了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围观群众太多，冯氏家族的人又混在里面起哄，面对失去理智的冯大彪，派出所长张江担心场面失控，不敢硬冲过去控制冯大彪，只能站在他面前，耐心地做工作， “冯大彪，你已经犯法了，我劝你别知迷不悟。快把刀放下，我可以从宽处理。” 冯大彪扬着砍刀，梗着脖子，“我是正当防卫，谁敢拆我的房子，我就和谁拼命！” 宁晓菲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却依然寸步不让地和冯大彪对峙着。 张小海挤到宁晓菲身边，见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胳膊上包着一件衣服，血已经渗了出来，便劝她马上离开， “宁主任，你的伤不轻，我带你去医院……” 宁晓菲看到张小海，愣了愣道，“你怎么来了？这是我们街道的事，你别掺和，快离开。” 这时，杨小懂也出现在宁晓菲面前。 杨小懂轻轻拖住宁晓菲受伤的胳膊，“姐，你伤的重不重？听小海哥的话，快去医院处理伤口吧。” “我没事，你躲开。” 几名工作人员趁机上前，想把宁晓菲架走。 宁晓菲发火道，“你们围着我干啥！去把姓冯的拉开！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把这几间违法建筑拆了！” 看着宁晓菲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杨小懂又心疼又愤怒，一把推开挡宁晓菲前面的民警，骂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就这样眼睁睁瞧着自己的领导让人砍！谁有刀，快拿给我，我去替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杨小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汉子。 杨小懂喊了半天，见没人搭理，便要赤手空拳地去和冯大彪拼命。 张小海狠命拉住她，小声劝道，“姓冯的是无赖，你不是他的对手。” 派出所长张江做不通冯大彪的工作，回头见杨小懂又来添乱，便将火发到她身上， “你是干啥的？跟着瞎起什么哄！” 杨小懂恶狠狠地瞪着张江，“你是派出所长吧？就这点本事？砍人的无赖不去抓起来，冲我使什么横！” 张江正要发飙，宁晓菲道，“她是我妹妹。” 张江一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开始劝宁晓菲， “宁主任，围观的人太多，万一搞出恶性事件就不好收场了。要不今天就暂停吧，你和街道的人先离开，我把姓冯的带到派出所去调查。”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很快地，丛芸带着防暴大队到了现场。 防暴警车在外围一停下，冯大彪害了怕，便悄悄扔了砍刀，接着来了一手苦肉计，将头狠狠磕到墙角上，额头撕开口子，鲜血直流。 然后装出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嚷嚷着， “大家都看到了，政府的人不顾老百姓死活，搞暴力拆迁，他们还动手打人……” 冯家一家老小跟着哭闹不止，“没法活了，老少爷们都看看，他们要往绝路上逼我们啊！” 丛芸快步走到宁晓菲跟前，一面命令警察劝退围观群众，一面冲张江喝道， “张江，你是来看热闹的吗！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张江苦着脸不敢反驳，赶紧带着手下去拉警戒线。 丛芸和防暴大队的到来，让宁晓菲顿时有了底气。 “丛局，怎么把你惊动了。” 丛芸低声问，“宁主任，伤的重不重？” “我的伤不要紧。丛局，你来得太及时了，快把抗法人员清场，我要继续拆除违法建筑……” 第269章 风雨过后见彩虹 丛芸出现时，燕安平也恰到好处地现身。 燕安平关切地询问几句宁晓菲的伤情，接着低声道，“宁主任，干工作不能这样玩命呀，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陪你去医院。” 宁晓菲犯了倔，将头一昂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拆掉这排违法建筑我是不会走的。” 燕安平窝了一肚子火，可是碍于赵支流的面子，不好发作出来，尴尬地笑着说，“好吧，我的宁大主任，你要做拼命三郎，我奉陪到底。这样吧，你去车上等着，现场交给我指挥。” 燕安平并不知道，宁晓菲在和赵支流闹别扭，他的判断是，宁晓菲胆敢不报备就搞突击行动，肯定是得到赵支流默许的。 后面有赵支流顶着，现场有丛芸和防暴队压阵，他怕个逑。 燕安平拿出少有的勇气，亲自上阵，举起喇叭冲着围观群众先讲了一番相关政策，然后好言相劝，希望冯家人积极配合拆违工作。 冯大彪和冯家其他人，看到大批防暴警察到场，原本有些胆怯，准备见好就收的，没想到燕副县长一副谦谦君子姿态，他们便又重新嚣张起来。 冯大彪恶人先告状，大声指责宁晓菲搞暴力强拆，冯家其他人也撒泼打滚，哭闹起来。 宁晓菲见燕安平如此软弱，在车上坐不住了，跳下车冲丛芸道，“丛局，请你下命令，把这些闹事的全都带离现场……” 如果燕安平不出现，丛芸根本不用犹豫，早就将冯大彪等人控制住了。现在有副县长在场，她就不能听宁晓菲的，而是等燕安平的指令。 丛芸征求燕安平的意见，“燕县长，你看该怎么办？” 燕安平目光游离，迟疑不决，“我们要依法依规办事，尽量不要将事态扩大……” 丛芸顿时火了，低声和燕安平说，“燕县长，这帮人就是纸老虎，一贯的欺软怕硬。别犹豫了，再犹豫下去，要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一起闹，更加不好收场。” “好吧，那就请丛局长决定吧。” 丛芸没想到堂堂一个副县长，竟然如此怂包，不由打心底开始鄙视燕安平，当即将手一挥，“抓人！” 防暴大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头儿的命令，立刻如猛虎扑食一般，冲了出去。没用一分钟，便将冯大彪等人全都控制住，押到警车上。 燕安平有些担心，偷眼去观察围观群众。 围观群众中有人早就对冯大彪不满，此时见他全家都被抓了，便带头鼓掌叫好，一呼百应之下，现场掌声响起一片。 原来冯大彪一家如此不得人心。 燕安平顿时如释重负，精神也为之一振，中气十足地喊道，“我命令，立刻对违法建筑实施拆除。” 挖掘机扬起铁爪，拍向冯家的那排门面房，“轰隆”一声，灰尘四起。 宁晓菲的眼里流下泪水。 “小杨，陪我去医院。” 宁晓菲抓紧了杨小懂的手，脚步踉跄着上了汽车。 张小海回到赵支流身边，简要地描述一番现场发生的情况，最后加了一句，“燕安平不行，太软蛋了，要不是丛局长当机立断，今晚上就麻烦了。” 赵支流心里说，燕安平要是够有种的话，在坤城区就提拔起来了。 “赵县，宁主任去医院了，你要不要……” 张小海就多余有此一问，宁晓菲受伤，赵支流岂能坐视不理。 汽车刚发动起来，燕安平的电话打过来， “赵县长，事情已经解决了，冯家那几间违法建筑全部成功拆除，这事要记宁主任一大功。” “好，我知道了，你安排人员在现场盯着，必须连夜把建筑垃圾清理干净。” 随后，赵支流拨通丛芸的手机，要求她对冯大彪进行突击审讯，并且暗示她，最好能审出冯大彪的其他违法行为，借此机会从严从重处理冯大彪。 对于赵支流的要求，丛芸表示理解和服从，谁叫冯大彪伤害到宁晓菲呢，作为手握大权的男人，赵支流当然要为心爱的女人出口气。 赵支流赶到医院时，宁晓菲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杨小懂正陪着宁晓菲挂吊瓶。 医生要求宁晓菲住院养伤，她坚决不同意，朱少唐不由分说把住院手续办好了。 赵支流走进病房，宁晓菲愣了一下，将头转到一旁。 杨小懂奇怪地问，“晓菲姐，赵支流来看你了，你怎么不答理他？” “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为什么？你们俩闹别扭了？晓菲姐，夫妻没有隔夜的仇……” “小杨，你胡说什么，谁和他是夫妻。” 赵支流笑着，示意杨小懂回避，朱少唐拉起她出了病房。 赵支流坐到宁晓菲的病床前，轻轻摸了摸她受伤的胳膊，爱怜地问，“晓菲，伤的重不重？” 宁晓菲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赵支流伸手想要帮她抹去泪水，她固执地闪躲开去，抽出纸巾自己擦了擦眼睛，冷冷地说， “赵县长，谢谢你的关心，夜已经深了，请回吧。” 赵支流含笑道，“还在生我的气？你以前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呀。” “我就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女人，一直都是，你大度，你格局大，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请你离我远点。” 赵支流握住宁晓菲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上， “晓菲，我要是能把心扒开让你看就好了，我认为你是懂我的……” 宁晓菲眼泪汪汪地看着赵支流，心一点一点柔软下来，正准备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张小海在门口说，“赵县，燕县长和几个领导来看宁主任了。” 赵支流赶紧松开宁晓菲的手，顺势摸摸她的手，轻声道，“听医生的话，在医院多住几天。” 燕安平和城管局长等人走进来，见赵支流在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赵县长，对不起，我们去晚了，没保护好宁主任。” 赵支流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我正批评她呢，搞突击强拆行动，应该事先向县政府报备，并且做出预案，怎么能如此鲁莽呢。这次是个教训，以后绝对不准许再发生类似情况。” 燕安平做人倒挺圆滑，主动揽责道，“赵县，你误会宁主任了，她是提前跟我打过招呼的，是我大意了，我向你检讨。” 燕安平的这句话一出口，宁晓菲先是一怔，接着便大彻大悟了。 燕安平为什么要替我挡枪，还不是因为我和赵支流的关系，他是把我当成县长夫人对待了呀。 一个副县长尚且如此委曲求全，其他二级单位的领导岂不更要对自己高看一眼。 如此看来，赵支流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留在青平，就只能活在赵支流的阴影下，工作再怎么出色，别人也不会认为是我的个人能力，而是相当然地认为，我借助了赵支流的影响力。 甚至，我会成为别人攻讦赵支流的武器。 宁晓菲越想越感到不安，不由向赵支流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第270章 玫瑰最慰女人心 官场职场，最可怕就是裙带关系。 在这种名利场中，一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永远让人防不胜防，身处其中，如果不想引鬼上门，最好的办法只有做到两点，一是学会闭嘴，二是做个老好人。 当初，宁晓菲刚进入体制内时，就曾听到过一个笑话，一位到县政府挂职的副县长，下去检查分管工作时，在下属们的簇拥下，手臂舒展不开，无意间触碰到了女讲解员的后背，那位讲解员只是一般工作人员，副县长还是很认真地说了声“对不起”。 副县长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可是没过几天，省里的一位领导，也就是安排他到县里挂职的老上级，忽然亲自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骚扰过女下属。 搞得副县长一头雾水，连连喊冤。 几番周折，在搞明白事情原委后，省里那位领导也不禁发起了牢骚， “这叫什么事，一个普通的基层工作人员，因为一点误会，竟然告状告到了省里。唉，一些干部就是不自重，手伸得忒长，将七大姑八大姨安排到全省各个角落。长此以往，这怎么了得……” 后来，那位挂职副县长，只在青平待了半年，便重新调回省直机关了。 宁晓菲以为只是一个笑话，并没往心里去，依着性子工作一段时间后，随着吃的亏受的教训增加，她才意识到，当初给她讲这个故事的人，其实在暗示她，要小心身边所有的同事。 因为你无法确定，身边这些人都是什么社会背景。 宁晓菲偏不信邪，依然如故，她笃信身正不怕影子邪，邪永远压不了正。 这也是她和赵支流闹别扭的根源所在。 但是，当副县长燕安平为讨好赵支流，不惜撒谎，不惜主动揽责这件事发生后，当宁晓菲成为裙带关系的受益者后，她开始重新思考当前的处境。 眼下的情况是，在青平官场，她和赵支流的亲密关系，已经不是秘密。即使她和赵支流划清界限，也不会有人相信，她们俩仍然会受到同事们的另眼看待。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守住爱情，必须得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赵支流是想要守住爱情的，同时他还想做一个好县长。 赵支流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将宁晓菲调离青平。 离开青平有什么错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官场如一架水车，官场中人的命运，是自己无法控制的，终将从一个池塘换到另一个池塘。 与其让别人操控自己的命运，不如自我掌握命运，幸好赵支流有这个能力，可以帮宁晓菲选择一个更理想的池塘罢了。 如此说来，赵支流的选择并没有错，而且是非常明智的。 倒是宁晓菲没有悟透其中的玄机，误解了赵支流的一番苦心。 人若犯糊涂，如盲人摸象，越琢磨越无解，人若要想清醒过来，却是一瞬间的事。 宁晓菲让残酷的现实轻轻撞了一下，一瞬间，她那颗本就玲珑剔透的心便通透了。 宁晓菲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女孩，想通了便会去做。 她决定马上离开青平，给赵支流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赵支流心无旁骛，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自己去另一个战场继续战斗。 赵支流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片刻之间，宁晓菲心里思绪澎湃，已然决明利弊，并且来了个快刀斩乱麻，做出了他梦寐以求的重要决定。 当着燕安平等人的面，赵支流有意要和宁晓菲保持距离，在燕安平等人慰问完宁晓菲，准备离开时，赵支流作为县长，单独留在医院就不合适了，便也和燕安平等人一起走出病房。 上车后，赵支流给宁晓菲打了个电话， “晓菲，我要回去开个紧急会议，晚点再过来陪你。” “你不用来了，这点伤用不着住院，我马上就出院。” “不，你是因公受伤，要在医院待上几天，至少得让姬书记知道你付出的代价……” “赵支流，谢谢你替我着想。我用不着为自己加戏了。” “晓菲，希望你能听取我的建议……” “不听，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去见姬书记，请他帮我调到市直机关去。” 赵支流惊讶起来，“啊，你，你，我现在真的琢磨不透你了，怎么突然改了主意？是我哪个地方又做错了吗？” 宁晓菲笑了，“你没错，是我错了。今天发生的事，让我清醒过来，你的做法是正确的。” “你没骗我吧？” “明天你就知道答案了。” 赵支流感到难以置信，轻声问，“那，你还要和我分手吗？” “这件事还没考虑好，一切听从天意吧。” 赵支流心里像长了荒草，乱得不行，想马上回去和宁晓菲好好谈谈。 可是他已经安排燕安平了，就今晚发生的事，连夜开个会，形成一致意见，明天一早向县委和姬中凯汇报。 一县之长，言出必行，赵支流不能转头就取消会议。 赵支流想了想，拨通杨小懂的手机，嘱咐她不要让宁晓菲离开医院。 回到县政府，赵支流用最快的速度开完会，然后一刻都没有停留，重新返回医院。 在医院门口，赵支流看到一家鲜花店还没有打烊，便让张小海下车，帮他去订一束鲜花。 张小海做事够机灵，一进鲜花店，便要了九十九朵红玫瑰。 赵支流看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脸上露出羞涩的笑意，“小海，你搞什么，我是去医院，拿玫瑰花好吗？” 张小海嘿嘿笑着，“赵县，请允许我批评你一回。我记得，从平北到县城，你好像没给宁主任送过花，你也太不懂浪漫了。” 赵支流有些惭愧，“是啊，我欠晓菲的太多了。” 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张小海捧着花，一直到了病房门口，左右看看没有熟人，才将花还给赵支流。 张小海推开病房门，招手把杨小懂叫出来。 杨小懂看到赵支流手里的红玫瑰，扮了个鬼脸道，“怎么，你们当官的都是这样谈恋爱的吗？谁教你的，跑到病房来求婚？” 张小海扯起杨小懂就走，迎面撞上打饭回来的朱少唐，三个人挤眉弄眼，接着便远远躲开了。 赵支流怯怯地靠近宁晓菲，双手捧着鲜花递过去。 宁晓菲百感交集，抱住那一大束玫瑰花，热泪盈眶。 第271章 歪打正着成典型 没有女人不会被鲜花打动。 宁晓菲是个感情细腻的女孩子，在消除对赵支流的误解之后，对赵支流的柔情正重新萌芽，面对赵支流突然献上的玫瑰，她的心便软的不行，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抱住赵支流，哭个梨花带雨。 赵支流细语呢喃，在她耳畔不停地道歉，“晓菲，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太粗心，之前没好好和你沟通，就擅作主张，我惹你生气了。” 宁晓菲又惭愧又自责，“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太幼稚，是我胡思乱想了。” 赵支流帮宁晓菲拭去泪水，两个人依偎着坐在床边，双方都感到无比温暖和踏实。 “晓菲，你怎么突然就原谅我了呢？” “因为我想通了呀。” “怎么想通的？” 宁晓菲咬了下嘴唇，“你真当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虫呀！” “没有，在我心里，你是绝顶聪明的女孩。正因为相信你的聪明，相信你是最懂我的，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请老姬帮你换个工作。没想到，差点弄丢了我的至爱。” 听到赵支流称自己为“至爱”，宁晓菲异常激动，不停地亲吻着赵支流，撒娇道，“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聪明人难道就不会有钻牛角尖的时候吗？” 赵支流紧了紧臂膀，将宁晓菲搂得更结实了， “晓菲，我们以后要永远的相互信任，无条件的信任，好不好？” 宁晓菲重重地点了下头，“我今天算明白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教训，才叫教训。知道吗？当燕安平对你撒谎说，我向他报备过今晚的行动时，那一刻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留在你身边工作，早晚会害了你。” 赵支流总算搞清楚了宁晓菲转变的原因，笑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燕安平喽。” “是该感谢他。关键时刻，毒药也能治病救人，我们要像感谢毒药一样感谢他。” 两个人开心地笑起来。 笑罢，宁晓菲正色道，“你以后要对燕安平多加小心，这个人，拈轻怕重，滑得像条泥鳅。” 赵支流点头，“放心吧，我早就了解他的为人，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宁晓菲道，“小杨全告诉我了，燕安平和丛芸都是你派到强拆现场的，对不对？” “你出了事，最着急的人当然是我。” “如果换作别人，你还会派副县长和公安局长出面吗？” 赵支流不假思索道，“今晚的事情，如果换成别人，我会亲自出面。” 宁晓菲一把推开赵支流，“哼，我不理你了。” 赵支流笑意盈盈道，“你看，你的聪明劲又打盹了吧。你好好想一想啊，我这个县长刚上任，就闹出重大群体事件，结果我还没露面，你要别人怎么评价我。” 宁晓菲叹了口气，“我以前认为，你当了县长，我在基层可以多多支持你的工作呢，事实却恰恰相反，我的存在，对你没有丝毫帮助，只能让你受到掣肘。所以我必须马上，立刻离开青平。” “你想通了就好。不过不必急于一时了，等个好时机吧。” “为什么要等？” “因为你今晚成功强拆了钉子户，而且英勇负伤，负伤也就罢了，还带伤坚守岗位，这在你的履历上增添了光彩的一页，就凭这点，我会请老姬帮你选一个更好的去处。” “你呀，太善于利用机会了，你真是一个天生当官的好材料。” “你讲的不是反话吧？” “反正我接受不了这种精打细算。”宁晓菲说着话锋一转，“可是人在官场，不精打细算怎么能安身立命呢。” “所以啊，官场中人，没有绝对的好人，只有相对的好人，想要保持初心，太难了。” 宁晓菲明亮的眸子暗淡下来，“做官太累了，我没勇气继续干下去了。你帮我选个轻闲的单位，我以后就做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吧。” “你真这样想？” “嗯，发自内心的想法。” “好吧，等我征求过老姬的意见再定。” 赵、宁二人经过一场感情危机之后，重归于好，一番推心置腹，相互之间的信任更加牢固了。 赵支流要求宁晓菲不要急于出院，一定要在医院多住几天，把因公受伤的消息无限扩大化，如此一来，即使调离青平县，也会博得一个急流勇退的美名。 这回宁晓菲没再提出异议，愉快地接受了赵支流的建议。 但是，出乎意外的是，事情没有按赵支流和宁晓菲预想的方向发展。 姬中凯得知宁晓菲因公受伤，第二天中午便到医院探视她。 在了解宁晓菲受伤的经过，和打掉冯大彪这个钉子户的详细过程后，姬中凯大受感动，立刻便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大张旗鼓地表彰宁晓菲的英勇行为和担当精神。 随后，姬中凯又向市委作出汇报，马朝阳亲自下达指示，要求将宁晓菲树立为全市优秀干部典型，在全市范围内掀起向宁晓菲学习的热潮。 宁晓菲突然曝光在聚光灯下，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人物。 赵支流和宁晓菲都有点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成为焦点人物，有利有弊。对于赵支流当前的处境，明显弊大于利。 因为喜欢多事的人无孔不入，他们通过对宁晓菲的深挖，很轻松就把赵支流牵扯了出来。 如此一来，不了解内情的人们，会时刻盯紧了宁晓菲的未婚夫赵支流，然后以一个完人的标准，要求赵支流，赵支流的言行举止就不能有半点闪失。 活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一个累字了得。 赵支流在心里直骂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念之差，歪打正着捧红了宁晓菲，却把自己搞得好像被扒光衣服的小丑。 姬中凯只管自己树立起一个干部典型，哪管赵支流的感受。 当然，他还以为赵、宁二人已经分手成功，对于赵支流流露出的苦恼，不以为然， “你们不是分手了么，瞎担心什么。” 赵支流有苦难言，只能催促姬中凯，尽快将宁晓菲调离青平。 姬中凯道，“赵县长，你的思想狭窄了呀，不能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就不顾全大局啊。宁晓菲是刚树起来的全市优秀干部典型，是青平县的骄傲，也是青平县干部，勇于担当，干事创业的代言人，怎么能放她走呢！” 第272章 弥补失误的妙招 在赵支流找姬中凯做工作之前，宁晓菲已经找过姬中凯，请求调离青平县。 姬中凯愣了足足五分钟，问她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小宁，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之前你拼命要留在青平，如今干出成绩，当上了典型，怎么又要闹着调走呢？是不是赵支流威胁你了？” “和赵县长无关，我是觉得荣誉来得太突然，我德不配位，所以想换个环境冷静冷静。” “少来，你少忽悠我，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宁晓菲又讲了一大通理由，全被姬中凯否定了。 姬中凯的第一身份是格州市委副书记，其次才是青平县委书记。市委副书记本就分管党建工作，发现和培养优秀党员干部，是姬中凯分内的事，他刚升任市委副书记，便树立起一名优秀干部典型，这是多么耀眼的光环。 宁晓菲这个典型带来的红利，他一点没吃到呢，怎么可能放宁晓菲走。 宁晓菲磨了姬中凯半天，最终无功而返。 赵支流这才亲自出面，希望做通姬中凯的工作，实现他和宁晓菲的愿望。 姬中凯主意已定，除非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发话，否则谁也休想让他改变主意。 姬中凯认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宁晓菲这次的突出表现，完全可以胜任城关街道党委书记一职，他的意见是马上重用宁晓菲，将她放到城关街道党委书记位置上，进一步发挥榜样作用。 赵支流这次没有让步，态度坚决地和姬中凯唱起了对台戏。 “姬书记，我同意留下宁晓菲，但是反对她担任城关街道党委书记。我们还是按照以前定好的方案走，让她去组织部吧。” “小宁现在是全市典型，放到组织部发挥不出她应有的作用。” “她太年轻，我担心，突然荣誉加身，顶着这么大的光环，会把她压垮的。” “支流同志，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吧，小宁是一个顾大局，识大体的干部，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姬书记，我——” 姬中凯摆摆手，“这样吧，咱俩别争论了，究竟如何安排宁晓菲，拿到常委会讨论一下，请大家表决。” 私下无法达成心愿，拿到常委会上决定，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姬中凯胜出。 县委书记提名的干部，想都不用想，常委们肯定会全票通过。 赵支流知道姬中凯的决定已经无法更改，只好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宁晓菲很快便走马上任，正式担任城关街道党委书记。 赵支流退而求其次，决定为宁晓菲安排一位强有力的助手，这样一来，在工作上，他就可以尽可能少的和宁晓菲直接对话了。 这个人选是赵支流和宁晓菲的老熟人，原平北镇副书记魏明化，现任农业局副局长。 魏明化属于老黄牛型的干部，干工作是一把好手，平时木讷少言，不争名利，上班就任劳任怨埋头苦干，下班后就养花钓鱼，因此在同级别干部中存在感极低。 赵支流升任县委办主任时，曾向组织部推荐过魏明化，希望帮他解决正科待遇。但是由于他的学历偏低，年龄较大，没有合适的位置安排，就被组织部搁置下来。直到两年后，根据干部轮岗的需要，组织部才将魏明化安排到农业局。 魏明化还有三年就退休，并不符合干部提拔要求。 赵支流向姬中凯推荐魏明化时，给出的理由是，宁晓菲太年轻，又是女干部，需要一位基层经验丰富，老成持重的人协助工作，虽然魏明化面临退休，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倍加珍惜发挥余热的机会。 姬中凯虽然明白赵支流的良苦用心，可是考虑到用人原则等问题，不免犹豫。 “支流啊，你这是不走寻常路啊。上面要求干部要年轻化，怎么能选一位将要退休的人上来呢。你是否再慎重考虑考虑。” “姬书记，魏明化和我搭过班子，我非常了解这个人。我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让组织失望的。” “能干的人还是有的，使用这种明显不符合规定的干部，我担心那些年轻干部会有意见。”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再者说了，魏明化任副职达十几年之久，已经让出多次提拔机会。从不让老实人吃亏的角度出发，在他退休前，组织上照顾他一个正科名额，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不相信有人会就此说三道四。” 姬中凯见赵支流又犯了那股子邪劲，不好再打击他，便将皮球踢了出去， “让组织部们先考察，然后由常委会讨论决定吧。” 见姬中凯松了口，赵支流转头又去做组织部长祝夫山的工作，经过一番努力，赵支流终于如愿以偿。 就这样，魏明化在即将结束仕途之时，时来运转，意外地获得了提拔重用的机会。 魏明化当然明白，这个机会是赵支流帮他争取到的，他更明白，赵支流将他放到城关街道，是为了辅佐宁晓菲。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魏明化要回报赵支流对他的信任，一到任便放弃所有业余爱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宁晓菲安排的工作，魏明化不打任何折扣，坚决配合完成，需要他承担的责任，绝不推诿。需要向姬中凯汇报的工作，由宁晓菲出面，需要向赵支流汇报的工作，由魏明化出面。 宁、魏二人本就在一起共过事，再次合作，二人的配合更加默契。 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魏明化便向姬中凯，以级曾经质疑他的人，证明了他的能力。 姬中凯也就此承认，在这个用人上，赵支流虽有私心，却也是知人善任的。 在宁晓菲的去留上，赵支流下错了一步棋，他在不断地修正错误，使用魏明化，是他弥补失误的一个妙招，另一个策略则是，和宁晓菲达成一致意见，对外宣称二人已经分手。 赵支流和宁晓菲做起了地下恋人，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渐渐变得习以为常，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青平县的人事安排尘埃落定，各项工作从此开始步入正轨。 青平县也从此掀开了姬、赵执政的新篇章。 第273章 行贿两百克黄金 赵支流提出的建设城北新区，再造一个青平县城的计划，非常合姬中凯的胃口。 姬中凯任齐西县委书记时，就曾提出过，只有上大项目引大投资，才能驱动地方经济大发展。如今他成为格州市委副书记，格局就更大，眼光就高了。 他在赵支流的城市新区概念里，又加上了创业园区，科技园区，文化园区，物流园区等内容，然后提炼出一个口号——再造青平新城，推动五区共建。 姬中凯很轻松的，就将赵支流的计划，变成了由他首创并主导的工作思路。 姬中凯的这一手，让赵支流始料不及，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领导智慧。 所谓的五区共建，其实就是依托城北新区，多规划几个区域，多树起几个招牌罢了，总体投资额不会增加，听起来气势却不小。 飞书记就是飞书记，论造势的胆略，赵支流自愧不如。 再造一座新城，当然不是一个县长能干成的事，树立姬中凯的主导地位，对投资巨大的新区建设很重要，赵支流自然乐于接受。 于是，赵支流来了个，落实县委书记的指示精神不过夜，立马召开政府工作会议，要求各单位迅速行动，将姬中凯对新区的新提法宣传出去。 没用几天，城区宣传栏，各个路口的高炮广告牌，有条件的单位在办公楼顶，全都换上醒目的大幅标语，一时间，“再造青平新城，推动五区共建”的口号，便在青平县流传开了。 赵支流搞的这一套表面文章，让姬中凯很舒服。 姬中凯暗自感叹，赵支流不愧是干县委办主任出身，既能领会领导意图，又有超强的执行力，与这样的人搭班子，太省心了。 做表面文章，只能表明态度，最重要的是把工作落到实处。 亲手为青平百姓建设一座新城，对赵支流来说，有着神圣的使命感，不用任何人催促，也不会考虑个人得失，他都要倾尽心血去完成。 在一张白纸上描绘最美的画图，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新区建设，第一步就是做规划。为此，赵支流亲力亲为，一有时间便换上布鞋，跑到城北去深入走访，考察，调研。 一个月的时间，赵支流不分黑白地跑了不下一百趟，将新区规划范围内的角角落落摸了个遍。 这天，他刚从城北回到办公室，林生财就闯了进来。 林生财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坐到赵支流的办公桌前，很随意地将信封塞进一摞文件里。 赵支流正在低头换鞋，并没有留意到来人是谁，更没看到林生财的动作。 换好鞋子，赵支流抬起头来，见是林生财，揶揄道，“原来是林总，林总不会又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林生财递过来一支烟，见赵支流不接，便自顾自点上，深吸了一口道，“赵县，我这个人直肠子，张嘴能看到肛门，你别见怪。再者说，上次也不算兴师问罪吧，是找你反映问题嘛。” 赵支流继续开玩笑道，“请林总张嘴让我瞧一眼，试试能看到你的肛门吧。” 林生财嘿嘿笑了，“和赵县聊天就是得劲，我发现咱们俩越来越对脾气了。” 赵支流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生财，“林总有事吗？” “没啥重要的事，想赵县了，来看看你。” 赵支流哪有工夫和他扯闲篇，随便问了几句水泥厂的情况，便想打发他走。 林生财道，“我知道赵县天天泡在城北，为新区建设的事鞠躬尽瘁，青平有你这样的好县长，是百姓的福分。赵县太辛苦了，别人不关心你，我得关心你，晚上我想请你去泡温泉，放松放松吧。” 林生财从来不和赵支流套近乎，今天的举动太过反常，赵支流开始怀疑，他很可能是盯上了新区建设项目。 这个老狐狸，向来无利不起早，他这是未雨绸缪，要提前和我缓和关系，为将来拿项目打基础啊。 想到这里，赵支流便不肯再给林生财说话的机会，起身握住他的手，将他送到门口， “抱歉了林总，我晚上还要开调度会，泡温泉的事以后再约，恕不远送。” 林生财的脚步刚迈出门去，赵支流便将房门关上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林生财的电话打进来， “赵县，我前段时间去泰国，给你带了份小礼物，略表上次对你冒犯的歉意，请一定笑纳。” 赵支流四处看了看，没发现礼物，便问，“林总，什么礼物？你搞什么名堂？” “请赵县翻翻桌上的文件，我就不打扰了。” 挂掉电话，赵支流在文件堆里翻出了一个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看时，是一枚特制的金币，上面用压痕标注着三个九的足金标识，和“200克”字样。 林生财竟然送了赵支流两百克黄金。 赵支流查了一下黄金的当日牌价，估算出这枚金币价值六万余元人民币。 林生财在平北投资水泥厂时，从来没给赵支流送过礼，现在为什么突然送这么重的礼呢。 不言自明，他肯定在打城北新区的主意。 赵支流摸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给林生财，让他将金币拿回去。 手停留在半空，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又把听筒放了回去。 将礼物退回去，就等于和林生财划清界限，也等于得罪了林生财。 林生财和姬中凯关系非同一般，这份礼是林生财自作主张送的，还是姬中凯授意送的，赵支流并不清楚，贸然和姬中凯的阵营搞对立，是不明智的。 赵支流考虑半天，终于想出一个主意，于是把县纪委书记冯超请了过来。 赵支流指着桌上的信封道，“冯书记，刚才林生财到我这里来，偷偷丢了一个信封给我，他说是给我的小礼物，我看过了，是一枚重达两百克的金币。” 冯超拿起信封，将金币倒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好家伙，光听说过金币，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玩意呢。林生财林老板果然财大气粗，竟然把这么贵重的金币叫作小礼物。” “他说是从泰国带回来的，上面有汉字，我推断应该是他在国内定制的。” 冯超仔细检视一番那枚金币，点头道，“有道理，他就是为送礼专门做的金币。赵县叫我过来，是不准备把这份礼物退回去吗？” “林生财为人非常狡猾，退回去他未必肯收，即使收了，也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坚决不承认我退给他了，我能拿他怎么办？” “赵县长的担心不无道理，你的意思是上交国库？” “我的意见是，请冯书记将这件事登记在案，金币按相关规定存入廉政账户。” 冯超迟疑半晌，抛出一个难题，“要不要向姬书记汇报？” 第274章 瓜不熟蒂不会落 一般来讲，县委领导班子成员，向纪委上交收受的礼物，并不需要向县委书记报告。 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送礼的人身份比较敏感，或者所送礼物价值过于巨大，就有必要向县委书记说明情况。 姬中凯在齐西县为官多年，林生财又是发迹于齐西，这一点冯超是心知肚明的。 就凭这一点，青平县的干部无不对林生财高看一眼。 唯独赵支流，不把林生财当成一盘菜，竟然将他送的礼物上交纪委。 赵支流赵邪子是何许人，虽级别不如姬中凯高，但是在省里的人脉关系，并不见得的比姬中凯差。 赵支流的异常举动，让冯超不敢掉以轻心。 姬中凯是刚提拔起来的重要干部不假，可是对于他在齐西县的所作所为，省委并一定全都了解。 倒是赵支流，曾在平北镇工作过，平北镇与齐西县只隔着一座山，赵支流肯定非常了解姬中凯的情况。 冯超以多年的纪检工作经验判断，赵支流可能掌握了姬中凯的一些不检点行为，因此才留下后手。 冯超心里疑虑重重，本着尽职免责的原则，这才对赵支流进行提醒，以免将来被动。 赵支流当然明白冯超是怎么想的，面对他的发问，不由陷入两难境地。 赵支流若表态不用向姬中凯报告，日后一旦出了问题，责任就是他的。 他若同意向姬中凯报告，万一姬中凯和林生财之间存在利益关系，就等于彻底摊牌，他要和姬中凯划清界限了。 赵支流犹豫了一下，反问道，“冯书记的意见呢？” 冯超被将了一军，挠挠头皮，似笑非笑道，“林生财和青平县其他企业老板不一样，他是我们请来投资的企业家，我个人认为，凡是涉及他的行为，应该审慎对待。” 赵支流暗自冷笑，什么叫审慎对待，你还不是投鼠忌器，畏惧林生财背后的姬中凯。 “冯书记，我只管按照相关规定，将林生财送来的礼品上交，至于你们纪委如何处理，你去考虑吧。” 赵支流一推六二五，将烫手的山药完全丢给了冯超。 冯超苦笑道，“你这个滑头，咱不带这样坑老伙计的。” “冯书记，这点小事，你按照规定动作去办就是，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有啥好担心的。我的好哥哥呀，我的为人你是了解的，何时坑过朋友。” 赵支流等于间接地承诺，万一将来姬中凯就此事发难，他会站在冯超这一边。 冯超又沉思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接收下林生财行贿的礼品，并且不准备和姬中凯通气。 林生财送出礼品后，隔了一段时间，见赵支流没有退回来，自以为得计，便约赵支流出来坐一坐。 有钱能使鬼推磨，使了钱，赵支流总该听他林生财的吧，结果却是，约了再约，赵支流总是有借口避而不见。 林生财便以为那枚金币没能满足赵支流的胃口，于是又带了一份大礼，直接送到了赵支流的办公室。 这次赵支流有所防备，时刻盯着林生财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又故伎重施，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时，直接上手按住， “林总，咱俩面对面的坐着，就不要书信来往了。” 林生财笑了一下，“赵县长，我们商会前两天搞活动，我手气好抽了个一等奖，是一辆汽车提车单。我的车太多，车库都放不下了，这辆车送给你代步用。” 好家伙，上次送黄金，这次送汽车，下一次应该送房产了吧。 就凭林生财这种猖狂的撒钱法，很难相像姬中凯没收过他的礼。 赵支流便不敢提已经将金币上交纪委的事了。 “林总，你来青平投资，是青平的财神爷，按道理讲，该我们给你上贡，哪有倒回头送礼的说法。有姬书记在这里，林总不需要搞这一套，有事说事，只要是对青平县有利的事，我绝对不含糊。” “那好，我就直说了，青平县要建设城北新区，我希望能出一把力，请赵县长多支持。” “这是好事呀，等总体规划出来，我们一定请林总过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议一议。” “赵县长就是痛快，我随时等你的召唤。” 林生财起身告辞，赵支流赶紧将信封塞到他手上。 “赵县长，你这就见外了呀。” 林生财个子不高，力气却很大，搂住赵支流的腰，坚决要把信封装进他的口袋里。 赵支流有些恼火，却又不好发作，便采取了迂回之计，“林总，我过几天去齐江招商，到时候你要请我吃饭哟。” 林生财以为赵支流在暗示他，在办公室收礼有所不便，等到了齐江再接受他的行贿。 林生财不再坚持，握住赵支流的手，扣着他的手掌心，暧昧地说，“好，我听赵县的，咱们一言为定。” 送走林生财，赵支流恶心的差点吐了。 赵支流翻开工作笔记，在上面记下林生财送礼的情况，连同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详细记录下来。 刚放好笔记本，齐绍东进来报告，“赵县，杜研珺杜律师想见你——” 她怎么找到办公室来了？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讲呢？ 想到曾和杜研珺有过的一次激情，赵支流心里乱的不行。 那次之后，赵支流一直躲着杜研珺，电话能不接就不接，微信能不回就不回，他希望用这种冷淡的方式，让杜研珺知难而退，为不会有结果的感情画上句号。 杜研珺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型的女人，尤其赵支流当上县长之后，更是很少主动联络他。 作为一个已不再年轻的女人，杜研珺当然渴望长久地拥有一份爱情，拥有赵支流。可她心里清楚的很，那次赵支流虽然和她越过雷池一步，偷尝了禁果，但也是在她的诱惑下，一时冲动的行为，其实赵支流真正爱的人是宁晓菲。 杜研珺是不会逼赵支流做出选择的，强扭的瓜不甜，爱一个人，就要甘心为他去付出，瓜不熟蒂不落，强求是得不到甜蜜的结果的。 第275章 孙悟空七十二变 杜研珺偶然听到赵支流和宁晓菲分手的消息，起初并不相信。 赵支流和宁晓菲，既是政治伴侣，又称得上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搞政治的人，对待任何事情都特别理性，赵支流刚当上县长，怎么可能马上就和宁晓菲分手呢。 杜研珺向朱少唐和田啸以求证。 朱少唐虽然相信杜研珺，可他也知道所谓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密的风险，于是向杜研珺打保票讲，赵、宁二人的确已经分道扬镳。 田啸以到县委办工作后，变得老成持重了许多，无论对谁，都不会谈及赵支流的私事。他让杜研珺亲自去问赵支流。 杜研珺便给赵支流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约了几次，赵支流都找借口推掉了。 杜研珺索性直接找上门来。 齐绍东向赵支流请示时，杜研珺就等在门外，听见屋内只有赵支流一个人，便不等通报走了进来。 “赵县长，你的门槛高了呀，老同学想见你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赵支流讪笑着请她入座，叮嘱齐绍东不要再放任何人进来。 “我刚到政府这边，正在熟悉环境。慢待了老同学，不好意思啊。” “你的借口也太低幼了，你就是不想理我罢了。” “哪能呢，我是真的分手乏术……” 杜研珺抢白道，“分身乏术，所以就和宁晓菲分手了？” 赵支流窘迫起来，“喝点什么？好像我只有绿茶，不像你们律师，办公室常备咖啡什么的。” “你真的和宁晓菲分手了？” 赵支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为杜研珺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放到她面前。 杜研珺一把抓住赵支流的手，“支流，你该不是因为我，才跟宁晓菲分手的吧？” 赵支流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和杜研珺曾经发生过的激情一幕，如电影般在眼前重放。 杜研珺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浑身也开始躁热起来。 二人目光交织在一起，火花四溅。 杜研珺扑到了赵支流怀里，温热的红唇贴上去。 赵支流恍惚间仿佛看到，宁晓菲站在角落里，正冲他冷笑。 赵支流愕然一惊，赶紧推开杜研珺，尴尬地坐回办公桌前。 “研珺，对不起，我们不能这样。” 杜研珺也在瞬间清醒过来，理理了衣裙重新坐好，脸色绯红，眼神迷离， “这是县长办公室，不是我的办公室，我们是不能在这里太出格……不过，我真的很想在你的办公室里，为你留下美好的回忆。” 赵支流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研珺，有些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我想，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你是不是当官当傻了。你没娶，我没嫁，郎有情妾有意，咱俩相处不应该算犯错误吧！” 赵支流想明确表态，他和杜研珺无法走到一起，可又害怕伤害到杜研珺的感情，一时陷入艰难的抉择当中。 杜研珺从赵支流的神态里，猜出他似有难言之隐。 “支流，你说实话，究竟喜不喜欢我？” “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子，我想没人会不喜欢你。” “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婆婆妈妈的呀。哦，我明白了，你现在当上县长了，我高攀不上了对不对？” “你想哪去了。研珺，我直说了吧，我不适合你，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以后我们就做好朋友……” 杜研珺神情一暗，慢慢低下头去，再抬头时，眼里泪花闪闪， “我懂了。支流，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我愿意守候你一辈子，做你一生的红颜知己。” “别，千万别这样。我希望你能有个幸福的归宿。” 杜研珺苦笑道，“你懂政治，但是不懂女人。” 赵支流承认她的评语，点点头，“我明白，我可能太过于自我了，不是一个值得女人托付终生的男人。” “你是一个需要女人照顾的男人。我在办公室后面的小区租了一套房子，房子里的灯光永远为你亮着。这是钥匙，你可以随时去安放孤独的灵魂。” 杜研珺将一枚钥匙放到茶几上，不等赵支流做出反应，起身便离开了。 赵支流手心里攥着那枚钥匙，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翻来覆去的想着男人女人之间那点事，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也许杜研珺说的对，他的灵魂是孤独的。 但是他并不需要将灵魂安放到别处了，因为他有宁晓菲呀。 宁晓菲现在非常忙。 城关街道不同于其他乡镇，这里是县直机关驻地，工作的强度和复杂程度特别大，宁晓菲又是一个要强的人，她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而且周末无休。 赵支流仍然住在县级干部周转宿舍里，离宁晓菲的住处只有一步之遥，却犹如隔着一条银河的宽度，两个人只能在夜深人静时，通过手机互诉衷肠。 本来赵支流和宁晓菲约好的，每个周末到市里聚一聚，结果却是，要么宁晓菲爽约，要么赵支流挤不出时间。二人同处一城，近在咫尺，却接连三个月没能坐到一个桌上吃饭了。 有时候，看着万家灯火，赵支流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选择。 人生苦短，为着看不到尽头的漫漫做官之路，牺牲掉做人的快乐，意义究竟何在？ 无论付出是多是少，无论官做得是好是坏，这满城的百姓，谁会真正在意呢。 赵支流开始害怕夜晚，他不想在孤独的夜晚里胡思乱想，于是不停地加班，有事没事总要在办公室里待到深夜。 他办公室里的灯光，永远是县委和政府楼里最后熄灭的。 赵支流在县长任上半年，人整个瘦了一圈。 宁晓菲终于发现了这个情况，关心地询问他，“你怎么瘦得这样厉害？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我没事，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别天天加班熬夜。” “我加班还不是拜你们这些领导所赐，县级单位五六十个部门，各有各的考核，从最高层到省市文件多如牛毛，每一项都要我们基层去落实。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我们不做谁来替我们做！ “基层这些干部，个个恨不得有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事，一个人能生出七十二双手来，你说说看，不加班怎么能行。 “支流，你好好做官，争取做到最高层，做到可以一言九鼎，彻底改变官场这种可怕的现状。” 第276章 官场忌讳 做官和堆积木游戏一样，只有不停的进步，步步高升，才能实现个人的最大价值。 和堆积木游戏不同的是，积木倒塌了，可以从头再来，做官却一步都不容有失，因为一旦在官场失足，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粉身碎骨，绝无翻身重来的机会。 赵支流深知，要升到一言九鼎的高度，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扎实。万丈高台起于垒土，不先把基础垒结实，每往上走一步，便多一分危险。 县长这个层级，被称为官场的加油站，将车开进加油站已属不易，如果加错了油，轻则止步不前，重则车毁人亡。 只有加足油，加好油，前途才会一片大好。 赵支流无比珍惜这个机会，因此需要拿出更大的智慧，应对更加错综复杂的局面。 他自信，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没有任何问题，唯一让他苦恼的是个人感情问题。 他的日渐消瘦，其实也和此事有关，与宁晓菲保持地下恋人关系，让他压力倍增，甚至有些神经衰弱。 赵支流暗下决心，必须得想办法尽快解决掉这个难题。 恰在这时，翎众公司的老总郁其翎出现了。 陶云炎出事后，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臣，对青平的官场生态有些担忧，不准备让郁其翎再涉足青平的生意。 让他没想到的是，青平县领导班子重新洗牌，姬中凯和赵支流登台亮相，成为县委县府的当家人，这二人全是唐庆臣的老相识，青平的局面便不需要担心了。 姬中凯要搞新区建设，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唐庆臣想不动心都不成。 他在积极与姬中凯勾兑的同时，明示郁其翎接近赵支流，力争在青平新区建设项目上，拔得头筹，抢下最大的项目。 郁其翎在邵庭镜的陪同下，直接来到青平，以朋友的名义，拜访赵支流。 对于郁其翎的出现，赵支流毫不意外，青平县要搞新区建设，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出动才奇怪呢。 该来的总归要来，躲是躲不掉的。 郁其翎背后站着的是唐庆臣，他主动找上门要项目，这是一份大人情，于公于私，对赵支流都没有坏处，他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接待。 郁其翎在赵支流的办公室转了一圈，看着一面墙道，“赵县的办公室太寡淡了，这面墙缺点东西。” 赵支流猜出他想要干什么，笑道，“郁总是说我这个人太寡淡无味吧？” “哪里，哪里，赵县年轻有为，活力四射，可不是寡淡无味的领导。” “哈哈哈，活力四射用到我身上，好像我是个机车少年似的。” “也可以这样比喻，赵县驾驶的是一辆超级大机车，带着青平县朝前奋进嘛。” “千万别这样讲，青平县的带头人是中凯书记。” “我的话并没有错嘛。当着姬书记的面我也敢这样讲，他是暂时兼任县委书记，早晚要交班到你手上的。” 郁其翎的话很随意，以此表明他和姬中凯的关系非同一般。 有唐庆臣这个靠山，郁其翎的话说大点当然没什么，可赵支流不能顺着他的话乱讲，便道，“我没那大的野心，组织上把县长这个重任交给我，我已经诚惶诚恐啦。” 郁其翎笑笑，从包里掏出一幅画，“赵县高升，我得表示一下祝贺之情。我和省书法协会主席张玉东是好友，临来青平之前，请他画了一幅山水画。正好赵县这面墙空着，将这幅画挂在这面墙上，赵县工作之余，欣赏欣赏，可以缓解疲劳。” 陶云炎就是栽在画上，郁其翎应该是知情的，偏偏又拿画送给赵支流，这其实是犯了忌讳的。若是别的什么人做这种事，赵支流肯定翻脸。 可郁其翎是唐庆臣的人，他敢送这份礼，说明自有深意。 赵支流心里的不快一闪而过，勉强展开那幅画观看，随口称赞了一句，“高山流水图，嗯，有点意思，我不懂画，不敢乱评，总之看着挺不错。” 郁其翎得意洋洋道，“何止不错，张主席的山水画水平极高，在他们圈子内，有口皆碑。据我所知，明年中国美协换届，张主席有望当选副主席。到那时，洛阳纸贵，他的画可不好求啦。” 赵支流将画作卷起来，递还郁其翎，“如此贵重的礼物，我受之有愧，还是请郁总收藏吧。” “赵县此言差矣，我和玉东是朋友，他送我画不收钱，我再转赠给你，就谈不上贵重。你要是拒收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赵支流道，“咱们是君子之交，不必搞这些形式。郁总的心意我领了……” 郁其翎并不感到尴尬，含笑道，“我知道赵县在担心什么。实话和你讲吧，送给你画，其实是唐秘书长的意思。” 赵支流惊讶起来，“什么？唐秘书长的意思？” “对，我转述他的原话啊，他说，陶云炎是在画上出的事，就送小赵一幅画，让他挂在办公室里，时时看着，时时警醒，要引以为诫，做一个一心为公的好官。” 这是什么逻辑，送礼倒送出高风亮节了。 赵支流愣住，看向邵庭镜。 邵庭镜也觉别扭，苦笑道，“既然唐秘书长有这番话，你就收下吧。” 赵支流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却之不恭了。请郁总代我向唐秘书长转达谢意，改天我再登门向秘书长求教。” “好啊，我在齐江恭候赵县大驾光临。” 郁其翎做事倒是有分寸，第一次来见赵支流，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祝贺他升官，并没有提青平新区的事。 赵支流自然不会主动提起，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在县宾馆吃过饭，郁其翎便回齐江了。 郁其翎主动示好，算是建立起关系，赵支流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他要尽快去拜访唐庆臣，一方面对唐庆臣的关心表达谢意，另一方面要了解一下，他在青平新区建设项目上的诉求。 如果唐庆臣的胃口不是太大，赵支流能够接受的话，那就利益交换一下，利用这个机会，将宁晓菲的事解决掉。 第277章 投资生意先投资人 赵支流的确不懂书画艺术，更不了解书画的市场行情。 张玉东不仅是齐江省美协主席，同时还兼任齐江美术学院院长，燕城国画院客座教授，是国内美术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他的艺术成就仅次于大画家耿柳。 张玉东是纯正的学院派画家，正值壮年，上升空间巨大，又因为他忙于教务，每年创作出的作品屈指可数，放到市面上的画就更少，所以售价比耿柳还要高出许多。 就郁其翎送给赵支流的这幅“高山流水图”，目前足够在齐江换一套二百平方大房子的。 张玉东为人清高孤傲，根本不可能和一般商人成为朋友，更不可能送画给郁其翎。郁其翎手上的这幅“高山流水图”，是他花费巨资，从别人手上买来的。 背靠田孜萍和唐庆臣这两棵大树，郁其翎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他深知钱来得容易，去的也容易这个道理，便不会把钱放在一个口袋里。 郁其翎除了继续投资地产生意，榨取田孜萍和唐庆臣的剩余价值，还分散投资，将一部分资产转移到海外，一部分资产用于收藏艺术品。 书画是他众多收藏品的一项，张玉东的画他手上还有几幅。 若在以前，在省委组织部长田孜萍的光芒之下，有省委副秘书长唐庆臣的特殊关照，郁其翎招揽生意，根本不需要用金钱开路。 今时不同往日，田孜萍面临退居二线，唐庆臣的工作也将要调整。据田孜萍透露出的消息，唐庆臣很可能调到国企任职。 从政府官员跨界成为企业老总，不是唐庆臣所愿，可是没办法，他提拔无望，省委领导只能在经济上给予补偿，让他到企业领几年高薪，最后退休养老。 唐庆臣调到企业，担任一把手还好说，万一挂个书记或者监事长，便和退居二线没有区别，谁还会听他的招呼。 这样一来，郁其翎只能未雨绸缪，提前布局自己的人脉资源。 青平县搞的新区建设项目，是ppp项目，属于风险性长期投资，光是先期垫进去的资金，就是一笔惊心动魄的数字。 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可以说，一旦拿到青平这个项目，只要和青平县政府的关系足够稳定，郁其翎后半生不需要再接任何项目，不需要再去冒任何风险了，从此便靠上了摇钱树，凭借这个项目的稳定收益，安享几世荣华富贵。 以投资界不成文的规则，投资生意先投资人。 如此重大的一笔投资，郁其翎当然不能只靠唐庆臣手中的权利。官场的关系是最不靠谱的，一旦田孜萍和唐庆臣在齐江失去影响力，青平县那帮地头蛇岂会买郁其翎的账。 赵支流刚当上青平县长，仕途正如日中天，一届县长干好了，接任书记再干几年，就足以将郁其翎在青平的生意关照到位。 所以郁其翎才决定砸下重金，将赵支流一举拿下。 可是赵支流两袖清风，处事谨慎，连好友邵庭镜的礼都不收，以郁其翎和唐庆臣的关系，若郁其翎给赵支流送礼，他是绝对不会，也不敢接受的。 送容易识别价值的礼物，赵支流当然不敢收。 郁其翎考虑再三，决定剑走偏锋，陶云炎是的一幅画上出的事，他偏要将画作当礼物，送给赵支流。 一来书画是雅礼，朋友之间赠予显得亲切自然，拉上邵庭镜一起送给赵支流，再假传唐庆臣的话，赵支流就不便拒绝了。 二来有了陶云炎的前车之鉴，应该没人能够想到，赵支流会不接受陶云炎的教训，重蹈覆辙，刚当上县长，便收受了一幅价值不菲的画作。 郁其翎果然押中了，就这样轻松地送给了赵支流一份大礼。 赵支流收下那幅“高山流水图”，随手放在办公室的书橱里。 几天后，副县长张晴到赵支流办公室来，打开书橱取文件时，看到了那幅卷成筒状的画作，以为是新区的效果图，便打开来看。 张晴的父亲是个业余画家，她从小便受父亲的熏陶，对书画极为敏感，看到“高山流水图”上落款是张玉东，不由一怔，心里暗道，听说很多人出高价求购张玉东的画，却找不到门路，赵支流怎么会有他的画。 赵支流见她眼睛都直了，随口说道，“张县喜欢山水画吗，如果喜欢就拿去吧。” “啊——”张晴愣住了。 张玉东如此大尺寸的画作，至少价值二三百万，赵支流竟然要送给她。 这么说，赵支流并不知道这幅“高山流水图”的价值。 既然不知道画的价值，说明不是他自己买的。是了，新区建设项目启动在即，肯定是有人盯上了，送了如此贵重的礼品给他，以求拿到项目。 送礼的人蠢不蠢呀，陶云炎出事就出在画上，怎么还拿这种东西送给赵支流呢。 送就送了，却不让赵支流知道价值，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呀。 张晴将那幅画放回去，不动声色道，“我不懂画，只是看着画的像是大青山。” “是吗？我倒没认真看过，你打开我再仔细瞧瞧。” 张晴重新展开那幅“高山流水图”，赵支流凑上前认真欣赏，并没有看出哪里和大青山相像，便顺着张晴的话说道， “怪不得送这幅画的朋友说呢，我们要在大青山下建设新区，他特意请画家画了一幅高山流水图，预祝我们蓝图顺利变成现实。” “赵县的这位朋友有心啦。”张晴道。 “这样吧，你把这幅送到工艺社，装上框挂到会议室去。” 张晴忙道，“这是你朋友送给你个人的，放到会议室不太合适吧。” 赵支流摆摆手，“放在我办公室里的东西都姓公，怎么不合适。” 张晴认真地看着赵支流，见他不像是装糊涂，便道，“赵县问过你那位朋友没有，这幅画究竟值多少钱？” “他说是请朋友画的，没花钱，怎么啦，很值钱吗？” 张晴见赵支流蒙在鼓里，便不准备说破，笑笑道，“我随口一问，既然赵县下指示了，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又过了几天，邵庭镜和唐庆臣约好时间，赵支流赶到齐江请唐庆臣吃饭。 当着郁其翎的面，赵支流提起那幅“高山流水图”， “秘书长对小赵的关心，小赵感激不尽，那幅高山流水图，我会时常观摩，时时铭记秘书长的一片苦心。” 唐庆臣一头雾水，问道，“什么高山流水图？” 第278章 打开上升空间 谁能想到，在官场八面玲珑的赵支流，会不守规矩，当面向唐庆臣求证送礼的事。 不仅邵庭镜为之一愣，郁其翎更是吓坏了，赶紧打马虎眼道， “叔，姬书记和赵县不是要搞新区建设嘛，新区就在青平的大青山下，我找朋友画了一幅应景的小画，送给赵县讨个好彩头。” 赵支流听他这样讲，立刻便明白了，唐庆臣对于送画的事并不知情，心里不由对郁其翎多了几分厌恶。 这家伙，在给我上眼药呢。 就因为一幅画，陶云炎丢了官，青平县官场搞得风声鹤唳，他竟然还拿这事恶心我。 唐庆臣察觉出苗头不对，又不好当场给郁其翎脸色看，便冲赵支流道，“我最讨厌干部附庸风雅，如果你不喜欢那幅画，就退给其翎吧。” 他的话讲得很明白了，就是让赵支流退还赃物，以绝后患。 可是那幅“高山流水图”，已经挂到政府会议室里，赵支流又怎么好取下来呢。 好在是挂到了会议室里，等于充了公，即便将来出事，纪委查起来，赵支流也不会因此受到太大影响。 赵支流笑笑道，“请秘书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唐庆臣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小赵啊，我欣赏你的为人，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今后的路还很长，要守住底线，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要有数。我希望和你做长久的朋友，可不愿意看到你半路上掉队。” 赵支流暗道，手都伸到县一级了，何必还讲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唐庆臣又扭头冲郁其翎道，“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千万别打着我的旗号乱搞。小赵是有前途的人，你去青平投资我不反对，但是有一条必须记住，绝对不能给小赵添任何麻烦。” 郁其翎连连点头，“我记下了。以后我保证做到，凡是涉及赵县的事，帮忙不添乱，加油不掺水。” 众人哈哈一笑，这件事便划上了名号。 有了这个插曲，赵支流便不好再请托唐庆臣，帮忙调整宁晓菲的工作。 事后他认真想了想，感到庆幸，若不是郁其翎搞了这个小动作，一旦他求到唐庆臣，便真的陷进去了。 那顿饭吃的不是很愉快，唐庆臣明显的心事重重。 赵支流以为，还是那幅画造成唐庆臣的不快，便没心里去。 吃过饭，赵支流没有连夜返回青平，留在齐江住了一晚，第二天等到省美术馆开馆，以参观为名，专门打听张玉东其人其画的价值，得到结果后，这一惊非同小可。 郁其翎好大的手笔，省一级领导里有两位靠山，为谋取青平的项目，他仍然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文章呢。 赵支流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其中的原委了。 姬中凯召集县委常委开会，商讨青平新区项目启动，和招投标一事。 在常委们七嘴八舌，给出各种意见之后，姬中凯慢条斯理道， “新区建设是个大项目，总投资将超过一百亿。这个项目属于百年大计，绝对不容有半点闪失。本着对青平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我们要慎之又慎。我的意见是，这个项目只选择有实力的央企合作。” 这倒是赵支流没想到的。 他的想法是，青平的经济发展缺少活力，需要新区建设这个大项目的拉动，他成立城建集团的目的正是如此。 县里成立了城建集团，下面再设立建设子公司，以土地抵押贷款，投入新区的重点项目建设，把其他的项目分出去招标，这样的话，大部分的收益就留在了青平。 一百个亿的投资，即使留下一半的项目给县里做，除了税收之外，城建集团的利润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对于财政吃紧的青平县太重要了。 姬中凯为求安稳，竟然要将这么一大块肥肉拱手送出去，这怎么是对青平人民的负责态度呢。 那么林生财呢。 林生财早就盯上了这个项目，想分一杯羹。他给赵支流送礼，肯定也暗中在做姬中凯的工作，姬中凯就这样将他排除在外，难道一点不顾及他的感受吗。 赵支流想了一下，忽然便明白了一些道理。 林生财和郁其翎都在收买他，说明这二人早就有预感。 姬中凯身为格州市委副书记，上升空间已经打开，肯定不愿在青平县的项目上惹麻烦，建设新区是一项大政绩，只要顺利上马，他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姬中凯要保自己的前途，自然不会拿项目送人情。 反倒是赵支流，年轻气盛，一向以敢想敢做，胆大包天着称，而且他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理想抱负，希望在县长的位子上做出成绩，不肯活在姬中凯的阴影下，为了政治上的人脉资源，和谋取政治经费，可以接受一些民企进入青平投资。 林、郁二人押注赵支流，赌的就是他在关键时刻，会向姬中凯据理力争，在新区建设上争得话语权。 想到这里，赵支流心里有了数，便不动声色地看向姬中凯，“姬书记的意见很中肯，我原则上支持。” 不等姬中凯反应过来，赵支流话锋一转又道，“我提一点个人的想法——” 姬中凯“哦”了一声，“你讲。” “新区是一个大框架，姬书记不是规划了一个五区共建的蓝图嘛，我建议，拿出一部分投资少见效快的项目，比如物流园区和创业园区，由县里的城建集团投资建设，这样的话，可以用到大量的本地农民工，投资收益也能留在县里。” 姬中凯道，“支流县长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新区建设是一揽子工程，我还是觉得打包交给央企去做最好，那样的话，县里既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又能稳定获取税收，至于那点投资收益，可以忽略不计嘛。”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可真能讲得出口，几个亿的投资收益，在他嘴里成了忽略不计。 赵支流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既然你姬中凯有这个打算，何必同意成立城建集团。 姬中凯看出赵支流的不快，语含深意道，“同志们呀，大项目容易滋生大腐败，青平县这些年出的事太多了，我不希望再出任何事。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他这番讲出来，一众常委都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反驳。 赵支流如芒在背，冷冷地看向姬中凯，他这是在敲打我吗？！ 第279章 痛点 姬中凯的态度坚决，定下调子后，立刻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部署安排。 姬中凯要求赵支流亲自挂帅，率领招商团队，到燕城走访中字头的建设企业，尽快筛选出几家有合作意向的央企，然后姬中凯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出面，将企业老总请到青平来，进一步磋商合作事宜。 散会后，赵支流给郁其翎打去电话，问他是否认识一些央企的老总，有没有可能从中牵线搭桥，帮自己引荐一下。 赵支流用这种方式，向郁其翎委婉地透露了姬中凯的意图。 郁其翎有些意外，“怎么，你们要把新区项目打包，交给中字头的央企去操盘吗？” “对，这是姬书记的意见。” 郁其翎道，“感谢赵县及时通知我这个消息。” 赵支流道，“郁总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讲的很明白，是希望你能帮我引见一些央企老总。” 郁其翎道，“我懂，我懂。请赵县容我梳理一下，选几家合作过的央企，稍后把名单报给赵县。” 挂断电话，赵支流让府办主任齐绍东下通知，召集县政府班子成员开会。 在小会议室坐定，赵支流的目光投向那幅“高山流水图”，琢磨着如何将画还给郁其翎。 张晴低声道，“赵县，这幅画没有入账，算是府办临时借用的……” 赵支流警惕地看她一眼，语含讥讽道，“张县真是个有心人。” 张晴尴尬起来，“赵县千万别误会。我之所以这样办，全因为这幅画一不是府办采购的，二不属于别人捐赠过来的物品，不方便进行固定资产登记……要不然让齐主任想办法补个手续。” 赵支流道，“一幅画而已，不用把事情搞复杂化了，先这样吧。” 接下来进入会议议程，在传达完姬中凯的指示后，赵支流观察几位副县长的表情，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大致能猜出他们的想法。 县里难得上马一个投资过百亿的大项目，姬中凯却不准备让县里这些干部沾手，就好比海鲜大餐就摆在面前，却没有资格上桌，这些政府官员怎能高兴的起来。 张晴是县委常委，她也参加了常委会议，自然要和姬中凯保持一致。她第一个表态支持姬中凯的决定， “姬书记富有建设新区的经验，把新区项目打包交给央企去做，不需要县政府筹措建设资金，可以减轻我们这些人的压力，我举双手赞成。” 赵支流道，“今天开这个会，不是让大家表态的，而是要落实县委常委会的决议，讨论一下如何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大家围绕这个议题议一议吧。” 张晴闹个大红脸，笑了笑道，“按照姬书记的指示，我们要先成立工作专班，我认为成立一个专班是不够的，招引投资企业需要一个专班，搞好拆迁工作，尽快腾出净地，完善建设用地批转也需要一个专班。” 这时，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县长燕安平说道，“拆迁是最为棘手的工作，单是拆迁补偿款就是一笔庞大的费用。如果县里的企业无法参与新区建设，这笔费用就不好运作，赵县和张县是怎么考虑这一块的呢。” 燕安平的这番话，戳到了痛点上，反映出赵支流的想法。 为搞好新区建设，赵支流特意成立了城建集团，结果城建集团却和新区建设无缘了，赵支流怎能甘心。 虽说燕安平是姬中凯提拔起来的，他真正追随的还是赵支流。 以燕安平的资历，尽管姬中凯身为市委副书记，也不可能帮他再上一个台阶。县官不如现管，只要他坚定地站在赵支流这边，将来赵支流若接任县委书记，他晋身县委常委便顺理成章了。 因此，燕安平要成为赵支流的代言人，从赵支流的角度考虑问题，引导几位副县长的思路向赵支流靠拢。 赵支流大受感动，冲燕安平微微一笑，表示对他的认可。 燕安平半个字都没提反对姬中凯，可他抛出来的问题，所有人都听说出来藏着对姬中凯的不满。 一石激起千层浪，与新区建设利益相关的副县长们，开始纷纷发言，就县委的决定展开激烈讨论。 建设城北新区，需要动迁七个村社，四千多户，一万三千多口人，光是过渡期的租房补贴一项费用，县政府每个月都要支出四百万元以上。 回迁房建设周期两年，县政府需要付出近一个亿的资金，再加上搬迁奖励金，以及乱七八糟的费用，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青平县是吃饭财政，加上前面两任县主要领导瞎搞，财政赤字特别严重。如果突然多出这么大一笔支出，县政府班子成员的日子会特别难过。 跟着前面两任领导没捞到油水，姬中凯顶着市委副书记的名头下来，众人都以为从此要当暴发户了，哪里料到等来的是一个黄世仁。 投资过百亿建设新区，一旦交给中字头的央企操盘，在资金方面，县里几乎没有可运作的空间。 那么先期的拆迁投入从哪里来。 燕安平打响第一枪，于是，众人争论的焦点，全集中在拆迁这一块上，众人七嘴八舌，将困难全都端到桌面上。 张晴却不以为然，说道，“关于拆迁费用这个问题，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我们不过是先期垫付罢了，等腾出建设用地，随便卖点地，一个多亿的拆迁费用，岂不是很轻松就可以解决掉嘛。” 她在毫无原则地扞卫姬中凯的立场。 赵支流暗自苦笑，一个宁晓菲就够他束手束脚的了，身边又多了一个只唯上不唯实的张晴，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赵支流环视众人，轻轻咳了一声道，“张晴县长的话有道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不应该被困难吓倒。 “县委决定的事，我们要坚决服从，为了新区建设，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迎接这个挑战，完成姬书记亲手绘下的美好蓝图。”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燕安平看着赵支流，心里道，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赵大胆了。 第280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这是县政府常务会议。 县长的脑子除非让门挤了，才会当着一众班子成员的面，表现出对县委书记的不满情绪。 以赵支流的大局观，在任何时候，他都不会犯政治上的低级错误。 赵支流当然要坚决维护姬中凯的权威，但是，对张晴这种人，也要适当的敲打敲打。 正当几位副县长，都对赵支流深感失望时，赵支流开始出招。 “张晴县长的提议很好，我非常赞同。我们就成立两个工作专班。下面我宣布，由我亲自牵头，负责联系对接央企工作，褚然县长和绍东主任配合我。动迁工作专班由张晴县长负总责，成员由张晴县长选定。” 赵支流这样分工，从表面上看合情合理，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赵支流在给张晴下套。 就连张晴的助手，赵支流都没有帮她指定，而是让她自己去选。燕安平分管拆迁，他是跑不掉的，另一个专班成员却不太好选，拆迁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选谁就等于得罪了谁。 没办法，成立两个工作专班是张晴提议的，赵支流不过是从谏如流罢了，张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义无反顾的接受任务，还要强颜欢笑作出积极回应， “我同意赵县的分工安排。至于专班人选问题，请容我考虑后再作决定。” 散会后，张晴跟着赵支流回到办公室，发挥女人的优势，撒娇道，“赵县，你的工作作风太雷厉风行了，我以为专班分工的事，你会先小范围征求一下意见呢，没想到你当场就宣布……” “怎么，你对分工不满意？” “那倒没有。我想和赵县交换一下意见。” “好，讲吧。” 张晴拢了一下秀发，露出女性妩媚的一面，轻声细语道， “赵县作为政府一把手，要操持全县各项工作，新区建设虽说是重中之重，可您的精力毕竟有限，成立两个专班没问题，我认为，你应该总揽全局，主持两个专班的工作，而不是专抓一项。你是否再慎重考虑一下……” 对于她的搔首弄姿，赵支流不为所动，“你还是对分工不满意呀。” “没有，绝对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负责对接央企的专班，让分管县长燕安平负责拆迁专班，赵县做总指挥就行了，没必要事必躬亲嘛。” 见赵支流微笑倾听，没有急于表态，张晴又道， “我先声明，我不是对工作挑挑拣拣啊。作为女人，这些年沉在基层工作，我的身体，几乎被强大的压力给搞垮了，各种不便明说的隐疾缠身……赵县是个懂的怜香惜玉的领导，我想请你重新考虑分工问题。” 张晴能提出这个要求，是赵支流没想到的。 身为常务副县长，本应敢于担当，勇挑重担，做好赵支流的助手，她竟然要撂挑子。 赵支流脸上的微笑渐渐僵住。 心里的厌恶几乎要流露出来。 这种人前口是心非，遇事拈轻怕重的干部，怎么够资格坐到县委常委，副县长的位置呢。 一想到将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与张晴在一个班子里共事，赵支流就头痛不已。 他扶着头，强忍不快道，“张县，县委常委会你参加了，姬书记的指示你不会忘了吧，他明确要求我亲自挂帅，我当然要听姬书记的呀。我理解你的难处，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新区建设是一项长期的，艰巨的任务，希望你能克服困难，积极配合我的工作，我们齐心协力打好这场攻艰战。” 见赵支流油盐不进，坚决不改初衷，张晴使出最后一招， “赵县，拆迁工作，强度不是一般的大，你就不怕把我累病了，住进医院里。到那时，我想积极配合你的工作，恐怕也无能为力啦。” 赵支流巴不得她从眼前消失呢。 对于她的威胁，赵支流装出很吃惊的样子，“啊，这一层我倒没想到。你可不能累倒，我一个人顶不住呀。这样吧，你先把拆迁专班搭建起来，坚持一段时间看看，实在不行，我们再调整分工。” 话说到这份上，张晴不好再勉强，娇声道，“好吧，我的小命就交给赵县了。” “这叫什么话，我们都是组织上的人，我们的身家性命早就交给组织了嘛。” 这时，正好田啸以敲门而入，赵支流便借机将张晴打发出去。 田啸以关上门道，“我瞧着张县的脸色很难看，你把她怎么啦？” 赵支流苦笑了笑问，“不是让你少到我这里来吗？怎么不打招呼就跑过来。” “打你的手机，关机嘛。” “我在开会，找我什么事？” “十万火急的大事，张小海打你的手机，没打通，打到我那里啦。” 赵支流神情一肃，忙问，“出什么事啦？” “路思琼出事了。” 前段时间，赵支流从蒋春涛口中得知，路思琼可能在干非法生意。赵支流放心不下，便让张小海想办法去摸路思琼的底。 张小海费了不少力气，终于调查清楚。路思琼穿上警服后，由于经常上路查处超载的货车，很快被福裟集团的史豪盯上，一来二去，两个人称兄道弟，打得火热。 路思琼虚荣心作怪，一喝点酒就炫耀和赵支流的关系。 史豪见他有县长这个靠山，便以巨金美女相诱惑，把他拉下水，二人合伙在乾城区开了一家夜店，披着合法的外衣，做起了摇头丸生意。 张小海查实后，不想给赵支流增添负担，便找到高胜夕，两个人一起出面，对路思琼苦口婆心，申明利害，要求他改邪归正，就此收手。 路思琼害怕赵支流知道此事，没敢和高、张二人翻脸，假意听他们的话，并且发下毒誓，表示以后再不碰非法生意。 张小海信以为真，就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哪知道，路思琼已经和史豪紧紧捆绑在一起，无法自拔，不仅没有收手，还变本加厉，利用警车作掩护，将摇头丸，神仙水生意越做越大。 就在昨天晚上，在史豪和路思琼开的夜店里，有一个女大学生，因为服用了过量的摇头丸，诱发心脏病，当场身亡。 第281章 洪水滔天 史豪混迹社会多年，粘上毛比猴还精，见闹出人命，便给路思琼打了个电话， “兄弟，场子里出人命了。我身上有案底，得出去避避风头。” 路思琼吓坏了，“豪哥，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怕个鸟，夜总会的法人是三狗，我和他打过招呼了，由他出面顶着。蹲一年牢给他二十万块钱，只要不判死刑，他绝对不会反水。” “豪哥，我也出去躲一躲吧。” “你不能走。你得去找赵支流摆平这件事。我给你留了二百万现金，放在出租房里，不够的话你想办法，等风头过去我再补给你。” 路思琼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吓得直哭。 史豪骂道，“没种的东西，哭有个屁用。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拿钱把赵支流砸晕，这点事在一个县长手上，不算什么。你要记住，一是不能露出我们搞摇头丸的事，二是得保住三狗的狗命，否则咱俩就一起玩完。” 给路思琼交代好如何善后，史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思琼不敢直接去见赵支流，提着装满现金的密码箱找到张小海，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他，求他从中周旋。 张小海气坏了，当场甩了路思琼一个大嘴巴，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死孩子，你太不争气啦！做出这种事，对得起你死去的老爸吗，对得起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老妈吗，对得起一直关心你的赵县长和高主任吗！” 路思琼扑通跪倒在地，抱着张小海的腿泣声道，“小海叔，我错了，这回我真知道错了。求你看到我死去的老爸份上，一定要救救我。” 张小海心里跟茅草搓的一样，乱得不成样子。 赵支流让他盯紧路思琼，结果他却放松了警惕，闹出人命，他如何有脸去见赵支流。 退一步讲，即使厚着脸皮和赵支流讲了这件事，以赵支流的为人，他岂能违反原则，不顾个人前程，冒险去管这种烂事。 见张小海沉默不语，路思琼磕头如捣蒜，哀求不止。 “小海叔，我求求你啦。如果你救了我，以后你就是我亲爸，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 张小海被闹得心烦意乱，硬起头皮拨打赵支流的手机，想约个时间见面，让路思琼亲自求他帮忙。 恰好赵支流的手机关机，张小海想了半天，想到田啸以是赵支流的心腹，他的点子也多，便征求他的意见。 田啸以了解情况后，吃了一惊。 路思琼进交警队工作，是赵支流一手安排的，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瞒着赵支流，万一调查到他头上，就被动了。 田啸以经过认真考虑后，让张小海先稳住路思琼，跑到政府大楼来见赵支流。 赵支流气得七窍生烟，“路照亮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儿子呢！”“ 田啸以道，“支流，依我之见，你不要再趟这个浑水了，赶紧劝小琼去自首吧。” 赵支流曾答应过路照亮，要照顾姜华母子的，如今路思琼出事，却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良心上怎么过得去。 不这样办的话，路思琼犯的事实在太大，贩毒不说，还闹出人命，如果帮他躲过这一劫，肯定会留下隐患。 见赵支流为难，田啸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支流，你有大好前途，犯不上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冒这么大的险。” 赵支流叹了口气，问道，“如果小琼是你的孩子，你说我该怎么做。” 田啸以不假思索道，“他是自作自受，我绝对不会怪你狠心。” 赵支流苦笑，“失信于死去的人，我无法心安啊。” “支流，你一直是杀伐果断的，没想到为了一个故人的孩子，你会这样优柔寡断。” “小琼是我给安排的工作，没有这份工作，他未必能堕落。说到底，我是有责任的，你说我的心肠如何能硬得起来。” “这样吧，我们咨询一下杜研珺，听听小琼这种情况，如果自首的话，能判多少年，然后再作决定。” 赵支流点点头，让田啸以回去上班，随后给杜研珺打去电话，约她见面。 见赵支流主动约自己，杜研珺喜出望外，柔声道，“我在家里等你。” 赵支流一怔，明白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正准备解释时，杜研珺已经挂了电话。 杜研珺的工作室里人来人往，不方便谈路思琼的事，去她家里谈也好。 赵支流嘱咐齐绍东几句，借了他的车，开出县政府大院，在城区绕了一圈，然后开进杜研珺租住的小区里。 听到门口脚步声一顿，杜研珺便拉开房门，长发如瀑，披散在洁白的胸前。 赵支流顿时心跳加速，两只脚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住，不知该向前迈步，还是转身离开。 杜研珺伸手一把将他拉进屋里，锁上房门，扑进他的怀抱里，蛇一般死死缠绕住他的身体。 赵支流挣脱不开，只得抱起她，轻轻放到沙发上，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道，“研珺，不好意思，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杜研珺喃喃低语，“我懂，我都懂……我等这一刻，等得好辛苦，什么都不要说，让我们尽情享受人生……” 久违的体香，湿润的唇吻，轻柔的呼吸，让赵支流心甘情愿的飞蛾投火。 杜研珺双臂圈住赵支流的脖子，浑身燃烧起熊熊大火，将赵支流烧死在她的激情里。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赵支流本已筑起的防线，在杜研珺面前一溃千里，忏悔是下一秒的事，这一秒他要成为十恶不赦的暴君。 花开花落，潮涨潮起，一场欢愉过后，世间无处不美好。 美好似乎总是暂时的，一梦醒来，烦恼事情还要面对。 赵支流去洗浴间冲完澡，穿好衣服，在等杜研珺梳洗妆扮的间隙里，努力不让宁晓菲的名字浮上心头。 可是，越是不愿去想，越是压抑不住。 宁晓菲已经深植在他的心头，是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块秘地。 捧起杜研珺，便负了宁晓菲，皈依了宁晓菲，便亏欠了杜研珺。 男人啊，该如何才能做到不亏不欠呢。 杜研珺换好一身长裙，坐到赵支流身边，攀着他的肩头道， “支流，谢谢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明白自己是一个女人。” 第282章 黑云压境 赵支流轻抚杜研珺的秀发， “我记得你一直留短发呀，从什么时候开始留的长发呢。” 杜研珺莞尔一笑，“从你把我变成真正的女人那天起……” 赵支流怅然道，“研珺，你是学法律的，理性应该大于感性，你明白的，对一个小官僚用情太深，并不明智。” “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和我在一起，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也不会强求你什么。如果哪天你讨厌我了，转身离去，我绝不纠缠。” 赵支流轻轻抱了一下她，“不说这些了，我有件事要咨询你。” “什么事？” “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和别人合伙开了一个夜店，有个女孩在夜店里玩时，因为服用摇头丸，诱发心脏病，没抢救过来……” 赵支流将路思琼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杜研珺认真听完，不假思索道，“支流，不用犹豫，这种牵涉到毒品的刑事案子，你绝对不能沾手。” “我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帮我分析一下，如果那孩子自首的话，最高会判几年。” 杜研珺摇头，“能等到判刑当然好啦。” 赵支流感到不解，“怎么说。” “毒品生意，通常都是团伙作案。贩毒团伙的毒老大，比黑老大更加心狠手辣，你说的那孩子，一旦自首，就等于背叛了他的团伙，毒老大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封口，那孩子自身的安全是个问题，他家人的人身安全也很难保证。” 赵支流倒吸一口凉气，“啊，我没想这么深。你的意思是，不能劝那孩子自首。” “你什么都不能做。” “你的意思是让他自生自灭。” “对。既不能帮他从中请托，也不能劝他去自首，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任由警方去处理是上上之策。” 赵支流搓着手，为难道，“那孩子的爸爸是因公遇害的，我曾经承诺过，要照顾他们母子。你让我撒手不管，我怎么忍心。” 杜研珺急道，“大哥，千万别犯糊涂，这可是贩毒加人命的大案子，你怎么管呀。” 赵支流仰天长叹，“唉，全是我害了他呀，当初不该把放到交警队的。” “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所谓师父请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没必要自责。” 赵支流点点头，掏出手机，给田啸以打过去，“啸以，你转告小海，小琼的事，到他那里为止。” 田啸以道，“我懂了，就是不管他，随他去吧。可是我有个担心，万一路思琼闯到你办公室，当面求你怎么办。” 赵支流咬咬牙道，“还能怎么办，我尽量避免和他直接接触吧。” 见他痛下决心不再管闲事，杜研珺重新恢复小女人的柔情切切，“你今晚住在这儿好吗，我亲自下厨，烧几道拿手的好菜……” 赵支流起身，歉意道，“抱歉了，我还要回去加个班。” 杜研珺神情一黯，无比失落，“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姓路的孩子，你是不会来见我的，对不对？” 赵支流尴尬道，“研珺，新区建设迫在眉睫，我手头上的事实在太多，请你理解。” 杜研珺抱住他，亲了一口，含笑道，“你这个工作狂！我不留你啦，快去吧。” 回到办公室，赵支流将齐绍东叫过来，再三叮嘱，以后凡是来访人员，务必问明身份，事先经过他的允许，方可带进他的办公室。 齐绍东郑重点头，“我记下了。对啦赵县，刚才教育局蒋局长来过，见你不在，没说什么就走了。” 蒋春涛没有打赵支流的手机，也没通过齐绍东预约，直接找到办公室，说明不是公事。 不用多想，肯定是听到风声，前来打探路思琼情况的。 赵支流沉着脸道，“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支流让齐绍东通知城建局长王加束，马上腾出一间办公室，供新区建设第一工作专班使用。 赵支流亲自负责的工作专班，怎么把办公室设到了城建局呢。 王加束在受宠若惊之余，不免困惑，问齐绍东，“齐主任呀，我没听错吧，赵县要来城建局办公吗？” “赵县去不去你那里办公，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下通知。听赵县的口气，要的特别急，请王局抓紧时间准备好。” “不用准备，我搬出去，让赵县用我的办公室就是啦。” “可以。对了，还要请王局和局机关的同志都打好招呼，赵县的工作专班，设在城建局这件事，不要对外宣扬。” 王加束愣住，有些搞不懂赵支流的用意，为新区建设成立的工作专班，怎么还要保密呢。 他当然不会明白，这是赵支流为躲开路思琼的骚扰，采取的无奈之举。 自此以后，齐绍东留守县政府，负责上传下达工作，赵支流则很少在县政府大楼公开露面，除了召开会议，一般都是躲到城建局里办公。 张小海在赵支流的暗示下，果断打发了路思琼。 路思琼走投无路，只得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母亲姜华。 姜华吓得一夜白头，为救儿子，找到高胜夕，请他出面做赵支流的工作。 高胜夕念在和路照亮的兄弟情分上，接连给赵支流打去几个电话，赵支流一个都没接。 他自然明白赵支流的想法，这种要命的事，如果赵支流沾上手，搞不好就会被拖下水。 于是，他也硬起心肠撒手不管了。 姜华求告无门，让路思琼藏起来，然后亲自跑到县政府大院，缠住齐绍东，要求见赵支流。 姜华这样一闹，虽然赵支流心里没鬼，可是总有一种黑云压境的不祥之感。 他考虑再三，终于还是过不了良心这一关，于是授意张小海，让他通过朱少唐，将市经侦支队队长马通约出来，和姜华见一面，至于马通肯不肯帮忙，那就是他的事啦。 尽管对张小海一百个放心，毕竟事关重大，赵支流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便在周日一大早，独自开车去了上林村一趟，找风水大师林之同问个吉凶。 第283章 女神和女鬼 在林之同的小院门口，停着一辆齐江牌照的奥迪轿车。 赵支流将座位放平，躺下去，准备补个觉，等奥迪车主离开后再进去。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赵支流被汽车发动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看出去，那辆奥迪正好在调头，驾驶舱的车窗半开着，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竟然是省委大秘杨书延。 赵支流推测，杨小懂曾经找林之同算过命，杨书延能够找到这里，应该是小懂指的道。 又停留了一会儿，赵支流才下车，轻轻叩响林之同的院门，“林大师在家吗？” “进来吧，我等你多时啦。” 赵支流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走进去后随手将房门拴上。 林之同站在房门口，笑吟吟地道，“赵先生好早啊。” “打扰林先生的清梦啦。” 两个人热情握手，挽着手进屋。 坐下来后，林之同静静看赵支流半天，缓声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感觉胸闷气短，好像有块石头压在身上？” “是啊，刚主持县政府工作嘛，千头万绪，乱七八糟的事务太多……” 林之同摇头，断然道，“我指的不是工作上的事。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赵支流惊道，“啊——” 林之同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起身，端过香案上的供盏，围着赵支流绕行一周，手指蘸着供盏里的净水，轻轻撩到他身上。 放回供盏，林之同道，“你这个月桃花旺盛，会为女人的事所困扰。” 真让他说准了，前不久才和杜研珺有过肌肤之亲。 一个宁晓菲，一个杜研珺，赵支流为情所困，左右为难，可不是身陷困扰之中么。 赵支流笑笑，“这不应该算不干净的东西吧。” 林之同神情严肃道，“有四个女人缠着你，二神二鬼。” 赵支流大感震惊，“四个女人？没有呀。” “有。二神是真心喜欢你，也是能够为你挺身而出的女人，二鬼是依附你的权势，想利用你的女人。你认真想一想有没有。” 赵支流低头思考，要说能为他挺身而出的女人，宁晓菲当仁不让，杜研珺应该也算一个。至于二鬼嘛，那会是谁呢。 最近对他纠缠不放的女人，只有姜华，她是让赵支流最为头疼的人。 还有一个呢。 赵支流想了半天，心里一动，不会是张晴吧。 依附他的权势，想要利用他的人太多了，只有张晴离他最近，而且几乎成为心头刺的存在。 赵支流点点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林之同道，“你的心绪每时每刻都在那四个女人身上，神经完全被她们牵扯着，已经影响到你的正常判断力，这是心魔，心魔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赵支流苦笑，“大师果然是火眼金睛。我这段时间，大半精力的确放在四个女人身上。” “是两个女神和两个女鬼吧。” “是。大师有没有破解之法。” “一个女神傍身，是你的福分。两个女神伴你左右，会相互拉扯，你夹在中间难以平衡，时间久了，你的灵气会被慢慢消耗殆尽，最终受伤的肯定是你。自古以来，凡是做大事的男人，一旦陷进儿女情长之中，没有不败的。 “是这个道理。” “那两个女鬼，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对你都是一场大考验，需要你用非凡的智慧去解决。宜快不宜拖，要速战速决。” 张晴是新任的县委常委，以赵支流的力量，短时间内无法调开她。 姜华的心结在路思琼身上，路思琼的事一天不解决，她便会缠着赵支流不放。 对这两个所谓的女鬼，无论如何，赵支流都难以做到速战速决。 赵支流感到身心俱疲，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遁世念头。 他努力清空大脑，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感受着林之同的强大气场。 林之同懂的他的心思，点燃起一支檀香，默默在一旁陪着他。 一支香燃尽，赵支流睁开眼，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 “大师，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 “我听着呢。” “如果有个人，犯了惊天大案，我该不该帮他呢。” 林之同掐着手指，盘算了一会儿，抬头道，“你已经在帮了。” 赵支流点头，“我做的是对是错？会产生什么后果？” “渡人渡己嘛。不过你要做到将他真正渡到彼岸，而不是解他一时之苦。他若到达不了彼岸，便会成为你永远的苦海。” “这个恐怕有些难。” “有难度，你若肯下点工夫，还是能够做到的。” “我该从何处下手呢？” “我好像讲过，人之初性本善，这世上没有好坏人之分，而是有的人被魔鬼掌控了，走上不合天道的邪路。你若无法清除掉他的心魔，何不顺势而为，用他的恶去反制别人的恶呢……” 赵支流“哦”了一声，顿时如醍醐灌顶。 “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感谢大师指点迷津。” 林之同露出笑容，语含深意道，“神也罢，鬼也罢，都敬正气凛然之人，修身自正，鬼神自然便退避三舍。” 赵支流会意，“明白。我告辞了。” 林之同起身送他出门，打开院门，高胜夕站在外面，正准备抬手敲门。 赵支流和高胜夕同时愣住。 “赵县长，这么巧啊。” 赵支流知道他是为路思琼的事而来，指了指停在杏树后面的汽车，“上车，我有话和你说。” 高胜夕冲林之同拱拱手，随赵支流上了车。 赵支流发动汽车，驶离上林村，翻过琼山，一直开到通往路照亮墓地的路口。 “我们去和照亮说说话吧。” “好。” 二人下车，来到路照亮的坟前，赵支流掏出纸巾，细细将墓碑擦拭一遍，坐下来道，“高大哥，有烟吗？” “有，有。”高胜夕忙不迭地摸出香烟，递了过去。 赵支流点上三支香烟，插到路照亮的坟头前，又点了两支，一支给高胜夕，一支留给自己。 赵支流深吸一口烟，轻声道，“照亮兄，我和高大哥来看你啦。” 高胜夕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哽咽着道，“照亮啊，我对不起你呀，没照顾好小琼。” 赵支流的眼圈也红了，“照亮兄，小琼闯的祸实在太大，我有心无力，恐怕帮不了他啦，请你不要怪罪我……” 第284章 兵行险招 赵支流已经有了主意，准备兵行险招，用非常规手段拯救路思琼。 为了安全起见，他要绝对保密，肯定不便向高胜夕透露真实想法。 高胜夕脸上愁云密布，“支流，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 赵支流的目光盯着墓碑，在路照亮三个字上长久停留， “高大哥，法不容情，别说我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县官，就是手上的权力再大，也不能与人民为敌，视法律为儿戏。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理解你。我特别希望你做一个清官……我想知道，小琼会不会被判死刑？”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在曾经生死与共的老伙计面前，在路照亮的墓前，赵支流仍然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连一句委婉的话都没有，这点让高胜夕有些难以接受。 他抓起一把土，洒到坟上，最后向赵支流提出请求， “支流，我知道你刚当上县长，不方便出面为小琼活动，你能否指条路，我去跑一跑关系。” “你忘了当年高卫东为害一方时，你，照亮兄和我是怎么做的吗？” “我没忘。可是照亮就小琼一个孩子，我……我不忍心他断了后啊！” “你以为我就忍心吗？” 赵支流站起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高胜夕没有跟过去，坐在路照亮的坟前动也不动，冲着赵支流的背影喊道， “支流，如果小琼真犯了死罪，那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他罪不至死，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帮一帮他，尽量让他少判几年吗。” 赵支流头也不回道，“我会帮他找个好律师。” 看着赵支流的汽车渐去渐远，高胜夕放声大哭， “照亮啊，你死得不值呀……” 离开琼山后，赵支流直接去了市里，将汽车停在市局门前，犹豫了好长时间，终于拨通市局副局长李非的手机，约在他的办公室里见一面。 夜店致死人命案，三狗作为法人代表，已经被拘捕。 那个死者经过尸检后，发现生前服用了大量的摇头丸，市局刑侦支队见案情重大，立刻向局领导作出汇报。 市局局长辛成杰刚到任格州不久，便出了这宗毒品致死人命案，自然十分重视，连夜开会下达指示，要求对毒品来源一查到底，对涉案人员除恶务尽。 会后，市局紧急抽调缉毒大队，和刑侦支队的骨干警力，成立专案组，由辛成杰亲自任组长，李非任副组长。 专案组一成立便开展行动，一边对三狗突击审讯，追查摇头丸的来源，一边调查夜店的所有股东。 三狗是个滚刀肉，一再声明自己是合法经营，对夜店里出现毒品一事，坚决表示毫不知情。 专案组通过一系列的调查，初步查实，这家夜店不仅暗中出售摇头丸和神仙水，而且量特别大，继续追查下去，史豪和路思琼便浮出水面。 由于路思琼是辅警身份，算是警务人员，这让辛成杰大为震惊。 辛成杰拍着桌子道，“给我马上查清楚，那个路思琼是怎么混进的警察队伍。” 恰在此时，路思琼偏偏失踪了。 就在专案组对路思琼和史豪秘密抓捕的同时，朱少唐将经侦支队长马通约到一个茶馆里。 姜华是病急乱投医，直接把二十万现金放到马通面前。 马通虽然和朱少唐打得火热，但是对收黑钱这种事，还是极为谨慎。 他不是专案组成员，无法直接接触专案组经办的案子，不了解案情，自然不敢盲目收钱。 马通让姜华收起现金，认真了解路思琼的涉案情况，姜华讲不太明白，又不肯让路思琼露面，马通很是生气，三言两语便打发了朱少唐和姜华。 等朱少唐走后，马通给朱少唐打去电话，表示可以从侧面打听一下案情，如果有运作空间，再商量下一步的营救计划。 毕竟是市局一把手亲自过问的重案，马通的胆子再大，也不敢造次，因此还没找合适的契机，向李非打探案情。 见到赵支流，李非道，“我的赵大县长，哪股风把你吹来啦。” 赵支流道，“李局，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和你沟通。” “是不是大青山别墅灭门案？没听高箭汇报过案情进展啊。” “不是那个案子。” “哦，难道青平又出案子啦？” “是乾城区夜店人命案的事。” 李非一怔，赶紧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怎么回事？你不会和那件案子扯上关系吧。” 赵支流摇摇头，“那案子你们办到什么程度了？” “支流，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应该明白，我们有严格的保密制度。” “明白，明白。”赵支流尴尬的笑笑，“我不瞎打听了，不过有个人，很可能涉案了，我或许能够给你提供点线索。” “谁？” “亁城区交警大队的辅警路思琼。” 李非不动声色，紧盯着赵支流，“你认识他？” “你就说他涉没涉案吧，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 李非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支流，不会是你把他安排进的警队吧。” 赵支流不置可否的苦笑了笑，“李局，我和你讲一讲路思琼这个孩子的身世吧——” 听赵支流讲完的故事，李非道，“支流啊，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可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而且是辛局亲自抓的，我绝对不能够徇私枉法，你最好劝说路思琼尽快自首，只有这样，将来量刑的话才会对他有利。” 听李非的话意，赵支流立刻猜出，专案组肯定已经盯上了路思琼，只是还没有抓捕归案。 赵支流道，“李局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至于路思琼躲在哪里，我并不知情，所以无法劝他自首。” “那你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想法——” “快讲，不要吞吞吐吐的。” “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我想可否让路思琼戴罪立功，说服他做你们警方的卧底，把贩毒团伙一网打尽……” 李非沉思了一会儿，笑道，“支流，真难为你啦，为救你故友的这个孩子，你算是费尽心机了。”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毁掉，我这个建议，李局认为有没有可操作性？” 李非轻轻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四下看了看，重新关好门，回头低声道，“支流，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贩毒团伙里的人，个个都是亡命徒，如果让那孩子做卧底，你就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他已经犯了重罪，这是他唯一可以自我救赎的机会了。” 李非点点头，“你能提供路思琼的藏身之处吗？得先让他到案，专案组才好制定相应的计划。” 赵支流犹豫半天，最终选择了相信李非，“我可以试一试，如果查到他在哪里，第一时间报告给李局。” 李非拍拍赵支流的肩膀，“好。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我就当没见过你，你刚才讲的话，我全当没听过。” 第285章 戴罪立功 警方派出卧底人员，自有一套复杂严格的程序，这一点赵支流并不了解。 但是他的建议，对李非的触动很大。 格州地区近些年来，毒品交易有日趋活跃的迹象，尤其是摇头丸，神仙水和开心水等毒品，经常在一些娱乐场所出现。 缉毒大队集中整治几次，效果都不是太明显，吸毒人员抓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无法找到源头。 市局前任局长曾怀疑过，警方内部有人与毒贩暗中勾结，甚至对缉毒大队来了一次大换血，希望能破获一起贩毒大案，结果事与愿违，直到前任局长调离格州，都没摸清格州的毒品来源。 辛成杰是刑警出身，一来到格州，将主要精力放在破获刑事积案上，还没来得及在缉毒工作上施展拳脚。 三狗的夜店出了毒品致死人命案后，通过短短几天的调查，不仅查实的毒品数量惊人，还查出一个涉案警务人员。 李非作为常务副局长，格州市局的老人，处境就十分尴尬了。 在案情分析会上，辛成杰已经流露出对李非的不信任，如果不尽快侦破夜店毒品案，将贩毒团伙一网打尽，李非的位置很难保住。 调离格州是李非最好的结局，以辛成杰的行事作风，搞不好还要拿他开刀，扣一个渎职的帽子。 李非正憋着一口气，准备大干一场，将格州翻个底朝天，誓把潜逃的路思琼和史豪抓捕归案呢，赵支流送来了及时雨。 赵支流一爆出和路思琼的关系，李非便猜出，路思琼肯定是他托关系塞进警队的。 赵支流这家伙，干正事的确有一套，管起闲事来也着实令人头疼。 牵涉到这么大的案子，赵支流不会求他放过路思琼吧。 李非正琢磨着如何劝退赵支流呢，没想到，赵支流却出了一个戴罪立功的主意。 赵支流的出发点，虽然是为拯救路思琼，但是对李非来讲，也称得上峰回路转的一个妙计。 路思琼是贩毒团伙成员，有他的配合，抓捕贩毒团伙就轻松多了，说不定可以破获一起贩毒大案，让李非扬眉吐气一回。 反正主意是赵支流出的，要是路思琼在卧底期间出了事，赵支流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谁也赖不上。 李非越想心里越美。 就这么办，让赵支流交出路思琼，由他亲自和路思琼进行秘密谈话，说服路思琼做卧底，将贩毒团伙来个一锅端。 路思琼本就是贩毒分子，为了破案，哪怕牺牲掉他也没什么可惜的。 李非很能沉得住气，在路思琼没到案之前，一个字都没向辛成杰透露。 到了夜里，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李非发来信息，提供了路思琼的藏身之处。 李非亲自率队，不费吹灰之力便成功抓捕到路思琼。 将路思琼带回局里后，李非叫上缉毒大队长任立发，连夜突击审讯。 路思琼毕竟年轻，面对经验丰富的李非，没过几招便败下阵来，将自己所犯的罪行交待个清清楚楚。 根据路思琼的供述，他只是贩毒团伙的外围人员，史豪才是主犯。 每次史豪搞到毒品，路思琼便复制一套警车警员手续，交给史豪使用。 至于毒品从哪里来，每次运到格州多少数量，路思琼从不过问，他只管分钱，复制一套手续，他能得到两万块钱。 史豪通过他，总共带了二十多次货，最后一次，史豪大概认为他值得信任了，便带他一起，开着套牌警车，到齐江省界处的一个路口接头，运回两个矿泉水箱的摇头丸。 李非听得心惊肉跳，心里在替赵支流不值。 赵支流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好心帮助路思琼，没想到成就了一个毒贩子。 幸亏这次出了人命案，将路思琼暴露出来，如果他继续干下去，肯定会越陷越深，不出两年，便成了一个大毒枭。 李非见路思琼没什么定力，对于让他做卧底一事有些吃不准。 万一他在贩毒团伙里露出马脚，只有死路一条。 路思琼死不足惜，只是这样一来，格州警方想要顺藤摸瓜，抓到史豪的上线，破获一起重大贩毒案，就没有可能了。 这个责任李非承担不了，他斟酌良久，始终拿不定主意，便把让路思琼做卧底的想法，巧妙地暗示给了任立发，由他主动提出来。 然后两个人便向辛成杰作了汇报。 听说抓到了路思琼，辛成杰特别兴奋，对李非的戒备也消除大半。 李非道，“史豪很狡猾，他自知犯的是死罪，如果路思琼落网的消息传出去，估计再想抓到他就难了。我的建议是，封锁路思琼落网的消息，来个外松内紧……” 任立发道，“我有个想法，做通路思琼的工作，把他放了，让他打入贩毒团伙内部，挖到毒品源头，帮我们搞一个大案。” 李非道，“任大队的想法不错，可是路思琼的心理素质极差，我担心他成不事。” 辛成杰当然希望侦破一起贩毒大案，想了想道， “立发的主意不错，我认为可行。路思琼的心理素质差，没关系嘛，局里不是有特训教官吗，可以对他紧急培训，三天之内，再看效果，如果训练不出来，我们再重新制定计划。” 辛成杰一言九鼎，李非便没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任立发接受任务后，立即去和路思琼谈话。 路思琼见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开始幻想着能重新回到警队，于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三天后，路思琼被悄悄放出来，一出来便大摇大摆跑到青平政府大院，闯到政府办，嚷着要见赵支流。 他并非真心要见到赵支流，而是做做样子，传一个假消息给史豪，让史豪以为，赵支流帮他摆平了案子。 得知路思琼在政府大院现身，赵支流一开始还暗自欣慰，认为李非采纳了他的建议，给了路思琼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可是，再仔细琢磨，赵支流很快回过味来。 路思琼并不知道他的计划，为什么会来见他呢。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安排路思琼进警队的事，市局领导已经掌握了，因此才会指示路思琼，借助他摆下迷魂阵。 赵支流越想越恐惧，不由得冷汗淋淋。 第286章 官场综合症 路思琼的自甘堕落，本就让赵支流对他失望至极，至于对面对市局专案组的审讯，他都交待了些什么，是否歪曲事实，是否会给赵支流带来更大的麻烦，并非赵支流能掌控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自己问心无愧，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雾霾再大，终究盖不住真相，赵支流没有精力再去管那些事。 他要启程前往燕城，为青平的新区建设，去拜会中字头的企业老总。 郁其翎联系了两家央企，一家是中燕建投集团，一家是中城开发集团。 中燕和中城的老总是副部长级，以郁其翎的能量，无法和他们直接对话。郁其翎只认识这两家企业子公司的老总。 赶到燕城的当晚，郁其翎安排了一个饭局，没有邀请中燕中城的人，而是请来了中组部干部局的局长杨尚新。 杨尚新是从齐江走出来的干部，与省委组织部长田孜萍有很深的交集。 郁其翎是通过田孜萍结识的他。 赵支流当然明白郁其翎的良苦用心。虽然他心里是排斥这种行为的，可多结识一位能够接近顶层的领导，并非坏事，于是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参加饭局。 杨尚新为人很是谦和，不笑不说话，每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杨尚新是正厅级干部，而且身处上层机关，他身上却丝毫不见官气。 他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赵支流自身的许多不足。 赵支流暗自唏嘘，明明上层的领导优势更明显，政治资源更丰富，可是为什么，他们私底下待人接物如此亲切，如此低调，而地方上的官员，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喜欢端架子，树官威，摆出一副唯我独尊，高人一等的姿态呢。 是上层机关太过单纯，地方官场生态太复杂的原因吗？ 好像不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官场无处不复杂。上层机关的干部也是从下面干上去的，人性是不会随着地位的转变而转变的。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一个人的修养程度，决定他的仕途上限。 杨尚新负责干部储备管理工作，赵支流对他的工作流程很感兴趣，试探着抛出这方面的问题，却被杨尚新巧妙的避开了。 他询问赵支流有没有业余爱好。 赵支流笑道，“杨局长肯定了解基层的情况，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每天忙得两头不见太阳，几乎没有业余时间，所以就不存在所谓的业余爱好啦。” 杨尚新道，“和朋友一起饮酒品茶也是业余爱好，你不会连这些活动都没有吧。” 赵支流想了想道，“以前嘛，偶尔会约上三五好朋友小聚一下，担任县长后，除了工作上的应酬，真没有精力应付朋友的饭局了。” “哈哈哈，你这是典型的官场综合症。” “怎么讲？” “你把自己固定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抬头看上级的脸色，低头看下级的脸色，每天的所思所想，离不开权力范围内那点事，以至于参与什么活动，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切都以你的身份作为考量，说好听点是事业心太重，说难听点就是对权力的执迷。这就是官场综合症。” 杨尚新的分析，可谓入木三分，赵支流不愿承认都不行。 自从当上县长以来，赵支流之前的洒脱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瞻前顾后，谨小慎微，向上极力维护姬中凯，向下不敢得罪下属。 就连一个小小的路思琼，都能让他患得患失，左右为难。 杨尚新说的好啊，我怎么活成了一只蚕蛹呢，将自己封闭在密不透风的蛹壳里，成天幻想着编织出华丽的丝绸。 憋憋屈屈吐出丝来，成就他人的美好愿景，却把自己闷死在蛹壳里，岂不成了天大的傻瓜。 赵支流冲杨尚新抱拳当胸道，“杨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承认，我现在的状态，和你分析的一字不差。我是真病了，多谢你的良药苦口。” 杨尚新道，“难得，难得。赵老弟能有这种检讨精神，属实难得。不过我所讲的官场综合症，并非仅针对你一个人，而是大多数干部都存在的情况。” “真的吗？” “当然了，我讲的话都是有数据支撑的。现在呢，高层的政策专家们，已经关注到了这种情况……党校系统正在研究这个课题，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对症下药的辅导课程拿出来。” 赵支流道，“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们是朋友间的交流，有什么不可以讲的。即使是直接上下级关系，也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理越辩越明嘛。” “我也是受到杨局的启发，忽然悟出来的。 “为什么上面挂职到基层的干部，比较开朗开放，少顾忌多务实呢，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他们近距离接触过高层的指示精神，知道真正的红线画到哪儿。 “而我们基层干部，接收到的全是层层传达，层层加码，还有一些模棱两可，甚至变形走样的指导意见，所以我们就患上了官场综合症。” 杨尚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错。你找到了症结所在，不过想改变这种局面，恐怕得几代人的努力才行。” 赵支流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官场综合症就像是瘟疫，是一种目前无药可治的重症，受害的仅仅是执迷于权力的人吗？并不是，还有一些怀着忧国忧民之心，有着远大理想抱负的有志之士呀。 一想到需要几代人才能改变现状，赵支流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杨尚新看出他的焦虑，微笑道，“赵老弟，病人不等药，久病自成医，你呢，不要被一时的困扰束缚住，风物长宜放眼量，把心态放平和点，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再去影响身边的人，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两个人聊得投机，郁其翎不甘寂寞，插话道，“杨局有所不知，赵县长有个外号，叫赵大胆，他是一个敢想敢干，敢做敢当的干部，任何困难都难不倒他。” “是吗？” 杨尚新道，“明年开春，我们部准备挑选一百个县，进行组工工作调研，由副部长带队。赵老弟治下的青平县，欢不欢迎我们啊。” 杨尚新讲得够直白了，他要把青平县列入中组部的调研名单。 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赵支流喜出望外，激动地道， “欢迎，欢迎。我一定不会让杨局失望的。” 第287章 看人下菜碟 第二天上午，在郁其翎的陪同下，赵支流来到中燕集团旗下的第一建筑公司。 原本定好的，中燕一建的老总亲自接待赵支流，结果那位老总要去总部开会，放了赵支流的鸽子，派了一位副总出面。 姓陈的副总与郁其翎不熟，对他的态度很是冷淡，对赵支流自然也不热情。 赵支流介绍完项目情况，陈副总道，“投资一百亿的新区建设项目，只由你们县里主导吗？” 这句话一出，赵支流便明白了他不热情的原因。 他要么是在嫌弃赵支流的级别低，要么就是对县里搞这么大的投资不放心。 什么叫财大气粗，这就叫财大气粗。 一百亿的ppp项目，不是随便哪个公司敢碰的，中燕集团有实力有经验，是国内承接大型ppp项目的首选。陈副总自恃赵支流有求于他们，因此才敢大摆其谱。 赵支流暗道，老子是上门送项目，并非求你施舍，你爱干不干，想让我低声下气，门都没有。 赵支流不卑不亢道，“我来打个前站，与贵公司接洽一下，如果贵公司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愿意继续商谈的话，我们的市委副书记会亲自出面。” 陈副总表示难以置信，“市委副书记分管城建工作吗？” 赵支流含笑道，“我们县委书记是由格州市委副书记兼任的。” “那你们县的规格够高的。” “是市里重视青平县的发展。” 陈副总的态度，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浮出笑容，“赵县长先把相关资料留下来，一旦有消息，我司会有专人和你对接。” 赵支流专程来燕城一趟，连中燕一建老总的面都见不到，自然不甘心，便道，“我暂时不会返回青平，请陈副总多费心，安排我和贵公司老总见个面。” “好说，我们老总一回来，我马上向他汇报。” 下一站是中城集团建工公司，老总仲国涛亲自到门厅迎接赵支流。 赵支流大为感动，对仲国涛的好感油然而生。 仲国涛先带着赵支流参观公司的荣誉室，然后观看幻灯片，由他亲自介绍中城建工的发展历程。 这套接待流程赵支流再熟悉不过，和基层单位接待上级领导几乎一样。 赵支流感受到了仲国涛对他的尊重，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向中城建工倾斜。 最后回到接待室，沙发柔软舒适，茶点水果精致诱人。 在中城建工受到的礼遇，和在中燕一建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中字头的企业，并非全是中燕一建那样高高在上，看人下菜碟。 这才是现代企业该有的样子。 赵支流由衷赞扬道，“仲总，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太好了，作为我个人来讲，非常希望仲总能去青平投资。” 仲国涛笑笑，“赵县长过奖了，我也期待着合作成功。” 赵支流从齐绍东手中接过项目资料，亲手递给仲国涛，“仲总，资料你留下慢慢看，我先向你汇报一下青平县的概况……” 仲国涛摆摆手道，“赵县长太客气了，你是甲方，我们是乙方，汇报这个说法我可不敢当。” 郁其翎道，“为了青平的发展，赵县长的姿态一直放的这样低。” 仲国涛道，“青平县有赵县长这样的父母官，是百姓之福啊。” 赵支流笑笑，“我们小县城，经济落后，乏善可陈，必须拿出谦虚虔诚的态度，打造一流的营商环境，才能打动仲总这样的企业家嘛。” 宾主相谈甚欢，交流舒畅，听赵支流认真介绍完青平新区的建设构想，仲国涛的一席话，却浇了赵支流一个透心凉。 “赵县长，我和郁总有过几次合作，相信他已经把我司的情况和你讲过了。” 赵支流点点头，“是的，郁总对贵公司是赞不绝口，力荐我来拜访仲总……” 仲国涛看了郁其翎一眼，神情严肃起来。 “赵县长，请恕我直言。现在的政策，已经不允许地方上大拆大建，搞面子工程，政绩工程。尤其是另起灶炉，重建新城这种项目……” 赵支流忙道，“仲总误会了，我们是建设城市新区，和重建一座新城不是一回事。” “赵县长啊，当着明白人不讲糊涂话，在我面前，你就不用狡辩了。你们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嘛，现有城区规划内无地可卖了，就打着建设新区的旗号，卖地搞房地产开发……” 仲国涛的话很是刺耳，赵支流不由得心头火起，“仲总，我声明啊，我们绝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更不是为了卖地才搞新区建设。” “不是吗？” 仲国涛收起谦谦君子的姿态，冷笑道， “照你刚才介绍的新区规划，叫什么五区共建，要建设科技园区，文化园区，物流园区等等。请问你们县城驻地人口是多少？每年的外流人口是多少？大学生，科技人才回流又是多少？你们有什么产业，需要配套一个物流园区？” 赵支流被问的张口结舌，一时无言以对。 仲国涛毫不留情道，“请问赵县长，你们想过没有，耗资一百亿，建设一个新城，一没人才支撑，二没产业支撑，三没外来人口支撑，建起来的一座座高层住宅，难道全靠赶农民进城填进去吗？ “这样的新城会有活力吗？该怎样产生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呢！如果我司投进巨额资金，别说取得稳定的收益，只怕连裤衩都得赔进去吧。上百亿的资金，那可都是银行贷款，换句话讲，那都是全民的资产。这个损失和责任由谁来承担呢！” 赵支流是来寻求合作的，没想到却让仲国涛教训了一顿。 仲国涛先前做的那些表面文章，难道只是为了炫耀他的管理才能吗！ 赵支流铁色铁青，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若不是郁其翎拉住，差点就拂袖而去了。 郁其翎也恼了，怒冲冲地道，“仲总，我好意介绍项目给你，不愿意做就不做，买卖不成情意在，何苦讲这些伤人的话呢。你让我的脸往里放啊。” 仲国涛道，“赵县长，我有些交浅言深了，我是直脾气，有话喜欢讲在当面。但是忠言逆耳利于行，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赵支流强颜欢笑道，“受教了。仲总的话我记下，回去慢慢消化。但是，我认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诚心邀请仲总去青平实地考察，到时候我们再重新坐下来认真交流。” 此时，恰好有一个重要的电话需要仲国涛去接，赵支流便匆匆告辞，郁闷的朝楼梯走去。 仲国涛不失礼数，一面表示歉意，一面示意秘书代他送客。 下楼梯时，赵支流随口问了那位秘书一嘴，“你们仲总以前是搞政策研究的吗？” 秘书道，“仲总以前干过副市长……” 第288章 相见恨晚 得知仲国涛是从政界转到商界的，而且曾经做过副市长，赵支流内心顿时平和下来。 一分经历，多一分阅历，也多一分资历。 仲国涛先从政，后从商，无论社会阅历，还是人生经验，都远非赵支流所能比的，他有资格对赵支流提出批评意见。 仲国涛曾是厅级干部，被他教训，不算丢面子。 赵支流的阿q心理刚萌芽，便又想到了杨尚新的“官场综合症”理论，不由鄙视自己，我还是官本位思想太严重啊。 管人家是什么级别，只要掌握了真理，哪怕他是一个乞丐，也应该虚心接受他的批评。 燕城这个地方，是天子脚下，藏龙卧虎，就连出租车司机的境界，都比一些小地方的干部要高。 我是小县城的芝麻官，在央企老总面前，有什么值得傲娇的呢。 走出中城建工办公楼，齐绍东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赵支流准备上车，迟疑一下关上车门道，“你们先回宾馆。” 说完转身朝回走。郁其翎担心他去找仲国涛理论，劝道，“赵县长千万别冲动……” 齐绍东赶紧跟了过去。 赵支流道，“我单独找仲总聊几句，你不用去了。” 仲国涛刚挂断电话，见赵支流去而复返，笑问，“怎么，赵县长有东西落在我这里啦？” 赵支流恭恭敬敬向他深鞠一躬，“刚才我的态度有问题，我来向仲总道个歉意。” “我认为你的态度没问题。你们搞新区建设，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作为局外人，一见面就给你们大唱对台戏，你如果无动于衷，反而有问题了。” 赵支流道，“下楼梯时，我认真琢磨过仲总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我想再向仲总请教一个问题——” 仲国涛亲切地拉着赵支流的手，将他按到沙发里，“坐下来聊吧。” 赵支流道，“据我了解的情况，国内其他地区也在搞新区建设，有一些还是由省一级的政府在主导。仲总对此是怎么理解的呢？” 仲国涛道，“人口向城市聚集是大趋势，搞新区建设理论上是对的，当前的政策也没有明确反对。不过，作为一个地方的行政主官来讲，头脑要清醒，要有历史责任感。你们县的新区规划有些脱离实际，如果请专家论证过的话，我认为绝对不会是这样。” 仲国涛的话没错，青平新区规划的确没请专家论证，现在的建设规模，也和赵支流最初的设计不一样。多出的几个园区规划，是姬中凯后来添加的。 新区建设是赵支流提出来的，姬中凯要把内容往大了做，他当然无法反对。 见赵支流沉默不语，仲国涛道，“赵县长啊，我理解你的处境。在县一级，县委书记都比较强势，占有绝对的话语权，有些决定不是你能左右的。但是别忘了，你是政府一把手，是全县各项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在重大原则问题上，可不能只唯上不唯实。” 仲国涛叹了口气又道，“我在这方面是吃过亏的。我深知一县之长的难处，不忍心看着你将来栽跟头。算是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老弟提个醒吧。” 和一面之交的人，能讲出这番话，在官场上实属罕见。 仲国涛不是没有城府，而是没有被官场这个大染缸污染，强烈的正义感和使命感，让他心存幻想，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一些不正常的现象。 他是企业老总，不是政府官员，即便讲一些犯忌的话，也不用担心被人扣帽子。 赵支流内心大受震动，已经在心里将仲国涛引为知己了。 “古人说，难得是诤友，当面敢批评。我与仲总初次见面，你就对我如此推心置腹，我真的太感动了。当今社会，像仲总这样有远见卓识，又肯直言不讳的人太少了。” 仲国涛笑笑，“我是局外人嘛。你在县里的处境，按老话讲，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和你讲真话呢。” “的确如此。看来我要想听到批评的声音，还得经常出来走一走。不知仲总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希望多和你交流。” “好啊，你不嫌我话多，喜欢管闲事，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 “仲总讲的句句在理，对我有非常大的帮助，我岂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一直聊到天色将晚，仲国涛道， “在赵老弟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我特别高兴。你来到燕城，我当尽地主之谊。这样吧，我请你去尝尝燕城的特色小吃，我们边吃边聊。” 赵支流并不推辞，随仲国涛下楼，二人步行走进一条胡同，在一家小饭馆里坐下。 赵支流开玩笑道，“仲总身为掌管上千亿资产的央企老总，也会在这种地方吃饭吗？” “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在你面前装朴素吧？” “当然不会，我能看出来，你是这个饭馆的常客。” “人分阶层不假，但总归还是常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架在半空，把自己幻想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何况神仙也救不了人间疾苦，我们作为凡人，就更渺小的不值一提。手上有点权力，财富比别人多一点，就去肆无忌惮的享受社会顶端资源，那不好，折子孙的福。” 赵支流道，“看来仲总喜欢读王阳明的书。” “嗯，我也看曾国藩。” 二人相视大笑，都有了相见恨晚之意。 仲国涛要来一瓶二锅头，没用半个钟头，酒瓶便见了底。 仲国涛的酒兴被提起来，索性再开两瓶酒，一人守着一瓶，一直喝到午夜时分。 两个人的酒量不相上下，一斤半白酒喝下肚，都没有明显的醉意。 赵支流提出来，请仲国涛去青平考察，到了青平，二人再喝个痛快。 仲国涛满口答应，并且表示，他不仅要去，还要带一个城市规划专家过去，给青平的干部好好上一堂课，让他们不要任性胡来，瞎搞一气。 第289章 掩人耳目 结束在燕城的招商对接活动，赵支流乘坐高铁在格州站下车。 一出站，便看到几位县政府班子成员等在外面，张晴手捧鲜花第一个迎上来，热情洋溢道，“赵县长辛苦了。” 上面三令五申，干部出差，不允许下属迎来送往，张晴却搞这一套。 赵支流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硬挤出笑容，冲张晴等人点点头，齐绍东赶紧接过张晴手上的鲜花。 “张县，你这是让我带头违反禁令啊。”赵支流低声道。 张晴道，“今天是周末嘛。我们是以朋友身份来迎接赵县长的。” 赵支流不便发作，用轻松的口吻冲下属们道，“大家都工作一周了，难得休息一天，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啦。各回各家，各陪各妈。齐主任也回家吧，明天一早我们再开碰头会。” 张晴道，“我开车了，赵县去哪里，我送你。” “我和儿子约好了，就不麻烦张县啦，你快回去陪家人吧。”赵支流又冲众人摆手，“大家都散了吧。” 赵支流坚持看着众人上车离开后，才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坐到后座上道，“师傅，麻烦送我去实验中学。” 在学校门口接上赵严，赵支流问，“儿子，想吃点什么？” 赵严看着窗外，青涩的脸庞上凝结着少年的苦恼，“没胃口。” “怎么啦，这次测验成绩不理想？” “不是，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赵支流想了想冲出租车司机道，“师傅，我们去大青山。” 司机道，“走南线行吗？” 格州去往青平，有两条路，南线通青平城南，北线通青平城北，青平的干部去市里开会，一般都走城南。 大青山在青平城北，走南线要绕远五公里。 赵支流感到奇怪，“我去大青山，走南线不是绕了吗？” “北路不好走。走南线多出几块钱车费，可是能节省不少时间。” 赵支流道，“我们不赶时间，走北路吧，看看沿途风景。” 司机皱了皱眉头，将车开上了格青路。 刚出城不久，前面的车流便缓慢下来，一些工人在路上正修补损坏的路面。 司机嘟囔着，“妈的，几个县区里，最不缺钱的就是坤城区，路况最差的也是坤城区。什么事让福启集团一插手，就没个好。” 听司机提到福启集团，赵支流便想到了史豪，问道，“福启集团不是搞机械制造的吗？也承接修路工程？” “谁会嫌钱多哪，福启集团自从沈赢五那小子接手后，坤城的大项目就没有不沾手的。” “哦，沈赢五，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好像听说过？你不是格州人吗？沈家在格州号称沈半城，谁会不知道沈赢五的大名。” “沈半城？沈家的财力这么雄厚呀！” “可不止财力哟，沈赢五黑白两道通吃，也就是这两年打黑除恶风头紧了，搁在以前，整个格州地面，白道上的事大盖帽管，黑道上的事由他沈赢五管，就连一些官员也承认，沈老五是地下警察。” 赵支流道，“太夸张了吧。” 赵严道，“司机师傅讲的一点都不夸张，沈老五的侄子就在我们学校上学，外号实中小霸王，那小子欺负男同学，调戏女同学，无恶不作，校长看到他都赔着笑脸呢。” 赵支流心里一沉，关切地问赵严，“沈赢五的侄子没欺负过你吧？” “思琼哥去过我们学校，专门给他打过招呼，他不敢惹我。” 赵支流吃惊地看着赵严，“什么，你认识路思琼？” “是他主动找的我，他说你和他爸是生死之交，父一辈子一辈，他要罩着我嘛。” 赵严说着将手腕上的表亮出来，“这块手表是思琼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赵支流听得心头火起，正欲发怒，看到司机在通过后视盯着自己，便暂时忍了下来，打断儿子的话道，“儿子呀，你读高二了，还有一年就要高考，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知道啦，一见面就是这点事，烦不烦。” 赵支流被儿子的话噎住，心里一酸，眼睛不由潮湿了。 他成天忙于工作，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对儿子在学校里的情况知之甚少，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儿子呢。 路思琼在赵严身上下功夫，是赵支流万万没想到的。 赵严亮出手表时，赵支流瞥了一眼，知道那块表价值不菲。手表之外，路思琼肯定还送过其他贵重礼物，赵严竟然从来没提起过。 这才是最让赵支流担心的。 半小时后进入青平地界，司机自言自语道，“瞧瞧青平修的这段路，多实在，再过几年也坏不了。再看坤城区的路，偷工减料瞎糊弄，年年修，月月修，天天修，一条路不知肥了多少贪官。” 青平段的公路是赵支流亲自盯着修的，看到公路质量经受得住考验，心里甚是欣慰。 司机又道，“要想富，先修路，压路机一响，黄金万两，当官的要搞钱，修路是最好的抓手……” 赵支流笑道，“师傅，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呀。” 司机道，“怎么是歪理邪说呢，这条路修好后，青平县交通局长不是被逮了吗？这是事实嘛。听人家说—— “那个局长就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大贪是主抓修这条路的赵支流。只不过姓赵的上面有人罩着，纪委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赵支流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感到好笑，正准备反驳，赵严抢先替他出头， “无凭无据的话不要乱讲。你当纪委都是吃素的，赵支流要真搞腐败，谁也保不了他，更别说还提拔他当县长了。” 司机道，“小朋友，你太年轻了。自古以来都是官官相护，何况赵支流不仅上面有人，他的智商还特别高，听说他为了掩人耳目，不光名下没房没车，连婚都离了，贪的钱放在前妻那里…… 赵严气坏了，握起拳头，冲司机后脑勺击打过去。 赵支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瞪了他一眼道，“听司机师傅继续讲下去……” 司机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信口开河，没留意到后座上，赵支流父子俩的小动作，接着说道， “……贪污的钱都安全转移了，姓赵的上层有过硬的关系，下面有人甘心替他顶罪，纪委收钱办事，当然要见好就收啦。 “其实吧，不怕当官的贪污腐败，当官的哪有不贪的。只要那帮孙子能干点正事，让老百姓得到实惠，贪就贪吧，他们不贪也到不了老百姓手里。 “再说那个姓赵的，的确是个能干事的官，就凭他修的这条路，凭他把平北镇经济搞的红红火火，当县长还是够格的，总比让那些只搞钱不干事的孙子当县长强。” 第290章 靶子 出租车司机的话，让赵支流感到既可气又好笑。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传播小道消息，议论官场的是是非非，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摩官员，是普通人的生活常态。 人们都活在各种压力之下，需要释放和宣泄，作为基层官员，是各种弊政的执行者，离群众最近，被老百姓当成靶子，咒骂几句，一泄心头之恨，又有什么不可呢。 出租车一直开到大青山景区门口，赵支流下车后，对司机说道， “师傅，你骂了一路的赵支流，是我的朋友，据我对他的了解，那孙子也许不是一个能力超强的干部，但我敢保证，他绝对不贪也不坏。” 赵严在出租车轮胎上狠狠踹了一脚，诅咒道，“造谣生事中伤别人，是要口舌生疮的。” 赵支流一把推开赵严，向司机道歉后，拉着赵严快步离开。 父子俩进了景区，走出去很远，那辆出租车还停在原地不动。 “儿子，你刚才那样诅咒司机，让我很失望。” “老爸，他在污蔑你，我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 “不算污蔑。看事物要通过现象看本质，你以为那个司机是在骂我吗？不是的，其实他骂的是我背后的整个公务员群体。老百姓对公职人员不满意，就好比学生对老师不满意一样，不敢面对面的指出质疑和批评，背后议论几句，再正常不过了。” 赵严不服气道，“他在侮辱你的人格呀，难道当官就该任人侮辱吗？” “当官的做不到让老百姓满意，不该被骂吗？挨了骂就骂回去，这样的干部合格吗？我应该知耻而后勇，努力把工作干好，用事实去为自己挽回形象才对嘛。” “你这个官当的，抛家舍业，委曲求全，何必呢。我发誓，以后我绝对不从政。” “以后选择怎样的人生道路，是你的自由，老爸已经走上了从政这条路，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父子俩一路交谈着，不知不觉来到别墅区。 在别墅区灭门案发生后，大青山内，所有非法占地建起来的别墅，都被拆除掉了，原址上新植的树木长势良好，自然生态正在慢慢恢复。 赵支流站在山溪边上对赵严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老爸当这个县长的意义所在。” 为拆掉这些别墅，赵支流顶着巨大压力，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委屈。好在前任教育局长一家惨死在这里，别墅区成了凶地，拆违工作虽艰难但总算完成了。 赵支流只有一个遗憾，那就是灭门案至今没破。 时间会淡忘一切，已经没人记得朱莲开了，也没人再提发生在大青山的灭门惨案。 溪水淙淙，鸟鸣啾啾，一切都如此和谐美好。 赵支流拉着儿子的手，顺着山路走上山顶，在草地上坐下来，看着山下大片的土地，那块地方是规划的城市新区。 从高处看下去，一座座村庄星罗棋布，掩映在绿树丛中，也是一样的和谐美好。 在不远的将来，那里将变成高楼大厦，北靠大青山风景区，南接老城区，山下所有的农民，将换一个身份，成为新城市居民。 赵支流心里装着新区规划图，按图索骥，在山下对应出各个园区的位置，文化园区，科技园区，物流园区……，城市功能健全，园区围绕着居民区，外环路变成城中大道，可以直达高速路入口和格州市区。 这样的规划，难道还不够科学吗！ 杨尚新担忧的事情会发生吗？ 赵严站在山崖上，张开双臂，拥抱着山风，深吸一口气，放声喊了一嗓子，“噢——吼吼……” 山风将他的声音送出去，回声荡荡，整个大青山仿佛都被唤醒了。 赵支流也站起来，学着儿子大喊，“噢——吼吼……” 父子俩像两个喊山人，呼喊声此起彼伏，尽情释放着各自的压力。 赵严喊累了，躺在草地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轻轻哼起一首歌，“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会有不安的情绪，每个莫名的日子里，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赵支流心里一动，问道，“儿子，你是不是恋爱了？” “老爸，暗恋算恋爱吗？” “当然算。告诉老爸，你喜欢的女孩是个什么样子？” “她很优秀，很优秀很优秀，是那种可望不可及的女孩。” 赵支流笑了，“你要把自己也变得更加优秀，成为一颗耀眼的星星，她自然就关注到你了。” “我已经够努力了，我在拼命追赶她，可是做不到……” “拼命追赶就是一种积极的态度，坚持不懈地做下去，命运的火车，终有一天会把你送到她的车站。” 赵严的眼里有了光，“真的吗？” 赵支流重重地点头，“真的。老爸当年追你妈……嗯，我们那时也是上高中，你妈就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女孩。我告诉她，‘你报考哪所大学，我就报考哪所大学，这辈子我盯上你啦。我要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正式追求你。’儿子，老爸能成功，你也一样能成功。” 为了让赵严将精力放在学习上，赵支流强忍心头的痛，旧事重提。回忆起以前的美好时光，他心如刀割。 赵严道，“可是，爱情是有保鲜期的对吗？你和我妈那么相爱，为什么要离婚呢？” “是老爸不够优秀啊，我没能守护住爱情。” “不对，你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要么是你在感情上背叛了我妈，要么是我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赵严已经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赵支流不愿触及伤心往事，苦笑道，“过去的事不提了。儿子，你能把心事讲给老爸听，老爸很高兴……可是，有一件事，你不应该瞒着老爸。” “哪件事？” “你和路思琼交往这件事。” “是思琼哥不让我告诉你。” “可是，你收了他的贵重礼物，这件事很严重，你应该征求老爸的意见。” “他是我哥，我是他弟，哥哥送给弟弟礼物，不很正常吗？老爸，我支持你做一个清官，但是也不能不近人情吧。” “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以前也不认识，难道你就没认真思考过，他为什么突然接近你，为什么送你贵重礼物吗？” “他说，你对他母子很照顾，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那样做合情合理呀。” “儿子啊，你不了解路思琼，他的事……老爸现在还不能对你讲的太清楚，总之你要相信老爸，把他的礼物全部退回去！” 第291章 没底线的混蛋 在赵支流的逼问下，赵严承认，路思琼给他送过三次礼物，其中有一次是将他接到夜店里，当着史豪的面，送给他一张价值一万元的购物卡。 赵严是个正在读高中的学生，路思琼竟然无耻地带他去泡夜店。 赵支流听后，不由心惊肉跳，生气地责怪赵严， “儿子，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赵严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去是唱歌，有什么不可以的。” 赵支流又生气又担忧，史豪是个没底线的混蛋，不会引诱赵严尝试神仙水等毒品吧。 “你是学生，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不准进入娱乐场所，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老实告诉我，路思琼还有那个姓史的，在夜店里都对你做过什么……” “老爸，你想什么呢，思琼哥对我很好，不会害我的。” “他要真对你好，就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 赵支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住，没将史豪的涉嫌贩毒的事情讲出来， “路思琼接近你，冲的是老爸手中的权力，还有那个史豪，是个十足的社会渣滓。儿子啊，社会远比你相像的要复杂，你要答应老爸，今后不许和社会上的人接触。” 见赵支流脸色阴沉的可怕，赵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声道，“我就去过那一次，以后再不去了就是。” “把路思琼送给你的礼物都拿给我，我替你退还给他。” 赵严默默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有几分不舍。 “你很喜欢这款表是吗？” “嗯。” “好，老爸向你承诺，你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送你这款手表。” 赵严这才将手表摘下来，递给赵支流，接着从口袋里掏出购物卡， “这张卡我用过，花了差不多一千块钱，还有一双阿迪的运动鞋和两套衣服，都放在宿舍了，我回去拿给你。” “衣服鞋子你留着穿吧，我会折成现金还给路思琼。” 接下来，赵支流语重心长道，“儿子啊，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除了爸妈送给你东西，不求任何回报，如果你接受任何人的礼物，那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代价你能承受，有些代价你承受不起。” 赵严道，“老爸，我明白了。” 赵支流指着山下的大片土地，对赵严道， “在不久的将来，那片土地上会崛起一座新城区。这是一个投资过百亿的大项目，不知有多少人想从中谋取利益，不知有多少人想让我以权谋私。 “我作为青平县长，必须对党和人民负责，严防死守清廉底线。赵严，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千万记住，要时刻保持警惕，以防别有用心的人打你的主意，通过你拉我下水。 “这座城市新区，将承载我一生的荣光，我绝不允许自己犯丝毫错误。儿子，你会理解老爸，支持老爸的，对吗？” 赵严道，“老爸放心，我永远支持你的事业。” 父子俩在山顶聊人生聊理想，直到满天星辰灿烂。 赵支流打电话叫来张小海，开车将送赵严回市区，在校门口的小饭馆吃完饭，目送赵严向学校走去，赵支流刚坐进车里，张小海迟迟不发动汽车，一直盯着学校门口看。 “别看了，走吧。”赵支流道。 张小海忽然道，“赵县，有人把赵严拦住了，我看着像是路思琼。” 赵支流急忙看过去，借着路灯仔细分辨，果然是路思琼。 赵支流脸色一变，有些失态地命令张小海，“你去叫他过来！” 张小海下车，快步走到路思琼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小琼，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张小海示意赵严进校，然后揽住路思琼的肩头，“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随后不由分说，将路思琼硬拖到车前，拉开车门将他塞进车里。 赵支流吩咐张小海，“去姜华的菜店。” 路思琼一阵惊慌之后，赔着笑脸道，“赵叔叔，你终于肯见我了。嘻嘻，不用去找我妈，她的菜店转让了，你找不到她的。” 赵支流一听就明白了，路思琼肯定是接受了卧底任务，担心露出马脚，贩毒团伙会对他妈妈打击报复，所以才提前做好防备，关了菜店，让姜华躲了起来。 张小海将汽车开到中央公园附近，赵支流问他有没有现金。 张小海跟随赵支流多年，早已养成常备现金的习惯。 赵支流要了一万钱现金，连同手表和购物卡，塞到路思琼手上， “小琼，这是你送给赵严的，我代他还给你。” “赵叔叔，你这是干嘛，赵严是我弟弟，我送他礼物很正常呀……” 赵支流怒目而视，“路思琼，你给我记住，赵严还是个孩子，你不要打他的主意，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他。” “赵叔叔，我是误入歧途，做了错事不假，但我分得清谁好谁坏，我真心把赵严当亲弟弟的。” 你仅仅是犯了错吗？你那是犯罪！ 赵支流真想抽他一个嘴巴。 “如果你真把赵严当弟弟，就改过自新，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别让赵严对你失望。” “我会的，请赵叔叔放心，我一定戴罪立功，从新做人。” “你发誓再不去见赵严了。” “我……我，好吧，我发誓，今后再不和赵严联系了。” “下车吧。” 路思琼犹豫着，眼里忽然流下泪水，“赵叔叔，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请你看在我老爸的份上，继续照顾我妈。” “我答应你。” “谢谢赵叔叔，高胜夕大伯知道我妈在哪里。” 路思琼下车，朝赵支流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张小海歉疚地道，“赵县，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小琼和赵严有联系。” “不关你的事。” “请赵县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盯紧路思琼，不让他再和赵严有任何接触。” 路思琼在做卧底，如果张小海真盯着他，万一引起贩毒团伙的怀疑，将会酿成大错。 赵支流道，“你不用盯着路思琼，他的事也不要再管。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我多关心一下赵严。” 张小海将车开上主路，正要加速，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撞了过来…… 第292章 两个女醉鬼 黑色越野车从对向车道斜冲过来，速度极快，张小海躲闪不及，被迎头撞上。 赵支流心头一紧，以为带路思琼上车时，被贩毒团伙跟踪上了。 见张小海要开车门下车，赵支流急忙喊道，“不要下车，锁死车门，马上报警。” 张小海正愣怔之间，从黑色越野车里下来两个年轻的女子。 司机穿短裙，露着两条白的发光的大长腿，另一个身着长裙，身材玲珑有致，醉眼朦胧的十分迷 。 女司机用力拍打张小海汽车的引擎盖，口中不干不净嚷着，“你瞎吗，怎么开的车！” 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赵支流不由松了口气，对张小海道，“你下车看看，尽量和对方协商解决吧。” 两个女子像两只醉猫，已经站立不稳，等张小海一下车，不容他开口讲话，女司机气焰嚣张，挥手向他脸上打过去。 张小海侧身躲过去，对女司机怒目而视，“你疯了吧，醉酒开车，还敢动手……” 女司机道，“好狗不挡道，挡我们的道就打你。” 说着再次扑了过去，长裙女子看上去不怎么会打架，可是酒力作怪，胆子便壮了，装模作样地抬脚踢向张小海。 张小海被两个醉鬼围着打，顿时恼了，伸手捞起长裙女子的脚，用力一掀，摔了她一个狗啃屎，然后把女司机按在引擎盖上，腾出一只手开始打电话报警。 交警还没赶到，一辆宝马车疾驰过来，一个急刹停在车祸现场。 两个身强身壮的青年冲下车，二话不说对张小海开始拳打脚踢起来。 张小海是退伍军人，出手又快又狠，招招直击对手的要害，三拳两脚，就将那两个纹身青年打翻在地。 交警赶到后，女司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嚣张，张牙舞爪继续冲张小海发威。 长裙女子对交警发号施令道， “小张，这小子撞了我们的车，还打人，快把他拘起来。” 张小海很冷静，凑近那两个交警，看清他们的警号后，说道，“越野车司机醉驾逆行，你们看着办吧。” 姓张的交警一脸威严，开始盘问张小海，另一个交警和女司机讲了几句悄悄话，女司机上了宝马车，一溜烟跑了。 张小海明白他们的意图，冷笑道，“我警告你们，不要以权谋私，包庇违法人员，否则后果自负。” 张警官喝道，“出示你的驾照和行驶证，打开后备厢，接受检查。” 张小海怒道，“明明是越野车违法，你检查我的车干什么！坤城区的交警就是这样办案的吗？” “怎么，你敢不配合吗？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拘起来。” 说话间，另外一个交警一把拉开车门，在张小海的车里翻找起来。 晚饭时，赵支流喝了一瓶啤酒，车里有淡淡的酒味，交警接连嗅了几下，回身冲张警官道，“司机喝酒 了，涉嫌酒驾，带回队里处理吧。” 赵支流在车里被气笑了。 他本不愿多事，可这两个交警太无法无天，他倒要看看，那个女司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这两个交警明目张胆的袒护她。 赵支流在车里向张警官招手，“喂，你过来。” 张警官瞪大眼珠子吼道，“你叫谁呢，谁是‘喂’！我命令你立刻下车接受询问。” 赵支流道，“你们能穿上这身衣服不容易，我不想和你们计较，如果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赵支流气场强大，口气强硬，那两个交警都有些心虚，对视一眼后，张警官凑到车前， “我们在走正常的执法流程，请你配合。” 赵支流面带微笑问，“正常吗？越野车涉嫌醉酒驾驶，违章逆行造成事故，你不调查越野车司机，反而让她在你们眼皮底下逃逸，你说这是正常执法流程？” 张警官被激怒了，吼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 赵支流反问道，“你和那个女司机认识对不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的名字，工作单位。”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 赵支流在心里骂了一句，扬了扬手机道，“要不要我给关胜武打个电话？” 关胜武是坤城区公安局长，能直接给他打电话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张警官愣了一下，立马怂了，俯身道，“不用惊动关局吧，请问你是哪位？” “我姓赵，在青平县政府工作。” “青平县政府？你……你不会是赵支流赵县长吧。” 赵支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怒自威道，“那个女司机是什么来头？” 张警官四下看了看，低声道，“赵县长，穿长裙的女孩叫陈倩，是陈市长的千金，开车的那个叫常为为，是市住建局常局长的妹妹。” 赵支流感到难以置信，陈明确是常务副市长，他的女儿怎么会如此没有教养。 女司机竟然是常士平的妹妹，这可是冤家路窄了。 看在陈明确的面子上，赵支流可以放她女儿一马，可是对于常士平的妹妹，他却不想轻易放过。 赵支流看着张警官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可是危险驾驶，如果出了人命，你还能敷衍得过去吗？” 张警官讪笑道，“这不是没出人命嘛。要不赵县长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恐怕处理不了，还是把关局叫过来吧。” “这个，这个……赵县长，事情如果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 赵支流当然不会糊涂到去得罪陈明确，可送人情要送得有价值，不能白白便宜一个小小的交警。 “越野车司机肇事逃逸，这事还不算大吗？你想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敢徇私枉法，我不敢。” 赵支流说完下车，招呼张小海坐进了警车里。 张警官没办法，赶紧向大队长报告情况。大队长吓得不轻，一头牵涉到常务副市长，一头是青平的县长，惹恼了哪一位，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不敢怠慢，在请示过关胜武后，向现场交警发出指令。 十来分钟后，张警官留下同事叫拖车清理现场，由他亲自开车，将赵支流送到坤城区公安分局。 关胜武亲自出来迎接，一见面便道歉不止， “赵县长，下面那帮小子不会办事，让你受惊了，回头我一定严肃处理他们。” 在局长办公室坐下，关胜武关上门，赔着笑脸再次道歉，“赵县长，对不住了……” 赵支流摆摆手道，“那个司机将油门再踩深一点点，恐怕我就不能坐在这儿啦……关局先不用急着道歉，快帮我倒杯热水，让我缓一缓。” 第293章 硬茬子 关胜武是在酒桌上接到手下的电话，得知副市长女儿的车撞了县长，县长赖在警车里不肯罢休，当时还有些难以理解。 哪位县长这么不识相，别说没在事故中受伤，即使受了伤，也得忍着，除非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顶头上司过不去呢。 当听说那位县长不是别人，是青平县的赵大胆时，关胜武不由出了一头冷汗。 青平民间有个说法，叫作铁打的赵大胆，流水的青平官。 自从赵支流进入青平县级领导班子，已经熬倒了好几个县处级干部。 作为前任县委书记的心腹，陶云炎出事后，赵支流不仅安然无恙，市委竟然没将他调离青平，反而提拔重用，让他接任了县长职务。 这种深不可测的人，怎么敢招惹哟。 关胜武将交警大队长许谦大骂一通， “你是干啥吃的，我讲过没有，让你安排下去，所有上路执勤的交警，都要把各区县主要领导的照片放在手机里，印到脑子里，那个交警是怎么回事？不认识赵大胆吗！” 许谦不敢辩解，连连认错，“关局，是我的失误，我一定认真反省……” “出了事再反省还有个屁用。先把今天执勤那两小子的嘴给我封上。你马上到局里来，当面向赵大胆解释。” 听到顶头上司对赵支流如此看重，许谦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安排好工作，火速赶到分局。 赵支流浅饮慢酌品完一杯茶，许谦满头大汗来到局长办公室。 关胜武毫不客气，迎面痛斥，“许谦，你是怎么带队伍的，你的人都是什么素质。纪律严明，公正执法，这八个字让你当浆糊喝到肚子里去了吗？” 赵支流知道他在演戏，并不劝阻，只静静坐在沙发上看戏。 关胜武骂了足足有十来分钟，赵支流才慢条斯理道，“好啦好啦，关局不要发火了。万幸没酿成大祸，今天的事就当是一个教训吧。” 许谦道，“赵县长，十分对不住。请容我解释一下，今天的交通事故特别多，事故科忙不过来，接到报警电话后，是抽调的值班内勤人员临时出警，他对你不熟悉……” 赵支流揶揄道，“你们地处城区，记住每一个大领导的亲属就够辛苦了，不用熟悉我们这些乡下的芝麻官嘛。” 赵支流的话，字字刺耳，让关胜武无地自容。 他脸一红道，“赵县千万别误会，那两个家伙的所作所为，代表不了坤城分局，我们绝对不敢怠慢你。” 赵支流笑笑，“恕我直言，今天你那两个手的行为，十分危险，为了维护肇事者，竟然对法律毫无敬畏之心，当着受害者的面，放走肇事司机不说，还黑白颠倒，以权压人，如果事情闹大了，许大队头顶的帽子戴不住，关局肯定也难辞其咎。” 这番话讲得巧妙，严厉的批评中暗含了人情世故。 都是聪明人，赵支流话里的深意，关、许二人一听就懂。 赵支流要提条件了。 如果让他满意，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如果不能满足他的条件，他真敢使个手段，摘了许谦的官帽，至于关胜武嘛，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关胜武虽不信赵支流会不顾官场的潜规则，去得罪市级领导陈明确，可是把柄在他手上，以他的胆略和人脉资源，随便下个黑手，都够关胜武受的。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关胜武道，“赵县的批评我虚心接受。我向你保证，那两个警员立即停职检查，全局马上开展整肃警风警纪……” 赵支流道，“我是一个局外人，关局的工作安排不用向我汇报。我想知道坤城交警准备如何处理这次事故。” 许谦不识趣地反问道，“赵县的意见呢？” 赵支流当然不会主动提出处理意见，便没有理会许谦，将目光投向了关胜武。 关胜武想了想道，“醉驾肇事是严重违法行为，我的意见是按照交通法规，对肇事司机顶格处理……至于肇事车辆上的其他乘客……” 赵支流接话道，“怎么，肇事车辆里还有其他乘客吗？当时我坐在车里，倒没留意到。你们是执法者，依法办案就是了。” 这就是要将陈倩摘出来的意思了。 关胜武和许谦顿时长出一口气。 关胜武道，“明白，明白，请赵县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这个案子，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赵支流起身准备告辞，关胜武道， “我对赵县的人格魅力，景仰已久，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接近你。今天发生的事虽然不愉快，但也算是天赐良机，我一定要请赵县喝杯水酒，一来为赵县压惊，二来更加深入地聆听赵县的教诲，请赵县务必赏脸。” 没容赵支流推辞，许谦道，“去尚景台小院行吗？那地方安静。” 关胜武点点头，“你先过去准备，我和赵县随后就到。” 公是公，私是私，板着脸谈完正事，剩下的就是人情世故，面对关胜武的盛情邀请，赵支流自然不能甩袖而去。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让关局破费了。” 等许谦走后，关胜武试图帮常为为讲情。 “赵县，我听许谦讲，肇事女司机是常士平的妹妹，常士平在青平干过副书记，你们应该熟悉吧？” 赵支流面无表情道，“哦，这么巧，看来关局对常士平很了解嘛。” 关胜武察言观色，听赵支流对常士平直呼其名，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摇头道， “我和常士平没有任何交集。不过他妹妹和陈市长的女儿是闺蜜，我担心上面打招呼下来，案子办走形了，不好向赵县交代，所以才多问一嘴。” 赵支流道，“你就把我当成普通群众，案子该怎么办就怎办，不用有任何顾虑。” 关胜武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赵支流讲话却滴水不漏，既不表态放常为为一马，又不表态要对常为为严办重办。 关胜武把握不准尺度，心里为难起来。 到了尚景台小院，众人在包间就座后，张小海忽然向许谦发问， “许大队，肇事司机应该归案了吧？验过血没有？是否够得上刑事拘留的？” 第294章 尚能饭否 张小海是赵支流的人，他敢在酒桌上问出这种问题，肯定得到了赵支流的授意。 关胜武看向赵支流，赵支流的目光放在墙上的一幅书法上。 那是一幅既像字又像是画的书法作品，写得龙飞凤舞，无比花哨。 关胜武便明白赵支流已经铁了心，要将常为为送进看守所，便无奈地冲许谦点了点头。 许谦道，“我现在给队里打个电话了解一下。” 许谦拿着手机出了包间，赵支流仍然在端详墙上的书法。 看了半天，终于辨认出写的是什么字，赵支流被逗笑了， “在包间里挂‘尚能饭否’四个字，呵呵，这家会所的老板是混江湖的吧。” 关胜武吃了一惊问，“赵县也了解小尚的过去？” 赵支流是第一次来这家会所，并不知道老板是谁。他不过是信口那么一说，无意中歪打正着了。 “从房间的布置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这幅字满满的江湖气嘛。” 关胜武道，“我以为是一幅画呢，原来是画了四字在上头啊。请教一下赵县，这四个字怎么讲？” “‘尚能饭否’的意思是，你都老得不成样子了，还能吃得下去饭吗。” 赵支流解释完紧盯着关胜武，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关局，你请我在这个房间吃饭，不会是暗示我已经老迈了吧。” “啊——” 关胜武惊呼起来，“这四个字真是这样解释吗？他娘的，这可丢大人啦！”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应该不止一次在这个房间吃过饭，甚至还请过更重要的客人。 赵支流暗自叹息，像关胜武这种人，既没有政治觉悟，又没有文化修养，真难以理解，市局领导究竟是怎么用的人，竟将他放在坤城区这种重要的地方。 坤城区分局有关胜武当局长，也难怪沈赢五和史豪那样无恶不作，肆无忌惮了。 在坤城区夜店里发生的人命案，很可能是一个转折点。一旦史豪和贩毒团伙落网，福裟集团的沈赢五肯定要被挖出来，若沈赢五案发，他背后的保护伞也会被连根拔起。 这样一盘算，赵支流心里便有了数。 关胜武的好日子没多久了。 “尚能饭否”四个字，让关胜武大光其火，当即大呼小叫，将尚景台的老板喊了过来。 “小尚，你他娘的是文盲吗？” 尚老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问，“关局，怎么啦？” 关胜武指着墙上的书法道，“你在包间里挂这个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姓尚嘛，会所的名字叫尚景台，所以就请人写了这幅‘尚’字打头的书法。” 关胜武还要骂他，赵支流忙道，“不错，不错，这幅书法很好看，你出去吧。” 等尚老板出了包间，赵支流道，“关局，我刚才开玩笑呢—— “其实中国汉字博大精深，一字多解，一词多义很正常。我认为，写这四个字的书法家，可能想表达的是，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人嘛，就应该趁着能吃能喝，就多吃点，吃好点，别等到失去自由，或者老到牙掉光了，想吃也吃不下去了。” 关胜武对这个解释很满意，笑道，“就是嘛，小尚没文化，书法家不可能是文盲，怎么可能胡写乱写嘛。” 说话间许谦回到酒桌上，向赵支流报告，“找到那个肇事司机了，初步测试已经达到醉酒的标准，现在正去医院验血呢。” 赵支流将面前的酒杯移到一旁，示意张小海换上白开水， “关局啊，我要请个假，这段时间我的血压超标了，不能饮酒，在燕城招商时就没碰过酒杯。我以茶代酒，来吧，大家动起来。” 关胜武不说不相信，只管端起酒杯苦劝，“赵县比我年轻多了，血压再高能高过我吗，小酌怡情，少喝点没问题，我先干为敬。” 关胜武一口将杯中酒干掉，举着空杯满脸期待地看着赵支流。 赵支流不好驳他的面子，也不愿意和他推杯换盏，便端起酒杯用嘴唇沾了一下，然后递给张小海，“请关局放我一马，今天的酒让小海代我喝。过几天，等我身体指标恢复正常，邀你去青平做客，到时候我一定放开了喝。” 关胜武正准备继续劝酒，张小海已经接杯在手，冲他举杯示敬，把酒倒进了口中。 赵支流坚持不喝酒，关胜武不便再劝，便和许谦达成默契，将矛头对准张小海，左右开弓，一心要让张小海出丑，以解心头之恨。 张小海的酒量不在赵支流之下，半斤酒当漱口，一斤酒当开胃，二斤酒才刚刚进入状态。 张小海退役多年，仍不改军人作风，既然领导让他代酒，他便毫无顾忌，把酒桌当作战场，刺刀见红，杯杯到底，不打胜仗誓不收兵。 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除赵支流吃了几口，关胜武等三人几乎没动筷，一箱五粮液便全喝光了。 许谦直接栽到桌底下，醉的不省人事，关胜武跑到洗手间偷偷吐完酒，勉强回到酒桌上，却是两眼发直，舌头发硬，搂着赵支流的肩膀，只知道嘿嘿傻笑。 赵支流问张小海，“你还能撑得住吗？” 张小海没事人似的，起身立正，向赵支流敬了个礼，声音洪亮的答道，“报告首长，我还能继续战斗。” 赵支流笑了，“我第一次见你喝这么多酒，你小子的酒量够可以的。去把账结了，我们走。” 张小海结完账，交代姓尚的老板将关、许二人送回家，出了尚景台小院，朱少唐已经等在外面。 赵支流知道是张小海通知的他，便上了车道，“辛苦你了。” 朱少唐道，“这才几点，你们这顿饭吃得太快了吧。” 张小海得意的道，“敌军太弱，我们的主帅还没出手呢，他们就溃不成军了。” 赵支流心里道，不是敌军弱，而是你太强。以张小海的酒量，恐怕在整个格州市都找不到对手。 见赵支流没喝酒，朱少唐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再喝点？” 面包车后座上，立刻传来一个女子欢呼雀跃的声音，“好啊，好啊……” 第295章 空中楼阁 不用回头，赵支流也能听出是杨小懂坐在后面。 朱少唐解释道，“我和小杨在市区看房子，接到小海哥的电话，就一起赶过来了。” 杨小懂现在的变化很大，已没有当年那种胡搅蛮缠的疯劲，所以朱少唐带着她来接自己，赵支流并不反感。 倒是朱少唐的话，让赵支流吃惊不小。 “怎么，你们在一起了？准备买房结婚吗？” 杨小懂笑的花枝乱颤，从后面揽住赵支流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一口道，“赵赵，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让你瞧出我和恶霸朱是天生的一对啦！” 朱少唐道，“什么呀，赵哥误会了，我们是为公司的研发中心选址呢。” 赵支流尴尬的笑了。 杨小懂哼了一声，嚷道，“我要吃海鲜，我吃黑金鲍，大澳龙，法罗岛的三文鱼，吃垮土财主恶霸朱！” 赵支流道，“看看你吃的东西，也是妥妥的土财主嘛。” “啊，是嘛，我咋和恶霸朱一个德性了呢。你们青平有句土话，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么说我注定是要和恶霸朱成为一家人喽。” 朱少唐道，“别闹，让赵哥清静清静吧。” 赵支流道，“我挺怀念平北镇的滚蛋汤，和陶小月亲手酿制的五果一花酒，可惜天太晚了，不便去打扰小陶。” 张小海道，“这个点不算太晚，我给陶小月打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下。” 趁张小海打电话之机，赵支流问朱少唐，“你要把研发中心迁到市区吗？” “是啊，蚊坚强公司越做越大，需要的研发人才也越来越高端，青平县城的交通和生活多有不便，很难请来真正的人才。我决定在市区租一层楼……赵哥，你现在是青平县长，我不能拆你的台，如果哪天你高升了，我肯定把公司迁到格州高新区。” 杨小懂道，“恶霸朱，你这个忘本的家伙，燕城够大，你干脆把公司迁到那里算了！” 朱少唐道，“有什么不可以。赵哥说过，只有站得更高，选择的舞台更大，才能打开做人做事的格局嘛。” 赵支流道，“我讲过这种话吗？” 在朱少唐最困难时，赵支流和他讲过不少鼓励的话语，希望他做大做强，如今他真的做大了，心也野了，赵支流心里却不是滋味了。 连自己亲手扶植起来的人，都对青平的未来没有信心，都在寻找机会离开，青平新区的建设，希望在哪里呢。 按照姬中凯的规划，新区里要建设科技园区，筑巢容易，可是该怎样引凤，又该怎样留住凤凰呢。 赵支流忧心忡忡地问，“小朱，县里准备在城北建设城市新区，还要建科技园区，你对此怎么看？” “我知道这事，这段时间民间议论纷纷。赵哥，据我所了解的情况，老百姓对建设新区没有意见，不过搞科技园区，尤其在远离老城区的地方建文化园区，几乎没有人看好。” 杨小懂却大唱反调，“我认为好的很，青平县城几十年一成不变，是时候变一变了。” 朱少唐道，“开发区在城南，把物流园区规划到城北，这不合发展规律嘛。搞城市新区，不一定非要把什么东西都一股脑装进去。城市扩容不就是搞加法嘛，有需要就一点一点往里面填充，总比盲目上马，建好后空置起来，然后过几年再拆掉更科学吧。” 张小海坐在副驾座位上，悄悄白了朱少唐一眼，“朱总，你是搞企业的，不是搞城建的，隔行如隔山，不要乱发表意见。” 赵支流道，“小朱讲的很好，让他继续讲下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以前在赵支流面前，朱少唐就有嘴碎的毛病，但那时他会藏其锋芒，专拣好听的话讨好赵支流。 无论从事哪种职业，只有成功者才有发言权，才敢于发表自己的见解。 朱少唐的生意如今做得风生水起，俨然是一个成功人士，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开始平视赵支流了。 唯唯诺诺的人，永远成为不了优秀的人，一个人能够成功，必定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 不管朱少唐讲的有没有道理，赵支流都欣赏他敢于说话的勇气。 朱少唐又对新区规划提出了几点建议，有些和赵支流的观点一致，有些过于牵强，但一样引起了赵支流的重视。 赵支流没有继续和他讨论下去，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他需要搜集更多人的意见，为修改新区规划提供更多数据支撑。 在平北镇吃完饭，已是黎明，赵支流感到疲惫不堪，回到县城后，直接去了办公室，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在小会议室和班子成员碰过头，赵支流正准备去县委大楼，张晴敲门走进来。 “张县还有事？” “赵县的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吧？”张晴关心地问。 赵支流揉了揉面颊，打起精神道，“我没什么感觉呀，可能是屋里太暗的缘故吧。” 张晴快走一步，将日光灯开关按下，目光掠过赵支流的面庞，确认他是睡眠不足，暗道，不知昨晚谁给他接的风，肯定玩嗨了。 赵支流拿起桌上的文件，刚翻看了一页，张晴道， “城北动迁地块，涉及到的那两个镇街，都成立了摸底小组，他们的提出一个要求，希望了解新区的详细规划方案，以便向村民做好解释工作……” “刚才的碰头会上你怎么没讲呢。” 不等张晴回答，赵支流又道，“目前只是摸底阶段，还没有正式开展动迁工作，这么早公开规划方案，不太合适吧。” “我也是这样答复他们的。” “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一些老干部，对建设新区有不同意见。他们认为，新区不应该跨过外环路。有一些人的议论还挺过激，说什么县委县政府好大喜功，搞空中楼阁工程，我很担心他们会联合起来，搞小动作……” 赵支流道，“有这种事？我们和老干部搞过座谈啊，当时他们都表态支持县委县府的决定，怎么突然变卦了？” “那些老干部，倚老卖老，一贯的言不由衷嘛。” 张晴露出满脸的不屑，“我就看不惯他们的嘴脸，在位时推诿扯皮，碌碌无为，一退下来，就对县里的工作指手画脚，横挑鼻子竖挑眼……” 第296章 落荒而逃 张晴有几分姿色，特别像电影山楂树里的女主角。 她在城关街道当书记时，口碑挺不错的，担任副县长时，言行举止也很得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进入县委常委序列，成为常务副县长后，就露出了刻薄相。 张晴有一个不好的习惯，没事总爱往赵支流办公室里钻。 如果是正常汇报工作倒没什么，问题是她总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骚扰赵支流。 张晴每次和赵支流谈完工作，就扯一些有的没的，还喜欢会对各个部门的干部评头论足，甚至八卦一些下属的私事。 赵支流曾暗示过她，身为常务副县长，不必事事汇报，大事拿到政府常务会议上讲，小事自己拿主意就行。 张晴依然我行我素，每天不到赵支流办公室走几趟，好像少点什么似的。 后来，赵支流通过田啸以了解到，张晴不仅喜欢钻他的办公室，也喜欢钻姬中凯的办公室。 张晴经常找各种借口，跑到县委办溜达，只要姬中凯有空闲，便溜进去请示汇报，嘘寒问暖。 作为一个年轻的女干部，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成天打着和领导保持一致的旗号，上窜下跳，溜须钻营，这种人赵支流还是第一次遇见。 女人脸皮薄，说重了她会记恨在心，说轻了她当作耳旁风，赵支流便懒得再劝她。 随她去吧，等搞到姬中凯反感了，她就明白该如何做人做官了。 张晴很清楚，赵支流刚从燕城回来，肯定要去向姬中凯汇报招商情况，就耍了个小聪明，有意拿老干部说事。 老干部要闹事的具体情况只有她了解，她的目的是让赵支流带着她，一起去向姬中凯作汇报。 赵支流心里装着其他重要的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见张晴对老干部们言语不敬，皱了皱眉头道， “张县口下留情吧，不要忘了，我们都有从位置上退下来的那一天。” “我要退下来，绝对不会像他们这样不知趣。” 赵支流笑笑，“并非所有人都和张县一样嘛。好啦，你讲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张晴不甘心，不知趣地道，“你知道不行啊，得让姬书记有个思想准备。” 这个女人太讨厌了，讨厌到分不清大小王，讨厌到把自己当成了管家婆。 赵支流沉下脸道，“要不你亲自去向姬书记汇报？” “好啊，你现在去县委吗？我和你一起过去。” 赵支流气坏了，忍无可忍之下，将文件重重朝桌上一摔，“张晴，我很尊重你，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张晴吓了一跳，接着眼圈竟然红了，满含委屈道，“赵县，我说错话了吗？我这全是为了工作啊。” 女的眼泪是征服男人最有力的武器，她一掉泪，赵支流有些吃不住。 “好啦，好啦，冷静点，不要激动。你没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赵支流说着摸起桌上的纸巾，起身朝门口走去。 张晴以为他要关上办公室的门，拿纸巾为自己擦眼泪呢，脸上一红，小心脏通通地剧烈跳起来。 哪知赵支流站在门口，回身道，“张县，不好意思，我去个卫生间。” 张晴会错了意，脸更红了，心里暗骂，赵支流，赵邪子，真有你的！ 赵支流出了门，拐进政府办，对齐绍东道，“等张县离开后，你把我的工作笔记送到县委楼。” 齐绍东怔了一下，立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赵大胆，赵邪子，会让一个女下属搞得落荒而逃。 来到姬中凯的办公室，赵支流拿过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去。 姬中凯笑道，“你这叫饥渴难耐啊，怎么，你办公室里缺水啦？” “上火，灌点凉水浇浇。” “怎么啦？为什么事上火？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赵支流平静下来，神情忧郁道，“为新区的事上火。书记，我先汇报一下对接央企的情况吧。” “讲吧。” “这次去燕城，一共拜访了两家企业，对于我们的新区建设项目，他们都表示很感兴趣，也有合作的意向。” “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是投资过百亿的项目嘛。” “但是，他们都对新区规划提出了一些意见。” “哦，你征求他们的意见了？” “没有，我们出方案，他们搞建设，我没必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不过，我把规划方案拿出来后，他们都很吃惊，认为一个县城，投资百亿搞新区建设，风险很大。尤其是中城建工的老总，从相关政策，青平的人口结构，以及投资回报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赵支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实还原了和仲国涛的沟通情况。 姬中凯听完，摆摆手道，“不要被那些央企老总唬住，这是他们的一贯伎俩。他们自认为身处燕城，离中央决策层近，我们呢是偏远落后地区，信息闭塞，所以拿一些无法考证的东西唬我们，目的还不是为了压低报价嘛。” 赵支流完全没想到，姬中凯会把央企老总的话不当回事。 姬中凯这种态度，如果赵支流马上提出来，对新区规划推翻重来，肯定行不通，反而会招致他的反感。 赵支流沉默片刻道，“中城建工已经接受邀请，准备到青平实地考察，我会继续跟进。” “好，要加快拆迁进度，最好能在他们来考察之前，搞一大块净地出来，让他们看到我们实施新区建设的决心。” 赵支流点点头，“还有一件让人上火的事。” “说说看。” “我听到传闻，县里一些老干部，对新区规划不满意，很有可能搞联名上书之类的小动作。” 姬中凯的脸一沉，“消息可靠吗？” “无风不起浪，我感觉消息是真的。” “这帮老家伙，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赵支流换个话题道，“昨天，我在返程的高铁上，就中城建工仲总提出的问题，征求过县里几家企业的意见，他们都认为，以青平的地理位置，企业存量和经济现状，实施科技园区和物流园区项目，风险很大……” 五区共建是姬中凯提出来，赵支流没敢把五个园区全部否掉，即便是只对两个园区提出异议，姬中凯也被激怒了。 姬中凯拍案而起，“简直是鼠目寸光！” 第297章 骂人不吐脏字 姬中凯在齐西县时，曾亲手打造过一个城市新区。 他有足够的信心，在青平县复制以前的成功。 可是，赵支流去一趟燕城，带回来三个不好的消息，严重打击了姬中凯的自尊心。 他甚至怀疑，赵支流对建设新区的信念，已经产生了动摇。 姬中凯发完火，很快冷静下来。 飞书记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些许杂音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困扰。 他提出一个方案，马上组织考察团，分三批到齐西新区去考察。 老干部为第一批，由姬中凯亲自率队，县政府班子成员，加上各部门一把手为第二批，由赵支流率队，企业界和群众代表为第三批，由副书记向平率队。 赵支流道，“我也有这想法。我认为到齐西考察之后，下一步还可以组织相关人员，到省外的一些城市新区参观学习。” 赵支流能讲出这种话，说明他并没有妥协于压力。 姬中凯放下心来，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你亲自去抓落实。” 回到办公室，赵支流草拟出考察意见，交给齐绍东去准备实施方案。 忙了一上午，赵支流终于有时间查看手机上的未接电话。 其中有两个是关胜武打来的。 赵支流正犹豫着是否回电话，公安局长郑高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县有时间吗？” “是高箭局长啊，快请进。” 郑高箭身形高大魁梧，坐在沙发上像一座小山。 赵支流为他倒了一杯茶，含笑道，“高箭局长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和你提前打声招呼，最近燕城可能要来人，主要考察新区建设等方面的情况。你一定要抓好社会治安，道路安全等工作，尤其警风警纪，绝对不能出问题。” 郑高箭掷地有声道，“请赵县放心，我保证公安系统不会掉链子。” “我对你当然一百个放心，主要担心的是，基层民警和路查交警的素质问题。” 郑高箭道，“我明白……赵县在坤城区遇到的情况，在青平绝对不会发生。” 其实一看到郑高箭，赵支流便明白他的来意，故意抢在他前面，给他敲响警钟，让他知难而退，将关胜武托他带的话咽回去。 没想到郑高箭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根本不管赵支流的暗示，仍然故作聪明的触及了敏感话题。 赵支流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哦，什么情况？” 郑高箭道，“昨晚赵县的车在坤城区被撞了，老关说处理得让你不太满意，他委托我请你，找个地方坐一坐，当面向你说明情况。” 赵支流道，“车子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开的，我满不满意不重要。你转告关局长，请他专心办案吧。只要他能秉公执法，改天我请他吃饭。” 郑高箭道，“我对老关很了解，他是个性情中人，牵涉到领导的事，无不尽心尽力，赵县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高箭局长啊，你都看到了，我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是分身乏术嘛。” 赵支流岔开话题道，“对了，那个灭门案查的怎么样了？农机厂宿舍排查过没有？” “排查过了，也基本锁定了目标，不过嫌疑人早就逃出了格州，公安内部已经发了协查通报。” 赵支流摇了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这个案子，当时可是限期破案的，没想到还是拖了这么久。” 郑高箭面露愧色，“是，昨天的案情分析会上，市政法委肖书记和辛局也严厉批评我了……” 既是这样，你还有闲心替关胜武操持饭局！ 这帮老警油子，干正事总是差一把火，搞小山头倒是有一套。 看来辛成杰来到格州，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撼不动铁板一块的格州公安系统。 想到这里，赵支流不禁担心，只怕那个贩毒案，最后要弄个草草收兵，真是这样的话，路思琼的处境就难了。 郑高箭在赵支流这里碰了钉子，把情况反馈给关胜武，关胜武气的火冒三丈，在电话里便骂开了， “姓赵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撞个车嘛，非要把人家送进看守所，他哪里是和别人呕气，摆明了是让我难堪！他就装吧，等哪天他落到老子手上，看我怎么整他！” 郑高箭道，“老关，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赵支流办事向来有分寸，他这次态度如此坚决，恐怕不是针对你，我劝你还是按他的意思去办……” “高箭啊，我和你说实话吧，撞赵支流车的司机是常士平的妹妹，车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物，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 “陈明确的亲闺女。” 郑高箭一下子呆住了，半天没说话。 关胜武接连喂了几声，“高箭，你帮我分析分析，赵支流是冲谁使邪劲呢！” 郑高箭回过神来，开始装聋作哑，“老关，我昨天让辛局骂了个狗血淋头，正一脑门子官司呢，我先忙啦……” 第二天下午，坤城区的区长孙记林突然约赵支流吃饭。 同为区县的政府一把手，赵支流和孙记林经常在开会时碰面，私下里没什么深交，他请吃饭，让赵支流不禁警惕起来。 赵支流委婉地询问，参加饭局的都有哪些人，孙记林道， “赵县，我请你吃饭，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是刚从燕城回来嘛，我得向你取取经，沾沾你身上的福气。” “孙区长哪年不去燕城几趟，就别拿这种话嘲笑我啦。我在忙新区的事，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这顿饭我先欠着行不行。” 孙记林尖刻地说道，“吃顿饭能耽误你多长时间。怎么的，和姬书记搭上班子，就忘了我这个穷弟兄啦。” 他越是穷追不舍，赵支流越是疑心，可是他扯上了姬中凯，如果再推辞下去，便会留下话柄。 赵支流笑道，“瞧你这张嘴，骂人不吐脏字。果然是离市领导近，水平就比我这种乡下老土要高出一大截啊。说吧，安排在哪里，我准时到。” 孙记林乐了，“到你的根据地去，吃滚蛋面，喝果子酒。怎么样，这个安排你还满意吧。” 能把饭局安排在平北，说明孙记林用心了。或许他这次请客，并非因为车祸的事，而是为了交流工作。 赵支流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 到了晚上，赵支流赶到平北镇，一走进“镇子香”的小院，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第298章 权力的魔力 “镇子香”小饭馆已经旧貌换新颜，面积扩大了近一倍。 陶小月拆除老旧的瓦房，又买下后邻的宅基地，建起了带连廊的四合院，东西厢房的墙壁上，挂了一些字画，配上满院的奇石绿植，文化气息特别浓厚。 李非背着手站在连廊里，正在欣赏一幅书法。 孙记林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一左一右陪在李非身旁，一个年轻人站在后面，关胜武则在院里转着圈的打电话。 看到关胜武，赵支流便明白着了孙记林的道。 当那个女子和年轻人回头时，赵支流认出是常为为和福裟集团的沈赢五。 常为为是肇事逃逸者，不仅没有被拘留，还让关胜武带来参加饭局。 见此情景，赵支流的怒火直冲脑门，如果不是李非在场，他肯定会甩袖而去。 好个关胜武，这手棋下的高明，将黑白两道，人情世故，官场同僚全都请到了，困得赵支流死死的，只要入了局，上了酒桌，赵支流但凡敢讲一个不字，就得罪了一大圈人。 赵支流退无可退，灵机一动，决定走一步险棋，回头低声吩咐张小海，“你给杨小懂打个电话，让她立刻赶过来。” 张小海会意，转身出了“镇子香”。 看到赵支流，关胜武赶紧收起手机，抢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赵县，我刚知道，原来你和李非局长是几十年的交情……” 赵支流打断他的话道，“关局真有心。” 说完丢下他，来到李非跟前，握手致歉，“不好意思，让李局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孙区长说请你吃饭，今晚我恰好没什么事，过来凑个饭局。” 赵支流道，“也就是孙区长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李局。我动了几回心思，想请李局到青平指导工作，一直没敢向李局张这个口。” 孙记林道，“支流，你少给我戴高帽，如果不是你到场，我哪里请得动李局。” 三个人客套一番，孙记林将浓赢五拉到身旁，“赵县，这位是福裟集团的沈总……” 沈赢五道，“我们认识。” 赵支流“哦”了一声，故作思考状，“我们认识吗？抱歉啊，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非在一旁偷笑，沈赢五解释道，“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鲁菜馆，我那次冒犯过赵县长。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赔罪的……” 赵支流摇头道，“有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你是贵人多忘事，等会儿到酒桌上你们再好好叙旧。”孙记林看了一眼常为为，对赵支流道，“这位美女你应该认识吧？” 常为为热情地伸出手来，“赵县长，我叫常为为，我哥是常士平，以前和你是同事，经常听他提起你……” 赵支流面无表情，轻轻沾了一下她的手，“幸会”。 说完将目光移向李非，“李局，我正好有件事要请教你。” 两个人走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 “李局，史豪好像也是福裟集团的人……” 李非知道他要说什么，忙道，“你不要误会。你觉得我能瞧得上沈赢五吗？他是孙记林带来买单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赵支流松了口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史豪的案子，万一牵扯到沈赢五，有人会拿今天的聚会做文章。” 李非拍拍赵支流的肩膀，“老弟放心吧，你老哥虽然不是火眼金睛，可心里有谱呢。” 赵支流兜了个圈子道，“我和常士平共事多年，竟然不知道他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 李非道，“你就别装深沉了，小常和你撞车的事，关胜武都告诉我啦。我听说你不肯让步，坚决要把小常送进看守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陈明确的闺女在车上呢，你揪着那件事不放，就不怕得罪陈明确？” 赵支流反问，“陈明确的女儿，怎么会和常士平的妹妹搅合在一起？” 李非吃惊道，“支流，你对市领导的家事一点儿都不关心吗？” “我关心他们的家事干什么？” “赵大胆呀赵大胆，你好歹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如今当上县长啦，别的市领导不说，政府里那几位副市长，你私下里总该经常走动走动。不走动也行，他们的家庭情况，应该得掌握呀。” 赵支流道，“我刚干县长时间不长，一是腾不出时间和领导私下接触，二是打听领导的家事，或者往领导家里跑，别人会怎么看我……” “这是你的借口罢了。” 赵支流承认，他是打心眼里反感和上级领导拉拉扯扯。市一级领导有几十个，工作上的被动应付就够他忙活的了，若是再私下里和他们来往，容易顾此失彼不说，时刻将精力放在他们身上，还要不要干工作！ 赵支流道，“我是和市委副书记搭班子，如果经常去讨好其他市领导，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李非笑，“姬中凯知道又能怎样？他能到这个位置，会不懂官场的游戏是怎么玩的？” 话题扯到姬中凯身上，再讨论下去，就不合适了。 赵支流赶紧打住，问道，“李局快告诉我，陈明确的女儿是怎么个情况？” “他女儿陈倩在读博时，和导师产生了感情纠葛，后来得了抑郁症……陈明确没办法，便把她接到身边。你知道的，常士平是个无孔不入的人，他能东山再起，靠的就是陈明确，所以嘛，常为为和陈倩玩到一起，一点都不奇怪。”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常为为酒后驾驶，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乱窜，肯定是为讨陈倩开心了。 既然女儿生病了，那就好好治，放任她胡作非为，陈明确就不怕给自己带来严重的后果吗。 赵支流道，“那天晚上，幸亏常为为撞了我的车，如果继续逆行下去，万一造成重大伤亡事故，陈明确的仕途恐怕要就此终结了。” “是啊，溺子如杀子。陈明确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他是想让常为为陪伴陈倩的，却忘了，他是副市长，普通人一旦接近他的权力，体会到权力的魔力，就会变得忘乎所以……” 第299章 换人如换刀 当初，市委书记马朝阳差点调离格州时，陈明确接任市委副书记的呼声极高。 甚至一度传言，他还有可能转正，直接升任市长。 那段时间，陈明确特别低调，婉拒了一切私人宴请，也很少参加社会活动，只一心扑在工作，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直到夜深人静才下班。 市委新班子确立后，陈明确的愿望落空，尤其是姬中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直升市委副书记，对陈明确的打击非常大，他自此便消沉下来。 紧接着女儿患上抑郁症，又给了陈明确重重的一击，精神虽然没有完全垮掉，人的心气彻底淡了。 从此，陈明确的政治立场，做人的底线开始慢慢松动起来，在放松自我约束的同时，自然也就放松了对家人的约束。 一些人便趁虚而入，对陈明确手中的权力进行疯狂围猎。 常士平急于咸鱼翻身，为争取到更大的利益，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的讨好陈明确。 一开始，常士平的本意是，将妹妹常为为介绍给陈明确，以美色征服他。哪知陈明确误会了常士平的意思，把陈倩带到了饭局上。 常为为性格开朗，说话有趣，陈倩对她一见如故，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处成了形影不离的好闺蜜。 常为为酒驾发生事故，并没有放在心上，离开事故现场后，拉着陈倩又去歌厅唱歌。 一直放纵到黎明时分，常为为才醉醺醺地回家，一到楼下就被坤城交警控制。 许谦已经提醒过手下，走个过场，将常为为带到医院做个血检，争取控制在普通酒驾范围内，绝对不能构成刑拘的标准。 可是常为为见到交警后，大发酒疯，不仅出言不逊，对执法交警破口大骂，还咬伤了人。 交警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为她这点破事一夜没合眼不说，还被侮辱打骂，这谁能忍得了。 带队的是副大队长牛立功，他本就与许谦不对付。许谦陪着领导去喝大酒，让他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差使，心里本就不爽，让常为为一闹，就更加恼火，于是动了借机搞事的念头。 既然常为为眼里只有副市长，那就把案子办扎实了，让她去找副市长解决吧。 牛立功办案经验丰富，对付常为为这种人，有的是手段。 牛立功略施小计，故意激怒常为为，让她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讲一些有损领导形象的话。 常为为果然上当，不顾众多小区居民围观，叫嚣着要给陈市长打电话，让陈市长撤了坤城公安局长的职。 牛立功现场录像留存证据，然后收走常为为的手机，将她强行带往医院进行血检，拿到真实的血检报告后，才向许谦报告。 常为为醉驾逃逸，应该依法进行刑事拘留。 调查结论报到关胜武那里，却被他压了下来。 他害怕一旦拘了常为为，肯定瞒不过陈倩，万一陈倩因此病情加重，陈明确爱女心切，岂能饶了他。 关胜武以案情复杂，需要补充调查为由，暗示许谦暂时不要对常为为采取强制措施，接着便通知常士平，加紧活动。 听说妹妹惹上了赵支流，常士平暗自叫苦，他清楚的很，如果他亲自向赵支流求情，只能是自取其辱，便拿出一笔钱，委托关胜武替他摆平这件事。 关胜武经过一番紧急运作，于是，就有了今晚的饭局。 李非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为保全陈明确的面子，也为了公安系统的面子，他责无旁贷，必须做通赵支流的工作，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两个人在院中聊了半天，终于聊到正题上，李非劝赵支流， “支流，我知道你和常士平有过节，可这件事毕竟牵涉到陈明确，那可是能够左右你前途命运的人。放手吧，就当同情陈倩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啦。” 赵支流道，“李局，我坚持要追究常为为的刑事责任，并非为了私人恩怨，我没那么狭隘。” “那你是为什么？” 赵支流叹了口气，“李局啊，你真不该趟这个浑水。” “怎么啦？你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俗话讲，换人如换刀。你不会以为，辛成杰从省厅调任格州，是空着手来的吧，是来过太平日子的吧。” 李非道，“他不就是来清理积案的吗？” “你真这样认为？” “你的意思是……” “我对你们内部的事不太了解，可是通过那天晚上的交通事故，我算开了眼啦。” 赵支流说着瞥了一眼远处的关胜武，意味深长地道， “福裟集团的沈家，号称沈半城，恐怕仅凭手中的财富，他沈老五不敢自称是沈半城吧。” “关胜武有些事做的太出格，我是有所了解的，可他是上任局长的人，我不便多管。你是说，他有可能是格州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赵支流似笑非笑道，“坤城区是沈家的势力范围，依李非之见，沈家靠谁的庇护，红火这么些年呢。总不会是你李大局长吧。” 李非愣了一下，“支流，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说完若有所悟道，“支流，你是旁观者清，我相信你的直觉。你的意思是，辛成杰是冲着沈家来的？不会吧，沈家在格州没闹出多大动静啊，省厅怎么可能盯上他们呢。” 赵支流道，“还没闹出多大动静吗？连毒品他们都敢碰，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做。” 李非沉默了，点上一支香烟，狠狠抽了一口，整个人都隐进了浓浓的烟雾里。 从他忧郁的神情里，赵支流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内心。 有问题的肯定不止一个坤城区公安局，也不止一个关胜武。 李非在格州深耕多年，他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呢。 只是他不愿承认，或者还抱有侥幸心理罢了。 赵支流感觉自己的话说的有些多，便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一直在基层工作，经的事少，胆子比较小，可能想多了，李局不必往心里去。” 李非道，“你胆小？那赵大胆是说的哪一个！算了支流，我不劝你了，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办吧。” 第300章 贵妇犬 来到雅间，赵支流推辞半天，最终还是被孙记林按到主宾位置。 左手是李非，右手是常为为，众人坐好后，赵支流道，“留个座吧，还有一位小美女。” 孙记林邪魅一笑，“我就说嘛，支流同志是懂生活的。” 既然是赵支流带来的女人，当然应该坐在他旁边。 可是孙记林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想让常为为近距离接触赵支流，便主动让出自己的座位，自嘲道， “请那位神秘美女挨着李局坐吧，我当一回三陪。” 赵支流道，“她怕生，还是和常小姐换一下吧。” 孙记林坚决不同意，“一回生二回熟嘛。再者说，赵县培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怯场呢。” 常为为光洁的大腿轻轻一动，碰了碰赵支流的腿部，娇笑道，“我对赵县仰慕已久，今天终于有机会接近赵县，就让我感受感受赵县的美男子气息嘛，赵县怎能赶我走呢。” 赵支流朝里面收了收腿，凑近李非低声道，“李局，等下过来的女孩，是省委办公厅大秘的妹妹，她从齐江赶过来，我不好冷落她。可是我已经答应参加这个饭局，所以请她一起吃顿饭。” 李非吃惊不小，“哦，你认识省委办公厅的人？” 赵支流没有正面回答，极含蓄地说道，“省委大秘和马书记熟悉啊。小美女是替他哥哥过来办一点私事，我出面接待比较方便。” 省委大秘派妹妹前来格州，找马朝阳办私事，赵支流出面接待。 听上去好像很绕，其实仔细一琢磨就清楚了，省委大秘，马朝阳，赵支流，这三个人能扯到一起，肯定他们是一个小圈子的呀。 怪不得马朝阳会破格提拔赵支流，原来赵支流有省委的关系照应。 赵支流能把这个信息透露给李非，说明对他是非常信任的。 李非心里很高兴，悄声道，“支流，你隐藏的够深的！” 赵支流笑而不语，扭头看向常为为，接上刚才的话头道，“常小姐在格州是可以横着走的人，我一个小小的县长，哪里敢赶你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孙记林打断道，“支流言重了，她一个小女生可承受不住。行了，别折腾啦，就这样坐着吧。沈总，安排上菜。” 李非知道要等的人身份后，心里有了数，“先不忙上菜，既然还有客人要来，再等一等嘛。” 他的话，没人敢不听，孙记林道，“好，听李局的，等客人到齐再上菜。沈总让老板换上枣叶茶。” 有赵支流在场，陶小月极尽热情，亲自把茶送过来，顺便抱来一坛新酿的五果一花酒。 赵支流道，“小月，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恭喜啊。” 陶小月羞涩一笑道，“没有赵县长，就没有‘镇子香’的今天，我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陶小月说着话，眉头忽然一紧，身体向一旁躲了躲。 赵支流用眼睛的余光看到，沈赢五在暗中摸陶小月的屁股。 沈赢五察觉到了赵支流射过来的目光，尬笑一声道，“陶老板想感谢赵县长，那太容易了，就坐下来陪赵县长喝酒吧。” 说着起身去加座位。 赵支流摆手道，“小月去忙吧。” 小月转身准备离开时，赵支流又道，“哦，对了，你婆婆的身份怎么样，她还在店里帮忙吗？” “多谢赵县长想着她。我婆婆的身体挺好的，她现在只管酿酒。” 赵支流和李非道，“小月的婆婆是村里的老妇女主任，我过去和她打声招呼。” 随陶小月来到酿酒的小房间，和她婆婆聊了几句，出来后，赵支流问道，“小月，那个沈赢五是不是经常来吃饭？” 陶小月的目光躲躲闪闪，怯声道，“沈总很照顾我家的生意。” 赵支流看出她有顾虑，便道，“我和沈赢五不熟，今天的饭局是临时凑到一起的。你有什么话就大胆讲，我会替你作主的。” 陶小月的眼里顿时现出恨意， “沈赢五不是个好东西。他经常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赵县长别误会，我是说他那些狐朋狗友——他们来了就胡吃海喝，吆五喝六，还动手动脚的……” “他对你动手动脚？” 陶小月抿着嘴，强忍住泪水，点头道，“听人家说，姓沈的是黑舍会，我们不敢得罪他，又不敢跟婆婆讲。唉，说心里话，我现在都想关了这个饭馆。” 赵支流道，“你为什么不报警？” 陶小月摇头，“报警没用啊。上次来了四五个外地的客人，沈赢五看上其中的一个女孩，非要叫到他桌上陪他喝酒，人家不愿意，他就挨个的扇那几个人嘴巴。人家报警后，派出所反而把外地客人训了一顿……” 赵支流听完大怒，冲口而出道，“可恶，姓沈的竟然把手伸到青平来啦。” 陶小月道，“赵县长犯不着得罪沈赢五，大不了我关掉这个店，去县城重新开一家……我是担心婆婆年纪大了，不肯跟我们进城。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做婆婆的工作。” 赵支流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用管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回到酒桌上，赵支流刚坐下，杨小懂赶到了。 杨小懂站在房间门口，将所有人打量一遍，径直走到常为为身边，用命令的口吻道， “麻烦你让开，我要坐到赵赵身边。”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哄堂大笑。 李非没有笑。 省委办公厅大秘的妹妹，一出场果然不同凡响。 一桌客人，管你官大官小，管你什么来头，全然不放在她眼里。 就和省里的干部，下到地方上的气场一样，一张嘴便显示出优越感。 什么陈倩啦，常为为啦，再怎么飞扬跋扈，在杨小懂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凭杨小懂亲昵的称呼赵支流为“赵赵”，李非可以断定，赵支流和省委的那位大秘，关系非同寻常。 赵支流有这个重要的靠山，对李非来讲，自然也是好事，万一将来他遇到麻烦，赵支流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李非正准备发话，让常为为让座，孙记林抢先笑道，“支流，原来你还有昵称呢。赵赵，哈，这个……这个称呼太肉麻了……” 杨小懂狠狠地瞪着孙记林，“你是干啥的，赵赵也是你能叫的。” 孙记林闹个大红脸。赵支流赶紧解围道，“小杨，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非局长，那位是坤城区孙区长……” 杨小懂不客气的道，“不用介绍，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认识人的。” 常为为见杨小懂气焰嚣张，眼神流露出极大的不屑。 毕竟她是副市长女儿的闺蜜，赵支流不过是一个县长，他带来的女人，竟然对满桌非富即贵的客人如此无礼，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常为为语含嘲讽道，“这位小妹妹，给你安排的是贵宾座，今天我可没有资格坐过去。” 杨小懂冷笑道，“看来你常坐贵宾座哦。也难怪，你长得就像贵妇犬嘛。” 第301章 大闹饭局 想当年杨小懂犯浑时，曾经大闹过省委大院，在小小的格州市，她会怕谁。 赵支流叫她过来搅局，她就像摘下紧箍咒的孙猴子，放胆撒泼就是。 不过，她当众羞辱常为为，还是把赵支流吓了一跳。 李非也觉得杨小懂骄纵的有些不像话，见赵支流没有任何表示，便轻咳一声道，“小常，你过来坐。” 常为为是戴罪之人，又有求于赵支流，被他带来的女孩羞辱，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忍住，于是起身让座。 杨小懂接下来的举动，让在座的所有人更加愤怒。 她竟然将常为为坐过的椅子撤下去，重新换了一把椅子。 她在暗示常为为是个脏女人！ 孙记林忍不住冷笑道，“支流，你的这位小女朋友，高贵得很哟。” 杨小懂回怼道，“我有精神洁癖，你管得着嘛。” 赵支流很无奈地看着李非道，“李局，开席吧。” 李非点头，“开席，倒酒上菜。” “镇子香”饭店没有跟桌服务员，再大的富豪，在官员面前也得伏低做小。于是乎，倒酒的差事便落到沈赢五头上。 沈赢五按照顺序，一一倒上白酒，轮到杨小懂时，沈赢五并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便在她的杯子里倒满白酒。 杨小懂端起杯子直接泼掉，“我不喝白酒，给我换果酒。” 沈赢五哪受过这种羞辱，当即怒了，冷着脸道，“你，你不要太过分……” 赵支流假装生气道，“小杨妹妹，我没能亲自去接你，你对我有意见是应该的，可是也不用将气撒在别人身上嘛。” 说着赵支流亲自为杨小懂倒上果酒，随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道，“小杨，我给你赔个不是。” 一桌人都看愣了，他们搞不明白，赵支流为何对杨小懂如此谦卑。 孙记林道，“支流，赵大胆这个外号，对你来说名不符实啊。” 他的言外之意是，你的胆子呢，怎么能让一个女孩拿捏得死死的。 赵支流笑笑，等沈赢五重新倒上酒，端起酒杯，环顾一圈道，“李局，孙区长，让各位见笑了，我再自罚一杯。” 说完把酒又干掉了。 杨小懂夹起菜，往赵支流嘴里送，“赵赵，空腹喝酒伤身体，快吃口菜。” 赵支流将头扭到一边，按下杨小懂的手，“谢谢啦，小杨妹妹夹的菜，我可无福消受。” 李非在一旁发笑，“支流，我理解你。悠着点吧，菜还没上齐呢，别把自己灌醉了。” 沈赢五刚坐下，只得重新起来倒酒，赵支流分别敬了李非和孙记林一杯后，一口菜没吃，已经喝了四杯白酒。 沈赢五摇了摇空酒瓶道，“赵县好酒量。” 赵支流端起第五杯酒，示意沈赢五也端起酒杯，“沈总，这杯酒我敬你。” 沈赢五受宠若惊，赶紧起身，“哪里，哪里，我敬赵县……可，可是我不能喝急酒……” 话没说完，赵支流已经把满满一杯酒倒进口中，看着沈赢五硬着头皮喝下去后，说道， “这家饭店的老板陶小月，是琼山人，十年前，我在琼山驻村时，小月的父亲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我把小月当亲妹妹一样对待。听说沈总经常关照小月的生意，很好，我替小月谢谢沈总啦。” 沈赢五做过什么事，心里最清楚，自然明白赵支流在敲打自己，便尬笑道， “原来小月和赵县还有这个渊源，请赵县放心，我以后会继续照顾小月的生意。” 赵支流道，“穷人家的孩子做点小生意不容易……沈总理解就好……” “理解，理解，我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 见赵支流反客为主，大杯大杯的喝酒，有点一心求醉的意思，关胜武着急起来，忙示意常为为敬酒说话。 常为为端着酒杯，起身绕到赵支流身边，笑盈盈道，“赵县，我敬你一杯，为那天的事向你赔罪，请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她的话讲了一半，赵支流嘴一张，冲着她狂呕起来，她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身的呕吐物。 杨小懂见状，一把推开常为为，怒道，“你们想干什么，搞车轮战吗？” 赵支流吐完酒，一头栽到桌上，不省人事了。 李非心里跟明镜似的，冲关胜武道，“支流喝醉了，扶他到沙发上醒醒酒。” 杨小懂道，“你们和赵赵多大的仇，多大的恨，这样劝他喝酒，是想让他喝死吗？” 孙记林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哪里有人劝他喝酒，是他主动的……” 杨小懂抓起酒杯砸过去，“满桌人就你最坏，就是你想害赵赵。” 孙记林怒道，“你是哪里来的小泼妇，好好的饭局让你搅和的乱七八糟。” 李非道，“记林，注意你的身份。算了，算了，都别闹了，支流今天的状态不好，别真出了什么事，快把支流送医院去挂个吊瓶吧。” 杨小懂将张小海叫进来，背起赵支流离开。 杨小懂回头冲众人道，“如果赵赵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 关胜武煞费苦心组的饭局，还没开始便草草收场，搞得他有苦难言，发牢骚道， “搞什么嘛，赵支流从哪里弄来的小肥妞，连李局的面子都不给……” 李非瞪了他一眼道，“我还有什么面子，想想你做的那些事，我的面子早就丢光了。” 孙记林强颜欢笑道，“李局别生气，我们继续喝酒。” 李非起身道，“还喝个屁，今天就到这儿吧。” 常为为欲哭无泪，扯着李非的胳膊道，“李局，我的事还请你多费心，我不想坐牢啊。” 李非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冲关胜武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赵支流带来的那个女孩，来头不小，如果这个案子捅到上面，辛局长绝对饶不了你。” 关胜武和孙记林同时惊呼，“啊，小肥妞是什么来头？” 李非边往外走边道，“反正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回想刚才杨小懂发飙时，李非的异常的表现，关胜武顿时醒悟过来，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对常为为道， “小常，对不住了，我该做的都做过了，实在帮不了你，跟我回局接受处理吧。” 第302章 好铁不打钉 张小海将赵支流放到车后座上，杨小懂坐进去，两腿并拢当作枕头，抱着赵支流的头躺下。 陶小月倒了一杯醒酒茶追出来，见赵支流躺在杨小懂的怀里，眼神一下变得复杂起来。 杨小懂接过醒酒茶，没有任何表示，催着张小海开车。 车子一开出平北镇，赵支流便坐起来道，“小杨，今天的事谢谢你啦。” 杨小懂吸了一下鼻子，哼声道，“你装的真像。说吧，拿什么谢我？” “请你吃顿好的吧，想吃什么。” “本姑娘减肥，晚上不吃饭。” 张小海边开车边道，“小杨，你不会是看到常小姐的魔鬼身材，受刺激了吧。” “滚，好好做你的车夫。” 张小海现在是人防办的副主任，级别虽不高，却也不再是普通公职人员。他为赵支流开车纯属义务劳动，杨小懂把他当车夫看，心里便极为不舒服，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杨小懂感觉伤到了他的自尊心，拍了他后背一下道，“张小海，我替你开车吧。你开车让小妖精撞了，我试试能不能撞到一个帅哥。” 张小海勉强笑道，“杨小姐是开跑车的人，怎么能开这种破车呢。” 杨小懂终于抓到反击的机会，“好你个张小海，当上一个什么破主任，还是副的，就不把赵县长放在眼里啦。你说开破车是什么意思？是说赵县长只配坐这种破车吗！” 张小海的口才平时挺厉害，遇到杨小懂便不是对手了，他着急解释，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支流笑道，“小海别上小杨的当，刚才在酒桌上，她没过够骂人的瘾，现在拿你撒气呢。” 杨小懂攥起小拳头，轻轻捶了赵支流一下，嗔道，“骂人还不是为了你呀。不过今天真的特过瘾，我都好长好长时间没骂人啦。” 想到杨小懂在酒桌上的疯狂举动，赵支流忍不住发笑。 恶人还须恶人磨，对付孙记林关胜武那种人，也只有刁蛮的杨小懂最合适。 杨小懂接下来的话，让赵支流为之一惊。 她忧郁地说道，“赵赵，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不能再帮你出头啦。” “好的，你不愿干的事，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赵支流见她的情绪不太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怎么啦，你不会是要嫁人了吧？” “我嫁个鬼！” “那是因为什么？” “杨书延离开了省委，今天办的手续。” 赵支流道，“啊，是吗。看来你哥哥是高升了啊，去哪儿啦？” “高升个六，他到齐东市挂职副市长了。” 赵支流以为听错了。 省委书记的秘书，一般是先提拔到省委副秘书长的位置，然后再外放到实权部门，杨书延怎么直接挂职副市长呢。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庞书记马上要调离，来不及为杨书延调整出合适的岗位，二是杨书延自身出了问题，被明升暗降冷处理了。 以杨书延的出身背景，很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莫非杨小懂的身世泄露出去了，庞书记知道内情后，才将杨书延从身边踢开。 这可不太好。 该不是省政协主席富江舟要出事吧。 杨小懂是富江舟的私生女，她和杨书延是同母异父兄妹，在杨书延的工作安排上，富江舟是出过力的。如果富江舟出事，肯定会连累到杨书延。 前些日子，在林之同家门口，赵支流曾看到过杨书延。现在细想，杨书延找林之同问卦，绝非工作调整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与富江舟有关。 越是往下琢磨，赵支流越是心慌。 尽管他和杨书延并没什么利益纠葛，可是把杨小懂弄到青平，又入股朱少唐的公司，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万一富江舟无法安全过关，顺着他这条线查下来，赵支流也算是他阵营里的一员。 赵支流心乱如麻，脸上却始终保持平静，看着杨小懂道， “从正处到副厅，这个台阶可不容易上得去。机关干部外放到地方上，本身就是为了上台阶，你哥哥到市里挂职是个好事。” 杨小懂把头靠在赵支流肩上，“我在电话里，听着杨书延的情绪不太好。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她对自己的家事最为清楚，有不好的预感，多半就是接近事实了。 赵支流强装镇定，微笑道，“你成熟了，知道关心哥哥啦。” “我以前太任性，做过许多让哥哥伤心的事……” 杨小懂说着眼里流下了泪水。 赵支流搂了一下杨小懂，安慰道，“当哥哥的都宠着妹妹，他不会往心里去的。你现在已经独立了，好好干下去，干出样子来，你哥哥就放心啦。” 杨小懂重重地点下头，“我会的。” 停顿片刻，她又道，“赵赵，如果哪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赵支流含笑道，“说什么呢，怎么你哥哥升官，你反倒多愁善感起来了。” 回到青平，赵支流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枯坐很久，梳理着和杨氏兄妹的交往细节，又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关于富江舟的信息。 他知道这是在做无用功。纪检部门办案，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尤其像富江舟这种高级干部，如果真调查他，除了省委一把手，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内情，网上更是不会有任何消息的。 他其实是在寻求心理安慰罢了。 官场真他妈的不好混。 上面规定要求公职人员，要老老实实做人，清清白白做官。可人不是机器，不是活在真空里，官场也有人情世故，也需要各种社交活动，谁又能真正做到一个老实人呢。 即便不贪不腐，工作尽心尽力，可是万一沾上有问题的领导呢。 那就会立马被打上站错队，跟错人的标签，一番调查下来，不脱层皮算是轻的，即使顺利过关，已经贴在身上标签再也取不下来了，政治死亡在所难免。 赵支流有些颓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好铁不打钉，好人做啥官啊！” 第303章 退路 赵支流拨通杨书延的电话，对他的升迁表示祝贺。 杨书延的语气淡淡的，并不愿多聊自己的事，话锋一转，便问起杨小懂的近况。 赵支流道，“小懂妹妹一切都好，已经在蚁坚强公司独当一面了。” 杨书延很是欣慰，“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赵支流灵机一动，抛出一个试探性的话题，“朱少唐正在积极推动公司上市，他打算让小懂妹妹回齐江，负责上市联络工作。” 杨书延立刻表示反对，“小懂太年轻，恐怕担不起这种重任，我个人意见，还是让她留在公司总部，继续锻炼几年。” 赵支流道，“人总是会成长的，你不能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待。朱少唐最了解她的情况，他认为合适，肯定合适。”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赵县，麻烦你转告朱少唐，让他重新物色人选。”杨书延着急起来，停顿了下又道，“等下我给朱少唐打电话，亲自和他沟通吧。” 杨小懂是生长在大城市的女孩，齐江是她的家，现在她已经不再年少轻狂，杨书延也调离了齐江，让她回去，既能在重要的岗位得到历练，又能有时间陪伴母亲，不应该是一件两全齐美的事吗，杨书延为何要极力拦阻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书延的异常反应，正说明他心里有鬼。 赵支流一试之下，验证了自己的判断，便改口道，“好吧，这点小事就不用杨市长费心啦，我和小朱讲一下，让他换个人去齐江。” 杨书延顿时如释重负，画蛇添足的解释道， “我其实是希望妹妹回到齐江的。但你是知道的，她在齐江有一大帮游手好闲的朋友，如果她重新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再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我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赵支流笑笑，“杨市长的顾虑不无道理，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 放下电话，赵支流冷笑，好你个杨书延，口口声声说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如今要出事了，却一点口风不露。你肯定在背地里，把所有退路都准备好吧。 你为自己着想，为妹妹着想，就是没替我着想，反而把我当成傻小子呢。 当我是小县城的人，没见过世面，不懂你们高层的各种勾兑之法，将杨小懂死死按在我身边，想让我替你们打掩护，最后落个羊肉没吃上，惹了一身的膻，搞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呵呵，杨书延啊杨书延，你小子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如今的局势，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流涌动，危险逼近，他赵支流岂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 赵支流对杨家够意思了，自忖做人没有亏欠之处，在紧要关头，他必须要有所行动，将风险降到最低。 第二天，赵支流单独和朱少唐见面，询问他有没有去外地开分公司的计划。 不止开分公司这么简单。 当年美登堡公司害得朱少唐倾家荡产，这个仇恨一直埋在他心里，随着蚁坚强公司的实力在壮大，朱少唐复仇的念头越发强烈。 朱少唐的第一步复仇计划是，进军燕城，在美登堡公司对面设立蚁坚强运营总部。 美登堡不是自称大象嘛，不是要踩死巨人唐这只小蚂蚁嘛。现在巨人唐变身蚁坚强，就把自己当成一只小蚂蚁，钻进大象的肚子里，天天叮咬他，恶心他，叮咬得他浑身难受，恶心他到吐，看他如何应对。 朱少唐已经在燕城租下一层写字楼，不怕赵支流再反对，便如实相告。 “赵哥，蚁坚强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我准备在燕城设立运营总部。” 赵支流正筹划将杨小懂打发出青平，如果朱少唐去一个小城市开分公司，反而不好将杨小懂弄过去。 朱少唐给了赵支流一个惊喜。 正在打瞌睡，有人送枕头。赵支流心里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 “为什么要选择燕城？美登堡的总部在燕城，跑到他们眼皮底下开展业务，你就不怕他们打压？” 朱少唐胸有成竹道，“不怕。如今蚁坚强照搬美登堡的管理模式，完全按现代化流程运作，合法合规经营，美登堡要是再敢玩阴的，看我不咬死他！” 赵支流道，“你去燕城发展我不反对，不过你要有大格局，把心思放在管理经营上，不能老是记惦着以前的恩怨。” 得到赵支流支持，朱少唐悬着的心放下来，面呈喜色道，“我听赵哥的，一定好好经营公司，争取成为打不死的小强，踩不死的小蚂蚁。” “好。你打算派谁去燕城？” “我从一家大公司挖了一个营销副总，由他负责燕城运营总部全面工作。” “哪家大公司？不会是美登堡吧？” 朱少唐讪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赵哥的火眼金睛。打败对手，要先把对手当老师，当老师不如请老师嘛。” “你呀，还是放不下对美登堡的恨。没必要嘛，你难道就没考虑过，若没有当年美登堡对你的伤害，你就不会成长得这样快，更不会有今天的蚁坚强。” “美登堡差点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个仇我怎能放得下。”朱少唐终于说出心声，接着道，“不过赵哥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绝对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了。” 赵支流道，“你现在是大企业家了，在企业管理上，我是外行，你自己拿主意吧。” “我从来没把赵哥当外行看，你的话句句是至理名言，只有你不时的敲打我，我心里才踏实。” 赵支流知道他言不由衷，并没往心里去，笑笑道，“杨小懂的哥哥调到齐东市，任副市长，这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没听小杨讲过呀。”朱少唐遗憾地道，“唉，他怎么离开省委了呢……” “你在想什么呢，你要是真和美登堡搞不正当竞争，杨书延即便还在省委工作，你觉得他敢出面帮你吗？” 朱少唐嘿嘿一笑，“朝里有人好办事嘛。” 赵支流道，“官是官，商是商，官商勾结，自古就没有好下场，你千万要打消这个念头。” “我记住了。” 赵支流道，“杨书延是秘书出身，外放做副市长，不过是为了上个台阶。从挂职到转正，再到分管重要工作，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中间有一步跟不上，他甚至有可能在这个位置干到退休。所以，他希望杨小懂能在商界打开一片新天地……” 朱少唐惊道，“他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吞掉我的公司吧。” 第304章 调虎离山 朱少唐有着和其他商人一样的通病，既渴望得到权力庇护，又时时害怕被权力收割。 为将杨小懂请出青平，赵支流不过是用杨书延做个铺垫，就让朱少唐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赵支流不禁多心，朱少唐到燕城设立运营总部，将研发中心迁出青平，不会也是为了提防他，而做出的举措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赵支流比较强势，对朱少唐的事过问太多，活在他的阴影下，难免让朱少唐产生不安全感。 赵支流暗下决心，办完杨小懂这件事，以后要和朱少唐保持距离，不再干涉他公司管理上的事。 “少唐，你多虑了，杨书延再不济，也是跟过省委书记的人，他的目光不会如此短浅。他是想让妹妹尽快成长起来，万一有一天……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唉，有些话我不便讲得太直白，你自己去揣摩吧。” 朱少唐听懂了赵支流的话外音，惊讶道，“杨书延不会被纪委盯上了吧……不会，不会，他是庞书记的人，除非老庞出事，要不然谁敢动他。” “你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许在小杨面前议论她哥哥。” “我懂。” “我有个建议，把小杨派到燕城去。” “啊，让她去燕城？她能干什么呀。” “可以安排她做经理助理，或者其他无关紧要的职务，总之得不能再将她困在小县城……” 朱少唐眨了两下眼睛，为难道，“恐怕很难说服她。” “为什么？” “她说过，青平是她第二故乡，这里有她最亲近最信任的朋友，她在这里很快乐。她的性格你是知道的，那孩子要是任性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赵支流道，“你不是说蚁坚强照搬美登堡的管理模式吗？怎么，只学人家的皮毛啊，企业管理讲人情不讲规则？就这样，你还想和美登堡掰手腕！” 朱少唐被将了一军，苦笑道，“我试试吧。” 赵支流对朱少唐不放心，又找个机会和宁晓菲深谈了一次，让她劝说杨小懂去燕城。 宁晓菲是体制内的人，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对官场那点事心如明镜。 她已经知道杨书延离开了省委，见赵支流要将杨小懂赶出青平，立刻便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满脸不高兴的道， “支流，你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了。” 赵支流苦涩的道，“晓菲，你这样看我？” “我怎么看你重要吗？你认真想一下，你的初心还在不在？” 赵支流情绪有些低沉，并不想多解释，将杨书延抬出来道， “让杨小懂离开青平，是杨书延的意思。我是尊重他的意见罢了，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呢。” 宁晓菲冷笑，“赵支流，你现在撒谎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了—— “杨书延刚到新的岗位，还没有稳定下来，怎么可能顾得上管杨小懂的事，更不可能让她去陌生的环境。 “赵支流，你别忘了，杨小懂一直是杨书延的麻烦，杨小懂老老实实待在青平，对他是最大的安慰，他会主动给自己埋雷吗。” 赵支流被说的无地自容，将宁晓菲抱在怀里，想打感情牌。 宁晓菲一把推开他，“少来这套，说吧，在杨小懂这件事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被逼无奈之下，赵支流只好讲出自己的顾虑。 “晓菲，我怀疑杨书延离开省委，有可能是纪委对他采取行动的前兆。” 宁晓菲吃惊道，“不会吧，我听说庞书记对身边人管的很严，杨书延不可能有机会，也不会有胆量搞腐败吧。” 赵支流摇头道，“杨书延能守得住底线，可富江舟就不一定了。你就没想过，杨小懂住别墅，开跑车，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你是说，富江舟有可能出事，牵扯到了杨书延。” “这种情况的概率很高。一个是省政协一把手，一个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如果富江舟和杨书延同时被调查，影响太恶劣了。” 宁晓菲顿悟道，“所以要将杨书延调离省委，过一段时间再动他？” “是的，这是高层处理敏感人物的惯用手法。” 宁晓菲想了一下，提出疑问，“可是，既然杨书延涉嫌违法，为什么还要提拔到副市长的位置呢？随便安排个闲职不就行了。” “他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是庞书记的秘书，如果平级调离省委，调查他的意图不就太明显了嘛。” 赵支流迟疑一下又道，“也有一种可能，纪委在外围调查富江舟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牵涉到杨书延的线索，但是并不严重。 “省委对杨书延的这个安排，肯定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他有重要大犯罪行为，就依法处理，没有的话，就来个冷处理，让她在目前的位置上挂职一段时间，再调整到其他岗位。” 宁晓菲认同赵支流的分析，道，“所以，你要未雨绸缪，提前让杨小懂离开青平，撇清和她的关系，以免给你带麻烦？” 赵支流苦笑，“如果纪委真调查到杨小懂头上，你从我能撇得清和杨家的关系吗？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尽量减少一些不良影响吧。” 想到杨小懂会因此遭受打击，宁晓菲的同情心不由泛滥起来， “杨小懂其实挺可怜的，但愿她哥哥不会出事。” 赵支流道，“富江舟不会不明白，杨书延对杨小懂很重要。他必然会拼命保住杨书延。” 宁晓菲叹了口气道，“做人真的太难了。从正义的角度上，我不希望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可是从人情角度，我又不希望小懂受到伤害。” 赵支流再次拥抱宁晓菲，这次她没有拒绝，将头紧紧贴在赵支流胸前， “支流，我相信你也是这种心理，对吗？” 赵支流点点头，“对。人是感情动物，和小杨相处这么久，已经把她当成亲人了，我当然希望她能幸福快乐。可是，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该她承受的，谁也替代不了。我们能做的，只有让她成长起来，坚强起来，不要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击垮。” “所以，你得先保护好自己，如果杨书延真出了事，你会继续照顾杨小懂。”宁晓菲道。 “没错。” 宁晓菲露出欣慰的微笑，在赵支流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两个人难得一次想法一致，又是很久没有相聚，热吻过后，便开始了一次激情澎湃的灵魂碰撞。 第305章 追星 常为为被刑事拘留了。 陈倩得知后，小姐脾气爆发，跑去坤城区分局大闹，要求立刻释放她的好闺蜜。 关胜武赔着小心解释半天，陈倩不依不饶，嚷嚷道， “不就是酒驾这点事嘛，你是局长哎，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赖在这个位置上干嘛呀。” 被一个小姑娘奚落，关胜武心里直蹿火，本想将赵支流从中作梗的事讲出来，可是想到赵支流背后有他惹不起的人，便忍下了。 没办法，关胜武便给孙记林打去电话，希望他能和陈明确讲一下，让陈倩不要闹了。 这种情况让孙记林怎么开口，他气得不行，冲关胜武大发牢骚， “老关啊，你惹的麻烦，让我伸脸去挨巴掌，没这个道理啊。你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关胜武道，“陈大小姐是个病人，和她讲不通道理啊，我又没资格见陈市长，只有请你出面啦，求你啦孙区长，帮帮忙吧，我记着你的情。” “你也知道陈大小姐有病啊。我和陈市长只是上下级关系，没什么私交，说不上话，你不如找常士平试试。” 孙记林一推六二五，撒手不管了。 陈明确是让常为为陪陈倩开心的，结果她却醉酒驾车，拉着陈倩满城乱窜。陈倩没受伤已经烧高香了，常士平哪敢去见陈明确。 常士平也当起了缩头乌龟。 关胜武被陈倩缠得火冒三丈，情急之下便想到了张小海。 张小海是车主，他不肯出具谅解书，全是赵支流在背后使横劲。关胜武决定绕过赵支流，带上陈倩直接去做张小海的工作。 他不相信张小海敢不给市长女儿面子。 关胜武将张小海堵在办公室里，关上门将陈倩推到前面，“张主任，这位是陈市长的女儿，你们见过面。” 张小海明白他们的来意，话未出口脸先笑，“关局有事打个电话就是了，怎么还劳你的大驾，亲自跑来青平呢。” 关胜武道，“客气话就不要讲了吧。陈市长的女儿来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陈倩说话很直接，“不是撞个车嘛，没必要非得让我姐们判刑吧。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张小海含笑道，“陈小姐——” 陈倩皱了皱眉头，“叫我陈倩就行。” 张小海咽了口唾液道，“你身份高贵，我可不敢冒犯。” 关胜武不耐烦地道，“你已经够冒犯的了，别扯闲篇，快谈正事吧。” 张小海弯下腰，作尿急状道，“陈……陈倩同志，关局长，请容我上个厕所……” 关胜武担心他尿遁而去，一把捉住他的胳膊，“你不能走。” “关局，人有三急，尿急憋死人。你总不能让我尿在裤子里吧。要不然你押我去。” “这叫什么话，你又没犯罪，我押你干什么……去吧，快去快回。” 张小海出了门便给赵支流打电话，“赵县，陈明确的女儿来了，把我堵在我办公室了，逼着我签谅解书。” 赵支流的回话让张小海大感意外，“既然市长女儿出面了，你就把人情送给她吧。” “啊……好，我听赵县的。” 张小海心里一颗石头落地，顿觉浑身轻松，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赵支流为什么突然松了口，要放过常为为。 他当然想不会明白。 杨书延离开了省委，究竟会是什么结局尚且不明，这种时候，多一个仇人，便多一把刀悬在头顶。 赵支流本就动了放过常为为的想法，只是事情已然办绝，没办法再挽回。不想，陈明确的女儿，却亲自上门为常为为求情，他自然要借坡下驴，见好就收。 张小海想不通其中的奥妙，心里不由疑虑，于是多了个心眼，打开手机录音，重新回到办公室。 一进门便找茶叶，要给关、陈二人泡茶。 关胜武道，“张主任不要麻烦了，谈谈条件吧。” “什么条件？陈市长的女儿亲自出面，我哪敢提条件。不过我多问一句，常为为醉酒驾驶，又肇事逃逸，这件事陈市长是否知道？” 陈倩咄咄逼人道，“他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张小海道，“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关胜武道，“你是个公职人员，应该懂的规矩，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是，是，关局长教训的对，我多嘴了。” 陈倩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签谅解书。” 张小海看着关胜武，小声嘟囔道，“当着公安局长的面，我哪敢提条件，提了条件，他不得给我安个敲诈勒索的罪名，把我抓起来呀。” 关胜武道，“你嘟囔什么呢。” 张小海道，“没，没什么。既然市长的千金，和关局长都逼着我签谅解书，我签就是。” 关胜武怒道，“张小海，你少胡说八道，谁逼你啦。” 关胜武缓和了一下语气，又道，“你不要跟着赵……那谁一条道走到黑，若真出了事，他能保得了你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自己要动动脑子，琢磨一下此中的厉害关系，对不对。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天高地阔嘛。签字吧，我会替你保密，绝对不让赵……那谁知道。” 张小海终于在谅解书上签了字。 陈倩一出马，便让张小海妥协，很是有成就感，冲关胜武扬了扬谅解书，得意地道，“关局长看到了吗，你不是办不到，是你对我姐们的事不上心。” 关胜武心里窝着火，拍了拍张小海的肩膀道，“张主任，你真会做人。” 张小海道，“关局，对不住了，辛苦你跑一趟。其实，你打个电话招呼一声，我一定随叫随到。那个，二位吃了饭再走吧……” 陈倩道，“等我姐们出来，让她请客。” 张小海道，“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陈倩同志能否同意。” 关胜武道，“你小子怎么出尔反尔，这时候再提条件，晚了点吧。” 张小海道，“不敢，不敢。我见陈倩小姐气质高贵，人长得比明星还漂亮，我想沾沾她的富贵气，求一张和她的合影照。” 陈倩摸了一下脸，害羞道，“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明星，真的吗？” “真的，真的，比明星更像明星。我以前不理解，那些年轻人为什么会追星，见到你后，我都有了追星的冲动。” 被张小海一顿神捧，陈倩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朝张小海身边一站道，“好吧，我帮你实现追星的愿望。” 第306章 搞事情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在姬中凯带领退休老干部到齐西考察这天，市委书记马朝阳突然下到青平县调研。 这次调研活动，采取的是“四不两直”形式，青平县委事先毫不知情。直到马朝阳出现在老农机厂家属院里，赵支流才收到市委秘书长赵恒山的短信通知。 赵支流向姬中凯作出紧急报告，姬中凯明显怔了一下。 作为市委副书记，姬中凯的工作日程，在市委办是有登记备案的，马朝阳选择他不在青平时，对青平搞四不两直，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姬中凯心里很是不爽，问赵支流，“清楚马书记的调研内容吗？” 赵支流答，“赵秘书长只给我发了条短信，并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赵支流任县委办主任时，农机厂老职工受人暗中唆使，曾到市政大厦门前大闹过一场，是他挺身而出，将几百个老职工劝退的。 赵支流推测，马朝阳这次下来搞调研，要么是为了解上次事件的后续处理情况，要么是农机厂老职工又在暗中搞事情。 赵支流简要介绍了一下那次群访事件，说道，“老农机厂历史遗留问题太多，牵涉到全市的稳定大局，马书记重点关注并不意外。请姬书记放心，我马上赶过去做好解释。” 姬中凯道，“好，随时保持联系。” 既然马朝阳是四不两直下来调研，赵支流便来了个低调应对，没有通知县委其他常委，只带上齐绍东，火速赶往现场。 到了农机厂家属院门口，赵支流让司机将车停在外面，步行走进去，一直走到家属院中间的花园，看到树荫下围着一群人，赵恒山站在外围正在接听电话。 赵支流快步上前，等赵恒山挂断电话，握住他的手道，“赵秘书长，谢谢啦。” 赵恒山小声道，“赵县长就别和我客气了。上了车才知道要来你们县，所以没办法提前通知你。” “已经很感谢了……”赵支流朝人堆里瞥了一眼问道，“马书记这次突然下来，秘书长知道是为什么事吗？” “好像是为新区建设的事，你们县里有老干部给马书记写信了。” 那些退休老干部在搞小动作，赵支流已经有所了解，因此并不感到吃惊，点点头道， “这个情况县委已经掌握了，只是没料到他们会捅到马书记那里。今天姬书记带老干部去齐西新区考察，就是为了和他们沟通……” 赵支流解释完，接着征求赵恒山的意见，“请赵秘书长给个意见，我现在要不要进去？” 赵恒山道，“不用，等座谈结束后，你再和马书记见面吧。”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赵恒山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挤进人群里，见缝插针说道， “农机厂的工友们，今天大家都特别热情，提了不少宝贵的意见和建议，马书记还要去其他地方调研，这次座谈就到这儿吧，请大家理解啊。” 马朝阳见好就收，起身和老职工们一一握手，最后牵着农机厂工会主席章东方的手，二人肩前肩走出花园，一边走一边继续攀谈着，在家属院里转了一圈，终于来到家属院门口。 赵支流上前道，“马书记，感谢你对青平的关心和厚爱，感谢你来青平指导工作。姬书记外出考察，他要求我一定实事求是汇报，虚心接受马书记的批评……” 马朝阳摆手笑道，“你怎么也学会打官腔啦，坐我的车吧。” 赵支流登上考斯特面包车，赵恒山让出前排的座位，赵支流点头致谢，随后坐到马朝阳身旁，轻声道，“马书记，老农机厂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妥善解决好，保证不出现任何闪失。” 马朝阳目视前方，哼了一声道，“是嘛？” 赵支流听着他的语气不对，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敢再随便发言，只能尴尬的笑望着马朝阳。 “小赵，青平现在不同以往了，现在有中凯书记坐镇，我怎么感觉，你的锐气反倒不如从前呢。” 赵支流听出他话里有话，想要解释，可是一想到赵恒山坐在身后，便顾忌起来，自我批评道，“我的工作的确做得很不到位，下一步一定要认真反省，加以改正。” 马朝阳道，“中凯书记不仅管着青平这一块，市委那边还有一摊子工作，你不能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吧。你是一县之长，工作要有主观能动性，该你抓的工作就大胆抓起来，相信中凯书记会支持你的。” “是，是，姬书记也是这样要求我的，我会努力向领导的要求和期望靠拢。” 赵恒山见赵支流有些紧张，笑着替他打圆场道，“马书记，支流刚从委办主任转到县长的位置上，角色一时还没转换过来呢。有你给打气，帮他指明方向，相信他很快就能适应新的角色了。” 两位市委领导一唱一和，话里都含着恨铁不成钢之意，赵支流忽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姬中凯是外来的干部，而他赵支流呢，则是马朝阳破格提拔起来的本地干部。从感情上，马朝阳和赵恒山都希望他能出成绩，而不愿意看到他成为姬中凯的附庸。 所以，在姬中凯外出考察的时候，马朝阳前来青平调研，并非是巧合，而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给赵支流撑腰壮胆的。 赵支流心领神会后，讲话便放开了许多。 “马书记，赵秘书长，二位领导对小赵的关怀，小赵感激不尽。请二位领导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马朝阳道，“绝对这两个字，你也敢随便讲。你倒是说一下，你都做了哪些具体工作。” 赵支流便将他的近期工作情况，尤其是对新区建设的想法，一一向马朝阳作了汇报，然后说道， “在新区规划上，我和姬书记是有分歧的，当然这仅是工作上的分歧，我对姬书记的工作能力，和领导权威是十分尊重的。我正在进一步的调研，准备拿出有说服力的依据，尽量争取姬书记的支持，并促使他同意调整新区规划方案。 “还有，县里老干部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情况，我在第一时间就掌握了，所以才有了这次，姬书记亲自带领老干部去齐西的考察活动。” 马朝阳是何等聪明之人，一下子便听明白了，赵支流其实早就知道老干部在搞事情，故意不主动介入，而是把这个皮球踢给了姬中凯。 这说明，赵支流是一个懂得斗争策略的人。 第307章 指明方向 马朝阳将赵支流放到青平县长位置上，有赌的成分，说赌虽然不好听，可事实的确如此。 在重用年轻干部上，如果仅出于公心，大多数领导都不愿冒这个险，马朝阳也一样。 官场的容错率极低，稍有闪失便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赵支流头顶着“赵大胆”和“赵邪子”两个外号，马朝阳敢于启用他，就是一种赌博行为。 如果不是因为赵支流在省里有关系，他的工作能力再强，马朝阳也不敢破格提拔他。 但是，现在形势急转直下，杨书延突然调离省委办公厅，马朝阳得知这个消息后，以他的政治敏感性，立刻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杨书延和赵支流关系密切，万一他出了问题，赵支流不可能不受牵连，那样的话，马朝阳就被动了。 到了下一个调研点，马朝阳支开赵恒山，问赵支流，“听说杨书延处长到齐东市挂职去了，庞书记不是特别欣赏他吗，怎么舍得放他走呢。” 赵支流心里道，他够直接的，聊这种敏感话题，连铺垫都不做，看来他这段时间也没睡好觉啊。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据说杨处长本人希望下来锻炼锻炼。”赵支流道。 马朝阳定定地看着赵支流问，“你和杨书延通过电话啦？” “是，我们通过话。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并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 赵支流是基层干部，肯定不能乱打听省委领导的意图。 马朝阳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便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如果真是杨书延主动要求下来，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庞书记迟早是要离开齐江的。杨书延要趁着老庞在位期间，为自己的仕途打开上升空间。 近二十年来，齐江省委主要领导，没有直升最高核心层的先例，最好的归宿是享受国副待遇，在政协副职上退休，老庞十有八九也是如此结局。 作为老庞的秘书，杨书延自然十分清楚这些情况。 他做出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老庞又愿意成人之美，这个人事安排，很可能否预示着，老庞将要调离齐江了。 一枝动百枝摇，省委主要领导如果面临职务调整，接下来的齐江官场，肯定还会有其他重要变化。 马朝阳不禁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调整的对象。 马朝阳感慨道，“人在官场，没有理想不行，太过理想化也不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对，就是这个理，尤其在官场上，现实是残酷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把你的理想碾的粉碎。 “小赵啊，你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这是你的优点，同时也容易给别人留下攻击你的话柄。现在我还在位，他们知道你是我提拔的，不敢对你说三道四，万一哪天我离开了格州，你要想清楚，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我给你个忠告吧，别在磨刀上浪费太多时间，该砍柴的时候就要出手，得先把灶火点着，让盯着你的人，能够真切地看到锅里炖上肉了……有肉吃，他们才会看重你，拥护你。我说这些你明白吗？” 赵支流被马朝阳的话感动到了。 同样的话语，陶云炎以前也对他讲过，不同的是，陶云炎完全出于自我保护目的，暗示赵支流不要给他惹麻烦，而马朝阳则完全出于对赵支流的关心。 赵支流道，“马书记不仅是小赵的领路人，也是小赵的指路明灯，我会牢记你的教诲……” 马朝阳笑笑，“一点经验之谈而已，谈不上教诲，更不谈不上指路明灯。” 赵支流道，“马书记的经验正是小赵欠缺的。说心里话，这段时间我很迷茫，也很压抑，马书记的这番话，让我豁然开朗，真真正正为我指明了方向。” 马朝阳点点头，忽然道，“我听说你和陈明确的女儿有点小摩擦，到底是怎么回啊。” 赵支流一惊。 这可真应了那句“宰相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老话，不过是一次小小的交通事故，竟然捅到了马朝阳那里，而且当面追问起来。 能够惊动马朝阳，意味着市里的其他领导也知道了。 “这个，这个……”赵支流尴尬的笑道，“马书记是洞若观火啊，事情是这样的——” 赵支流将那晚的情况如实道来，然后道，“我一开始不知道陈市长的女儿坐在车里，所以过于较真了些。” 马朝阳道，“陈倩的事我有所了解，陈明确疼爱女儿没错，太纵容就是他的不对了。幸好没惹出大乱子，否则的话，哼哼，有他的苦头吃。” 马朝阳接着问道，“陈明确没给你打电话吧？” “没有，我感觉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马朝阳冷哼一声，“幼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呀，大局观还是差点，在这个事情的处理上，考虑的太简单了。我虽然反感官官相护，可是牵扯到领导子女的问题，作为下级官员，你应该尽量避免事态扩大化……不要忘了，你才刚获提拔不久，根基尚浅，给上级领导找麻烦，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赵支流冷汗直冒，不敢解释，赶紧认错道，“马书记我错了，差点酿成大祸。以后再不做这种愚蠢的事了。” “知道错就好，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陈明确不提，你也不必找他沟通。我会在私下敲打敲打他，让他管好亲属。” 马朝阳有维护赵支流的意思，赵支流自然要积极回应，表示一番感谢之后，感觉在杨书延的事情上，对马朝阳有所保留，有些愧疚，便道， “马书记，按照政治规矩，我不该擅自议论高层领导，可是有一件事，我思虑再三，觉得有必要向你坦白。” “什么事？” 赵支流沉吟一下道，“小赵斗胆问一句，马书记和省政协的富江舟主席，是否有私交？” 马朝阳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种问题，脸色一沉，“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308章 暗示 富江舟做过省委组织部长，一大批省管干部的官帽，都是从他手里发出来的。 马朝阳升任副市长时，正是富江舟最风光的时期，那个年代，跑官是一种常态，他们俩的关系自然不同寻常。 赵支流一提到富江舟，马朝阳便警觉起来。 杨书延和富江舟的复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马朝阳也蒙在鼓里，他吃惊地问道，“怎么，你和富主席也熟悉？” 赵支流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是据我了解，杨书延……应该是在他的帮助下，进入省委办公厅的。” 在齐江官场上，杨书延属于晚生后辈，他进入省委机关工作时，富江舟已经去了省政协。 他们俩怎么会有交集呢。 马朝阳疑道，“不会吧，他们是亲属关系吗？” 听他这样问，赵支流便明白了，对于富江舟和杨书延的微妙关系，马朝阳并不知情，既是这样，赵支流便不肯多嘴了，于是点到为止道，“那就不清楚了。” 响鼓不用重捶，马朝阳细一琢磨，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立刻就会意了赵支流的暗示。 如此说来，杨书延突然调离省委，肯定和富江舟脱不开关系。 上层十有八九要动富江舟了。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富江舟若出事，肯定会牵扯到许多人，以现在的反腐形势，后果会很严重。 马朝阳的心情一下子降到谷底，神色凝重地问赵支流，“你和杨书延没有其他利益纠葛吧？” 赵支流摇头，“没有，我们是纯粹的朋友关系。” “那就好。你不要想七想八，接下来要安心工作，争取早日出成绩。另外，如果得到杨的重要信息，一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马朝阳强装镇定，叮嘱赵支流几句，便匆匆离开了青平。 他的异常举动，让赵支流更加坚信，富江舟的问题很严重，搞不好会引起齐江官场的大地震。 送走马朝阳，赵支流立刻打电话给朱少唐，询问有没有搞定杨小懂。 朱少唐道，“赵哥，小杨同意去燕城，这个周六，我摆酒为她送行。我约了晓菲姐，田主任和杜律师……” 赵支流一听就急了，“小朱，你们公司员工调动，请公职人员参加送行宴会不合适。” 朱少唐没想到赵支流是这个态度，解释道， “小杨是我的员工不错，可她也是你们几位的朋友啊。尤其你和和晓菲姐，她把你们俩当成亲人……大家平时也常聚的，她要离开青平了，最后再聚一聚，怎么不合适呢。” 赵支流有难言之隐，不便明说，无奈道，“我和晓菲周六都有工作安排，就不参加小杨的送行宴会了。你转告她，等她在燕城稳定下来，我们一定抽时间去看她。” 朱少唐道，“那就改在周日晚上……” 杨小懂在青平多待一天，赵支流的心便悬着一天，可朱少唐不了解内情，坚持要赵支流为杨小懂送行，这让他尤其恼火。 赵支流强忍不快道，“小朱，我马上要带队外出考察，你帮我和小杨解释一下吧。” 挂断朱少唐的电话没一会儿，杨小懂的电话打过来，语气极其愤怒，“赵支流，你是个冷血动物！” 赵支流笑道，“怎么了，朱少唐和你讲我什么坏话了，让你对我的意见这样大。” “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是咋想的，你不就是怕杨书延出事，连累到你嘛。打发我离开青平是你的主意吧……” 赵支流的心事被戳破，脸一下子红了，“小杨啊，可不许胡说八道，你哥哥刚被提拔重用，能出什么事。” “虚伪！赵支流，你敢发誓，你不是这样想的。” 赵支流被激怒了，冷冷地道，“小杨，你想多了，我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神仙，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更不可能了解你哥哥那个级别干部的秘密。退一步讲，即便上层领导真有什么问题，也连累不到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不是神仙，可林之同是个半仙，你有高人指教……” 她竟然知道赵支流认识林之同。 赵支流悚然一惊，“小杨，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没胡说，你心里有数。”杨小懂说着忽然哭泣起来，“赵赵，除了杨书延，我把你当成亲哥哥的，难道在你心里，我一点位置都没有吗？我理解你的处境，愿意为你的前途着想离开青平，你就不能送一送我吗？” 想起杨小懂曾救过自己，曾帮自己做过很多事，赵支流顿时愧疚起来，说道， “小杨，你永远是我的小妹。如果不是实在脱不开身，我愿意亲自送你到燕城。别胡思乱想了，我答应参加你的送行宴会。” 好不容易把杨小懂的情绪稳定住，赵支流给宁晓菲打去电话。 让她在格州市里定一家比较隐秘的会所，当晚就为杨小懂送行。 宁晓菲道，“朱少唐都安排好了，在他公司聚一下不挺好嘛，不要再临时换地方了吧。” 赵支流道，“不，我要亲自安排。” 宁晓菲笑道，“你还挺有人情味。” 赵支流苦笑道，“人情两个字，有时候是要命的。” 官场离不开人情世故，但是需要把握尺度，赵支流自认为，他在和杨氏兄妹的交往上，尺度把握的够克制了，没想到，最终还是陷了进去。 杨小懂太年轻，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受不得半点委屈，她根本不懂官场的残酷。 她以为人情就是抛头颅洒热血，我对你好，你也要对我好，而且好到不惜以命相抵。 其实那不叫人情，那叫愚蠢。 真正有智慧的人，在要命的关键时刻，有勇气独自承担后果，保住他人，不至于一损俱损，给人情留足空间，才会给自己留下退路。 赵支流做的没错，无奈杨小懂不理解他的苦衷，讲出那番咄咄逼人的话来，将赵支流逼得毫无回旋余地。 如果赵支流真是冷酷无情的人，从此与她划清界线，又有什么不对呢。 出于对杨小懂身世的同情，赵支流无法做到冷酷无情，只能冒险迁就她的任性。 第309章 隐匿财产的工具人 宁晓菲和杨小懂相伴而居很长时间了，二人相处愉快，如同亲姐妹一般。 杨小懂对宁晓菲十分信任，什么话都愿意对她讲，甚至连暗恋过赵支流的事都坦白了。 宁晓菲在赵支流的授意下，准备劝说杨小懂离开青平时，特意在家里准备好可口的饭菜，打开一瓶红酒，和杨小懂敞开心扉，边喝酒边谈心，一直聊到天光大亮。 杨小懂借着酒意，再次向宁晓菲吐露了许多隐秘之事，包括她是富江舟的私生女，富江舟为她在海外开了银行户头，甚至连富江舟希望她出国定居的秘密，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宁晓菲。 宁晓菲闻之色变，暗自佩服赵支流的预判能力。 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情节，忽然真切的发生在身边，宁晓菲愣了许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相亲相爱的闺蜜，竟然是贪官的女儿，国法人情的天平剧烈摇晃，让宁晓菲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她跑进卫生间，将冷水浇在脸上，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镜子反复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是继续扮演杨小懂的闺中密友角色，还是维护法律尊严，向纪委检举她的生身父亲富江舟。 内心挣扎了很长时间，宁晓菲终于做出决定，趁着杨小懂酒后吐真言，再多掌握一些富江舟的贪腐情况，然后去征求赵支流的意见。 回到饭桌上，宁晓菲再次劝杨小懂喝下一杯酒后，开始探听富江舟向海外转出去多少资金。 杨小懂已经没有任何戒备心，伸出两根手指，在宁晓菲眼前晃了晃， “两千万现金……还有一幢别墅。” “两千万人民币吗？” “在加国的银行能存人民币吗？” 那就是两千万美元了，一个多亿的人民币。 宁晓菲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爆出粗口，富江舟真是个王八蛋，竟然弄出去这么多钱。 不对，杨小懂只是他的私生女，他还有一个儿子呢，为女儿在海外准备这么多财富，为儿子准备的肯定只会更多。 宁晓菲对富江舟充满了恨意，对杨小懂也满是敌意。 她最痛恨官员贪腐，没想到却和巨贪的女儿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宁晓菲有些意难平，当即冷笑道，“小杨，你把这些秘密告诉我，不怕我举报吗？” 杨小懂长出一口气，“不怕。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晓菲姐你知道吗，保守这个秘密有多苦有多累…… “我在齐江时，之所以胡作非为，其实就是良心不安，被恐惧折磨得失去了理智，我真的快要被折磨疯了。幸亏认识了赵支流，我躲到青平来了。在青平这段时间，是我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 愁苦加上酒意，让杨小懂的意识混乱起来，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富江舟为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我没要……我没要，可是全落在我的名下，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悄悄办的…… “富江舟是个混蛋，他不是真心爱我……他在利用我这个隐秘的身份，为他自己转移财产……他们当我什么都不懂，我懂，我全懂！” 杨小懂口中的他们，除了富江舟，还有谁呢，不会是杨书延也在利用杨小懂吧。 宁晓菲试探着问，“你哥哥是爱你的呀，他对你是真心的好。” 杨小懂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我在齐江作成那样，他一直无原则的忍让迁就我，那叫对我好吗？不是，真正的爱不是那样的。他是在哄着我，用亲情的绳索捆住我，让我成为他们隐匿财产的工具人……” 宁晓菲不由对她刮目相看。原来，眼前这个看似单纯混沌的女孩，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只不过被血缘关系束缚住了，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罢了。 薄情莫过富人家，宁晓菲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人性的恶。 随着进一步的交心，宁晓菲对杨小懂的敌意渐渐退去，同情心油然而生。 杨小懂虽不是嫉恶如仇的女孩，可也是一个能分辨是非的人。 出身无法选择，她一个弱小的女孩子，能怎么办呢。 用杨小懂泄露的信息举报富江舟，肯定会伤害到杨小懂，她被家族利用，心里够无助的了，如果再被朋友出卖，她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呢！ 连着几天，宁晓菲精神恍惚，始终无法摆脱这件事的困扰。 杨小懂大概也明白那晚说了不该说的话，再次面对宁晓菲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道， “姐，我把家里那些肮脏的事全告诉你了，你肯定特瞧不起我吧。” 宁晓菲一脸懵懂道，“什么事？那晚我喝多了，不记得你说过什么呀。” 杨小懂苦笑道，“晓菲姐，你不用这样宽我的心……我这些日子总是做噩梦，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感觉富江舟快要出事了，我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晓菲姐，如果我被判有罪，你能去监狱看看我吗？” 宁晓菲一阵心酸，紧紧抱住她道，“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永远是你的姐姐，无论你出什么事，我都不会不管你的。” 杨小懂泪流满面道，“晓菲姐，有你这番话，我死而无憾了。” “年纪轻轻的，别死呀活呀的，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你现在已经是独立女性了，以后靠自己的努力，肯定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杨小懂破涕为笑，“我会努力的。” 这之后，就是朱少唐准备为杨小懂送行。赵支流拒绝出席送行宴会后，杨小懂特别难受，最后又任性了一把，将赵支流痛斥一顿，独自关在办公室里哭了很长时间。 宁晓菲定好聚会的地方，打电话给杨小懂道，“小杨，赵支流很重视你，为给你送行，他亲自定了酒店，就在今晚，我把地址发给小朱了，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哟。” 杨小懂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道，“谢谢晓菲姐，也谢谢赵赵……你们都是好人，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到了晚上，赵支流和宁晓菲先后到了会所，宁晓菲扑到赵支流怀里，伤感地道，“支流，我不想在官场待下去了。” 赵支流很是意外，抚摸着她的长发问，“怎么啦，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宁晓菲正准备讲出富江舟的事，房间门被推开了，田啸以和张小海率先走进来。 赵支流刚慌乱地推开宁晓菲，杜研珺便出现在了门口。 第310章 自我切割 宁晓菲看到杜研珺，眉头皱了一下，神情淡淡地冲她点了点头。 杜研珺作出惊讶状，上前和赵支流握了下手道，“朱少唐这家伙对我有所保留啊，他可没讲赵县长要参加小杨的送行宴会。” 赵支流正准备撒开手，杜研珺在他手心里狠狠掐了一下，尖尖的指甲如刀一般锋利，直刺入肉中，疼得赵支流吸了口气。 杜研珺嘴角上扬，发出挑衅的冷笑，丢下赵支流，亲热地挎住宁晓菲的胳膊道， “宁书记今晚真漂亮，不愧是格州最美的女干部。” 宁晓菲心怀戒备，言语间便含了杀气，“杜律师这个年纪，依然光彩照人，风情万种，难怪可以在青平大杀四方呀。” 看着两个女人斗法，赵支流夹在中间尴尬至极。 田啸以冲着赵支流偷笑，张小海瞧着情况不妙，赶紧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支流拿眼瞪田啸以，故意提高声音道，“田主任和杜律师形影不离啊。”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听他拿田啸以打掩护，杜研珺顿时不高兴了，回头冷笑道， “怎么，赵县吃醋了，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和你形影不离。” 宁晓菲轻轻哼了一声，揶揄道，“杜律师的业务能力果然够强的，县委县府的领导一个都不肯错过啊。” 赵支流开始头顶冒汗，试图转移话题道，“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早到了。怎么今天的主角还没现身呢。” 杜研珺闻听恼道，“赵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那个不该来的人吗？” 田啸以喜不自禁，笑得直不起腰，笑过之后帮赵支流解围道， “你们俩真是欢喜冤家，从上学时就斗得你死我活，现在碰了面依然不肯放过对方。我建议你俩找个算命先生看看八字，是不是命里相克。” 杜研珺道，“还用找算命先生吗，赵支流是官，我是民，当然是他克我。自从他当上县长，我在青平就再没接过一个大单，我正准备撤退呢……” 宁晓菲道，“青平庙小，哪里容得下赫赫有名的杜律师杜大神，你真需要去更大的平台展示实力。” 赵支流再不敢乱插嘴，拉着田啸以准备躲出去，差点和快步走进来的朱少唐撞个满怀。 田啸以道，“朱总好大的架子，让赵县等了这么久。” 朱少唐道，“我哪敢摆谱，问题出在小杨身上。” 杨小懂为感谢青平朋友对她的爱护，便提前让齐江的朋友寄了一些礼物过来，在接听完宁晓菲的电话后，她借口去物流公司取件，结果一去不返。 朱少唐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再打电话已经关机了。 又等了一会儿，物流公司的送货车到了，除了一大包礼物，还有一个纸条，是杨小懂留给朱少唐的，上面写着—— 朱总，我不想在离别时流下伤感的泪水，就让我一个人快乐的离开吧。麻烦你转告青平的朋友们，请他们放心，我已经删除在青平所有的记忆，我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希望他们也能轻装前行，再不受任何困扰。 赵支流接过纸条，默念着上面的话，立刻便明白了杨小懂的心意。 她在纸条上，没提任何人的名字，就凭这点，足以说明她保护赵支流的决心。 更不用说纸条上的话，在直白地告诉赵支流，如果富江舟出事，不用担心会受到牵连，她已经切割了在青平所有的关系。 赵支流的眼睛湿润了，将纸条递给宁晓菲，长叹一声道，“小杨啊小杨，太让我意外了……” 宁晓菲接过纸条，看完后眼里也流下了泪水。在感叹杨小懂心思缜密的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她严守秘密，至于富江舟作的恶，就由纪委去搜集证据吧。 赵支流和宁晓菲看过纸条后，都眼含热泪，杜研珺等人感到莫名其妙。 田啸以向宁晓菲伸出手去，想要看看纸条上都写了什么话。 宁晓菲转过身去，将纸条撕得粉碎，丢进垃圾箱里道，“小杨说，不想在离别时流下伤感的泪水，要我们原谅她的不辞而别。” 朱少唐感觉到了什么，担心地问赵支流，“小杨不会出事吧，走就走呗，怎么还关掉手机呢。” 赵支流也有些不放心，想了一下道，“小朱，你马上和燕城的同事联系，让他们去高铁站接站，务必安顿好小杨。另外，你明天赶最早的高铁去燕城。” 朱少唐答应着，情绪低落道，“赵县，我觉着，不应该将小杨派往燕城……” 赵支流不让他继续讲下去，摆手道，“天高任鸟飞，小杨在你手下已经锻炼的很强大了，你完全可以撒手啦。” 送行宴的主角不在，宁晓菲没了吃饭的心情，对赵支流道， “赵县，最近我母亲的身体不太好，我回家去看看她，就不陪你吃饭了。” 听到她母亲身体不好，赵支流不能无动于衷，便道， “既然小杨不到场，今天的送行宴就名不符实了，大家都散了吧。我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儿子啦，回家去瞧一眼。小海，麻烦你开车送送我。” 杜研珺不满地道，“这算怎么回事，客人到了，酒席却撤了。走吧走吧，都走吧。啸以，咱俩单独去泡酒吧。” 朱少唐对杨小懂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心情郁闷的不行，便借坡下驴道，“好吧，既然你们大神们各自都有安排，我也回公司了。” 出了会所，赵支流招呼宁晓菲上车，对张小海道，“先去超市一趟。” 宁晓菲道，“赵县，你的美女同学不舍得你离开，怎么不留下陪她泡吧呀。” 赵支流用讨好的语气说道，“丈母娘比同学重要多了。” “谁是你丈母娘！别自作多情了。” 宁晓菲说着伸手在赵支流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赵支流疼得一咧嘴道，“你怎么也学会掐人呢。” 宁晓菲顿时吃了心，怒目而视道，“你说什么？老实交待，还有谁掐过你！” 赵支流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攥住她的小手，示意有张小海在场，让她少发脾气。 宁晓菲并不避讳张小海，将头靠在赵支流的肩上，幽幽地说道，“支流，我不想再等下去啦，我要结婚。” 第311章 怪胎 官场的波诡云谲让宁晓菲身心憔悴。 本该享受青春年华的年龄，却要为了所谓的事业，不得不戴上厚厚的面具，这并非宁晓菲想要的人生。 杨小懂所经历的一切，给了宁晓菲重重的一击，让她心灰意冷，突然萌生了退意。 不仅她自己想要离开官场，离开是非圈子，她还希望赵支流也能隐退。 因为她发现，随着地位的变化，赵支流正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权力这个东西，在想要实现的理想面前，常常是无力的，但是让一个人堕落时，却轻而易举。 宁晓菲努力了这么久，无力感越来越重，失落感越来越多，而获得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混”下去呢。 宁晓菲在赵支流耳畔低声私语，“支流，我们离开官场吧，换个活法，共同去创造真正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赵支流含笑道，“我同意你辞职，至于我嘛，还需要认真考虑考虑。” “当官就像一个游戏，在不断地打怪升级过程中，伤害别人，也折磨自己，最后能修成正果的又有几个人呢，我真的担心，有一天我们都会变成富江舟。” 赵支流心里一惊，悄声道，“杨小懂都和你说了什么呀？” “没有。” “不对，她若没说什么，你怎么会突然产生辞职的想法。” “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宁晓菲转过身，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眼里泪水婆娑。 人世间，最能给人希望的就是光亮，可是身在官场，每个窗户都是漆黑一片，只能在心里燃起一盏灯，自己为自己照亮前行的路。 照亮的也只是脚下短短一段路，前面仍然是混沌的，这样的人生，怎不叫人恐惧。 …… 宁晓菲说到做到，不等赵支流给出明确答复，便向姬中凯递交了辞职信。 辞职理由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我要结婚了。 姬中凯将这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悟透结婚和辞职有什么必然联系。 在一个单位，有重要岗位人员主动辞职，对一把手来讲，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你正自鸣得意呢，人家不愿意陪你玩了，传出去很丢人。 姬中凯尤其在乎这种事。 他刚兼任县委书记不久，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干部，竟然要挂冠而去，摆明在打他的脸嘛。 姬中凯把辞职信拍到桌上，沉着脸道， “简直莫名其妙。” 宁晓菲含笑道，“姬书记，批了吧，我去意已决。” “不准。你这个理由不充分。” “结婚是人生大事，这个理由很充分。” “瞎胡闹！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没胡闹，我是认真的。”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管你想干什么，想在我手上辞职，是不可能的，我坚决不同意。” 姬中凯气红了脸，三下两下将辞职信撕个粉碎，丢进废纸篓里， “你给我出去！” 宁晓菲早有准备，重新从包里掏出一张辞职信，笑嘻嘻地摆到姬中凯面前， “姬书记，天要下雨，我要嫁人，你就成全了吧。”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将姬中凯的军，他气的嘴唇直啰嗦， “宁晓菲！对我有意见可以提，你搞这一套是什么意思！” “我对姬书记没意见，相反我很佩服你的工作能力。可是，对我来讲，结婚成家，相夫教子，比工作更重要，我要遵从内心，活出自我。” 姬中凯冷笑道，“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讲的，为留在青平工作，你不惜和赵支流分手，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是不是赵支流要你这样做的？” “我的选择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我是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谁也左右不了我的想法。” 姬中凯怒道，“你真是个怪胎！” “姬书记不要发火呀，有人漏夜赶考场，有人辞官归故里，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嘛。在青平官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又何必强留我呢。” 姬中凯点上一支烟，慢慢平复心情后，缓声说道， “小宁呀，做事不能凭个人意气，要有大局观。你是我提拔上来的，才干几个月就辞职，你就不想想，外人会怎么议论吗？” 宁晓菲道，“姬书记信任我，看重我，我很感激，我会记着你的好。可是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这样吧，我放你一个月的假，你出去散散心，玩够了，想通了，再回来安心工作。” “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姬书记真不必为我的事费心劳神。” 宁晓菲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将姬中凯的怒火再次激发出来。 “宁晓菲，你别太过分！” 这时，县委办主任辽阔成，和组织部长祝夫山敲门走进来，二人原本一脸笑意，看到姬中凯脸色铁青，立时严肃起来。 辽阔成小心翼翼道，“姬书记正忙着啊，我和祝部长等下再过来。” 姬中凯道，“不用，你们留下。宁书记先回去吧，你的事以后再谈。” 见两位县委常委同时来见姬中凯，宁晓菲知道他们有重要的事情汇报，便不再纠缠，点点头退了出去。 辽阔成关上房门道，“姬书记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晓菲书记给你惹麻烦啦？” 姬中凯余怒未消，摆手道，“不要提她。说吧，什么事。” 祝夫山道，“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电话，明天上午要对宁晓菲进行考察。” 姬中凯愣住，“考察她？为什么？我怎么没接到电话？” 辽阔成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座机，见听筒丢在一边，急忙上前合上听筒，“你的电话没挂好。” 姬中凯道，“让宁晓菲这尊神给气糊涂了。” 辽阔成正好瞥见桌上的辞职信，惊道，“怎么，宁晓菲要辞职？” 姬中凯一掌拍在辞职信上，“她的脑袋让门挤了，发神经呢。” 祝夫山笑道，“这可真是巧了。市里要提拔她，她却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 姬中凯瞪大眼睛，疑道，“市委组织部对她进行考察，是要提拔她吗？什么情况？” 祝夫山道，“我侧面了解了一下，坤城区级领导班子有个女干部缺额，宁晓菲恰好符合条件……” 宁晓菲从街道办主任转任书记，满打满算干了不足半年，现在要再获提拔，进入区级领导班子，这种机会比天上掉馅饼还少有。 她的运气简直好到飞起了。 姬中凯抓起辞职信，扬了扬道，“就凭她这个态度，还用考察吗？我这关就过不去！” 第312章 造化弄人 宁晓菲卡位成功，虽然是意外之喜，有运气的成分，可归根结底，却是姬中凯成全她的。 她不识好歹提出辞职，惹怒了姬中凯，姬中凯如今不想成全她了，也在情理之中。 辽成阔是个老好人，加上担任县委办主任时间不长，并不太了解姬中凯的为人，便将他的话当真了。 辽成阔道，“姬书记何必和一个女孩子生气，回头我和她好好谈谈，让她给你认个错。” 姬中凯瞪了辽成阔一眼，抓起笔在宁晓菲的辞职上签上名字，递给祝夫山道， “按程序办吧。” 祝夫山见他动了真格，也跟着着急起来，“姬书记，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市委组织部明天下来考察，我们赶在今天把人放走，万一引起市委的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宁晓菲递交辞职信在先，市委组织部考察她在后，程序上有问题吗？” “没问题，可是……” “不用可是，有什么事我担着，别忘了我还是市委副书记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祝夫山一下子就明白了。 姬中凯和宁晓菲僵持半天，气得脸红脖子粗，都不肯同意她辞职，一听到市委组织部要对她考察，立马便签字放人，其实冲的不完全是宁晓菲，而是市委书记马朝阳和组织部长鞠克若。 姬中凯身为市委副书记，是市委五人组的重要成员，市委要提拔干部，尤其涉及到他的下属，竟然没人提前和他打招呼。 或许马朝阳对宁晓菲的提拔还在酝酿之中，不召集五人组开会讨论情有可原，马朝阳是市委一把手，事情多有可能疏忽，也情有可原，可他鞠克若不应该无视姬中凯的存在呀。 都要对宁晓菲进行考察了，鞠克若才给姬中凯打电话，座机没打通，还有手机呢，就这样一声不吭，直接安排人将通知下到县委组织部，这算什么！ 宁晓菲要打姬中凯的脸，鞠克若也要打他的脸，难道他的脸面一点不要吗。 分明是在欺负他姬中凯这个外来的干部呀！ 祝夫山攥着宁晓菲的辞职信，如攥着一枚拉开弦的手榴弹，不知如何是好。 辽成阔没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说道，“姬书记，宁晓菲太年轻，考虑事情不周全，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你说到点子上啦，她太年轻，各方面都不成熟，这样的人怎么能提拔重用呢。”姬中凯说着摆手道，“你们忙去吧。” 辽成阔的嘴被堵住，再也不敢说话了。 从姬中凯的办公室出来，辽成阔将祝夫山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埋怨道，“祝部长，你怎么不劝劝姬书记呢。” 祝夫山苦笑道，“怎么劝，他正在气头上，我要是说多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辽成阔道，“这个宁晓菲，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早不辞职晚不辞职，偏在这个当口辞职。” 祝夫山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辽成阔的仕途一直不顺，每到上台阶时，总是差着那么一点运气，临近仕途未端，才踩着线进入县委常委序列。 他不愿自己的遭遇在宁晓菲身上重现。 辽成阔看着祝夫山手上的辞职信道， “祝部长，宁晓菲能进入市委领导的视线，不仅是她个人的机会，也是市委对青平组工工作的肯定，如果我们错过了，肯定会引起市委组织部的反感，恐怕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不会再给青平的干部机会了。我认为这件事要慎重对待，你的意见呢？” 祝夫山当然明白此中的利害关系，他心里已经有了补救措施，嘴上却道，“老辽，你对宁晓菲的事如此上心，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祝部长什么意思？” “宁晓菲是个大美女嘛。” 辽成阔涨红脸道，“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宁晓菲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不希望年轻人在关键时刻掉队而已。” 祝夫山哈哈大笑，“你别急呀，我没说什么嘛。” 辽成阔道，“都火上房了，你还有心情瞎逗。” “好吧，不逗你了。我明白你的想法，不管宁晓菲是辞职，还是调离青平，她留下的空位，我都会帮你计划着。” 辽成阔当上县委办主任后，之前那些老部下都在蠢蠢欲动，尤其是农业局的副局长谭北湖，正值壮年，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就是性格太孤傲，每次民主评议，得分都不高，要不是辽成阔当上副县长，连实职副科都落实不了。 辽成阔没少在祝夫山跟前讲谭北湖的好话，希望能帮他往上走一走，到乡镇去主持政府工作。 如果宁晓菲能腾出位子，镇街的主要负责人肯定要重新洗牌，谭北湖的机会就来了。 辽成阔的小心思被祝夫山看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是不希望宁晓菲辞职，那样影响不好嘛。要不我们和支流县长透个口风，让他出面去做姬书记的工作？” 祝夫山正有此意，不过透露消息给赵支流，是否会得罪姬中凯并不确定，他正为难呢，辽成阔却主动提了出来。 祝夫山顺势道，“好啊，我先把宁晓菲的辞职信压下来，等你的消息。” 辽成阔没考虑那么多，当即痛快地答应了，祝夫山走后，他便拨通了赵支流的手机。 赵支流对宁晓菲的辞职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市委要重用她。 宁晓菲还不到三十岁，如此年轻便晋升为副县级干部，成为坤城区的副区长，是何等的幸运，这种机遇是多少人可望不及的。 晓菲呀晓菲，你讲要辞职，我以为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来真的。 来真的也没什么，可是哪怕晚一天辞职也好呢，现在卡在这个节点上，我若出面帮你说话，姬中凯岂不要趁机拿捏我。 赵支流暗自感叹造化弄人，问辽成阔，“以你的观察，姬书记是不是真动怒了？” “那还用说，这种事搁在你头上，你会不气！” “看来，只有说服宁晓菲，让她亲自和姬书记道歉啦。” 说着赵支流又为难道，“宁晓菲那个脾气，你是不了解，她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第313章 人算不如天算 格州市委在培养女干部方面，一直做的很好，不仅各县区现有领导班子里，女干部配备到位，后备干部也非常充足。 比如青平县政府，曾一度出现过两位女性副县长同时在职的情况，张晴任常务副县长后，李朝英由于年龄问题，被调整到乾城区政协。 坤城区那位女副区长任职年限较长，加上和区长孙记林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市委组织部迫不得已之下，将她调整去了市总工会。 原本定好的一位接班人，却在此时考进了省司法厅，打了市委组织部一个措手不及。 一般情况下，区县领导班子出现女性干部缺额，在一年之内补上也没问题。 鞠克若的意思是，等时机成熟了，再补上坤城区的女干部空缺。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情况突然就发生了变化，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这个变化的起因正是因为赵支流。 赵支流在燕城招商时，与中组部干部局长杨尚新接上头，杨尚新将青平县列入中组部调研点。 下个月中组部领导要来格州调研，省委组织部当然非常重视，立刻派了一位副部长，亲临格州指导迎检工作。 县区领导班子女性干部空缺，是一个不小的瑕疵，省委组织部发现这个问题后，现场便提出整改意见，紧接着部长田孜萍亲自给马朝阳打来电话，要求他务必重视起来，必须赶在中组部下来调研之前，将漏洞补上。 在格州市，女干部虽不是稀缺资源，可符合提拔条件的人并不多，市委组织部经过筛选，最后发现只有宁晓菲最合适。 中组织部调研的方向是年轻干部使用情况，若将宁晓菲提拔到副区长位置上，既解决了女性干部缺失问题，又能在重用年轻干部上加分，堪称两全齐美。 马朝阳听取鞠克若的汇报后，当即便拍板，特事特办，简化流程，两周内完成对宁晓菲的考察和任用。 这段时间，姬中凯一直沉在青平，抓他的新区规划，连市委常委会都请假没能参加，哪里了解市委的应急动作。 不是大面积调整干部，本来就不需要开五人组会议，马朝阳要提拔一个人，用不着亲自征求姬中凯的意见。 犯错的是鞠克若，有马朝阳的尚方宝剑在手，他便忽略了姬中凯这一关。 当然，如果提拔的不是青平的干部，姬中凯也不必生闲气。 官场的微妙就在于此，身为组织部长，鞠克若着实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犯这个错不要紧，却搞得赵支流手忙脚乱起来。 赵支流打电话给宁晓菲，要她来办公室一趟。 宁晓菲却道，“我已经向姬中凯辞职了，你啥时候辞职。” 赵支流不敢呛她，好声好气道，“情况有变化，你过来一下，我们面谈。” “我不去，我现在要到市里看婚纱。” 赵支流想了一下道，“好，我陪你去挑婚纱。” 听到赵支流如此爽快，宁晓菲愣住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不觉眼里流下激动的泪水。 宁晓菲亲自开车，接上赵支流，车子开到平北镇驻地，赵支流道，“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先去小陶那里吃点东西吧。” 宁晓菲并没有减速的意思，“去我妈家吃，你要当着我爸妈的面向我求婚。” 赵支流道，“好，听你的。” 赵支流少有的对她言听计从，让宁晓菲又欣喜又恐慌，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支流，你今天太反常了，反常的有点不像你。你真要会和我一起辞职吗？” 赵支流轻声道，“市委要提拔你……去坤城区担任副区长。” 这个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将宁晓菲炸懵了。 她紧急一脚刹车，将车子停在路中间，死死地盯着赵支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坤城区领导班子缺一位女性干部，市委组织部明天就要对你进行考察。” 车后的喇叭声响起一片，一辆大货车慢慢开到和宁晓菲并排时，伸头骂道，“你他妈的不想活了……” 宁晓菲按下车窗，说了声，“抱歉啊。” 大货司机见是位女司机，脸上马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立刻轻柔下来，“美女啊，练车找个车少的地方，在这条道上急刹车多危险。” 宁晓菲将车挪到路旁，从驾驶座下来，坐到后排，扶着赵支流的脸道，“你看着我说话，是不是在骗我？” 赵支流抱住她，在她脸上吻了一下道，“千真万确，县委组织部刚接到的通知。” “怎么可能呢，我担任街道办书记还不足一年，资历不够呀。” 赵支流道，“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仔细琢磨……很可能与中组部要来格州调研有关。” “中组部要来格州调研？这种情况不是严格保密的吗，你这个级别的干部，怎么可能知道这种重要的信息？” 赵支流不愿道出实情，“你别管我的信息来源，反正是确有此事。所以，你现在必须马上做决定。” 宁晓菲道，“我已经做过决定了，我要辞职。” “就为了结婚？如果你调到坤城区，我们可以结婚啊。” “我辞职不完全为了和你结婚，是不想在官场混下去了。通过杨小懂的事，我彻底想明白了，这种地方呆久了，人会变成魔鬼的。” “不用这么悲观嘛，你若一心向佛，谁又能把你变成魔鬼。” “你少给我灌心灵鸡汤，我已经不再是懵懂少女啦。” “晓菲，我不是给你灌心灵鸡汤……在此之前，我是支持你辞职的。可是机会摆在面前，明明你能够登上更大的舞台，干出一番事业，再让你回归家庭，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我感觉对你是不公平的。” “我愿意。” “我不愿意，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要不然这样吧，我辞职，你留下来。” “说好的我们一起辞职，你为什么非要做出二选一的选择？我明白，你舍不得已经拥有的一切，故意激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赵支流道，“你知道吗，姬中凯已经在你的辞职信上签字了。” 宁晓菲怔住，“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呀，我在他办公室里，和他吵了半天，他坚决不同意我辞职，组织部要考察我，他马上便改了主意，姬中凯的心理也太阴暗了吧。” 赵支流苦笑道，“是你伤他在前嘛。” 宁晓菲冷笑，“你瞧见了吧，这就是你留恋不舍的官场。在这种人心险恶的地方呆下去，想不变成魔鬼都难。所以，你不用劝了，谁都拦不住我，我必须要离开这种鬼地方！” 第314章 祸根 此时的赵支流，无比的冷静，紧紧握住宁晓菲的手，一脸温情地看着她，柔声道，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宁晓菲反倒无所适从了，“支流，我总感觉你有点不对劲。这时候，你不应该义正辞严，大谈你的大局观，和帮我畅想理想与未来吗？” 赵支流笑着摇头，“我想明白了，所谓的大局观，其实就是舍己为人。你是我的至爱，我怎能劝你牺牲自己呢，你不用考虑大局观，只管站在自私自利的角度去做出选择。” 姬中凯已经同意宁晓菲辞职，签过字的辞职信就在祝夫山手上，留给宁晓菲反悔的时间不多了。 赵支流现在特别害怕激怒宁晓菲，那样的话，再无回旋余地。 另外，赵支流站在姬中凯的角度上，也已考虑过了，如果这次火线提拔宁晓菲，真的是中组部要下来调研的原因，姬中凯是不敢和马朝阳唱对台戏的。 不出意外的话，姬中凯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迅速在宁晓菲的辞职信上签字，应该玩的是欲擒故纵把戏。 姬中凯在等着赵支流跳出来，向他求情，从此拿捏住赵支流，让赵支流死心塌地成为他的附庸。 现在，赵支流能做的，就是陪着宁晓菲，耐心的等待，静观事态发展。 宁晓菲心事重重地开着车，刚进入市区，赵支流接到县公安局长郑高箭的电话。 郑高箭激动的声音在颤抖，“赵县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大青山灭门案破了！” 赵支流也跟着激动起来，“太好了，凶手是谁，你快讲一讲，具体是什么情况。” “真正的凶手既不是汤赖子，也不是后来的怀疑对象林子密。赵县，你绝对想不到，杀害朱莲开一家的，竟然是他老婆的亲侄子。” 赵支流惊得目瞪口呆，“证据确凿吗？” “确凿，犯罪嫌疑人都撂了。” “杀人动机是什么？” “赵县在办公室吗？我当面向你汇报。” “我有事外出了，你在电话里先简单讲一下吧。” 原来，朱莲开老婆的侄子叫秦欧文，高中毕业后，被朱莲开安排进校办印刷厂。后来学校不允许办三产，秦欧文便承包了印刷厂，靠着朱莲开这棵大树，承揽全县学校的各种印刷业务，很是赚了一大笔钱。 有了钱，秦欧文开始花天酒地，结交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染上了吸毒和赌博的恶习，这两种要命的坏毛病，沾上一样就够倾家荡产的，何况他两样都沾。 秦欧文很快败尽家产，变得一无所有，而且欠下巨额赌资。 但是秦欧文很会装，尽管负债累累，却每天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穷光蛋。 为躲赌债，秦欧文跑到外省，凭着一副帅气的外表，专骗一些富婆，倒也过了两年快活日子。 后来那些富婆知道他吸毒，便纷纷远离他，恰在此时，讨债的又找到了他，逼着他还债。 在知道他的姑父是教育局长后，讨债的提出一个抵债的条件，要他找朱莲开承揽县中学新校区建设项目。 朱莲开不了解秦欧文的情况，可是朱莲开的儿子知道内情，便将秦欧文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极力阻止他再帮秦欧文。 秦欧文多次求朱莲开帮忙被拒后，便悄悄向姑姑借钱，前前后后借了大约上百万，借来的钱一分都没用于还债，全让他吸光赌光了。 朱莲开知道后，气得暴跳如雷，和老婆大吵一架，收回了家庭财政大权。 秦欧文借不到钱，讨债人将他暴揍一顿，并且放出狠话，限期他三天内还清赌债，否则便挑了他的脚筋。 秦欧文走投无路，像狗一样趴在朱莲开脚下，苦苦哀求救他一命，被朱莲开一脚踢开，朱莲开的儿子也对他冷嘲热讽，秦欧文便动了杀机。 就这样朱莲开一家，惨死在了大青山别墅里。 秦欧文作案后，趁天黑翻过大青山，爬上一辆大货车，逃到沿海的一个渔村，跟着渔民出海捕鱼，一出海就是三个月，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硬生生把毒瘾戒掉了。 戒掉毒瘾是因为在海上买不到毒品，赌瘾却不好戒，回到岸上，秦欧文继续赌博，再次输光后又欠下赌债，赌场老板逼他还债时，就开始摆烂，被赌场的马仔打急了，便自暴自弃，叫喊着他曾杀过人……。 赌场老板见遇上了亡命徒，知道讨债无望，一怒之下，打了举报电话，秦欧文就这样落网了。 听完郑高箭的讲述，赵支流不胜唏嘘，想到路思琼也和毒品有染，不由得心惊肉跳。 赌毒这两样东西，是可以让人性泯灭的，如果路思琼被逼到绝路上，说不定也会对熟人下手。 对极恶之人的同情和宽容，其实是为自己埋下的祸根。 赵支流在担心，万一路思琼卧底失败，迁怒到他头上，他会不会也和朱莲开同样的下场。 宁晓菲见他发呆，问道，“朱莲开灭门案破了？” 赵支流在走神，没有回答。 宁晓菲道，“这是大事，恐怕姬中凯得马上召集常委开会，你要不要回县里……” 话音未落，赵支流的手机便响起来。 是齐绍东打来的，果然是让他参加县委常委扩大会的。 赵支流歉意地对宁晓菲道，“抱歉啊晓菲，今天我不能陪你去挑婚纱了。” 宁晓菲二话不说，立刻调转车头，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青平。 车子停到县政府大院门口，赵支流准备下车时道，“晓菲，在没办正式离职手续之前，你依然城关街道的书记，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好吗？” 宁晓菲没理会他，猛踩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赵支流走进会议室里，所有常委们和列席会议人员都已到齐。 姬中凯等他坐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在我印象中，你这是第一次迟到。在忙什么呢？” 赵支流道，“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是中城建工的仲总打来的，他计划下个月来青平考察项目。” 姬中凯点点头，“辛苦你了。大青山灭门案告破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吧。” “高箭局长向我通报过了。” 赵支流心里乱糟糟的，翻开笔记本，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好心态，认真倾听姬中凯发言。 灭门案告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姬中凯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郑高箭明明就坐在下面，他却语气冷冰冰的问道，“高箭局长到了吗？” 郑高箭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姬书记，我到了。” “一个部里督办的重大刑事案件，你们搞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还是在外地同行手上破的案，你这个局长好像一点儿都不惭愧嘛……” 第315章 发难 几位县委常委，加上政法口的列席人员，原本沉浸在破获大案要案的喜悦中，让姬中凯兜头一盆凉水浇下，全都懵逼了。 赵支流也感到吃惊，目光投向郑高箭，只见笑容在他脸上僵住，一张黑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姬中凯继续说道，“我分析，高箭局长可能觉得，大青山灭门案有专案组，由市局刑警支队主抓，你呢，又是在案发后调来青平的，所以参与破案的积极性不够，反正案子破与不破，都影响不到你嘛。高箭局长是不是这样想的？” 郑高箭辩解道，“姬书记可能误会了，案子发生地在青平，我就有责任积极侦破，县局一班人真没有懈怠……” 姬中凯冷哼一声，“就在三天前的一天晚上，我只身一人，借着饭后散步的机会，顺便暗访了派出所和交警路查卡点，耳闻目睹了你们警队的工作作风，简直触目惊心。 “几个民警开着巡逻车，在离派出所五十米的地方就停下了，摆拍完巡逻照片，立刻便返回所里喝茶聊天。一百米之外就是大排挡，他们连多走五十米都不肯…… “还有城区路口的交警卡点，查酒驾像是躲猫猫，交警藏在黑暗角落里，看到冲卡的车辆，再张牙舞爪的冲出来，那个形象我看着都脸红。查酒驾就光明正大的查，为什么要那样猥琐？高箭局长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郑高箭脸上的汗流下来，不敢再辩解了，“姬书记讲的这两个情况，我一定尽快查实，对违规操作人员严肃处理。” 姬中凯道，“我随便走走就发现这么多问题，还有我没发现的呢。离你们最近的是普通百姓，我不相信群众没有反映。我就接到过群众来信……” 姬中凯说着翻出一个信封，抽出信笺，一边展开一边看着众人说道，“我简单读几句—— “近些年来，青平县的领导大搞招商活动，提出打造一流的招商环境，营造一流的营商环境，要把投资引进来，把投资人留下来。可是干打雷不下雨，干部作风还是那个作风，环境还是那个环境。 “青平的文化生活本就不丰富，娱乐休闲场所本就不多，外来投资的老板到了青平，想找个地方休闲一下，把钱花在青平，我们的执法部门却不给人家这个机会。 “执法部门打着扫黄的名义，对娱乐场所狠罚狠抓，除了有背景有靠山的歌厅洗脚房，都关的差不多了……还有，执法部门盯着外地牌照的车辆，不管大车小车，违章就狠罚，不违章想办法处罚，不知吓退了多少外地客商……” 姬中凯将群众来信拍在桌上道，“高箭局长，你认为这封信里讲的情况是不是事实？在座的各位，听完这封群众来信，有何感想？” 娱乐场所的情况是，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管的严了有人牢骚满腹，放开了就会出问题，除非县里主要领导有明确指示，让执法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谁也不敢放松对娱乐场所的管理。 姬中凯一到青平任职，郑高箭便带县局领导班子去齐西县参观学习，齐西对娱乐场所的管理办法是，精准施策，放大控小。像南山片区的大型娱乐休闲场所，采取宽松政策，实时监控，定期检查，对城区内的小型娱乐场所，采取严格管理，不告不究，一旦接到涉嫌黄赌的举报，直接查封店面，不搞连带清查活动。 郑高箭也想照搬齐西的做法，但是青平没有大型娱乐休闲场所，全是分布在城区的小歌厅小足疗店，另外，青平的经济落后，导致群众的思想也相对保守，连经营者打个擦边球，搞点小风情都容不下。 郑高箭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一管到底。 这些情况摆不到桌面上讲，因此面对姬中凯的发难，他只能忍气吞声。 今天的会议主题，应该是听取灭门案汇报，研究上报省厅和公安部的事项。 姬中凯却将喜事当丧事来办，偏离会议主题，借题发挥，大发无名火。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面对姬中凯的训斥，郑高箭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有些无地自容。 他不明白，破案的喜讯报到姬中凯这里，怎么还给自己开上批斗会了。 赵支流也感到了难堪，姬中凯拿群众来信说话，表面上看似在表达对郑高箭的不满，实则是将矛头指向了他和县政府。 姬中凯从来没在常委会上发过火，说过难听的话，今天是怎么了。 往深处一琢磨，赵支流便醒悟过来，根源肯定在宁晓菲身上。 姬中凯不相信宁晓菲和赵支流真正的分手了，他将宁晓菲的辞职，迁怒到了赵支流头上。 赵支流不想去触姬中凯的霉头，选择了沉默。 姬中凯继续唱独角戏—— “下个月，有重要的高层领导要来青平调研，我提前给各位打个预防针，大家都要紧张起来，重视起来，拿出主人翁的责任感，快速行动，查漏补缺，做好迎检工作。 “我首先声明，谁要是掉链子，给青平给格州抹了黑，后果由谁承担。刚才提到的问题，要马上整改，停止一切扰民的行为，盯紧重要部位，盯紧重点信访人员，确保万无一失。 “县纪委随时进行明查暗访工作，一旦发现违纪违规人员，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先免职再启动调查程序。 “出于保密的考虑，迎检工作就不开动员会了，稍后分分工，大家各负其责，各管一摊，拿出整改意见，明天下班之前报到我这儿。” 姬中凯发表完讲话，看向赵支流。 赵支流清了清嗓子道，“这次高层领导到青平来调研和检查工作，是对青平的关心，也是青平难得的机遇。我们要严格落实姬书记的讲话精神，迅速行动起来，力争以全新的面貌，迎接上级领导的到来。就姬书记的指示，我提出几点建议—— “一是全县所有在编人员，暂停休假，各单位主要领导要靠前服务，尤其窗口单位，涉及到哪个单位的，领导班子成员要顶到一线。二是对已经掌握的老信访户，实施人盯人措施，二十四小时跟踪监管。三是开展城市面貌整治工作，路面，绿化，建筑物外立面等等，该更新的更新，该重整的重整。” 第316章 猝死 赵支流讲话时，姬中凯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不停巡视着会场。 所有参会人员都在认真记着笔记，只有司法局长吴长法在摆弄手机。 赵支流讲到一半时，姬中凯忽然道，“我打断一下，下面那位玩手机的站起来。” 吴长法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没听到姬中凯在叫他，邻座的法院院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吴长法左顾右盼，一脸茫然。 姬中凯喝道，“站起来！” 吴长法将手机塞进兜里，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姬书记是在叫我吗？” 姬中凯阴沉着脸，看向县委办副主任田啸以，“把他的手机和笔记本拿过来。” 田啸以走过去，背对着姬中凯，冲吴长法无奈一笑，小声道，“吴局，对不住了。” 吴长法脸涨的通红，将笔记本递给田啸以，却不肯掏出手机，口中嘟囔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没有犯法，他没有权利检查我的手机吧。” 田啸以劝道，“姬书记正在气头上，吴局就别倔了。” 吴长法坚决不肯交出手机。 田啸以没有办法，只得将他的笔记本送到主席台上。 姬中凯检查完笔记本，见上面没有他的讲话记录，不由盛怒，将笔记本重重摔到桌上，指着吴长法道， “吴长法，你对县委和我的意见很大是吗！” 吴长法道，“我对县委和姬书记没有任何意见。我没记笔记……是因为我……” 吴长法上个月脑梗一次，由于病情较轻，便没有让局里任何人知道，而是以休年假的方式，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 病情虽然控制住了，可是身体并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右手的行动受限，一握笔就抖个不停，所以无法进行会议记录。 吴长法隐瞒病情，就是不想让县领导知道，以免被调离领导岗位，哪知道怕什么来什么，赶上了这次重要会议，又赶上了姬中凯心情不爽，直直地撞到他的枪口上。 姬中凯让宁晓菲将了一军，心态有些失衡，由宁晓菲的行为联想开去，对青平的干部就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 他是带着气召集的这次扩大会议，一开始就准备好拿郑高箭开刀，狠狠敲打与会人员一番。 他都发那么大的火了，列席会议的吴长法竟然还敢顶风上，不作会议记录也就罢了，还玩起了手机。 士可忍孰不可忍。 姬中凯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严重的挑衅，对吴长法的恨意再也按捺不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拿起笔记本，朝他砸了过去。 人要脸树要皮，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吴长法在青平官场混了几十年，一直不被重用就够窝囊了，突然受到姬中凯的当众羞辱，怎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吴长法浑身颤抖，眼里冒火，怒道，“姬书记，你……你不要吃柿子专拣软的捏，我不就是没记笔记嘛，犯的不是死罪吧……” 姬中凯没想到他敢顶撞自己，越发的恼火，盛怒之下，便失去了理智，拍着桌子喝道， “你这种素质的人，是怎么混到局长位置上的！青平之所以乱，就乱在你这种人身上。你给我滚出去！” 作为市委副书记，能讲出这种没有涵养的话，会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赵支流见情形不对，正准备打圆场，刚说了一句“姬书记不要生这么大的气……” 只见吴长法面目狰狞，嘴歪眼斜，慢慢倒了下去。 赵支流惊呼道，“长法局长，你……你怎么了！田主任，快些把他扶起来。” 会场顿时混乱起来，田啸以快步上前，抱住吴长法，见他嘴角流涎，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喊道， “吴局长不会是脑梗吧……齐主任赶紧叫救护车。” 姬中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气哼哼地道，“他是装的吧，这都是什么干部，批评两句就撒泼打滚……” 赵支流小声道，“姬书记，我看他不像是装的。要不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 姬中凯顿时紧张起来，“好吧，马上把吴长法送去医院，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赵支流并没有慌乱，冲众人严肃地说道，“各位常委，所有参会人员，请大家严格遵守会议纪律，保守会议秘密，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向外界泄露。尤其涉及到长法局长的问题，谁都不能随便置评，有需要的话，由县委办和县委宣传部负责解释。” 听完赵支流的这番话，姬中凯心里一沉，暗道，我的老天爷，吴长法千万别猝死过去。 人要是死了，姬中凯就闯下了大祸。 如果有人将事情经过捅出去，吴长法的亲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闹起来，他姬中凯就是罪魁祸首，轻则受党纪处分，重则免职。 想到可能引发的一系列严重后果，姬中凯僵坐在主席台上，方寸大乱。 县委办主任辽成阔和姬中凯商量道，“姬书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吴长法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有人在外面煽风点火。我建议今天参会人员暂时不要离开会场……我亲自送吴长法去医院，一有结果第一时间向你报告。” 辽成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吴长法真的死了，为保护姬中凯，今天参会人员势必要统一口径，如此一来，就会冒很大的法律风险。 他来个金蝉脱壳，离开会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摘出来了。 赵支流明白他的想法，趁着姬中凯慌乱之际，立刻说道，“成阔主任的建议很好，就这样办吧。请姬书记在这里坐镇，我和成阔主任一起去医院盯着。” 姬中凯拉着赵支流的手，如同抓着救命稻草，叮嘱道，“支流，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吴长法抢救过来。” 赵支流重重地点头，“请姬书记放心，我现在就联系市人民医院，让他们马上派专家过来。” 将吴长法送到医院，赵支流站在抢救室门口，让齐绍东拨通司法局副局长的手机，询问吴长法是否有脑梗或心梗病史。 那位副局长道，“吴局长的身体一直挺好呀，齐主任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要提拔吴局啦？” 第317章 蝴蝶效应 齐绍东没打听到有价值的消息，冲赵支流摇头道，“赵县，吴局长的身体一直挺好。我记得在去年五一登山赛上，他拿过第二名呢。” 赵支流道，“不错，我也有印象。” 辽成阔道，“老吴还跑马拉松呢，他这次突然发病，也太奇怪了。” 有什么可奇怪的，身体强壮不等于心理素质就好，有的人内心强大，有的人心理脆弱，吴长法的抗压能力差，当着县里头头脑脑的面被羞辱，气到脑血管爆裂也是有可能的。 好好的一个人，列席一次县委常委会，被县委书记骂了几句，如果就这样挂掉，真成大笑话了。 这时，市人民医院的心脑专家黄欣赶了过来，县人民医院院长向他介绍赵支流和辽成阔，黄欣点头道，“病人的身份很特殊吗，竟然要两位县委常委来医院盯着。” 辽成阔道，“是有些特殊，姬书记亲自下达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病人，请黄主任多费心。” 黄欣进去抢救室，没用半个钟头便走出来。 赵支流道，“黄主任辛苦了，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病人我熟悉，上个月曾突发过一次脑梗，就是我给治的……” 赵支流和辽成阔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吴长法有脑梗病史，那就好办了，至少他的家属不会无理取闹。 黄欣接着道，“这次的情况不太好，从ct检验结果看是脑干出血，手术的风险特别大，如果手术的话，十有八九下不了手术台。” 赵支流问齐绍东，“长法局长的亲属到了吗？” 齐绍东道，“应该快到了，我去迎迎他们。” 赵支流走到一旁给姬中凯打去电话，说明吴长法的情况，姬中凯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道，“吴长法生大病住院半个月，竟然不向你这个县长报告，简直是利欲熏心！” 赵支流道，“这是一个教训，我今后一定严抓干部管理。” 姬中凯道，“支流，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安排好医院的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蝴蝶轻轻扇动一下翅膀，搞得天下大乱。 闹出吴长法这个乱子，归根结底都是宁晓菲引起的，这就是蝴蝶效应。 赵支流很是担心姬中凯不肯放过宁晓菲，在和吴长法的亲属见过面后，便迅速回到县委去见姬中凯。 让赵支流意外的是，一见到他，姬中凯便开始自我检讨。 “支流，今天我有些失态了，在会上讲了过头的话，刚才我向同志们都道过歉了，现在也向你表示歉意……” 赵支流忙道，“姬书记千万别这样讲，作为班长，你肩上的责任重大，压力也大，对我们几位常委和下面的干部严格要求，是应该的，没有人会不理解。 “至于长法局长的事情，责任并不在你，你不用太过自责。另外，我和长法局长的亲属聊得很好，他们都非常通情达理，让我代为转达对你的谢意，感谢你亲自从市里调来专家，对长法局长全力抢救。” 姬中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支流，你临危不乱，有大将之风，我很欣慰。” “强将手下无弱兵嘛，跟着姬书记，再愚钝的人也能开窍啊。” “不要这样讲，你也是将，并不是兵嘛，我可从来没在你面前摆市委副书记的架子哟。” 赵支流心里道，你可没少端领导架子，不出事永远高高在上，出了事就降低姿态，这种收买人心的套路未必太low了吧。 姬中凯点上一支烟，轻声问赵支流，“宁晓菲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该来的总归要来，赵支流已有心理准备，只等着姬中凯出招，便装糊涂道，“啊，宁晓菲又惹什么事啦？” 姬中凯定定地看着他，“没人和你讲吗？你和成阔一起去的医院，他会没向你透露？” 赵支流摇头道，“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吴长法身上，没聊别的事呀。姬书记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宁晓菲出什么事了。” “她提出辞职，我同意了。” 赵支流作惊讶状，“啊，她要辞职！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姬书记这么重用她，她怎能一点不考虑你的感受呢。” 姬中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赵支流，“支流，你和我老实讲，你们俩到底分没分手？” 赵支流不好意的一笑，“分手是真的，放不下她也是真的。她若真辞职了也好，我可以再重新追求她。说实话，晓菲除了脾气执拗，其他方面都挺优秀，如果她能回归平凡，肯定会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赵支流又道，“我是时候结束单身生活了。” 听着他的真诚流露，姬中凯渐渐收起疑心，点头道，“这么说，你希望她辞职？” “我刚才说了，宁晓菲的脾气很执拗，她决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当初他刚进体制内，在当时的县委副书记手下干，一言不合，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周末从来不加班，下班到点就走……她其实不太适合留在体制内。” “是嘛。不过有能力的人都有脾气，她的工作能力是值得肯定的。” 赵支流道，“是啊，所以姬书记会用人，敢用人，才把她放到城关这种重要的地方嘛。可惜她却不懂珍惜，搞出让你如此被动的事……唉，她太年轻，受的挫折少，还没学会圆滑处事。姬书记不必和她计较。” 赵支流用了一招围魏救赵的计策，对宁晓菲的行为给出合理的解释，消除了姬中凯对宁晓菲的成见。 姬中凯果然释然了，笑道，“听你这样一讲，我才真正了解宁晓菲，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和她计较了。” 姬中凯接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马上，有一个提拔的机会给到宁晓菲，你还会支持她辞职吗？” 赵支流不假思索道，“她的事由她作主，我支不支持根本不重要。” “好吧，我和你交个底吧，市委组织部明天要来青平，对宁晓菲进行考察。你说这个绳结该怎么解。” “这，这是真的吗？不应该呀，她的资历尚浅，怎么可能进入市委组织部的视线呢。” 赵支流顿了一下，作恍然大悟状，“哦，我明白了，肯定是姬书记向市委组织部推荐的。姬书记太惜才了。” 第318章 关起门说话 赵支流毫不吝啬地送上一顶高帽，姬中凯心里很受用，但并不贪功。 他道，“只要青平的干部足够优秀，我是乐于帮助他们成长的。不过这次市委组织部选中宁晓菲，和我的关系不大，是她的运气好而已。” 赵支流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姬书记给她打下坚实的基础，机会来了又怎能落到她头上。我相信，如果她能回心转意，收回辞职报告，并认真接受市委组织部考察的话，她肯定会感激姬书记的培养。” 姬中凯笑道，“支流，你终于说实话了。” “啊，姬书记这话从何说起，我一直讲的都是实话呀。”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并不希望宁晓菲辞职。你心里清楚的很，青平县委县政府新班子刚搭起来，就有重要的干部撂挑子，咱们俩的脸上无光啊。这样吧，你出面做做小宁的工作，让她把辞职报告拿回去。” 赵支流为难道，“我出面恐怕不行，宁晓菲现在视我为路人，连正常汇报工作都不肯见我……” 姬中凯见他推辞，板起脸道，“既然你不愿意出面和她谈，那么宁晓菲辞职的事，你去和市委组织部讲明白吧。” 赵支流沉思片刻道，“要不然让夫山部长出面……” “你瞧着办吧，反正她的辞职信我签过字了，我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明早之前，她仍然不改变主意的话，由你负责和市委组织部解释。” 从姬中凯的办公室出来后，赵支流没有停留，直接去找组织部长祝夫山。 祝夫山办公室的房门敞开着，梁美美正坐在祝夫山的办公桌前。 赵支流一愣，进退两难之际，祝夫山已经起身迎了过来。 赵支流只好冲梁美美点了下头，坐到沙发里，暗自纳闷。 梁美美在老干部局只是个副局长，轮不到她向组织部汇报工作，即便局长委托她汇报工作，也是找分管副部长，怎么跑到祝夫山的办公室里来了。 此时梁美美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赵支流道，“赵县长还记得我吧？” “当然，我们是曾经的老同事嘛。你在向祝部长汇报工作吗？我回避一下吧。” 赵支流作势要起身，祝夫山忙道，“我和小梁局长谈完了。小梁局长，你反映的情况我记下了，可以回去啦。” 梁美美难得见到赵支流，不肯放过机会，冲祝夫山微微一笑，再次看着赵支流道， “赵县长别光嘴上说没忘了老同事，也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关心关心老同事呀。我的工作能力你是了解的，在老干部局也踏踏实实干了这么多年……” 祝夫山打断道，“小梁局长，赵县长找我有重要的事，你的事回头再说好不好。” 梁美美不甘心，继续说道，“赵县长，我没别的诉求，只想换个工作环境，麻烦你在祝部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不容她的话讲完，祝夫山气冲冲地将她推到门外，顺手把房门关上。 赵支流含笑道，“她找你，是要求调动工作的？” 祝夫山道，“是啊，这个人一点规矩不懂……” 赵支流推断梁美美应该还在门外站着，便道，“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嘛，干部有想法找娘家人倾诉很正常。我印象中，梁美美在老干局的任职年限不短了，她这么年轻，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祝部长可以适当考虑一下她。” 祝夫山瞧了一眼门口道，“赵县长指示了，我一定照办。” 赵支流摆手道，“少给我上眼药，我懂规矩，你们组织部，有严格的干部选拔制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把我话放在心上。” 祝夫山道，“我怀疑吴长法病倒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不会吧，”赵支流怔了一下，若有所悟道，“莫非梁美美收到消息了，所以闯到你的办公室来要官……” “她倒没这么直接，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冲着这个机会来的。” 梁美美任副科级干部年限够长，算得上老资格了。在青平官场，流传过一首歌谣—— 有关系的跑跑送送，没关系的吵吵闹闹。不跑不送，不吵不闹，一把椅子坐到老。 梁美美的胆子一直都很大，当年为了调回县城，使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如今收到吴长法病倒的信息，便直接找祝夫山提要求，闹一闹或许能讨到便宜，即便讨不到便宜，对她并没有什么损失。 赵支流道，“她也太性急了点吧。” 祝夫山道，“我怀疑她在县医院有熟人，可能知道吴长法过不去这道坎，所以才不顾一切跑到我这儿，想要抢个头彩。” 赵支流不想再谈梁美美的事，便和祝夫山聊了聊吴长法的病情，然后将话题转到宁晓菲身上。 赵支流道，“我刚才见过姬书记了，他对宁晓菲的辞职很恼火，现在吴长法又在会场上病倒，两件事加在一起，县委的工作很被动呀。” 祝夫山道，“是啊，幸好吴长法有脑梗病史，否则真够姬书记头疼的。” 赵支流道，“我个人的意见，是尊重宁晓菲的选择。可是从大局出发，我和姬书记的意见一致，都不希望看到宁晓菲辞职。夫山部长，要不就辛苦辛苦你，和晓菲好好谈一谈。” 祝夫山开玩笑道，“赵县啊，你和宁晓菲是睡过一张床的，恐怕你们的分手也未必是真的。还用得着我去做她的工作？” 赵支流正色道，“分手就是分手，怎么不是真的。正因为我和她有过那么一段感情纠葛，才不便出面嘛。反正这是姬书记交待下来的任务，你瞧着吧。” 祝夫山道，“咱们俩关起门说话，你怎么还急眼了呢。我可以和宁晓菲谈，不过你得给我个提示，她的软肋在哪里。” 赵支流摇了摇头，苦笑道，“她的性格向来倔强，我真不清楚她有什么弱点。”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赵支流道，“要不然，你以家访的名义，去见见她的父母。” 祝夫山会意一笑，“你的意思是，孩子哭，抱给她娘！” 第319章 联络员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以赵支流对宁晓菲家庭的了解，他心里清楚的很，能降服宁晓菲的人，唯有她的母亲。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科级升到副县，逼迫宁晓菲投身仕途的宁母，岂能容忍她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点拨完祝夫山，赵支流一边给齐绍东打电话，询问吴长法的病情，一边走回县政府大楼。 一进门厅，梁美美便迎了上来。 赵支流明白她的意图，本来已经挂断了齐绍东的电话，又重新将手机贴在耳边，自说自话着，绕过梁美美，快步走到二楼的小会议室门口。 梁美美亦步亦趋，紧追不舍。 赵支流见她不识趣，说道，“梁局长老是跟着我干嘛？” 梁美美道，“我想和赵县单独聊几句。” 赵支流道，“你的情况我了解，不用再聊了。我要开个会，有事的话以后再约时间吧。” 梁美美道，“见赵县一面太难了……恳求赵县，给我两分钟的时间好不好。” 在梁美美身上吃过亏，赵支流见了她如果撞见瘟神，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肯和她单独在一起，于是指了指政府办道，“你先到政府办坐一会儿，我开完会叫你。” 政府办副主任听到赵支流的声音，慌忙走出来道，“赵县要开紧急会议吗？我……我没接到齐主任的通知呀。” 这位副主任，搞文字工作是把好手，论起察言观色的工夫，差得太远了。 赵支流瞪了他一眼，虚张声势道，“绍东是怎么回事，连这点工作都衔接不好。你现在下通知，让在家的副县长到小会议室开会，财政局和人社局一把手也参加。” 通知传达下去，几位副县长得知赵支流在等他们，没用几分钟，便都来到小会议室。 张晴一进屋便道，“赵县得配个联络员了，大事小情全压在绍东主任身上，他忙不过来呀。你看，下达会议通知这种简单的工作，离开绍东都做不好。” 赵支流担任县长后，一直没有配备专职联络员。 齐绍东是赵支流一手带出来的，和赵支流非常默契，另外，赵支流才刚入主县政府，担心弄个生手在身边会误事，便由齐绍东兼顾了联络员角色。 赵支流不主动提出配备联络员，自然有他的道理，其他几位副县长都心照不宣，从来不去碰这个敏感话题。 张晴对此很是有看法，齐绍东是政府办主任，怎么可以只为赵支流一个人服务呢。 主要原因还在于，有一些事是要绕开齐绍东的，由两个县长的联络员相互沟通最好。齐绍东兼任了赵支流的联络员，一些不好摆到桌面的事，便瞒不过他了。 今天恰好有这个机会，张晴便借机提了出来。 “赵县，绍东主任要管的事太多，这样下去会把他累坏的，我建议你尽快物色个联络员。” 赵支流笑了笑，“张晴县长对绍东真够关心的。放心吧，我已经安排绍东在办这件事了。” 正说着，财政局和人社局的两位局长都到了会议室。 会议正式开始。 赵支流召集这次临时会议的主要目的，是研究吴长法的治疗费用，以及万一因公死亡的抚恤问题。 吴长法的情况比较特殊，不仅是在县委常委会上发病的，而且主要诱因是姬中凯对他的批评，为防止有可能引发的一系列不良舆情，必须要提前做好善后准备工作。 如果吴长法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抢救不过来，就是因公死亡，即便不死，躺在icu里的治疗费用，肯定会很庞大，这些费用必须由县财政全额承担。 所以赵支流将财政局和人社局的一把手都叫了过来。 赵支流亲自主持会议，首先将新区建设的人才引进问题抛出来，让众人展开讨论。 人才引进方案参考了齐西的做法，除了对引进的人才给予经济补贴，还需要新建人才公寓。 凡是从齐西拿来的经验，张晴都举双手赞成。 张晴第一个发言，情绪高涨，大讲人才引进的必要性，齐西县人才引进方案的先进性，要求青平县要对标齐西县，在高层次人才引进上有所突破。 财政局长邹呈善有些担忧，“齐西是经济强县，为了引进人才，人家一年拿出来一个亿的资金，我们青平财政做不到啊。” 张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财政再困难，这方面的钱咬紧牙关也得挤出来。” 邹呈善看着他的前任，如今已担任副县长的褚然，“褚县最了解财政局的情况……” 对如何筹措这部分资金，赵支流早就有胸有成竹，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便摆手道，“这件事没商量，怎么弄钱是你邹局长的事，但是有一条必须说明白，人才引进计划一旦实施，一个亿的资金必须到位。” 邹呈善不敢反驳，点头道，“好吧，我努力争取。” 张晴道，“不是努力争取，是必须做到。” 接下来赵支流便提到吴长法的事，张晴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会议的重心并不在人才引进上。 有张晴这种极力维护姬中凯的人存在，赵支流少费许多口舌，问题一摆到桌面上，张晴便抢先表态。 “长法局长倒在了工作岗位上，我们要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救，万一抢救不过来，在抚恤金方面，我建议给予不低于一百万的抚恤金，另外，还要对他的忘我精神进行大张旗鼓的表彰。” 在座的几位副县长和两位局长，都不知道常委会上发生的事，对张晴的说法都感到吃惊。 燕安平道，“长法局长这种情况，在治疗费用和抚恤金发放上，国家有相关政策，我们执行政策就行了，如果打破常规，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张晴打断道，“一事一议，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如果你燕县长倒在工作岗位上，我也会努力为你争取最高的补偿。” 燕安平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和赵支流对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支流道，“凡事都有一定之规，长法局长的情况虽然特殊，也不能超越相关政策太多，过犹不及，在合理范围内最好。至于表彰的事，现在讨论还为时过早。”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足足一个小时，最终才达成一致意见。 赵支流看了下表，准备结束会议，最后说道，“今天的会就到这儿，会议内容要严格保密。” 这时，宁晓菲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支流一边接听手机，一边走出会议室。 宁晓菲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在电话里怒吼道，“赵支流，你太卑鄙了！” 第320章 组织部长家访 在赵支流的点化下，祝夫山立刻叫车前往市区。 来到宁家，祝夫山自我介绍完，将宁教授夫妇吓得不轻，以为宁晓菲出了什么事。 宁母慌了手脚，找出茶叶罐准备倒茶，由于用力过猛，打开茶叶罐的一瞬间，茶叶洒了一地。 宁教授从未见夫人如此慌乱过，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从书房里出出进进两三次，翻箱倒柜折腾好几回，最后才想起来问祝夫山， “祝部长抽不抽烟？” 祝夫山道，“宁教授不用客气，我不抽烟。” 宁教授松了一口气，“不抽烟好，我家里还真没预备香烟。” 宁母倒好一杯茶，放到祝夫山面前，慢慢稳住心神，问道，“晓菲是不是给你们领导惹事啦？” 祝夫山见他们误会了，笑道，“没有，没有，小宁书记在青平干的很好。我呢，就是来做个家访。” 听他称呼宁晓菲为“小宁书记”，宁教授夫妇都放下心来。 宁母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光听说老师要做家访，你们组织部怎么也搞家访啊，该不是晓菲的思想出问题了吧？” 对干部进行家访，是组织部的工作内容之一。但是组织部人手有限，日常工作过于繁重，无法做到对所有干部逐一进行家访。 一般来讲，只有干部面临提拔考察时，组织部才会进行一次政治家访。 祝夫山解释完这项规定，宁母眼里放光道，“祝部长的意思是，上级要提拔晓菲了？” 祝夫山不置可否的笑笑，“明天市委组织部要对晓菲同志进行考察，可是，她今天却要辞去公职……我特意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宁母吃惊道，“她要辞职？我们不知道啊，这个死丫头……啊，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家里没有困难。我和老宁都全力支持她的工作。祝部长等一下，我给她打个电话……” 祝夫山道，“阿姨不用着急，我们先聊聊。” 宁教授示意夫人坐下，然后问祝夫山，“晓菲刚担任街道办书记没多久，又这样年轻，组织上不会这么快就考虑提拔她吧？” 祝夫山含笑道，“现在上面重视对年轻干部的培养，晓菲同志正是由于年轻，才得以进入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圈子。如果这次能顺利通过考察，她的前途肯定会一片光明。” 宁母道，“感谢领导对晓菲的培养，我马上把她叫回来，好好批评她，让她服从组织安排，不要任性胡来。” 祝夫山道，“人各有志嘛，如果晓菲铁了心要辞职，那就说明她有更好的选择，你们也不必强逼她改变主意。” 接着祝夫山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呢，晓菲是青平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青平县委，尤其是姬书记，都特别希望她能风风光光地走出青平，到更大的平台去发挥作用。 “如果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虽然算不上青平县委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可负面影响总是避免不了的。市委肯定会对青平县委有看法，青平的其他干部的前途，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 听完祝夫山的一席话，宁母再也坐不住了，掏出手机，一边给宁晓菲打电话，一边气道， “这个死丫头，想一出是一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瞎折腾什么呢。好歹她也是个干部，怎么能这样不顾全大局。她自己胡来也就算了，如果连累姬书记和青平的干部跟着吃瓜落，岂不要落下千古骂名。” 宁教授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夺过宁母的手机道，“你在说些什么嘛，连千古骂名都出来了，好像咱们闺女犯了多大罪似的。你先消停消停，听祝部长讲完嘛。” 祝夫山道，“我刚才的话可能讲得重了点，请宁教授和阿姨多理解。没办法啊，我主持县委组织部工作，如果晓菲这件事解决不好，我个人受到处分事小，影响到全县组织工作的大局，我真没办法向县委和广大干部交待。” 组织部长亲自拜访宁教授夫妇，已经说明宁晓菲辞职一事，关系重大。 再加上祝夫山把话说到这份上，宁教授顿时如坐针毡，他道，“晓菲辞职的事，我和她妈妈都不知情，我想，既然做了干部，就应该有担当精神，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应该做出这种不负责的行为……” 宁母抢白道，“你别酸文假醋了，讲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有什么用！哼，她想辞职，除非我死了！” 祝夫山道，“没那么严重，有话好好说，晓菲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我相信你二位能够做通她的工作。” 为避免和宁晓菲见面的尴尬，祝夫山不肯在宁家久留，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道，“如果晓菲同志坚持己见，不愿改变主意的话。我个人的意见是，她可以等到考察结束后，根据具体情况再重新考虑辞职的事。” 祝夫山走后，宁母让宁教授给宁晓菲打电话，“你告诉她，我得心梗了，回来晚了就见不到我啦！” 没有外人在场，宁教授对夫人是言听计从，于是打电话让宁晓菲赶紧回家。 宁晓菲回到家，见母亲好好的，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宁教授道，“你们县的组织部长来做家访了，讲了你辞职的事。” “什么？祝夫山到家里来啦？” 宁母道，“宁晓菲，你不把我气死不罢休是吧。好好的辞什么职，你到底是咋想的！” “辞职怎么了，我不想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不想再做违心的事，讲违心的话，不想再天天迎来送往，不想……” 宁母气得浑身直啰嗦，吼道，“你不想，你不想！你不是小孩子啦，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你是个成年人，是个干部，不能事事光为自己考虑，做人要有责任心，要顾全大局。你和赵支流好了这么多年，他的优点你是一点没学到……” 听母亲提到赵支流，宁晓菲立刻便猜到，祝夫山的这次家访，肯定是赵支流出的主意。 宁晓菲没被母亲气到，被赵支流狠狠的伤到了，立刻将自己关进房间里，拨通赵支流的手机，发泄满腔的愤怒。 第321章 是人是鬼 赵支流边听电话边回办公室，梁美美见会议结束，立刻像一只跟屁虫，跟了上来。 宁晓菲在电话里痛斥赵支流， “赵支流，你是个卑鄙小人！你太自私了，太虚伪了，去你的大局观吧！” 赵支流被骂的正恼火，见梁美美还在缠着自己，一腔邪火顿时有了去处，拧头看着她道，“梁美美，你跟着我干嘛？有完没完！你太闲了是吧，好，我马上满足你的心愿，帮你换个工作！” 听到赵支流发火，燕安平快步上前，将梁美美拦住，示意她不要打扰赵支流。 宁晓菲在电话里听得真切，冷笑道，“赵支流，你不用指槡骂槐，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的很，好好混你的前程吧，我不会影响你的。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赵支流回到办公室，张晴不识时务地追过来问，“赵县，怎么生这样大的气，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着，我可以帮你分担……” 女人，又是女人。 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让赵支流省心的。 他不由想到林之同的预言，命犯桃花。 何止是桃花，简直是花妖。 赵支流冲着张晴皱起眉头，摆手道，“谢谢张县的关心，我没事，你忙去吧。” 打发走张晴，赵支流呆坐了一会儿，给祝夫山打去电话，询问家访的情况。 祝夫山讲了讲和宁教授夫妇见面的细节，让赵支流放心，他相信宁家父母能做通宁晓菲的工作。 赵支流问，“你没提到我吧？” “没有，宁教授老两口也没问到你，看来你和晓菲是真分手了啊。” 赵支流心里一阵轻松，笑着，“你是组织部长嘛，也是代表组织的，我哪敢欺骗组织。” 放下电话，赵支流有了主意，让张小海开车过来，然后接跟办公室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市区。 来到市区后，赵支流在万达广场门前下车，委托张小海帮自己去订花。 张小海笑问，“赵县是要向宁书记求婚吗？” 赵支流点点头，“拿到花再过来接我。” 赵支流进入万达广场，在首饰区转了半天，精心挑选好一枚钻戒，正好张小海也回来了。 来到宁家小区，张小海打开后备厢，赵支流看到满车厢都是火红的玫瑰，尴尬道，“这也太多了吧。” “求婚当然要隆重，所以我帮你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赵支流左右看看没人，便抱起玫瑰，快步上楼，敲开宁家的房门。开门的宁教授先看到花，再看到人，脸上灿烂起来。 “小赵，你来得太及时了，她们娘俩正在激战呢，快进来。” 宁晓菲还在和母亲唇枪舌战，扭头看到赵支流抱着满怀的玫瑰，怔住，“赵支流，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再也不见了吗？” 赵支流双手将玫瑰捧到宁晓菲面前，单膝跪下，无比真诚地道，“晓菲，嫁给我吧。” 宁晓菲不接花，冷笑道，“你少来这套，我是不会嫁给一个伪君子的。” 宁母伸手打了女儿一下，嗔道，“我和你爸是坏人，青平的领导干部是坏人，小赵也是坏人，全世界就你一个好人吗！瞧瞧你活成啥样啦。快把花接过来，再任性下去，你就要被全世界抛弃了。” 赵支流道，“阿姨不要这样说晓菲，在我心里，她是世上最善良最可爱的女孩子，哪怕全世界都抛弃她，我也会永远陪在她身边。晓菲，我爱你。” 宁晓菲有些感动，但是余怒未消，便抿着嘴一言不发。 宁母等得不耐烦了，接过玫瑰花，塞进女儿怀里， “接着呀，就你这种臭脾气，能有人娶你，你们宁家的祖坟上真是冒青烟啦。” 想起以前和赵支流的所有美好瞬间，宁晓菲的心软下来，脸上缓缓流下两行泪水， “赵支流，你究竟是人是鬼！” 宁母气道，“死丫头，你自己都不会说人话，还问别人是人是鬼。” 赵支流轻轻抓起宁晓菲的手，掏出钻戒，戴到她无名指上，吻了一下，起身抱住她，喃声道，“晓菲，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肉麻，你这副样子，我不习惯，还是像以前一样道貌岸然比较好。” 赵支流偷眼看到宁教授夫妇已经躲进了厨房，便一边拥吻着宁晓菲，一边挪进了她的卧室。 宁晓菲推开他，整整衣裙，端正坐好，然后摘下钻戒放在书桌上， “赵支流，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呀。” “别以为我傻，祝夫山到我家里来，难道不是你唆使的吗？” “什么？祝夫山到你家里来啦？”赵支流作出很吃惊的样子，随后又道，“也不奇怪呀，他是组织部长，干部要提拔，组织部需要走家访这个流程嘛。” “装，你继续装。是市委组织部要对我考察，需要他一个县委组织部长对我家访么！” 赵支流正色道，“还不是因你在闹情绪嘛，县里肯定得先安抚你呀。” “我哪里闹情绪啦，辞职是我的自由，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和我有关系。你辞职是为了结婚，提拔后调离青平，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殊途同归，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宁晓菲低下头，轻声道，“支流，我真的不想在官场里待下去了。” 赵支流坐过去，拥住她的肩头，“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辞职没错，姬中凯和青平县委也没错，但是你的辞职行为，会让市委认定姬中凯和青平县委犯了错。你那么善良，肯定不忍心伤及无辜对不对。” 宁晓菲点点头，“谁能料到会发生这种巧合的事情呢。” 赵支流道，“我是这样想的，不如你先收回辞职信，接受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如果通不过考察，你再辞职不迟。” “如果考察过了呢。” “那也好办，你先去新的单位报到，工作一段时间后，再遵从你的内心，重新做出选择。” 宁晓菲仔细琢磨着赵支流的建议，片刻之后，脸上露出笑容，“好吧，我听你的。” 赵支流心里狂喜，将钻戒重戴回宁晓菲手指上，抱着她热烈的亲吻起来。 第322章 加分 赵支流做通宁晓菲的工作后，宁母喜极而泣。 女儿将要成为处级干部，同时又接受了赵支流的求婚。虽说一波三折，好事多磨，可终归是双喜临门，宁母欢天喜地，张罗着要去酒店庆祝。 姬中凯还在等着答复，赵支流担心夜长梦多，哪有心思去酒店吃饭，便坚持在家里简单吃点东西，马上返赶回青平。 宁教授当即表态支持赵支流的提议，并且亲自下厨，烧了几个小菜，一家人坐到一起，开心地用罢饭，将赵支流和宁晓菲送到楼下。 回到青平后，由祝夫山出面，带着宁晓菲去向姬中凯做检讨。 祝夫山通过家访的形式，搞定了宁晓菲这个大麻烦，让姬中凯十分满意，称赞他在处理棘手问题上，思路清晰，思想开阔，勇于探索新的工作方法，不负重托，圆满完成了组织上交办的任务，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好同志。 这件事为祝夫山加分不少，事后，他专门请赵支流吃饭，表达了感谢之意。 宁晓菲搞出的这场闹剧，竟然坏事变好事，成就了祝夫山。 赵支流心里暗自好笑，又不禁有所感悟。作为一个干部，干好本职工作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干出彩来。 通过宁晓菲这件事，可以总结出一条经验，那就是，有时候，在工作中需要动点小心思，没有困难制造困难，然后在解决困难中，实现自我价值。 办成一件事，让祝夫山同时赢得县委两位主要领导的欢心，也就此打通了他的仕途上升通道。 半年后，县委副书记向平调离青平，祝夫山力压张晴，顺利成为向平的继任者，这都是后话了。 市委组织部考察组来到青平，找相关人员谈话，了解宁晓菲的情况。由于姬中凯的身份是市委副书记，为表示对他的尊重，考察组由市委组织部长鞠克若亲自带队。 姬中凯没给鞠克若面子，找个借口，并没有出席考察组的见面会，而是由赵支流代他作表态发言。 见面会结束后，在赵支流和祝夫山的陪同下，鞠克若来见姬中凯。 姬中凯正在听电话，又足足晾了鞠克若二十分钟，才挂断电话，和他握了握手道， “克若部长亲自下来，有失远迎了……没办法，市里县里两摊子的事，这不我也是刚从市里赶回来，马书记的电话又追过来啦。见谅啊。” 鞠克若忙道，“我何尝不知道姬书记是个大忙人呢，所以一般二般不敢打扰你。” 祝夫山给鞠克若倒好茶，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姬中凯看向赵支流，“支流县长，克若部长难得到青平来，中午你先陪他吃工作餐，晚上找个地方，我参加，好好尽一尽我们的地主之谊。” 赵支流道，“好，我马上去安排。” 组织部考察干部期间，请组织部长吃饭是严重违纪行为，姬中凯知道鞠克若不会接受宴请，不过随口说说，送个干巴人情罢了。 鞠克若对此心知肚明，面带歉意道，“姬书记和支流县长的盛情我心领了，这顿饭算我欠二位的，改天我做东，补上这一课。” 姬中凯笑笑，正色道，“也好，今天的情况特殊，我就不和你客气了。那个，既然是对我们县的干部进行考察，应该也要安排我接受谈话吧，你现在叫个人过来作记录，我等下还要出去一趟。” 鞠克若道，“姬书记是市委领导，有指导意见就代表你的态度了，不用正式谈话。” 市委两位领导坐到一起，赵支流不便久留，便借故告辞出去。 姬中凯听着脚步声走远，开始主动谈起宁晓菲的情况。 “宁晓菲这个同志，是充满争议的，在县里，我作为她的直接领导，当然希望下属能够得到提拔机会，可是若从市委副书记的角度出发，本着对市委负责的态度，我还是希望你们要慎重。重用年轻干部没错，如果拔苗助长，很可能会适得其反哟。” 姬中凯让宁晓菲摆了一道，又被鞠克若忽视，心里的抵触情绪很重，自然不肯成全宁晓菲，同时也为了给鞠克若出难题，因此才突然讲出这番不合时宜的话。 鞠克若万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不由惊讶地望着姬中凯，“姬书记的意思是，提拔宁晓菲的条件还不成熟吗？” “条件成不成熟，是你们组织部要考虑的问题，我只是发表个人的意见。” 鞠克若为难道，“不瞒姬书记讲，在提拔宁晓菲这件事上，我也是有顾虑的。可是省委组织部马上要下来调研，马书记提出明确要求，女干部缺额这个问题必须解决，我手头上一时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宁晓菲是年轻了些，任职镇街主要负责人的时间也太短，但是，如果她没有其他问题，倒也符合提拔条件。” “我并不反对提拔她。”姬中凯沉吟片刻道，“你想过没有，坤城区地处城区，无论干部结构，还是人际关系都特别复杂，如果让她到坤城区担任副区长，她能否担此重任，又能否得到下面的干部拥护。万一她惹出乱子，用人失察的责任只有你来承担了。” 鞠克若心里很是不爽，昨天就把考察通知下到了青平，姬中凯明明有不同意见，却不向马朝阳提出来，偏偏在考察开始后，当面为难他，这是什么意思嘛。 鞠克若道，“我明白了，姬书记的意见是，宁晓菲不适合进入坤城区政府领导班子。” 姬中凯点点头，“可以先将她放到市直机关锻炼一下嘛。” 鞠克若想了一下道，“我们部里开会研究过了，正是在市直机关找不到合适的女干部，所以才把这个机会给到宁晓菲的。” 姬中凯并不关心人选的事，他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提出不同意见，就足以打乱鞠克若的部署。 把水搅浑了，看着鞠克若乱了阵脚，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鞠克若敢忽视姬中凯的存在，总得让他尝点苦头才是。 第323章 反击 姬中凯是市委五人小组成员之一，在市管干部任用上，他的意见不容忽视。 既然他对宁晓菲的工作安排有不同意见，鞠克若自然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便向马朝阳作了汇报。 听完鞠克若的汇报，马朝阳心里万马奔腾，脏话差一点就冲出牙关。 在马朝阳看来，提拔一个副处级干部，不过是芝麻粒大的一件小事，作为市委书记，他完全可以自作主张。 且不说这一动作，是为应对中组部下来调研的补救措施，在这个前提下，市委班子成员应该以大局为重，坚定的和市委保持一致，姬中凯即便有意见也只能保留。 即便是他出于私心，照顾一下自己的关系，姬中凯也不应该指手画脚。 万万没想到，姬中凯却郑重其事的提出来，给市委组织部出难题。 这哪是给鞠克若出难题，分明是给他马朝阳上眼药呢。 马朝阳二话不说，直接拨通姬中凯的电话，开门见山道， “中凯啊，我听克若讲，你对这次女干部的补额调整有不同意见，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不等姬中凯说话，马朝阳接着又道，“提拔干部是很一件严肃的事情，我作为班长，有责任把好关。既然你有异议，我必须要重视起来。这样吧，你来市委一趟，我召集五人小组开个专题会，你在会上具体讲一下。” 姬中凯握着听筒，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暗道，你老马搞一言堂时咋没想到提拔干部的严肃性呢，动我的人不提前和我打招呼，非得逼着哑巴开口讲话，才搞起亡羊补牢这一套。 姬中凯要的就是存在感，并不会真正让马朝阳难堪，目的达到，他自然要见好就收，于是故作惊讶状说道， “啊，我没有意见啊，克若部长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啦！” 姬中凯很轻松地又摆了鞠克若一道。 马朝阳闻之一怔，瞥了鞠克若一眼，一时不知该相信谁的话，半晌才对着电话道，“你确定没有不同意见？” 姬中凯正色道，“马书记代表市委作出的决定，我当然要无条件服从，怎么可能有意见呢。” “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鉴于情况特殊，女干部需要尽快到位，我们就不要节外生枝，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会不开了，你在青平安心做好迎检工作吧。” 马朝阳挂掉电话，看向鞠克若，不满地道，“搞什么名堂，你们俩跟我演戏呢。” 鞠克若有点明白过来，姬中凯在故意作弄他，可是又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只能尴尬地笑着道，“可能……可能我真的误会中凯书记的意思了。” 无论按照常规，还是以鞠克若的资历，格州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他坐上去的机会是极大的，姬中凯属于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抢了他的机会不说，竟然还阴他，这事做得就有点不厚道了。 鞠克若彻底被姬中凯伤到，不由怀恨在心。 姓姬的，你能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从马朝阳办公室出来，鞠克若憋了一肚子火，回到部里立即召集部下开会，明里暗里，对青平的组织工作释放出不满情绪。 鞠克若在组织部经营多年，几位副手都熟悉他的行事风格，对他也忠心耿耿。 众人揣摩着鞠克若的心思，立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于是，常务副部长谭新知试探着提出建议， “中组部领导这次来格州调研，是我们难得的机会……省委可以破格提拔一位市委副书记，我们应该跟上省委的节奏，在干部使用上也要勇于创新，让中组部领导看到格州组织工作的魅力。我建议，对于宁晓菲的使用，可以再大胆一些，直接让她进区委常委……” 此语一出，连鞠克若都愣了。 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谁又能想到两位市委领导斗法，却要成就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呢。 姬中凯不想让宁晓菲进坤城政府领导班子，鞠克若却来一个骚操作，直接让她一步迈进区委常委序列。 如果这件事能获得马朝阳的支持，当然是对姬中凯最沉重的打击，鞠克若自然也快意恩仇，泄了私愤。 可是—— 这样一来，鞠克若和姬中凯之间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了。 鞠克若毕竟是老组工，深知干部任用非同小可，绝不能意气用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老谭，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宁晓菲的资历太浅，一下子捧得过高，对她未必是好事。即便我们部里能通过，马书记和市委未必能通过……” 谭新知不以为然，开始慷慨陈词，一下子列举出其他地方的几个干部破格重用实例，然后说道， “鞠部，我们有多少年没树过干部典型了，宁晓菲从一名大学生，到普通办事员，再到乡镇干部，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很踏实，如果利用这个契机，对她进行破格重用，不仅践行了高层鼓励年轻人干事创业的指示精神，还会一改格州组织工作的沉闷局面，有效激励更多年轻干部奋勇争先……” 参会的其他副部长也跟着附和起来， “没错，我认同谭部长的提议。在抗战时期，那些革命老前辈们，十八九岁就带兵打仗了，那时候的情况不比现在复杂多啦！宁晓菲马上就满三十岁了，三十而立，她有学识有觉悟，政治素养过硬，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完全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就是嘛，目前坤城区委领导班子的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五岁，年龄结构很不合理，小宁进区委常委是合适的，既解决了政府口的女干部配比问题，又可以把区委班子的平均年龄降下来，这是一件两全齐美的举措。”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不甘落后的发表意见，一致要求将宁晓菲直接抬进坤城区委领导班子。 谭新知见鞠克若沉吟不语，紧追不舍道，“既然我们部委会统一了思想，鞠部何不趁热打铁，现在就去向马书记汇报，有枣无枣的打一竿嘛。” 鞠克若考虑再三，觉得可以一试，反正最终决定权在马朝阳，成了最好，不成也无伤大雅。 鞠克若去而复返，敲开马朝阳的房门，将部委会的意见端到了马朝阳的办公桌上。 马朝阳闻之一愣，很快便理清思路。 他明白这是鞠克若在对姬中凯进行反击了。 第324章 势力圈 齐江省下辖五十一个县，在五十一位县委书记里，姬中凯的能力不算最突出的，但他是唯一一位，从县委书记一跃升任市委副书记的。 不出意外的话，格州市下一届的市长人选，非姬中凯莫属。 对于如此风头正劲的人物，鞠克若搞这种小动作是不明智的。 马朝阳有意要保护自己的得力部下，语重心长道， “克若，你是老组工了，在选拔干部上经验丰富，在处理各方面矛盾上也颇有心得，要继续保持你的优良作风，任何时候都不要意气用事。能于小宁的使用，之前已有定论，我看就别再节外生枝啦。” 鞠克若道，“马书记的意思我懂。不过呢，在宁晓菲这件事上，我绝没有和谁怄气的想法，之所以建议宁晓菲进区委常委班子，主要基于以下两点考虑，一是让中组部领导看到，我们这些年培养年轻干部，重用年轻干部的成果；二是以实际行动，在干部政策上和省委保持一致。” 这番话回答的无懈可击，鞠克若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省委能不用过渡，直接把姬中凯推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格州市委怎么不可以把一位镇街书记，直接提拔成区委常委呢，这叫上行下效，前有车后有辙，谁也挑不出毛病。 马朝阳听完苦笑道，“克若啊，和省委保持一致是应该的，可是我担心这么做的话，以后你和姬中凯不好相处啊。” 鞠克若也跟着苦笑了一下。 以后？如果中组部领导这次调研之后，他鞠克若还不能获得提拔的机会，哪还有值得期待的以后。 干组工的，太了解干部升迁的内幕了，鞠克若早就精心计算过自己的仕途，如果姬中凯不到格州来，他还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一市之长，现在他已经掉队了，下一步只能争取熬个正厅退休。 鞠克若心意已决，宁愿做错也绝不能错过。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机遇就在眼前，手上又有权利，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搞不到摩托也不会损失什么。 既然部下们热血沸腾，拥护他支持他，要帮他在中组部领导面前风光一把，那就干吧。 天下组工是一家，中组部是地方组织部的靠山，只要高层领导认可了，区区一个姬中凯又有何惧。 见鞠克若铁了心要拿宁晓菲做文章，马朝阳不好再打击他的积极性。 “好吧，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提议，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坤城区委现任常委副区长，你是怎么考虑的？” 鞠克若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回答道，“目前有两个位置可提供，一个是市文联主席位置空出来了，一个是高新区副书记常伟明年到龄退休，具体如何安排，请马书记定夺。” 将正值当打之年的常务副区长调到文联，虽然提了一级，却有些明升暗降的味道，马朝阳觉得不太合适，他略一沉思问道， “高新区那位干部的工作好不好做？” “常伟以前是从组织部出去的老同志，我相信他能理解组织的决定。” “好吧，不过要慎重，尽量把工作往细了做，千万别在这时候捅娄子。” 鞠克若点点头，“我先安排人探探他的口风。” 常伟的女儿恰好大学毕业，他一门心思想让女儿回到身边工作，原本利用手中的职权，冒一次险，弄个萝卜招，将女儿运作进高新区的，没成想市委组织部找他谈话，要求他提前离岗。 这可是个好机会。 于是常伟便乘机提出来，只要市委组织部能把女儿的工作安排好，他可以提前裸退。 负责谈话的副部长马上向鞠克若汇报此事，鞠克若不由笑了，安排一个大学生，对市委组织部来说太轻松了。 他提示部下，走人才引进通道，将常伟的女儿安排进区县的组织部。 位置一腾出来，剩下的工作就简单了，没用一周的时间，需要调整工作的干部便各就各位，宁晓菲走马上任，成为坤城区委常委，走完相关程序后，正式被任命为常务副区长。 姬中凯狠狠地吃了一个瘪，同时也领教了鞠克若的厉害。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不是鞠克若有多厉害，而是格州本就是铁板一块，上到马朝阳，下到县处级干部，全是一根藤上的瓜，他一个外来和尚，在脚跟尚未站稳的情况下，和任何人强行掰手腕，都只能是自取其辱。 好在他还占据着青平县这一块地方，他要精心布局，团结下级，培养自己的势力圈。 没过多久，有小道消息传进姬中凯的耳朵里。 说的是赵支流和宁晓菲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们根本就没有分手，而且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了。 宁晓菲能一步迈进区委常委班子，不完全是鞠克若的任用，更大原因是赵支流动用了上层关系。 姬中凯倒吸一口凉气，瞬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结结实实地让赵支流给耍了。 姬中凯专门挑了一个周末，没通过县委办，而是由市委服务他的副秘书长下通知，要求赵支流陪同，到城北新区调研。 市委副秘长下通知，表明的是姬中凯是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搞调研的。 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赵支流有些莫名其妙，考虑半天，还是亲自拨通姬中凯的手机，代表县委县府征求他的意见，是否需要县委其他常委参加。 姬中凯的态度模棱两可，倒是故意透露了一点信息，他这次调研的路线，主要目的不是青平的新区，第一站要去的是坤城区。 他要以市委副书记的名义，去看看老部下宁晓菲。 这就有为宁晓菲站台的意思了。 姬中凯在试探赵支流，看他是否和自己一条心，如果赵支流识趣，这时候会主动坦白与宁晓菲的关系，如果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姬中凯就要拉一条警戒线，从此和赵支流保持距离了。 赵支流是何等聪明，马上就悟出了其中的奥妙。 第325章 对手变成盟友 赵支流在电话里没有多言，放下电话，给县委办副主任田啸以发去一条短信，询问他是否随同姬中凯搞调研。 田啸以回了一句，“这个周末县委没有工作安排，我在外地处理点私事。” 赵支流验证了自己的判断，马上有了主意，便将齐绍东叫到办公室。 这时田啸以的电话打进来，有些紧张地问道，“支流，老姬今天有调研活动吗？怎么辽阔成主任没通知我呢？” 赵支流答非所问，“你去哪里了？” “朱少唐要来燕城看望小杨，非拉上我……我本来不想答应的，正好最近身体不太对劲，就顺水推舟，跟着过来，找201医院的专家检查一下身体。” “你出省向辽阔成报备了吗？” “我的赵大县长，今天是周末啊，在没有工作安排的情况下，我来燕城看病，当天打来回，用不着跟他请假吧。” 赵支流道，“你就庆幸辽阔成没临时通知你参加调研活动吧，否则有你的好看。” 在县委办工作，尤其是副主任这个级别的干部，需要全天候随时随地待命，无论任何时间，无论有没有工作安排，都是不能擅自外出的。 何况现在正值迎检的重要关口，政府口的干部全员加班，他一个委办副主任，竟然不声不响跑到燕城去了。 万一发生紧急状况，姬中凯岂能饶了田啸以。 接着，赵支流冷峻地道，“田主任，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可以到处乱跑的人吗？” 田啸以不服气地道，“我又没卖给他姬中凯！有病不能看吗？总不至于让我累死在工作岗位上吧。” 赵支流怒道，“这是一个县委办副主任该讲的话吗！在两办工作的人，有几个人是好身体的，哪个不是累出一身的病。你冲我诉什么苦，有苦去向你的直接领导诉，真累死了也好给你报个因公殉职。” 赵支流说完气得挂断电话，冲齐绍东说道，“通知城建集团的老总刘继续，到城北新区去做好准备工作，姬书记要去调研。” 姬中凯到坤城区搞调研，区委书记姜大志当然明白他的来意，亲自给宁晓菲打去电话，通知她参加活动。 坤城区委一班人列队站在楼下迎接姬中凯，姬中凯走下车，姜大志热情地迎上前，满脸堆笑道， “感谢姬书记对坤城的厚爱，不仅给我们送来一位优秀的干部，还亲自前来指导工作。” 姬中凯更正道，“晓菲同志能到坤城工作，是朝阳书记亲自点的将，姜书记不要把人情强行安在我身上哟。” 他这是在表明立场，宁晓菲的工作调整和他没有关系，如果宁晓菲工作上出了问题，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官场上的讲话艺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能听懂，姜大志听出姬中凯的话外音，会意的一笑，让出一个身位，留给孙记林和宁晓菲上前打招呼。 姬中凯和孙记林握了握手，转向宁晓菲，笑呵呵地道，“晓菲，怎么样啊，进入角色没有？” 宁晓菲丝毫没有掩饰情绪，委屈地道，“我整个人还是懵的呢。希望姜书记和孙区长能多给我点时间适应新环境吧。” 姬中凯道，“伟人说过，世界上就怕认真二字。我们的晓菲同志聪明过人，有勇有谋，又擅于学习，只要认起真来，很快就可以进入状态的。” 宁晓菲道，“姬书记可要继续关心晓菲，支持晓菲哟。” 寒暄过后，姜大志等人众星捧月将姬中凯请进会议室，作完汇报，陪着他到调研点转了转，结束调研后，姜大志恳切地请求道， “姬书记牺牲休息时间，为我们指导工作，传经送宝，我和同志们都非常非常激动。我们准备了工作餐，想在席间继续聆听姬书记的教诲，请姬书记务必满足我们的这点小愿望。” 姬中凯正沉吟间，孙记林赶紧上前道，“姬书记难得到坤城来一次，我们发自内心的想请您多待一会儿，让我们跟着您多学习一些知识，也好让我们进步得更快一些。” 姬中凯看向宁晓菲，见她笑而不语，便戏谑道， “我能感受到姜书记和孙区长是真心挽留我，可是宁常务却未必是这样想的，她心里肯定在说，早就看够姓姬的嘴脸了，让他快点滚蛋吧，我要去和男朋友约会呢。” 姬中凯平时不苟言笑，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突然以玩笑的语气讲出这种话，不止是宁晓菲为之一愣，其它人也都愣住了。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好在宁晓菲反应够快，神色慌乱之后忙道， “姬书记这样讲，晓菲可就无地自容了。在你和姜书记孙区长跟前，我无足轻重，人微言轻，哪轮得到我留客，只要姬书记肯留下，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舍命相陪。” 宁晓菲轻松地化解了尴尬，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姬中凯很满意宁晓菲的态度，便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用餐。 用餐地点放在一个私人的小院，私厨只管烧菜 ，连面都没露，伺候饭局的是坤城区委办公室主任，小院里再无一个陌生面孔。 姬中凯很满意这种安排，只假模假样地说了句，“不是说好吃工作餐的么，怎么搞得这么复杂。”便安然就座。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三点钟。 很明显，姬中凯想看到宁晓菲醉酒，等着她酒后吐真言。 姜大志等人都瞧出来姬中凯的意图，便跟着起哄，以各种借口轮番向宁晓菲劝酒。 宁晓菲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打起精神，便可以在复杂的环境里，将节奏掌握得恰到好处，见招拆招，应对自如。 宁晓菲保持着高度警惕，轻松化解掉一众男人的不怀好意，最终没让姬中凯的阴谋得逞。 经过这番试探，姬中凯开始对宁晓菲刮目相看，明白鞠克若没用错人，这个女孩子，绝非等闲之辈，在坤城完全可以稳住阵脚，守住底线。 姬中凯有些小小的失落，想看马朝阳和鞠克若笑话的心理便收了起来，开始琢磨着如何将宁晓菲变成自己人，为将来自己所用。 这就是官场，当干不掉对手时，最明智的选择是把对手变成盟友。 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 却说赵支流等人早早赶到城北新区，做好了迎接姬中凯的准备，左等右等，一直等到过了十二点，仍没见到姬中凯的人影。 赵支流便给陪同调研的市委副秘书长打去电话，这才知道姬中凯留在坤城用餐了。 第326章 我自横刀向天笑 赵支流明白自己被姬中凯放了鸽子，不由心里一恼，攥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给宁晓菲发过去一条微信，询问那边的情况。 过了好大一会儿，宁晓菲才在卫生间给他回微信，隐晦地向赵支流透露，姬中凯中午用酒了。 赵支流心头一紧，担心宁晓菲被算计，便不假思索地拨通宁晓菲的手机。 接通手机后，赵支流关切地道，“你没用酒吧？要注意保护自己。” 宁晓菲压低声音道，“3号的心情很不错，我怎么好扫他的兴。你放心吧，我没事的，谢谢你关心我。”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关心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赵支流顿了一下又道，“要不要我通知阿姨，给你打个电话。” 他的意思是让宁母找个借口，帮宁晓菲解围。 宁晓菲道，“3号是冲着我来的，我不好提前离开。支流，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能应付得下来。不和你讲了，我先挂了，晚上再通话吧。” 赵支流认为，姬中凯中午用了酒，肯定不会再到城北新区调研了，便对刘继续讲，“姬书记临时改变行程，不来调研了，散了吧。” 刘继续看了一下表道，“赵县，都这个点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两盅吧。” 赵支流心情不佳，又挂念着宁晓菲，便提不起喝酒的兴趣，摇头道，“算了吧，我回办公室处理点别的事，你们自由活动吧。” 回到车上，齐绍东通知食堂，按照赵支流的口味，准备些饭菜，稍后送到办公室。 打完电话，齐绍东问赵支流，“赵县，下午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吗？” 赵支流摇头。 齐绍东道，“我家里有点事，想请一下午假。” “可以，你去忙吧。” 赵支流说完，忽然发现齐绍东的脸色很不好看，便关心地问，“家里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干政府办主任的，只有帮领导解决麻烦的份，绝不能随便给领导增添麻烦。 齐绍东一直掌握这个原则，哪怕是自己的私事，也不会请赵支流出面解决。 这正是赵支流欣赏他的地方。 “没什么要紧事，我老爸做一个小手术，我回去陪陪他。” 赵支流一怔，接着歉意地道，“是我的疏忽，让你做了不孝之子。老人家还在医院里吗？我过去看看。” 齐绍东忙道，“不用，不用，他已经出院了，在家养几天就好了。” 赵支流道，“绍东啊，不能让你再成天围着我转啦，你要尽快帮我物色一名联络员。” 齐绍东非常清楚，赵支流不愿意找专职联络员，便道，“我非常享受在赵县身边的时光，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放弃府办主任职务，也愿意做您的专职联络员。” 赵支流微笑道，“你能有这份心，我很感动，可是人往高处走，你以后还要有更好的发展，我可不能自私自利，把你当成私人物品。若真那样的话，我岂不成了土……土老财啦！” 赵支流非常认可齐绍东的人品和能力，在心里不止一次盘算过，准备在时机成熟的情况下，将他放到乡镇或者局机关历练一番。 现在还不行，赵支流身边真离不开齐绍东。 面包车路过一个超市时，赵支流让司机停车，然后亲自走进超市，采购了一些礼品。回到政府大院后，赵支流道，“绍东，这些礼物你带回去，算我孝敬老爷子的，改天我再去看望他。” 说完嘱咐司机将齐绍东送回家。 齐绍东很是感动，在车里冲赵支流深深鞠了一躬。 用罢午餐，赵支流躺在沙发上，给宁晓菲发微信，得知坤城的饭局还没有结束，叮嘱了晓菲几句后，便合上眼，准备睡一觉。 折腾来折腾去，怎么也无法入睡，看看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赵支流再次发微信给宁晓菲，宁晓菲把电话打了过来，嗔声道， “赵支流，你今天很反常呀。平时我的饭局也很多，可从来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关心我。” 赵支流听出她丝毫没带酒意，当下便放下心来，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坤城又是一个极复杂的环境，我当然放心不下了。” 宁晓菲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坤城这地方，危机四伏，居大不易。人心叵测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某些人……他们真的真的是……没有底线。” 赵支流当然清楚坤城的情况，他有时候设想过，如果他在坤城任职，该如何面对那些阴损蔫坏的家伙。 人的坏不是天生的，而是环境造就人。 坤城地处城区，经济虽然说不上有多好，可是政治资源丰富，各种利益小团体虎视眈眈，上下左右，各色人等，没有一个是可以得罪的主。 在坤城区级机关里工作，想要独善其身，守住做人做官的底线，其风险并不比做一个贪官小。 赵支流甚至后悔，不该阻挠宁晓菲辞职的。 女人再强大，在卑鄙到毫无下线的男人面前，也是弱者，也是猎物。 太过理想化的宁晓菲，能在坤城全身而退吗！ 赵支流不敢想，可又不能不想。 宁晓菲到坤城任职还不足一月，已经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赵支流不敢再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下去了。 他强作轻松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哪里都是在国法的照耀之下，魑魅魍魉再疯狂，也是怕光的。你要做的是守住政治规矩，守住法律底线，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宁晓菲道，“又来了，我的赵大县长，麻烦你不要再给我上政治课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对了，晚上你来我妈家吃饭吧，我爸最近迷上钓鱼了，今天钓了两条大青鱼呢。” 赵支流道，“好啊，我现在就回市里。” 挂断电话，赵支流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慌了一下，第六感觉告诉他，宁晓菲的话好像哪儿不太对。 宁教授是个老学究，除了喜欢读书，几乎没有别的爱好，怎么突然就迷上垂钓了呢。 而且一次就钓了两条大青鱼，一个刚学会钓鱼的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高超的钓技。 赵支流曾经陪领导钓过鱼，他可是在撒满鱼的鱼塘里下的钩，耗时三四个小时，连一条小鱼苗都没钓上来。 赵支流心里，这其中恐怕另有蹊跷。 第327章 临时抓差 赵支流起身正准备赶回市区，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是服务姬中凯的市委副秘书长诸平打来的。 接通手机后，诸平语含不满地道，“赵县长，你的手机好忙哟，我打了半天一直占线。” 赵支流歉意的回道，“不好意思，让秘书长久等了，请问有何指示？” “姬书记快到青平了，你在不在调研点？” 赵支流大吃一惊。 抬头看一眼时钟，时针指向四点三十分。 姬中凯中午饮了酒，竟然还要完成调研计划。虽说是周末，一身酒气到下面调研总是不妥吧，这位飞书记做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难道他就不怕被人揪小辫子。 齐绍东被打发回家了，刘继续中午可能喝了不少酒，赵支流成了光杆司令，如何迎接姬中凯的调研。 一向进退自如的赵支流，第一次陷入无比被动的境外地，开始手忙脚乱了。 经过短暂的慌乱，赵支流逐渐恢复了平静，问诸平，“姬书记现在到哪里了？” “到哪了？我问一下司机啊……哦，大概还有十分钟到县城北外环。” 到北外环就离新区项目部只有一步之遥，此时再去召集相关人员，已然来不及了。 这事不能怪诸平通知的晚，要怪只能怪赵支流和宁晓菲通电话，耽误了接这通重要的电话。 诸平和姬中凯肯定坐在一辆车上，赵支流不敢请他拖延时间，一时急的头顶直冒汗。 “我在办公室呢，马上赶过去……” 赵支流实话实说，报告完自己的情况，收线后一边往政府办走去，一边拨通副县长燕安平的手机。 其实常务副区长张晴就在青平，可以随叫随到，可是姬中凯这次调研，明显的别有深意，所以赵支流无论多么为难，也不会叫张晴掺和进来。 赵支流知道燕安平今天值班，他是值得信任的人，于是便临时抓差，通知他参加活动。 到了政府办公室，只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干部在里面，是督查科的科长曾柳怡。 赵支流问道，“今天就你一个人值班吗？” 曾柳怡神色一慌，赶忙起身回道，“还有一个，他……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去诊所买药了。” 赵支流看出她在替同事打掩护，脸色一沉，哼了一声道，“有个紧急活动，你跟我去吧。” 曾柳怡瞧着赵支流的神情严肃，不敢多问，抓起桌上的手机，迅速出门，抢在赵支流前面摁开电梯门。 进入电梯后，赵支流道，“去城北新区。” 曾柳怡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问，“新区出状况了吗？要不要通知相关部门？” 赵支流尽管心里着急，在下属面前却表现得很是沉着，轻声道，“姬书记要去新区调研，你给刘继续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项目部。” 到了楼下，燕安平已经叫好了车。 上车后，曾柳怡冲司机说道，“去新区建设指挥部，麻烦你尽量开快些。” 说完又扭头向赵支流报告，“赵县，刘总在指挥部，他没问题。” 赵支流点点头，心里顿时一阵轻松，暗道，这个刘继续做事还是挺老道的。 燕安平低声问赵支流，“什么情况？姬书记怎么搞突然袭击？” 赵支流淡淡一笑，抬高声音道，“市委领导以两不一直的形式检查工作，很正常嘛。” 他这句话里包含的内容很丰富，一方面告诉燕安平和曾柳怡，姬中凯是以市领导的身份搞调研，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姬中凯以这样的方式搞突然袭击，是在给县政府敲警钟，如果平时工作做不到位，关键时刻肯定要掉链子。 燕安平轻轻摇了下头，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姬中凯是青平县的当家人，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却换个身份搞突然袭击，很明显，他对赵支流不信任了，故意在找茬呢。 这时刘继续的电话打到赵支流的手机上。 “赵县，我看到姬书记的车了，你还有多久能到？” 赵支流道，“好，你先搞好接待，我大约五六分钟能到。” 城北新区的拆迁已经完成大半，腾出的建设用地，按照功能分区，用围挡围得严严实实。 按照姬中凯亲自制定的规划，各个分区的门牌上，都悬挂着各个功能区的名称。 尽管赵支流对部分分区的规划有不同意见，在姬中凯没改变主意之前，他仍然保持和姬中凯的高度一致，毫无保留地宣传姬中凯的规划方案。 姬中凯正站在规划图前，听取刘继续汇报工程进度。 赵支流跳下车，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姬中凯的手道，“姬书记辛苦了，感谢市委领导前来指导工作。” 姬中凯攥着赵支流的手，将他拉到身边，鼻翼不易察觉的吸了两下。赵支流知道他的闻自己中午是否饮酒了。 赵支流同时也轻轻嗅了嗅姬中凯身上的味道。 很是奇怪，竟然没有嗅到一丝酒气。 赵支流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情报是宁晓菲提供的，绝对不会有假，姬中凯至少喝了三杯高度白酒，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酒气呢。 难不成他有特异功能！ 姬中凯松开手，拍拍赵支流的肩膀，笑呵呵地道， “支流，我这个市委副书记，可不分管城市建设啊。新区建设情况就不看了，走吧，到指挥部去，谈谈你们指挥部的班子思想建设情况。” 赵支流清楚的很，他已经走马观花看完项目现场的布置了，从他的表情可以明确，他是满意的。 在朝指挥部走去的时候，姬中凯留意到了曾柳怡，低声和赵支流开起了玩笑， “支流，那位女同志很面生，是你的联络员？你的口味不低嘛。” 赵支流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绍东家里临时有事，我把他赶走了，没办法，只好抓了这位女同志顶差。” 姬中凯道，“是嘛，你这样关心下属，应该找个专职联络员呀。没有合适的人选吗？我给你推荐一位吧。” 赵支流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回绝，姬中凯道，“我有个朋友，他儿子去年遴选到乾城区档案局，是个挺机灵踏实的小伙子，你不妨调到身边带一带他。等你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再把他换下来……。” 第328章 大智慧的母亲 姬中凯做过三年区委组织部长，五年县长，在县委书记的位子上也干了将近五年，不仅在有着穷山恶水匪官寇民之称的齐西，毫发无损全身而退，还把齐西打造成了全国百强县。 论玩弄权术，岂是刚做了不到半年县长的赵支流能比的。 这个周末，姬中凯搞的这次调研，完全是冲着教训赵支流来的。 姬中凯只小小的动了点心思，便将赵支流耍得晕头转向。 他布下了一个迷魂阵，指东打西，敲山震虎，兵不血刃地狠狠敲打了赵支流一下。 这次的教训足够深刻，同时也让赵支流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顶头上司，无论公事私事，任何事情都不能有所隐瞒，要保证绝对忠诚，抱有侥幸心理的耍小聪明，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支流心里有鬼，对于姬中凯为自己挑选的联络员，不敢反抗，只有接受。 不仅接受，还要表现出感激之情。 赵支流满面笑容，对姬中凯连声道谢，“感谢姬书记对我的关心，你看上的人肯定错不了，我马上安排绍东去把人调过来。” 见他如此痛快，姬中凯很是满意，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我帮你选联络员，可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哦，我是在替你解决后顾之忧。” 赵支流道，“我能正确理解姬书记的一片良苦用心。” 姬中凯看了赵支流一眼，笑道， “支流啊，你以前号称赵大胆，但是自从坐到县长的位子上，我却发现你的胆子，好像装进保险箱里了。究竟什么原因啊？” 赵支流道，“我感觉自己没有任何改变啊。” 姬中凯道，“没有改变吗？一个联络员就挑了这么长时间，这可不是你的作风。要我说，你就是官做大了，胆子变小了，害怕用错人，担心下属给你惹乱子……” 赵支流分辩道，“姬书记可能误会了，我之所以迟迟没找专职联络员，主要原因还是政府办的人手不够，尤其现在要搞新区建设，政府办上传下达，起草文件，那几个天天忙得脚跟打后脑勺，我实在不忍心再抽出人手专为我一个人服务……” 姬中凯摆手道，“这不是借口，没人可以向组织部要嘛。我觉得是你的这儿有问题……” 姬中凯说着指了指了胸口，“支流啊，你要记住，有一句老话，叫宰相肚里能撑船。说的就是做领导的要肚大能容，要有大胸襟，尤其在用人上，要做到海纳百川，不拒细流。管一个县，要有全县人皆可为我所信，皆可为我所用的气量，这样才能成大事。如果仅在小圈子里选人，是容易钻进牛角尖里的。” 说来说去，姬中凯还是为了打消赵支流的疑虑，让他坦然接受自己推荐的人选。 赵支流心里说，你这是打一巴掌赏个甜枣，明明是安插了一个眼线在我身边，还要表白这是在教我用人之道。 我若不会用人，岂能走到今天。 可是，无论怎么讲，姬中凯有着绝对权威，赵支流纵有一百个不服气，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诚恳地道，“姬书记批评的是，我虚心接受。” 在指挥部汇报完工作，姬中凯让诸平回市里，他则上了赵支流的车。 车子开到县委楼下，赵支流送姬中凯下车，姬中凯拉着他的手，亲热地道，“支流，上去坐一坐吧。” 赵支流正有此意，便跟着姬中凯上楼。 两位领导要上楼谈话，燕安平和曾柳怡不敢离开，便坐在车里候着。 青平县党政两位一把手，第一次坐下来，进行了一次长谈。 姬中凯打开电磁壶，开了一饼陈年普洱，投一块茶在壶里，在氤氲的茶香里，姬中凯缓缓开口。 “支流，我们今天不谈工作，也不涉及公事，随便聊聊，聊到哪算哪儿。我先来，讲一讲我的人生经历，以及对人生的见解……” 赵支流心里暗道，领导谈话，无不是用这种开场白，我倒要看看你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靠种几亩薄田为生，我们姬家在村里是孤门独户，老是受村里人的排挤，尤其村长，对我家十分不待见。只要上级下来政策，不好的事总是拿我家第一个开刀，那些年受的气，简直无法忍受…… “我父亲是个逆来顺受的蔫巴人，我母亲的性格也比较温顺，可她有一点好，她懂得在逆境中如何与人相处。 “我母亲总是教我们，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她说孩子们啊，你们今天受的一切苦，都是上天给予的考验。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那些羞辱你们的人，和你们无怨无仇，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他们都是上天派下来的考官啊，孩子们，能被上天选中并且给予考验，是你们的福气，过了这一关，你们才能成为真正强大的人，以后会受用一辈子……” 姬中凯讲这段往事时，眼里闪着一种幸福的光芒。 赵支流渐渐被带入进去，一时忘了姬中凯的身份，忘了去探究他的意图，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单纯的讲述者。 赵支流由衷感叹道，“伯母是位有着大智慧的母亲。” 姬中凯点头，“是啊，就因为有母亲的教导，我从那时起，面对世上所有人，都不揣恶意。哪怕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我也会从另一个角度去考量他，我会想，上天安排这样一个人让我遇见，是什么意思呢？人之初，性本善，他是怎么变成这种恶人的呢，他心里善还在不在？我能否让他回归人性呢。 “我走上领导岗位后，手上有了权力，能够改变一些东西了，我的使命感更加强烈起来，说实话，我真的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我指的是那些为人所不齿的坏人。 “你应该有所耳闻，当年的齐西县，堪称是遍地奸商恶霸，贪官污吏，我当县长第一天，有种我家里送金条的，也有送子弹头的。那时的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焚身碎骨…… “这两种选择都不是我想要的，事实上，我真的找到了第三种选择，那就是改变现实。支流啊，你要永远相信，作为一个县的主要领导，只要你想做，敢做，会做，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就没有做不到做不成的事。” 第329章 拿慈善做文章 鸟儿热爱展示漂亮的羽毛，男人喜欢炫耀辉煌的过去。 姬中凯也不例外。 在姬中凯的政治生涯里，齐西县创造出的成就，是他人生中最为光彩的一笔，也是改变他命运的重要一章，回首那段岁月，他无法不壮怀激烈，心意荡然。 但是，在谈及个人成绩时，姬中凯又是极其克制的，他把这些成绩的取得，更多归功于家庭对他的影响，尤其是母亲对他的教导。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赵支流，他的家教特别好，他的骨子里，既有农民的纯朴，也有知识分子的清高。他是一个有着悲天悯人情怀，有着远大政治抱负的人，他不会成为一个崇拜权力，玩弄权术的低层次政客。 对家庭重要性的推崇，让姬中凯的形象，开始在赵支流心里节节拔高。 他一度觉得，自己此前对姬中凯的种种设防行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夜色渐深，楼下的车里，还有两个下属在枯燥地等候着。 在姬中凯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的聊天仍然继续进行着。 在这个过程中，几乎都是姬中凯在讲，赵支流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渐渐的，埋在赵支流心里的一些谜底慢慢揭开。 比如姬中凯和林生财的关系。 不止一个林生财，在齐西还有一大批民营企业老板，都和姬中凯关系密切。 因为姬中凯在齐西大力发展民企，保护民企，支持民企做大做强，在齐西民企老板们的心里，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按照姬中凯的说法，在齐西县的民企里，大多数企业都完成了现代化管理体系改革，其中一些企业还成功上市。 这也是姬中凯亲自推动的。为此他在齐西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由县财政出资，到燕城，深圳，甚至国外，请来企业管理专家，帮齐西的企业家进行企业改造。 还有一部分企业，由于规模较小，虽没改变家族企业的经营模式，但是也完成了管理层的更新换代，当初发掘第一桶金的第一代企业主，都已退居幕后，取而代之的是年轻的，思想开阔的新一代企业管理者。 唯独林生财是一个例外。 他是齐西县所有民企中，第一批靠吃资源发迹的老板，他的企业规模在齐西县也排进了前三名，而他的管理手段又是最原始的。 那就是家族化的企业，独裁式的管理，唯利是图的发展观，不择手段的赚钱。 林氏集团以前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公司，林生财喜欢以林氏集团的名号在外面活动，其实他名下的几十家企业，各自独立，互不关联，尤其和林氏集团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甚至还有很多公司，法人代表和管理层都是外地人，外人很难搞清楚到底和林生财有没有关系。 林生财最狡猾之处在于，他在最赚钱的版块上，同时投入四家毫无关联的企业进行经营，这样就可以化整为零，摊薄利润，做大费用，达到隐匿收益，合理避税的目的。 在仔细研究林生财的经营模式后，姬中凯算了一笔账，发现林生财的公司，每年要流失一个多亿的税收。 税务部门拿林生财没有办法，行政手段也不好使，林生财就是个奇葩，是个另类，是个官场里的人都瞧不起他，却又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的老狐狸。 很多人都劝姬中凯，不要去招惹林生财那个老流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姬中凯不信邪，同时又相信人都是可以改变的，他希望林生财能走上正确的发展道路，为齐西做出更多的贡献。 所以姬中凯披挂上阵，亲自找林生财做工作，一来二去，两个人表面上成了亲密的朋友关系。 可是一涉及企业改革，林生财便推三阻四，就是不肯配合。 后来看到齐西的头部企业都给了姬中凯面子，林生财担心被姬中凯暗中算计，才开始妥协。他主动向姬中凯提出申请，要求单独为林氏集团请来一位外国专家进行把脉。 姬中凯喜出望外，安排人花大价钱从新加坡请来了专家。 林生财和外国专家一起住进山里，关起门来交流，三天后，林生财备上厚礼送走专家，随后，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林氏集团的企业改革。 改革成果报到姬中凯那里，把他给气得差点晕过去。 林生财所谓的改革，就是正式注册成立林氏集团，然后弄几家经营还算正常，但是效益一般的公司，挂靠进去，这样林氏集团就名正言顺了。 林生财又在国外成立了一家离岸公司，控制他在齐西最赚钱的企业。这家离岸公司的股东和法人代表，不仅和林生财没有关系，连整个林家都没有关系。 就这样，林生财被姬中凯推动着，完成了完美的金蝉脱壳。 姬中凯知道上了林生财的当，很是恼火，暗下决心，准备让经侦调查林生财。 林生财粘上毛比猴还精，没等姬中凯动手，他便主动送上一份大礼——以林氏集团的名义，为齐西县捐建一座立交桥。 立交桥总投资十个亿，建设方是林氏集团，建设工期三年。 一向爱财如命的林生财，怎么舍得捐出十个亿做公益项目！ 姬中凯明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可是既然林生财做出了高姿态，捐献金额高达十个亿，在立交桥没建成之前，他又怎么好再去动一位慈善家呢。 事实证明，林生财果然使诈了，他竟然连慈善都敢拿来做文章。 可是他的确精于算计，每一步都设计的很到位，又一次让他偷奸耍滑成功了。 那就是直到姬中凯调离齐西县，林生财捐建的立交桥，还只是立了几根水泥柱子在那里。 林生财的借口是，并非他不想建下去，而是在建立交桥的地块上，有一家钉子户，要出天价，谁做工作都没用，完不成拆迁，林生财就只能停工了。 对此姬中凯心知肚明，那个钉子户肯定是林生财做的局。 那又如何，心高气傲的飞书记姬中凯，偏偏让老流氓林生财摆了一道，立交桥项目，成了姬中凯在齐西留下的，唯一一个烂尾项目。 林生财简直是姬中凯的噩梦，然而，这个噩梦挥之不去，又追到青平县了。 第330章 阴谋 姬中凯心里很清楚，赵支流在怀疑他和林生财的关系。 所以他要借这次聊天的机会，将他和林生财之间的纠葛讲明白。 他讲明白了，赵支流也听明白了。 以赵支流对林生财的了解，他完全相信姬中凯的话。 赵支流含笑道，“姬书记，其实以你的睿智和做人的品格，没人会怀疑你和林生财有利益纠葛。但是包括我在内，大多数人又都感到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什么？”姬中凯主动接过话头道，“难以理解像林生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我怎么会和他交好的吧？” 赵支流点点头，“是啊。如果一个官员和某个商人关系密切的话，大致有两种情况，一是利益捆绑，二是相互欣赏。很显然，姬书记和林生财的关系。并不属于这两种情况……恕我愚钝，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姬中凯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说道，“支流，你能给林生财一个准确的评价吗？” 赵支流想了想，总结道，“首先，不容置疑的是，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姬中凯点头。 “其次，他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他贪财，好色，狡诈，为富不仁……” 姬中凯点头又摇头，“你说对了一半，但是没说到点子上。” “可能是我对他了解的还不够深入吧。” 赵支流心里道，我对他的评价还不够尖刻吗，难道你还有更狠的语言描述他。 姬中凯道，“林生财身上所有的缺点，其他企业家身上都存在，只不过那些人成功后，换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铠甲外面又套上一层华丽的外衣，将不堪入目的丑恶嘴脸隐藏起来罢了。而林生财不装，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本色，你可以说他坏，说他恶，但是绝对不会说他虚伪。” 赵支流想了想道，“没错。” 姬中凯道，“林生财曾对我讲过一句真心话，他说，我最认可的一句话是，资本的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他说，哪个有钱人敢说自己的钱是绝对干净的，所以嘛，有钱人只比较谁的财富更多，比较谁会风光得更长久，没有人会比较谁更善良。” 赵支流惊讶起来。 林生财竟然看过“资本论”。 没错，那些富豪聚在一起，从来不会指摘别人的钱来路不正，也不存在谁瞧不起谁，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谁也不比谁高尚，只是谁捞钱手段更高明，谁更会伪装。 姬中凯接着道，“林生财还说过一句值得深思的话—— “他说，富豪和将军谁更伟大？其实都一样，当这个国家陷入危难的时候，无论主动的还是被迫的，富豪都要献出财富以报效国家，自古以来，从来都是这样的。而将军呢，他献出的是士兵的生命……一个是金钱的代价，一个是生命的代价……” 姬中凯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讲下去。 赵支流能猜的出来，以林生财对政治的理解，后面的话肯定过于敏感了。 赵支流觉得这两者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真到了国家危难之时，每个人都不能置身事外。林生财拿极端的情况，为富豪在盛世时的为富不仁开脱，很明显是在狡辩。 让姬中凯这样一番解释，好像林生财也没那么不堪了。 赵支流不由得怀疑，姬中凯这个精明强干的政客，是否已经被金钱至上的土豪林生财给洗脑了。 赵支流道，“这么说来，姬书记是欣赏林生财的为人之道喽。” 姬中凯摇头，“不是欣赏，而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赏心悦目，所有富豪都气宇轩昂，谈吐高雅。林生财的种种行为，荒诞也好，无赖也罢，他其实都是出于人的本能，那就是自我保护。我们是可以从他身上，悟出些什么的……” 悟出些什么呢，把他那套嫁接到官场上，也去装疯弄傻，唯利是图吗。 赵支流道，“每个人做人的原则不同，林生财这个人的作派，我着实接受不了，也不愿意和他打交道。姬书记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能劝一劝他，让他把平北的水泥厂经营好，不要再插手新区的项目了。” 姬中凯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赵支流，缓缓说道，“我以为，你当初能把他弄到平北，利用他的实力，彻底改变了平北镇的落后面貌，你有和林生财掰一掰手腕的智慧呢。” 赵支流吃惊地“啊”了一声。 原来姬中凯大讲特讲林生财，将林生财的老底翻出来给赵支流看，目的是这个啊，他想让赵支流继续利用林生财，为新区建设出血。 果然，姬中凯开始露出獠牙，“支流啊，林生财的财富，是个天文数字，这笔钱，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花，若流到国外，对国家和社会也是一种损失。我们何不把青平的新区建设，当成一次危难时刻来演习，想方设法让林生财做出贡献呢。” 赵支流想，主意是个好主意，若真有办法将林生财的钱套进新区里，对无米下锅的青平财政来说，简直太美妙了。 可林生财是何许人也，想从他的口袋里掏钱，岂不等同于虎口拔牙。 姬中凯在齐西时，那么强势都斗不过他，如今却把我当枪使，让我去和那个流氓无赖斗法，无论成功与否，将来都不好收场啊。 见赵支流犹豫不决，姬中凯道，“支流，今天的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接受不接受我的意见，都不妨事，你不愿做，我会去做。我只要求你一件事，那就是对我要绝对信任。” “我一直是信任姬书记的。” “我是说在林生财这件事上，我若出手，会有一些非常规动作，我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你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出于公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城北新区建设成功，绝对不会在这上面，为我自己谋求一丝一毫的个人利益。” 今晚的谈话，原来是一场针对林生财的阴谋。 赵支流已经成为这场阴谋的知情人，如何能置身事外。 既然是为了青平新区的建设大计，哪怕是焚身碎骨，他赵支流又有何惧。 赵支流浑身热血沸腾起来，他决定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姬中凯，坚定地和姬中凯站在一起。 想到这里，赵支流慨然道，“我坚决支持姬书记的决定，我可以做这个急先锋！” 第331章 格局 对于赵支流的态度，完全在姬中凯的意料之中。 如果事先不做好风险评估，不能确定赵支流会拥护自己的决定，姬中凯怎么可能把“阴谋”露出来。 姬中凯一把抓住赵支流的手，“太好了，我果然没看错人，人们口中的赵大胆又回来了。支流，你来做先锋，我给你做后盾，咱们一定漂亮的赢下这局棋。” 听姬中凯讲了一晚上掏心窝子的话，赵支流知道该自己把真心表露出来了。 “姬书记，我要郑重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你做错了什么吗？” “有一件事我向你打了埋伏。” 姬中凯满脸笑意地看着赵支流，“是你和宁晓菲之间的事吧？” 赵支流假装吃惊地问，“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是猜的。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你的人品，除了你感情上的事情，我想不出你能在什么事情上会对我有所保留。” 赵支流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我当上县长之后，为了避嫌，曾向晓菲提出让她辞职，为此她和我大吵了一架，骂我是官迷。为此我俩闹得很僵，那段时间我特别苦恼，一度想过放弃这段感情。” “我理解你的做法，不过要避嫌也不能牺牲人家小宁啊。以她的个性，当然要和你吵了。”姬中凯道。 “后来，又经历过一些事情，我和晓菲的矛盾才慢慢缓和下来。她也想通了，为了维持和我的感情，就主动提出辞职，我当时已经同意她辞职了……想不到的是，命运的齿轮偏偏没往那个方向转，反而把她推上了新的人生起点。” 赵支流说着苦笑道，“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吧。姬书记，说心里话，我是不希望晓菲去坤城区工作的，尤其让她一步到位做了区委常委，我总担心她不够成熟，干不好工作，给组织上惹乱子。” 姬中凯道，“你多虑了，组织上能把她放到那个位置，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后面帮她顶着嘛。” 赵支流心里说，若是晓菲真惹了麻烦，恐怕我就顶不住了，到时候还得请你这位市委领导出头。 “姬书记，你今天去坤城调研，我明白是为晓菲站台的，谢谢你对晚生后辈的提携……” 姬中凯忙摆手，“从你这里讲，小宁可不是晚生后辈，她可是我未来的兄弟媳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先抢个彩头，到时候可要请我做证婚人哟。” 赵支流喜出望外，激动地道，“姬书记愿意为我们证婚，太求之不得了。我代表晓菲向你表示感谢。不过她刚上任，这时候办婚礼不太合适，再等等吧。” 两个人这番畅叙，彼此都交了心，也都放下了一块心病。 姬中凯的阵营里，一下子多了两位心腹大将，心情特别高兴，看了下手表道，“嗬，一不留神聊了这么久，都快十二点了。怎么样，饿了吧，咱俩找个地方喝点？” 赵支流道，“这么晚了，去饭馆恐怕不行了，我宿舍里冰箱里有吃的，不如我们回去自己动手，随便搞点下酒菜。” 两个人下楼，刚走出办公楼门厅，只见门厅里停着的公务车里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燕安平，一个是曾柳怡。 姬中凯吃了一惊，没想到赵支流的部下如此执着，竟然在车里守了大半夜。 他看了一眼赵支流，低声道，“支流，你用人比我还狠啊。” 赵支流也没想到燕安平他们会在车里等这么久，顿时尴尬起来，解释道，“安平县长和小曾这样有耐心，肯定不是冲着我呀，很明显是在等姬书记的指示嘛。” 姬中凯笑了一下，主动向燕、曾二人走过去，关心地道，“安平，小曾，你们二位辛苦了。我和赵县长光顾着聊天，忘了通知你俩回去休息，抱歉啊。” 燕安平道，“不辛苦，不辛苦，为两位领导服好务，是我们的职责。姬书记，我给食堂的师傅打过招呼，让他们留人啦，去吃点东西吧。” 曾柳怡也不甘落后，“我现在就去通知食堂开火。” 赵支流觉得夜已经深了，留一个女同志加班不太人道，便对曾柳怡道，“曾科长，你要不要照顾孩子？如果不留下吃饭，就先回去吧。” 曾柳怡不愿错过在两位领导跟前表现的机会，道，“我的爱人和小孩都在市里，这么晚了我不回去了。” 姬中凯道，“既然这样，一起吃个夜宵吧。” 此时，赵支流便对田啸以的缺席感到可惜。 对于姬中凯这种双重身份的领导，县委办的一班人，包括委办主任辽成阔，大概都还没有适应过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已经正席度周末的姬中凯，会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杀了个回马枪，突然出现在县委大院里。 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成天跟着领导的人，都不懂得如何抓住机会，那么他的前途，也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燕安平很聪明，见姬中凯和赵支流的谈话拖了这么久，便猜出他们的谈话一定很融洽，谈话结束后，难免要喝点酒，于是早就准备好了两种不同档次的酒。 他笑着请示姬中凯道，“姬书记，今天是周末，要不要小酌一下？” “好啊，你有酒吗？” “有，有，我车上恰好有一箱青平大缸……” 赵支流一听他的车上有酒，便猜出他做好了准备。又担心他个人提供酒水，万一搞得太出格，会引起姬中凯的怀疑，赶紧接口道，“大缸就挺好，你去拿来吧。” 姬中凯开玩笑道，“安平县长把酒放在车上，就不怕纪委突击检查吗？” 燕安平解释道，“我今天才买的，原打算回家过周末，明天陪老爷子喝两盅的，今天有幸陪姬书记加班，我贡献出来……” 姬中凯呵呵笑道，“既然你那箱酒是孝敬老爷子的，我和赵县长就不掠美了，我请大家喝酒。小曾，你去问问食堂的丁厨师长，看看他有没有私藏的好酒。” 赵支流知道县委接待办备有酒水，一般会在食堂的小仓库里放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便冲燕安平道，“就这样吧，听姬书记的安排，食堂有啥酒就喝啥酒。” 四人到食堂的小包间坐下，丁厨师长拿来两瓶茅台后，赵支流愣了一下，便知道自己的格局小了。 第332章 王牌 在中组部确定到格州市调研的前一日，央企中城建工的考察团队来到了青平县。 姬中凯要在市委开一天的会，便由赵支流和县委办主任辽成阔出面，接待中城建工的老总仲国涛一行人。 和仲国涛一接上头，赵支流便真诚地向他做出解释， “抱歉啊仲总，原计划我们姬书记亲自欢迎你的，不巧的是，明天有重要高层领导到格州视察，他在市里开准备会，实在抽不出身，只好先由我陪同仲总考察了。” 仲国涛表示理解，“赵县长不必客气，我是来考察项目的，不是来走亲访友的，用不着搞行政接待那一套。” 按照考察流程，先参观青平的城市建设，考察团在城区走马观花转了一圈，然后拐向明月大道，直奔城北新区。 在车上，赵支流亲自介绍青平的经济状况和发展构想。 他指着窗外的明月大道，向仲国涛讲解着，“这条路是连接新老城区的主干道，老城区路段两侧已经完成拆迁，目前正在加紧道路拓宽工程，按照规划，要修成双向八车道的景观大道……” 仲国涛感叹道，“在县城修八车道的城市道路，我能想象到，阻力和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你们这班领导够有魄力的。” 赵支流道，“阻力是有一些，但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经济压力大，拆迁成本太高。其实这条路五年前就规划好了，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才上马，如果算经济账的话，现在要比以前多花两倍的代价。” 仲国涛道，“在地主上当领导，若想要干成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必须得先把乌纱帽摘下来，在手上托着，做好随时交出去的准备。” 赵支流笑道，“没这么夸张吧。” 仲国涛轻轻摇了下头，苦笑道，“这是你赶上好时候了。想当年，我在地方上从政时，主持修过一条六车道的外环路，被老干部和群众告上了焦点评谈，指责我浪费土地，好大喜功，为此我还领了一个行政处分呢。” 赵支流惊呼道，“啊，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吧，我的印象很深，当时焦点评谈报道后，全国所有媒体都进行了口诛笔伐。没想到主角原来是仲总啊。” 仲国涛道，“是啊，当时我成了过街老鼠，相干不相干的人，都跳出来踩我一脚，好像我刨了他们的祖坟似的。” 中城建工的一位副总惋惜地道，“仲总就是在那次修路事件后离开政界的。可惜了一位具有超前意识，敢想敢为的好领导。现在倒好，那批骂过仲总的人，全都通过各种形式向仲总道歉呢。” 一个优秀的领导干部，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政治新星，已经被毁掉了，事隔十年，迟来的道歉对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修好一条路，葬送掉一个人的政治前途，看似是笑话，却是残酷的现实。 远离政治的普通人，哪懂得官场的复杂和艰难。 在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做领导的不想作为，而是在各种无形的力量，各种明枪暗箭的严盯死守下，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上级下级，前后左右的前途命运，他们不得不妥协。 仲国涛说的对，若你真想干事，就得有勇气，自己先把乌纱帽摘下来，做好随时交出去的准备，否则必将一事无成。 考察车队进入城北新区现场，腾空的项目的用地，像一张白纸，铺展在眼前。 用真金白银拆迁出来的空地，需要再耗费巨大的金钱，把道路楼宇建设起来，造一座城，蓝图是美好的，前景是值得期待的，可是这其中的困难和压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仲国涛站在规划图前，被震撼到了，感慨道，“赵县长，我来之前有心理准备，说实话，看过现场和这个规划图后，我还是被惊到了，你们玩的有点大啊！” 赵支流道，“仲总已经看过老城区的现状了，建这座新城区，为的就是疏解老城区的人口压力，如果不一步到位，恐怕将来再向外扩展就难了。” 仲国涛道，“你们的历史责任感太强，这点我是佩服的。不过，这么大的造城工程，我们中城建工一家公司可吃不下来。” 以中城建工的实力，承担一个投资一百多亿的工程，并不在话下。 仲国涛是不愿在青平陷得太深。 赵支流道，“仲总先不忙着下结论，我们谈完合作细节后，你再作决定也不迟嘛。” 考察完现场，回到县政府会议室，双方坐下来作进一步的交流。 赵支流走出会议室，正准备向姬中凯汇报情况，恰在这时，姬中凯的电话打了过来。 两个人经过简单交流后，姬中凯让赵支流把手机交给仲国涛。 赵支流重新回到会议室，走到仲国涛身边，“仲总，我们姬书记提前结束了会议，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另外，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城建局的几位一把手，也要过来和仲总见面。” 仲国涛接过手机，姬中凯客气地问好，“我代表格州市委，热烈欢迎仲总的到访，你和支流县长先交流着，我最迟一个小时就赶过去。” “姬书记不必客气，你忙你的，不用因为我们的到来，影响了正常工作。” “不影响，不影响。我已经向市委马书记汇报过了，他本想亲自来和仲总会面的，但是省委的领导过来，他实在分身乏术，不过马书记有交待，让我务必接待好仲总一行。” 放下手机，仲国涛道，“赵县长，看来市委很重视我们这次的考察活动啊。” 赵支流也感到很意外。 按照最初的计划，仲国涛的这次考察，先由县里对接，等合作的事谈得八九不十后，再上报市委，然后向仲国涛发出正式邀请，那时候再由市长鲁行鸣出面接待。 仲国涛的初步考察活动，姬中凯便一子使出王炸，动用了马朝阳这张王牌，赵支流真有些摸不清头脑，搞不明白姬中凯和市委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 他当然不知道，姬中凯在市委参加的这次会议，不仅是为了迎接中组织的调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内容，那就是齐江省出了一个大案子。 第333章 喝茶 中组部到格州调研的日期确定后，齐江省委立刻把马朝阳叫过去，省委庞书记和纪委书记夏之坚亲自出面，分别和他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首先和马朝阳谈话的是夏之坚。 马朝阳进到夏之坚的办公室里，秘书正要准备茶水，夏之坚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这一刻，马朝阳心里一沉，油然而生一种不祥之兆。 夏之坚面色凝重，声音低沉，不客套，不绕圈子，直接发问道， “马朝阳同志，你和富江舟主席熟不熟悉？有没有私交？” 马朝阳明白富江舟是真的出事了，脸色立时一变，明显带着情绪道，“夏书记，这……这算是对我的正式审查吗？” 夏之坚冷着脸道，“你作为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所有的政策都懂，不需要我再强调了吧。我现在代表省纪委和你谈话，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马朝阳心里道，以前老夏也不这样啊，每次见面都满面春风的，今天怎么摆出这副势不两立的面孔。我现在还是市委书记呢，怎么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 难道夏之坚已经发现我哪个地方有问题吗！ 马朝阳道，“富江舟同志是省一级重要领导，我当然熟悉。至于私交嘛，我和他在一起吃过几次饭……让我想一想啊……” 马朝阳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一会儿，“总共有五次吧，第一次是十年前，那时江舟同志还在省委组织部任职……” 马朝阳如数家珍，将每次吃饭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一一报了出来。 夏之坚感到很惊讶，“你的记性够好的，隔了这么长时间，连参加的普通饭局都记得如此清晰。” 马朝阳轻笑了一下。 夏之坚突然喝问道，“马朝阳，你老实回答我，是否你已经知道富江舟的问题暴露了，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马朝阳不慌不忙道，“自从富江舟去省政协后，除了开会时，见面打打招呼，私下从没有单独接触过，他的情况我并不了解。另外，我的记忆力好，省里好多领导都是清楚的，这不奇怪呀。” 夏之坚死死盯着马朝阳，见他一脸淡定，毫无破绽，点点头道，“好，你要对你讲的话负责，如果对组织上不老实，你应该清楚是什么后果。” “我以党性发誓，我现在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夏之坚冷笑了一下，冷不丁问道，“你给富江舟送过礼没有？” 马朝阳当然送过。 富江舟担任省委组织部长时，马朝阳正面临着上台阶的关键时期，他通过一个党校同学，给富江舟送过一块价值二十万的江诗丹顿手表。 马朝阳如愿以偿当上市长后，此后每年两大节日，也都按惯例到富江舟家中走访。地方官员到省里重要领导家进行节日走访，在以前再正常不过了，夏之坚不会不了解这种情况。 马朝阳早就算过，他前前后后共计给富江舟送过近上百万的礼金，如果富江舟真的把他供出来，足够他喝一壶的。 马朝阳的那位同学叫沈树怀，是一位退休高官的女婿，那位高官又是富江舟的政治引路人。就是因为这层关系，马朝阳才请托的沈树怀。 沈树怀现在担任齐江省的驻京办主任，马朝阳前几天刚和他联系过，迂回地打探富江舟的情况。 沈树怀是聪明人，一听他提到富江舟，便猜出富江舟可能要翻车，便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沈树怀给出的说法是，那件东西并没有直接送到富江舟手上，而是给了富江舟的女儿，至于富江舟知不知情，他就不得而知了。 马朝阳也是聪明人，立刻便懂了，沈树怀这个政治掮客，很有可能私吞了那块手表。 这样也好，马朝阳便不用为那块手表而担心了。 马朝阳心里有了底，自然不会向夏之坚交待送给富江舟手表的事。 面对夏之坚的逼问，马朝阳老实地回答道，“我给富江舟送过礼。” 夏之坚皱了皱眉头，“送过几次，都是什么东西，有没有现金？” 马朝阳道，“那是严格规定之前的事，严格规定之后，我再没给任何领导送过礼。” 夏之坚道，“我没问你之前还是之后，你如实回答送礼的情况就是……想好了再回答。” 这一句“想好了再回答”，给了马朝阳提醒，他观察着夏之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情况是这样的，夏书记应该也知道，春节和中节秋节两大节日，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我们地方上会准备一些地方特产，到上一级部门进行礼节性的走访，不止富江舟一个人，也不止省一级的领导干部，包括省直机关，我们是每个衙门都拜到……这种礼节性的走访，并非我个人行为，而是集体决定的。” “你个人有没有给富江舟送过礼？” 马朝阳沉思片刻道，“没有……不过我有过单独去领导家走动的情况，但那也是市里统一准备好的礼物。” “你确定个人没有给富江舟送过礼金，以及贵重礼品？” “我……我确定。” 夏之坚道，“今天是一般谈话，我没有做记录，希望你要想清楚，不要打埋伏。如果对违法违纪的问题刻意隐瞒的话，一旦我们掌握了相关证据，再找你谈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马朝阳苦着脸道，“夏书记，我明白后果。” “好吧，你现在把到富江舟家里走访的情况，写个详细的说明，现在就写。” 夏之坚丢过去一沓稿纸，随后起身出了办公室。 马朝阳拿起笔，抓耳挠腮考虑半天，开始字斟句酌地落笔。 大约半小时之后，夏之坚重新回来，问道，“写完了吗？” 马朝阳将写好的情况说明递过去，“写完了，全在这里，请夏书记审阅。” 夏之坚翻看了一下，放进抽屉里，“好，就到这儿吧。庞书记要见你，现在就过去吧。” 马朝阳心情还在沉重着，却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夏书记，不是说纪委叫人谈话，要给茶喝的吗，我怎么没有这个待遇呢。” “正式接受调查叫请喝茶，你要想喝上茶的话，等下次吧。” “啊，还有这个说法，那算了。” 夏之坚起身和马朝阳握了一下手，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马朝阳同志，我这是在例行公事，同时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能正确理解。” “理解，理解。感谢夏书记对我的关心。” 说完，马朝阳犹豫一下问道，“夏书记，江舟主席是不是被立案调查了？” “不该问的不要问，走吧，不送了。” 马朝阳尴尬的一笑，离开了夏之坚的办公室。 庞书记和马朝阳的谈话就简单了，他并没有提富江舟一个字，而是就中组部调研的事，提出几点要求，然后颇有深意地说道， “朝阳啊，作为一名党的干部，要珍惜荣誉和使命啊。” 第334章 情绪拉满 很显然，富江舟已经被高层纪检部门控制了。 富江舟的腐败问题既然已浮出水面，齐江省委自然不能装聋作哑，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尤其是在省委庞书记即将赴京就职，中组部要到格州调研之际，以庞书记为首的齐江省委，必须得动起来，对富江舟的社会关系进行梳理，以免一些干部带病和中组部领导接触。 马朝阳属于重点关注对象，因此才有了这次严肃的谈话。 谈话的结果让庞书记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他并不敢大意。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大多数干部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在抱有侥幸心理的情况下，一次谈话，是不足以让他们主动交待问题的。 马朝阳都承认给富江舟送过礼了，难保他没有打埋伏，还有更重大的违法违纪行为没暴露出来。 所以庞书记在和马朝阳谈话时，着重强调一点，在中组部领导到格州调研期间，要求他尽量避免和中组部领导接触，进如果实在躲不掉，要谨言慎行，不准涉及与调研内容无关的话题，不准安排公务行为以外的接待。 这次谈话，让马朝阳成了惊弓之鸟，意识到中组部调研组走后，省委很可能对他有进一步的动作。 马朝阳情绪低落地回到格州，思来想去，决定抓住青平新区建设这个机会，争取不惜代价，和中城建工签约成功，在中组部调研组下来之前，搞一个隆重的签约仪式。 如果省委对马朝阳不信任了，哪怕是这个投资上百亿的建城项目落地，也无法改变马朝阳的命运。 马朝阳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他幻想着，这个百亿项目若是他亲自主抓的话，中组部和省委方面，多多少少会在政绩方面替他考虑一下，给他一个好评，或许能挽回一些不良影响。 马朝阳很客气地把姬中凯请到办公室，没有透露夏之坚找他谈话的事，只把庞书记抬出来。 “中凯啊，这次庞书记找我谈话，我可是毫无保留，重点汇报了青平县组工方面的先进做法，特别是你向市委输送了一名优秀的年轻女干部。 “庞书记很欣慰，对你的评价很高，他说你刚到青平工作，中组部就把青平列为调研点，说明你对组织工作重视程度高，将组织工作抓得好，抓得实。” 一顶高帽子抛出去之后，马朝阳话锋一转又道， “同时我也像庞书记汇报了青平新区建设的情况，他得知中城建工今天到青平考察，特别提出指示，青平县搞新区建设，要量力而行，切不可搞成政绩工程，插花工程。 “庞书记还重点强调，以青平县的财力，不足以支撑上百亿的城建项目，要求格州市委市政府要担起主要责任，尤其是我这个市委书记，要以第一责任人的姿态，肩负起这个历史使命。” 姬中凯有些难以置信，这好像不太符合一般规则，省委一把手，会亲自指定一个项目的责任人吗？ 既便是出于对青平新区项目的重视，也应该按照党政的分工原则，要求市政府一把手负总责吧。 马朝阳传的是省委一把手的话，姬中凯无法甄别真假，尽管不服气，也只好点头道， “马书记要做青平新区项目的第一责任人，那再好不过了。有马书记做我们的坚强后盾，有了市级财政的支持，我们的信心就更足了。” 马朝阳瞧出他的失落，安慰道，“我这个责任人，是在关键时刻替你们顶责的，真正做出成绩，还是你和赵支流的。希望你们能正确正解这件事。” “马书记高风亮节，我和支流自然要鞠躬尽瘁，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朝阳笑了笑，“我们共同努力，争取漂亮的赢下这一仗。” 接着马朝阳又提出要求，“一会省委组织部过来召开迎检会议，你参加完会议，立刻赶回青平，以市委的名义和中城建工的老总去谈，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拿出足够的诚意，力争在今天完成签约。如果谈成了，下午就举行一个签约仪式，我亲自参加。” 姬中凯吃了一惊，“这么急吗？中城建工的仲总只是初步考察呀，这么重大的投资项目，他们不可能如此草率啊。” “可以先签个意向书嘛。”马朝阳道，“同志啊，我们要有只争朝夕的拼搏精神嘛，你这个飞书记，不是向来善于打硬仗的嘛。” 姬中凯心里道，一连砸出三个嘛字，官腔打得好，高调唱得好，算计的也好，不就是想赶在中组部调研组下来之前，为自己脸上贴金嘛。 姬中凯苦笑道，“我争取。” 马朝阳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这样吧，离开会还有点时间，我把鲁市长，以及市发改委，财政局等有关部门的一把手叫过来，我们开个短会，沟通一下政策让利方面的细节，为你和中城建工谈判托个底。” 姬中凯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不免好笑。 他这是在庞书记那里受什么刺激了啊，火急火燎的，情绪拉的如此满，真有点让人一下子难以接受。 马朝阳急事急办，特事特办，把鲁行鸣，发改委主任，财政局长等人叫到一起，不给任何人讨论的余地，对招商的优惠政策问题，直接提出要求，有先例的参照先例，没有先例的就大胆创新，拿出最大的优惠力度，务必和中城建工达成合作意向。 有了马朝阳的指示，姬中凯便有了底气。 他对这种大招商，本就驾轻就熟，如今马朝阳要插手，他便保留意见，一切以马朝阳的意见为主，他乐得做一个执行者。 他马朝阳想往前冲，我姬中凯岂能不留好退路。 在省委组织部召开迎检会议的同时，发改委，财政局等部门的一把手们，聚到一起研究招商的相关政策，在会议间隙，向姬中凯作了汇报。 姬中凯在征得马朝阳的同意后，立刻让那帮人先赶往青平，加入赵支流的谈判团队。 第335章 包工头 市发改委主任于锋等人到达青平后，先与赵支流在办公室里碰了下头，传达完马朝阳的指示精神，将招商优惠政策的底线透露给他，而后，一行人这才出现在仲国涛面前。 仲国涛是见过大阵仗的，一看到市里出动如此强大的阵容，便明白了格州方面的意图。 仲国涛先发制人，说道，“赵县，你刚才出去时，我接到集团的紧急通知，要我马上返回燕城，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抱歉，我就不等姬书记了。” 赵支流愣住，和于锋对视一眼道，“姬书记已经在路上，应该快到了，仲总还是稍等片刻，和他见一面吧。” “军令如山倒，我是身不由己啊。” 赵支流了解仲国涛的行事作风，他说要走，肯定留不住，便赶紧拿起手机查看高铁车次。 这时，于锋强忍着不快道，“呵呵呵，仲总啊，还有一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我们几个刚到，仲总就急着撤退，好像我们成了瘟神似的。” “于主任言重了，只是不巧而已，绝无别的意思。请几位领导放心，我对青平的感觉特别好，对新区项目也很感兴趣，相信不用太长时间，我还会回来的，那时我们再好好聊聊。” 仲国涛说罢起身离席，准备走出会议室。 赵支流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仲总慢走，我刚查过高铁车次，最近的一班车要在两个小时后发车。我已经通知食堂准备了工作餐，请仲总简单吃点东西饭再走。” 仲国涛熟悉地方上的情况，知道一旦坐到饭桌上，他便无法脱身了，于是抽出手，拍拍赵支流的肩膀道， “赵县啊，我们来日方长嘛。这顿饭先欠着，等我下回来，再加倍吃回来。” 仲国涛说着便走出了会议室。 马朝阳已经下达指示，务必要和中城建工达成合作意向，赵支流却放走了仲国涛，这如何向马朝阳交差。 赵支流不由急出一头汗，略一沉思，放慢脚步，低声于锋道，“于主任，请你马上和姬书记联系，让他直接去高铁站。” 于锋会意，立即将突发情况报告给姬中凯。 仲国涛是央企二级公司的老总，如果卡行政级别的话，和马朝阳相当，在正常情况下，他到地方上考察投资项目，市长应该出面接待一下。 姬中凯作为市委的三把手，又兼着青平县委书记，由他接待仲国涛也没问题。 可是偏偏明天有更重要的接待任务，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又亲临格州，主持召开迎检会议，姬中凯顾此失彼，便冷落了仲国涛。 这还不是重要的，作为在政府部门工作过的仲国涛，完全可以理解。重要的是，市里重要领导都没有露面，却突然派出几个部门的头脑赶到青平，对仲国涛形成了群狼“围剿”的阵势。 仲国涛见岂能不反感。 姬中凯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遍，并没有埋怨赵支流没能留住仲国涛。在接完于锋的电话后，一面令司机调转车头去高铁站，一面安排市委副秘长诸平联系高铁站，准备好贵宾候车室。 再说赵支流陪着仲国涛上车后，先作自我检讨，“抱歉啊仲总，全怪我的工作没做到位，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哪里，我没有不舒服呀，赵县长不要想多了。” 仲国涛笑呵呵道，“今天该看的都看到了，项目情况也了解的很全面，容我们回去研究一下，下一步再继续和赵县长沟通。” 赵支流试探着征询道，“仲总，我们能否先签个合作意向？” 仲国涛瞥了赵支流一眼，笑道，“这是市委给你下达的最新指示吧？那几个部门的头脑组团来青平，也是为这事？” 赵支流点点头，“是的。我知道提这个要求，着实有些太唐突。投资额这么大的项目，不经过认真考察，严格评估，仲总肯定不能这么草率的做决定，可是地方上的事嘛……仲总是明白人……” “我一半明白，一半糊涂，”仲国涛道， “不就是中组部明天要来调研嘛，中组部应该不考察地方领导的政绩吧，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市委领导，这么急于签合作意向书的目的何在？一份意向书，又能代表什么呢！” 赵支流道，“我也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原因，恐怕只有市委领导心里最清楚吧。” 仲国涛看着赵支流的眼睛，半晌才用玩笑的口吻道，“我怎么有一种感觉，你是在给我做了个局呢。” 赵支流涨红了脸，委屈地道，“天地良心啊，我以人格发誓，这次请仲总来，绝对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 仲国涛笑道，“开个玩笑嘛，赵县长不用发誓赌咒的。” 到达高铁站时，让赵支流意外的是，不仅姬中凯站在候车大厅门口外等候，马朝阳和市委秘书长赵恒山也在。 不等赵支流介绍，马朝阳直奔仲国涛而来，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仲总，久违了。你还认得我吗？” 赵支流赶紧作介绍，“仲总，这位是我们市委马朝阳书记，这位是姬中凯书记。” 仲国涛笑容满面，认真看着马朝阳道，“不好意思，怎么敢劳动马书记的大驾。” 马朝阳牵着仲国涛的手，一起走进贵宾候车室，姬中凯，赵恒山，赵支流和诸平等人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其后随员便守在了门口。 宾主落座后，马朝阳道，“看来仲总真想不起我了……十年前，我们在中央党校一起学过习。” 仲国涛努力回忆着，“十年前？是那个青干班吗？哦，经马书记一提醒，我想起来，不错，我们在一起上过课。” 马朝阳道，“仲总去央企大展宏图了，便忘了我这个小学弟喽。” “哪里哪里，马书记在仕途上春风得意，我是不敢高攀吗。” 见两人叙上旧谊，赵支流长长了舒了口气。 马朝阳和仲国涛亲热地聊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转到正题上， “仲总啊，我们格州是个小城市，经济不算很强，但是发展后劲还是挺足的，希望你这次来考察，要多提意见，多作批评，让我们不断改进，不断进步，同时也希望仲总能多多支持我这个小学弟的工作哟。” 仲国涛打着哈哈道，“马书记太谦虚了，我不过是一个揽工程的包工头，以后还要靠马书记和诸位领导赏饭吃呢……” 第336章 强将手下无弱兵 市委书记马朝阳亲自出马，加上他与仲国涛叙上了同学旧谊，事情已经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赵支流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仲国涛乘坐的那列高铁，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停靠格州站。 如果马朝阳能够说服仲国涛，先签下合作意向的话，时间是够的。 赵支流起身，借为几位领导斟茶之机，走到市委秘书长赵恒山身边，轻声道，“秘书长，请你出来一下。” 二人先后走出贵宾候车室，赵恒山问，“支流，有事？” 赵支流无暇客气，直截了当道，“秘书长，我建议马上准备好签约仪式。” 赵恒山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吗？” 去市政大厦会议室肯定来不及，但是若借高铁站的会议室一用，时间足够了。 赵支流道，“如果把签约仪式放在高铁站的话，应该没问题，不过需要请秘书长出面协调。” 赵恒山点点头，“好，你把高铁站的站长叫过来。” 站长孙腾就在旁边，赵支流将他叫过来，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赵恒山道，“孙站长，我们要借贵宝地一用，希望你积极配合。” 孙腾很激动，“为格州的经济发展做贡献，是我们铁路方面义不容辞的责任，请秘书长放心，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安排就是。” “那好，具体怎么做，你听赵县长的就是。” 孙腾二话不说，立刻便带赵支流等人去看场地。 高铁站的会议室有电子显示屏，赵支流让齐绍东去准备签约仪式的字幕。 孙腾道，“水果花篮我都可以提供，另外我们站里有不少漂亮的小姑娘，如果需要礼仪小姐的话，我也可以安排。” 赵支流想了一下，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 贵宾候车室里，马朝阳还在和仲国涛进行着深入的交流，但是，一谈到投资的事，仲国涛便打哈哈，摆明了不想做马朝阳的棋子。 仲国涛是在官场摸爬滚打过的，深知官场里的水有多深，在没搞明白马朝阳的意图之前，绝对不会轻易上他的车。 马朝阳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私心，打完感情牌，接着打政治牌，打经济牌，总之就是一个紧追不舍，纠缠不休，务必要仲国涛完成签约再离开。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仲国涛不仅没有松口，而且还在不停地看手表。 马朝阳渐渐失去了耐心，话变得少起来。 这时，赵支流走进来，察言观色，瞧出双方谈的不愉快，便笑着对仲国涛道， “仲总啊，你是资产过千亿的央企掌门人，拔根毫毛就比我们的腰粗，既便一毛不拔，往我们格州一站，也是对我们的支持。 “我们马书记经常讲，格州之外就是外，凡是看得起格州，愿意来格州走一走，瞧一瞧的客商，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我们是真心把仲总当做知心朋友了，投资的事成与不成，暂且放到一边，作为朋友，贵在以诚相待。我们市委三位领导亲自前来送站，相信仲总应该能感受到格州的真情厚意了。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请仲总斟酌……” 仲国涛笑道，“既然不成熟，就不要讲出来了。我还会再来格州的，到时候我们可以继续座谈交流。” 马朝阳道，“还有点时间，仲总不妨先听听支流县长的想法嘛。” 得到马朝阳的鼓励，赵支流不容仲国涛反对，便接着讲下去， “我是这样想的，咱们先不谈青平新区项目的事，仲总可以代表中城建工，和我们格州市政府签个战略合作协议，为将来进一步合作打下良好基础……” 姬中凯马上接话道，“这个提议好，我们市不止一个青平新区项目，接下来还要出台一揽子城市建设计划，仲总可以抢个先机，先签下战略合作协议，以后即便不考虑青平新区项目，也可以参与一下其他项目嘛。” 赵支流的提议，将中城建工对一个单体项目的投资，一下子上升到和市级整体的战略投资高度，无疑对仲国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仲国涛看向马朝阳，“马书记的意见呢？” 马朝阳当然举双手赞成。 他要的是一个和央企的签约仪式，拍照摄像将新闻稿发出去，至于以什么名义签约，并不重要，新闻统稿毕竟是由市委宣传部拟定，到时候只要在新闻稿件里，把投资过百亿的青平新区项目装进去，效果是一样的。 马朝阳道，“说了半天，我就是这个意思嘛，原来仲总一直没听明白啊。” 仲国涛瞥了赵支流一眼，意思是说，瞧见了吧，这就是领导艺术，谈笑间便将你的功劳据为己有了。 赵支流对此心知肚明，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忙着附和马朝阳， “是的，我传达的正是马书记的意见，大概仲总还沉浸在你们同学相见的喜悦里，一时没回味过来。” 仲国涛道，“我同意先签个战略协议。不过我要上车了，我们约个时间，我专程再来一趟……” 赵支流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仲总来格州一趟，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吧。我们已经准备好签约仪式了。” 仲国涛惊道，“你们准备好了？不行啊，我得马上赶回燕城开会……” 赵支流道，“绝不耽误仲总上高铁。签约地点就在高铁站的会议室。请仲总和各位领导移步过去，先品品格州的山泉水泡的茶，我保证，不超过十分钟，协议书就能打印出来。” 仲国涛没想到赵支流会来这一手，只好无奈地点头同意。 马朝阳将赵恒山叫到身旁，吩咐他通知市长鲁行鸣马上赶过来，代表市政府和仲国涛签约。 高铁站会议室里，签约现场布置得非常隆重，主席台两侧摆放着花篮，桌上是各种时令水果，四个穿着职业装的礼仪小姐，面带微笑，落落大方，为会场增色不少。 主席台上方的显示屏上，已经打出会标，上书，“格州市政府与中城建工重点项目签约仪式”。 仲国涛感叹道，“马书记啊，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太会用人啦，一个赵支流，简直可敌十万兵啊。” 马朝阳也没想到赵支流会准备得如此充分，意外之下又有些得意， “强将不敢当，但是我们格州的干部，个个素质过硬，将来仲总若正式来格州投资，服务这一块肯定能让你满意。” 赵支流一边安排人重新改过会标，一边亲自盯着齐绍东，在笔记本电脑里找出战略协议书的样本，改头换面，用最快的时间打印出签约件。 就这样，在一番紧锣密鼓的操作之后，赶在仲国涛登上高铁之前，顺利完成了签约仪式。 第337章 炸裂 在与仲国涛的谈判中，赵支流处变不惊，灵活应变，表现的特别突出，马朝阳对此很是欣慰，虽然嘴上没有任何表示，但是看向赵支流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暖意。 在回青平的路上，姬中凯和赵支流坐在一辆车里。 姬中凯不咅赞扬道，“支流，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嘛。” 赵支流不敢贪功，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只是一个过河卒子罢了。今天能成功拿下仲国涛，全靠市委的正确领导，靠的是姬书记布的局好。” 姬中凯哈哈大笑，笑完说道，“支流，你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赵支流将话题转移到明天的迎检上，他坦诚地告诉姬中凯，中组部这次下来的调研组里，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干部。 姬中凯吃惊地盯着赵支流。 “怎么，你在中组部有熟人？” “不算熟人，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上次去燕城招商时，和他吃过一次饭。” 赵支流接着解释道，“他叫杨尚新，是中组部干部局的局长，我不确定他是否跟组到青平来调研，所以就没有提前向姬书记汇报。” 姬中凯将信将疑，轻轻点了点头，“能坐到一个桌上吃饭，说明他对你是认可的。” 赵支流竟然和中组部的领导搭上了关系，这小子，怪不得在赵大胆的外号之外，又被人送了一个赵邪子的外号。 姬中凯暗自琢磨着，感觉有些驾驭不了赵支流了。 第二天一大早，抢在中组部调研组到达之前，格州与中城建工签约的新闻，便铺天盖地放了出来。 当天的省内重要新闻汇总，被秘书送呈给省委庞书记，他看完格州的这条消息，自言自语讲了一句话， “这个老马，抢着点放出一颗大卫星，这是要我保他啊。” 中组部调研组的高铁十点钟到达格州站，省委组织部长田孜萍，提前来到格州，与马朝阳等人到高铁站接站。 按常规，赵支流并不在接站人员名单中。 但是，由于他认识杨尚新，姬中凯便向马朝阳申请，将他也带上了。 在贵宾室里，赵支流的资格最浅，只能无聊地坐在角落里，倾听田孜萍和几位领导聊天。 田孜萍和马朝阳聊了几句后，突然将脸转向赵支流，笑着问，“小赵啊，我瞧着你挺年轻的，今年多大啦？” 青平县年轻干部的名单，应该已经到了田孜萍手里，赵支流不明白她为何突发此问，赶紧起身回答，“报告田部长，我今年三十七岁。” “坐下，坐下，不用这么紧张嘛。” 等赵支流坐回去，田孜萍道，“还不满四十岁，就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有没有压力呀？” 赵支流瞥了一眼马朝阳，见他面带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说心里话，压力当然是有的，但是省委和省委组织部，以及市委对青平的支持力度大，安排中凯书记到青平任班长，和中凯书记搭班子，给了我充分的信心和一往无前的勇气，压力就变成了动力……” 田孜萍笑起来，笑得很舒心。 “以老带新，发挥传帮带任用，是培养年轻干部的重要一环。不过好像中凯同志的年龄也不算老嘛。” 姬中凯道，“我今年四十九岁，比支流县长整整大了一旬呢。” 马朝阳道，“中凯也属于年轻干部，他的老是老在经验上，这说明省委组织部是真正懂干部，会用人的。” 田孜萍欣然接受马朝阳的恭维，点头道，“我可以大胆地讲，在重用年轻干部上，齐江在全国是走在前头的。中组部这次选定青平县做调研点，就说明了对齐江组工工作的认可。” 众人异口同声应和道，“是啊，是啊。” 离十点还差一刻钟，田孜萍便站起来，众人都跟着起身，紧随其后，一起朝站台走过去。 没过多大一会儿，一列高铁缓缓开过来。 高铁停稳后，又过了几分钟，中组部调研组一行人走下列车。 田孜萍快步上前，双手伸出去，捧住其中一位领导的手，热情似火道，“袁部长，一路辛苦了。” 袁部长笑呵呵道，“孜萍部长，你们太客气了，怎么还跑到站台来接我们啊。” “应该的，应该的。庞书记对袁部长一行前来齐江指导工作非常重视，一再要求我们，要全力以赴搞好服务，我们哪里敢怠慢啊。” 田孜萍和调研组所有人都握手致意后，马朝阳等人再次上前亲热握手，最后才轮到赵支流。 杨尚新握住赵支流的手，稍稍用力，然后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辛苦。” 赵支流没敢表现出过于热情，抢过其他人手中的行李箱，跟在人群后面。 在市委接待室，田孜萍主持完简短的见面会，便将袁部长一行人送去宾馆入住，剩下的工作就和赵支流没关系了。 姬中凯留在市里，赵支流独自返回青平。 刚在办公室里坐下，一杯水还没喝完，张晴慌里慌张地走了进来。 “赵县，出……出事了。” 赵支流一惊，“出什么事了？” “有十几个拆迁户脱离了监管视线……” 城北新区还有十几个钉子户，一直没做下来工作。 赵支流也曾亲自出面，讲政策讲人情，却无法满足钉子户的无理要求。 这次调研组下来，赵支流为了求稳，便暂时停止了和钉子户的交涉，并且要求专人专户，三对一监控钉子户的动向，防止他们集合起来闹事。 三个人盯一户，竟然还让那十几户人脱离了监管视线，这个消息太炸裂了。 赵支流急得眼里冒火，吼道，“怎么搞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三十多个人，看不住十几户钉子户吗？” “我也正纳闷呢，十几户人家，总计四十多口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呢。” 张晴接着又道，“那些钉子户不会去堵调研组了吧。” 如果这些人跑去调研组下榻的宾馆闹访，可怎么得了。 可是，中组部调研组到格州来，消息是严密封锁的，那些钉子户是怎么知道的呢。 准备了那么久的迎检工作，竟然出了如此之大的纰漏。 赵支流有些气急败坏了，指着张晴的鼻子冲口而出骂道，“你……你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第338章 偷梁换柱 赵支流对张晴本就有所有不满，只不过鉴于她是女性干部，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成立钉子户临时管控小组时，张晴主动请缨，担任了组长一职，郑高箭和燕安平任副组长。 按说这个班底够强大的了，没想到，中组部调研组刚到格州，张晴在工作中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士可忍孰不可忍，赵支流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当场便发了飙。 张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愣了一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赵支流不为所动，冷漠地扫了张晴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公安局长郑高箭。 “高箭局长，你在哪里？” 郑高箭正在前往市区的路上。 那些钉子户消失后，管控小组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张晴已经乱了阵脚，倒是郑高箭有些经验，并没有慌乱。 郑高箭在冷静地分析完情况后，建议由张晴一个人去向赵支流作汇报，他则和燕安平分头行动，燕安平负责在城区内，进行网格化排查，郑高箭负责调动全部警力，沿着各个出城的道路追查。 此时的郑高箭，正带着一队人马，赶往市区，准备到调研组下榻的宾馆外围布控。 听完郑高箭的追查方案，赵支流稍稍松了口气，严厉地命令道， “高箭局长，我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找到那些钉子户。” 赵支流接着又拨通燕安平的手机，了解完排查情况后，瘫坐在椅子里，冷冷地看着张晴，厌烦地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事情已经出了，哭若是有用的话，我和你一起哭。” 张晴抹了抹眼泪，哽咽着道，“赵县，我的工作出了差错，我认，可是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赵支流觉的可笑，火都上房了，她还在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难道她就没考虑后果吗！！ 如果让那帮钉子户和调研组见上面，以姬中凯飞书记的秉性，岂能轻饶了张晴。 免职恐怕都是轻的，找个由头将她送进监狱也并非不可能。 要知道，这可是中组部的调研组啊，格州市委领导算什么，青平县的干部又算什么，若给他们落下不好的印象，就连省委领导的前途都会受到影响。 赵支流岂能不急，岂能不怒。 “对不起，我不该骂你，该骂我自己，全怪我混蛋，过于相信你的能力了。” 赵支流的道歉，让张晴猛然惊醒过来，在权力面前，人格简直一文不值。 她一把抓住赵支流的手，可怜兮兮地道，“是我错了，请赵县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现在就去找人……” 赵支流猛地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出办公室。 经过政府办门口时，赵支流没有停留，喊了一声，“绍东，跟我走。” 曾柳怡探头出来道，“赵县，齐主任去县委那边了……” 赵支流拍了一下脑袋，这才回过神来，齐绍东被他派去县委组织部，做迎接调研组的准备工作了。 “你跟我来。” 自从上次曾柳怡跟过赵支流一次，赵支流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于是便再次抓了她的差。 这时，张晴也匆忙跟了过来，曾柳怡发现她的脸色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身抓起手机，跑步追上了赵支流。 上车后，赵支流命令司机，“去魏庄村委会。” 那几个钉子户全是魏庄村人，魏洪海是村支书。 赵支流想去找魏洪海了解情况。 张晴小声道，“我去找过魏洪海，他不在家。据街道办主任丛华生讲，魏洪海的母亲病重，他昨天请的假，去东海市姐姐家看望母亲了。” 赵支流又一次被激怒了，怒不可遏道，“这些人太没有组织原则了！不是三令五申过嘛，所有关键单位的人员，这段时间不准休假，更不准离开青平吗！” 张晴道，“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丛华生了。” 司机问，“县长，还去魏庄吗？” “去。通知丛华生，马上到魏庄见我。” 魏庄村已经拆迁得差不多了，村委会暂时还保留着，为方便就近工作，魏洪海一家现在住在村委会里。 赶到魏庄村委会时，燕安平和丛华生都在。 赵支流铁青着脸，直直地问丛华生，“魏洪海呢？” 丛华生讪笑着答道，“老魏的母亲病重，他请了三天假，去东海看望母亲了。其他村干部都在这里……。” 赵支流冷声道，“好，既然魏洪海请假了，那就让他好好歇着吧。” 闻听此言，丛华生便知道赵支流赵邪子动了杀心，肯定要拿魏洪海开刀了，至于他自己能否逃过一劫，要看接下来事态如何发展了。 赵支流扫视一圈村里的干部，问道，“谁参与了监管行动，讲讲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治保主任魏洪强看了丛华生一眼，硬着头皮挪动两步，上前道， “赵县长，我是负责监控褚六的，昨天我在他家门口守了一夜，没发现任何异常，早上褚六还在院子里喂鸡，我交班后回家吃饭，中午再回来时，才发现褚六一家人都不见了……” “谁接你的班？” “街道上的李军。” 李军从人堆里走出来，涨红着脸辩解道， “魏洪强没说实话，人肯定是昨晚上就跑了。我接班后一直睁大眼睛盯着褚六家，我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发誓，褚六绝对不是在我的班上跑掉的。” 燕安平道，“赵县长，我汇报一下刚了解到的情况吧。是这样的，褚六搞了个偷梁换柱，他把齐西县的妹妹一家叫过来，替换他在家里正常活动，他和家人昨天夜里就出走了。监管人员守在外面，听到院里有人活动，就大意了。” 丛华生道，“其他几户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们出走的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多钟。” “外围的监控人员呢？几十个人的行动，怎么可能没人察觉？” 丛华生道，“外围是派出所负责的，他们现在被局里调走了。” 赵支流问，“褚六的妹妹呢，找她谈过吗？还有那几家顶包的人呢，都谈了吗？” 燕安平道，“谈过了，全都一问三不知，很不配合。” 说完，燕安平示意赵支流出去。 两个人走到村委会院里，燕安平道，“我刚了解到，褚六的妹夫姓廖，是齐西县西岭镇书记廖春华的亲弟弟。” 赵支流惊道，“你确定？” “确定。”燕安平笃定地点头道， “我对褚六的妹妹进行问话时，姓廖的在旁边冷嘲热讽，我瞧着他有些面熟，便冷不丁地问他认不认识廖春华。他没承认，但我看出他的神色不对，刚才打电话找熟人核实过了，证实了他和廖春华果真是亲姐弟。” 廖春华会知道中组部调研组到达格州的消息吗？ 她又是否参与了褚六的偷梁换柱行动呢。 赵支流不敢确定，但是这条信息很重要，他当即决定，要立刻向姬中凯汇报此事。 第339章 检举信 赵支流先来了一个现场办公，将所有的副县长，信访局长以及街道办的主要领导，全叫到魏庄村委会。 赵支流亲自主持会议。 “开个紧急会议。” 赵支流沉着脸道，“先给大家通报一个重要情况，中组部调研组已经到了格州，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应该就会来青平开展调研工作。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了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魏庄村有十三户钉子户，突然脱离了监管视线，不知去向了。” 赵支流看了一眼张晴，接着说道， “这些钉子户想干什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鉴于情况紧急，我就不多讲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那些人，阻止他们和调研组见面。 “我的要求是，在座的各位，各带领一个小组，分头行动，对接那十三户钉子户家里的留守人员，具体怎么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请各位自由发挥，以找到那些钉子户，控制住人为原则。” 赵支流讲完问张晴，“张晴县长还有补充吗？” “没有。”张晴怯怯地答。 “那好，行动吧，拜托各位了。”赵支流拱了拱手，“一有消息，马上打我的手机。” 所有人都出去后，赵支流拨通郑高箭的手机，询问他那边有没有进展。 郑高箭报告称，他已经向市局作了汇报，市局正调集警力布控。 “赵县，现在我们把宾馆围得水泄不通，宾馆内部也安排了便衣，我敢保证，那些钉子户绝对进不去。” 赵支流道，“好，你做的很好。我有个建议，除了在宾馆外围布控，你另外再安排一些警力，由宾馆的各个路口，向外围扩散排查。” “明白，我马上安排。” 既然调研组入住的宾馆被围成了铁桶阵，危险算是暂时解除了。 赵支流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叫上曾柳怡上车回县政府。 在路上，赵支流给姬中凯打去电话，向他报告这次突发事件。 姬中凯哼了一声道，“我已经知道了，我马上到县委。” 赵支流明白，姬中凯肯定是从市局那里收到的消息。 不用想，马朝阳也接到了报告。 操他的，这个张晴，真他妈是一个华而不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赵支流恨从心头起，在心里将张晴痛骂了一顿。 汽车进了县政府大院，赵支流打电话问过田啸以，得知姬中凯还没有回来，便向办公楼走去。 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地上有一个信封。 赵支流怔住，想了一下，并没有去拣那个信封，而是大着嗓门冲隔壁的政府办喊道， “来人！ 曾柳怡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来得及挨上椅子，听到喊声，吓了一大跳，赶紧跑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跟了出来。 赵支流指着地上的信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塞进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否认。 曾柳怡拣起信封，见上面写着，“赵县长亲启”五个大字，便递给了赵支流。 赵支流捏了捏信封，很厚，凭感觉好像是一沓人民币。 他心里道，好险，这是有人要栽赃陷害我啊，幸亏我多了一个心眼，把曾柳怡等人叫过来当证人了，否则如何解释得清。 赵支流当众拆开信封，发现竟是厚厚一沓信纸，于是松了口气，看着那几个下属问， “刚才有人找过我？” “没有啊，没有人来。” 赵支流训斥道，“没有人来？那么这个信封是谁塞到我办公室的？难不成大白天的闹鬼啦！” 几个下属自知理亏，低下头都不敢吱声。 “这是县政府大楼，不是菜市场，有陌生人闯进来，你们都不管不问吗！把齐绍东叫过来！” 赵支流发完火，“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坐到沙发上翻看那沓信笺。 是一封匿名检举信，讲的正是褚六的事。 检举信上详细地写明了褚六的情况。 原来褚六大名叫褚宏明，兄妹四人，他排行老三，因为生下子左手六根手指头，村里人都戏谑地叫他小六子，久而久之，他的大名再无人提起，他就成了褚六。 褚六从小便桀骜不驯，上完初中死活不肯再读书了，十四岁就跟着村里人干建筑队。 十五岁那年，由于建筑队头子老包骂了他几句，他便趁着老包午休时，搬起一块石头，将老包的头砸成了烂柿子。 好在老包只是成了植物人，并没有死亡，加之褚六是未成年，褚家东挪西借，凑了一大笔钱，才免了褚六的牢狱之灾。 褚六就此一战成名，慢慢成了青平城北一霸。 成年后，褚六变得更加猖狂，纠集一帮年轻混混，垄断建筑工地的沙石供应，强占山头开采石料，将青平一带搞得乌烟瘴气。 打黑除恶行动开始后，褚六被抓进去，坐了七年牢，出狱时已经三十五岁了。 褚六最嚣张的那几年，曾包养过三个女人，三个女人一共给他生了五个儿子。 他入狱后，其中两个女人将孩子丢给褚家，远走他乡，再没露过面，只有一个叫赵呢呢的女人，始终不离不弃，守在家里帮他养着五个孩子。 褚六出狱后，虽然不怎么在社会上公开作恶了，可是在村里依然横行霸道。 那时候，正好赶上村办小学撤并，村里准备将空出来的小学校卖掉。 褚六便以办食品厂的名义，要求租下小学校。 村支书魏洪海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我个人作不了主，需要村委会开会研究决定。” 褚六二话不说，扭头便走。 到了夜里，魏洪海睡得正香，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动物凄惨的嚎叫声，打开院子的灯光，出去查看，看到地上趴着五只黄皮子，五只黄皮子二十条腿，全都被砸得血肉模糊。 魏洪海正好一家五口人，看到那五只被打残的黄皮子，他的头皮直发麻，明白是褚六在向他发出警告。 魏洪海吓破了胆，第二天便将小学校的钥匙交给了褚六。 褚六就此霸占了占地十多亩的小学校，直到城北大拆迁之前，十几年过去，一分钱的租金都没交过。 十几年的时间里，褚六将小学校舍拆得一干二净，在十亩地上盖起了六套二层楼，俨然一个大地主。 在得知魏庄要拆迁时，褚六找到魏洪海，象征性地交了一万块钱，逼着他写下证明材料，名义上合法地拥有了那十亩地的产权。 有了村里的证明信，褚六一下子喊出一个亿的拆迁补偿款，少一个子也不签拆迁协议。 这其中的隐情，魏洪海和村委会一班人，都不敢讲出去，也没敢向街道办作出说明。 当褚六在暗地里串通其他钉子户，准备闹访时，魏洪海收到了消息，他思之再三，干脆来了个惹不起躲得起，一走了之了。 检举信上还写清楚了褚六的社会关系，其中着重提到齐西县岭西镇的党委书记廖春华。 检举人明白地告诉赵支流，魏庄村民之所以不敢惹褚六，因为廖春华曾经是姬中凯的手下，褚六敢狮子大开口，要一个亿的拆迁赔偿款，就是依仗着县委书记的撑腰。 第340章 挡人前程 毫无疑问，这封检举信是出自魏庄村民之手。 赵支流推测，搞不好，这信就是魏洪海事先写好的，然后请假离开青平后，再托别人送进来的。 魏洪海既然知道，褚六能够和姬中凯扯上关系，难道就不知道官官相护的道理吗，为什么不向上一级纪检部门检举，而是把检举信塞给了赵支流呢。 赵支流左思右想，慢慢有了些眉目。 很有可能，魏洪海并非想将褚六绳之以法，而是向赵支流说明情况，为自己做辩护。 一个村干部，能隐忍十几年，懂得以退为进，而且还能找到可靠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县政府大楼，不由得令赵支流刮目相看了。 这时，田啸以打电话过来，告知姬中凯已经到办公室了。 赵支流起身将检举信放进抽屉里，走到门口，考虑了一下，返身又将检举信装进口袋里。 下楼时，正迎着齐绍东，赵支流问，“组织部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凡是有可能接受调研组谈话的干部，都单独开过会啦。” 赵支流点点头，“临时出了点状况，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齐绍东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今天我一直呆在组织部啊。赵县，出了什么状况？需要我做什么？” “不要紧张，正在解决，没你什么事了。” 那封检举信对赵支流很有用，至于是谁塞进他办公室的，已经不重要了。 另外，赵支流相信，陌生人闯进县政府大楼这件事，曾柳怡肯定会给齐绍东报告的。 姬中凯显然很生气，赵支流敲门进来时，他脸色铁青着，眼皮都没翻。 赵支流没有推卸责任，先站着检讨，“书记，发生钉子户外逃事件，责任在我，全怪我工作做得不够细致……” 姬中凯道，“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我想知道，你都采取了哪些补救措施，什么时候能找到那些人。” 赵支流坐下来，详细说明事情经过，又把自己的行动方案作了汇报。 姬中凯严肃地道，“这次中组部下来调研，省委庞书记亲自做了批示，我们市里县里，又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在关键时刻，还是出了问题，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姬中凯指了指脑袋又道，“搞不好，这是要摘一些人乌纱帽的，包括你和我的。” 赵支流苦笑道，“我明白，我给书记表个态，如果最后真出了问题，我来负全部责任。” “你负全责？你能负得了吗？” 姬中凯冷声道，“好了，先不说这些，再增加力量，往深往细了去挖，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在调研组到青平之前，把这个隐患消除掉。” “好，我马上去办。” 赵支流起身准备离开，犹豫了一下道，“姬书记，还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向你报告。” “我的同志啊，这都到啥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赵支流便将那封检举信掏出来，轻轻放到姬中凯面前， “今天刚收到的，是一封关于钉子户褚六的情况说明。” 姬中凯低头翻看，一边看一边皱起了眉头，看完后，猛地一拍桌子，破口骂道， “臭婊子，原来是她在背后搞鬼！” 赵支流在旁边察言观色，一时拿不准，姬中凯是在装腔作势，还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生气。 “这个廖春华是个很社会关系的女人，她的丑事我不便多说。我在齐西工作的后期，她从外县交流到齐西，省里一位领导亲自打招呼，要求我重点培养她。 “可是按她的资历，只能放到乡镇任副书记，我也成全她了，结果没过一年，那位领导又亲自去了齐西，再次提出要求，要我将她扶正。” 姬中凯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用人有自己的规矩，若是动用上层的关系打招呼，我当然也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但是若三番两次拿省领导压我，那就对不起了。” 姬中凯叹了口气，“省里那位领导我得罪不起，而且他又亲自到了齐西，面子我还得继续给。于是我便将廖春华放到了一个偏远小镇任镇长。事情是照那位领导的意思办了，领导没说什么，但是姓廖的不领情，不满足，为此恨上我了。 “姓廖的开始背地里搞我，告过我不少黑状，后来她工作上出了问题，纪委按正常程序，给她记过处分，这让她更加恨我……若不是有人苦苦相劝，再三拦阻，我真想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的黑历史查清楚，搞她个身败名裂。” 姬中凯三言两语，便讲清楚了和廖春华之间的是非恩怨。 赵支流听出他的潜台词，笑道，“如此看来，廖春华有几分姿色啊，他能拿捏住省里那位领导，怎么没有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呢？” 姬中凯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赵支流哈哈大笑起来，“我懂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她不知道姬书记早已修炼成佛了……” 姬中凯不满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了呗。哼，不是看多了栽倒在男女关系上的官员，谁他娘的愿意当和尚。” 开了几句玩笑，回到正题上，赵支流道， “姬书记一离开齐西，廖春华便当上了乡镇一把手，她肯定更恨你阻挡她的前程了，所以才把手伸到了青平……” 姬中凯点头，“你分析的没错。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中组部调研组几时到格州呢？” 赵支流道，“你刚才不是提到过，她和省里的某位领导关系密切吗？” 姬中凯拍了拍脑袋道，“我让那个臭婊子给气糊涂了。” 找到了症结所在，姬中凯的态度缓和下来。 事情因他而起，虽然赵支流工作上出了纰漏，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责任当然不能全落到赵支流头上。 姬中凯发狠道，“这件事不能算完，等把褚六找到，一定要深挖下去，不管涉及到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次绝不再心慈手软了。” 第341章 出格 姬中凯将匿名检举信留下，反复看了几遍，每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廖春华放在一起，便心头火起。 他在想，如果这封信不是送到赵支流手上，而是寄给了上一级纪检部门，对自己的影响岂不是很坏。 不行，必须得拿出积极的态度，弄点动静出来，让青平的干部群众相信他是清白的。 姬中凯下定决心后，立刻便将郑高箭叫了回来。 郑高箭做好了挨训的准备，诚惶诚恐地出现在姬中凯的办公室里。 意外的是，姬中凯的态度很友好，只是询问了布控的情况，然后把那封检举信递给郑高箭。 郑高箭看完后，不太明白姬中凯的用意，便捏着信沉默不语。 姬中凯道，“看完了？” “看完了。” “谈谈你的想法吧。” 郑高箭挠了挠头，事理一下思路道，“这是匿名信，无法确定检举内容的真实性，我个人的意见是可以置之不理。” “置之不理？”姬中凯道，“信中提到了褚六强占村小学校舍的问题，难道就这样算了？你别忘了，褚六是有前科的人，我倒是觉得，这封检举信，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 郑高箭一下子醒悟过来，“姬书记的意思是，追查褚六强占校舍一事？” 姬中凯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于是提示道， “调研组下午就来青平，留给你找人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调研组到了青平，褚六和那些钉子户突然冒出来，你想好了该怎么应对吗？” “当然是将警力撤回来，在县委大院外围重新布控。” 姬中凯摇头，“只怕是防不胜防啊。我认为，与其被动防护，不如主动出击，来个打草惊蛇，要么将褚六逼出来，要么吓得他不敢露面。” 郑高箭看着检举信，恍然大悟道，“姬书记的意思是，暂时不用管检举信的真假，先以褚六涉嫌黑社会性质犯罪为名，发出通缉令，大造声势，吓一吓褚六。” 姬中凯点点头，“送这封检举信的人，之所以不敢实名，就是惧怕褚六的淫威，一旦对褚六进行通缉了，再查证褚六的犯罪行为，就容易多了。” 郑高箭道，“好，我现在就去办，可是，我需要将这封检举信带回去，作为立案的证据……” “可以，不过要严格保密。” 郑高箭起身敬礼，“是，请姬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县局，郑高箭开了一个紧急会议，研究完办案方案，迅速签发了对褚六的通缉令。 通缉令很快贴满大街小巷，大批刑侦人员同时也赶到魏庄村临时安置点，展开了对褚六犯罪事实的调查。 得知县公安局发出了通缉令，赵支流暗自感叹，姬中凯真不愧被称为飞书记，做事果然是雷厉风行。 姬中凯的这一招很是老辣，既间接地划清了他和廖春华的界限，又能让那些准备闹访的钉子户闻风丧胆，不敢再跟着褚六去冒险闹访。 果不其然，通缉令一出，那些留在钉子户家里的替代者们，便纷纷倒戈，主动与钉子户取得联系，要求他们赶紧回家。 下午两点钟，在中组部调研组登上前来青平的专车之前，张晴兴奋地给赵支流打电话报告，除了褚六，其他钉子户全都回家了。 张晴道，“赵县，发通缉令肯定是你的主意，你太英明了……” 赵支流冷冷地道，“你拍马屁拍错人了，发通缉令的事不是我决定的，我也左右不了公安办案。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给我把神经绷紧了，继续盯着那些钉子户，别再出问题了。” 调研组在青平搞了整整三天的调研，除了和全县的年轻干部进行了座谈，还对乡镇和部分农村的基层党组织进行了考察。 调研组的成员，都极其有经验和严格，将青平组织部提供的谈话名单扔到一边，采取了在全县干部中随机抽取名单的方式。 姬中凯和县委一班人全都将心提到了喉咙眼，生怕有人背地搞小动作，做出和县委步调不一致的出格行为。 怕啥来啥，果然就有人在和调研组谈话中，对宁晓菲的提拔重用提出了异议。 调研组用了一天的时间，分别和马朝阳等市委领导，以及市委组织部，县委组织部，部分干部群众进行了谈话，对宁晓菲的提拔过程严格审查。 这一天，对赵支流是一种煎熬，他特别担心调研组会否决宁晓菲的提拔，如果真是那样，以宁晓菲的性格，肯定要主动辞职。 当初没能昂首离开公务员队伍，如今却落得灰溜溜地退场，这将是宁晓菲一生的污点和痛苦。 赵支流独自关在办公室里，从不抽烟的他，抽掉了整整三盒烟，把嗓子都抽哑了。 姬中凯也是一样惶惶不安。他清楚的很，如果调研组最终认定宁晓菲的提拔不符合规定，那对格州市委来说，将是很严重的一个错误。 青平的干部没有大局观，没管好嘴巴，姬中凯作为县委书记，当然责任最大，省委组织部自然会怀疑姬中凯的工作能力。 姬中凯试着向赵支流提出来，让他找杨尚新私下沟通沟通，看看能否手下留情。 赵支流很惊讶他会有这种想法，中组部的副部长亲自带队，杨尚新就是有心袒护青平，又岂敢造次，万一杨尚新铁面无私，将赵支流说情的行为报告给袁部长，后果就严重了。 于是，赵支流当场便表示了反对意见。 姬中凯苦笑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难熬的一天终于过去，到了晚上，调研组针对宁晓菲的审查结束了，结果并不算太坏。 调研组给出的结论是，格州市委在调研组到来之前，为补足女干部的缺额，火线提拔重用宁晓菲，说明平时在干部管理上，存在严重不足，但是总体上看，提拔程序是正确的，宁晓菲也是符合提拔要求的。 调研组建议齐江省委组织部，对格州市委以及市委组织部提出严厉批评。 听到这个结论，赵支流和姬中凯悬着的心放下来，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开完调研情况通报会，送走调研组，格州市委和青平县委的所有领导都松了一口气。 让赵支流没想到的是，就在调研组返京不久，宁晓菲接到了中央党校青干班的入学通知书。 第342章 刀刃向内 在青平调研期间，中组部干部局长杨尚新，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姿态，和赵支流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并没有任何私下里的沟通。 赵支流有自知之明。 他是通过郁其翎认识的杨尚新，两个人仅仅是吃过一顿饭而已，作为一个基层干部，赵支流懂得边界感。 如果袁部长不来青平，赵支流可以尽一尽地主之谊，单独请杨尚新吃一顿饭，现在条件不允许，他也就没敢向杨尚新发出这种不合规矩的邀请。 调研组离开青平后，赵支流才主动给杨尚新打去电话，表示了歉意。 杨尚新很热情，在电话里和赵支流聊了很长时间。 他说道，“小赵啊，不用道歉，你做得很好。在调研期间，你没有在私底下提出来，任何让我为难的要求，就是对我工作的最大支持，同时也是对我的信任。工作是工作，不掺杂个人感情是对的，否则我真就瞧不起你了。” 杨尚新还提到了宁晓菲。 他在调查宁晓菲火线提拔一事时，和青平的许多干部谈过话，有一些人提到过赵支流和宁晓菲的关系。 杨尚新对这个情况很重视，没敢向袁部长隐瞒，第一时间便作了汇报。 袁部长指示他严查，如果发现赵支流和宁晓菲真有男女关系，并且在宁晓菲的提拔上，若是赵支流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绝不姑息。 杨尚新为此做了大量工作，光是谈话笔录就记了一大本。 但是，调查结果让杨尚新很意外，并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赵支流和宁晓菲存在不纯洁的男女关系，在工作上，他们也各守本分，没有利益输送的情况，宁晓菲的提拔更是与赵支流无关。 在电话里，杨尚新忍不住问赵支流，“小赵，你和我讲句实话，宁晓菲和你究竟是不是恋人关系？” 赵支流老实地回答，“是。不过在晓菲提拔期间，我们其实是在分手的边缘，情况是这样的……” 赵支流便把和宁晓菲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如实讲了一遍。 杨尚新听完笑道，“有意思，看来小宁很有个性啊。当然啦，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好琢磨。 “小宁属于典型的矛盾结合体式人物，她对自己的事业规划并不清晰，她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一些东西，同时又对自己信心不足，对现实心怀恐惧…… “小赵啊，你以后要多帮助多鼓励她，让她排除干扰，坚定信念，努力去做一名能够影响身边人，带动更多人的好干部。” 和杨尚新通电话不久，宁晓菲便接到了中央党校的通知书，赵支流在意外之后，猜到肯定是杨尚新从中起了作用。 赵支流当然不能无动于衷，于是在送宁晓菲赴京学习时，叫上了郁其翎，在燕城专门请杨尚新吃了一顿饭，表示了感激之情。 经过再次和杨尚新的近距离接触，让这二人的友谊更进一步，慢慢便发展成了真正的密友。 …… 中组部的调研结束后的第二天，姬中凯便主持召开总结会，在会上，他毫不留情地点名批评了张晴。 整个会议，姬中凯一直黑着脸，他在讲话中指出， “在我来青平之前，青平曾经抓了不少干部，我以为，大家应该吸取教训，坚定政治立场，把全部精力放到工作上去，现在看来，我还是太理想化了。 “那些腐败分子，以及玩忽职守的坏干部的余毒还在，而且还很严重。这次中组部下来调研，对我们是一次考验，也是一个试金石，考验的结果是，我们没有交出合格的答卷，同时也试出了人心，试出了一些干部的素质。 “我认为，刀刃向内绝对不能成为一句空话，发现问题就要坚决解决问题。我的意见是，对那些不适合继续留在领导岗位上的干部，要坚决拿下。对那些不听招呼，不和组织上保持一致，阳奉阴违，背后乱搞小动作的人，要坚决清除出干部队伍……” 这番话的指向性很明确，所有常委都清楚，姬中凯是针对张晴来的。 但是，张晴是县委常委，不至于因为工作上出了差错，就此将他拿下吧。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姬中凯，等着他的下文。 赵支流最为担心，生怕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飞书记，在没提前沟通的情况下，突然扔一枚炸弹出来。 赵支流的担心是多余的，姬中凯果然就痛下杀手了。 “鉴于赵支流同志在这次工作中的领导责任，以及张晴同志所犯的严重错误……” 赵支流听到这里，顿时慌了，他不担心姬中凯会严厉处分自己，担心的是姬中凯家长作风，直接免了张晴的职，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于是赶紧伸手碰了一下姬中凯的胳膊，示意他要冷静。 姬中凯根本不予理会，继续说道，“现在我代表青平县委宣布决定，对赵支流同志提出严厉批评，并且向县委作出深刻检讨。张晴同志停职反省，接受纪委审查……” 张晴虽然在工作上存在失误，可是并没有违纪行为，纪委介入审查就有点太严重了。 赵支流苦笑了笑，立刻表态道，“我服从组织决定，接受批评。但是，姬书记，对张晴同志的处分是不是有点太重了，能否重新考虑……” 姬中岂冷哼一声道，“重吗？各位常委，你们觉得重吗？如果钉子户闹访的事情没按下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真是那样的话的，停职的就不是一个张晴了。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市委主要领导，等等一大批干部的政治前途，都将受到影响，而我们在座的诸位，丢官受处分还在其次，还将背负一辈子的良心债啊。” 几位常委都不吭声。 因为他们都清楚的记得，姬中凯刚到青平上任时，曾在县委常委会上撂过一句话， “各位，说句题外话，也是给各位打个预防针。咱们在一起搭班子，一定要互相成全，不要相互拆台，我姬中凯做人一向恩怨分明，我有言在先啊，如果谁不让我不舒服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再大的官，也要讲人情世故，县委常委会上，也并非只讲政治，只有一本正经，对于姬中凯放出这种江湖味道的话，当时几位常委都是一笑了之。 却没想到姬中凯说到做到，第一刀先砍到了张晴的脖子上。 张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哭着分辩道，“姬书记，我负责的工作虽然出了差错，可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私心杂念，我对组织对您是绝对的忠诚……” 姬中凯摆手道，“事前工作不尽心，事后表忠心，有用吗？张晴啊，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你应该听到过，叫作‘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就得努力找工作’。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们领导干部。犯了错就得认，挨打要立正，这个教训对你是深刻了点，但也并非是坏事，吃一堑长一智嘛。希望你能正确理解，引以为戒，争取尽快以全新的面貌回到岗位上吧。” 第343章 秋后算账 姬中凯有绝对权威，他主意已定，覆水难收，张晴只得含泪接受处分，黯然离场。 赵支流看着张晴落寞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可怕。 姬中凯杀伐果断，一个县委常委，说停职就给停职了，并且是在没开五小组会议的情况下，他独断专行，搞了个一言堂。 难道他就不怕张晴向上级反映吗？ 赵支流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姬书记，下面该我向县委做出检讨了……” 姬中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拍拍他的手，“支流，这份检讨先存着，如果你在今后的工作中，再犯这种严重错误，到时候一并做检讨吧。” 赵支流看了姬中凯一眼，苦笑着点点头，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不得不说，姬中凯的确是一位权谋高手。他心里很清楚，中组部调研组到青平县的前后，赵支流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赵支流虽然在分管的工作上出现失误，好在没造成严重后果，而他作为县委副书记，一县之长，如果在几位常委面前失去尊严的话，对姬中凯今后的工作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他之所以在严厉处分张晴之前，先向赵支流举起了砍刀，不过是给张晴找个平衡，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赵支流，免得张晴将怨气撒到他身上。 如今张晴已经离开会场，就没有必要再对赵支流穷追不舍了，这样的话，既给赵支流保留了尊严，又可以让那几位常委们，感受到姬中凯的宽容。 赵支流倒是情愿做这个检讨，而不是让这把砍刀一直悬在头顶。 接下来要投入新区建设中去，谁知道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呢，如果不慎再出了差错，姬中凯来个数罪并罚，恐怕就不是做检讨这么简单了。 唉，这个县长当的得够窝囊的，偏偏是和一位喜怒无常的市委副书记搭班子。 赵支流拾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一字不落地记下姬中凯的话。 姬中凯瞥了他一眼，清清嗓子向常委们道，“对赵支流和张晴同志的处分决定，我事先没和任何人沟通交流过，包括纪委的老冯，是这样吧……” 纪委书记冯起点了点头。 姬中凯接着道，“我认为，作为市委副书记兼青平县委书记，本着对上对下积极负责的精神，我完全可以特事特办，代表组织，代表县委做出这个决定。支流，你应该能理解吧？” 赵支流道，“我完全理解，坚决拥护组织决定。” 姬中凯又看向几位常委，“你们是否也能理解？” 众人异口同声，“理解。” “那好，对赵支流同志的批评，以及对张晴同志的处分决定，正式通过。” 好嘛，姬中凯来了个先上车后买票，将他违反组织原则，搞一言堂的行为，巧妙地变为合理合规了。 赵支流以为，这次会议到这里该结束了，可是姬中凯并没有罢手的意思。 姬中凯猛地一拍桌子道，“我刚才讲过，青平县之前抓了一批干部，可是余毒并没有清除干净。祸根不除，后患无穷，我们现在就尝到了这个苦果。 “一些干部，和县委离心离德，我行我素，放着好好的人不做，甘做跳梁小丑，到处扇阴风点鬼火……。 “这些人丝毫不顾全大局，不考虑后果，在最高层下派的调研组面前，信口开河，胡说八道，陷市委和县委于被动局面。 “如若继续将这些人留在干部中间，我们今后还怎么顺利的开展工作，政令还怎么畅通无阻……我的意见是，如果是真正的同志和好干部，我们要坚决爱护和保护，对于那些害群之马，也要坚决打击和处理。” 接下来，姬中凯提出明确要求，指示组织部和纪委立刻行动，尽快调查清楚，都是哪些人在接受调研组谈话时，违反组织原则，讲了不该讲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姬中凯义愤填膺地道， “我希望纪委冯书记能瞪起眼来，对清查出来的那些害群之马，一一进行严格审查，一旦发现有违纪违法行为，从重从快处理。组织部也要跟上，配合纪委行动，对于清查出来的人，是领导干部的，要坚决调离领导岗位，是一般工作人员的，该清除出公务队伍的要坚决清除出去。” 赵支流觉得姬中凯有些小题大作了，这么查下去，肯定搞得人人自危，怨声载道，万一制造出更大的矛盾，就得不偿失了。 赵支流另外还顾虑到，那些搞小动作的干部，全是冲着宁晓菲的，姬中凯出手如此凶狠，外面不知情的人，难免怀疑是赵支流在秋后算账，公报私仇。 会后，赵支流单独找姬中凯交流，没容他开口，姬中凯先笑呵呵地道， “支流，今天会上我对你提出了批评，你不会恨我吧？” 赵支流摇头，“姬书记不是讲过嘛，犯了错就得认，挨打要立正。我在工作上出现失误，就应该受到批评，怎么会记恨姬书记呢。不过嘛……” 姬中凯道，“不过什么，讲下去。” “我认为，对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用不着大动干戈……” 姬中凯脸色一沉，“身上长了疖子就要即时解决掉，若是等烂到骨子里再清理，那就晚了。支流啊，当领导的，必须得有强硬的手腕，前怕狼后怕虎可不行。” 赵支流见他听不进劝，明白多说无益，只得放弃了。 姬中凯抽完一支烟，突然发问，“支流，你认为张晴这个人，还适合继续留在现在岗位上吗？” 赵支流吃了一惊，不会吧，难道就因为张晴犯了一次错误，姬中凯要免她的职不成。 这样对待下属，也未免太严苛了。 赵支流道，“说句公道话，张晴在工作中还是挺尽心尽力的，偶尔失误一次，并不能全盘否定她的能力。是人都会犯错的嘛，我认为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 姬中凯摇头，“支流啊，你太善良了……我和你交个底吧，张晴不止一次私下里向我示好，而且没少在我面前少打你的小报告。 “若换作别的书记，可能会把她培养成心腹，埋在你身边作为眼线。可是我姬中凯做人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听到这里，赵支流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目光开始不自觉的游离开去。 姬中凯没有察觉他的心理变化，继续说道， “张晴这种人，属于典型的有奶便是娘，心怀鬼胎的小人。考虑到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新区建设大计，你肩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张晴作为你的助手，是不能够胜任的，甚至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打大仗之前，必须先配齐强有力的领导班子，我要为你物色一名德能兼备，能吃苦敢作为的好助手……” 第344章 蒙混过关 男人向上司示好，无非是掏心掏肺大表忠心，女人向上司示好，那就意味着撩骚调情以身相许。 张晴以为姬中凯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到县里工作，对她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便不知廉耻地赤膊上阵了。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认错了人，姬中凯在男女关系上，有着十二分的警惕和清醒，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在官场上，每进步一次，女人都要比男人多付出更多东西。 张晴一步走错，搭上了大好前途，赵支流很是替她惋惜。 可是在姬中凯面前，赵支流根本没有话语权，即使他对张晴心存善意，有心帮她挽回局面，却是有心无力。 姬中凯动了真格的，要借中组部调研组在青平期间发现的问题，清洁干部队伍，纪委和组织部的两位领导，自然要跟上节奏。 其实，纪委书记冯超在青平的工作年限已满，市委考虑到姬中凯初到青平，不太熟悉情况，才推迟了冯超的轮岗动作，留下他作为过渡。 冯超很清楚，现在姬中凯已经进入状态，青平的干部队伍也稳定下来，他随时都会离开青平。 在这个时候，让他去清理一批干部，干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是十分不情愿的。 但是姬中凯是市委副书记啊，他离开青平，仍然要在格州工作，仍然离不开姬中凯的势力范围，他能怎么办，只能唯命是从，不打折扣地执行姬中凯的命令。 冯超接受任务，却又心不甘情不愿，便动起了小心思，于是去和祝夫山商量。 “祝部长，对于这次姬书记派下来的活，你打算从哪里着手啊？” “我是给冯书记打配合的，当然由你拿主意啊。” 冯超笑了笑，“我们纪委正在集中精力办一个棘手的案子，实在无人可用了，希望祝部长多支持支持我们……” 冯超的意思是，凡是划进调查范围的干部，先由组织部逐一谈话，发现问题后再移交给纪委调查。 祝夫山一听就急了，这不是要他作先锋，把得罪人的活全都揽过来嘛。 祝夫山急赤白脸道，“冯书记啊，你是知道的，我们组织部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样的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如果让我们打头阵，只有我亲自和那些人谈话了。需要调查的干部总计有一百多人，一个人用一天的时间，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完结。” “没这么夸张吧。县里的干部情况你最了解，对那些信的过的人，走走过场就行了，把重心放在可疑人员身上，应该很快的……” 祝夫山大摇其头，“我主管组织工作不假，可是在熟悉干部情况上，也是有局限性的。何况现在的人都有两面性，当面人背后鬼的干部，大有人在，这种决定个人前途命运的调查，哪有你说的如此轻松。” 任冯超如何做工作，祝夫山就是不肯接招。 没办法，冯超只好退而求其次，打出另外一张牌。 冯超把人员名单拿出来，抽出一半递给祝夫山，“咱们二一添作五，一家承担一半的工作量……这样的话，还是你祝部长赚了，最后的脏活累活还是得由我们完成。” 祝夫山若再推辞，便把冯超得罪了，只好勉强接受下来。 常务副县长张晴被停职检查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青平。 正当干部们议论纷纷之时，县纪委和组织部双管齐下，开始找曾接触过中组部调研组的人员谈话，青平县便有了种黑云压境的意味。 马超和祝夫山都是刚领教过姬中凯的厉害，不敢大意，两个人全都披挂上阵，亲力亲为，亲自找重点嫌疑人员谈话。 姬中凯连县委常委都敢拿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高压之下，调查工作进行的极为顺利。 被约谈的那些干部们，聪明的人便审时度势，不用冯超和祝夫山多费口舌，便主动将自己和调研组的谈话内容，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地交待出来。 有些想立功受奖的人，甚至还对其他同事进行了举报。 还有一些人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祝夫山发现疑点后，又无法撬开当事人的嘴，便移交给纪委。 以冯超的办案经验和手段，有些人想和他打马虎眼，不过是个幻想罢了。 心存幻想的人当然有，嫌疑最大的梁美美，心理素质就是比较强的一个。 她一开始是被划到了组织部谈话范围里，祝夫山找她谈话时，她并没有当回事。 当初，梁美美在接受调研组谈话，出于对赵支流的不满情绪，便根据道听途说，检举赵支流和宁晓菲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在宁晓菲的提拔重用上，赵支流进行了积极的运作和暗箱操纵。 梁美美认为，她向调研组讲这些话，属于正当行为，并没有触犯党纪国法，因此她并不惧怕调查。 祝夫山和她比较熟悉，和颜悦色与她聊了几句，一到关键点上，梁美美要么发誓赌咒，坚决不承认自己搞过小动作，要么便哭哭啼啼，倾诉自己的委屈，博取同情。 祝夫山懒得和她废话，转手便将她丢给了冯超。 冯超一样的和颜悦色，上来便讲了讲相关政策，声明这次约谈，是县委安排的工作，让梁美美要相信组织，不要有任何顾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如实说明情况，只要没触犯法律，谁也不敢对她怎么着。 梁美美并不傻，根本不上当，一口咬定，坚决不承认讲过什么不合适的话。 冯超道，“即便讲过不合适的话，也没什么嘛，组织上一直提倡批评和自我批评，组织找谈话，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 梁美美酝酿着情绪，随后眼圈一红，又要打苦情牌。 冯超赶紧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谈这件事，咱们就聊点别的。我记得你和赵县在一个单位工作过？” 一提到赵支流，梁美美便有一肚子话要讲。 “没错，当年我和赵县都在桃树汪乡工作，他任乡长，我是宣传委员。赵县有贵人扶持，官运亨通，这才几年的光景，便像坐了火箭似的，当上县长了，可我还是原地不动……” 梁美美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一直倾诉了半个钟头。 冯超是真有耐心，只管不停地给她续茶水，认真地听她讲故事。 可是，梁美美接下来的话，却让冯超惊出一身冷汗…… 第345章 人畜无害 冯超一直笑呵呵的，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样子。 梁美美沉浸在自己的故事情节中，渐渐忽略了冯超的身份，也忽略冯超约谈她的目的。 “赵支流以前不过是一个小乡的乡长，根本没有多大的工作能力，还不是靠着老婆上位……他这个人，道德品质极其败坏，为了自己升官，不惜将老婆送到领导的床上。结果，那位领导一调离青平，他就和老婆打了离婚，转头便勾搭上了年轻漂亮的宁晓菲……” 冯超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发冷。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下属在背后这样放肆地讲上级领导坏话的。 他很想提醒梁美美，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讲话要有真凭实据。可是转念一想，梁美美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讲，就说明也敢在中组部调研组信口开河。 冯超借换茶叶之机，悄悄打开袖珍录音机，然后放到梁美美身后的花盆里。 “赵支流的老婆叫严里英吧？我记得，她好像是省级优秀教师……” 不等冯超的话说完，梁美美撇着嘴道，“她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捞个省优的称号有什么稀奇。要不是后来常士平出事，她完全可以当上县一中的副校长。” 当年，常士平倒在提拔公示期内时，冯超在市纪委的内部会议上，听过关于他的案例，知道和生活作风有关，却不知牵扯到严里英。 冯超装出很八卦的样子，笑问，“小梁啊，你怎么对常士平的事知道得这样清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常士平的儿子上高中时，在赵支流的教唆下，严里英主动帮常士平的儿子辅导功课，就是在那时候，两个人鬼混到一起，没多久赵支流就从乡下调回县城……” “不会吧，看上去赵县长是个很正直很有原则的人啊。”冯超诱导梁美美继续讲下去。 梁美美哼了一声，“说赵支流正直，连鬼都不信。他和我在乡里一起共事时，就曾骚扰过我……” 梁美美讲故事的能力很强，也很有感染力，一开始是添油加醋，后来就进入了幻想状态，围绕男女关系这个话题，给赵支流编造出许多的桃色故事。 在梁美美口中，赵支流成了一个轻薄好色之徒，他不仅好色，还利用女人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可是，梁美美讲来讲去，要么是道听途说，要么是凭空想象，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冯超心里很清楚，赵支流刚当上县长，又是市委书记马朝阳亲自点的将，保护赵支流，就是维护市委的权威，别说梁美美有诬告的嫌疑，就是她真的掌握了一些证据，也要压下来。 至少不能在他冯超手里把事情搞大。 可惜梁美美误判了形势，见冯超听得认真，她以为是个扳倒赵支流的机会，越发的变本加厉，进一步妖魔化赵支流。 冯超不得不打断她的话，突然发问，“赵支流的这些问题，你都向中组部调研组反映了吗？” 梁美美正沉浸在自己故事里，一时刹不住车，不假思索道， “那是当然，组织上给我反映问题的机会，我为什么不珍惜呢。我认为，作为党员干部，要对组织负责，既然中组部领导找我谈话，我必须得讲实话讲真话，这也是组织赋予我的权利……” 冯超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反映的问题很重要，这样吧，你先回去，把这些问题整理成正式材料交给我。” 打发走梁美美，冯超锁上门，重新听一遍谈话录音，考虑半天，始终拿不定主意。 梁美美反映的问题中，涉及到宁晓菲的部分，已经调查过了，证明纯属子虚乌有的捏造，但是又出现了新的举报内容，那就是赵支流利用老婆，勾引县委原副书记常士平这件事。 常士平是受过处分的干部，能被重新启用，说明市里也有领导在保护他。 赵支流和常士平都是市管干部，梁美美一下子将这两个人关联到一起，并且把问题端到冯超面前，他一个副县级纪委书记，哪里敢触碰如此敏感的人物。 正当冯超犹豫不决时，姬中凯打电话过来，询问他调查的情况。 冯超道，“姬书记，有个非常重要的情况，需要当面向你汇报。” 冯超将谈话录音藏好，来到姬中凯的办公室。 恰在此时，赵支流先冯超一步，也来向姬中凯汇报工作，看到赵支流坐在沙发上，冯超愣了一下，犹豫着着道，“姬书记，要不我晚点再过来……” 姬中凯正在签批文件，没留意到冯超的表情，只是诧异地问了一句，“怎么，需要支流县长回避吗？” 冯超尴尬地看了一眼赵支流。 赵支流察觉到他的异常举动，心里不由一沉。 冯超作为县委纪委书记，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工作，看到身为县委副书记的赵支流，表现出惶惶不安的样子，就太不正常了。 赵支流意识到可能牵扯到自己，有心想要主动回避，可是又一想，凭什么呀！同为县委班子成员，我的级别在你冯超之上，即使有问题牵扯到我，开诚布公谈就是，为什么要躲着我。 想到这里，赵支流用玩笑的口吻道，“冯书记查案子不会是查到我头上了吧？” 听到这句话，姬中凯重视起来，抬起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冯超。 冯超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表露出有难言之隐的意思。 姬中凯老于世故，虽然看懂了冯超的意思，可是却不会让赵支流下不来台。他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示意冯超坐下，“老冯，要相信我和支流的政治觉悟嘛。不要婆婆妈妈的，有话直说。” 听姬中凯这样讲，冯超便放下顾虑，坐到赵支流对面，组织一下语言道， “根据县委的指示，我们纪委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谈话，经过细致筛查，基本可以确定下来，在接受中组部调研组谈话过程当中，违反组织原则，不顾全大局，讲过头话的人，是老干局的副局长梁美美……” 第346章 底线 听到梁美美这个名字，赵支流释然了，同时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她。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梁美美集女子和小人于一身，对他赵支流的成见始终是放不下了。 赵支流可以从冯超的神情看出来，梁美美不仅承认了诬告行为，应该又讲了他不少坏话。 赵支流心里没鬼，脸上波澜不惊，苦笑一下说，“司法局长吴长法病倒之后，梁美美便开始到处活动。她先去找的夫山部长，后来又缠上了我……没想到，她根本不给组织部门考察的机会，就迫不及待的在背后搞起了小动作。” 冯超语含暧昧地问，“她是怎么纠缠赵县的？” 赵支流听出他话里有话，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便卖了个关子，“你猜？” 冯超笑了一下，“梁美美和赵县一起共过事，当然了解赵县的喜好啦。她为达到目的，只能是……赵县哪里痒痒，她就往哪里蹭嘛……” 赵支流当即脸色一变，没好气地说，“冯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中凯打断道，“谈正事。老冯把和梁美美的谈话内容详细讲一遍。” 冯超看了赵支流一眼，犹豫着说道，“梁美美好像对赵县有些误会，没头没脑地讲了一些怪话……在我看来，纯属无稽之谈。”冯超说着指了指脑袋，“我感觉她这儿不太正常……” 作为一个机关干部，不守政治规矩，在中组部调研组跟前信口开河，对顶头上司指手画脚，正常人哪能办出这种事。 对付脑子不正常的人，用正常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姬中凯已经放过狠话，如今将梁美美揪了出来，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既然梁美美的脑子有问题，那就不适合继续工作了。”姬中凯道，“让老干局的一把手出面，去和她的亲属谈，送梁美美到精神病院检查治疗。” 冯超以为姬中凯说的是气话，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道，“据我了解，梁美美是独生女，至今未婚，父母也都不在了……” 姬中凯冷笑道，“难怪她如此不管不顾，肆意妄为，原来是个孤家寡人。” 赵支流清楚梁美美的为人，也清楚自己并没有把柄落到她手上。 尽管不知道她都讲了自己什么怪话，但是毕竟牵涉到自己。张晴作为他的助手，已经受了处分，如果梁美美再受到严厉惩处，对他是十分不利的。 赵支流不希望再树一个敌人，说道，“梁美美以前做事没这么偏激，可能是她母亲去世后，对她的打击大了点。一个女人，无倚无靠的，其实也挺可怜。” 见赵支流动了恻隐之心，姬中凯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已经向你开枪了，你还替她说话，你真够大度的。” 赵支流苦笑，“姬书记不要误会……” 姬中凯道，“别扯没用的，正好老冯也在，你拿出一个针对梁美美的处理意见吧。” 赵支流沉吟一下说，“我个人认为，梁美美之所以要闹，无非是想受到提拔重用。以她的所作所为，重用当然不太合适，但是可以给她安排个清闲的部门……” 姬中凯拍着桌子发火道，“赵支流，你糊涂！这是带病提拔懂不懂，将来出问题的话，责任谁来承担！” 赵支流尴尬起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给她配个强势的搭档，不让她负责具体工作。” “你这是活稀泥！”姬中凯怒道，“赵支流同志，我现在严重怀疑，梁美美手里捏着你的短处！” 赵支流急切道，“怎么可能，我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另外，我认为，梁美美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如果处理不当，她肯定要继续折腾下去，会给我们的工作造成更大的麻烦。” 姬中凯对赵支流失去了信心，转头冲着冯超道，“老冯，谈谈你的意见。” 冯超挠了挠头，字斟句酌道，“梁美美的行为，已经涉嫌违纪违法了，至少要给予党纪政纪处分。如果追究她的刑事责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和赵县有同样的担忧，对她进行处分也好，刑责也罢，就怕她不知错改，如果她摆烂继续闹下去，还真的很麻烦。” 姬中凯认真考虑好大一会儿，并没有给出处理意见，而是问冯超，“如果按照相关纪律规定，最重能给梁美美一个什么处分？” 冯超想了想，尽量往轻了说，“我认为，党内严重警告是够得上的。” 姬中凯道，“她差点把一大批领导干部都拉下水，只是给个严重警告吗？” 见没达到姬中凯的满意，冯超只得往上加码，“还可以增加行政处分，对她降级使用。” 姬中凯仍然感觉出不了胸中恶气，冷着脸道，“我认为这个处分还是太轻，你回去仔细研究相关法律法规，拿出足够有震慑力的处罚意见，提交到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赵支流不由吃了一惊。 他认为，梁美美的行为虽然出格，但是毕竟和中组部调研组有关联，处分她可以，最好能低调处理，以免事态扩大化。 可是万没想到，姬中凯不仅要从重处分梁美美，还要拿到县委常委会讨论研究。 等冯超离开后，赵支流说，“姬书记，我知道梁美美触碰到了你的底线，当然，这也是我的底线。可是，我们犯不上和一个女人大动肝火，更不能为了她那种人失去理智……” 姬中凯生气地问，“怎么，你认为我失去理智了吗？” 赵支流毫不客气地道，“有一点。请姬书记恕我直言，在县委常委会上研究处分一个副科级干部，不太合适。老话讲，杀鸡何用宰牛刀。姬书记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梁美美这件事，最好还是交给冯书记去办。” 姬中凯道，“我这都是在为你清除障碍啊。” “姬书记的一片苦心，支流心里都明白。我也是在为你着想，不想你在这些烂事上陷进去。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梁美美那种人，就是十足的小人心态。而且她无牵无挂的，如果把她逼急了，很难想象她能干出什么事。” 姬中凯并不领情，冷笑道，“你怕什么，如果她愿意继续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她连中组部领导都见过了，我不相信她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第347章 唯一男主角 青平县的两个主要领导，一个外号叫飞书记，一个外号叫赵大胆，都是手腕强硬，不怕阴风邪气的人，按常理，这二位应该能尿到一个壶里。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外号赵大胆的赵支流，和外号飞书记的姬中凯，在许多事情上，都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赵支流的资历尚浅，根基不稳，面对强势人物的姬中凯，为取得他的信任和支持，赵支流不得不隐藏锋芒，违心的和他保持一致。 在处理梁美美这件事上，考虑到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赵支流实在忍无可忍了，果断对姬中凯的决定提出了质疑。 他以为姬中凯能尊重他的意见，重新考虑自己的做法，慎重决策，可是他想错了。 姬中凯位高权重，经验丰富，因此自诩甚高，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谏言，包括县长赵支流。 在姬中凯办公室里，赵支流和姬中凯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姬中凯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连隔壁县委办的人都惊动了。 县委办主任辽成阔闻讯赶来，站在姬中凯办公室门口，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犹豫着，还是忍不住轻轻敲了两下门，想进去劝架。 姬中凯吼问，“谁！” 辽成阔胆战心惊地回答，“姬书记，是我。” “有事吗？” “没，没什么重要的事……” “没事敲什么门，走开！” 辽成阔不敢久留，转身就走，经过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时，冲里面轻声喝道，“关上门！” 姬中凯继续和赵支流争吵，“支流，你知道青平县以前为什么老是出事吗？” 两个人吵归吵，赵支流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愿闻其祥。”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姬中凯道，“青平县的问题，就是县委县府领导班子太软弱，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拍桌子。为什么软弱，主要原因是当领导的自身不正，以致于上行下效，造成了青平的混乱局面。” 赵支流点点头，“姬书记讲的没错，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 “你承认就好。那么现在的情况呢，你还是以前的旧作风，遇事唯唯诺诺，不敢跟不良风气斗争，不敢触动问题的根源，这是什么原因？我不得不怀疑，你之所以硬气不起来，是因为你裤裆里不干净……”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赵支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态度也强硬起来，“姬书记，咱们探讨问题最好别出圈，我赵支流向来行得端，站得直，对党忠诚，对人民负责，我的道德品质是经过组织考验的。你不能无端怀疑我的人品。对于你所讲的我不够强硬，我来解释一下…… “第一点，我在工作上，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也同样严格要求其他同志。第二点，我始终认可一句话，人非圣贤，谁能无过。是人就会犯错误，犯了错误的同志还是同志，不应该当成敌人，一棍子打死。那样的话，人人自危，谁还敢干事，工作还怎么开展。” 赵支流接着压低声音说，“第三点，在处理梁美美问题上，包括对张晴的处分，我认为姬书记处理的太过激了，太重了。虽然你的初心是好的，对事不对人，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可是对下属过于严苛，会适得其反……” 姬中凯皱着眉头道，“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我在县长的位置上干了五年，县委书记又做了五年，我亲手送进监狱的干部不下十几个，怎么，到了青平县，处分几个人还需要你指手画脚吗？” 赵支流见姬中凯是这个态度，知道多说无益，便真诚地检讨道，“对不起姬书记，支流惹你不高兴了。我知道你的工作经验丰富，能力超群，我不会也不敢对你指手画脚。 “现在咱们是关起门来说话，所以我才鼓起勇气，和姬书记在思想上来一次碰撞。我认为这种碰撞是有益的，至少对我是一次提升的过程。 “对于我的想法和建议，姬书记可以不采纳，不接受，我绝对没有怨言。敞开门，我保证坚决服从姬书记的领导，坚决维护姬书记的权威。” 赵支流服了软，姬中凯心中的怒火渐渐消退，喝了口茶，平复一下心情道， “支流，我刚才过于激动了，有些话讲的重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姬书记不仅是支流的领导，还是支流的老大哥，你的话再重，也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我只能反思自己的不足，绝对不会对你产生丝毫的芥蒂之心。” 姬中凯点点头，欠起身拍拍赵支流的肩膀，诚恳地说， “支流，我相信你的人品，也清楚你的想法。对张晴和梁美美的处分，是我做出的决定，她们记恨的人是我，以后也会将矛头指向我，如果你有私心杂念，应该偷着乐才是。你能大胆提出反对意见，其实是在为我考虑，我要感谢你。” 赵支流忙道，“姬书记能这样想，太让我感动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姬中凯道，“赵大胆，我这回算是领教你这个外号的厉害了。” 赵支流回道，“飞书记，咱们彼此彼此。” 两个人吵了一架，不仅没有制造矛盾，反倒加深了相互之间的了解。 最后，姬中凯当着赵支流的面，给冯超打去电话，让他不用考虑自己的想法，只管严格遵照相关法规，对梁美美进行处分。 赵支流松了口气，恭维姬中凯几句，出了他的办公室，直奔洗手间。 和姬中凯这一番针锋相对，让赵支流憋着一泡尿没敢动地方。 撒完尿，赵支流在洗手盆前正洗着手，田啸以凑了过来，瞧瞧四下没人，低声问，“支流，我听见你在和飞书记吵架，因为什么事？他可是市级领导，你何必惹他不痛快……” 这哪里是说话的地方，赵支流心里有气，迅速擦干手，一面往外走，一面冷着脸低声道，“就你长着耳朵啦！” 田啸以讨个没趣，钻进洗手间里，给赵支流发了一条微信， “三个女人一台戏，你是唯一的男主角，小心，小心，千万小心！” 第348章 最后一班岗 赵支流这个县长当的，对上唯唯诺诺，对下谨小慎微，想干的事腾不出手脚，不想干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几乎没有什么成就感，反而如黄牛掉进了泥坑里，既无奈又无力。 赵支流有些心力交瘁，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丝毫提不起劲头。 他闭上眼睛，冥想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把联络员许春树叫了进来。 许春树刚从齐西调过来，还没完全进入状态，政府办的人都知道他是姬中凯的关系，对他客客气气，关心倍至，唯有在工作上，不怎么热心传授经验。 齐绍东事务繁忙，亲自带了他一周，提点他几句做县长秘书的注意事项，便撒手不管了。 师父请进门，修行在个人，好在许春树足够机灵，嘴上讨巧，不懂就问，不会的敢大胆尝试，倒也没有让赵支流失望。 许春树进来，讲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叫了一声“县长”，便拿过桌上的茶杯，帮赵支流换上新茶。 “你下个通知，通知安平县长，绍东主任，商务局和城建集团的一把手，到小会议室开会。” 许春树掏出笔记本，记下通知内容，问道，“县长，是现在吗？” “对。” 许春树走到门口，又返回来说，“县长，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向你汇报。” 赵支流皱了皱眉头问，“什么事？” “曾柳怡科长好像患上了癌症……” “齐绍东知道这事吗？” “齐主任不知道，办公室应该没人知道。我是无意间发现她在吃一种搞癌药的。” 赵支流点点头，“你做得很好，把曾科长叫过来吧。” 过了一会儿，曾柳怡走进来，脸上化着淡妆，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支流打量她片刻，轻声问道，“曾科长，你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我？” 曾柳怡一脸轻松，微笑道，“没有啊，县长是不是听到什么啦？” “是听到一点关于你的事情，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曾柳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我……我的身体是出了点问题，但是请县长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你不用隐瞒，有病就好好治疗嘛。告诉我是哪方面的问题，我帮你找个好医生。” 曾柳怡平静地说，“谢谢县长关心。我得的是胰腺癌，治不好，我不准备治了……我手头上还有一些工作，处理完我就请病假，到全国各地散散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支流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沉默片刻说，“你的心态很好，不过还是应该积极治疗……你把工作放一放，安心去住院吧。” 曾柳怡摇摇头，“我大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病床上。我规划好了，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工作，站好最后一班岗，剩下的时间用来吃喝玩乐。” 赵支流在心里感叹着这个女人的乐观和坚强，起身握了握了她的手，“我尊重你的选择，多保重吧。” 曾柳怡眼里闪烁着泪花，“赵县长，能和你在一起工作，我真的很开心，可惜我们的缘分太浅了……” 赵支流心疼起来，忍不住抱了她一下。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赵支流赶紧松开她，说道，“你去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曾柳怡离开后，赵支流抓起电话，打给燕城的仲国涛，“仲总你好，我是青平县的赵支流。” “赵县长啊，近来还好吧。” “托仲总的福，一切都好。我下周准备去燕城，再次拜访仲总……” “赵县长要是为了谈合作的事，就不必亲自来了……到青平投资的事，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等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赵支流心里一惊，问道，“怎么，仲总不准备与我们合作了吗？仲总有话直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立刻改正。” 仲国涛呵呵笑着说，“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有些话不便讲得太透，咱们心照不宣吧。” 赵支流更加坚定了去燕城的念头，换个话题道，“好吧，合作的事先放一边，我私人有件事想请仲总帮忙。” “赵县长请讲。” “我有个亲戚，患了胰腺癌，想请仲总帮忙联系个专家，帮她好好诊断一下。” “没问题，这事我必须帮忙，等我电话吧。” 放下电话，许春树过来请赵支流去会议室。 赵支流并不着急，示意许春树先过去，随后又拨通邵庭镜的手机。 邵庭镜的人脉广，赵支流想让他也帮忙打听一下，再找个医学专家，为曾柳怡多方会诊。 邵庭镜满口答应下来。 赵支流刚走进会议室，邵庭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支流，我联系好了，是目前国内最着名的肿瘤专家，医学科学院的院士张景方先生，你确定好时间，我陪你去燕城。” 赵支流很激动，连声道谢，“好的，等我开会完，马上联系你。”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研究去燕城开展招商活动的事项。 赵支流在青平待得有些心烦，决定借招商的机会，暂时轻松两天。 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项内容，带上曾柳怡一起去燕城，找专家帮她会诊。 安排完招商的联系工作，确定好出发的时间，赵支流将齐绍东单独留下来，商量去燕城的人选。 赵支流已经有了初步人选，齐绍东是一定要陪同的，再加上副县长燕安平，商务局长赵良友，城建集团的老总刘继续，还有郁其翎邵庭镜两个外援，他又把曾柳怡列入了名单。 齐绍东没听到许春树的名字，知道赵支流有私事要办，不想让许春树掺和进来。 可是县长出差，不带上联络员，却带上与工作内容无关的曾柳怡，这让他无法理解。 见齐绍东脸上露出疑惑，赵支流低声道，“曾柳怡患了胰腺癌，这件事你知道吗？” 齐绍东先是惊讶，接着面露愧，“啊，我不知道啊，对不起赵县，这是我工作上的疏忽。” “不怪你，曾柳怡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病情。我已经联系好了燕城的专家，正好借招商的机会，带她去会诊。这件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和曾柳怡透露消息。” 齐绍东点点头，“我明白了。赵县对下属的关怀之情，太令我感动了。” 赵支流叹了口气，“你就不要煽情了，我们尽量为曾柳怡做点事吧。另外，许春树刚到政府办，还不太熟悉相关的工作，这次的招商活动就不让他参加了，你找个理由和他讲一下吧。” 第349章 牵线搭桥 赵支流要去燕城开展招商活动，推动与中城建工的合作，自然得向姬中凯作汇报。 赵支流告诉姬中凯，他已经给仲国涛打过电话了，双方沟通不是太理想，中城建工方面有可能要终止合作。 姬中凯当即就炸毛了。 当初与中城建工签下合作意向书时，动静搞得那么大，新闻铺天盖地，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都关注到了，如果合作的事情泡汤，格州市委这个丑就出大了。 姬中凯表示要亲自率队，前往燕城与仲国涛进行商谈。 赵支流心里暗暗叫苦，他此番进燕还要办几件私事，姬中凯要是同行的话，他便不好安排自己的时间了。 想了一下，赵支流道，“姬书记能亲自出面再好不过了，可是，你作为市一级的领导出面招商，必须得十拿九稳见到成效才好，万一拿不下仲国涛，这事就不体面了。我的意见是，先由我过去摸摸底，有希望促成合作的话，你再赶过去也不迟。” 姬中凯当然是要面子的人，他感到赵支流的话很有道理，经过一番考虑，最终决定接受赵支流的建议，提出几点要求后道，“也好，为表示重视，你再带上一位县委常委……让委办主任辽成阔和你一起去吧，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赵支流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青平县招商团抵达燕城时，邵庭镜和郁其翎已经提前一天到达，这二位都竭尽全力，一个帮曾柳怡预约肿瘤专家，一个帮赵支流联系招商对象。 在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到了燕城，他就是朱少唐。 朱少唐的任务是，秘密安排赵支流和杨小懂见面。 赵支流抵达燕城后，在格州市政府燕城办事处露个面，便去拜会仲国涛。 在中城建工的会议室里，就以前草签过的合作意向书，赵支流和仲国涛进行了细致交流。 仲国涛给出的理由是，中城集团总部将有重要人事调整，涉及到中城建工，所以在此之前，凡是没正式签订合作协议的项目，全部暂停。 人事调整这个借口让赵支流无话可说。 他猜测仲国涛可能要获得提拔重用，便道，“不知道仲总是到中城总部任职，还是会重新回到政界呢？” 仲国涛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们都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嘛。” 赵支流非常清楚，人事调整向来就是个敏感话题，没到尘埃落定那一刻，仲国涛是不会随便透露消息的。 仲国涛又道，“赵县知道有这么个情况就行了，为不影响你们新区建设项目的正常推进，你不用在中城建工这一棵树上吊死，有实力的央企还有很多，你尽快调转方向，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吧。” 赵支流诚恳地道，“我们是小地方的人，人脉资源有限，如果没有希望与中城建工继续合作，还望仲总多支持我们，帮我们牵线搭桥，介绍企业家给我们认识。” 仲国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 结束正式会谈后，仲国涛把赵支流和辽成阔请到接待室，说道，“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有些话我不便多说，现在只有二位领导在场，我就直说了吧，我要调离中城建工，而且是离开中城集团，所以与你们的合作，只能留下遗憾了。” 赵支流问，“这么说，仲总是要继续从政了，恭喜仲总高升。” 仲国涛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离开政界的人，再想回去哪有那么容易。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用不多久你们就知道我的去向了。这样吧，我给你们推荐一家企业……” 仲国涛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没费多少口舌，便和对方约好了。 挂断电话后，仲国涛道，“我联系的这位老总，叫魏强，是中基建集团的常务副总，不知你们二位认不认识？” 中基建集团刚成立不到三年，是从中城集团独立出去的企业，级别比中城集团低，为正厅级企业，主要业务是搞城市基础建设。 赵支流和辽成阔当然不认识这家企业的老总，二人一齐摇头，“我们和魏总不熟，多谢仲总介绍我们认识他。” “中基建刚成立不久，缺少大项目，魏强又是我以前的老同事，我相信他会对你们的项目感兴趣。我和他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你们见面后再详谈吧。” 赵支流握住仲国涛的手，连声道谢，“太好了，我马上订酒店。” 仲国涛笑道，“你们来燕城，我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晚上的饭局我来安排。” 赵支流道，“那怎么行，仲总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理应由我们请客。” “支流，我把你当朋友的，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们晚上见。” 仲国涛陪着赵支流二人走出接待室，一直将他们送到电梯口，赵支流对辽成阔道，“辽主任先回酒店吧，我我和仲总再聊几句。” 看着电梯下去，不等赵支流开口说话，仲国涛道，“你那位亲戚来了吗？我现在就可以安排她见肿瘤专家。” 赵支流道，“太感谢仲总了。我实话实说吧，那位病人并非我的亲戚，而是我的同事，政府办的一个科长。她是抗拒治疗的，所以我瞒着她，借着这次来燕把她带来了。” 仲国涛感动道，“你对下属如此关心体贴，真是个难得的好领导。” “说来惭愧，我是有心无力，还不是全靠仲总的鼎力相助。” “不说了。我回办公室打电话，你带上那位同事，现在就去燕城肿瘤医院吧。” 赵支流没有返回酒店，而是给齐绍东打去电话，让他带上曾柳怡，打车过来接上自己，直奔燕城肿瘤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曾柳怡反应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赵支流，“感谢赵县对我的关心，我得的这种病，神仙也救不了，还是不用去见医生了吧。” 赵支流道，“来都来了，还是听听专家的意见吧。” 齐绍东也跟着劝道，“曾科长，不要辜负了赵县的一片苦心，快进去吧……” 第350章 背后搞鬼 在赵支流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曾柳怡终于同意去见专家。 将她带到那位专家面前，赵支流寒暄过后，便走了出去，这时田啸以的电话打过来。 “我的赵大县长，你的女人缘也太好了吧。”田啸以一开口，就讲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赵支流反感地说，“田啸以，你成天盯着我干什么！” “不是我盯着你，是有人盯着你。”田啸以道，“支流，我以为你的麻烦是三个女人，没想到又多出一个来，你就不能远离那些红颜祸水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支流怒道。 “你去燕城招商，为什么要带上曾柳怡？” “怎么啦？我带谁出差还用得着向你汇报吗？” 田啸以哼了一声道，“当然用不着向我汇报。可是有人捅到姬书记这里了，说你借招商为名，带着美女下属玩浪漫……” 赵支流一惊，“有这事？是谁在打我的小报告？” “这不重要，还有更要命的呢，你是不是在办公室里抱着曾柳怡亲过嘴呢？” “胡说八道！”赵支流火冒三丈道，“告诉我，是谁在造谣！” “不知道。有人在给姬书记打匿名电话，我恰好就在旁边，把姬书记气坏了，你快想想怎么和他解释吧。” 赵支流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谣言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了。 那天为了安慰曾柳怡，他是抱了曾柳怡一下，当时好像有人从他的办公室门口经过。 可是在那层楼里办公的，除了政府办人员和几位副县长，并没有闲杂人员。如果张晴没被停职，这事要是让她撞见，真有可能报告给姬中凯。 张晴已经暂时离开岗位，还有谁会这么恶毒，背后搞他这个县长呢。 赵支流百思不得其解，握着手机发呆。 齐绍东走过来，叫了他两声，他没听见，齐绍东知道他在想心事，便默默坐到他旁边。 赵支流回过神来问，“绍东，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专家怎么说？” “还没呢，在等病理分析的结果。曾柳怡已经明确告诉专家了，不管病情发展到哪个地步，她都不准备做手术……” 赵支流点点头，“你给许春树打个电话，问一下家里有什么情况吗。” 这才刚出来一天的时间，家里能有什么情况呢，如果真的突发状况，许春树肯定会主动报告的。 赵支流突然安排他给家里打电话，齐绍东想不通是何用意，但还是顺从地拨通了许春树的电话。 和许春树讲了几句，齐绍东挂断电话说，“家里一切正常。” 赵支流摇摇头，苦笑道，“树欲静风不止啊。” 齐绍东问，“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向姬书记打我的小报告，说我带曾柳怡出差，目的不纯。” 齐绍东愣住，接着愤愤地道，“青平县的风气真让人无语，也难怪姬书记发火。” 赵支流道，“你好好想想，政府办的人里，是否有人对我心存不满。” 齐绍东沉思片刻道，“应该没有，你刚到政府工作不久，又一向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同事们都很尊重你，不会是他们背后搞鬼。” “人心隔肚皮啊，不到夜里，鬼是不会跳出来的。” 赵支流站起来，拍拍齐绍东的肩膀，“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曾柳怡，她个人的隐私不许向外人透露，我们不能好心办坏事，伤害到她。” 陪曾柳怡在肿瘤医院做完检查，赵支流又带着她和邵庭镜接上头。 “曾科长，邵总也帮你联系了一位肿瘤专家，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由他陪你过去吧。” 曾柳怡虽然极有主见，打定主意要放弃治疗，可是见赵支流安排的如此周到细心，却无法拒绝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曾柳怡眼含热泪道，“赵县公务繁忙，还惦记着我这个将死之人，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什么都不用说，你只管安心治病。邵总是我的好友，如果你愿意留在燕城治疗，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赵支流握了握邵庭镜的手，“邵总，拜托了。” “请赵县放心，我在国外也有朋友，如果曾科长愿意，我还可以安排她出国治病。” “后续治疗的事，需要综合两位专家的意见，然后由曾科长自己做决定。” 赵支流将齐绍东留下，独自返回酒店，准备晚上与魏强会谈的相关资料。 辽成阔听到他回来了，第一时间跟进房间，问道，“赵县一个人回来的？” 赵支流目光犀利地看着他，像要看穿他的内心一般，“辽主任有话就直说，不用绕圈子。” 辽成阔笑道，“我随口这么一问，你紧张干什么。”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赵支流将招商材料摊开，拿出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赵县带着两位搞材料的高手，还用得着亲自动手吗？绍东呢？还有那位曾科长呢，怎么不让他俩帮你整材料。” 赵支流将笔重重的丢到桌上，没好气地道，“辽成阔，你是来监督我的吗？” 辽成阔尴尬起来，“不敢，不敢，我是来为赵县搞服务的，我帮你倒茶。” “受不起。” 辽成阔不由分说，倒好一杯茶，放到赵支流面前，“支流，有件事我没搞明白，许春树是你的联络员，你出差不带上他，反而带着一个女科长，你是怎么想的？” “我这个县长，连带谁出差的自由都没有吗？”赵支流气道。 “支流，你别浑身是刺好不好，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你。”辽成阔犹豫了一下道，“你明知道许春树的背景，还搞出这一手，就不怕老姬不高兴？” 赵支流心里道，你辽成阔难道不知道吗，姬中凯将手伸到老子身边，老子还不高兴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支流问。 见赵支流不想和自己交心，辽成阔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说道，“支流，你不该把曾柳怡带过来呀。” 很明显，关于曾柳怡的事，姬中凯已经给辽成阔打过电话了。 赵支流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他要看看，那个匿名电话，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所以才不肯向辽成阔解释的。 等辽成阔出了房间，赵支流有意让他听到，于是抬高声调自言自语道，“老子高兴。” 第351章 神秘的张公子 晚上的饭局安排在一家川菜馆里。 仲国涛事先和赵支流说明了，仅有他和魏强两个人参加。 得知两位老总都不带随从，赵支流便明白这是一个极私密的聚会。 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和燕安平说明情况，只叫上了辽成阔同往。 赵支流准备了四瓶年份茅台，两瓶红酒和一条中华烟，交给辽成阔拎着。 两个人来到川菜馆门前，都愣住了，川菜馆的门脸很小，分明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吃店。 辽成阔有些不高兴，嘟囔道，“仲总是掌管千亿资产的央企大老板，怎么选在这种地方招待我们。这也太不把村长当干部了。” 仲国涛马上要调整工作，在这个敏感时刻，选择低调从事当然是非常明智的。 赵支流道，“在哪里吃饭不重要，吃什么也不重要，和谁在一起吃才是最重要的。” 辽成阔道，“理是这个理，可是来这种地方吃饭，我们带这种酒，感觉特别不得劲。” 川菜馆是两层的房子，一楼只能摆得下四张长条餐桌，二楼的包间也不大，四个人用餐正合适，再多一个人就有些尴尬了。 赵支流暗自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没把燕安平也带过来。 仲国涛已经到了。 赵支流上前握手，“抱歉了仲总，我俩迟到了。” “你们没迟到，是我来早了，魏总在路上呢，应该快到了。” 仲国涛看了一眼辽成阔手上的东西，笑道，“支流，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来吃水煮鱼的，你搞得有点复杂了。” 赵支流道，“在我们县里，包括市里，就吃不到正宗的川菜，所以呢，川菜对我们来讲，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人间美味，再好的酒也是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辽成阔放下烟酒道，“赵县说了，仲总自掏腰包请我们吃饭，他也自掏腰包请仲总喝酒。你们二位领导，都是两袖清风的好干部啊。” 仲国涛笑笑，“私人聚会，不都是自掏腰包嘛。怎么，你们县里个人吃饭还能报销啊。” 说着话，魏强也到了，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身名贵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的袋子。 魏强进门便抱拳道，“仲总，不好意思，让你和远方的客人久等了。” 仲国涛认识那个年轻人，在介绍完青平县的两个客人后，说道，“魏总，我得批评你了，张公子要来参加晚宴，你怎么不提前和我打招呼，这个包间有点太局促了……” 听仲国涛这样说法，赵支流心里一动，看向那位神秘的张公子。 燕城是天子脚下，藏龙卧虎之地，一个贸然现身的年轻人，能被仲国涛如此看重，说明此人的背景非同一般。 赵支流正准备请问张公子的真实姓名，张公子已经一边在长条桌的尾端坐下来，一边说道， “魏总知道仲总是美食家，也知道我是个吃货。仲总挑的餐馆，肯定藏着我吃不到的美食，所以就把我喊来了。各位领导别站着了，快请就座。” 仲国涛见他主动选好了位置，便请赵支流和辽成阔坐到里面去。 赵支流摸不清张公子的底细，自然不敢造次，站着不动道，“我俩是来求神拜佛的，哪能让张公子坐在桌尾呢。张公子里面请。” 魏强道，“我简单介绍一下吧，这位张公子大名张朝琦，是海里某位大佬贴身秘书的……” 张公子立刻插言道，“魏总扯远了，什么海里海外的，我就是混吃混喝的无名之辈。” 魏强知道赵支流和辽成阔都是聪明人，所以话讲得很含蓄，有“海里大佬”这四个字托底，他相信赵、辽二人应该能明白张朝琦的来头。 赵支流和辽成阔相视一眼，一齐上手，将张朝琦拉起来，推到里面的座位上。 张朝琦很会做人，说，“赵县，辽主任，别听魏总瞎讲，我和海里大佬可攀不上关系，就是能沾上点大佬的仙气，也不敢在各位领导面前托大。你们这样抬举我，我很感动，可是今天的情况特殊，你们是仲总的客人，我不能不懂礼数。” 推让半天，张朝琦坚决不肯坐下，仲国涛打圆场道，“今天这事怪我考虑不周，我的责任我来承担，我守桌尾。各位都不要再客气了。” 赵支流知道再纠缠下去，仲国涛就太尴尬了，便招呼辽成阔坐下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俩就不跟仲总客气了。” 五个人落座后，张朝琦将手指伸天上一指，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曾经有缘陪大领导吃过饭，比这种地方还要简陋，那位老人家根本不挑座位，拉过小板凳就坐下，把我紧张的要命。他老人家说了，规矩越多的宴会，人越容易挨饿，只有在随便坐的地方，人才能自由自在的享受美食。” 这番话将所有的尴尬都化解了，赵支流也随之轻松起来，笑着道，“地位越高的人越是平易近人，反倒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喜欢穷讲究。” 众人都会心的笑起来。 等菜肴摆到桌上，辽成阔准备开酒时，张朝琦拿过带来的纸袋，从里面掏出一瓶标签陈旧的陶瓶茅台。 “先请各位尝尝这瓶酒，七十年代的老酒，来历我就不细讲了，反正是保真保到代保准你们都没喝过。” 魏强以为赵支流不知道那瓶酒的价值，说道，“张公子今天真出血。我记得这种陶瓶酒上过拍卖会，拍到了三十多万的天价。” 仲国涛对张朝琦道，“这瓶酒你还是留着作纪念吧，我们喝了太浪费。” 张朝琦道，“我拿出来的东西，从来没有再收回去的。开酒，一来祝贺仲总高升，二来为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宾接风洗尘。” 张朝琦的出现，本就把赵支流惊着了，当他拿出那瓶老茅台时，赵支流就更加不安起来。 以张朝琦的社会背景，参加这种小型聚会，哪里用得着自带酒水，而且还带来这样昂贵的珍品级茅台。 如果他有求于仲国涛，用不着展示实力，他做的这一切，分明是冲着赵支流来的。 魏强明知道今晚饭局的目的，还把张朝琦带来，这说明他和张朝琦已经沟通过了，张朝琦对青平新区项目感兴趣，有意要插手了。 不会吧，一个小县城的城建项目，竟然能让可以通天的张公子动了心。 赵支流正在忐忑不安时，张朝琦已经打开了那瓶老酒。 酒瓶一开，浓郁的香气顿时飘满小小的包间。 魏强第一个叫好，“好酒，好酒，托张公子的福，我等升斗小民也能享受到帝王般的口福了。” 第352章 江湖传言 在这个世上，凡是能用金钱买到的东西，顶多只能算是奢侈品，只有那些用金钱买不到，而别人却能够拥有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世间珍品。 如果是世间珍品，有谁会拿出来与别人分享呢。 一瓶老酒，无论价值三十万还是五十万，只要肯花钱，并不难获得，以魏强的身份，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的话是讲给赵支流听的。 他在突出张朝琦的尊贵身份。 赵支流有些想不明白，魏强的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呢。 谜底很快便揭开了，三杯酒过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到青平的城建项目上。 赵支流介绍完项目概况，表达出寻求与央企合作的意愿，魏强道， “赵县啊，你们这些地方上的领导，不能光顾低头拉车，也得抬头看天啊。去年开春，七部委联合查处某市的城建epc项目，多少官员都倒了大霉，市委书记提前退休，市长被免职，三个副厅级干部和央企老总锒铛入狱……” 仲国涛打断道，“这是公开的新闻，赵县应该也看到了，用不着你当广播员。” 赵支流道，“我明白魏总的意思，仲总也曾提醒过我。可是魏总讲的案例，属于未批先建，而且其中涉及到利益输送。我们青平县的这个项目，符合国家城市扩容政策，经过省委省政府批准，完全合法合规的。” 魏强道，“省里的批文是怎么表述的？是不是说原则上同意你们搞新区建设，要严格遵守国家相关政策，依据自身财政状况，审慎实施项目……” 赵支流点头，“是的。” “这不就结了。你拿这种官样文章当护身符？可笑的很。” 仲国涛道，“省里的批文怎么可笑了，你别胡说八道。” 魏强道，“我是把赵县和辽主任当朋友，才直言不讳的。这样吧，请张公子透露几句顶层设计的精神吧。” 赵支流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张朝琦，“我们洗耳恭听听。” 张朝琦道，“海里的顶层设计，在没公布之前，属于最高机密，我这种档次的人哪里会知道。我只能搬运一点江湖传言……” 赵支流知道，以燕城一些政治边缘人物的作派，以这种话作开场白的人，说明他的肚子里肯定有硬货。 张朝琦道，“最高层已经注意到，地方上的干部为了追求政绩，在人口持续下降，经济持续下滑，自身造血功能不足，财政入不敷出的情况下，仍然上马一些投入巨大的造城工程，动辄画出投资几百亿上千亿的大饼。 “蓝图是画出来了，画得很美妙很壮观，可是没有米下锅怎么办呢，于是便盯上了央企，托关系走门子，拉央企下水，把巨额债务甩给国家。 “到了最后，大多项目又搞成了夹生饭，经济损失不说，还失了民心。所以最高层领导有可能……我说的是有可能啊，要出台一个极其严厉的新政策，严查央企替地方政府背书，为地方政府背债的行为。” 张朝琦说完问赵支流，“你们青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有多少？” 赵支流道，“十三四个亿吧。” “十来个亿的财政收入，连财政供养人员的工资都不够吧。你们这种靠转移支付加举债过日子的小县城，投资上百亿搞新区建设，绝对属于严管对象，如果将来你们搞砸了，秋后算账是跑不掉的。” 张朝琦接着道，“赵县长，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跑到燕城来找合作，完全是错误的，别说仲总不会趟你们的浑水，恐怕在燕的央企里，没有一家敢陪你们玩的。如果你到总部放在省一级的央企试试，说不定会有机会。” 仲国涛忙道，“张公子言过其实了，赵县的项目怎么能是浑水呢。我去青平考察过了，项目是个好项目，市委副书记亲自挂帅，支流县长也是个实干家，这个项目不会搞成夹生饭的。” 仲国涛又转向魏强道，“魏总啊，我把支流县长推荐给你，可没有转嫁风险的意思。如果我不是面临工作调整，绝对不会把这块肥肉拱手让人。” 魏强道，“仲总不要误会，你能介绍赵县给我认识，我特别高兴。既然赵县是你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帮他想办法，助他一臂之力，把青平的项目运作起来。” 赵支流端起酒杯，冲仲国涛等人致意道，“仲总是我敬佩的老大哥，魏总和张公子虽是初次见面，却有一见如故的亲切，你们的话让我获益匪浅，我干了这杯酒，向三位表示最诚挚的敬意。” 五个人分一瓶酒，很快酒瓶便见了底。 辽成阔顺势打开带来的茅台，仲国涛见状说道，“我的酒量有限，给赵县和辽主任请个假，我换红酒，由魏总和张公子陪二位继续用白的。” 魏强道，“仲总组的局，哪有主人中途换酒的道理，倒上倒上。结识新朋不忘老朋友，今天这顿酒，谁都不许打埋伏，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张公子夺过酒瓶，亲自给仲国涛满上，笑道，“仲总去了华投大业做一把手，以后还要继续支持小弟啊。” 赵支流一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华投大业是国家层面的投资企业，总资产超过十万亿，不仅在投资界举足轻重，还是地方政府债券的主要承接企业。 仲国涛竟然去了华投大业。 赵支流作为一个小县长，能结识华投大业的老总，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好机会啊。 赵支流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向仲国涛举杯道贺，“我再次向仲总的高升表示祝贺。难怪仲总不肯透露去向，原来是怕我这个乡巴佬有求于你啊。” 仲国涛拍拍赵支流的手，“我还没接到正式的红头文件嘛，另外我去华投是接总经理，上面还有董事长呢，不值得大惊小怪。这事不要再提啦。” 魏强道，“仲总从二级公司的老总，一跃晋升到华投总经理的位置，和一步登天差不多了，怎么不值得大惊小怪。我们共同举杯，为仲总贺喜。” 酒至酣处，魏强硬着舌头说道，“赵县别在央企圈子里找合作伙伴了，到了燕城，一百多亿的投资算不得什么，这事交给张公子帮你解决……” 仲国涛打断他道，“今天我请大家小聚的目的，是介绍你们认识，至于合作的事，你们双方约个时间再详谈吧。” 赵支流便明白了，张公子的贸然出现，让仲国涛起了戒备之心，他将要走上更重要的岗位，不愿意与京城公子哥有过多的交集。 第353章 星光秀 不用另约时间。 当晚的饭局还没结束，魏强便借着酒意，定了一家休闲会所，要在饭后拉着众人去松骨。 魏强热情的有点过火，倒让赵支流心生忐忑。 张朝琦十分清醒，表现出十分不情愿的样子，“魏总，今天酒喝的有点多，改天再玩吧。” 魏强道，“青平的两位朋友难得来一次燕城，带他们感受一下四九城的休闲文化嘛。” 张朝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价值十多万的名表，“太晚了，我明天上午还要飞澳洲，我就不去了……” 魏强道，“你明天就是飞火星，今晚也必须招待好赵县和辽主任。” 这二人一唱一和，把情绪拉满，让赵支流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出了川菜馆，仲国涛和赵支流拥抱一下，带着歉意说，“我感觉血压又升高了，就不陪你们了，祝你和辽主任玩的开心。” 魏强假意挽留了几句，便放仲国涛离开了。 辽成阔出于习惯，站到路边准备拦出租车，魏强一把将他拉回来，“不用打车，张公子有专车。”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便开了过来。 四个人上车后，张朝琦冲司机道，“去燕郊溪园。” 一听要去燕郊，赵支流忙道，“张公子明天还要出差，别跑得太远吧，就近找个地方坐一坐，喝杯茶聊聊天就可以了。” 魏强笑道，“无论天南地北的朋友，凡是到了燕城，只管听张公子的安排就是。” 张朝琦半躺在座椅里，闭着眼假寐。 赵支流不好再推辞，只好放平心态，听之任之了。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说是燕郊，其实并没有出城，而是在五环边上的一处山庄里。 商务车在山庄门口鸣了一下喇叭，自动门便悄然打开，一路上迂回曲折，终于抵达一座欧式建筑门前，门口站着一位身材曼妙的美女，将众人迎进去。 张朝琦在美女面前的气场特别足，“小昭，这两位先生都是我的好朋友，帮他们安排个星光秀吧。” 赵支流不懂什么是星光秀，又不好打听，便道，“找间茶室，我们喝点茶醒醒酒就可以了。” 魏强似笑非笑道，“赵先生别急嘛，欣赏完星光秀再品茶不迟。” 听到欣赏二字，赵支流以为是看美女走秀，便放松了警惕。 四个人跟着小昭往里走，穿过一条星光大道似的长廊，来到一间梦幻般的大厅里。 里面灯光暧昧，香气醺然，一棵天然的榕树下，是一个不大的温泉汤池，汤池边上是人造的沙滩，沙滩椅旁边是酒柜吧台。 小昭含笑看着赵支流和辽成阔，“请两位先生去更衣吧。” 赵支流转头去看张朝琦和魏强，他二人已经不见了。 见他面露疑惑，小昭解释道，“张公子和魏老板也去更衣了，两位先生快随我来吧。” 赵支流和辽成阔分别进入一个包间，一进去，赵支流便吃了一惊，里面的装修陈设，比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还要高级。 站在柔软的地毯上，赵支流环顾四周，见足足有上百平方的房子里，布局精巧的摆放着衣柜，按摩椅，酒柜茶台，还有类似健身器材的东西。 圆形的屋顶下面，是一张豪华大床，挨着大床用玻璃隔出一个沐浴间，里面也有一个不大的温泉汤池，温泉池的挡水墙做成了软包，池子底下不停地往上冒着水泡，水波在池子里荡漾，软体包装随着水波涌动，屋顶有水流瀑布一样落到池子里，水花四溅，像是撒下来的珍珠。 赵支流心里一动，便反锁上房门，脱掉衣服，躺进汤池里，准备好好泡一泡温泉，解解酒意。 小小的汤池正好容得下一个人，池子的软包装非常舒服，水温也恰到好处，赵支流躺在里面，就像婴儿一样，被温柔的母体包裹着，温暖舒适，流水瀑布落在身上，按摩着每一寸肌肤，美妙无比。 赵支流不由暗自赞叹，设计这种汤池的人简直真是个天才。 赵支流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泉的抚慰，却没想到，房间里竟然设计了暗门。 水汽蒸腾中，暗门被悄悄打开，由里面走出两位气质不凡，美若天仙的少女，她们都穿着轻纱长裙，灯光一照，春光不掩，包间里温馨的氛围，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两个美女来到汤池边上，伏身朝赵支流身上撩起水花，并且发出轻快的笑声。 赵支流听到笑声，吓得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两个美女站在面前，赶紧捂住要害部位，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两个美女笑颜如花，齐声讲着很别扭，却又极动听的普通话，“先生晚上好，金美珍，金美珠为您服务。” 休闲场所的小姐一般不会主动报出名字，这里的情况怎么与众不同呢，赵支流犹疑着问，“你们是韩国人？” “是的先生，我们是韩潮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赵支流的目光在两个美女脸上停留片刻，暗自思忖，燕城的地下休闲场所这么疯狂吗，竟然把韩国艺人弄过来搞特殊服务。 “谢谢，我不需要服务，请你们离开吧。” 赵支流说着，不顾害羞，跳出汤池，快步跑到衣柜前，拽出自己的衣服便往身上套。 金美珍追过来拉住他的胳膊问，“先生是对我姐妹俩不满意吗？” 不等赵支流回答，金美珠已经从背后抱住他，葱白一样的手指，弹钢琴似的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敲击挑逗着。 赵支流惊慌失措，赶紧推开她，正色道，“请你们自重，我说了不需要服务。” 金美珍看出赵支流有顾虑，笑着说道，“先生不用担心，这里安全的很，我们也在燕城只服务先生一个人，明天一早就飞回韩国了。” 赵支流不相信的问，“你们来一趟燕城，只服务一个人，是怎么收费的呢？” “每个人收两千万韩元。” 两千万韩元折合十万人民币，两个美女一晚上就得花费二十万元，张朝琦出手可真够阔绰的。 这是妥妥的违纪违法行为，赵支流哪里敢接受，于是推开两个美女，胡乱地穿上衣服，准备冲出去。 金美珠重新抱住她，可怜巴巴地道，“先生你不能走，我们公司已经收取费用，如果你不接受服务，我们回去要受到惩罚的。” 赵支流心里想，这两个美女并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我只是凑巧赶上了而已，如果张朝琦付了费用，应该是可以记账的，过后再为别人提供服务就是。 想到这里，赵支流不顾两个美女的苦苦哀求，果断地离开了豪华包间。 赵支流出来后，担心辽成阔抗拒不了韩国美女的诱惑，酿成大错，便拨打他的手机，想把他叫出来，手机响了半天，辽成阔却不接。 赵支流急得头顶冒汗，这时小昭把张朝琦叫了过来，张朝琦含笑道， “赵先生别不解风情啊。小昭为你安排了最美妙的星光秀，不享受享受实在太可惜了……” 第354章 社会关系学 张朝琦豪掷几十万，招待刚结识的小县城干部，以赵支流的认知，是有悖常理的。 作为一个朝中有人的公子哥，想要在地方上拿项目，随便找个相关的省部级领导打声招呼，谁敢不给面子，哪里用得着冒险收买一个小县长呢。 何况青平县的情况特殊，赵支流上头还压着一位市委副书记，他能操作的空间十分有限。 对于张朝琦的迷之操作，赵支流十分困惑，同时也非常厌恶，可是却不能和他撕破脸皮。 赵支流很客气地对张朝琦道， “张公子，感谢你今晚的招待。十分抱歉，我的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麻烦安排车辆送我回酒店吧。” 张朝琦拉着他在沙滩椅上坐下来，然后冲小昭打了个响指说，“来两杯罗曼尼康帝。” 赵支流不知道“罗曼尼康帝”是什么东西，猜测应该是一种红酒，便道，“我要一杯绿茶，谢谢。” 张朝琦笑了笑，“赵先生，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张公子请讲。” “你做官为了什么？” 这种问题其实很无聊，就像问一个人活着为了什么一样。 不到剩下最后一口气之时，谁他妈的能说清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做官也一样，什么理想啦，追求啦，在没实现之前就是一个笑话，只有实现了，才有资格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做总结。 赵支流不能和张朝琦讲笑话，也无法做总结，沉吟一下，说道，“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这是每个政府官员的使命。” 张朝琦哈哈大笑，“赵先生，咱们现在是朋友了，用不着这样端着，聊点真情实感好不好。” 赵支流道，“我讲的就是心里话呀，世上有千条路，如果为了贪图享乐，何必选择做官呢。” 张朝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支流，忍了又忍才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改行。” 赵支流点点头，“没错，我正打算改行呢。当你发现无法改变世界时，只有改变自己，才能消解心中的迷茫和痛苦。” 张朝琦干掉杯中的红酒，咂了咂嘴，“享受一场星光秀，需要二十万，开一支红酒，也需要二十万。如果我告诉你，有的人几乎每晚都要消费上百万，你心里是不是更痛苦？” 赵支流摇头道，“社会是分阶层的，什么样的阶层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是正常的社会分配原则。我从不羡慕他人的人生，也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心自安。” 张朝琦笑道，“人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就应该追求更高层次的享受，才不枉在世上走这一遭。你现在只是一个县长，如果做到了市长省长，你就不会讲这种话了。” “这是必然的，人在山底下时，就应该安心欣赏脚下的花花草草，置身山巅时，理应去感受海阔天空的壮观。人的身份决定一切，就像今晚张公子为我安排的活动，与我的身份不符，我自然无福消受，请张公子多加理解啊。”赵支流道。 张朝琦诚恳的道，“赵先生想得太多了，我绝没有拉你下水的意思，这只是我最平常不过的生活方式。就好比我到了你的地盘，你可以请我看广场舞，喝老白干，我可以坦然接受，所以对我今晚的安排，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说出这番话，他今晚的举动就解释得通了。 可赵支流并不愿意相信他的话，这并非正常的朋友相处方式，便笑着道，“恕我直言，我喜欢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张公子搞得有点出格了……” “哈哈哈……”张朝琦放肆的大笑起来，“赵先生啊，你应该经常到燕城来，多接触上层社会的生活，只有了解顶层设计的人，才能明白该怎么做官，才懂得做官是为了什么。” 赵支流问，“张公子经常这样招待政府官员吗？” 张朝琦愣了一下，“你在讲什么？你们省委的庞书记来了，也是他请我吃喝玩乐，你觉着用得着我花钱吗！我的赵大县长，你根本不懂社会关系学，你应该清楚啊，我超规格招待你，完全是冲着仲国涛这层关系。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他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赵支流问，“仲总是怎样的人？” “奇怪，你好像和他并不熟，真想不通他为什么对你如此看重。” “我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因为项目的事接触过两次，所以并不了解他。” “怎么认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只接触过两次，他就能亲自跑去青平考察项目，还在燕城的小饭馆里请你吃饭，这种关系已经超出了一般朋友的感情。” 赵支流吃了一惊，他倒没有认真思考这件事，听张朝琦一讲，便想起和仲国涛的第一顿饭，也是在小饭馆里吃的，那天两个人一见如故，喝了不少酒，聊了不少心里话。 赵支流有心将仲国涛当成知己，可是又极不自信，觉得自己高攀不上，便不敢在私人感情上有过多的投入。 难道说，仲国涛真心将自己视为知己了么。 张朝琦接着说，“仲国涛为人极其挑剔，一般人入不得他的法眼。我这样和你说吧，如果他不是调离中城建工的话，你们青平的项目，他肯定会帮你撑起来的，而且还能在仕途上助你一臂之力。” 赵支流笑着道，“我何德何能，能让仲总如此厚爱我。” “他以前也当过官，因为受过处分，所以才转到商界。肯定是他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愿意帮你。” 张朝琦分析的丝毫不错，这话仲国涛也讲过，只是当时赵支流以为是客气话。 赵支流感慨道，“仲总有能力有担当，当今社会最缺少他这样的官员，他离开政界很可惜……” 张朝琦笑道，“你在变相的夸奖自己。” 赵支流道，“我可不敢跟仲总比。” 张朝琦又要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道，“这回你明白了吧，我之所以对你不设防，掏心掏肺地对你，全是因为仲总。他介绍的朋友，不需要我再考验……所以，你也尽可放心接受我这个朋友，他没能帮到你的，他做不到的事，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