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娇养我后，我养歪了他三只崽》 第1章 给山里汉冲喜 “你就是大宝他们带回来，给我冲喜的女人？”猛虎啃咬猎物般的粗哑声音响在耳边。 一只粗粝大掌不断流连在她脸上，从眉心一直滑至嘴唇。 冲喜？ 不断颤动的睫扉剧烈抖动了一下，眼前突然一亮！ 一个手脚缠满了绷带的魁梧男人，快速落入唐小离眸底。 男人看起来非常壮硕，就算缠着绷带，仍能看出那健壮的手臂肌肉，和那引人犯罪的完美腹肌。 汗顺着古铜色的皮肤纹路滚落，擦过下颚一路滑向那引人犯罪的结实胸肌。 她明明在一个秦墓里做文字抄录工作，怎会在这墓里看到埃及木乃伊？ 有风掠过耳鬓，唐小离朝外看去，一间破败茅屋落入眸底。 茅屋？ 这个地方不对劲！这个男人也非常不对劲！ 唐小离快速翻了个身，正要将男人压在身下狠揍一顿，一股蛮力突然将她拉到了一堵硬邦邦的胸膛上。 “小媳妇很猴急啊，也不知道害臊。别着急，等老子病好，一定好好满足你。” 男人手劲很大，唐小离想挣脱，但挣了一下发现，自己这力气实在小得可怜。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怎会变得这么弱鸡？！ 身体的异样令唐小离眸色一沉：“放手！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再不放手，你可就要吃亏了。” 唐小离手上一个发力，男人松垮的衣襟顿时被她扯开了几分。 粗布麻衣下，古铜色的胸膛和那精健的腹肌都露了出来。 男人胸膛和腹肌间，一个梅花形的胎记，引起了唐小离的注意。 左侧第二根肋骨下，这胎记的位置怎么这么熟悉…… “放手？小媳妇想我将手放在哪？”男人先是戏谑一笑，随后剑眉紧拧：“我叫易靳凡，是你男人。以后跟我和三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你要敢跑，老子打断你腿。”易靳凡说这话时面色凶煞，像个罗刹一样。 粗哑的声刚刚落下，唐小离顿时愣在了当场。 易靳凡……梅花形胎记…… 这不就是一本小说里，大反派的名字跟特征吗？ 她这是……穿书了？ 小说里，这位大反派可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辣人物。残害忠良、坑杀百姓、溺毙皇嗣、无恶不作！小说最后，要不是这位大反派割喉自刎，只怕这江山都得易主…… 审视着那盯着他脸直看的凤眸，易靳凡以为唐小离被他吓到，凶煞的脸不禁面色稍缓。 “你听话些，我会好好疼你的……老子皮相很好，小媳妇不会吃亏。”易靳凡说这些话时，粗犷的面庞故意凑近唐小离。 易靳凡刻意将气息重喷在唐小离睫毛上，想吓唬她一下。 但瞧着唐小离那丰盈如果子般的嫣红嘴唇，易靳凡不禁眸色一深、喉咙一紧。 男人深邃的五官越发靠近…… 对视上那已逼至眼前的剑眉星目，唐小离从手镯空间摸出一管麻醉剂，迅速朝易靳凡脖颈扎了下去！ 痛感一触即发，易靳凡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小离，只觉得身体酥麻不受控制。 “小媳妇还真是，人狠话不多……” 易靳凡碰上了唐小离软软的唇……但他还来不及细品，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看到倒在她面前的魁梧男人，唐小离抬手，大力擦了下唇：“你娘没教过你，脑子比蛮力好用吗？” 针管已被推到尽头，唐小离淡扫一眼，惋惜轻叹：“可惜了这麻醉剂，原本用半管就可以。” 易靳凡倒下后，唐小离这才有机会好好观察四周。 房子很小，片刻就能将整个屋子一览无遗。 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的土胚房，房子里只有两间屋。一间是她和易靳凡现在这间，另一间大一点的，摆放了一些杂物和孩子物件。土胚墙上粘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两个大铁钩插在稻草间，几块不知名的兽皮整齐垂下。门外屋檐下，几串辣椒、大蒜依次垂吊，随风轻摆。 还真是家徒四壁，穷得只剩下草了。 环顾一圈后，唐小离垂眸去看倒在床上的易靳凡。 男人的皮肤是常年经受日晒雨淋的古铜色。 尽管肤色偏暗，但仍能看出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 这人正发着高烧，还受了伤。 唐小离看了眼绷带上渗出的血迹，转动手上青铜手镯，从空间取出一管破伤风。 幸好这手镯还在！这手镯是摸金世家的家传密宝。通过这个手镯，能打开一个储存空间。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获取空间里的物品。 唐小离刚给易靳凡注射完破伤风，屋外就传来了一阵稚嫩的孩童议论声。 “我们将漂亮娘亲带回来，爹爹的病真能好起来吗？” “村里的说书人讲，冲喜可以治病。” “肯定没问题！离开爹爹屋子前，我还特意将漂亮娘亲的衣服全扒了下来。” 听闻那传入耳中的孩童声音，唐小离下意识朝自己看了看。 身下，素白的亵衣单薄如纸。 还没等唐小离回过神来，门就被几只小手从外面悄悄推开了。 唐小离扯过挂在床头的宽大长袍，快速从床上跳了下来。双脚才刚落地，凤眸就对上了三双如琉璃般的净澈眼眸。 三个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小萝卜头紧扒着房门，兴奋却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你们……”唐小离才刚开口说了两个字。 三个小萝卜头已齐声大喊：“娘亲！” 小萝卜头们的声音，如腌好的白萝卜般，甜脆甜脆的。 但唐小离却因这称呼僵在了当场。 娘亲？ 人家都是喜当爹，她这是喜当娘了吗？ 看到唐小离僵在脸上的表情，三个小萝卜头兴奋的小脸逐渐转为胆怯。 娘亲这是不喜欢他们吗？ 第2章 三只崽 三个小萝卜头怯生生地看着唐小离，不敢开口说话。 这是谁家熊孩子，好可爱啊！一个个长得跟漫画里走出来似的呆萌。 唐小离跟三个小萝卜头彼此打量了一会，那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小萝卜头最先开了口。 “大宝可以给你烧水、做饭、洗衣服，你可以留下来做我们娘亲吗？”男孩有着一头质软的乌黑短发，那发乖乖贴在他脸上，令那粉雕玉琢的小脸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大宝话音刚落，一个头发如小狮子般炸毛了小萝卜头，就大大咧咧地跳了出来。 “娘亲，谁令你不痛快，你跟二宝说，二宝去揍他一顿！”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握紧了拳头，朝空中挥了两下。 “三宝把所有钱都给你，娘亲可以不走吗？”仍紧扒着木门的小萝卜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远远朝唐小离递了过去。 铁盒破了个大洞，他一摇晃，两枚铜板就掉了下来。三宝长相略偏忧郁，他抬头那一瞬，唐小离仿佛看到了失去玫瑰的小王子，仅仅一个眼神，唐小离的心就猛抽了一下。 这三个小萝卜头，难道就是小说里，大反派养在身边的三个小反派？ 别看这三个小反派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在不久的将来，他们都会成为大佬级别的人物。 大宝会成为玩弄权术的权臣，二宝会成为杀人如麻的战神，三宝会成为倒卖国资的奸商。 看着三个宝宝团子似的玉雪小脸，再看看这一双双干净无邪的大眼睛。唐小离真的很难相信，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小幼崽，以后都会成为那样狠辣的凉薄人物，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的下场…… 大反派死后，小反派的下场都相当凄惨。大宝剜去五官后被五马分尸，二宝凌迟两日后被腰斩而亡，三宝活活剥皮后被乱棍打死。 迎视着唐小离那蕴藏水雾的氤氲眼眸，三个宝宝将她眸底的震惊尽收眼底。 “我们是来历不明的野孩子。” 那一双双曜石般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三个宝宝同时耷拉下了小脑袋。 “所以娘亲不喜欢我们。” 看到那一颗颗拉下来的小脑袋，唐小离不由心头一软。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门口蹲下了身：“娘亲要烧水给爹爹清洗伤口，哪个宝宝愿意帮娘亲？” 娘亲竟然不嫌弃他们，还愿意跟他们主动说话？！ 三个宝宝迟疑地抬起了小脑袋，唐小离对他们友善地笑了笑。 “二宝去拿毛巾！” “三宝去找铜盆！” 二宝和三宝举着小手，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唐小离正准备起身，却发现大宝仍站在原地。 “大宝身体不舒服吗？” 唐小离正要用自己的额去碰大宝的额，大宝恰在这时踮起了脚尖。 “娘亲，额上的伤，还痛吗？”大宝想去摸唐小离的脸，但在他看到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时，马上又窘迫地缩了回来。 大宝这一说，唐小离这才感觉到，额头有个位置正火辣辣地痛着。 “嘶……”唐小离痛呼一声，一股信息猛然灌入脑子。 她真的穿书了，还成了小说第一章就被迫下线的悲惨女配！ 小说女主角叫唐云锦，是相府嫡女。小说第一章，唐云锦拿走了妹妹唐云瑟跟太子的定情信物，冒充太子救命恩人嫁入东宫。在唐云锦成婚当天，她将唐云瑟卖给了人贩子。唐云瑟在被贩卖的路上感染风寒，不治身亡。 而她唐小离穿的，正是那个已经咽气了的悲惨女配。 要不是三个小萝卜头正好路过捡尸，带她回来给易靳凡冲喜，只怕这身体真要被太阳晒成干尸了…… 大宝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他本想直接将药膏递给唐小离，但想了想，把药膏往自己衣服上蹭了几下，这才将它举到唐小离面前。 “娘亲擦了就不痛了。” 大宝将药膏举了一小会，见唐小离不接，丧气地耷拉下了小脑袋：“这是干净的，大宝不骗娘亲。” 注意到大宝的沮丧，唐小离连忙用额轻碰了下他的额，并将那小小的手轻按在了自己脸上：“大宝摸摸，娘亲就不痛了。” 大宝小心翼翼地看着唐小离，僵着小手不敢有任何动作。 在大宝局促的不安目光里，唐小离对他投去一个鼓励的小眼神。 僵着的小手慢慢松开，大宝用手轻描着唐小离的五官。 这是娘亲模样……以后他知道娘亲是什么样子的了！ 找到铜盆和毛巾的二宝、三宝恰恰这时冲了进来。 看到大宝正摸着娘亲，两个小家伙顿时就吃醋了。 “娘亲，我们也要摸摸！” 小萝卜头们胡乱摸过来的小手非常迫切，他们的动作看似粗鲁，但都很小心地避开了唐小离额上的伤。 听着那软糯的声音，唐小离不禁心头微颤。 这几个小萝卜头既叫她一声娘亲，那她定要护他们平安顺遂。 …… 给易靳凡清洗伤口后，唐小离开始给宝宝们做晚饭。 易靳凡这个家真的很穷，除了门口挂着那一串辣椒、大蒜、生姜外，就只有前院那一片小菜地。地里种了点蔬菜瓜果。屋里食物稀少，荤腥更是不见半点，唐小离捣鼓了大半天，从空间摸出一盒午餐肉罐头，这才勉强弄出了一盘蒜蓉肉丝炒菜心。 “娘亲，这是什么？”大宝夹起一根切成丝的午餐肉，好奇询问。 对上那求知欲极强的干净眼眸，唐小离只能低声轻咳：“这是调味料。” “这调味料做的真精致，就像肉一样。”大宝感叹一句，默默将午餐肉扔到了桌上。 大宝暴殄天物的行为，看得唐小离小心脏直颤。这可是她仅剩不多的罐头了！ 眼看一旁的二宝，三宝要学习大宝，唐小离连忙急声解释：“这是可以吃的调味料！” 二宝一听娘亲说可以吃，夹起午餐肉就往嘴巴里塞。 三宝早就眼馋得很，他见二宝吃了没啥事，也夹起午餐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看到三个宝宝吃得脸颊绯红，唐小离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吃过晚饭，唐小离开始给宝宝们洗澡，二宝和三宝都乖乖让唐小离搓了个干干净净，大宝却窘迫的红了耳根：“娘亲，我自己洗。” 大宝面上一副小大人般的成熟模样，但在看到唐小离帮二宝擦头发时，却又不自觉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看出了大宝的别扭，唐小离抬手轻摸了下他的小脑袋：“那大宝自己洗，等你洗好了，娘亲帮你擦头发好吗？” 大宝红着眼看了唐小离好一会，点头如捣蒜。 三个宝宝的屋就在易靳凡隔壁，唐小离哄睡三个宝宝后，直接进了易靳凡那屋。 唐小离先伸手探了探易靳凡的额温，见他高烧已退，就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她一个考古学家，死人都不怕，还会怕个病人？房子里只有两间屋，三个宝宝那屋已经挤不下人了，她现在这副身体又弱鸡得很，万一打个地铺，生病发烧了，那多不划算啊。 闭上眼睛的唐小离，直接秒睡了过去。她完全不知道，在她呼吸均匀后，身旁的易靳凡很快就睁开了眼。 第3章 签下卖身契 小媳妇这手很软啊，就像炖烂了的猪肘子一样。 方才在小媳妇伸手碰他时，警觉性极高的易靳凡马上清醒了过来。 易靳凡借月色，细细打量躺在身旁的小媳妇。 棉被下，瘦瘦小小的小媳妇将自己蜷成一团。 看小媳妇这一个锄头就能将她压扁的小模样，易靳凡下意识皱起了眉……还是得养胖些才好。 小媳妇半边脸埋在棉被里，另外半边裸露在外。由于熟睡的关系，那只有他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如一块上好的羊脂血玉。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檀口微张，露出了几颗白白的贝齿。 这小媳妇容貌倒是生得极好……易靳凡一想到这，不禁眸色一沉。 小媳妇这娇滴滴的模样，万一跑了咋办？易靳凡起身，从草席下摸出一张草纸和一块木炭。 他得给这小媳妇签张卖身契，如果小媳妇敢跑，他就拿这卖身契去报官。 在大晋签了卖身契等于奴，这逃奴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易靳凡用木炭写了几行字，抽出枕下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指，沾了些血在唐小离手上。 很快一张盖着唐小离指印的卖身契就完成了。 易靳凡刚做完这一切，唐小离凉凉的手脚就缠上了他的胳膊。易靳凡手脚都是伤，唐小离这一抱，易靳凡顿时痛得皱起了眉。 “瘦得跟条豆芽菜似的，力气倒是挺大。”易靳凡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缠着绷带的手，却轻拍上了唐小离的背…… 第二天唐小离睁开眼时，易靳凡正背对着她穿衣。 这男人怎么跟个野兽一样，昨天还一副快要病死的样子，今天竟已能下床。 不知是唐小离的目光太过专注，还是易靳凡的感官极为敏锐，唐小离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易靳凡就突然回过了头。 “你现在就是老子的人了。”一张纸被一只大掌大力拍在了唐小离面前，“要敢跑，老子先打断你腿，再报官。”易靳凡说话粗声粗气的就是个典型的山野莽夫。 “这是什么？”唐小离拿起草纸一看，秀眉微挑：“卖身契？” 这男人竟趁她入睡，偷按她的指纹，给她签了卖身契？ 凤眸因这猜想微微眯起：“这是我的卖身契？” “你的指印画押在上面，难不成你打算抵死不认？”易靳凡说到这突然狂肆一笑：“你娘没教过你，脑子比蛮力好用吗？” 易靳凡脸上肆意的笑容极其张狂，唐小离看着不禁有些神思恍惚。 原着小说对这位大反派的描写并不多，她只记得这位大反派是自杀的。 隆冬腊月，白雪三尺，摄政王割喉自刎，陛下大喜，册封唐云锦为后，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大反派活着的时候，皇帝连册封皇后都不敢。这样一个霸道张狂的大反派，最后为什么要以割喉自刎惨淡收场？ “小媳妇，这可是你昨天说过的话。” 易靳凡的声音成功拉回唐小离游离的思绪。 唐小离指了指卖身契上的名字，红唇微勾：“易小翠？” “你有意见？” “易小翠？翠绿之色……易靳凡你到底是多希望我给你带绿帽啊？” 易靳凡本以为，这小媳妇被逼签下卖身契后，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翠绿之色？戴绿帽？易靳凡一想到这，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此时的易靳凡既想笑又想怒，在易靳凡快要面部抽搐时，二宝从外面跑了进来：“娘亲、爹爹！” 唐小离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三个宝宝已陆续来到门口。二宝冲在最前面，大宝和三宝跟在后面。大宝一边走，一边给三宝整理身上弯扭的衣服。 “宝宝们饿了吗？娘亲去给你们做早饭。”唐小离捏了捏二宝微肉的小脸，正要给宝宝们准备早饭，虎头虎脑的二宝却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不饿。”三个宝宝快速对视一眼，将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爹爹病了好几天，家里的东西都快吃光了。他们得少吃些，吃太多会吓跑娘亲的。 三个宝宝局促的小表情，看得唐小离有些疑惑。 小萝卜头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不吃早饭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易靳凡突然开了口：“等我身体再好些，就上山打猎。这两天我先去河边，挖些野菜回来，你和孩子们先忍耐几天。” 易靳凡话刚说完，二宝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咕噜”声响。 唐小离见此，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在她被捡回来之前易靳凡不知病了多久，这分明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有她在，她怎能让自家崽崽饿肚子！ 唐小离手臂一伸，拽住了准备出门的易靳凡。 “你身上的伤得好好养着，我先去把早饭做了，待会吃过早饭，我去挖野菜，你留在家带孩子。” 易靳凡诧异地看了唐小离一眼，随后眸色深转：“小媳妇该不会打算趁机逃跑吧？” 唐小离瞟了易靳凡一眼，懒得搭理他，径自拉着三个小团子走了出去。 “以后有娘亲在，娘亲一定让你们顿顿吃肉。”唐小离说出这句话时，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就易靳凡现在这样，短时间内指望他养家糊口是不可能的。今天先去挖些野菜对付一下，明日一早去镇上看看，可有什么生财之道。 …… 吃过早饭，唐小离进屋拿了铲子和竹篓，准备出门挖野菜。 她本已拿好了工具，但走出几步却又很快折了回去。 挖野菜的地方既是在河边，那应该能钓到鱼吧？易靳凡身上有伤，宝宝们又常年不见荤腥，如果能钓几尾大鱼给他们补补身子倒是美事一桩。 拿了条钓竿背在身上，唐小离这才重新出门。刚刚那一折返耽搁，一盏茶时间已悄然过去。适逢酷暑，烈日炎炎，空气里都是热烫的感觉。 出了门刚转过一个拐角，唐小离就看到了在前面等着她的二宝。 “娘亲，我要跟你一起去！”二宝跑过来抱住唐小离，不让她再继续前进。 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二宝玉雪般的小脸已被太阳晒得通红，但他却不管，只是目光执拗地看着唐小离。 对视着那执拗的倔强小脸，唐小离不禁心头一软。 “傻小子太阳这么毒辣，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询问间唐小离弯下了腰，心疼地擦拭二宝额上的汗。 感受到那来自额头的温柔，面色红红的二宝咧开了嘴，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我在等娘亲！二宝是个小矮子，怕娘亲路过看不到我，所以蹲在这等。” 第4章 大鱼被抢 二宝憨憨的小模样看得唐小离心头一酸：“那我们出发吧。” 唐小离一手牵着二宝，另一手从空间摸出定位罗盘。 作为一个专业考古人员，唐小离能够通过罗盘看出这个地方的风水走势，风水好的地方物资丰富，无论是野菜还是鱼，都会相对高产一些。 唐小离顺着罗盘指示，带二宝来到村里风水最好的一片流域。 荇菜在河道两边水位较浅的地方铺沿伸展，再远一些的山坡上，是一大片绿油油的野菜地。 唐小离从土里翻出几条蚯蚓作饵，将鱼竿抛进河里，不过一小会，就有鱼儿上钩了。 钓上来的是条鲈鱼，鲜活肥美，掂在手上颇有重量。唐小离将它放进小桶，继续下饵甩钩。约莫钓了一个时辰，小桶里就有了四条大肥鱼。其中两条个头偏小的是鲈鱼，个头最大那条是鸡普鱼。 鲈鱼和鸡普鱼味道鲜美长相相似，鲈鱼无毒，鸡普鱼却含有少量毒素，需经过特殊加工方能食用。 钓起鸡普鱼时，唐小离特意在鱼嘴巴里穿了根稻草，这做法看似是为了方便提拿，实则唐小离是为了防止自己混淆。 日上中天，唐小离看天气实在热得厉害，将钓竿放下，牵着二宝来到河边一块树荫下。 “我去那边的山坡上采点野菜，二宝可以乖乖待在这，等我回来吗？” 二宝本想跟着去，但又怕惹娘亲不高兴，迟疑了一下下，二宝终是握着小拳头点了点头：“好的娘亲。” “二宝真乖。”唐小离亲了亲二宝额头，从空间摸出一瓶雄黄粉，在二宝周围撒了一圈，这才背起竹篓向小山坡出发。 唐小离离开不久，就有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这男孩叫李二柱，他爹是个赌徒，他娘是个泼妇。这李二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村里的小霸王。 看到抱着小木桶蹲坐在树下的二宝，李二柱吐了口唾沫走上前来：“二宝，你怀里抱着什么宝贝？让二柱哥瞧瞧呗？” 李二柱生得人高马大的，这将脑袋一凑，顿时瞧见了木桶里那四条大肥鱼。 “这鱼很肥啊，用来红烧一定特别好吃。二宝，这鱼这么多，你们一家四口肯定吃不完，不如，送条给哥呗？”李二柱嘴巴上说着送，但那只大肥手，已自动自发地伸向了木桶。 “不给！这是我娘亲钓的，谁都不能给。”二宝抱紧了怀里的木桶，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将木桶整个护在了身下。 “你娘亲？这年头病猎户都能娶上媳妇了？病猎户娶小娼妇，你娘亲该不会是个小娼妇吧？”李二柱说完捂着肚子夸张地笑了起来。 二宝年纪虽小，但却明白小娼妇是什么意思，看到李二柱那笑到扭曲的大黑脸，二宝一拳朝他挥了过去。 “我不准你说我娘亲。” 二宝这一拳正中李二柱鼻梁，被二宝揍了个正着的李二柱马上出手反击，很快两个男孩就扭打在了一起。 李二柱虽比二宝高大，但却不如二宝身手灵巧，两人正打地滚落在地，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竟敢打我们家二柱，看我不打死你！”这快步走过来的正是李二柱他娘孙秀田。 孙秀田一走过来，马上抓起二宝，对那小小的背一巴掌拍了下去。 有了孙秀田撑腰，李二柱顿时变得更为嚣张：“娘，二宝打我，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他！” 这孙秀田是个成人，二宝一个5岁小孩自然不是她对手，被揍了一下后，二宝抱起地上的小木桶，撒腿就跑。 二宝本已跑出了一小段路，但他想起答应过娘亲的话，又默默折了回去。 他答应过娘亲，要留在原地乖乖等她回去。要是娘亲回来，发现他不见了，娘亲一定会生气的。 刚刚揍那一下，孙秀田本就觉得不够解气，二宝现在既主动折了回来，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孙秀田连着打了二宝三下，这才准备带李二柱离开。 李二柱一直记挂着二宝桶里的大肥鱼，他一见孙秀田要带他离开，马上将手伸向了二宝抱在怀里的小木桶。 “娘，这鱼可肥了，红烧一定特别好吃。” “这是我娘亲钓的，不许拿！” 刚刚被打时一声不吭的二宝，此时却抱着木桶大喊出声。 看到桶里的大肥鱼，孙秀田顿时也心动了。她一手拍开二宝的小手，将整个木桶拽了过去。 “你刚刚打了我家二柱，这鱼就当是你补偿给我们的。” 眼看孙秀田要将整个木桶提起来，被惹怒了的二宝如小狮子般扑咬了上去。 被狠咬了一口的孙秀田挥手一甩，二宝被她甩到了地上，木桶也掉在了地上。桶里的鱼有两条掉进了河里，还有一条嘴巴上穿着稻草的正在岸上扑腾挣扎。孙秀田朝地上啐了一口，提起大鱼，牵着李二柱就走。 直到孙秀田和李二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二宝这才撑着小胳膊，小心地支起了身。 二宝身下，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正扑腾挣扎着。 …… 小山坡上，挖了一竹篓野菜的唐小离正要下山。 天空突然飘过一朵乌云，紧接着是一阵突来的山雨。为躲避山雨，唐小离向一旁的芭蕉树跑去。山雨冲刷过泥土，芭蕉树下，一块因下雨显露出来的石头，引起了唐小离的注意。 这石头……唐小离弯腰捡起，放在掌心认真端详了一番。 这石头竟是块翡翠毛料！ 没想到竟能在山沟沟捡到这种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开出来会是块什么…… 唐小离从空间拿出工具，顺着纹路小心割开石头。 随着唐小离的切割，绿色一点点露了出来，很快唐小离就将那巴掌大的石头整块解开了。 开出来的是块翡翠，但这翡翠却并不通透。唐小离估摸着这东西放在现代能卖个一两千，但在这古代她就不确定了。 明天拿这翡翠去镇上看看吧，正好买些粮食衣物回来。 唐小离将翡翠往竹篓一扔，快步向山下走去。 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但唐小离却有些担心在山下等着她的二宝。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就像要发生些什么事情似的。 第5章 恶人先告状 回到河边，唐小离远远就看到蹲在树下的二宝。 远看时唐小离并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这走近一看她顿时发现，二宝眼睛红红的，身上的衣服又脏又乱。 唐小离看了看二宝，又看了看桶里仅剩那尾鱼，她正想开口询问二宝，小团子倒先主动开了口。 “娘亲，我没看好鱼……”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唐小离听着，顿时心头一酸。 “二宝刚刚摔了一跤，鱼都掉到河里了，是吗？”唐小离弯腰抱起二宝，轻声询问：“摔到哪了？痛不痛？” “不痛……”二宝吸着鼻子小声开口：“二宝不痛。”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尤为敏感，唐小离以为，二宝的难过是因为摔了一跤，为避免二宝尴尬，摔跤的事她并没多问。 唐小离将劳作工具放进空间，背着竹篓抱起二宝，提着木桶往住处走。 鱼汤补身体对伤口好，原本唐小离打算用两条鱼熬锅大鱼汤，剩下那两条养起来，留着明天吃。 现在既只剩下一条，唐小离干脆做了个一鱼两味。 剔去鱼骨，将鱼肉一片片薄薄切下，放入盘中备炒。 唐小离正想将鱼骨下锅起油翻炒，但她环顾了灶房一圈，却并没看到任何调味料。 没调味料，这鱼做不下去啊…… 在唐小离有些为难时，一只缠着绷带的臂朝她伸了过来。 满是厚茧的大掌握着一小包东西，唐小离打开一看，是一把葱、一块姜、一颗蒜还有一小撮香菜。 “给。”易靳凡将配料递了过去，默默转过了身。 糙汉子的细致体贴，令唐小离有些惊讶。她正想跟易靳凡道谢，那突然出现的糙汉子已无声转出了灶房。 唐小离把姜洗净，切成一片片，扔进锅里烧油翻炒，直至香味散出她这才将鱼骨扔下继续翻炒，待鱼骨炒至金黄，加入水，将洗净的长葱打成小结放进锅里，唐小离环顾了下周围，从空间摸出平日里自己泡水用的当归片，扔了两片下去。 汤在锅里熬煮，唐小离重新烧了火，下油起锅，加入拍好的姜葱蒜，放入鱼片爆炒。 香味从厨房散了出来，宝宝们纷纷闻香赶来，趴在门口不停张望。 “娘亲在做什么？好香啊！” 三宝猛吸着鼻子，双颊因用力过猛红扑扑的。 身上仍有些脏兮兮的二宝，直接冲进去，抱住了唐小离。 “娘亲，什么时候开饭？” 大宝吞了吞口水，垂在身旁的小手悄咪咪地握了起来。他是小大人，不能跟两个弟弟一样幼稚。 易靳凡本已离开，但闻着这香味，竟又忍不住折了回来。小媳妇手艺不错…… 一菜一汤，三个宝宝吃得将小脑袋埋进了碗里，就连易靳凡都忍不住舔了舔瓷碗边沿。 易靳凡和三个宝宝的小动作唐小离全看了眼里，看着方桌上的憨憨，唐小离不由在心里感叹，这没黑化前的大反派和小反派还是蛮可爱的啊。 吃过晚饭，易靳凡去刷碗，唐小离带三个宝宝在院子里消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易靳凡，让你家二宝给老娘滚出来！” 听闻声响的唐小离带三个宝宝去开门。 大晚上的在这吆喝，这要放在现代都能报警，告她一个噪音扰民了。 唐小离这么想着，手上一个用力，故意将门大力向外推。 “砰！”的一声闷响，站在门外的孙秀田被门打了个正着。年久失修令木门起了许多小木刺，有一根正好插在孙秀田额头。 “哎哟！” 孙秀田痛呼一声，正要骂人，唐小离却更快一步开了口。 “不知这位婶子，找我们家二宝，有什么事呢？”唐小离生得娇小玲珑，说起话来音色清浅，给人一副非常好欺负的感觉。 原本孙秀田是有些怕易靳凡这一户的，那易靳凡生得高高壮壮的，像只随时会咬人的猛兽一样，但自从传出易靳凡病得快要死掉的消息后，孙秀田就再也没有了忌惮。 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跟了个快要病死的猎户，还带着三个孩子，这不就是个可以任人随意欺负的小媳妇嘛。 孙秀田一想到这，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二柱下午在河边遇到了二宝，二宝非要送他一条大鱼，二柱不好推脱就收下了。晚饭时我将那鱼煮了，我家二柱吃得上吐下泻，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一定是二宝在鱼里下了药，想谋害我家二柱。”孙秀田是个大嗓门，她这一吆喝，附近村民纷纷从屋里探出了头。 “你胡说！那鱼是你和二柱强抢的！”注意到娘亲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二宝委屈地红了眼睛。 “明明是你几天前被我家二柱揍了一顿，现在故意送条鱼来害他。你这孩子真是不得了，不但小小年纪就存了害人的心思，还满嘴谎言！” “我没骗人！”二宝慌忙摆手，刚刚的委屈此时已变成了慌乱。 娘亲会不会讨厌他？娘亲会不会将他赶出去？ 唐小离清透的目光在孙秀田和二宝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猜想到了事情的始末。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唐小离蹲下身来，轻轻拉开二宝薄薄的长衫。 二宝白嫩的背上，几个红红的巴掌印跃然其上。很明显，这位婶子跟那个叫二柱的小孩，为了抢鱼，揍了二宝一顿。而这婶子抢回去那条，正是体内含有少量毒素的鸡普鱼。 唐小离一想到这，不禁目光转冷。这婶子不但抢了她的鱼，现在还闹到她家门口，来个恶人先告状。这婶子是把她当可以随意揉捏的糯米糍了吗？ “这位婶子，你说那鱼是二宝送二柱的，不知道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二柱告诉你的？”唐小离说这话时嘴角微勾。 “自然是我亲眼看到的，好大一条，活蹦乱跳的！” “你说二宝在鱼里下了药，这既是活蹦乱跳的鱼，又怎会被人下了药呢？”唐小离这一问孙秀田顿时整个愣住了。 唐小离见孙秀田愣住，继续条理清晰地开口分析：“该不会是二柱贪吃，偷吃了别的东西，吃坏肚子了吧？这位婶子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孩子，但担心自家孩子也不能去冤枉别家小孩啊。” 唐小离这话说得真切又诚恳，在旁围观的几位村民忍不住开口附和：“就是啊，孙秀田，你担心自家孩子，也不能去冤枉别家小孩啊。” 村民的开口附和，令孙秀田的面色开始由红转黑。 “小娼妇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孙秀田上前一步，扯住唐小离的手，想将她拽翻在地。 凤眸有冷色一闪而过，在孙秀田准备发狠力时，唐小离顺势整个人向她的方向倒了下去。 等孙秀田反应过来时，她已被唐小离重压在了身下，而唐小离整个人正坐在她手臂上。 钻心的痛从手臂传来，孙秀田顿时尖叫出声！但她的痛叫才喊出半句，唐小离的声音就盖过了她。 “村里都在传，我家男人病得快要死掉了，婶子不会是想趁着我家男人生病，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吧？” 第6章 这药药力真猛 唐小离说这话时身体一颤、腿脚一抖，被她坐在身下的粗肥手臂，再次遭受了黄豆在面对石磨时的惨痛打击。 “哎哟！”孙秀田惨叫出声：“你这挨千刀的小娼妇，竟敢打我！” 唐小离在她大声惨叫时，已不着痕迹地挪开了屁股。 现在孙秀田这么一骂，唐小离顺势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婶子这一摔怕不是撞到脑子了吧？明明是婶子叫嚷着要打我。” “人家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二柱污蔑二宝在鱼里下毒，婶子又污蔑我打人。就算我男人病得快死掉了，婶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唐小离这话卖惨意味十足，邻里见状纷纷对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家里连个能顶事的男人都没有，易靳凡这小媳妇太惨了。” “这孙秀田一向泼辣惯了，可怜了这娇娇弱弱的小媳妇。” 孙秀田吃了唐小离一记闷亏，本想当场大闹，但邻里的指指点点却令她如芒刺在背。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木头断裂声，紧接着一张被踹的四分五裂的桌子就被人从屋里扔了出来。 “谁说我病得快要死掉了？”粗嘎的声音沉如闷雷，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大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碎成几块的桌子落在孙秀田脚边，破掉的桌腿重砸在她脚背上，孙秀田被这突来的空中飞物砸地痛呼出声。 看到痛得嗷嗷直叫的孙秀田，唐小离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能动手就别逼逼，这易靳凡很对她胃口啊。 “你冤枉我儿子，还欺负我媳妇？”易靳凡伸手拽住孙秀田的衣襟，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孙秀田像只王八似的不断在空中挥舞着四肢：“误会……靳凡这都是误会。是我没搞清楚事情始末就瞎跑过来……”孙秀田白着脸色，像孙子似的不断开口道歉。 “知道自己瞎了还不快滚？” 易靳凡刚一松手，连滚带爬的孙秀田马上转身就跑。 邻里见易靳凡赶跑了孙秀田，纷纷大松了一口气。 “靳凡，幸好今天你在屋里，不然你这小媳妇和三个孩子就要被欺负了。” “看你这模样，身体似乎已经大好。之前看你那模样，我还担心你熬不过冬天咧。” “你这小媳妇长得可真标志啊，从哪捡回来的？跟俺说说，俺也去捡一个回来。” 唐小离见邻里这么关心易靳凡，猜想这糙汉子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脱身，她正打算带三个宝宝进屋，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易靳凡脚上渗血的绷带。 “跟我进来。” 唐小离只瞥了易靳凡一眼，刚刚赶跑了泼妇孙秀田的糙汉子竟像大狗般，乖乖跟她进了屋。 小媳妇是觉得他太凶了吗？ 易靳凡郁闷地看着唐小离，耷拉着脑袋不愿意开口说话。 他又没做错，他才不要开口道歉！ 唐小离完全不知易靳凡心底的纠结，她无奈地看了易靳凡一眼，从空间摸出万花油。 “下次不要轻易跟人动手。” “哦。”易靳凡闷应一声。小媳妇果然嫌弃他太粗鲁了。 “那丑婆娘哪里比得上我男人一根手指头。” 原本耷拉着脑袋的易靳凡，因唐小离这话勾起了嘴角。 “你这伤口再裂开会很麻烦，我先帮你上药，待会再给你重新缠绷带。” 微暗的烛火打在唐小离脸上，当那软若无骨的小手轻碰上他伤口时，易靳凡突觉手臂一阵酥麻。 “小媳妇手上这药，药力真猛，你一碰我，我就觉得浑身酥麻、口干舌燥，这药比你昨日扎我那针更强劲霸道。” 浑身酥麻？口干舌燥？ 觉得有些奇怪的唐小离弯下了腰。 “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唐小离轻吹易靳凡手臂伤口。 从大宝的角度看过去，唐小离这动作就像在亲易靳凡的手臂似的。 大宝看到这一幕，红着脸去捂两个弟弟的眼睛：“娘亲，我先带二宝、三宝回房。” “我不走，万一爹爹欺负娘亲咋办！二宝要留在这保护娘亲！” 三宝无语地看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自家二哥一眼，忍不住开口吐槽：“爹爹不欺负娘亲我们怎会有四弟。” 明白了三宝的话，二宝马上向隔壁卧室冲去：“爹爹，遵从本心！”二宝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你想对娘亲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要压抑也不要克制！” 看着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三个小萝卜头，唐小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手臂突然传来一个拉扯的力道，紧接着唐小离就跌进易靳凡怀里。 “小媳妇，等我身体好了，我们……” 看到那瞳色转深的眸，唐小离连忙用手去挡那古铜色的粗犷大脸。 唐小离手上沾满了万花油，易靳凡这一亲下来，顿时吸了满嘴万花油。 “嘶……”易靳凡被辣地痛呼出声。 唐小离看他那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生病了就老实些，别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媳妇……那我病好了……是不是就可以想了？”易靳凡的唇因万花油肿了起来，尽管说话有些不大利索，但他仍是没抛开压在心头的念想。 面对这没皮没脸的糙汉子，唐小离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跳了出来：“我去看看三个宝宝，你先回房睡觉。” “小媳妇……” “要是我待会回房，发现你没好好睡觉，我就用这个好好收拾你。”唐小离说完威慑力十足地举了举手里的万花油。 易靳凡粗犷的大汉脸弱弱看了唐小离一眼，一步三回头地慢慢向一旁的卧室挪去…… 唐小离进屋时，三个宝宝刚刚躺下。 她给宝宝们掖了掖被角，又跟他们说了一会故事。见宝宝们慢慢闭上眼，唐小离在他们额上亲了一下，正打算悄悄离开，衣角却在这时突然被一只小手拽住。 “娘亲。”二宝闷声开口。 唐小离回过头时，二宝已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我没下毒害李二柱，娘亲不要生气，不要讨厌我……” “我没生气。”唐小离怕吵醒大宝和三宝，索性将二宝整个捞了起来，抱着他向门外院子走去。 “我是难过。二宝既叫我一声娘亲，你被欺负了，怎能不告诉我呢？” “我……怕给娘亲惹麻烦……”他怕娘亲不喜欢他，更怕吓跑娘亲，他不想再做没娘的野孩子。 “我不怕麻烦，我就怕你们受委屈。” 第7章 卖翡翠玉石 月光泠泠而落，易靳凡透过窗户看向院外。 院子里一个身姿纤细的女子，正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温柔呵哄。女子只有十三岁的模样，月光落在她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容姿清丽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院外站着的，是他的家人…… 心跳陡然加快，红色漫上耳根，易靳凡伸手按住狂跳的心脏，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 唐小离哄睡二宝回到房中，易靳凡已和衣而卧。 空气里的呼吸并不均匀，唐小离知道易靳凡并没入睡。 根据书中描述，易靳凡来自李家村。 这李家村归属阜阳镇，阜阳镇又被临泉县管辖，临泉县是颍州赋地。 整个晋渊国共有十三个州，每到征税时节，由十三个州同时向朝廷缴纳赋税。 “我明天想去趟镇上集市。”唐小离解下绑头发的布巾，掀开被子躺了下来：“我去集市上看看有什么好营生，你留在家好好带孩子。” 唐小离以为易靳凡会反对，她都想好了争辩的理据，但身旁躺着的糙汉子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嗯，我受伤前猎了张貂皮，就在屋里挂着，你拿去卖了，买些喜欢的东西回来。” “你不怕我趁机逃跑？” 这男人之前不还总怕她跑路？就连她睡着了，都被这男人按了指纹，签下那张叫易小翠的卖身契？怎么现在这男人竟变这么好说话了？ “你不会。” “还好你眼睛没瞎。就算要跑，我也会带上三个小萝卜头一起。”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就突觉眼前一黑。 一个庞大的黑影按着她的手臂，将她压在了身下。 易靳凡下颚一低，唐小离就突觉脖颈一阵刺痛。 “你敢跑，我就去把你抓回来，再将你衣服扒了。”易靳凡这话又凶又恶，像个夺命阎罗一样。 “我男人皮相这么俊，我都还没享受呢，怎么舍得跑。” 易靳凡深看唐小离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媳妇眼光不错。” 古铜色的粗犷面庞五官深邃，唐小离本想让易靳凡认清事实，但看着糙汉子那咧嘴傻笑的憨憨模样，唐小离装死般地闭上了眼。 罢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 第二天，天才刚亮，唐小离就爬起来了。 洗漱过后，唐小离去屋外灶房，给三个宝宝和易靳凡准备早饭。 早饭做的是煎饼果子。 唐小离从菜地里割了一棵生菜洗净切丝，再从瓦罐摸出仅剩的鸡蛋摊成薄饼。 从空间摸出芝麻酱、香油和甜面酱，将三种酱料兑成糊状。 在摊好的鸡蛋饼上涂抹调好的酱料，加入生菜丝、香菜和葱。 将鸡蛋饼卷起定型切块。 唐小离捏起一块试了下味道。 不错，跟以前在路边吃的一个味道。 唐小离将煎饼果子罩好，进屋去找易靳凡昨晚说的貂皮。 这趟去阜阳镇，如果她空间里的翡翠毛料卖不掉，那她就将这几块貂皮卖了。 唐小离刚将貂皮卷好，就看到从卧室里推门而出的大宝。 “娘亲打算偷偷跑掉，不要我们和爹爹了吗？”质软的发沮丧低垂，大宝耷拉着小脑袋，闷声开口。 大宝这表情，就像一只明知要被遗弃，却仍用舌头舔主人手的小狗一般。 唐小离见到，顿时心头一软：“我打算把这毛皮拿到镇上卖掉，再买些需要的东西回来，大宝要跟我一起去吗？” “娘亲打算带我一起去吗？”大宝漂亮的眼因墨颖这话眸色一亮。 “带上你，你可就要帮忙搬东西咯。”唐小离促狭地轻刮了下大宝鼻尖。 “跟娘亲在一起，大宝什么都不怕。” 唐小离用油纸裹了两块给大宝路上吃的煎饼果子，背上竹篓，牵着他就出了门。 从李家村到阜阳镇步行需一个时辰，搭乘牛车仅需半个时辰。 搭牛车一人需交一文，唐小离牵大宝出门前身上没带铜板，幸好拉牛车的李大叔是昨晚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他认出了唐小离和大宝，主动招呼两人上了车：“靳凡家的赶紧上来吧，看你一小娘子带个孩子不容易，今天这车钱我就不收了。” 唐小离不好意思占一老大叔的便宜，身上却又实在没钱，她瞅了一眼竹篓，从 油纸里摸出一块煎饼果子向李大叔递了过去。 “大叔，我们娘俩也不好白搭你车，这吃食你收下吧，当是车钱。” “哎！靳凡家的，你真是太客气了。” 唐小离见李大叔收下煎饼果子，这才拉着大宝上了车。 大宝一上车就撕开油纸，吃起了煎饼果子。 开始时大宝吃的非常斯文，但咬了两口后，大宝很明显加快了吞咽速度。 “娘亲，这东西好好吃。”大宝吃得非常快，但却丝毫不损他那斯文形象。明明只是个孩子，但却给人一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感觉。 李大叔见大宝吃得那么开心，忍不住撕开油纸尝了一口唐小离给他的吃食，这一吃李大叔顿时连声称绝。 “靳凡家的，这东西太好吃了，你拿去镇上集市卖，一定能卖个好价格！” 李大叔这话令唐小离心念微动。 卖煎饼果子？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大叔，你叫我小离就好。”唐小离先跟李大叔套近乎，再跟他打听摆摊的事：“不知这集市什么地方可以摆摊？是否要交租金？” “路边都能摆，不需要租金。” 唐小离打听清楚了摆摊细节，对李大叔连声道谢。 …… 李大叔将车赶到集市，唐小离抱大宝下了车。 “娘亲，你要摆摊卖东西吗？”大宝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询问。 “是有这么个想法。” “娘亲打算卖什么？” “卖大宝喜欢吃的东西好不好？” “好……”小大人般成熟稳重的大宝悄悄红了脸。 唐小离一边逗着大宝，一边向卖首饰的店铺走去。 阜阳镇地处偏僻，唐小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家卖首饰的店铺。 店铺里的首饰以银器居多，且款式非常老旧。 “店家，你们收这东西吗？”唐小离看似从衣袖，实则从空间摸出了那块，自己开的翡翠原石。 店家认真端详了翡翠原石几眼，先是欣喜地笑了笑，随后惋惜地叹了口气。 第8章 炭烤生蚝 “小娘子你这翡翠原石不错，按理说是能卖个好价格的，但我们这阜阳镇地处偏僻，你这东西在这镇上卖不起价。” “若将这石头拿到临泉县，你这石头又略有瑕疵不够通透，恐怕卖不了什么好价格。” 店家的话非常中庸，唐小离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石头她昨天开出来时就知道，是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货色。 “若小娘子愿意，我出五两银子买你这石头，你看怎样？” 五两等于五千文！虽不是什么高价，但对这第一桶金，唐小离还是觉得非常珍贵的。 “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店家进里屋拿银子，唐小离见石头还有点没解开，从衣袖摸出工具，解完了最后一点。 唐小离这动作被店家看了个正着。 “小娘子，这石头是你自己解的？” “是啊。”唐小离吹了吹原石上的灰尘，将石头递到店家手上。 “小娘子，你这手艺了不得呀。别说整个阜阳镇，就算临泉县都没几个会解石的，你一个小娘子，竟有这手艺。” “小娘子，你这石头我出六两收，剩下那一两就当以后我找你解石的手工费，你看怎样？” 突然多了一两，唐小离当然开心，只是…… “店家，我并不住这镇上，你要找我恐怕没那么方便。” “不知小娘子住在哪？” “李家村。” “我正好有个表妹住李家村，需要的时候我让表妹去寻你，小娘子觉得怎样？” 店家说完像怕唐小离不答应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小娘子解出来的石头，若是上品，我再另外给小娘子一两一块，小娘子看怎样？” 解石对唐小离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也勉强算是个生财之道，唐小离想了想应承了下来。 “行，需要的时候你让你表妹去李家村易靳凡那找我。” 唐小离揣着卖原石赚来的六两银子，美滋滋地出了门。 赚了钱的第一件事，唐小离马上给大宝买了份五文钱的霜糖葫芦。 白白的霜糖裹着红彤彤的海棠果，那模样看起来诱人极了。 大宝踮脚喂了唐小离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剩下的全用油纸包了起来。 “大宝不爱吃霜糖葫芦吗？” 注意到唐小离看过来的疑惑目光，大宝再次红了小脸：“留给二宝、三宝和爹爹。” 一份五文钱的霜糖葫芦都这么宝贝，这孩子平时是过得多拮据啊。 唐小离心疼地摸了摸大宝的脑袋，将那份被大宝包好的霜糖葫芦再次打开：“吃吧，吃完了我再买些回去。我刚刚才赚了六两银子，你们几个吃不穷我的。” 大宝认真端详了唐小离几秒，拿起一颗霜糖葫芦“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待大宝吃好，唐小离给他擦干净手，这才带他走进一旁的布庄。 易靳凡的貂皮非常抢手，唐小离刚拿出来，掌柜的就喊价十两一块。 这貂皮的价格竟是翡翠毛料的两倍！ 早知道貂毛这么值钱，她也上山猎貂去！ 只是这上山猎貂就必会用到空间里的下墓工具，要是被三个宝宝看到那些东西，会吓坏他们吧？ 唐小离想了想，果断打消了打猎营生这个念头。 解石并不是个每天都能接到活的工作，解出的毛料质量更是没办法保证，说白了这一行就是看老天爷吃饭，要改善生活水平还是得找个长久生财之道。 钱货两清，唐小离揣着卖毛料和卖貂皮赚来的十六两银子，牵着大宝，美滋滋地出了门。 唐小离先带大宝去隔壁的成衣店买了几身衣服，又带他去粮店买了些米面，最后带他去逛集市。 一路上唐小离买的东西并不少，但她将大多数东西都扔进了空间，只留下较轻的放在竹篓里装装样子。 唐小离来集市，打算斩点肉和猪骨头回去。在路过一个卖海货的摊位时，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卖海货的小贩不断开蚌和生蚝，但在取珠后，小贩就将蚌肉和蚝肉扔到一旁不要。 这还真是暴殄天物啊！碳烤生蚝可是她以前吃宵夜必点的东西。 碳烤生蚝！ 灵光在唐小离脑子里一闪而过，她马上牵着大宝走了上去。 “小哥，你这东西还要吗？”唐小离指了指被小贩扔在地上的蚝肉。 “都是一堆赔钱货，有什么好要的。”心情烦躁的小贩挥着手驱逐唐小离离开：“这东西又不能吃，你要愿意清垃圾就赶紧弄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原来这个时代的人竟不知道生蚝能吃！ 唐小离因小贩的话美滋滋地眯起了眼，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生财之道吗？ 行动派唐小离先带大宝去铁匠那买了个野炊锅，又在街边买了个捣药用的药盅，最后将集市上的大蒜全买了下来。 在野炊锅底下架好柴火，将从小贩那捡来的生蚝肉放在野炊锅里，把大宝帮忙剥好的大蒜放进药盅里捣碎成泥。 生蚝烤到差不多时，将蒜泥铺在蚝肉上，一层又一层，细腻又绵密。 蒜香味快速在空气里扩散，尽管唐小离烤生蚝的地方是在空旷的集市，但这空旷仍是挡不住那一波又一波的蒜香。 稳重的大宝不是个贪吃宝宝，但蒜香味实在太诱人，大宝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口水。 唐小离把烤好的生蚝夹起，将最大那只凑到大宝唇边：“大宝要吃吗？这东西可好吃了。” 在大宝的认知里，生蚝是不能吃的东西。 但这生蚝是娘亲递来的……而且真的好香啊。 大宝小小的黑眸认真看了唐小离好一会，最后终是握着小拳头张开了嘴巴。 蒜香味快速充斥整个口腔，生熟度正好的生蚝带着海鲜独有的软滑，大宝一口咬下去，鲜味极浓的汁水流了出来，蒜香味不但辟去了海鲜原有的腥味，还将海鲜的鲜甜很好的保存了下来。 大宝吃了一个，再次对唐小离张开了嘴巴。 唐小离轻刮了他鼻尖，又给他喂了一个。 大宝本就生得如贵公子般精致，他这优雅的满足吃相很快就吸引了很多过路行人。 “小娘子，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当然！要不您尝一个，不好吃不要钱。” 路人原本仍有些将信将疑，但面对唐小离的热情主动，却又不好意思主动拒绝。 这小心翼翼地吃下一个后，很快那行人就停不下嘴了。 第9章 唐小离跳水 “小娘子，你这东西太好吃了！”那行人连价都不问，直接扬声大喊：“再给我来六个！” 有了第一位顾客很快就有第二位。 “小娘子你这东西怎么卖？” “八文钱一个。” “给我来两个试试。” 不过半个时辰，唐小离的碳烤生蚝就被哄抢一光。 大宝数着唐小离赚来的铜板，黑亮的眼睛闪闪发光。 虽然爹爹受了伤不能上山打猎，但娘亲真的好会赚钱啊，不过半个时辰就赚了一千六百文。 唐小离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去，有些还没吃过瘾的路人跑过来问她，明日还来不来摆摊。 “摆！我明日还过来，想吃碳烤生蚝的，明日赶早。” 唐小离在集市上买了些骨头和肉，这才拉大宝向停放牛车的拴牛桩走去。 拴牛桩处，李大叔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唐小离平安无事，他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小离你和大宝再不过来，我就要去寻你俩了。你一小娘子还带了个孩子，怪让人担心的。”看李大叔这模样，似乎已在这等了好一会，牛车上还有其他人，但李大叔却因担心她和大宝一直在这等着，唐小离一想到这顿时心头一暖。 李大叔这情她记下了。 唐小离今天卖翡翠毛料、卖貂皮、卖碳烤生蚝，一共赚了十七两六百文。 买各类吃食和生活用品一共花了五两五百文，现在手头上还有十二两一百文。 唐小离非常豪气地从口袋里摸出四个铜板，朝李大叔递了过去：“李大叔，回去的车钱和今早的车钱。” 李大叔本不想收，但在唐小离的坚持下，李大叔最终还是收下了。 这李大叔收下铜板后，赶起车来格外尽心，原本他只需将唐小离和大宝送到村口，但收了铜板后，他却坚持要将两人送到家门口。 李大叔拉着唐小离和大宝路过河边时，两个气势汹汹的人快速将牛车围了起来。 最靠近车头的是个贼眉鼠眼的精瘦男人，唐小离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黄鼠狼的影子。 “铁哥，这小娘们跟这小娃娃都是病猎户家的。” 精瘦男人身后站着的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男人生得浓眉大眼的，脸上的胡须都快要把整个脸遮挡个彻彻底底。 “就是这小娘们跟这小娃娃欺负了我婆娘和儿子？” 两个围住牛车的男人一看就不怀好意，但唐小离却并不认识他们。 看出了唐小离的疑惑，大宝轻贴在她耳边小声介绍：“娘亲，这两人是李老刚和李老铁，那李老铁是孙秀田男人，也是李二柱他爹。” 这男人就是欺负了二宝的李二柱他爹？唐小离挑眉扫了李老铁一眼，凤眸里有冷色一闪而过。 “李大叔，你先带大宝离开。”唐小离从牛车上跳下，站在了李老铁面前。 “小离，你赶紧上来，这李老铁是村里有名的赌徒，他这人狠起来连命都不要，你一小娘子撞他手上会吃亏的！” “娘亲，你快上来！”大宝面色焦急地看着唐小离，小小的胳膊不断向前伸出，想将唐小离拉扯上车。 “敢欺负我婆娘跟儿子，今天你这小娘们跟小娃娃一个都走不掉。 眼看李老铁要将大宝强行拽下来，唐小离抬脚对那牛屁股就是大力一踹，受了惊的老牛撞了李老刚一下，甩着尾巴快速跑远。 “哎哟。”李老刚痛叫一声，惨跌在了地上。 唐小离一看牛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连忙拔腿就跑。 李老铁眼见追不上牛车，只能大步去追唐小离。 “小娘们你竟敢伤我兄弟，看我不弄死你！” 两人沿着岸边一路奔跑，唐小离跑得很快，但身后李老铁却穷追不舍。 绣鞋在奔跑的路上掉了一只，眼看就要被李老铁追上，唐小离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翻折书页的沙沙声， 一本小说突然浮现眼前，小说里关于李老铁的描写被成倍放大。 【李家村赌徒李老铁，畏水。】 一只手朝唐小离抓了过来，眼看就要落在李老铁手上，唐小离牙根一咬，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岸上，李老铁大骂河水里的唐小离，但他自己却不敢跳下水来抓人。 “小娘们有本事你就一直待水里。” “老赌徒有本事你就下来呗。” 河水里唐小离对李老铁比了个手势，哼着小曲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李老铁果然怕水啊…… 水里的唐小离已彻底没了影子，但岸上的李老铁却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李老铁一直在唐小离浮上来，但他等来的却是杀气腾腾的易靳凡。 野兽般凶狠的易靳凡，在看到岸边唐小离跑掉的绣鞋时，马上目露狠光。 他手上虽仍缠着绷带，但却毫不费劲地将李老铁吊提了起来。 “我媳妇呢？”低沉的声含着一触即发的危险味道。 “我……我哪知道！说不定现在在哪个男人塌上快乐呢，一个男人连自己媳妇都看不住……” 李老铁话还没说完，易靳凡就一拳狠挥了过去。 “我再问一次，我媳妇呢？” 易靳凡天生魁梧力壮，他这一拳揍下去，李老铁那满嘴牙齿，都在不停摇晃颤抖。 李老铁已被易靳凡揍歪了脖子，但易靳凡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眼看易靳凡还要再揍，李老铁连忙大声求饶：“那小娘们在河里！” “你推了她？” “她自己跳下去的，不关我事！” 李老铁说的完全是大实话，但这些话落在易靳凡耳中却全成了狡辩和推卸。 水里突然冒出一阵气泡，易靳凡将李老铁扔在地上，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布鞋一踢就猛地扎进了水里。 易靳凡刚游到河中心，一只小手就快速攀上了他的肩膀。 唐小离握着手里的银珍珠，猛地一下从水里冒了出来。 看清来人时，唐小离开心地抱住了易靳凡。 “我刚在河里摸到的，银珍珠！这东西可值钱了。” 易靳凡低下头时，唐小离那笑眯起来的漂亮凤眸，快速落入他眼底。 他因这女人掉进河里的事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这女人倒好，见到他的第一眼，竟像个小财迷似的笑眯了眼。 第10章 娘亲要去看望爹爹 心脏的位置突然涌上一阵酸酸疼疼的感觉，易靳凡看都不看唐小离手里的银珍珠，只是伸手抱住她，将这令他又气又恼的女人紧揽入怀。 “你知不知道大宝跑回来告诉我，你遇到李老铁时，我……” 易靳凡握拳大力砸了下水面，紧绷着面色将唐小离拖回了岸上。 两人回到岸边，易靳凡用湿哒哒的衣袖，大力去擦唐小离不断有水珠淌落的发。易靳凡的动作很鲁莽又粗暴，但唐小离却在那凶煞的动作里察觉到了惊恐和不安。 “我没事，你别担心。”唐小离抬手拍了拍易靳凡的背，如昨晚安抚二宝那样拍哄易靳凡。 岸上李老铁和李老刚早已逃之夭夭，李大叔架着牛车赶过来时，河岸边只剩下易靳凡和唐小离两人。 “小离，你怎样，没吃什么亏吧？”李大叔擦了擦额上的汗，略微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焦急之色。 “李大叔，我没事……” 唐小离话还没说完，易靳凡就将她扛在肩上，丢上了牛车。 “李大叔，你先送我媳妇回去。” “靳凡，你不一起回去吗？” “我要去办点事。”黑眸里有凶煞的光一闪而过。 “易靳凡……” 注意到易靳凡腿脚上已开始渗血的绷带，唐小离想叫住他，但喉咙却在这时突然一痒。 唐小离刚捂住嘴巴闷咳两声，易靳凡的背影已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脑袋传来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唐小离知道，自己怕是已经感冒了。 这副身体还真是弱鸡啊。 …… 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一直都放牛车上，李大叔将唐小离平安送回小屋，又帮她将东西搬下来，这才架着牛车离开。 唐小离一进屋，三个宝宝马上围了过来。 “娘亲！” “娘亲你衣服怎么湿哒哒的？” “娘亲有人欺负你了，是吗？” 一听那脆脆的声音，唐小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她拿出竹篓里的衣服和小零食分给三个宝宝，二宝看到油纸里的霜糖葫芦，就似霜糖将视线完全黏住了似的，完全移不开目光。 三宝则爱不释手地捧着手里的小新衣，比女孩子更漂亮的清丽眼睛里满是欣喜。 唐小离正打算将剩下的东西规整好，大宝却扯着她的衣袖，将她拉向里屋。 “东西我来收拾就好，娘亲赶紧换身干净衣裳。” 大宝小大人般从柜子里摸出一套衣裳。 “娘亲，我去烧水煮姜茶，你先在屋里躺会。” 大宝拍了拍唐小离手背，迈着小胳膊小腿走了出去。 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严重，唐小离换了身布衣，从空间摸出一粒奥司他韦吃下，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唐小离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床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姜茶，唐小离揉着鬓角从床上撑坐起身。 正午阳光从窗外透入，唐小离看着窗外天色，心底暗呼糟糕。 现在这时间点，她一定错过了李大叔的牛车。 原本还想继续推销她的炭烤生蚝，现在看来怕是不会这么顺利。 她昨天卖炭烤生蚝其实是走了投机取巧的路子，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生蚝能吃，所以她的炭烤生蚝一面市就被哄抢一光。 经过了昨天，大家都知道了生蚝能吃，她的炭烤生蚝也就不是什么稀罕吃食了。 唐小离正思考着，大宝端着一碗白粥推门走了进来。 “娘亲，你醒了，感觉身体怎样，好些了吗？” 大宝这一喊，听闻声响的二宝和三宝马上冲了过来。 “娘亲，你终于醒了。”虎头虎脑的二宝跑过来一把抱住刚下床的唐小离。 “自打吃了娘亲做的饭菜，我都不爱吃爹爹做的饭了。” 唐小离摸了摸三个宝宝的小脑袋，环顾四周一眼，很快发现少了一人。 “你们爹爹呢？” “今日村里有酒席，村长喊爹爹杀鸡宰鸭去了。” “娘亲你喝过粥要出去走走吗？今日村里摆宴可热闹了！” 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小眼睛，唐小离轻刮了下三个宝宝的鼻尖，笑着应和：“好啊。” 喝过粥唐小离带三个宝宝出门，一路上三个宝宝不停跟唐小离介绍李家村的状况，唐小离听后对这村子有了大概了解。 李家村山水环绕，前有湍湍大河，后有巍峨大山，村民多以捕鱼、打猎拿去镇上贩卖为生。 易靳凡身上的伤颇为严重，短时间内不能上山打猎，照这情形她还是得好好卖她的炭烤生蚝啊。 调料是影响美食的重要因素，既然生蚝能吃已被大众知道，那她就得在调料上多下功夫。 调料…… 唐小离脑子里有灵光一闪而过。 在现代干碟可是烧烤的绝配！ 干碟鲜辣好吃制作起来又并不繁琐，她可以用干碟来做炭烤生蚝！ 唐小离一想到易靳凡挂在门口那串干辣椒，顿时笑眯了眼睛。 蒜蓉、香菜、香葱、辣椒粉、芝麻，这些材料都有现成的。 唐小离一想到这，恨不得马上回去研究她的干碟配方。 她正要带三个宝宝往回走，迎面恰好走来一个坡了一条腿的邋遢男人。 男人脸上长了满脸胡须，但就算是满脸胡须，却都掩不住他脸上的鼻青脸肿。 唐小离认真看了男人好一会，终于认出了他。 这不就是李老铁吗？ 昨天这李老铁离开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一晚就成这鬼样子了？ “娘亲，这叔叔怎么啦？”三宝惊讶地张大了小嘴巴：“人家都说坏有坏，这叔叔是遭报应了吗？” “他这是……” 唐小离很想说李老铁这是被人狠揍了一顿，但她又怕这种血腥暴力的话，会在3岁的小三宝心里留下深深的阴影。 认真思索了一番，唐小离摸了摸三宝的小脑袋，柔声开口：“他这是晚上自己一个人去上茅厕的时候摔的，所以三宝要记住哦，晚上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偷溜去外面上茅厕。” 李老铁被唐小离这解释气得脸上的胡须都被自己吹了起来，他正想走上前去，大宝却一步挡在了唐小离面前。 “娘亲，我们不是要去看望爹爹吗？” “摆酒席的地方就在这小巷另一边的祠堂里，爹爹杀鸡宰鸭的手法特别厉害，娘亲看了一定会大开眼界。” 大宝说这话时，冰冷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老铁的脖子。 第11章 小媳妇我赚的给你 “爹爹扒皮的手法也特别厉害。” 三宝笑容甜甜，但看向李老铁的目光却森冷又阴翳。 “这村子里，只有爹爹能将动物皮毛完好无损地扒下来。昨天娘亲拿去镇上卖那块貂皮，爹爹扒了皮后那只貂还活蹦乱跳的。” 大宝的话原本已令李老铁脖子一凉，三宝那眼神更是令他吓破了胆。 “你们三个小兔崽子给我等着！昨天……易靳凡揍了我一顿的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小娘子……你、你给我等着！” 李老铁这狠话放的口吃又结巴，唐小离勾唇看着情绪激动的李老铁，就像看笑话一样。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会以为，是她在欺负李老铁呢。 放下狠话的李老铁转身就要跑，但他才刚转过身，就跟前来寻他的李老刚撞在了一起。 “铁哥，不好了、不好了！二柱将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现在正浑身发抖抽搐，嫂子都快吓坏了！” “你说什么？二柱昨天不是已经能吃饭了吗？怎么突然又吐了呢？” 李老铁质问了李老刚两声，突然伸手怒指唐小离。 “一定是你这个小娼妇在搞鬼！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面对李老铁的愤怒，唐小离下意识皱起了眉。 如果只是食用了少量鸡普鱼，以身体肝脏的排毒功能，可以自行代谢排除，李二柱前天夜里食用过鸡普鱼，按理说他体内的毒素肝脏已经全排出来了，为什么会突然毒发？ 唐小离凤眸微挑，看向李老刚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孙秀田今天喂他吃了什么？” “嫂子给二柱喂的自然是好东西，你该不会是想说嫂子在害二柱吧？” “不想李二柱死就将他今天吃过的东西全告诉我。” 当那凤眸微微眯起时，李老刚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嫂子早上给二柱煮了瘦肉粉，中午煮的是鲈鱼豆腐汤。” “还有呢？” “嫂子看二柱胃口不好，还给他煮了点荆芥茶。” 鲈鱼、鸡普鱼不可与甘草、荆芥同食，孙秀田这是把自己儿子给坑了啊。 唐小离扫了眼李老刚又扫了眼李老铁，红唇微勾：“鲈鱼不可以跟荆芥同食，你儿子这是食物中毒。我这有个方子你要不要试试？” “你这小娘们懂医术？铁哥我们别信她，她一定在蒙咱们。” “用绿豆煮水，按一餐三大碗的份量喂个三天，身体里的毒素就能完全排出。” “对了，配合巴豆效果更佳。这排毒当然要将身体里的东西彻底排出来。” 二宝见唐小离要帮李二柱，马上愤愤不平地跳了出来。 “娘亲，李二柱前天抢了我们的鱼，昨天他爹又害你落水，那大胖子跟他爹都不是好人，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李老铁和李二柱原本对唐小离的话仍有些将信将疑，但二宝这一跳出来，两人顿时信了唐小离的话。 二宝的反应在唐小离意料之外，但很显然这意料之外带来了很好的效果。 唐小离摸了摸二宝的脑袋，柔声开口：“不是要去接爹爹回家吗？再不走可就来不及咯。” 二宝拍了拍小脑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大宝和三宝已同时架起了他的胳膊。 大宝看了傻二弟一眼，暗自摇头不语。 三宝看了傻二哥一眼，无奈轻叹。 二哥真是笨死了，娘亲虽然帮了李二柱，但也坑了李二柱啊。 绿豆配巴豆，有那死胖子好受的。 …… 今日这场酒席名为千叟宴，是由村里有名望跟财富的叔父发起主持，邀请村中六旬以上的老者参与，意在联络感情。 李家村非常重视每年的千叟宴，每一年的今天，许多早年已离开村子的村民，都会特意从各地赶回。 唐小离带三个宝宝来到祠堂时，酒席还没开始。 易靳凡在露天灶台旁杀鸡。 手起刀落，唐小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带血的鸡头就掉了下来。 血从没了头的鸡脖子流下，淌了易靳凡满手。 眼前这一幕看得唐小离眉心直跳，但三个宝宝却是一脸淡定，二宝眼里甚至露出了兴奋的光。 这太血腥了！怎么能让三个宝宝看到这一幕。 唐小离用手臂圈住三个宝宝，将他们护在身下：“你们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嗯，我刚刚没看到爹爹一刀将鸡头砍了下来。” “我也没看到鸡血像泉水似的突突往外冒，这刺激画面我一点都没看到。” “娘亲那只被割喉的鸡不是在垂死挣扎，他只是鸡肉抽搐。” 三个宝宝每说一句，唐小离的眉心就狠跳一下。 淡淡血腥味传来，唐小离回过头时，正好看到面色局促的易靳凡。 “小媳妇……”易靳凡站在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是不是吓到小媳妇了？小媳妇会不会觉得他太血腥、太暴力了？他要被小媳妇嫌弃了吗？ 之前杀鸡时表情冷然的易靳凡，此时像只害怕被主人嫌弃的大犬般，眼巴巴地站在原地，薄唇因不安抿成一条直线。 唐小离向前走了一步，主动靠近易靳凡。 在糙汉子那局促不安的目光里，唐小离踮起脚尖，用衣袖擦拭着从他面庞沁出的汗。 “我跟三个宝宝来接你回家。” 易靳凡很高，唐小离得攀着他的肩，才能够得到他的额角。 感觉到了唐小离的费劲，一只大掌悄悄搂住了她的腰。 “很快就好。”易靳凡低头碰了碰唐小离的额。 刚刚看杀鸡都看得一脸淡定的三个宝宝，看到这一幕，同时抬手捂住了眼睛。 “爹爹跟娘亲好害羞。” 宝宝们的话令唐小离快速红了脸颊。 “那你快一点。” 唐小离伸手推开易靳凡，将三个宝宝赶到了看不到易靳凡杀鸡的地方。 阳光从天空落下，易靳凡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很快就停在了一个背对着他的纤细背影上。 小媳妇在等他回家……易靳凡一想到这，顿时觉得干劲满满。 手起刀落，易靳凡斩鸡头的动作越发干脆利落。 …… 酒席开始前易靳凡已处理好所有鸡鸭，村长从腰间解下一吊钱，给易靳凡结了当天工钱。 “小媳妇，这是我赚的，给你。” 穿成一长串的铜板叮当作响，唐小离深看了易靳凡没洗净血污的大手一眼，摸了摸他的脑袋，默默收下了那吊钱。 “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牵着三个宝宝向外走去，跨过门槛时，几人正好跟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第12章 制作干碟调料 中年男人穿着颇为考究的松柏纹竹长袍，看那模样似乎是个读书人。 在镇上读书人是非常稀缺的，更别说是李家村这种小地方了。 看到中年男人进来，村长马上大步来到门口。 “老全你回来了！赶紧上座！” “村里举办千叟宴我怎能不回来。” “前两天老刚和老铁正念叨着你呢，看到你回来，他俩一定很高兴。” …… 唐小离跟易靳凡带三个宝宝回到茅草屋，易靳凡想去劈柴，唐小离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伤口还没愈合，不要干粗活重活。” 唐小离将易靳凡拉到水缸边，用水瓢舀了水，给他冲洗手上的污渍。 易靳凡宽大的掌布满了茧子，唐小离每搓一下都感觉自己在搓着一块搓衣板。 “赚钱养家的事暂时交给我，你好好在家养病带孩子。” 面对唐小离的说教，易靳凡就像个宝宝似的乖乖站在原地，就连腰都不敢弯一下。 “小媳妇，你这是在心疼我吗？”易靳凡面上笑得一脸玩世不恭，但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不确定的谨慎小心。 “你都为我狠揍了李老铁一顿，我能不心疼你吗？” 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易靳凡就搂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小媳妇，我一定好好养身体，等我病好了，我俩就可以在被窝里做很快乐的事情了！”易靳凡说这话时，黑眸贼亮，那目光就像捕捉到了美味猎物的猛兽一般。 唐小离莹白的小脸因易靳凡这话面色一红。 这糙汉子怎么总想着那档子事情…… “要是小媳妇不喜欢在被窝里，我们可以……” 看着易靳凡越凑越近的粗犷面庞，唐小离连忙从衣袖里摸出药膏和绷带。 “别动，我给你换药。”唐小离解开易靳凡的衣袍，将旧绷带拆了下来。 “小媳妇，你这衣袖怎么像个八宝袋一样，什么都能从里面摸出来？” 易靳凡的询问令唐小离愣了一下。 糟糕，她下意识从空间里摸出需要使用的东西，倒是忘了易靳凡能不能接受这事了。 看来她以后使用空间得谨慎些才行。 唐小离心头有些懊恼，这下起手来自然没个轻重。 手上一个用力，易靳凡顿时痛呼出声：“小媳妇你要干掉自己男人吗？” 易靳凡委委屈屈地看着唐小离，不敢再开口说话。 绷带下，古铜色的精健体格格外引人垂涎，唐小离顺着胸膛一路看下去，在看到绑着腰带的位置时，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第一次给易靳凡清洗伤口时，唐小离就眼馋他这高大威猛的精健体格，好吃的东西大家都喜欢，不是唐小离定力不够，而是易靳凡实在太会蛊惑人。 注意到小媳妇看向自己的火热目光，易靳凡刻意将衣襟又拉下了几分。 易靳凡这一拉衣襟，唐小离的面色顿时变得更为火红。 第一次见唐小离这失态模样的易靳凡沉笑着抱住了她。 “小媳妇……” 有气息轻吹在耳边，易靳凡磁性的声音如电流般快速击中唐小离。 酥麻的感觉从耳垂漫延开来，唐小离慌忙伸手推开易靳凡。 “我得研究干碟调料配方，你别打扰我！” 突然被推开的易靳凡觉得有些委屈，他还想再上前去抱唐小离，但唐小离却啪的一声将灶房门关上了。 灰尘在鼻间扬开，易靳凡搓了搓差点被门板拍扁的鼻梁，按着鼻尖打了个大喷嚏。 小媳妇将自己关里面了谁给他换药…… 易靳凡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猴急。 …… 灶房里唐小离开始翻找昨天才镇上买回来的东西。 大宝将东西规整得很好，蔬菜瓜果放一边，肉类放一边，香料另外找小碗单独装开。 唐小离先将昨天买回来的骨头和肉拿盐巴腌了，准备晚上用来煮骨头汤。 骨头汤对伤口愈合好，易靳凡应该多喝一些。 唐小离处理好了骨头和肉，开始弄干碟调料。 大蒜、香菜、香葱、干辣椒、芝麻，灶房里都有现成的材料，唐小离用药盅将大蒜、干辣椒和芝麻分别捣碎，再将香菜和香葱切丁，准备好材料后，唐小离开始烧火烘干这些调料。 刚开始烘的时候并不顺利，材料还没干透就焦了，后来唐小离想了个办法，在铁锅上铺上一块布，再将调料放在布上，烧着柴火烘了约莫一个时辰，很快材料就烘干了。 唐小离做出的东西虽然卖相比不上现代的干碟调料，但唐小离混在一起尝了下，味道倒是跟现代的干碟调料差不多。 有了这东西，就算明天镇上真有人卖碳烤生蚝她也不怕。 或许碳烤生蚝别人能做出来，但她这干碟调料别人绝对模仿不了。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一个瓷瓶，将调好的干碟调料全倒了进去。 做好了干碟调料，唐小离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晚饭唐小离做的是排骨山药汤。 先将昨天买回来的排骨用盐巴和面粉抓洗干净。再将洗净的排骨放入碗中，加入一勺白醋加入清水浸泡一柱香时间。 将香葱切段、生姜切片，放入碗中备用。 捞出排骨冲洗干净，将排骨放进洗净的大铁锅里，再放入姜片和葱结，待水烧开撇去浮沫。 让排骨在沸水里继续翻煮一小会，待浮沫撇干净，将排骨从锅里捞出，放入温水中，洗净排骨上的浮沫。 将洗净的排骨沥干，放入烧开了油的锅中，用生姜和葱段翻炒至两面微黄，加入热水没过排骨，再倒入一勺白醋。 让排骨在锅中翻煮一盏茶时间，撇去浮沫，捞出生姜和葱段。让排骨继续在锅里翻煮一柱香时间。 从瓜果蔬菜里摸出山药，削皮洗净滚刀切，将山药倒入锅中翻煮一盏茶时间，待香味彻底散出，将汤出锅装盘。 做好山药排骨汤后，唐小离又做了个凉拌土豆丝，还蒸了盆香喷喷的米饭， 晚饭端上桌时，三个宝宝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吃食，那一双双漂亮的大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过香喷喷的白米饭了，平时能吃个白面馒头都已是珍馐美食。 有娘亲疼的感觉真好！ 跟三个宝宝想法一致的还有同样坐在饭桌上的饭靳凡。 有小媳妇疼的感觉真好！ 排骨经过唐小离刚刚那样一番处理后鲜嫩软滑，一口咬下去有汁水流出，那感觉就像要跟舌头融化在一起似的。 第13章 娘亲要害羞了 这排骨已好吃到令人恨不得将舌头也咬掉，这汤更是鲜甜浓郁的令人停不下嘴。 三宝吃得小脸通红，二宝吃得直呼过瘾，就连一贯冷静从容的大宝，都忍不住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易靳凡喝了一大碗后默默放下了碗。 小媳妇还没喝呢，他得给小媳妇留点！ 易靳凡正要将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唐小离碗里，唐小离恰在这时端起了他的碗。 “再喝一碗吧，这山药排骨汤，滋阴养肾、强身健体，特别适合你喝。” 唐小离又给易靳凡舀了碗汤，她正要将碗递给易靳凡，三宝贼兮兮的小眼神恰在这时投了过来。 “爹爹，滋阴养肾，确实很适合你。”三宝看向自家爹爹的目光充满了了然。 虎头虎脑的二宝看了眼爹爹，又看了眼娘亲，傻乎乎地开口接话：“娘亲，爹爹体格健壮，不需要这些的。” 三宝看了自家傻二哥一眼，无奈开口：“娘亲这是在喂养爹爹，这东西总会有用尽的时候，要及时补充才能长久。” 二宝和三宝的话令唐小离举着汤碗的手僵在了当场。 这俩宝宝怎么懂这么多呢…… 唐小离求助地看向一贯小大人般的大宝。 收到了唐小离求助的小眼神，大宝轻咳一下，沉声开口。 “食不言寝不语。” 面对大宝的训斥二宝和三宝同时“哦。”了一声。 唐小离正要感谢大宝的出手解围，但大宝后面的话却令她端汤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不要瞎说大实话，你们再说娘亲要害羞了。” 预想中的灼烫并没传来，因为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唐小离手里的碗。 “童言无忌，小媳妇不要太过在意。” 三个宝宝似乎约好了似的，易靳凡这话话音刚落，三个宝宝马上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娘亲，我们还是个孩子，我们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 唐小离默默看了父子四人一眼，分别夹起四块排骨，堵住了四人的嘴巴。 …… 第二天唐小离特意起了个大早，她本想自己一个人去镇上，但她爬起来时易靳凡竟已做好了早饭，三个宝宝竟也已经穿戴整齐。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父子四人这是集体失眠了吗？ “娘亲，二宝也想跟你去镇上集市！大哥说镇上集市可热闹了，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好多好吃的！” “娘亲，我也想去，以前爹爹出门大多只带大哥，娘亲不会跟爹爹一样，丢下三宝一个人吧？” “小媳妇，我虽不能干重活，但可以帮你提东西。你去镇上，总需要人给你打下手吧” “娘亲我既能看着两个弟弟，又能帮你做碳烤生蚝，你将我带在身边绝不吃亏。” 父子四人的话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二宝就是个小吃货，三宝既腹黑又会打感情牌，大宝则特别会彰显自己的优势，至于易靳凡，就是个免费劳力。 在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下，唐小离将竹篓交到了易靳凡手上。 “那就一起去吧。” 去镇上搭乘的依然是李大叔的牛车。 看到唐小离带易靳凡和三个宝宝走过来，李大叔笑着跟几人打招呼：“小离，你跟靳凡要带三个宝宝去镇上吗？” “是啊，去镇上卖些自制吃食。” 唐小离非常豪气地一口气给了李大叔5个铜板，分别将三个宝宝抱上牛车。 注意到三个宝宝身上的新衣，李大叔随口夸了一句：“这衣裳真好看。” “娘亲买的！”三个小萝卜头脆声开口，稚嫩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炫耀。 易靳凡先将唐小离扶上车，待到他上车时，亦特意在李大叔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新衣：“我媳妇给我买的。” 易靳凡的幼稚举动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怎么跟三个小萝卜头一样。 …… 唐小离几人来到镇上时，果然看到了卖炭烤生蚝的摊位。 几个摊位虽毗邻左右，但生意却是同样火爆。 唐小离让易靳凡带三个宝宝先寻个空位将东西摆出来，她自己则去开蚝小贩那选购生蚝。 自大家知道这生蚝是能吃的东西后，取珠剩下的蚝肉小贩不再当垃圾扔掉，而是用盆子装起来供大家选购。 看到唐小离过来，认出了她的海鲜小贩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小娘子你过来啦，昨日没看到你，我正纳闷呢。” “你这生意不错啊。” “这都是托小娘子的福啊！小娘子今日是过来选蚝的吧，这个头小一点的1文钱一个，个头大一点的2文钱一个。” “个头大一点的我全要了，麻烦小哥帮我装起来。” 唐小离的豪气海鲜小贩自然非常开心，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当提醒一下，眼前这位被赚钱冲晕了头的小娘子。 “自你那日在街上卖了一次烤生蚝，许多人开始争相模仿你，你今日再出来摆摊，只怕这生意没你想的那么好。” “这海鲜味腥易臭，你今日若是卖不完只怕不好处理。你一小娘子，之前见你身边还带了个孩子，看你生活不易，我不想你亏得慌啊。” 面对海鲜小贩的善意，唐小离扬唇对他盈盈一笑：“多谢小哥提醒，待会开摊了我给你送盘生蚝过来，这蚝肉还得麻烦你帮我选些个头大的装起来。” 唐小离光买生蚝就花了900文。 生蚝一趟拉不完，唐小离还特意为此多跑了两趟。 唐小离拉完最后一趟生蚝回到摊位时，易靳凡已烤起了生蚝。 易靳凡烤生蚝的方法跟唐小离的用大铁锅烤不同，他用木柴搭出了一个跟现代烧烤铁丝网非常相似的木架子。 大火在架子底下熊熊燃烧，木架子已被大火烧成了黑碳，蚝肉连同着蚝壳，被放在黑乎乎的木柴架子上整齐排开。 看到唐小离回来，原本黑煞着一张脸的易靳凡马上面色放柔。 “我在山上打猎时经常这么处理猎来的东西。”易靳凡磁性的声音低沉又悦耳：“我不知道能帮你做些什么，就试着这样处理。” “你这处理方法太棒了！” 这就是现代的炭烤生蚝啊！ 唐小离开心抱着易靳凡，在他背上大力拍了一下。 易靳凡因唐小离这一抱悄悄红了耳根，人高马大的糙汉子腼腆地笑了笑，继续蹲下来看管火候。 第14章 被人抢生意 易靳凡选择的摊位地理位置并不大好，在易靳凡正对面，有个小贩也在卖烤生蚝。 对面的小贩是镇里人，开摊比易靳凡早，这生意自然也比易靳凡这边好。 易靳凡本就开摊稍迟，他不苟言笑时看起来又凶神恶煞的，像个罗刹一样。 这条街上卖烤生蚝的小贩不少，但只有易靳凡这边没什么人帮衬。 “小媳妇，是我烤得不好吗？怎么他们都不来帮衬我们？” 唐小离摸了摸蹲在柴火边上，情绪有些低落的易靳凡，面上却是一脸的气定神闲。 “再等等。” 对面的小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讥笑出声：“来得晚还想跟我抢生意，你们这几盆子生蚝今天要能卖出去一盆，我以后看到你们就自认孙子。” “要是这生蚝你们半盆都卖不出去，以后龟孙子们就给爷爷我打杂擦桌子咋样，哈哈哈。” 小贩嘲笑的话非常难听，二宝握起小拳头就要冲出去打人，大宝却一手按住了他。 “娘亲说等等，那就等等。” 大宝面上虽仍是那副清冷儒雅的表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宝面上的冷静从容逐渐开始慢慢龟裂。 对面摊位，小贩的笑声越发嚣张。 唐小离看着，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努力多笑笑吧，待会她怕这孙子哭都没眼泪。 炭火上，生蚝被烤得噗噗作响，唐小离见生蚝烤得差不多了，从竹篓里翻找出她昨天特制的干碟调料。 原本唐小离想把干碟调料放空间里，但经昨日易靳凡那么一问，唐小离现在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使用空间。 烤生蚝并不是什么技术活，被偷师模仿也在唐小离预料之中，只是这烤生蚝可以仿，这调料就不是人人能仿的了。 干碟调料被均匀撒在生蚝上，不过一小会，就有一股鲜辣的味道快速飘散传开。 这鲜辣的味道一散开来就像有灵性似的，猛往人鼻腔里钻。 原本围在对面摊位的顾客一闻到这味道，都不约而同地向唐小离这边看了过来。 朱红色的调料铺在雪白的生蚝上，如红梅落白雪，光是这视觉上冲击已令人垂涎三尺，鲜味、辣味、芝麻味不停撩拨着嗅觉，有顾客光是看着唐小离的炭烤生蚝，就已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 “小娘子，你这烤生蚝给我来十二只。” “我要二十四只。” “小娘子马上给我打包四十八只。” 唐小离这边刚刚连一个顾客都没有，但现在却挤满了人。 烤生蚝一次只能烤二十四只，有几位顾客差点为了这波烤生蚝归谁大打出手。 之前嘲笑唐小离的小贩看到这一幕，直接傻眼了。 这小娘子是施了妖术了吗？怎么那些客人都往她那凑。 小贩心里虽愤愤不平，但唐小离的烤生蚝实在太过诱人，小贩内心激烈挣扎一番，终是迈步向对面走去。 “这生蚝我要两只。”小贩将十四个铜板抛向唐小离。 “哟，孙子也来买烤生蚝呀！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让我家男人给你选俩个头大的。孙子是不是开心得要傻掉了？” 小贩被唐小离这番话气红了脸，他想直接甩手走人，但他铜板已经抛给了唐小离。开口问唐小离要回铜板，他又张不开这个嘴，但要他平白无故亏这十四个铜板，他又不愿意。 在他内心人神交战时，唐小离的烤生蚝已卖剩最后十二个。 “各位我们要收摊了，想买烤生蚝又没买上的明日赶早，我们明天还来这摆摊。” “小娘子这锅里不是还有十二个吗？” “这十二个已经被预定了，我们不能卖。” 小贩以为唐小离会将剩下的烤生蚝匀两个给他，但唐小离将锅里的烤生蚝仔细打包好后，却是转身就要走。 小贩见此，连忙大声惊呼：“这烤生蚝我已经付钱了，你怎么能拿走！” “这铜板不是孙子你孝敬我们的钱吗？” 唐小离抛了抛手里的铜板，不再搭理已被她气得咬牙切齿的小贩。 “我去送份烤生蚝，”唐小离嚣张的狡黠眉眼在看向易靳凡时已转为柔和，“你跟三个宝宝乖乖在这等我回来。” 唐小离说完转过了身，背对着易靳凡挥了挥手。 眼看唐小离要离开，小贩连忙上前一步要将她拦下来，但小贩还没来得及靠近她，易靳凡就一把吊提起了小贩的衣领。 之前任小贩几番言语羞辱，都始终一言不发的易靳凡，黑着面色沉声开口：“别碰我媳妇，不然弄死你。” 易靳凡说出的话少得可怜，但小贩却被他那狠戾的目光吓得完全不敢动弹。 原本小贩觉得唐小离那小娘子太过嚣张，但这易靳凡一开口，他马上明白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 “这钱我不要了……你、你赶紧放开我！” 易靳凡冷瞥小贩一眼，直接松开了手。易靳凡这一松手，小贩顿时像西瓜一样重砸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小贩揉着摔疼的屁股，如火烧尾巴般快速跑远了。 …… 唐小离将烤生蚝拿给卖海鲜的海鲜小贩，顺道跟他说了明天继续跟他买生蚝的事。 “小哥，你明日再帮我留几盆肥美生蚝，赶明儿我亲自来取。” “哎，小娘子你来的真是太不凑巧了，我这的生蚝刚被【东顺酒家】的人定光了。” “东顺酒家？” “这【东顺酒家】可是我们镇上最大的酒楼，我看东顺酒家这收购生蚝的架势，估摸着他们是打算做独市生意了。” 烤生蚝这条路子竟被大酒楼盯上了？唐小离凤眉微挑，继续听海鲜小贩往下说。 “小娘子听我一句劝，烤生蚝这门营生你还是别再做下去了。” “这【东顺酒家】的东家鸡贼得很，这两日烤生蚝生意这么火爆，甚至抢了酒楼生意他都不管，那是因为他想让你们帮他试试水。” “现在烤生蚝这条路子铺开了，被大众接受了，他就来将你们这现成的路子给收走，就像种韭菜一样，得养养才能割。” 第15章 阿莫西林救下小少年 “之前有个小面馆发现用紫苏来卤肉特别香，自有了紫苏卤肉那面馆的生意开始爆火，但那面馆没火几天，这镇上的紫苏就都被【东顺酒家】收走了。” “小娘子我估摸着【东顺酒家】不止收了我这摊的生蚝，恐怕镇上的生蚝都被他收下来了。人家是大酒楼财大气粗，咱不好跟人家斗啊。” 烤生蚝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到的财路啊，难道就这样送人了？ 【东顺酒家】这波操作完全是商业垄断，但人家财大气粗，她一小农妇还真奈何不了人家。 好不甘心啊！ 唐小离烦躁地拨了拨头发，突然想起了今天来找海鲜小贩的另一件事。 “小哥，你既是开珠的，想必对珠很有研究吧。” 唐小离从衣袖摸出被她藏在空间里的银珍珠。 “这是我前日在河里捡到的，你给长长眼，看看值不值钱。” 海鲜小贩一看唐小离手里的银珍珠，马上眼前一亮。 他将珍珠从唐小离手里接过来，对着日光仔细端详了一番。 “小娘子你这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你这银珍珠拿到卖首饰的店铺能卖二十两。” “这么值钱！”唐小离一听这价格，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但如果是我，我不会将这银珍珠拿去首饰店，我会将这东西拿去药材铺。” “此话怎讲？” “这银珍珠除了能做首饰外，美容养颜功效极好，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都喜欢用这东西敷脸。我听说京城那些贵人出到一百两收这东西。” 海鲜小贩的话令唐小离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药材铺！ 烤生蚝吃多了容易上火，这上火了就要喝凉茶。 这【东顺酒家】不是要做独市生意吗？那她就让这【东顺酒家】的东家使劲做。 那东家烤生蚝卖得越多，她凉茶摊的生意就会越好。 唐小离一想到铜板叮当进账的场景，顿时笑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直线。 “小哥，这烤生蚝你慢慢吃，我拿这银珍珠去药材铺问问。” 唐小离说完人已一阵风似的走到了门口。 “小娘子我的话你记得呀，烤生蚝这财路你不要再做下去了。”海鲜小贩对唐小离的背影扬声大喊。 回应他大喊声的是一只在手中扬起的白皙手掌，指节纤细，日光下莹润如羊脂白玉。 …… 唐小离穿过几条街道，来到镇上唯一一家药材铺。 【听风堂】 要不是之前向人打听过，光听这名字，唐小离一定会误以为这是个茶馆。 唐小离走进店铺，径直来到柜台前。 柜台和药材柜之间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胖中年，中年男人脸上留着两撇小山阳胡须。 那两撇胡须跟眉毛凑在一起，就像长了四条眉毛一样。 “小娘子，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抓药的？” “我来卖东西。” 唐小离身上穿着极为简单的粗布麻衣，但那清越的身姿却令中年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不知小娘子想卖什么？” 附近村民偶尔会来店里出手他们在山上挖到的山参，中年男人以为唐小离也是来出山参的，但当唐小离从衣袖里摸出银珍珠时，他顿时看傻了眼。 “银珍珠！”这东西这京城都不多见啊，没想到今天竟在这偏远小镇看到了。 “不知我这珠子能卖多少钱？”唐小离将银珍珠递到中年男人手上。 中年男人捧着银珍珠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慎重开口：“小娘子，我是这药材铺的掌柜，我姓陶。” “你这珠子是个贵重东西，我不敢轻易定价。” “明日我们东家会来店里巡视，您明日再带这珠子来这跑一趟，我让东家亲自长眼定价，您看如何？” 东家亲自定价？那东家会不会像黑心小作坊坊主似的，特意压她价？ 似乎看出了唐小离的顾虑，陶掌柜及时开口补充了一句：“小娘子请放心，我们东家大方得很，他开的价格您一定会满意的。”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一趟。”唐小离点头同意了陶掌柜的建议。 “陶掌柜，我还想买些药材回去。” “不知小娘子要买些什么？” “酸梅、洛神花、陈皮、罗汉果、夏枯草、金银花，这些药材都给我来上一斤。” 酸梅用来做酸梅汤，健脾开胃、清热解暑。 洛神花和陈皮用来做洛神陈皮草本茶，健胃化湿、排毒利尿。 罗汉果夏枯草用来做罗汉果夏枯草茶，清肝泻火、清肺祛湿。 金银花用来做金银花茶，清热解毒、祛风散热。 陶掌柜帮唐小离打包好药材，还送了她两根小山参和一捧干莲子。 唐小离从药材铺走出来，特意寻了僻静的角落将买来的东西放进空间里。 放好东西，唐小离正准备走出巷子，但一个脚步不稳的小少年，突然跌跌撞撞地撞了过来。 “你没事吧？”唐小离只问了一句，那小少年就整个栽在了地上。 小少年看起来只有八岁，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小乞丐一样。 质软的浓密黑发随着小少年栽倒的动作全都铺在了他脸上，令那倔犟俊脸增添了几分不羁。 唐小离伸手将小少年扶起来，但这一扶她顿时发现，小少年的体温实在是高得吓人。 这小少年在发高烧！ 唐小离伸手摸向衣袖，从空间里摸出针筒和阿莫西林。 注射完毕，唐小离将医疗废物扔回空间里的垃圾桶，随后摸出一板消炎药，抠下一粒喂小少年服下。 唐小离做完这一切，将小少年扶到墙角，让他能倚着墙壁休息。 “药，我给你留下了，一天两次，一次一粒，你记得按时吃。”唐小离抠出四粒药片，用空间里的油纸包好，塞进小少年掌心。 起身离开的唐小离并没注意到，原本双眸禁闭的小少年在她站起身时已幽幽睁开了眼。 “我会报答你的。” 日光下，唐小离手上的空间铜镯，散发着神秘的幽蓝光泽。 小少年看不到唐小离的容貌，但唐小离手上的空间铜镯却深深刻进了他脑海之中。 第16章 果子要怎么分 唐小离去屠夫那斩了点骨头，又去香料铺买了点香料，最后去糕点店称了些糕点又买了几串糖葫芦，这才提着几包东西往集市赶。 买来的药材唐小离大多放空间里了，但为了装装样子她还是提了两包在手上。 看到唐小离回来，三个宝宝都兴冲冲地挥起了小手。 “娘亲这是今天摆摊赚的钱。” 三宝将三贯用麻绳穿起来的铜板捧到唐小离面前。 “娘亲好厉害，一天就赚了三贯钱。” 将一千个铜板穿起来叫一贯钱，三贯钱等于三千个铜板，也就是三两银子。 对自己这赚钱速度，唐小离是相当满意的，只可惜这炭烤生蚝不能再卖下去了。 “娘亲我们明日还来镇上麦烤生蚝吗？” “明日我们还来镇上，但我们不卖烤生蚝了。” 唐小离将糖葫芦分给三个宝宝，又给易靳凡递去一串。 “明天我们卖凉茶。” 看着那串被递到面前的糖葫芦，易靳凡下意识皱起了眉。 “我不吃甜食。” 唐小离见易靳凡不要，也不矫情，直接拿回来自己咬了一口。 红色的糖浆甜甜脆脆，唐小离一口下去，最先感觉到的是糖浆的清甜，随后是山楂的酸甜，咀嚼了几下还能感觉到一股芝麻的清香。 山楂已被去核，吃起来方便又好吃。 “你确定不要试试吗？真的很好吃。”唐小离再次将另一串没吃过糖葫芦递到易靳凡面前。 易靳凡深看唐小离一眼，不去接她手上的糖葫芦，而是低下头，直接去咬那串被她吃了一颗的糖葫芦。 “这是我吃过的……”唐小离因易靳凡这亲昵的动作悄悄红了耳根。 “我是你相公，跟你吃同一串糖葫芦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唐小离有张按了指印的卖身契在易靳凡手上，虽然易靳凡是她相公，但唐小离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易靳凡相处，应该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相公相处。 就在唐小离尴尬地不知该怎样回应时，塞了一大颗糖葫芦的二宝大着舌头开口询问：“凉亲，烤生蚝那么乱钱，我们为什么不粒粒卖烤生蚝？” 二宝的口齿不清逗笑了唐小离，她弯腰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将那串还没开封过的糖葫芦递到二宝面前。 “二宝要跟哥哥、弟弟分着吃哦。” 二宝欢天喜地接过糖葫芦，努力数着木签上的山楂果个数。 “一、二……四，四个果子，大宝、我、 三宝，三个人。”二宝一数完，马上哭丧了一张小脸：“娘亲，四个果子要怎么分？” 二宝扒着小脑袋想了一下，突然张口咬下一颗糖葫芦。 脆脆的山楂果被二宝咬成三块，红彤彤的果子上沾满了湿哒哒的口水。 二宝将其中一块递给大宝，大宝马上皱眉摇了摇头。 “甜食吃多易腻，这糖葫芦还是二弟你留着自己吃吧。” 二宝将剩下那块递给三宝，三宝直接向后跳了一大步。 “二哥我肠胃不好，这糖葫芦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二宝一听大宝跟三宝这话，马上“嗷呜”一声吞下了手上那颗被自己咬成三块的糖葫芦。 唐小离乐不可支地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笑着开口解释：“因为有一个比卖烤生蚝更赚钱的路子，所以从明天起，我们不卖烤生蚝了。” “娘亲，那以后我们还可以顿顿吃肉吗？” “当然。” 二宝虽不知道唐小离说的赚钱路子是什么，但他一听到还能顿顿吃肉，马上咧嘴笑了起来：“我支持娘亲！” 大宝俊雅的眉宇大力抽搐了下，随后深叹一口气。 自家二弟什么时候才能不光长个子，也长长脑子啊。 一股温热的气息悄然来到唐小离后颈。 “小媳妇，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受伤前我存过一点积蓄，大概有六两银子。” “原本这些银子应该给你跟孩子们添置些东西的，但我看小暑将至，恐有暴雨。茅草屋残旧，破风又漏雨，我想用这银子找村里的泥水匠过来修葺一番，你看可好？” 易靳凡的话令唐小离愣了一下，修葺房子，她怎么没想到！ 虽然赚银子不容易，但一家人住得舒服当然更重要啊。 易靳凡见唐小离不说话，以为她不同意。 “要是你觉得不好，那就算了。小媳妇我不是要藏私房钱，那五两银子我回去就交给你……” 易靳凡话还没说完，唐小离已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今日摆摊赚到的银子。”三贯铜板被唐小离塞进易靳凡手中。 唐小离将手探入衣袖，从袖子里摸出一袋碎银。 “这是前日卖貂皮得来的银子，这些碎银加上刚刚那三贯铜板一共十二两。” 唐小离本想将材料一同买回去，但她却并不知道修葺房子需要使用哪些材料。 认真思索一番后，唐小离决定就此作罢。 搭乘牛车回李家村的路上，唐小离忍不住开口念叨：“明日起你跟三个宝宝在家督工修房子，我自己去镇上。修葺房子的事让泥水匠来搞，你这满身伤口还没好，不许动手。” 唐小离的念叨非常细碎，但易靳凡面上却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好，说怎样都依你。” 两人带三个宝宝到家，唐小离刚将东西放下，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人声。 “大哥，你一定要帮帮铁哥啊，他就二柱那么一个儿子，要是这二柱出了什么事，铁哥跟嫂子一定直接随二柱去了。” “是啊大哥，易靳凡那婆娘太坏了！她前日冤枉二柱偷鱼，昨日又用一个假方子来毒害二柱，幸好老铁发现及时，不然我孙秀田就要失去二柱这唯一的儿子了。” “大哥我平时虽是个烂赌鬼，但我绝不会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开玩笑。你当年可是咱们李家村唯一的读书人，后来更是阜阳镇里唯一的秀才，你的话就连村长都不敢不听。” “这件事大哥一定要给我们一家三口作主啊。” 吵杂的人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拍门声。 李老刚、孙秀田、李老铁？ 这几人突然登门，怕是来者不善啊。 唐小离安抚了一下三个宝宝，正想独自出去开门，一手大掌却默默握上了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第17章 每张嘴都在污蔑她 院门刚打开，孙秀田就田鸡似的跳了出来。 “小娼妇敢害我家二柱，看我不撕了你！”孙秀田连人都没看清，开口就泼妇似的大声叫嚷。 “孙秀田，你要撕了谁？”低沉的声音在孙秀田头顶响起。 感觉光线一暗的孙秀田抬起头时，顿时被头顶的人吓尿。 如猛兽般壮硕的男人满脸凶煞，当他拉下脸时，就像要勾魂的罗刹般，令人心生畏惧。 “易靳凡你婆娘昨日给了我男人一张方子说能治好我儿子，我男人昨日按你婆娘给的方子抓药熬煮，二柱喝下药后到现在都躺在床上下不来！” 孙秀田说这些话时本有些哆嗦，但在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松柏纹竹长袍中年时，马上站直了腰身。 “今日这事你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跟你俩没完。知道站在我后面的人是谁吗？这是二柱大伯，也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 无论是村里还是镇上，读书都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毕竟这读了书才能去考功名，有了功名才能入朝为官，那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大事啊。 李老全教书先生的身份摆在这，别说是村里，就算是镇上都没几个人敢得罪。 孙秀田这些话令跟在她身后的李老全眉头微皱。 李老全虽护短，但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更在意自己的名声。 眼看孙秀田还要开口痛骂易靳凡婆娘，李老全连忙上前一步。 “靳凡我虽离开李家村多时，但作为大哥和大伯，我绝不能坐视别人欺负我二弟一家。” “我是个很讲道理的读书人，昨日的事既是你媳妇错了，那你媳妇就必须给老铁和秀田一个交代。” 讲道理的读书人？ 唐小离上前一步拍了下易靳凡，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 “不知你们想要一个怎样的交代？” “二柱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这以后的医药费肯定是少不了的，看在邻里一场的份上，只要你给我们十两银子，这事我们就算了了。”明明是狮子大开口的话，但孙秀田却摆出一副对唐小离施了大恩的表情。 十两银子？这泼妇还真敢张这个嘴！ 唐小离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孙婶子要我们赔钱，总要带我们去看看二柱吧。如果二柱真因我的方子躺在床上下不来，别说是十两银子，就算是五十两我也应该赔给婶子。” 在唐小离说到五十两时，孙秀田顿时两眼放光。 “婶子只要我见了二柱，这银子我一定赔。” 带这小娼妇去看二柱一眼，就有五十两银子！孙秀田心头蠢蠢欲动，但却不敢轻易答应。 万一将这小娼妇带到家里，被她发现二柱……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孙秀田想了想，正要摇头拒绝，唐小离却已将目光落在了李老全身上。 “李先生既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想必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这衙门抓人都讲究一个真凭实据，婶子既要我赔钱，那是否应该让我亲眼见见二柱？” 唐小离话音刚落，孙秀田马上大声叫嚷了起来。 “我放你的狗屁！你想见我家二柱，一定是存了要害死他的心思。有我孙秀田在，我绝不会让你见我家二柱。” 孙秀田一贯嗓门大，她开始闹事时本就引起了邻里的注意，现在她再喊这么一嗓子，顿时有村民开始指指点点。 “这孙秀田不敢让小离见李二柱，该不会是这李二柱根本就没病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这孙秀田和李老铁之前被易靳凡收拾过，现在仗着李老全在，特意过来狗仗人势呢。” 邻里的指指点点孙秀田不在意，但这李老全却非常在意。 “既然你要证据，那我就带你去看证据，老铁、老刚、秀田，带这小娘子回去，让她看看二柱。” 李老全这话打了刚对唐小离放下狠话的孙秀田满脸，尽管被啪啪打脸，但对李老全的话孙秀田却不敢不听。 “孙婶子请吧。” 唐小离刚向前走了一步，易靳凡的大掌就包裹住了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 原本扒在门口张望的三个宝宝，也一同跳了出来。 “娘亲，我们也要一起。” “一家人最重要就是齐齐整整。” 孙秀田这波人来的时候是四人，但走的时候却带走了五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李老铁家。 孙秀田摸出钥匙开门，这门就像是别人家的门似的，孙秀田磨蹭一番都没能将门打开。 “孙婶子，你这开门方式不对。” 唐小离话落，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锁上大力一砸，咔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屋里李二柱刚睡醒，听到开门声，李二柱一张嘴就是扬声大喊：“娘你赶紧做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这李二柱不是下不来床吗？这一嗓子喊得倒是中气十足啊。” 唐小离勾唇冷笑了一下，孙秀田都还没来得及冲进屋，她就已大步跨了进去。 看到突然闯进来的唐小离，李二柱被她吓了一大跳。 “你谁啊你……” “那天在河边，就是你欺负了二宝？”唐小离冷扫李二柱一眼，一把将他从床上揪了下来。 孙秀田进屋时正好看到唐小离将李二柱揪下床这一幕。 “小毒妇，你竟这么对一个小孩，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孙秀田一边说一边对自家儿子猛使眼色。 李二柱原本就是个机灵的，孙秀田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马上碰瓷般瘫在了地上。 孙秀田一看李二柱瘫倒马上一把撞开唐小离，扑在地上大声哭喊：“我这造的都是什么孽啊，竟遇到这么一个该挨千刀的小毒妇，我儿命太苦了。” 李老全三兄弟进屋时，正好看到抱着李二柱痛哭的孙秀田。 看到自己人进屋，孙秀田连忙大声喊冤：“二柱这孩子只是说了句梦话，结果这小毒妇一进来就将二柱从床上揪了下来，二柱大伯我早就说了不能带这小毒妇过来，她就是想害死我儿子。” 说梦话？这孙秀田还真敢说。 她好心救李二柱一命，李老铁却倒打一耙，硬要说她给的方子有问题。 明明是孙秀田想碰瓷讹她银子，但这孙秀田却倒打一耙，硬要说是她想害死李二柱。 这一家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啊。 屋门口处，李老铁一看自家婆娘抱着躺在地上的儿子，顿时火气直冒：“你这毒妇，昨日给了我一个假方子，今日又来害我儿子，这世道每日这么多人死，你这毒妇怎么不去死！” 李老刚看到这一幕也痛骂了唐小离一句。 随后进门的易靳凡和三个宝宝虽都看到眼前这一幕，但却齐齐挡在了唐小离面前。 “敢动我媳妇，先问过我这拳头。” “不许欺负我娘亲。” 李老全是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中年男人一张嘴就是满口仁义道德。 “小娘子，你这是罔顾人伦法纪。就凭你这举动，我可以马上报官抓你。” 第18章 讹钱不成反被讹 面对李家三兄弟的咄咄逼人，易靳凡背在身后的掌悄悄握住了唐小离的手。 “小媳妇你别怕，有我在，定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易靳凡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令唐小离心头一悸，这糙汉子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唐小离拍了拍易靳凡的手背，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他身旁。 “李先生说要报官抓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李先生要如此大动干戈？” 唐小离这话问的是李老全，但率先开口嚷嚷的却是李老铁。 “昨日你给了我一张有毒的方子说能给我儿子治病，我信了你的鬼话，结果将我儿子害得床都下不来。儿呀，你爹对不起你啊。” “李老铁你说我那方子有毒，不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这还需要证据吗？我昨日特意拿方子去药铺抓药，我儿子喝下药后就下不来床，不是你的方子有问题，难不成是药材铺的药材有问题吗？” “你昨日去药材铺抓药？”唐小离凤眸微挑，双臂环在胸前：“李老铁我昨日开的是什么方子，你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用绿豆煮水每日三大碗，再辅以……” 李老铁话说到一半，唐小离突然抿唇笑了起来。 “去药材铺买绿豆？不知这药材铺的绿豆卖多少钱？” 李老全听出了唐小离这话的意思，但李老铁却没听出来。 李老铁非但没听出来唐小离方才那的意思，他还想着趁机讹唐小离一笔。 “这药材铺的绿豆卖二十文一两，昨日给二柱买绿豆，我花了整整一两银子。这银子你得跟医药费一起赔给我！” 面对李老铁的索赔，唐小离只是笑而不语。 “李先生，这事您怎么看？” 唐小离将问题抛回给李老全。 “您可是这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作为一个读书人，我相信您是最讲道理的。” “明明是我跟你在说话，你扯上我大哥做什么？大哥这小毒妇就是欠收拾，你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李老铁面上的表情嚣张又不可一世，唐小离勾唇冷笑，正欲开口，一旁的李老全突然低声喝了一句。 “住嘴！” “小毒妇你还想开口说话吗？我大哥让你住嘴你没听到吗？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李老铁仰着下颚对唐小离一通大吼，随后低下头来巴结李老刚。 “大哥，这小毒妇就一农妇，您跟她说话，这不就是脏了您的嘴吗？” “住嘴。”李老全扬起袖子，朝李老刚的树皮脸大力挥了过去：“你还嫌自己不够丢脸吗？” “大哥，你为什么打我？”李老铁被李老全打的一脸发懵：“明明是这毒妇要害二柱。” “药材铺根本就不卖绿豆，因为绿豆不属于药材。” “李老铁你说自己昨日在药材铺买了二十文一两的绿豆，那你还真是厉害啊。” 唐小离话音刚落，站在她身后的三宝就奶声奶气地探出了小脑袋。 “市面上的绿豆都是按斤称的，从没有过按两称的说法。” 三宝这一刀补的李老铁面色一阵青红。 “长辈说话，你一小娃娃插什么嘴！” 虚张声势的李老铁正要用大人的身份训斥三宝，一旁的大宝冷声开口补了另外一刀。 “一个三岁小孩都懂的东西叔叔却不懂，叔叔这声长辈说得恐怕就连自己都心虚了吧？” 李老铁被三宝和大宝两句话噎地吹起了胡子，二宝见状也想探出头来凑热闹。 但他才刚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突然一个不稳，紧接着他就整个朝躺在地上的李二柱摔了过去。 “嘭”地一声闷响，二宝曲起的手肘重重撞了一下李二柱的腹部。 “啊！”李二柱大喊一声，整个人如鲤鱼打挺般，“嗖”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李二柱尖利的叫声吓了二宝一大跳。 二宝呆看了李二柱一眼，下意识开口询问：“李二柱你不是病得快要死掉了吗？” 二宝这么一问，在李家三兄弟全都面色几变。 “李老铁，你儿子不是病得下不来床吗？这喊声倒是中气十足啊。”易靳凡黑沉着面色，狠戾的目光直击李老铁。 李老铁被易靳凡这目光吓得向后连退两步，躲到了李老全身后：“大哥，你一定要帮我！” 看到这里李老全自然什么都明白了，虽然这李老铁惹了事，但到底是自己亲弟弟，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在他面前被人揍吧。 “靳凡啊，这都是误会一场，既是误会看到我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看怎样？” 李老全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易靳凡却不同意。 “你刚刚说要抓我媳妇去衙门？” “这……” “你刚刚打算怎么对付我媳妇，现在你就怎么对付你弟弟，这很公平吧？” “靳凡，你家大宝快到读书年龄了吧？我是镇里唯一的教书先生，以后你家大宝读书少不了要我照拂一二，今日的事你若就这样算了，日后我必定投桃报李。” 易靳凡正要开口拒绝李老刚这无耻条件，唐小离却伸手拽了拽他。 “我跟相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李老铁冤枉我也是爱子心切。” “小娘子能体谅，这真是太好了！” “但这毕竟是毒杀害命的大罪名，这么一个罪名就这样安我头上，我一小农妇甚是惶恐啊。这样吧，让李老铁赔我十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李先生觉得如何？” “十……两？”李老全低呼一声。 “难道李先生体谅我一农妇带着三个孩子生活不易，打算赔我十五两？既是如此那就多谢李先生了。”唐小离感激地对李老全做了个抱拳动作。 “我放你的狗屁，赔你十五两，你怎么不去当山贼呢？”李老铁开口就是破口大骂。 被骂了的唐小离也不生气，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李老全，就似听到赞美般轻松。 “李先生，这银子若是不赔，那我们就只能去镇上报官了。污蔑杀人、伪造罪证，不知这县老爷会怎样惩罚？李先生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想必很清楚这些吧？” 第19章 穿书人的尴尬死法 李老全气恼地瞪了唐小离一眼，随后对李老铁摆了摆手：“给她。” “大哥，这小毒妇一定是在吓唬你，让她去报官！你是这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我就不信县老爷敢不给你几分薄面！” “住嘴！” “只是一个农妇而已，大哥怕她做什么？以大哥的名声，别说是村里，这镇上又有谁敢得罪……” “我让你住嘴！” 李老全气急起来，也不顾什么文人风雅和气度了，直接抬脚朝李老铁腹部踹了过去：“你这孙子想害死我是不是？” 读书人成也名声败也名声，要是他名声坏了，别说是教书了，恐怕在镇子上都混不下去！ 在李老全震慑的目光下，李老铁只能吩咐孙秀田翻箱倒柜找银子。 唐小离接过孙秀田抛来的钱袋子，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这银子不对吧，不是十五两吗？怎么只有十两？” “小娼妇你不要得寸进尺！”孙秀田想上前撕了唐小离，但惧于易靳凡的凶煞，她却是连挪动一步都不敢。 唐小离不理孙秀田，目光径直看向李老全。 “李先生，刚刚我们说的是十五两，但现在只有十两银子，难道李先生的话在弟弟和弟媳面前都做不得数吗？” 李老全眉毛大力抽搐了下，沉下了声音：“我说给她没听到吗？” 被李老全大吼了一嗓子的李老铁扬手就去扇孙秀田。 “死婆娘，没听到大哥的话吗？大哥说给她！” 孙秀田被李老铁这一耳光扇地跌在了地上，有几锭碎银从她衣袖里掉了出来，唐小离一数，正好是五两。 “原来孙婶子是将钱偷偷昧下来了啊。”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李老铁抬脚就去踹孙秀田。 “你这死婆娘，害我在大哥面前丢脸，看我不弄死你！” 屋里李老铁不停打骂孙秀田，唐小离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子，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牵着三个宝宝，美滋滋地离开了。 十五两银子，又是一笔可观收入。 …… 晚上唐小离煲的是清补凉。 清补凉汤有消暑解毒、益气生津、清热润肺功效，非常适合夏天饮用。 排骨的料理用的仍是之前煲淮山排骨汤的处理办法，经过几道繁琐工序，去掉血水，保持肉质酥软滑嫩。 加入沙参、玉竹、莲子、百合、淮山、苡米，熬煮两柱香时间，待药材在汤底散至半融状态就可起锅装盘。 唐小离煲汤用的药材是从药材铺买的，但处理猪骨用的米醋却取自空间。 从空间取出的东西用过了就是用过了，不可再生。 上次煲猪骨淮山汤，唐小离光处理猪骨就用了两瓶盖米醋，这次煲清补凉处理猪骨又用了两瓶盖，照这么下去不出两个月她这米醋就会全用光。 米醋制作并不难，就是发酵时间长，幸好现在是夏季，发酵只需要30天，若是现在是冬季恐怕需要60天。 煲好汤后唐小离开始蒸饭，晚上的米饭唐小离特意多蒸了一些，吃不完的她打算用来做米醋，既然这些基础调味料会用光，那她只能尝试自己做了。 饭在锅里蒸煮，趁着蒸饭的空档，唐小离做了个红烧排骨和姜汁炒芥兰。 做红烧排骨用的是刚刚煲清补凉时一并处理过的排骨，烧锅下油，将切好的大块姜片和蒜蓉放进油里爆炒，待香味传出加入八角和紫苏，翻炒至紫苏卷起，加入处理好的排骨，放入半块冰糖，从空间摸出胡椒粉和酱油撒上，加入小半碗水，盖上锅盖焖一刻钟，待锅底水烧干，起锅装盘。 姜汁炒芥兰，先将芥兰和生姜洗净切片。芥兰用滚刀切法切至拇指长短，将切好的芥兰放入热水中灼烫去涩，捞起芥兰放入盘中备用。生姜放入药盅中捣至半碎。下油起锅，将捣至半碎的生姜放入油中爆香，倒入盘中芥兰大火翻炒，待半盏茶后加入少许盐巴，起锅装盘。 唐小离做好两个菜，米饭正好蒸熟，她先将汤端上桌，等她将菜和米饭端上来时汤已少了小半锅。 两菜一汤，一家五口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已席卷一空。 二宝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嘴上叫嚷着再也吃不下了，但手却非常诚实地端起汤碗，喝下最后小半碗汤。 饭后易靳凡去洗碗，唐小离烧水给三个宝宝洗澡。 铁锅虽大但一次只能烧两个人的洗澡水，唐小离给三个宝宝洗完澡还剩下大半锅开水。 三个宝宝在院子里晾头发，唐小离在澡盆里装了半盆热水，又兑了些冷水洗漱。 幸好唐小离现在的身体只有十四岁，还没发育完全，这澡盆虽小，但唐小离抱着自己蜷缩起来时，恰好能将自己整个埋在澡盆里。 唐小离原本只是想将自己埋在水里好好思考下以后的搞钱大计，但氤氲的热水却令她脑子开始发晕，这身体不会弱鸡到泡个澡都晕倒吧？唐小离想从水里冒出头来，但狭小的澡盆却令她无法自由伸展四肢。 糟糕，她不会是卡在澡盆里了吧？ 她这死法会不会是穿书人里最奇葩的死法，她不是死在跟女主抗争的道路上，她是死在自己作死的路上。 早知道就不泡澡了！不作不死啊！ 热水灌入口鼻，肺部空气越来越少。 在唐小离就快晕过去时，一只大手大力将她从浴盆里捞了出来。 “咳咳咳……”唐小离用力抱住那只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的大手，就像抓住救命浮木般紧攀。 水从鼻子口腔呛咳出来，喷了来人满身，但来人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哄。 “没事了，有我在，你别怕。” 泡澡水呛咳出来后，唐小离这才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易靳凡……” 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唐小离低喃出声。 “以后再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我绝不会再让别人这样欺负你。”易靳凡将唐小离从水里抱了出来，安置在怀里轻声安哄。 “我刚刚……”唐小离想解释刚刚的意外，但易靳凡却将她脑袋猛往怀里按。 “以后无论多难过，都不能干这样的傻事，要不是我进来给你送换洗衣裳，只怕你今天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这易靳凡不会是误以为，她因为李家三兄弟的事，自寻短见吧？ 第20章 小媳妇的话不能不听 “你误会了……”唐小离虚咳一声，小声开口：“我不是自寻短见……刚刚我就想泡个澡，结果澡盆太小，我卡在里面起不来……” 唐小离越往下说脑袋就越发低垂，这真是太丢人了！ 当唐小离的脑袋垂到了胸口处，她突然发现了一件更丢人的事！ 她刚刚是在泡澡的时候，被易靳凡从水里捞起来的，现在被易靳凡抱在怀里的她，身上未着寸缕！ “易靳凡，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唐小离大力推开易靳凡，从地上捞起那套被易靳凡扔在地上的干净衣裳。 被推开的易靳凡古怪地看了唐小离一眼，低沉着声音无辜开口：“小媳妇我对欺负娈童没兴趣。” “你之前还经常说，等你病好了，你就跟我那啥啥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才不信这男人！ “那是吓唬你的，虽然你是我小媳妇，但你这年龄，我还真下不了手。我确实有那想法，但还得等你再大两年。” 易靳凡伸手摸了摸唐小离的脑袋，将一块擦头发的布搭在了她头顶：“你自己将衣服穿好，再把头发擦干。”易靳凡说完起身向外走去。 看着那步履沉稳的壮硕背影，刚刚还又羞又恼的唐小离下意识嘀咕出声：“难道这豆芽似的身材真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易靳凡看她的目光太淡定了，淡定到她都在怀疑易靳凡看的不是她而是一个男人。 屋里的唐小离并不知道，在易靳凡关上门时，原本面色淡定悠闲的糙汉子瞬间红了耳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易靳凡深吸几口气后大步走向一旁的水井。 唐小离换好衣裳推门出来时，看到是正用井水猛浇着自己的易靳凡。 水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滴在紧缠的绷带上，唐小离下意识吞了一大口口水。 等等，现在不是眼馋易靳凡身体的时候！易靳凡身上有伤，伤口是不能碰水的。 “易靳凡，你身上的伤口不能碰水，万一受了感染，那些伤口可就要重新放血去脓了。” “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清洗伤口！” 唐小离想走过去，但易靳凡却制止了她。 “三个孩子该睡觉了，你带他们回屋吧，身上的伤我能自己处理。” 月色下易靳凡粗犷的眉宇坚毅如石，唐小离想了想从衣袖摸出一个瓷瓶朝他抛了过去。 “这药你拿好，我哄孩子睡觉去了。” 瓷瓶里装的药物正是唐小离倒过去的万花油。 为了避免易靳凡再生疑虑，唐小离特意在杂货店买了许多瓷瓶。需要使用药物时，就悄悄在空间里用瓷瓶分装好，只要拿出来的是小瓷瓶，就不怕别人产生疑虑了。 “嗯。”易靳凡伸手接过唐小离抛来的瓷瓶，沉应一声后又是一桶冷水往下浇。 易靳凡这么爱干净吗？就算受了伤也要坚持洗澡？原来易靳凡是个有洁癖的大反派。 那一夜，唐小离哄睡了三个宝宝回到房里，易靳凡却仍在院外。 唐小离本想躺在床上小眯一会，等易靳凡进房再吹蜡烛，但她只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竟就直接睡了过去。 院外易靳凡长叹一声，默默用牙齿缠咬绷带，将刚打好结的位置系紧。 之前有小媳妇帮忙时，并不觉得换绷带是件多麻烦的事，但现在自己换时才发现，缠绷带真是太麻烦，特别是这打结。 易靳凡纠结了好几番，最后还是决定进屋找小媳妇帮忙。 推开房门的易靳凡并不知道，背对着他的唐小离已经入睡。 易靳凡大步来到床边，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小媳妇有点事要找你帮忙。” “嗯？”睡梦中的唐小离下意识应了一声。 “能不能帮我缠下绷带？我自己弄一直弄不好。” “等我睡醒。”唐小离嘟囔一句再次睡了过去。 床边易靳凡如大型猎犬般静静趴着：“你什么时候才能睡醒？” 这一次回应易靳凡的是一阵极富规律的清浅呼吸。 唐小离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易靳凡一直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她跟易靳凡说等她睡醒，结果易靳凡又接连问了好几次。 …… 黎明褪去，晨曦渐临。 唐小离醒来时太阳已从山峦那头爬了出来。 万花油的味道传入唐小离鼻端，唐小离翻过身时，看到的是趴睡在床头的易靳凡。 易靳凡极为警醒，唐小离不过动了一下，他就马上清醒了过来。 “小媳妇。”易靳凡一清醒马上委屈巴巴地将胳膊递到唐小离面前。 唐小离奇怪地看了易靳凡一眼，突然伸手抱住了他：“怎么一大早就求抱抱呢，你该不会是昨晚做噩梦了吧？” 唐小离下意识地拥抱动作令易靳凡愣在了当场。 “小媳妇我只是让你帮我缠个绷带，你怎么就抱住我了呢？一大早的投怀送抱，小媳妇也太猴急了些。” 刚刚愣住的是易靳凡，现在愣住的则轮到唐小离。 “缠……绷带？” “你昨晚答应我的，等你睡醒就给我缠绷带。” 昨晚的梦突然在唐小离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轻咳一声，迟疑着声音开口询问：“你一直在等我给你缠绷带？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你说要等你睡醒。” 易靳凡这些话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就这么晾着自己的伤口？” “小媳妇的话我不能不听。” 之前的哭笑不得，在这一刻，彻底转为一股直击心脏的酸疼。 “你就是个只会用蛮力不会动脑子的糙汉子。”唐小离嘴巴上说得非常嫌弃，但给易靳凡上药缠绷带的手却非常温柔。 面对唐小离的嫌弃，易靳凡就像只大猎狗般，乖乖趴在床头，任唐小离对他上下其手。 …… 唐小离做好了早饭才搭乘李大叔的牛车去镇上，只是一夜光景，街上卖烤生蚝的摊位竟都不见了踪影。 这【东顺酒家】的执行力还真是可怕啊，能将一家连锁酒楼管理到这种程度，那位东家一定是个手段可怕的狠辣人物。 幸好自己从没想过要跟他硬刚，如若不然碎的一定是她这鸡蛋。 唐小离在路边随便找了个摊位，将熬药用的药盅，跟她昨天买来的药材，全从空间里摸了出来。 她今天只做两款凉茶。 第21章 凉茶配方引人眼红 一款是健脾开胃的酸梅汤，另一款是同样健脾开胃的洛神花陈皮茶。 唐小离刚将摊摆开，就有老顾客过来询问。 “小娘子，今日不卖烤生蚝了吗？” “不卖烤生蚝了，从今日起我开始卖凉茶。” “凉茶？那是什么东西？” 镇上是有茶寮的，但茶寮里卖的茶水非常奇怪。 将茶叶捣碎放入开水中滚煮，按口味加入糖或盐巴舀起分装。那种只能称之为有味道的东西，竟还能卖上两文钱一碗。 茶水虽卖两文钱一碗且口味奇怪，但许多商旅过客仍喜欢在茶寮纳凉歇脚，这人流量多了，这茶自然卖得不错。 一碗有味道的水都能卖两文钱一碗，她卖凉茶肯定销量不差。 “凉茶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调理身体的，另一类是治病的。” “调理身体和治病？一碗茶水还能有这功效？” “待会开摊了我给您免费来上一碗，您喝过就知道了。” 酸梅汤和洛神陈皮茶熬煮起来非常方便，不过一炷香时间，唐小离就已熬好了两大锅。 唐小离用勺舀了一碗递给那位老顾客。 “您尝尝，这是酸梅汤，特别适合夏天饮用，健脾开胃。” 酸梅清甜的香味浮荡鼻端，老饕餮闻着不禁食指大动。 唾液在嘴巴里发酵，老饕餮喝下第一口，最先感觉到的是酸味，随之而来的是清香。汤汁在舌尖转了一圈，顺着喉咙滑下，嘴巴里酸味渐散，随之而来的是甘甜。 老饕餮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喝下第二口，很快一碗酸梅汁就已见底。 “小娘子你这酸梅汤怎么卖？再给我来两大碗！” “五文钱一碗。” 老饕餮从口袋里摸出十五个铜板朝唐小离递了过去，但唐小离只收了他十个铜板。 “刚刚那碗是我请您喝的，这酸梅汤喝多了易反酸，老人家切莫贪杯。” 有了老饕餮这活招牌，很快唐小离的摊位就吸引了一波食客。 前两次来镇上，有大宝帮忙唐小离倒不觉得累，但今日大宝没来，唐小离既要舀汤又要洗碗，折腾了一番，唐小离逐渐感觉有些疲惫。 正刷碗的唐小离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不知打哪来的小少年，一直默默注视着她手上的空间手镯。 唐小离更不知道，从她摆摊开始，就有几道目光一直在高处俯视打量着她。 “东家，那小娘子摆明了是在跟您作对。您昨日才买断了镇上所有生蚝，她今日就在我们对面卖起了茶。” “我听店里的伙计说，烤生蚝就是她研究出来的，一定是她对您垄断烤生蚝的行为大为不满，现在特意在这膈应您！” 说这些话的正是【东顺酒家】的掌柜，但作为一个掌柜，此时的他只能躬身站在一个墨色长袍男人身后。 长身玉立的男人端坐在一张八仙餐桌上，修长的指动作闲适地轻敲着瓷杯杯沿。 “那就找几个人去好好教教她规矩吧。” 低沉的声音刚刚落下，掌柜马上领命而去。 其实【东顺酒家】的掌柜倒是没冤枉唐小离，今天摆摊这位置就是她特意选的，位于【东顺酒家】正门斜对面。 唐小离的本意是让顾客多喝点开胃茶，多吃些【东顺酒家】的生蚝，这生蚝吃多了，她的降火凉茶就好卖了。 只想多捞点钱的唐小离并不知道，她的行径已经引起了【东顺酒家】大东家的注意。 唐小离正美滋滋地收着铜板，几个壮汉突然气势汹汹地朝她这边冲了过来。 壮汉身上穿着一身打手布袍，布袍右下角绣着一个统一纹样—东顺。 【东顺酒家】的打手？ 唐小离看着走到她面前的打手，凤眸微挑。 “小娘子这生意很火爆啊。”打手们压着嗓子，粗嘎着声音开口。 唐小离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八岁小少年就从人堆里跳了出来。 “生意火爆那是因为这茶真的好喝，几位大哥要来一碗吗？” 小少年机灵的小脸上笑容灿烂，他手脚麻利地舀了三碗酸梅汤朝那几个打手递了过去。 “这茶酸酸甜甜的非常开胃。” “几位大哥看你们的穿着是【东顺酒家】的人吧？” “这茶你们要不要捎两碗回去，包管客人们喝了还能在你们酒楼再搓一顿。” 小少年的巧舌如簧不但说得打手一愣一愣的，就连唐小离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少年不就是她昨日在小巷救下的病重小少年？ 打手们原本是奉掌柜命令过来砸场子的，但被小少年这么一说，打手们顿时有些犹豫了。 这茶似乎对酒楼有些帮助，客人们喝了这茶会有食欲，有食欲就会想吃东西，想吃东西就会去对面酒楼消费，客人们一消费，酒楼就会有进账。 这事不能就这样草率地办了，得去请示下掌柜！ 打手们对视一眼后决定，派一人去请示掌柜，剩下的留下来看着唐小离。 返回酒楼那位打手将小少年的话复述了一遍，掌柜的一听决定马上去请示大东家。 小娘子在酒楼对面卖茶是件好事啊，他非但不能将小娘子赶跑，他还应当想办法将那煮茶配方买下来。 酒楼顶层包厢，一墨袍男子正迎风而立，风灌入他宽大的衣袖，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飘飘欲仙。 掌柜敲门而入，跟男子说了打手带回来的消息。 男子听罢反问掌柜。 “这事你怎么看？” “我觉得小娘子在我们酒楼对面卖茶是件好事，如果东家您允许，我想将那煮茶配方买下来。 “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男子说完再次将手负到身后。 “让你准备的菜品都备好了吗？” “都已经备好了，李少庄主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要去店面见一位卖银珍珠的顾客，要晚些才能过来。” “嗯，那茶你派人去买两碗回来，闲煜一惯胃口不好，兴许喝了那茶会多吃些东西。” …… 离开的打手回来后非但没再找唐小离麻烦，反而非常客气地打包了一碗酸梅汤和一碗洛神花陈皮茶。 小少年见唐小离麻烦已解决，正想悄悄离开，唐小离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袍领子。 “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第22章 药材铺东家 之前在酒楼打手面前巧舌如簧的小少年，在独自面对唐小离时，快速冷下了一张脸。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帮你，我只是不习惯欠别人东西。你昨日救过我一次，今日的事就当是我报答你了。” 小少年虽刻意冷下了一张脸，但却掩不住那发红的耳根。 “我留下的药你有按时吃吗？” 面对唐小离的关切，红着耳根的小少年烦躁地拨开了她的手。 “你少多管闲事。”小少年说完转身就逃。 看着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小少年，唐小离抿唇笑了起来。 这孩子的反应真是傲娇又可爱。 唐小离收拾好东西并没急着搭牛车回村，而是往药材铺的方向走去。 昨日陶掌柜跟她讲，今日药材店的东家会过来巡店，银珍珠的价格她得跟那位东家好好商量一番。 唐小离到药材铺时掌柜正在给一位有咳疾的病人抓药。 “紫苏和杏仁要先捣碎成泥，再将生姜切片共煎，将三碗水煎至一碗水，取汁去渣服用。” “陶掌柜，你这方子我之前试了，开始喝时效果挺好，但喝个两、三天就不管用了。您看能不能给我换个方子？” “这是当下治疗咳疾最有效的方子了。” 陶掌柜说完这话，余光正好看到向这边走来的唐小离。 “小娘子，你来啦，东家刚进里堂，我手头上正好有事，待会带你进去见他。” “陶掌柜，这病人既说普通药方不行，那试试茶疗法如何？” 唐小离这话听得陶掌柜一脸发懵。 “茶疗法？喝茶还能治病？” “这茶疗和食疗一样，都是通过日常饮食调理身体，以达到治病效果。我正好知晓两个治疗咳疾的茶疗方子，掌柜可要试下？” “小娘子请说。”陶掌柜和那位患咳疾的顾客，齐齐朝唐小离看了过来。 “一款是萝卜蜂蜜茶，将萝卜、生姜、大枣放入水中熬煮一炷香时间，去渣加入蜂蜜饮用。” “另一款是川贝雪梨茶，雪梨去壳挖空，将研成粉末的川贝母、冰糖和小半碗水倒入梨内，将雪梨放入大碗中，隔水蒸一柱香时间，将雪梨取出舀食梨内汁水。” 唐小离介绍完，陶掌柜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这方子管用吗？” “既没有更好的法子，何不试试这位姑娘说的茶疗法。”说这话的是个从里堂走出的白衣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似雪，跟那白衣一样白的是男子的面容跟唇色。 “老陶，就按这姑娘的茶疗方子，抓些大枣和川贝母给这位顾客。” 男子吩咐完陶掌柜，转过身来面向唐小离。 “姑娘我叫李闲煜，是这药铺的东家，你方才说的茶疗法，可否给我细说一番？” 李闲煜！ 唐小离因这名字愣在了当场。 在原小说里，京城第一钱庄庄主嫡子就叫李闲煜，这李闲煜自幼体弱多病，弱冠之年就病死了，跟她一样，是个十八线小配角。 京城第一钱庄掌握整个晋渊国大小钱庄共计三十六个，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平均每个州就有三家京城第一钱庄麾下的银号。 李闲煜死后，作为庶长子的兄长李浩然继承了所有财产。 李浩然是小说女主唐云锦的忠实走狗，他的支持是太子荣登帝位的几大助力之一。 现在站在她面前这苍白男子，就是那位就快要病死的京城第一钱庄庄主嫡子李闲煜？ “姑娘？”注意到唐小离的失神，李闲煜又轻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你今年多大？”唐小离下意识开口询问。 唐小离的询问虽非常突兀，但李闲煜却非常温雅有礼。 “吾年十九，两个月后行弱冠礼。”只是一句非常简短的话，但李闲煜却已开始气息不稳。 两个月后行弱冠礼，这男子只剩下最后两个月的生命了！ 唐小离一想到这清风霁月般的男子即将病死，不禁有些唏嘘。 “茶疗是通过日常饮用茶水调理身体，达到治病效果，对治疗发作迟缓的慢性疾病特别有效。” 给病人包好药的陶掌柜一听唐小离这解释，马上将脑袋凑了过来。 “小娘子，你说的茶疗能治我们东家的病吗？我们东家自幼体弱，五岁那年受过一场惊吓后更是命悬一线。这几年来东家四处寻医问药，练就了一身好医术，但却都始终能医不自医。” 作为摸金世家传人，唐小离从小就被爷爷逼着学习各种奇怪东西，医学医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各类毒物辨别、各种暗器使用。 李闲煜的病唐小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但陶掌柜既已开了口，唐小离也就不好开口拒绝。这李闲煜可是这药材铺的东家，她还指望着这位东家，能给她的银珍珠开个好价格呢。 “我先给李公子做个检查，能不能治我也不好说。” 看出了唐小离的迟疑，陶掌柜开口宽慰：“小娘子放心，无论这病能不能治，你手上的银珍珠东家都一定会给你开出一个合理价格。” “姑娘就是老陶说那位卖银珍珠的雇主？”李闲煜诧异开口。 “正是我。”唐小离从衣袖摸出藏在空间里的银珍珠，将那珍珠朝李闲煜递了过去：“东家看看品相如何？” 银珍珠本就洁白无瑕，跟银珍珠同样白皙的是李闲煜那双毫无血色的修长手掌。 李闲煜接过银珍珠认真端详片刻，温声轻语：“这枚银珍珠品相颇好，我出一百五十两银子向姑娘收购。” “一百五十两！”比预想的要多了五十两。 凤眸弯弯眯成了一条曲线，唐小离朝李闲煜抱拳道谢：“那就多谢李公子了。” 看着那笑眯起的凤眼，李闲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姑娘真是个小财迷。 “是我要多谢姑娘为我看诊。” 唐小离本想直接从空间摸出听诊器，但又怕吓到李闲煜和陶掌柜，认真想了想，唐小离决定进内堂给李闲煜看诊。 “李公子可否单独借移步内堂？” “自然。” 李闲煜刚应下唐小离的话，就有一道黑影凭空冒了出来。 “少庄主，当心有诈。” “顾一退下，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李闲煜轻挥了下衣袖，那道凭空出现的黑影就凭空消失了。 第23章 原来是个大佬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吗？ 京城第一钱庄的未来继承人身边果然卧虎藏龙啊，如果这李闲煜不死，只怕后面就没那李浩然什么蹦哒余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内堂，唐小离先将李闲煜眼睛蒙上，随后从衣袖摸出空间里的听诊器。 “李公子，得罪了。” 唐小离将听诊器按在李闲煜心肺间的位置上，唐小离的动作非常大胆，但李闲煜的面部表情却始终淡定从容。 “这些年是李公子自己在给自己调理身体？” “是的，说来真是惭愧，这些年来，我救过的病人不下千人，但到底是能医不自医。” 唐小离仔细听了一番，又皱着眉头再听了一遍。 奇怪！这李闲煜的身体状况并没外表看起来那么糟糕，为什么一个只是气血有些不足的人，会出现病重垂死的迹象？ 难道是她的诊断出了问题？ 陶掌柜说过的话突然在唐小离脑子里一闪而过。 我们东家自幼体弱，五岁那年受过一场惊吓后更是命悬一线。 难道李闲煜患的是心理病？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唐小离决定对李闲煜实施一次催眠，对他植入一些心理暗示。 李闲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非常长久的睡眠，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力气正在体内慢慢恢复。 “李公子觉得如何？” “疲惫感慢慢消退，力气在体内慢慢恢复……姑娘这疗法太玄妙了，可以教教我吗？” 李闲煜的话问得唐小离有些面色古怪。 教李闲煜催眠？她就连心理病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李闲煜解释，怎么教他催眠？ 注意到唐小离的面色几变，李闲煜抱歉一笑。 “是我唐突了，这治疗方法想来是姑娘的独门疗法。” “李公子不是我不想教你这疗法，只是这疗法并不适合所有体质，更不能频繁使用。这次将这疗法用在您身上，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能够成功纯属侥幸。” 催眠术有利有弊，并不是每种体质都适合催眠。最重要的是，催眠会激发身体的自我防护机能，多次催眠会衍生出很多更为可怕的问题。 “既然这疗法对公子有用，那接下来这几日，我都会用同样的疗法为公子进行治疗。” “那就劳烦姑娘了，说来惭愧，姑娘为我治病，我却还不知道姑娘姓名。” “唐小离，公子可以叫我小离。” “小离，你若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小哥。家中人丁稀薄，我自幼就非常羡慕那些有小妹的人。” 李闲煜既已开口，唐小离当然不会矫情。 有个钱庄少庄主当哥哥，那可是她做梦都会笑醒的事。 “小哥！” 唐小离这个称呼叫的李闲煜眉眼都弯了起来。 “小离这段时间我会住在【东顺酒家】旁的【李府别院】里，你有事可以去那寻我。”李闲煜从衣袖摸出两张百两银票：“这是诊金和买珠钱。” 唐小离揣着两张百两银票走出药材铺时，仍觉得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两百两！这就是一笔巨款！ 她得赶紧将银票放进空间，万一放口袋里被人摸了去咋办？ 唐小离刚寻了条僻静小巷将银票放好，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翻书声。 那沙沙的声音若远若近，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边。 这声音好耳熟…… 眼前突然有文字放大浮现。 【小少年被一群地痞流氓逼至破庙一角，一人拿着尖刀朝他眼睛刺了过去，鲜血飞溅，小少年捂住眼睛倒下。】 这场景在几日前她被李老铁逼至河边，孤立无援时出现过。那时候也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翻书声，紧接着她眼前就出现了李老铁的弱点，那时候的她正是凭借着李老铁的弱点，成功从那赌徒手上脱困。 这次的声音和文字是不是也是一种预示？ 小少年？ 难道是今日在凉茶摊前帮过她的小少年？ 整个阜阳镇只有一座庙，那就是距这十里路的土地庙！ 尽管只是有些将信将疑，但唐小离仍是朝土地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帮过她的小少年可千万别有事啊。 唐小离气喘吁吁赶到土地庙时，小少年正好被俩地痞流氓围困住。 “今日你要不交这钱，我们就让你出不了这个庙。” “我放你的狗屁，这钱我为什么要交？我睡的明明是这土地庙，又不是你家，我为什么要交借住费？” “你睡这土地庙就是占了我的地方，占了我的地方就要交借住费。” “这土地庙又不是你建的，你凭什么说这地方是你的？按照你这说法，整个晋国都是你的，就连陛下都要对你俩礼遇三分。” “小乞丐嘴皮子很利索啊，你既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其中一个地痞流氓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朝小少年眼睛刺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唐小离从空间摸出一个百子钩，朝那匕首甩了过去。 地痞流氓惨叫一声，紧接着明晃晃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唐小离几步跑到小少年面前，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哪来的小娘们，竟敢多管闲事！” 地痞流氓要对付唐小离，但唐小离手上的百子钩就似会追魂夺命般，不断划擦过两个地痞流氓的手脚，在他们手臂、胳膊、腿脚上留下道道伤痕。有几道深一点的，甚至能看到皮肉下的经络。 唐小离教训了两个地痞流氓一顿后，将两人捆了起来。 “小娘们你识趣的就赶紧放了我俩，大哥见我和我兄弟出来这么久都还没回去，一定会派人过来寻我俩。等我兄弟来了，你跟这小乞丐一个都走不掉！” 这两人竟还有同伙？ 看这模样若是她离开了，只怕这小少年又要被人欺负了。 唐小离将那两个被她捆起来的地痞流氓踹到了地上，随后弯腰跟小少年平视：“除了这土地庙你还有其他落脚地方吗？如果没有，跟我回村里暂住一晚如何？” 既放心不下这孩子，那就只能带他回去了。 小少年抿唇看着唐小离，似在辨别她这话的诚意，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倔犟。 迎视着小少年那漆黑的眸，唐小离忍不住抬手柔乱他质软的发：“我叫唐小离，你呢？你不说话我就只能叫你小萝卜头咯。” “赵嵩。” 赵嵩！ 唐小离因这名字愣在了当场。 这小少年难道就是小说里坑杀忠良的大宦官？ 那可是个大佬级别的人物啊。 第24章 带小少年回家 在原小说里，巧舌如簧的赵嵩会成为老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在老皇帝濒临驾崩那几年，赵嵩在朝中的势力达到了鼎盛时期。他以督查百官的名义创立西厂，培养亲兵、把持朝政、坑杀忠良。 未来搅弄风云的大宦官，现在只是个被地痞流氓欺负的九岁小少年。 唐小离一想到这，不禁有些唏嘘。 “赵嵩，跟我回村里住一宿吧，你留在这，这俩地痞流氓的同伙会找你麻烦的。” 赵嵩心里非常明白，就算他今日跟唐小离回去，明日再回来，这些人仍会继续找他麻烦。 但当唐小离牵起他的手时，他竟鬼迷心窍般不愿意去甩开。 这突如其来的难得温暖令赵嵩有些贪恋，他想被这只手再握一会，哪怕只是一小段路的距离。 …… 李闲煜到【东顺酒家】时柴三千正在翻看账本。 “这个月酒楼进账下降了一成？”柴三千沉声质问一句，随手捞起一个瓷杯就朝门口扔了过来：“进账下降一成，采购成本却增加一成，你们这经营手段真是越发了得了。” “东家息怒，适逢夏季天气炎热，材料易腐坏，存放不易。”掌柜擦了擦额上的汗，低声解释：“这个季节暑气连天、内伤湿滞，顾客食欲骤减，这客人胃口不好，我们的进账自然减少。” “今日不少顾客反馈，喝了那小娘子的茶后胃口大增，我们酒楼今日的客流量确实比前两日多了一些。待明日那小娘子过来，我一定想办法将她那煮茶配方买下来。” 掌柜说完这些话，早已是汗流浃背。 注意到站在门口处的李闲煜，掌柜连忙迎了上去：“东家，李少庄主来了。” 看到李闲煜，柴三千顿时眸色稍缓：“你来了。我让人买了两碗开胃的茶水，你尝尝看，试下能否多吃些东西。” “这些年我的病劳你费心了。” “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小时候要不是你救我一命，我早就溺死在河里了。” “从小到大，只有你不嫌弃我是个西域狼孩。” 柴三千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袍披在李闲煜身上。 李闲煜拢了拢长袍衣襟，温言笑语：“今日卖银珍珠的顾客是位非常有趣的姑娘。” “嗯？”柴三千引李闲煜向楼上走去。 “本以为她只是个卖珠小娘子，不曾想医术竟极好。” “你怎么不将人留下为你看诊？”柴三千停下脚步，低喝隐在暗处的暗卫顾一。 “你就这么由着你家主子胡来？” “我已认了她做小妹，过几日她会来住处为我看诊，到时候我将她介绍给你认识。” “好。” 看着那两道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颀长背影，掌柜悄悄抹了抹额上的汗。 …… 唐小离带赵嵩回到李家村，这才意识到让赵嵩在家里借住一宿的事，她还没跟易靳凡商量过。 既然她已经将人带回来了，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果易靳凡不同意让赵嵩住下，那她就……只能好好哄哄易靳凡了。 唐小离推开门时，三个小萝卜头撒开腿跑了过来。 最先抱住唐小离大腿的是二宝。 “娘亲！” 二宝的称呼令赵嵩有些诧异，小离姐姐竟是三个孩子的娘？她看起来才十三岁啊。 “娘亲这小哥哥是谁？”第二个开口的是大宝。 对这个娘亲带回来的小哥哥，大宝笑得十分友善。质软的发轻贴在白皙的小脸两侧，令大宝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对视上大宝看过来的目光，一贯巧舌如簧的赵嵩竟是连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唐小离将在镇上买的糖果、糕点拿出来分给三个宝宝。 二宝拿起糕点就往嘴巴里塞，很快白净的小脸被他塞成了两个鼓鼓的小包子。 “你们今日在家有没有乖乖听爹爹话？” “有！”尽管小脸已经塞成了包子状，但却丝毫不影响二宝开口说话：“大宝帮爹爹搬木头，三宝给爹爹和泥巴，我帮爹爹刷墙。” 她不是让易靳凡将活都交给别人做吗？这易靳凡怎么还自己上手了呢，他身上伤口还没好全，不能干任何重活。 唐小离正想询问三个宝宝易靳凡在哪，一个满身汗味的壮硕男人就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小媳妇！”易靳凡一把圈住唐小离，抱着她转了一圈这才将她放下。 “你怎么又干活了？不是跟你说了，现在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唐小离一边念叨，一边伸手去揪易靳凡的耳朵。 唐小离手上力气不大，易靳凡却抱着她开口求饶。 “小媳妇我只是受伤了，没残废，你不能把我当废物养着。” 壮硕男人的撒娇看得赵嵩一脸面色古怪，小离姐姐这相公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注意到赵嵩看过来的目光，易靳凡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小媳妇，这是？” “这男孩叫赵嵩，住在阜阳镇外的土地庙里。有地痞流氓向他收破庙借住费，我教训了那俩地痞一顿。俩地痞离开前说，会有同伴过来寻仇，我怕赵嵩出事就将他带了回来。” 唐小离说这些话时，一直偷偷观察易靳凡的面部表情。 “相公我没事先跟你商量，就将赵嵩带回来，你会不会生气啊？” 赵嵩跟唐小离回来前并不知道她已嫁人，现在乍然见到易靳凡，赵嵩不禁有些担心。 万一这山里汉不待见他，他会不会给小离姐姐添麻烦？ “姐姐，谢谢你今日的帮助，我……” 赵嵩正想主动离开，易靳凡却在这时开了口。 “小媳妇这是我们家，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你将人带回自己家我为什么要生气？” 易靳凡抬手轻弹了下唐小离的额，又冲赵嵩咧嘴笑了下。 “我叫易靳凡，是小媳妇相公。你既叫小媳妇一声姐姐，那自然就是我弟弟，你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易靳凡虽好说话，但赵嵩却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 “谢谢，我就在这借住一夜，明日一早马上离开。”赵嵩对易靳凡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易靳凡对赵嵩摆了摆手，严肃的面色在转向唐小离时快速转为憨厚：“小媳妇，屋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好，我先进屋收拾东西，你在这坐着休息会，陪孩子玩。” 唐小离本想拉住准备忙碌的易靳凡，但转念一想却又随他去了。 看这模样她得给她男人找点活干才行。 第25章 被俩反派撞见 唐小离本想先去灶房把昨夜的剩饭给处理了，但她掀开大铁锅一看，却见里面空无一物。 易靳凡该不会是中午将她昨夜的剩饭给吃了吧？ 以易靳凡那节俭的糙汉子性格，这确实很像他会干的事。 唐小离又四处翻看了下，她之前买回来的猪骨头和猪肉完全没动过，就连蔬菜瓜果都只是动了几颗番茄和一根丝瓜。 她不在的时候，易靳凡和三个宝宝就不吃肉了吗？ 这个念头令唐小离觉得既生气又好笑。 灶房里的肉只够做一顿晚饭，今日发生 的事情太多，她离开阜阳镇时十分匆忙，连再跑一趟集市都来不及。 她得想办法弄点肉回来，让易靳凡和几个宝宝明日吃。 唐小离思索了一番，一个主意很快在她脑子里形成。 李家村背靠大山，易靳凡受伤前正是靠打猎为生，她可以上山猎点野味让易靳凡做成腊肉。 这法子不但能让几个宝宝有肉吃，还能让易靳凡有活干。给易靳凡安排点轻松活，他就不会总想着自己动手修屋子了。 唐小离逗了几个宝宝一会就独自出门去了，关门离开的唐小离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不久，大宝和赵嵩就悄悄尾随她出了门。 适逢夏季，林风躁动。 唐小离初入山时，只觉得这片山林格外幽静，她越往里走树叶摩挲声逐渐大了起来，眼前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唐小离快速从衣袖摸出空间里的百子钩。 一头野猪朝唐小离猛冲了过来，唐小离将百子钩一头挂在树上，借助绳索的力道跳了起来。 野猪一头撞上大树，唐小离趁它摇晃脑袋时，从空间摸出瑞士军刀，握着百子钩的手快速一松，另一手的锋利刀子已狠狠刺进了野猪喉咙。 嘶鸣声响起，身负重伤的野猪想挣扎逃跑，唐小离冲上去一脚踹晕了它。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在这安静里，一道细微的枯枝碎裂声引起了唐小离的注意。 犀锐的光从凤眸迸出，疾投向那声响来源。 “谁在那？” 在唐小离凌厉的声音里，两个一高一矮的孩子从树林里探出头来。 “娘亲。” “姐姐。” 大宝、赵嵩？ 诧异在眸里一闪而过，唐小离犀利的眸光快速转为柔和。 “你们俩怎么在这？”方才她猎杀野猪那一幕，俩孩子到底看到了多少？ 大宝和赵嵩快速对视一眼，先开口的是年长大宝三岁的赵嵩。 “姐姐运气很好啊，这进山还能捡到自己撞死的野猪。” 赵嵩的话给了唐小离一个台阶，稳重内敛的大宝也非常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娘亲这野猪太大，我们扛不动，得回去喊爹爹过来。” 若是在以前，别说是一整只山猪，就算是几具干尸她都是能够扛走的，但现在……唐小离瞧了瞧自己这副干瘪身子。 这抗她这自然是扛不回去的，但这拖却可以试试。 唐小离用百子钩缠住野猪，试着拖了一下。虽不大方便，但还勉强能够行走。“我们回去吧。”唐小离话音刚落，突觉手上一轻。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宝和赵嵩在身后帮她推着野猪。 灰尘扬了两个孩子满脸，大宝和赵嵩相视而笑，两双漂亮黑眸闪闪发亮。 唐小离突然想起了原小说里的内容，大宝和赵嵩一个是奸臣，另一个是大宦官，奸邪和佞臣联手搅弄风云，迫害百官。 谁曾想这日后狼狈为奸的两人，竟在这少不更事的年纪就产生了联系。 …… 唐小离在将野猪拖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赶着牛车路过的李大叔。 看到带着俩孩子，拖着野猪艰难向前行走的唐小离，李大叔连忙停下牛车。 “小离，这是靳凡猎到的野猪吗？” “是我在山上捡到的，这傻猪正好一头撞在大树上。” “那你运气真是太好了。”李大叔羡慕地看了野猪一眼，伸手招呼唐小离上车：“你这是要回去吧？赶紧带俩孩子上车，我顺道送你们回去。” 唐小离本不想麻烦李大叔，但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还拖着一头大野猪，确实行动不便。 “那就麻烦您了。” 唐小离冲李大叔感激地笑了笑，将俩孩子抱上了车。 “那大野猪不弄上来吗？” “我拖着就好，省得弄脏了您的车。”唐小离说这话时，动作利索地跳上了牛车：“李大叔，待会这猪肉炖好了，我给您捎上一碗。” “小离你真是太客气了，大家都是邻里，相互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李大叔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你说。” “明日能不能帮我寻两个修葺屋子的老手过来？” “小离，你跟靳凡要修葺屋子吗？” “今日已经修葺一日了。您也知道，我男人受伤了，身子还没好利索，这要不请两个修葺老手帮忙他一定什么都抢着干。” 唐小离说这话时的表情逗笑了李大叔，他笑看了唐小离一眼，将找人的事应承了下来。 “小离你方才那些话看似在抱怨，实则是在心疼你男人。找人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那就麻烦您了。”唐小离从衣袖摸出二两银子，朝李大叔递了过去。 …… 唐小离和两个孩子拖着野猪到家，易靳凡已收拾好了东西。 经过一整日的修葺，屋子已从一开始的茅草屋变成了一幢能看出基本形状的土胚房。 这房子没有砖也没有瓦，从外面看甚至有些丑陋，但只要修葺完成，却足够一大家子抵御夏季的狂风暴雨。 易靳凡从唐小离手上接过野猪，正要开口询问，赵嵩和大宝已同时开了口。 “姐姐\/娘亲运气很好，在山脚捡到了一只自己撞死的野猪。” 易靳凡扫了一眼野猪脖子上的伤口，低应一声：“嗯。” “相公这猪才死不久，得赶紧宰了，这宰得晚血液凝固了可就不好弄了。” “这猪我来处理吧，你和孩子先进屋。” “我帮你吧，这猪大，你一个人不好弄。”唐小离想帮忙易靳凡却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想弄脏你的手。” 唐小离错愕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是无论怎样都塌不下来。 三个宝宝见状，相互使了个眼神后，全都嬉笑着捂住了嘴。 二宝率先向屋里跑去，三宝跟在他身后。 大宝向前走了两步，见赵嵩仍站在院外，赶紧伸手去拉他。 “走咯，娘亲要跟爹爹说悄悄话” 几个孩子的上道令唐小离笑弯了眉眼。 孩子们的小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唐小离就从后面抱住了正在给野猪放血的易靳凡。 “相公，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嗯。”在唐小离看不到的地方，面容凶煞的易靳凡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第26章 易靳凡上火 晚上唐小离做的是大米红枣糕和红烧肉。 将大米放入药盅里捣成粉末，加入牛奶、面粉搅拌成面絮状。洗净备好的红枣沥干，将红枣切碎成丁。把红枣丁倒入面絮中揉搓，待面絮揉至面团状盖上湿毛巾发酵。将发酵后的面团擀成薄片用刀均匀切开，把薄片摊开，放在大盘子里蒸煮。 大米红枣糕在灶上蒸煮，唐小离拿起易靳凡切好的野猪肉用香料腌好做成红烧肉。 在蒸大米红枣糕时，唐小离还特意蒸了两碗米饭，打算待会用来做米醋。 唐小离做的吃食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受欢迎。 米糕又松又软，一口咬下去，牛奶和红枣的香味在唇齿间扩散开来。将糕点含在嘴巴里一小会，还来不及咀嚼，糕点就如雪般散了开来。吞下在嘴巴里散开的糕点，一股淡淡的米香残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红烧肉色泽光鲜、肥而不腻。瘦的位置肉质香甜，肥的位置入口软滑。一口咬下去整块肉就似要融化在嘴巴里一样。 二宝不挑食，什么都吃。不喜肥腻的大宝更喜欢吃大米红枣糕。三宝虽不喜甜食但仍是吃了好几块红烧肉。 赵嵩吃得非常拘谨，虽什么都吃，但却都浅尝即止。 小离姐姐留他在这住一夜，是小离姐姐好心，他绝不能再贪吃小离姐姐给自己孩子准备的吃食。 看出了赵嵩的拘谨，大宝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小哥哥，我看你挺喜欢这肉的，怎么不多吃几块？” “我怕拉肚子……” “娘亲说过，刚开始肠胃不适应油腻，确实容易拉肚子。以后多吃几顿，肠胃习惯了就不会再拉了。” 大宝的话令赵嵩眼睛一酸。 以后吗？小离姐姐说让他在这住一夜，等明天天一亮他就该离开了。 吃过晚饭，赵嵩抢着去洗碗，易靳凡则去给几个孩子烧洗澡水。 唐小离取出晚上蒸好的米饭，制作米醋。 将米饭倒入坛子，加入糖和凉水搅拌均匀，继续加入凉水，直至坛口。用布将坛口封住，在坛外再裹上一层大布。在院子里挖个坑，将密实裹好的坛子埋入地下。 在唐小离制作米醋时，易靳凡已将洗澡水烧好。 赵嵩本想去冲个冷水澡，易靳凡却已将水打好并兑好温度。 看着那只向他递过来的木桶，赵嵩整个愣在了当场。 “洗澡水已经给你打好了，你先去洗个澡，等洗好了我让大宝带你回房休息。家里这两天正好赶上修葺，四处乱糟糟的，你别介意哈。” 这地方虽然并不宽敞，甚至有些杂乱，但这地方比他之前住的破庙好上太多太多了。他一点都不介意，他甚至产生了想要留下来的念头。 酸楚哽在喉咙，赵嵩伸手接过木桶，沉声说了句谢谢。 赵嵩洗完澡时，弄好米醋的唐小离正在给三个宝宝擦头发。 这一幕看得赵嵩很是羡慕。如果娘亲还活着，娘亲一定跟小离姐姐一样吧。尽管心里羡慕得很，但赵嵩心里非常明白，这温情是不属于他的。 看到赵嵩出来，唐小离朝他挥了挥手：“赵嵩你过来。” 虽觉得有些疑惑，但赵嵩仍是非常听话地向唐小离走了过去。 他人刚来到唐小离面前，一条毛巾就朝他罩了下来：“看你头发湿答答的，怎么也不知道自己擦一下。你虽比大宝都年长三岁，但你这模样倒是跟他差不多。” 唐小离的念叨令赵嵩再次眼睛一酸。 在破庙里，就算被人狠揍了一顿，赵嵩都从没有过想哭的感觉，但今日小离姐姐不过才将他带回来几个时辰，他却不止一次想大哭一场。 他贪恋这里的一切，他越来越不舍得离开了…… 唐小离并没注意到赵嵩情绪的不对劲，她给赵嵩擦完头发又去给大宝擦。 给几个孩子擦干净头发，唐小离正想去打洗澡水，易靳凡却牵起了她的手。 “小媳妇，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东西。” 在唐小离疑惑的目光里，易靳凡将她牵到了一个大木桶前。 木桶里已注满了水，袅袅热气在桶面上蒸腾扩散。 “这是我今日找木匠做的，你进去试下，看看好不好用。” 迎视着易靳凡那贼亮贼亮的目光，唐小离不自觉红了脸颊：“你在这我怎么试？” 易靳凡抬手拍了拍后脑勺，憨憨一笑：“小媳妇你在这好好享受，我去外面给你看着，你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我马上进来。”易靳凡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看到消失在门口的糙汉子，唐小离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易靳凡虽是她男人，但她还不能接受自己在他面前毫无遮掩，昨晚……是意外！ 唐小离刚将身上的外衣脱掉，易靳凡就再次走了进来。 “小媳妇，我忘记给你拿皂角了……”易靳凡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只穿着亵衣的唐小离。 单薄的亵衣下女子曼妙的身姿一览无遗，昨日的场景突然在易靳凡脑海里一闪而过，鼻尖突然一热，易靳凡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鼻子，古铜色的手背上，一滩鲜红格外刺眼。 “那个，小媳妇，我这是上火了，绝不是眼馋你身子！”易靳凡用手捏住鼻子，红着耳根匆忙转身：“我、我先出去了，小媳妇你有事就喊我一声。” 看着易靳凡那落荒而逃的壮硕背影，方才还觉得有些尴尬的唐小离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真是个憨憨。”唐小离低语一句，迈步走进浴桶。 温度适中的热水令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唐小离刚想将头埋进水里，屋外的易靳凡突然朝这边喊了一声。 “小媳妇。”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别进来。” “哦。” 唐小离在水里泡了一会，又想将头埋进水里，但水才刚没过头顶，易靳凡的声音又从外面传了进来。 “小媳妇。” 水里的唐小离并没听到这声叫唤。 屋外，易靳凡又叫了一声，唐小离刚从水下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张嘴回话，易靳凡就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第27章 不偷看捂住耳朵 “小媳妇，你没事吧？” 看着那只向浴桶伸来的古铜色大手，唐小离觉得既生气又好笑。 这糙汉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有些时候却又心细如发。 “我没事。”沐浴过后，唐小离的声音慵懒如午后暖阳：“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你换，我背过身去。” 之前还非常听话的易靳凡，这一次却是无论怎样都不肯再走了。 “万一我一出去，你掉进桶里咋办，这太危险了。” “小媳妇，你放心，我不偷看，我保证！”易靳凡说完用手将两只耳朵都捂住了。 不偷看却伸手捂住耳朵？ 不着寸缕的唐小离本应非常尴尬，但看到背对着她的憨憨，唐小离却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这个憨憨。 扯过衣衫穿上系好绑带，唐小离随口问了易靳凡一句。 “你要不要擦擦身子？虽然你这样子不能洗澡，但用热水擦擦身子你会舒服一点。” “好。”易靳凡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打点热水。”唐小离转身想走，易靳凡却伸手拉住了她。 “不用那么麻烦，就用这木桶里的水就好。” “那是我用过的，已经脏了。” “没事，我比小媳妇用过的水脏。用这水擦身子，正好。” 唐小离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易靳凡已将手伸进了水桶里。 热水染湿衣袖，唐小离只能帮忙把易靳凡那湿答答的外衣褪下来。 “小媳妇，我受伤了，手脚不方便，需要你帮我擦。”易靳凡嘴上说得委屈，但那看向唐小离的目光却是贼亮。 唐小离无语地横了易靳凡一眼，湿了帕子给他擦拭。 “你明日留在家里，将今日这头野猪做成腊肉。肉和骨头要分开，你给我好好切晾，明日我从镇上回来要一一检查。” “好，小媳妇你说如何就如何。” “我在锅里留了一碗红烧肉，你待会帮我送去给赶牛车的李大叔。” “好，小媳妇你说怎样就怎样。” “我给了李大叔二两银子，让他去找几个擅长修葺屋子的老手，这银子我已经花出去退不回来了，明日你安排李大叔带过来的人直接上工。” “好，小媳妇你做什么我都依你。” “相公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 “我们能不能把赵嵩留下来？他一个九岁小孩独自住在破庙里，想来是个孤儿，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小媳妇这事我可以依你，但我觉得你应该先跟赵嵩那孩子商量下，他是不是确实已经没有亲人了，他又是否愿意留下。” 易靳凡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但唐小离的注意力却全被帕子下，这身张弛有度的古铜色肌肉吸引住了。 水珠顺着肌肉不断向下滑落，唐小离的视线亦随之一路向下。 真是引人犯罪啊。 唐小离下意识吞了一大口口水。 看到唐小离眸里亮闪闪的光，易靳凡刻意甩了甩沾上了水的黑发。 “小媳妇……” 粗旷的俊脸在唐小离眼前越发凑近，易靳凡正要低头去亲唐小离的额，唐小离却一块帕子盖在了他脸上。 “伤口再裂开我就给你下剂猛药，让你每天眼含泪水！” …… 唐小离给易靳凡擦拭好手脚，易靳凡就出门就赶牛车的李大叔送红烧肉去了。易靳凡回来时， 手上仍端着那只碗，碗里装着的不是红烧肉，而是几个土鸡蛋。 “小媳妇，这是李大叔让我拿给你和几个孩子的。” 土鸡蛋对村民来说是贵重东西，平日里村民们都存起来舍不得吃，家里有老人和小孩的，会偶尔煮两个给老人和孩子，给他们增加营养，家里没老人和小孩的则会用来招待客人，碗里的鸡蛋细数起来最少有六个，这李大叔对他们一家子是真的好啊。 “等腊肉晒好了我们送李大叔一些吧。” “好，我都听小媳妇的。” 睡觉前唐小离去隔壁屋看了几个孩子一眼，二宝呈大字型的睡姿还是一如既往的豪放，三宝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像个忧郁贵公子一般，入睡的大宝跟清醒时一样，清贵无双。 赵嵩睡在离三个宝宝远一点的被子那头，像座孤岛般将自己和周遭隔绝开来。 唐小离给几个孩子一一掖好被角，这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关门离开的唐小离并不知道，她刚将门关上，原本闭着眼睛的赵嵩就睁开了眼。 赵嵩低头看了看身上掖好的被角，小小的瞳里逐渐有水雾凝聚。 他越来越贪恋这不属于他的温暖了。 唐小离回屋时易靳凡刚将外袍脱下。 “小媳妇，你问那孩子了吗？他怎么说？” “还没问，本想开口的，见他睡的正香就没吵醒他。”唐小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正想将绑在头上的布巾解下，一只大掌却轻触了下她的发。 “相公你把什么弄我头发上了？” 唐小离伸手想去摸头发，易靳凡却在这时将一块铜镜递了过来。 “小媳妇，好看吗？” 铜镜上的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唐小离在铜镜里看到了一根像筷子似的簪子，簪子顶部是一朵雕工尚算精致的梨花，梨花下还有两片小小树叶衬托。 “这是你自己做的？” “今日去找木匠做桶时，让木匠手把手教着做的。小媳妇这簪子你不喜欢吗？” 这簪子的雕工虽算不得非常好，但易靳凡一个山野莽汉能有这手艺，唐小离还是相当意外的。 “喜欢。”唐小离摸了摸易靳凡的脑袋，好奇询问：“怎么突然送我簪子？” “村里其他农妇都有相公送的簪子，别人有的我家小媳妇也要有。”易靳凡说完这话又补充了一句：“小媳妇我看过别的农妇头上戴的簪子，没你这根好看。” 易靳凡突来的攀比心理令唐小离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哦？” “那些农妇头上戴的是她们相公在镇上买的簪子，小媳妇你戴的是我亲手做的簪子。我做的簪子当然比镇上卖的好。” “是。”唐小离又摸了摸易靳凡的脑袋：“你做的簪子最好了。” “小媳妇，我难受……” “是伤口恶化了吗？” 唐小离想去查看易靳凡身上的伤，易靳凡却顺势一把将她抱住。 “小媳妇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些……” 第28章 地痞流氓又来找麻烦 那一夜抱着唐小离入睡的易靳凡非常安分，唐小离原本是有些拘谨的，但在易靳凡怀里躺了一会，却终是敌不过困意。 暖暖的温度落在额上，睡梦中的唐小离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赵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翻了下来，小心翼翼来到门边，悄悄推门走了出去。 昨日他来的时候院子里欢声笑语，现在他离开时却是满院冷清。 赵嵩手脚利索地收拾好自己，换上昨日来时的衣袍，小步走到门口。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唐小离。 此时的唐小离正在门外做着广播体操，看到推门走出来的赵嵩，唐小离被他吓了一大跳。 唐小离怕赵嵩问她刚刚练的是什么，赶紧干笑着主动开口：“你怎么不多睡会，现在天色才蒙蒙发亮。” “我该离开了。”赵嵩说这话时低下了头：“谢谢姐姐昨夜的照顾，用过的东西我都收拾整理好了。” “庙里有人在等着你回去？”唐小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难道赵嵩不是孤儿？易靳凡说过不能强人所难，若赵嵩不是自己一人，她准备问的问题就像要拐带小孩一样。 “有。”赵嵩闷闷地应了一声。昨日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他一回去，那些人就会堵在门口。 “我送你回去吧。”唐小离心虚地挽了下头发：“正好我要去镇上摆摊。” “那就麻烦姐姐了。”明知分别在即，但赵嵩仍是贪恋这片刻温暖，他还是想让小离姐姐再送他走上一段路。 唐小离收拾好东西，蒸了盘昨日做过的大米红枣糕，正准备带赵嵩出门，大宝恰在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 “娘亲，”大宝手上拎着打包好的大米红枣糕，迈着小胳膊小腿向唐小离走了过来：“我也去。” 唐小离一手牵着赵嵩另一手牵着大宝，上了李大叔的牛车。 阜阳镇的土地庙在西面，停放牛车的地方在东面，从停放牛车的地方到土地庙得路过药材铺，唐小离见时间尚早，就让大宝先跟赵嵩去土地庙，她去药材铺买些煮凉茶的药材再过去。 三人来到镇上， 大宝和赵嵩到土地庙时，在庙里等了赵嵩一夜的地痞流氓还没离开，看到向这边走来的大宝和赵嵩，地痞流氓们抄起家伙就向俩人冲了过来。 “赵嵩你个死兔崽子，舍得回来了吗？” “大晚上的不见人影，你小子是给人送殡去了吗？” 地痞流氓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听不下去的大宝迈着小腿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嵩面前。 “不许你们这么说赵嵩。”比赵嵩小三岁的大宝比他矮了一个头，他往赵嵩面前一站，就似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般滑稽。 地痞流氓们看到这模样，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毛都没长齐就想护着别人。”“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你要真想保护他就跟我们去象姑馆当娈童吧，只要你能给我们赚钱，这借住土地庙的银子，我们就不找赵嵩收了。” 地痞流氓们说完那脏兮兮的大手就朝大宝伸了过来，赵嵩看到这一幕气红了眼。 “你们放开大宝！” 赵嵩想搭救大宝，但他自己只是个九岁小少年，他一小少年哪里是那几个地痞流氓的对手。赵嵩虽奋力抵挡但还是被那几个地痞流氓推在了地上。 “你个小兔崽子敢挡着大爷我的财路，看我不弄死你。”地痞流氓抬脚就去踢赵嵩。 大宝被一个地痞流氓抓着，只能看着赵嵩挨打。 “我没事，你别过来，这些人伤不了我。”赵嵩对大宝笑，但嘴角却有血淌下。 “赵嵩！”急红了眼的大宝咬伤了地痞流氓的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扑在了赵嵩身上。 “别打那小孩，打坏了皮肤卖不了好价钱！”被大宝咬了一口的地痞流氓急声大喊，但却为时已晚。 看到一番拳打脚踢就要落在大宝身上，一声娇喝突然划破空气而来。 “住手！”眼前这一幕，看得唐小离脑部血液直往上冲。 她不过才离开两孩子身边一小会，俩孩子竟就被人这样欺负。 唐小离的娇喝虽一时喝住了几个地痞流氓，但等他们看清唐小离时，全都大声哄笑了起来。 “又来一个小娘子，男孩卖去当娈童，小娘子卖去楼里当妓。真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唐小离没理那几个地痞流氓的污言秽语，她先将大宝从赵嵩身上拉起来，再将赵嵩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你们没事吧？” “娘亲我没事。”大宝摇了摇头。 赵嵩亦抿唇摇了摇头。 唐小离见两个孩子确实都没事，这才转身面向那几个地痞流氓。 “是你欺负了我儿子？” 唐小离一转身，之前被唐小离狠揍过一顿的地痞流氓马上认出了她。 “就是这婆娘，昨日揍了我和另外一个兄弟的就是她！” 流氓话刚说完，唐小离抬脚就朝他背脊狠踹了过去。 “昨天的伤都好了？”唐小离说这话时，又曲肘朝被她踹翻在地的人狠撞了一下，刚想爬起来的地痞流氓再次被唐小离揍翻在地。 唐小离一手按住地痞流氓的脖子，另一手高高扬起，大力去扇那他的脸。 那地痞流氓昨日就挨了唐小离一顿揍受了伤，现在唐小离这一巴巴扇下来他更是被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围着赵嵩的地痞流氓一看唐小离这彪悍模样，顿时害怕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唐小离将那被她狠揍一顿的地痞流氓扔在地上，牵起俩孩子的手转身就走。 等那几个地痞流氓反应过来，唐小离跟俩孩子已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唐小离刚刚就靠着一股子气势带俩孩子离开，待到安全的地方，她不禁大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一招杀鸡儆猴震慑住了那几个地痞流氓，否则刚刚她还真没办法顺利带俩孩子离开。地痞流氓加起来有四人，她一个人还带了俩孩子，要真打起来她还真打不过。 害怕俩孩子有心理阴影的唐小离正想蹲下来安慰他俩，大宝却突然握住了唐小离的手。 “娘亲好厉害！”大宝说完侧过头去面向赵嵩。 “赵嵩，我娘亲很厉害，对不对？” 第29章 翻书声再次响起 面对大宝带着小小得意的可爱炫耀，赵嵩却低下了头。 “对不起姐姐，给你惹麻烦了。” “我还差点害大宝挨打。”赵嵩越往下说脑袋越发低垂。 唐小离伸手摸了摸赵嵩的脑袋，弯下腰来到跟他小脑袋齐平的位置：“你说有人在土地庙等着你回去，你指的人是那些地痞流氓吗？” 面对询问，赵嵩抿着薄唇不说话。 “如果你孤身一人，留下来好不好？跟大宝、二宝、三宝一起，留下来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唐小离询问的声音很轻，赵嵩却觉得这声音响如闷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小脑袋猛然抬起，赵嵩难以置信地看着目光跟他齐平的唐小离，小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赵嵩，你就留下来吧，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大宝学着唐小离的模样，伸手去拍赵嵩的脑袋，但由于身高差距，大宝只能踮起脚尖。 突来的温暖令赵嵩有些无所适从，他想靠近这温暖，但却更怕被这温暖伤害。 内心小小挣扎了一番，赵嵩倔傲的小脸突然转为嬉皮笑脸：“叫声嵩哥哥，以后我俩就是可以盖同一床被子的人了。” “嵩哥哥。”大宝小小的手几经努力，终于碰上了赵嵩的发顶。 “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齐齐整整。”唐小离抓住大宝的小手，将他的手跟赵嵩的手搭在了一起。 “娘亲的话我记住了！” “姐姐我明白了。” 唐小离牵起大宝和赵嵩的手，带他们向昨日卖凉茶的摊位走去。 生火煮茶，唐小离煮的依然是昨日的酸梅茶和洛神花陈皮茶。 凉茶摊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唐小离摆摊不过两个时辰，店里的凉茶就已卖得所剩无几。 唐小离见酸梅茶和洛神花陈皮茶都只剩最后一碗，便直接将摊收了起来。 “娘亲，还有两碗我们不卖了吗？”大宝好奇询问。 大宝有些不明所以，赵嵩却已隐约猜到了唐小离的用意。 “姐姐这茶是特意给人准备的吧？” 赵嵩的机敏令唐小离颇为意外，真不愧是以后要当大太监的人，这眼力劲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就在这时，一个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出了【东顺酒家】向唐小离已收起的摊位匆匆而来。 “小娘子请留步！”中年男人嗓门很大，他这一嗓子喊下来很快就引起了周围群众的注意。 “这不是【东顺酒家】的陈掌柜吗？” “听说烤生蚝就是这小娘子发明的，后来【东顺酒家】瞧上了这道菜，直接垄断了镇上所有生蚝原料。” “看陈掌柜这副模样，【东顺酒家】怕是连这煮茶配方都想垄断。” 群众们的窃窃私语声音量颇大，唐小离听着嘴角不自觉弯起了一个笑容。 她等的人来了。 在这阜阳镇，无论卖什么吃食，只要卖得好，都一定会引起【东顺酒家】的注意，既然早晚要被迫出让或收购，倒不如她主动引起【东顺酒家】的注意，起码这样主动权还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小娘子，我是【东顺酒家】的掌柜。” “不知掌柜突然叫住我，可是有什么事？” “小娘子这煮茶配方十分奇妙，许多客人喝了都说胃口大增。可否请小娘子移步酒楼内堂？我们共同商量点事。” 陈掌柜说的含蓄，唐小离却是直入正题。 “你想买我的煮茶配方？” 掌柜的错愕了一下，大声笑语：“如若小娘子有这意向，这价格我们自然好商量。” “这配方我不卖。”唐小离的拒绝十分干脆：“如果掌柜的对这配方感兴趣，想同我合作，那我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唐小离的直接拒绝，令陈掌柜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唐小离既说到合作，掌柜的也就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不知小娘子想怎么合作？” “据我所知这阜阳镇的【东顺酒家】只是【东顺酒家】的分店之一，【东顺酒家】财大气粗，想来资金雄厚。” 唐小离的恭维陈掌柜非常受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恢复了之前的笑容。 “这配方我不打算卖，若贵店东家感兴趣愿意出银子投资，将这凉茶摊发展成一家店铺，我还是很欢迎的。” 唐小离的狂言妄语令陈掌柜的面色马上拉了下来。 “小娘子好大的口气啊。” 陈掌柜的本意是用气势吓唬唐小离这个乡村农妇，但唐小离却是笑意盈盈地回视着他。 “掌柜的东家财大气粗，自是能收购垄断所有原料。只是这煮茶配方您不知道，不知您要如何收购？您总不能将药材铺所有药材都收购了吧。” 唐小离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不嚣张也不谦卑，一双凤眸四平八稳地看着陈掌柜，平静从容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掌柜跟唐小离对视片刻，终是松下了那刻意绷起的脸。 “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唐小离，您叫我小离就好。” “小离姑娘投资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得禀告东家让他来定夺。这样吧，你在这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禀报东家，若是东家愿意见你，我就带你去见他，若是……” “那就麻烦陈掌柜了。” 唐小离取出事先打包好的一碗酸梅茶和一碗洛神花陈皮茶递到了陈掌柜手上。 “您的人昨日过来买了两碗，我猜想掌柜您喜欢，就特意留了两碗。” 陈掌柜接过那两碗茶时，正好对上唐小离通透的眸。 “小离姑娘有心了。” 不管这茶是小离姑娘原本打算送去【东顺酒家】，还是小离姑娘猜到了自己今日会主动过来寻她，这小离姑娘都绝对不容小觑。 陈掌柜前脚刚走，正收拾东西的唐小离就听到了一阵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又是这声音！ 这是唐小离第三次听到这声音，每次她听到这声音时，原小说里的段落就会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狗吠声渐歇，李闲煜受惊吓后口吐鲜血倒下，事后李闲煜缠绵病榻两个多月，并在一月圆之夜病死于京城。 李闲煜垂死之际，故友柴三千披星戴月赶至李府。李闲煜留下临终遗言，要柴三千终其一生护佑京都第一钱庄。柴三千允诺，李闲煜咳血而亡。】 第30章 李闲煜遇险 李闲煜有危险！ 唐小离匆匆收了摊，带大宝和赵嵩向【李府别院】狂奔而去。 李闲煜患的是心理病，任何心理上的刺激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接受她的催眠后，李闲煜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若是受了刺激，激起潜意识的自我防御机制，那她再对李闲煜进行催眠恐怕就十分艰难了。 唐小离带俩孩子赶到【李府别院】时，李闲煜正好登上马车离开。 “小哥！”唐小离大喊一句，但马车却已扬尘而去。 糟糕！ 她还没来得及通知李闲煜最近出门要小心些。 按小说里李闲煜的死亡时间推算，他最近会遇到令他吐血的惊吓，那个意外惊吓会成为他最后的催命符。 尘埃中，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突然凭空冒了出来。 “唐小姐。”男人开口对唐小离打招呼。 眼前这人唐小离认得，是那位跟在李闲煜身边的暗卫顾一。 “顾一，小哥呢？” 顾一知道眼前这位姑娘是少庄主新认的小妹，面对唐小离的询问，顾一的回应非常恭敬：“少庄主正要去镇外一位农户家里看药材。” 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唐小离上前一步急声询问：“从【李府别院】到那位农户家里要经过什么地方？” 顾一见唐小离一脸焦急自是不敢怠慢：“从【李府别院】到那位农户家里需经过镇上最热闹的市集，再一路向西路过一片居民区，出了阜阳镇会路过一个狗厂，再一路向西……” 狗厂！ 狗吠声渐歇…… 方才看到过的文字再次在唐小离脑海里一闪而过，唐小离急声打断顾一的话。 “顾一，小哥有危险，你马上去截住马车，绝不能让小哥路过狗厂！” “唐小姐，是不是你多虑了，少庄主并不怕狗。” 顾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唐小离却直接抢了一位路过行人的马匹。 眼看唐小离就要翻身上马，顾一连忙拽住了缰绳。 “我马上过去截住少庄主！”顾一说完就像个幽灵似的凭空消失了。 顾一在距离狗厂仅有十几米的位置终于追上了李闲煜的马车。 “少庄主！” 在顾一的大喊声里，车夫停下了马车，李闲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你见到小离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方才离开【李府别院】时顾一说听到了唐小离的声音，所以李闲煜便让他回头去寻唐小离。 “唐小姐说不能让您路过狗厂……” 顾一话还没说完，狗厂里的狗就像疯了似的猛往外冲。 眼前这一幕看得在场的护卫都被吓了一大跳，若是顾一没来叫停马车，只怕他们现在已经被这群疯狗包围了。 那群疯狗横冲直撞的似在不断寻找目标，很快有只狗像闻到了什么味道似的，向马车这边冲了过来，跟在那只狗后面跑来的是十几只足有半人高的大狗。 “少庄主，我们得马上离开！”顾一见此脚尖一点，跳上了马车。 …… 唐小离带着俩孩子在【李府别院】外等李闲煜的马车回来，时间一点点流逝，唐小离越等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当看到架着马车飞驰而来的顾一时，唐小离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马车上的顾一安然无恙，那想必马车里的李闲煜也一定安然无恙。 “小哥！”唐小离冲马车大喊一声。 听到唐小离喊声的李闲煜从马车里探出了头。 温润如玉，公子无双。 李闲煜仍是那个风华无双的钱庄少庄主。 看到站在【李府别院】门口等着他的唐小离，李闲煜不由眸色一暖：“怎么不进去？小哥家就是你家，哪有一直站在自家门口的道理。” 李闲煜在顾一的掺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小哥，你没事吧？”李闲煜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微白，但精神倒是挺好。 “没事。”李闲煜将目光落在了唐小离身旁俩孩子身上：“这两位是？” “这是我儿子大宝，这是我弟赵嵩。”唐小离摸了摸俩孩子的小脑袋笑语：“这是小哥。” 极会察言观色的赵嵩拉了拉大宝的手，开口提醒：“大宝，这是你小舅舅。” “小舅舅。”大宝软萌地叫唤了一声。 大宝这声小舅舅喊得李闲煜心头一软。 他摸了摸大宝的小脑袋，一把扯下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血玉：“这玉有辟邪解毒功效，就当是小舅舅给你的见面礼了。” “小哥，这礼物太贵重了，你身子不好，这玉你还是留着自己佩戴吧。”唐小离伸手拦住了李闲煜想将血玉戴在大宝脖子上的动作。 在唐小离拦住李闲煜时，大宝迈着小腿向后退了一步：“小舅舅，这东西我不能要，娘亲说不能要的东西，大宝绝不要。” 大宝可爱的模样成功逗笑了李闲煜。 他弯腰捏了捏大宝的小脸，温声询问：“那大宝想要什么？” “小舅舅我要一支笔可以吗？前几日我看到李老全送了李二柱一支笔，我……我也想要”大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小脸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当然可以。” 李闲煜笑着捏了捏大宝，又摸了摸赵嵩的小脑袋：“赵嵩，你想要什么？” “满足大宝的愿望就是我想要的。”赵嵩小大人般地拍了拍大宝的肩膀：“毕竟我也是他舅舅。” 赵嵩这话令一贯冷静的大宝挥手甩开了那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赵嵩你只比我大三岁，不要在辈分上占我便宜！” “小离姐姐是我姐，你叫小离姐姐娘亲，那你说我是不是你舅舅？” “你强词夺理！” 大宝和赵嵩之间的互动看得唐小离和李闲煜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虽然唐小离已嫁人的事令李闲煜颇为意外，但却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 “小离，没想到你竟嫁人了，还是个六岁孩子的娘，不知是哪个男人有这样的好福气竟能将你娶进门。” “下次带来给小哥看看。”唐小离说到易靳凡时，眸里光熠熠生辉：“是个山野莽汉，小哥可别嫌弃他啊。” “小离看上的男人自是不差。” 第31章 又一个大佬 李闲煜弯唇浅笑：“带俩孩子进去喝口茶吧，别光站在门口。” “正好今天来了，我再给小哥做次治疗吧，仍跟上次一样，找间安静的屋子，你将眼睛蒙上。” 唐小离的治疗方法仍跟上次一样，对李闲煜实施催眠治疗，通过催眠治疗李闲煜小时候受过的创伤。 顾一守在门外，唐小离用布将李闲煜的眼睛蒙了起来。 唐小离正要打响指，李闲煜突然开口询问：“小离，你知道我今天会出事？” 面对李闲煜突来的询问唐小离沉默了。 她知道李闲煜会出事，李老铁和赵嵩的事后唐小离总结出了一个规律，每当她听到翻书声看到小说里的文字时，她身边的人就会出事。 唐小离不知道该怎么跟李闲煜解释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在她纠结着要怎么应对李闲煜接下去的询问时，李闲煜却开口转移了话题。 “你开始治疗吧。”李闲煜说这话时嘴角微勾：“我相信你不会害我，这就足够了。” 李闲煜的信任令唐小离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令她心头一暖。 “小哥，那我们开始吧。” 催眠师要拥有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在对病患实施催眠的过程中，催眠师切忌跟病患产生共情，若催眠师把持不住，则会陷入病患的回忆里难以抽身。 在催眠过程中催眠师要一次次经历病患曾经历过的一切，并通过诱导病患的回忆达到治疗效果。 唐小离擦了擦额上的汗，大力拍了下手掌。 “小哥，你感觉怎样？” 李闲煜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唐小离，随后摇了摇头：“似乎又好了一些，又似乎无甚变化。” “小哥，你再好好感受一下，真的无甚变化吗？你的身体真的虚弱无力吗？”唐小离问这话时突然握住了李闲煜的手腕。 自我防御意识令李闲煜大力将唐小离的手腕翻了过来。 眼前这一切令李闲煜愣在了当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小离，眸里有震惊、错愕和茫然无措。 “看来我的治疗还是有些效果的，小哥都有力气打人了呢。” 唐小离悄悄将手伸进衣袖，在空间里摸了一板度洛西汀抠进小瓷瓶里拿了出来。 “一日一片，按时服用。” 唐小离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顾一同人争执的声音。 “让开！” “柴东家抱歉了，少庄主吩咐过，谁都不能进。” “敢拦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李闲煜一听到那争执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顾一，让柴三千进来吧。” “是。” 顾一应答的声音刚刚落下，门就被人快速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一身黑袍的挺拔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这男人是柴三千？ 唐小离看着满身杀气的柴三千，突然想起了之前翻书声响起时看到过的那段文字。 柴三千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那是个大佬的名字！ 说起柴三千，那还是个颇为传奇的人物。他是晋渊人和西域人所生，出生在西域，自幼被狼群养大。 柴三千是个十分狠辣的人物，他一手创立【三千楼】，仅用两年时间就垄断了晋渊国和西域的所有贸易往来。 【三千楼】经营范围的杂乱广程度小说里并没详细记载，唐小离只知道老皇帝就快驾崩那几年，晋渊国有四分之三的赋税收入来自【三千楼】。 李浩然接手京城第一钱庄后，京城第一钱庄日渐式微，若不是柴三千一直在背后无底洞般默默支持，只怕京城第一钱庄早就关门大吉了。 在唐小离的记忆里，【三千楼】是在李闲煜死后才崛起的，没想到这【三千楼】楼主，竟和李闲煜有交集，并且关系匪浅。 注意到唐小离探寻的目光，李闲煜笑着开口介绍：“小离，这是我故友，柴三千。” “三千，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小妹，唐小离。” 柴三千深邃的眸在唐小离脸上清冷一掠，淡声开口：“小离姑娘。” “这是我小妹，你作为我兄弟难道不应该给我小妹一件见面礼吗？” 若是旁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柴三千讨要东西，他早将那人拖出去喂狗了。 但这话既是唯一的兄弟所说，柴三千只能无奈一叹：“不知小离妹子想要什么？” “小妹你千万别跟他客气，这人财大气粗，兜里银子可多了。”李闲煜在一旁温声笑语。 唐小离正要开口婉拒，门外突然传来了陈掌柜的声音。 “东家我找过那位小娘子了，小离姑娘说配方她不卖，但她想跟您谈合作。” “小离姑娘现在还在摊上等着，东家是否要过去见见？” 陈掌柜敲门进来时，正好看到站在他对面的唐小离。 “小离姑娘！”陈掌柜诧异低呼：“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柴三千皱眉看着陈掌柜，不解他这突来的咋咋呼呼。 “东家这位小娘子就是卖烤生蚝和凉茶的小离姑娘。” 柴三千是【东顺酒家】的东家！ 本以为【三千楼】在一夕之间崛起，原来在【三千楼】崛起前柴三千已经有【东顺酒家】作为经济支撑。 “你想跟我谈合作？” 柴三千面色严肃地看着唐小离。 “谈合作是要有对等谈资的，不知小离妹子手上有什么？” 唐小离正准备开口回答，李闲煜已护犊子般抢先开了口。 “小离有我这个小哥，我就是她的倚仗和谈资。” 李闲煜的维护令柴三千刻意绷起的严肃面色快速土崩瓦解。 柴三千无奈地看了李闲煜一眼，再看向唐小离时，那严肃的面色已转为缓和：“说说你的想法吧。” “柴东家创立【东顺酒家】并将【东顺酒家】发展成这阜阳镇首屈一指的酒楼。” “据我所知在这晋渊国，除了阜阳镇这家店铺外【东顺酒家】还有几家分店。柴东家在晋渊国的财富地位我不敢说能排得上名号，但在这阜阳镇必定是财大气粗。” “不知柴东家有没有想过，除了酒楼外，您还可以再发展别的产业，例如，酒肆、茶楼。将这些产业整合起来，柴东家可以成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会【三千楼】。” 唐小离现在说的都是以后柴三千自己想出来的商业模式，她只是将柴三千的想法告诉了现在的他。 柴三千不但会涉及酒楼、酒肆、茶楼，他还会涉及青楼和象姑馆。通过这些人流量极大的地方，柴三千还会织起一张属于自己的信息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唐小离只想跟柴三千合开一家凉茶铺。 第32章 三人合伙开店卖凉茶 “柴东家也看到了，我的烤生蚝卖得很好，我的茶也卖得很好。除了烤生蚝外，我手上还有别的新菜式。同样的除了酸梅茶和洛神花陈皮茶外，我手上还有别的茶水配方。” 唐小离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柴三千心坎上，柴三千看向她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揶揄逐渐转为深邃。 “你想用方子作资本跟我合开一家茶楼？” “我想跟柴东家合开的不是听曲品茗的茶楼，我想跟柴东家合开的是卖凉茶和糖水的凉茶铺。我提供方子和制作方法，柴东家提供场地和资金和人手，每月进账你我五五分成。” “你只提供方子就拿五成分成，那若你提供的方子吸引不了顾客，导致店铺亏损，这账我们又该怎么算？” 柴三千环臂在前，黑眸里是商人的精明算计。 “小离妹子前期你可是一点风险都不担，但我却又要出钱又要出力，这五五分账似乎不大公平吧。” 柴三千这些话的本意是压价，唐小离自然听出来了。唐小离心目中的价格是三七分，方才特意说五五分，不过是为了给柴三千一个心理落差。现在她再提出三七分，想来柴三千会应允得很爽快。 唐小离正想开口说话，李闲煜却将手按在了她手背上。 “合伙的事算我一个吧，我提供资金，柴三千提供人手，小离提供配方，我们三人合开一家凉茶店。至于分账方式……” 李闲煜既开了这个口，唐小离当然不可能再说出五五分账那种话。 “我只要营业收入的三成，剩下那六成小哥和柴东家分。” 开凉茶店的事既已商量好，那接下来就是选场地的事了。 “这凉茶店要开在哪？你们选好地址了吗？”李闲煜虽是钱庄少庄主，但他自幼醉心医术，对做生意是一窍不通，说到选址时，他下意识向身旁的柴三千看了过去。 注意到李闲煜看过来的目光，柴三千非常豪气地开了口：“就开在【东顺酒家】旁吧，东顺酒家旁的两个铺位都是我名下的产业。小离妹子这凉茶店过几日就能开起来，那这配方？” 柴三千既如此豪气，唐小离当即快人快语地开口承诺。 “柴东家放心，既是要开店，这店里就不会只卖酸梅茶和洛神花陈皮茶这两款茶饮。” 唐小离的承诺令柴三千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离妹子你既叫闲煜一声小哥，那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柴大哥？” “柴大哥。”唐小离非常爽快地叫了一声。 “小离妹子【东顺酒家】这两日烤生蚝卖得不错，但有客人反馈，没你之前摆摊卖的烤生蚝辛辣好吃，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独家秘方？” 独家秘方？ 柴三千这么一问，唐小离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干碟调料配方。 “小离妹子，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了，那这配方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二？” “柴大哥这亲兄弟人家都明算账呢。这样吧，你将烤生蚝的营业利润分我两成，我就将这独家秘方告诉你，你看怎样？” 柴三千一直觉得自己在经商上特别有天赋，但这一碰上唐小离，他顿时感觉自己这是流氓碰上了强盗。 “柴大哥这烤生蚝已经成为【东顺酒家】的热门菜式了吧？你想想这烤生蚝一天能给你带来多少银子，就算分我两成你也不吃亏。” 柴三千盯着唐小离看了片刻，终是咬牙点了点头：“行！两成就两成。” “客人觉得我卖的烤生蚝好吃，那是因为我在烤生蚝里加入了一种自制调料，这种自制调料虽口感辛辣但却能僻腥，还能增加生蚝的鲜甜口感。” “我待会将这调料的制作方法写下来，你让人按着方子制作，将这调料加进烤生蚝里。” 现在【东顺酒家】的烤生蚝卖得越好，等过几日凉茶铺开张了生意就会越好。 烤生蚝这边有两成收入，以后凉茶铺那边会有三成收入。唐小离一想到以后这银子猛往自己口袋里钻的模样，不自觉笑弯了眉眼。 唐小离将干碟调料配方写好交给柴三千，就带大宝和赵嵩出了【李府别院】。 跟唐小离一起离开的还有柴三千。 几人走出一段距离，确定身后没有了任何人的跟随，柴三千这才开口询问唐小离。 “小离妹子，我听说今日闲煜遇险，是你让顾一过去通知，及时阻止了事情发生。” “我也是偶尔听镇上的人说起那狗厂最近有些邪门，害怕小哥出事，就让顾一过去阻止小哥路过。” 对李闲煜唐小离都没说出自己能预知危险的事，对柴三千唐小离更不可能将这事说出来。 柴三千的注意力并不在狗厂的事上，对唐小离这番解释他亦没去深究，他心里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小离妹子我想问的是闲煜的病，闲煜的医术本就不差，这些年来他又四处寻医问药，但他的病却始终毫无起色。你真能治好他的病吗？” “小哥病的不是身体，他患的是心病。这种病一般跟童年的可怕经历有关，只有解开了小哥的心结，他才能彻底好转。” “童年的可怕经历？”柴三千因唐小离这话面色微白。 唐小离察觉到了柴三千的神色变化，她正想开口询问，陈掌柜却在这时大步跑了过来。 “东家，酒楼有批货物出了问题，需要您赶回去处理。” 柴三千跟唐小离匆匆话别一句，快步跟陈掌柜离开了。 看着柴三千翻身上马的利索背影，唐小离突然有种奇怪地直觉。 李闲煜童年时期经过的可怕事情可能跟柴三千有关。 …… 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搭乘李大叔的牛车回村子，一路上大宝都十分宝贝地摩挲着李闲煜送他的毛笔。 大宝和赵嵩这岁数都该去学堂念书了，俩孩子现在去学堂，说不定秋季还能赶上童试。 童试三年两次，错过了这个秋季就得再等三年了。 大宝和赵嵩，一个是未来首辅，另一个是未来西厂公，可不能每天跟着她摆摊卖凉茶。 李老全是阜阳镇唯一的教书先生，俩孩子去念书肯定得拜在他门下。 她昨日才将李家三兄弟得罪了个遍，要是让大宝和赵嵩跟李老全学习学问，这李老全会尽心教俩孩子吗？ 第33章 有人上门找茬 看到大宝摩挲毛笔的欢喜动作，唐小离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她是俩孩子的娘亲和姐姐，儿子跟弟弟去学堂念书的事，她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让她将俩孩子交到李老全手上，她肯定是不放心的。只是这阜阳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啊，为什么整个镇子只有李老全一个教书先生？ 唐小离到家时看到的是挂了满院子的腊肉，看到唐小离回来光着膀子的易靳凡马上凑了过来。 “小媳妇。” 汗水顺着那古铜色的腹肌流下，唐小离看着不由暗吞了一大口口水。 易靳凡正打算将唐小离抱起来，院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尖叫：“啊！” 唐小离进院子时还没来得及将院门关上，听闻声音的她顺着声源看了过去。 院外一个身穿桃红衣衫的高挑姑娘正捂住眼睛怒声大叱：“易靳凡你怎么不穿外衣！” 易靳凡憨憨的表情在看到姑娘时瞬间消失殆尽。 “我跟自己媳妇和孩子在自家，你管我穿不穿外衣。” 易靳凡沉下面色时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就像要勾人魂魄的罗刹一样。 恰好将手放下的姑娘顿时被易靳凡这凶煞表情吓得面色青白。 “你赶紧将外衣穿上。”唐小离责备地拍了拍易靳凡的脸：“你这样会吓到人的。” 凶神恶煞的易靳凡在面对唐小离的轻声责备时，委屈地扒了扒头发。 他想开口解释，但唐小离一个眼神扫过去，他马上乖乖拿起挂在篱笆上的外袍穿上。 易靳凡的听话看得站在院外的姑娘满脸目瞪口呆。 这易靳凡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凶煞人物，但在这小娘子面前，这易靳凡却乖的跟只忠犬似的，难道这小娘子是个比易靳凡还凶煞的人物？ 在姑娘恐惧的目光里，唐小离轻挽了下鬓角，温声询问：“不知这位姑娘来这找谁？” “我来找唐小离。” 姑娘的话令唐小离有些错愕，来找她的？可她不认识这姑娘啊。 “我叫陶晓红，我有个表哥在阜阳镇卖首饰，大家都叫他陶掌柜。” “前几日有个叫唐小离的小娘子卖了块翡翠原石给我表哥，今日我去镇上，表哥说昨日得了块毛料，让我来易靳凡家，找那小娘子去镇上解石。” 原来这姑娘就是陶掌柜在李家村的表妹，之前她答应过陶掌柜，若陶掌柜得了毛料她就过去解石，本以为会等上许久，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来生意了。 “那毛料陶掌柜什么时候要？” 看这天色，还有半个时辰太阳就要下山了，从李家村到阜阳镇搭乘牛车来回得一个时辰。若她现在再去一趟阜阳镇，天黑前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表哥说那毛料客人急要，让我过来寻到唐小离就带她过去。”看着站在她面前，面色有些为难的十三岁少女，陶晓红忍不住诧异低呼：“难道你就是唐小离？” “对，我就是唐小离。”唐小离坦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唐小红一直以为，表哥嘴巴里那位会解石的小娘子是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没想到竟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 尽管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陶晓红还是走上前去，伸手去拉唐小离。 “小离，你就跟我走一趟吧，表哥都快被那客人催疯了。” 易靳凡一看陶晓红将手搭在自家小媳妇肩膀上，想都不想，直接挥掌拨开陶晓红的手。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大声怪叫：“好你个陶晓红，我就说你怎么拒绝了媒婆上门提亲，原来你是早就跟易靳凡勾搭上了。” “妄我一直对你死心塌地、一心一意，你这女人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在院外大喊大叫的男人叫张仁贵，追求陶晓红多年，但陶晓红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 “张仁贵你别在这胡说八道！”陶晓红恼火大叱：“易靳凡是有媳妇的，他媳妇就站在你面前！” 陶晓红的恼火大叱令张仁贵的面色越发狰狞。 “整个李家村谁不知道这小娘子来历不明。这易靳凡明明卧床半个多月，病得就快死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小娘子说是他媳妇。” “无媒无聘为苟合，指不定是这小娘子自己离家出走，特意过来寻易靳凡要同他私奔。” “陶晓红难道你也要跟这小娘子一样，上赶着跟易靳凡无媒苟合吗？” 张仁贵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陶晓红听得握紧了拳头。 “张仁贵你还算是男人吗？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提亲，你就过来喷屎！就算村子里所有男人都死绝了，我陶晓红也绝不会嫁一个非男人！” 陶晓红性子泼辣人也高挑，她往张仁贵面前一站，竟比张仁贵还高出半个脑袋。陶晓红正要扬手去扇张仁贵，一只大手却比她更快乐一步。 “我小媳妇我都没舍得说她半句，哪轮得到你在这叽叽歪歪。”易靳凡抬脚一踹，张仁贵就被他踹翻在了地上。 大宝和赵嵩一直跟在唐小离身边，张仁贵的话他俩自是一字不漏地全听进了耳中。 就连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的二宝、三宝，都将张仁贵那难听的话听进了耳中。 眼看张仁贵要从地上爬起来，大宝直接舀起水缸里的水一瓢对他泼了过去。 赵嵩则拿起一旁的簸箕，将簸箕里的垃圾对准张仁贵的脑袋浇了下去。 张仁贵一口水刚吐出来，马上吸了满鼻子灰。 “啊……嚏！”张仁贵张嘴，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三宝捡起地上的芭茅，朝张仁贵递了过去：“叔叔，擦下鼻涕吧。” 张仁贵下意识伸手去接三宝递来的东西，他这一伸手，手掌马上被芭茅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芭茅叶片边缘呈齿轮状，手一握上去就像握了把锋利的锯子般。 血液滴滴答答掉了下来，张仁贵痛得张嘴痛呼。 二宝见张仁贵张大了嘴巴，脱了鞋子就往他嘴巴里塞。 “你嘴比我鞋子还臭。” “娘亲说衣服鞋袜都要勤洗勤换，你嘴巴这么臭，看来得好好给你清洗一番才行。” 第34章 另一位教书先生 二宝本想将张仁贵的脸按进泥地里，但注意到唐小离看过来的目光，二宝快速将鞋子从张仁贵嘴巴里抽了出来。 他是好孩子，娘亲说过好孩子是不可以打人的。 眼前这一幕看得唐小离既头痛又好笑，当她的视线依次落在几个孩子身上时，几个孩子都不约而同地向她走了过来。 “姐姐，这人好凶，吓死我和大宝了！”赵嵩拉着大宝躲到了唐小离身后。 “娘亲我最怕血了，好可怕。”三宝也怂怂地躲了唐小离身后。 “娘亲这人高大又威猛，看着好凶啊。” 唐小离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四个孩子，终是弯腰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别怕，有娘亲在。” 唐小离知道这四个孩子骨子里的残忍暴戾，但当他们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时，她就忍不住心头一软。 安抚了几个孩子两句，唐小离这才转身面向张仁贵。 此时的张仁贵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怒指着站在唐小离身后的孩子，扬声大骂。 “晓红你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家当后娘和做小吗？女子贵在自重，你这样实在是恬不知耻、有辱家门、伤风败俗！” “李大叔要知道自己女儿这样，该有多伤心啊！你虽大字不识一个，但你也不能这么堕落啊！” 张仁贵这些话是点爆炮仗的最后一根火苗，陶晓红扬手，一巴掌朝他抡了过去。 “别以为自己读过两年书就很了不起，张仁贵今日我陶晓红就将话撂在这了，我就算给易靳凡当小，就算给这四个娃娃当后娘，我也绝不会嫁给你！” 陶晓红说完，抄起院子里的扫帚就往张仁贵身上揍。陶晓红本就生得高挑，她几扫帚挥下去，张仁贵直接被她打的抱头鼠窜。 “不过是个连童试都没考过的农夫，还真当自己是个读书人了，我呸！” 院门口小辣椒陶晓红正拿扫帚撵走张仁贵，院子里易靳凡正抱着唐小离焦急解释。 “小媳妇我根本就不认识这姑娘，我也不知道她怎会突然跑过来胡说八道。小媳妇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这身子只属于你一个人，你若不信，我！” “我若不信，你要怎样？”唐小离笑看着易靳凡。 她当然相信易靳凡跟陶晓红之间啥事都没有，因为这陶晓红是她招惹回来的。 “小媳妇你要不信就把我剖了吧。”易靳凡委屈巴巴地看着唐小离。 “小媳妇，你下刀子时能不能不动下面？” “下面要为你以后负责，不好乱动的。” 陶晓红回过头时恰好听到易靳凡这些话。 看到蹭着唐小离的脖子不断撒娇的易靳凡，陶晓红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血腥味满满的凶煞猎户吗？ 陶晓红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她特意寻过来却还没来得及办的正事。 “小离赶紧跟我走吧，我爹的牛车快到院外了。” 陶晓红办事同她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一样，拉着唐小离就要向外走去。 经过刚刚那事，唐小离对陶晓红这姑娘倒是颇有好感，敢拿扫帚将追求者赶出去，这姑娘够飒。 牛车摇铃的声音由远及近，唐小离向门口看过去时，恰好看到赶着牛车而来的李大叔。 “爹！” 看到李大叔，陶晓红挥手大喊。 “李大叔是你爹？”唐小离对此颇为诧异。 “我爹当年入赘我娘家，所以我随我娘姓陶。” 落日越发西沉，唐小离本想给几个孩子做了晚饭再走，但李大叔的牛车却已等在院外。 李大叔一直对唐小离颇为照顾，唐小离不愿李大叔久等，嘱咐了易靳凡几句正要跟陶晓红一起离开，易靳凡却伸手抱住了她。 “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饿着孩子们怎么办？”唐小离摸了摸易靳凡的脑袋，伸手给他顺毛：“好好在家带孩子，乖乖等我会来。” 易靳凡用脑袋蹭着唐小离的脖子，如一只大型犬科动物般：“让几个孩子先吃，我等你。” 平时易靳凡在几个孩子面前做这些亲昵动作，唐小离都会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当着陶晓红和李大叔的面唐小离更是羞红了耳根。 唐小离推了推易靳凡，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拉着裙摆跳上了牛车。直到牛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易靳凡仍像望夫石般呆看着唐小离消失的方向。 看到易靳凡这副模样，二宝和三宝都捂住嘴巴笑了起来，大宝和赵嵩各自叹了一口气后，非常自觉地向灶房走去。 …… 牛车在路上行走，一路上陶晓红都拉着唐小离不停念叨。 陶晓红从庄稼收成说到织布，又从织布说到弹棉花。 唐小离本是安静倾听，直到陶晓红说到大宝。 “小离我看大宝年龄也不小了，你和易靳凡怎么不送他去学堂？这村里读过书的孩子跟没读过书的孩子那是很不一样的。” “我今日正寻思着这事，不知要给大宝找个怎样的先生。” “整个阜阳镇只有李老全这么一位教书先生，你若打算送大宝去学堂念书，那就必须得去求他。李老铁这酒鬼敢在村子里这么嚣张，不过就是沾了他大哥李老全的光。” “阜阳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这镇上怎会只有李老全一个教书先生？” “因为……”陶晓红突然压了说话的声音：“来这当教书先生的夫子都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唐小离凤眸微挑：“这话怎么说？” “李老全刚成为夫子那会这镇上是有其他教书先生的，那一年李老全和其他夫子一起送学生去临泉县参加童试，在前往临泉县的路上，其他夫子皆被山匪残忍杀害，李老全腹部中刀却侥幸活了下来。自那以后镇上就盛传，阜阳镇有鬼，专吃教书先生的魂魄。” “所以自那以后再没教书先生敢留在这镇上？” “五年前镇上曾有一位读书人在乡试里拔得头筹，中了解元。那人本可以上京参加会试，但他却只想在这阜阳镇做个教书先生。”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第35章 给殷夫子治眼睛 “大概是天意弄人吧，那人当上先生没多久就在一场大火里成了瞎子。我听人说，那位读书人得罪了专吃教书先生魂魄的鬼，所以被那厉鬼缠上了。” 陶晓红说得玄乎其玄，唐小离却听得眉头直皱。 专吃教书先生的鬼，这事听着很蹊跷啊。 将大宝和赵嵩送到李老权身边，她肯定是不放心的，既已到了阜阳镇倒不如去拜会下那位瞎子解元。 童试只是开始，通过了童试才能取得生员资格，有了生员资格才能参加科举考试。童试又分县试、府试和院试，童试第一名称秀才。 取得生员资格后才能参加乡试，通过乡试的考生统称举人，乡试第一名称解元。 取得举人资格后才能参加会试，通过会试的考生统称贡士，会试第一名称会元。 只有贡士才有参加殿试的资格，殿试由皇帝主持，前三甲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落榜前三甲会赐进士称号，俗称进士及第。 既能考上解元，想来那位瞎子学问不差。瞎子只是眼睛不能视物，脑子里的学问却是毫不影响。 “那瞎子解元现在还在这阜阳镇吗？” “镇上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待会到了店里你问我表哥，他一直住这阜阳镇，对镇上的事可了解了。” …… 唐小离跟陶晓红到镇上，解开了毛料，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碧色的翡翠通透如水。 唐小离将翡翠递到陶掌柜手上：“掌柜您的翡翠。” 陶掌柜笑着接过，中年男人眉宇间的笑意快能夹死一只路过苍蝇。 “小离，辛苦你了，这翡翠成色很好，我马上给客户送过去。”陶掌柜从口袋摸出一两银子放到了唐小离手里。 唐小离伸手接过，弯唇笑语：“陶掌柜我想跟您打听件事。” “听说这镇上除了李老全外还有位瞎子解元，不知这瞎子解元现在是否还在镇上？” “小离怎么突然打听教书先生的事？”陶掌柜话语微顿，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唐小离时跟在她身边的大宝。 “小离是为了那天跟在你身边，那位弟弟念书的事吧？李老全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听说也是从李家村出来的，小离怎么不去找他？” “那天跟在我身边的，是我儿子……”唐小离简单跟陶掌柜说了下她和李家三兄弟的过节，陶掌柜听后连连摇头。 “那瞎子虽是个解元却从没教过学生，若论教学资历，还是那李老全最有经验。” “但小离既得罪了李老全，想来就算李老全收了你儿子进学堂，也不会善待他，更不会对他亲囊相授。” “这样吧，我将瞎子解元的住址给你，你去碰下运气，看他是否愿意收学生。” “多谢陶掌柜。” 唐小离离开首饰店时屋外下起了大雨，陶晓红本想跟唐小离一起去寻瞎子解元，唐小离却拒绝了她的好意。 “晓红你先去寻李大叔吧，我稍后就到，雨势这么大，你就别跟我两头跑了，若是因此染了风寒，那可就得卧床躺上好几个月了。” “那你自己小心些呀。” 唐小离依照陶掌柜给的地址，寻到了瞎子解元的住处。 屋里一个一身布衣的瞎子，正用袖子捂住嘴巴，低声闷咳。 察觉到了唐小离的注视，瞎子突然朝门口的方向快速望了过来：“谁在那？” 明明是一句斥喊的话，但瞎子却说得气喘吁吁。 宽大布衣下，一身清瘦的身子骨仿佛能随风飘走似的，沧桑又无力。 听陶晓红的描述，这人应当只有四十多岁的模样，但唐小离现在这么一看，却觉得这人跟年近六十的李老全相差无几。 门口的毫无动静令瞎子猛然站了起来，他这一站整个人顿时剧烈呛咳起来，瞎子一边咳一边用手按住心脏。 破风般的嘶鸣声音从瞎子喉咙吐出，唐小离眉头一皱快步跨进屋子。 急咳导致的突发性心绞痛！ 唐小离从衣袖摸出空间里的速效救心丸，抠出两片塞进瞎子嘴巴里。 唐小离手掌往上轻轻一抬，药丸顺着瞎子喉咙滑下，片刻后，瞎子喘息的声音趋于平缓，捂住心脏的手也终于放了下来。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殷某感激不尽。不知姑娘是何人？为何特意过来寻我这个瞎子？” 殷夫子的敏锐令唐小离有些诧异。 “殷夫子怎知我是个姑娘？” 她刚刚并没开口说话，殷夫子是怎么判断出她是个女子而非男子？ “姑娘刚才给我喂药时我下意识抓了下姑娘的衣袖，姑娘着的是罗裙而非男子衣袍。” 殷夫子的回答令唐小离坚定了让大宝跟他学习学问的决心，这人虽目不能视，但却内有乾坤。让大宝和赵嵩跟他学习学问，一定对两个孩子大有裨益。 “今日来寻夫子是希望殷夫子能教导我儿功课。” “整个阜阳镇都知，李老全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姑娘要给孩子找教书先生，还是去找李老全吧。我只是个瞎了眼的废人罢了。” “五年前夫子既能在举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解元，学问必定不差，以夫子的学问又何必妄自菲薄。”唐小离说这话时一直仔细观察着殷夫子的眼睛。 殷夫子漆黑的眼睛并不空洞，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甚至有光在眸里闪掠而过，这绝不是一双瞎子该有的眼睛。 心念微转间，唐小离忍不住开口询问：“敢问夫子，您这眼睛是怎么失明的？” “在一场大火里被烟熏瞎的。” 对过去的事，殷夫子每次提起都是满脸沉痛：“有段时间老夫沉迷星象占卜，天天往书院藏书阁跑，有一日老夫跟往常一样在阁内看书，藏书阁突发大火，老夫逃跑不及被困在阁内，这双眼睛就是在那场大火里被熏瞎的。” “夫子可否给我看看您的眼睛？我粗通医术，或许能为夫子医治一二。” “姑娘会医术？”殷夫子想起唐小离方才给他喂药时的场景，不禁心头一动。 “能不能彻底根治我不敢说，但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形了。” 第36章 大反派怕打雷 “那就劳烦姑娘了，正如姑娘所说，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形了，最坏的不过就是我依然无法视物罢了。” 浓烟中含有大量硫化物，被浓烟熏伤眼睛会引发结膜炎。若这殷夫子的眼睛是刚刚失明，洗下眼，滴点眼药水，应该很快能好。 但殷夫子毕竟已失明五年，唐小离并不能肯定一般的治疗方法对他管不管用。 唐小离从衣袖摸出空间里的左氧氟沙星滴眼液，分别滴在了殷夫子两只眼睛上：“夫子感觉如何，眼睛可有什么变化？” 殷夫子努力眨了两下眼，突然惊喜地握住了唐小离的衣袖：“我似乎能看到一点点光了！” “既这药对夫子有帮助，那我就将这药留下来给夫子吧。”唐小离挤了些眼药水进小瓷瓶里，塞到殷夫子手上：“每日三次，一次一只眼睛滴一滴。” “姑娘这药很贵重吧，我不能白拿姑娘的东西……” “若夫子觉得有愧于我，那我俩定下一个约定如何？若您眼睛能视物，您就做我儿的先生，悉心教导我儿。” “殷某……允诺姑娘。若殷某眼睛能视物，殷某必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姑娘的孩子。” 殷夫子突然弯腰对唐小离行了个书生大礼：“敢问姑娘姓名？” “唐小离，您叫我小离就好。” 既已得到了殷夫子的承诺，唐小离也就不再久留了，陶晓红和牛大叔还在镇上等着她，外面正下着大雨，她得赶紧过去。 “外面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夫子休息了，过几日我再过来探望您。”唐小离跟殷夫子道别几句就离开了殷夫子住处。 …… 滂沱大雨冲刷着泥土，看着屋外不停落下的滂沱大雨，易靳凡轩昂的眉眼不自觉露出了担忧之色。 担忧逐渐转为暴戾，最后变成讳莫如深。 这两日村民们的闲言碎语他听了不少，那些闲言碎语里以唐小离每日都往外面，将他跟几个孩子丢在家里为主。 村民们说现在的他就靠小媳妇养着，总有一天小媳妇会受不住他和几个孩子的拖累，跟别的男人跑路。 易靳凡知道这样的说法非常荒诞滑稽，但心里有种不安正不断吞噬着他，那种不安随着大雨一起慢慢凉入骨髓。 小媳妇会不会不回来？ 易靳凡在屋里等了一会，终是按耐不住担忧，拿起屋里的伞就出门去了。 从李家村到阜阳镇的路只有一条，易靳凡出了屋顺着小道一路向阜阳镇的方向走去。 易靳凡脚程很快，不过一小会就已出了村子。 李家村不远处的小道上，一队押货的镖师正在大雨里艰难行走着。 一阵风夹杂着大雨猛地刮了过来，镖车最顶层的木箱被刮到了地上，箱子里的货物散了满地。 易靳凡高大魁梧、天生大力，看到这场景他想都不想直接上前帮忙，当东西收拾妥当易靳凡身上的布袍已全被大雨淋湿。 “小伙子，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只怕我们这趟镖就要赔钱给雇主了。” “举手之劳。”易靳凡对镖头抱了一拳抄起油纸伞转身就走。 眼看易靳凡就要消失，镖头连忙扬声大喊：“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镖头的询问，易靳凡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萍水相逢，不必留名。” “小伙子你对押镖感不感兴趣？走一趟三十两银子，若是去西域价格翻倍。小伙子若你对押镖感兴趣，可以去阜阳镇的【龙门客栈】找我，最近十几日我们都会在那歇脚。” 赶着去接唐小离的易靳凡完全没心思听镖头废话，现在的他一心只想着他的小媳妇。 …… 李大叔驱赶着牛车在大雨里快速奔驰，牛车行到半路，李大叔突然猛拉了下牵牛的长绳。 铃铛声叮咚回响格外刺耳，唐小离睁开眼时，一眼就看到了滂沱大雨下撑着油纸伞的易靳凡。 糙汉子挺拔的身形在大雨下显得格外魁梧，绷带松松垮垮地散了开来，绷带下易靳凡那身精健的魁梧身材露了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唐小离跳下马车，几步跑到了易靳凡面前。 “担心。”易靳凡一把抱住唐小离，也不顾自己身上湿答答的，直接将唐小离紧揽入怀。 “你一路走过来的？” 大雨滂沱而下，但唐小离头顶却撑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那伞在她的头顶撑出了一片天空，在那片天空下，滂沱大雨无法沾染上她一丝一毫。 “嗯。”易靳凡用脑袋蹭着唐小离的脖子，像只确定主人存在的大狗一样。 “我搭的是李大叔的牛车，你担心什么？”唐小离摸了摸易靳凡湿答答的发，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着头发。 易靳凡抿唇看着唐小离，并没开口接话。 糙汉子漆黑的眸色从一开始的不安逐渐转为阴晴不定 他怕小媳妇不回来，怕小媳妇将他和几个孩子彻底丢下。 如果他没耍手段让小媳妇签下卖身契，小媳妇还会回来吗？ 唐小离注意到了易靳凡眸色的阴晴不定，在那阴晴不定里是深深的不安。 大反派易靳凡在害怕？他在怕什么？ 耳边有闷雷声响起，随着那闷雷声而来的是易靳凡低沉的沙哑声音。 “小媳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易靳凡的声音刚刚落下，又一道闷雷声响起。 “易靳凡。”唐小离轻声开口：“你不会是害怕打雷吧？” 易靳凡被唐小离这问题问得愣在了当场。 看到易靳凡愣住，唐小离越发肯定自己心底的猜测。 “怎么一个大男人还害怕打雷呢？”唐小离摸了摸易靳凡的脑袋，柔声轻哄：“一直陪着你，有我在，别怕。” 易靳凡根本就不怕打雷，但在唐小离的柔声轻哄下，他竟非常乖顺地应了一句：“嗯。” “小媳妇，以后打雷你都要陪着我。” …… 牛车到村子时，大雨仍未停歇。 李大叔将唐小离和易靳凡送回了院子，这才拉着陶晓红离开。 分别前陶晓红一直拉着唐小离手，说要跟她学解石。 唐小离安抚了她几句，却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做一回事。 第37章 人品不够演技来凑 唐小离没把陶晓红的话当回事，但自那日后，陶晓红每日都过来寻唐小离，让唐小离教她解石。 陶晓红的频繁到来，在村子里掀起了一波陶晓红痴恋易靳凡，上赶着给易靳凡做小的流言蜚语。 凉茶铺在筹备开张阶段，接下去几日唐小离便没再往镇上跑。 屋子已修葺完成，原本的两房被扩充成了三房。 赵嵩和大宝一间房，二宝和三宝一间房，易靳凡和唐小离一间房。 在唐小离的亲自监督下，易靳凡身体好得很快，不过几日就已拆了绷带。 夏日暑热，几个孩子胃口不好。这几日唐小离除了研究凉茶配方外，还换着法子给几个孩子弄吃食。 早饭唐小离给几个孩子做的是布拉肠。 将虾米、香菇、猪肉切成丁均匀铺在摊开的米浆上，再将装米浆的平底大托盘放进锅里蒸煮。 布拉肠熟得很快，唐小离将调好的酱撒在晶莹剔透的肠粉上，一盘布拉肠完成。 布拉肠口感软滑，一口咬下去，虾米的鲜味在嘴巴里快速扩散，香菇的汁水渗了出来，猪肉的甜混着香菇的香，还有席卷味蕾的鲜。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令人吃了一口就忍不住一尝再尝。 中午唐小离做的是松子鱼、糖醋排骨、蒜蓉炒番薯叶、鸡骨草煲猪骨头汤。 松子鱼和糖醋排骨都以酸甜为主调非常开胃，二宝吃了整整两大碗米饭，就连一贯少食的三宝都吃了一整碗米饭。 下午唐小离煮了陈皮绿豆沙。 陈皮绿豆沙，清肺解热、健脾开胃，几个孩子吃了两大碗还想再吃，唐小离却拦住了他们。绿豆性凉，多吃易引发肠胃不适，小孩子脾胃尚未健全，不可过度食用。 陶晓红来找唐小离时，几个孩子正小口喝着碗里所剩不多的陈皮绿豆沙。 “小离，你每日做这么多好吃的，不仅几个孩子，就连我都被你养胖了不少。”陶晓红喝了一口陈皮绿豆沙，擦了擦嘴角满足轻叹。 “原本我过来是找你学习解石的，但现在却成了蹭吃蹭喝。” “多个人多双筷子罢了。你今日要留下来吃晚饭吗？靳凡去隔壁村子给人杀猪，晚些应该会带些猪下水回来。晚上我打算做个胡椒猪杂煲。” “小离你真是太好了！” 陶晓红大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抱唐小离，但她还没如愿以偿，张仁贵就带着李大叔闯了进来。 “李大叔，我说的没错吧，晓红天天往易靳凡这跑。” “村里人都在疯传，说她上赶着给易靳凡做小。晓红年龄小，不知道名节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你这个做爹的就不管管吗？” 陶晓红没想到这张仁贵竟如此不要脸，她前几日才拿扫帚将这男人赶跑，这男人今日竟就带着她爹找上门来，还在她爹面前说她爹不会教女儿。 “张仁贵我名节坏不坏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在这指指点点。” “晓红你以后是要嫁进我张家门的，你这样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以后你跟我父母相处时你要如何自处？” 陶晓红被张仁贵这话气笑了，偏那张仁贵还以为，陶晓红这笑是赞同他方才所说的话。 “晓红我知道你大字不识一个，但你嫁进我张家门后，你代表的就是我张家脸面……” 陶晓红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后对张仁贵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我俩出去外面说。”陶晓红说完率先向门外走去。 晚上还得在这吃饭呢，可不能脏了小离的院子。 当院子只剩下李大叔、唐小离跟几个孩子时，李大叔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愧疚之色。 “小离，抱歉啊，晓红给你和靳凡惹麻烦了。以后我一定管好晓红，不会再让她过来打扰你们小俩口。” “李大叔你误会了，村子里那些败坏晓红名声的流言恐怕是有心人刻意传出。” 恐怕那传流言的人就是那张仁贵，他刻意败坏陶晓红的名声，为的就是逼陶晓红嫁给他。 在这个时代，被败坏名声的女人只有两个下场，要不就是草草找人嫁了，要不就是投河自尽、自我了结。 屋外传来一阵激烈争执，听出了陶晓红声音的李大叔快步跑了出去。 唐小离嘱咐年纪稍长一些的赵嵩看好家里，自己亦随之大步走了出去。 院外稍远一些的地方，张仁贵跟陶晓红相对而站。 “晓红，我是真心爱慕你的，现在你名声已坏，村子里除了我以外没有男人会愿意娶你这样的女人，你就跟了我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村子里没男人愿意娶我，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至于你是不是男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陶晓红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村子里十八岁还没嫁人的老姑娘你算头一个了吧，你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怜了李大叔赶着牛车，整日被人指指点点。” 李大叔赶到时，正好看到张仁贵这咄咄逼人的模样。 李大叔虽老实巴交但却非常爱护陶晓红这个独女，看到张仁贵这副模样李大叔顿时火气蹭蹭直冒。 “你小子死了这条心吧，就算要我养晓红一辈子，我都不会让她嫁给你这样的人。” 张仁贵原本就在陶晓红这受了气，李大叔的话更是令他恼怒火大。 大字不识一个的陶晓红不领他的情就算了，现在就连赶牛车的李大叔都敢这么对他这个读书人，这没文化的人就是目光短浅。 “李大叔我是一片好心想要求娶晓红，以晓红现在的名声，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家都会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真是好人难做啊，我本一片好心，但你们父女俩却毫不领情，这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张仁贵似乎极有表演欲望似的，这话匣子一开就在那手舞足蹈地自导自演。 “张仁贵你个不要脸的臭男人！”陶晓红扬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 “陶晓红你敢动手我就大叫，到时候就让村里人看看，你这坏了名声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欺负同村人的！” 张仁贵话音刚落，陶晓红就直接一巴掌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张仁贵捂住脸大声叫了起来：“救命啊，陶晓红父女要杀人！” 第38章 借力打力 张仁贵这一喊很快就引来了村民的围观。 “各位父老乡亲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好心求娶陶晓红，但这女人却上赶着要给人做小。” “姑娘家头发长见识短就算了，偏这老父亲还赞同她给人做小。我好心规劝，父女两人却出手打人，大家快来看啊，这都是证据！” 张仁贵指着自己的脸，在村民面前装着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村民们受了张仁贵的情绪煽动，自是觉得他无辜又可怜。 老实巴交的李大叔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张仁贵这种人，陶晓红除了泼辣蛮力外亦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 “李大叔、陶晓红，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你俩怎能对张仁贵做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赶紧将这事告诉村长，让村长过来评评理！” “这种欺负同村人又坏了名声的泼妇，怎能再让她继续留在咱们村子里！” “让村长把她赶出去！” 村民们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甚至有村民走上前来推搡陶晓红和李大叔。 眼看陶晓红和李大叔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恰在这时赶到的唐小离冷声沉喝：“住手！” 唐小离这一喝，村民们推搡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在村民们眼里，唐小离就是个柔弱无助且男人快被人抢走的可怜女人，但见识过易靳凡和几个孩子厉害的张仁贵心里很清楚，这唐小离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眼见唐小离要开口说话，唯恐风向逆转的张仁贵连忙先声夺人。 “大家同在一条村，我和晓红又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做错事的是晓红，李大叔也不该纵容女儿动手打人，但我还是不想让晓红和李大叔太过难堪。” “这样吧，只要晓红嫁进我张家门时，李大叔愿意添上一亩地当嫁妆，这事就这么算了。关起门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就没必要将这件事闹到村长面前了。” 张仁贵在的“善意、大度”看得唐小离想拍烂手掌，这人不去唱戏真是浪费人才。 “张仁贵你这将人往死里弄的好，还真是令人无福消受啊。” 唐小离握住陶晓红的手，上前一步，将陶晓红和李大叔挡在了自己身后。 “你在晓红面前说要娶她，要她进你张家门，但一转过身却又在村里人面前诋毁她，你这是想败坏晓红的名声，让她只能嫁给你吗？” 唐小离这话一针见血，被说中心事的张仁贵顿时恼羞成怒。 “这是我和晓红的事情，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插什么嘴？你有这资格和身份吗？” 张仁贵的本意是想唐小离住嘴，但唐小离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来。 “我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当然不能跟你这种，读了书也考不上童试的读书人比。” 唐小离这话就似踩到了张仁贵尾巴似的，张仁贵一听，顿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你这目不识丁的农妇，靳凡早晚有一天会休了你，将你赶出李家村！” “我的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你以后，不要再过来找自我优越感了。一个连童试都没过的读书人，真不懂你哪来的自我优越感。” 张仁贵被唐小离一句话噎得面红耳赤，就在这时，听闻消息恰好赶到的李老全，在众人身后重咳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李老全这一开口，围观村民马上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先生，您来得正好，您是整个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这事必须得您来评评理。” 万众瞩目下，李老全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了唐小离面前。 “小娘子你方才说张仁贵是个没过童试的读书人，那不知我这个读书人可够份量同你论理？” 面对询问，唐小离只是凤眸微挑。 这李老全还真喜欢蹦跶啊，哪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名声对女子而言可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作为一个女子，陶晓红名声已毁，张仁贵不但不在意陶晓红名声，还愿意将她取进家门，试问哪个男人能如此大度？” 李老全的话令张仁贵刚被唐小离浇熄的气焰再次燃了起来。 “名节就是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东西，女子不守名节就是不守妇道。” “先生真不愧是整个镇上最有学问的人，也只有您说出的话才能令人信服。” 张仁贵的夸赞令李老全颇为受用。 作为整个镇子上最有学问的人，李老全继续他的高谈阔论。 “这事陶晓红有两个错处：一、作为一个女子，她没能维护好自己的名声；二、作为一个女子，在名声被毁后她不但没选择自我了结，反倒苟延残喘继续苟活。” 李老全的道理一条条砸下来，围观村民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听着李老全这些话，唐小离轻轻拍起了手掌。 “李先生真不愧是读书人的表率，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论断跟那草菅人命的奸佞简直一模一样。” 作为整个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李老全哪受过这种气，唐小离的话气得他老脸一红：“易家小娘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先生口口声声说晓红名节已坏，不知晓红的名节到底坏在哪里？” “村里人都知道这陶晓红天天往易靳凡家跑，上赶着给易靳凡做小，这恬不知耻的行径难道还需要我一一赘言吗？” “易靳凡是我相公，我是易靳凡娘子，如果晓红当真跟我相公有染，各位觉得我还会为晓红说话吗？” 唐小离凤眸一挑，目光清澈通透：“李先生连事情的原委都不问清楚，就妄下论断，先生自己来说说，你这行径跟奸佞有何区别？” 围观村民因唐小离这番话而面露迟疑。 “唐小离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李老全是整个镇上学问最厉害的人，李老全怎么可能有错呢？” 村民们议论的声音颇大，唐小离听得一清二楚，李老全自然也听得一字不漏。 唐小离扫了围观村民一眼，又扫了李老全和张仁贵一眼，红唇微微勾起：“李先生半道而来并不清楚事情始末，受了这张仁贵的蒙骗实属在所难免。” 不仅整个李家村，就连阜阳镇上的人都有些神化了李老全这人，今日若要将张仁贵和李老全一并收拾了只怕会得不偿失。 现在这种情况倒不如借力打力，给个台阶李老全下，借李老全的手先将这张仁贵收拾了。 对李老全这种读书人来说，弟弟再亲都不如名声重要。她虽和李老铁有恩怨纠葛，但只要涉及到李老全的名声，那就都不是事了。 第39章 捎封信去镇上 唐小离话音刚落，李老全果然马上接了她的话茬。 “张仁贵你这臭小子！老夫好心帮你，你竟在这蒙骗老夫！” 李老全突来的态度转变令张仁贵愣在了当场，张仁贵想开口解释，但李老全却挥着袖子怒斥出声。 “今日你被陶晓红揍，都是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李老全说得大义凛然，唐小离听着感动地用手猛擦眼睛。 “有李先生这句话，想必晓红能放心许多。” “我跟几个孩子孤儿寡母的，李大叔又已年过六旬，今天幸好有先生在，否则晓红遭人污蔑，都没个能帮衬她的人。” 唐小离这顶大帽子一罩下来，李老全更是骑虎难下。 现在李老全要不帮陶晓红，那就是见死不救。李老全是个读书人，看到老弱妇孺被欺负却见死不救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他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李老全怒瞪张仁贵一眼，继续开口怒斥：“若再被老夫听到你污蔑陶晓红，老夫定第一个不饶你。” 李老全怒斥张仁贵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村长看了个正着。 村长怒叹一口气，沉声开口：“大家都是一条村的，本应同心协力、同甘共苦，张仁贵你竟为了自己的私利污蔑晓红的名节，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既村长都已开了口，围观的村民当然不会再嘴下留情。 “能教出这样的儿子，想来那张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们以后还是离那张家人远远的，省得人家以为咱们想高攀他家读书人。” 直到围观村民全都散了场，陶晓红和李大叔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小离真是太感谢你了，今儿要不是有你在，晓红的名节可就保不住了。”李大叔紧握住唐小离的手，嘴里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一旁小辣椒似的陶晓红忍不住红了眼睛，就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里都对她指指点点时，只有小离愿意站出来跟李老全理论。 陶晓红觉得感动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开始担忧：“小离，大宝不是打算去学堂念书吗？你今日帮了我，会不会惹李老全不痛快？” 陶晓红的话倒是提醒了唐小离。 看这模样得想个办法扳倒李老全才行，有这李老全在，只怕大宝就别想安心念书了。 想扳倒李老全就得先扒了他那层被人神话的外皮。 整个镇子上只有他一个教书先生？除了他李老全以外，其他教书先生都会被厉鬼吃掉死于非命？ “晓红若你这两日去阜阳镇，帮我捎封书信可好？” “行，没问题。不知你这信要捎到镇上哪里？” “李府别院。” 唐小离回屋写了一封拜托李闲煜调查李老全的书信交给陶晓红。 陶晓红刚将信收好，李大叔就过来将她喊走了。 “我让你去镇上给你表哥送鸭蛋，你倒好，直接给我跑小离这了，鸭蛋送了吗？” “爹你别生气，我现在马上去镇上给表哥送鸭蛋。”陶晓红说完对唐小离挥了挥手就跑出了屋。 …… 易靳凡回来时已是日暮黄昏时分，唐小离看他身上脏兮兮的，烧好了水将他推进了浴桶里。 晚上唐小离用易靳凡带回来的猪下水做了个胡椒猪杂、韭菜浸朱红、艇仔粥，唐小离还分别炒了一盘干炒牛河和一盘湿炒牛河。 艇仔粥用料复杂却做法简单。 将生鱼、瘦肉、鱿鱼洗净切片放入砂锅中，再加入油条丝、花生、葱花、蛋丝、浮皮。把装满材料的砂锅放在一旁备用。 将白粥熬住至粘稠，再将滚烫的粥倒入砂锅中，静置片刻，随后用勺子不断翻搅砂锅中的材料，直至材料被烫熟。 刚出锅的艇仔粥粥底绵滑，小啜一口，鲜美的丰富味道在口腔快速弥漫。 炒牛河分干炒和湿炒。 干炒是用大火爆香佐料，湿炒则是用酱料勾芡汤汁先炒后焖。干炒闻起来更具葱香味，湿炒的丰富味道更能震慑味蕾。 赵嵩和大宝喜欢吃闻起来更香一点的干炒牛河，三宝则喜欢内在味道丰富一点，且没那么上火的湿炒牛河，二宝则是夹到什么吃什么，易靳凡这糙汉子是吃什么都无所谓。 一大家子吃过晚饭，易靳凡去洗碗，唐小离则带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纳凉。 陶晓红来找唐小离时唐小离正在给几个孩子讲故事。 看到瘫在竹椅上，一副吃饱喝足模样的二宝，陶晓红凄凄惨惨地怪叫了一声：“你们已经吃饱了吗？” 陶晓红这错失美食的凄惨模样令唐小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留了一小份给你，温在锅里呢。” 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陶晓红马上向灶房跑了过去。 一番风卷残云过后，陶晓红满足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小离，你让我给你送的信我送到了。那人还回了一封信，让我给你带回来。” 陶晓红从衣襟里摸出一封信和一个镯子。 唐小离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定不负所托。” 李闲煜的承诺令唐小离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在唐小离看信时，陶晓红在她面前炫耀起了那只被她一并摸出来的手镯。 “小离你快看我这手镯，这是我从表哥那骗来的。表哥说这种材质叫琉璃，只有西域才有。这手镯是他从西域商人手上淘来的。” “确实很好看。” 刷好碗的易靳凡从灶房出来时正好听到陶晓红和唐小离之间的谈话，唐小离嘴角弯起的笑容吸引了易靳凡的注意。 小媳妇想要那手镯吗？ 琉璃？西域独有的材质？ 去接小媳妇那日，遇到押镖队伍的画面突然在易靳凡脑子里一闪而过。 易靳凡突然想起，那天镖头跟他说压趟镖有三十两银子，去西域价格翻倍。 小媳妇既喜欢那琉璃手镯，他就亲自去西域给小媳妇带回来。 过几日小媳妇的凉茶铺就要开张了，到时候他跟小媳妇一起去一趟镇上。 他得寻那镖头好好问问，去西域押镖的事。 …… 易靳凡跟唐小离虽然夜夜同床而眠，但除了亲下眉眼额头外，易靳凡倒从没对唐小离做过其他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 很多时候唐小离都能感觉到易靳凡的隐忍。她不问，易靳凡就那样一直忍着，直到她睡着才偷偷下床冲冷水澡。 这一夜唐小离刚刚入睡，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书页翻动声。 第40章 翻书声又再响起 【陶晓红被张仁贵母子扑倒在了地上，母子俩人将她拖进草丛，张仁贵撕开陶晓红的衣裳玷污了她。事后陶晓红怀孕，李大叔不得不将她嫁入张家，婚后张仁贵一直毒打陶晓红，在张仁贵的毒打下，陶晓红提前临盆，生产之际陶晓红大出血，一尸两命。】 唐小离睁开眼睛时，那段浮现眼前的文字还未完全消失，唐小离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快速从榻上跳了下来。 陶晓红有危险，她得去救她！ 看到披了件外衣就往外冲的唐小离，正在洗冷水澡的易靳凡顿时被她这模样吓了一大跳。 “小媳妇，你怎么了？”易靳凡走上前去，将唐小离抱入怀中：“是做噩梦了吗？” “不是噩梦，我亲眼看到了……还有声音！陶晓红有危险，我得去救她。” 唐小离话说得毫无逻辑，但易靳凡却相当重视。 “小媳妇你先别着急，我们先去李大叔那瞅瞅，看看晓红在不在。” 易靳凡拢了拢唐小离的衣襟，牵起她的手，带她向外走去。 两人到李大叔家时，李大叔刚刚睡下。 看到火急火燎的唐小离和易靳凡，李大叔脸上是一脸发懵的表情：“小离、靳凡，你俩怎么过来了？” “李大叔，晓红在哪？” “张仁贵他娘说，做了些吃食给晓红赔礼道歉，让晓红出去取一下……小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晓红那，想找她将东西取回来罢了。” 唐小离安抚李大叔两句，跟易靳凡一起匆匆离开了。 两人沿着田间小道一路寻找，来到一个分叉路口前。 “相公我们分开找吧。” 唐小离顺着田野一路向前，在一处水稻田里发现了陶晓红和张仁贵母子。 此时陶晓红正被张婶子压着手脚，张婶子一边扇陶晓红耳光一边冲张仁贵念叨。 “早让你将这婆娘给办了你偏不听，今日丢脸丢大发了吧。” “让她成了你的人，再让她怀个一儿半女，到那时候李老头不给咱一亩地，咱就不让这陶晓红进咱张家门。” “动作麻溜点，赶紧将事情办了，我去喊人过来。你待会就说是这陶晓红勾引你的。” 眼看张仁贵要去扯陶晓红的衣襟，唐小离抬脚就朝他的背踹了过去。 唐小离这一踹，张仁贵就像王八似的整个趴在了地上。 唐小离踹倒了张仁贵，又扬手去扇张婶子。 张婶子在李家村是个跟孙秀田齐名的泼辣农妇，但唐小离扬手就甩了她两个大耳光。 “你个小泼妇！” 反应过来的张婶子跳起来要撒泼，但唐小离却拔下头上的木簪，对准了地上的张仁贵。 “放开晓红，否则我要你张家断子绝孙。” 唐小离将木簪对准了张仁贵某个重要部位，眼看她就要往下狠扎，张婶子吓得松开了地上的陶晓红。 “小离！”手脚一获自由，陶晓红眼睛一红，泪就这样直直掉了下来。 “没事了，别怕。”唐小离低声询问：“可以自己站起来吗？先到我身后，待会我带你一起离开。” 陶晓红虽是小辣椒，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但那都只是外表强势罢了，现在遇到这种事，害怕和惶恐夹杂在一起，陶晓红虽重获自由，但却仍全身发软。 “小泼妇，你以为你跟陶晓红走得掉吗？” 张婶子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恶意。 “我现在扬声喊一嗓子，村里人过来看到陶晓红这衣衫不整的模样，就算错在我儿，陶晓红这名声也已经毁了。以后村子里还有谁敢娶她？” 张婶子这不要脸的话气笑了唐小离。 施暴者仗着被害人不敢吱声就为所欲为，既然这张仁贵母子如此不要脸，那她就将这两张脸按在地上，好好摩擦摩擦。 唐小离再次扬手，又一巴掌对张婶子甩了过去：“你敢吱声我就扇你，听清楚了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唐小离身体已好了许多，虽不能跟从前比，但收拾张仁贵母子两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小离痛揍了张仁贵母子一顿，从衣袖摸出空间里的麻醉针，扣动开关给那张婶子和张仁贵各来了一针。 陶晓红之前是害怕的，但看唐小离将张仁贵母子两人揍的像地里的田鼠似的，她慢慢就不害怕了。 看到唐小离将张仁贵母子两人放倒，陶晓红拢好衣襟上前帮忙。 “小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将这两人的衣服扒了，再喊些村民过来，让村里人看看母子两人这母子情深的一幕。” 唐小离说这话时，面上笑得一脸牲畜无害：“人家既给了我们一根红薯，那我们就还人家一个冬瓜呗。” …… 易靳凡是跟村民们一起赶到的，众人过来时唐小离正绘声绘色地说着她的亲眼目睹。 “我和晓红过来时就看到张仁贵和张婶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开始时我俩还以为他俩遇到了强盗，但仔细一看，不对啊，俩人身上财物还在。” “我一小娘子年纪小，又见识浅薄，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请各位过来帮忙看看。” “咱们现在是该叫个郎中过来？还是该找个牛车过来将俩人送回去？” 唐小离这番说辞令村民们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 “真是伤风败俗！” “赶紧将这俩人泼醒，衣衫不整地躺在这，算是闹哪样啊？” “这种事绝不能从李家村传出去，这要传了出去，以后还有谁敢嫁进咱们李家村！” “把这事告诉村长，将这母子俩人撵出去！” “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就该浸猪笼！” 张仁贵母子俩在村民们激烈的讨论声里清醒了过来。 母子俩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自己，又看了看穿戴整齐的陶晓红，完全没办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对伤风败俗的母子醒了！” “赶紧找村长过来，将这母子俩赶出咱们李家村！” 在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声音里，唐小离跟陶晓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抿唇笑了起来。 最后在村长的调解下，村民们接受了张仁贵母子俩的留下。 虽村民们没再喊着赶张仁贵和张婶子走，但想必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村里人看到这母子俩，都不会再给两人好脸色了。 离开时唐小离和易靳凡将陶晓红送到了家，唐小离想跟易靳凡回去，陶晓红却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小离我怕黑……你今晚可以不走吗？” 难得看到小辣椒示弱，唐小离心头一软，直接应承了下来。 “好，我不走，今晚就在这陪着你。” 唐小离答应得爽快，易靳凡却是直接黑了脸色。 看出了易靳凡的不痛快，唐小离让陶晓红先进屋，她则在屋门口安抚易靳凡。 “晓红今晚遇到了很不好的事，她现在需要朋友陪着她，你回去陪几个孩子好不好？” “小媳妇我也怕黑。”易靳凡将脑袋埋在唐小离脖颈间，闷着声音开口：“我也需要你陪。” 第41章 调查有了眉目 易靳凡用脑袋蹭着唐小离的脖子，像只大型猎犬般。 唐小离被易靳凡蹭地脖子发痒，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你乖一点，我明日给你和孩子们做莲子糯米糕。” 唐小离低头亲了下易靳凡的发，随后推开他，捂住眼睛向陶晓红屋里跑去。 屋外易靳凡呆呆傻傻地站在那，直至屋门关上他这才“嘿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这是小媳妇第一次主动亲他！ 易靳凡捂住被唐小离亲过的发，继续傻笑了一阵，这才慢慢收起了笑容。 张仁贵母子俩竟让小媳妇担惊受怕，真是该死。 易靳凡漆黑如潭的眸子里有狠色一闪而过，随后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向张仁贵母子俩的住处走去。 …… 本以为张仁贵母子俩的风波已经停歇，但第二日唐小离醒过来时，又听到了一则新的流言。 张仁贵昨夜在自家屋里睡觉，睡到半夜被人用麻袋裹了强行掳走。 那人扒光了张仁贵的衣服，将他绑在了村口的大树上。张仁贵不仅被打掉了满口牙齿，他身上还被涂上了蜂蜜。 早起赶集的村民经过村口时看到他身上停满了蜜蜂，像个蜂人似的。 张仁贵浑身都被蜜蜂蛰了个遍，听说他那宝贝受伤最厉害，怕是以后都不能做那档子事情了。 一个不能算男人的男人，村里自然没姑娘敢嫁。张家这回怕是要彻底断子绝孙了。 …… 凉茶铺开张前一天，唐小离去镇上置办东西。 凉茶铺是三人合伙，李闲煜提供资金和材料，柴三千提供场地和人手，唐小离提供配方。 煮凉茶用的材料全由李闲煜的药材铺【听风堂】提供，李闲煜吩咐过药铺掌柜，唐小离需要什么药材直接给她就好。 之前唐小离摆地摊时卖的是有健脾开胃作用的酸梅茶和洛神花陈皮茶。 这次凉茶铺开张，唐小离增加了有清热祛湿功效的罗汉果夏枯草茶，有清热降火功效的金银花茶，有清热润肺功效的胖大海雪梨茶。 除了五款凉茶外唐小离还准备了三款糖水，有降火作用的陈皮绿豆沙、有祛湿作用的赤小豆薏米红豆沙、有润肠作用的芝麻糊。 唐小离用准备好的材料各做了一份吃食供凉茶店的伙计试吃，李闲煜和柴三千走进店铺时唐小离刚煮好凉茶和糖水。 “小哥、柴大哥，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尝尝，这是我明天准备卖的东西，你们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唐小离将凉茶和糖水用瓷杯分装开，放在托盘上，捧到了李闲煜和柴三千面前。 柴三千一手接过两个托盘，李闲煜则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函。 “小离，你那天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两年前瞎子解元在书院经历那场火灾确实事有蹊跷，根据当年办案衙役的口供，藏书阁的门确实被人从外面反锁了，那夜在书院值守的门童正是李老全的远房亲戚。” 唐小离打开信函查看，信函里写着的竟是李老全那位远房亲戚的口供。 “小哥，厉害啊，这种东西都被你搞到手了。” 面对唐小离的夸赞李闲煜却笑着摇了摇头：“这口供是三千弄来的，为了这口供三千刻意跑了一趟颍州。” “从阜阳镇到临泉县需两日时间，从临泉县到颍州需十五日时间。”唐小离对李闲煜和柴三千的帮助颇为感激：“辛苦柴大哥了。” “我要不亲自跑这一趟，只怕你小哥就要自己亲自去了。”柴三千无奈地看了李闲煜一眼：“就你小哥这副身子，搭个十五日马车他非得吐死在车里。” 李闲煜见柴三千当着唐小离的面念叨自己，不禁红着脸色转移话题。 “当年李老全在山匪手上劫后余生，整个镇上只剩他一位教书先生，这阜阳镇地处偏远，民风淳朴敬畏鬼神，在李老全的有意宣扬下，大家都信了有鬼专吃教书先生魂魄这种民间怪谈。” “两年前瞎子解元的出现打破了李老全可以营造的神话形象，为了保住这唯一教书先生的地位和利益，李老全也因这样对瞎子解元动了杀心。” 唐小离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李闲煜引来的话题吸引住了。 “我就感觉这李老全有问题，没想到他竟想杀了殷夫子。”唐小离凤眸微挑，已有一个计划在她脑子里快速形成。 她想到扳倒李老全的办法了，这个办法得去找殷夫子，让殷夫子配合她演一出戏。 离开前唐小离将李闲煜带到内堂，蒙上他的眼睛，从空间摸出听诊器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 “小哥的身体比半个月前初见那会好了不少。” “小离的药药效极好，服用后每夜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夜里甚少转醒。这睡眠好了，身体似乎也好了不少。” “那我再开些助眠和调理身子的药物给小哥。” 唐小离伸手从衣袖摸出空间里的安宫牛黄丸。 “小哥这药一次服用半丸，一周服用一次，半个月后我再来给你检查身体。” 唐小离说完就要去解那条蒙住李闲煜眼睛的布巾。 “今日不用那个治疗方法吗？” “小哥身体既已好转，那接下来就用药物调理吧，不用那个方法了。” 催眠并不适合长期频繁使用，之前植入的催眠暗示既已起了作用，那接下来就用药物调理吧。 “这样啊……” 听说唐小离不再使用那个方法，李闲煜声音里是满满的失落。 “前两次你用过那个方法后，我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现在你说不再使用，我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最近我总会梦到一些以前的事，但梦醒时却记不大清了。” 唐小离扯布巾的手略微停顿，眉眼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只对李闲煜使用过两次催眠治疗，按理说李闲煜是不会对催眠治疗产生依赖的。 但李闲煜方才的话…… 催眠治疗是通过催眠暗示，令患者在被催眠的过程中得到慰藉和安全感。 催眠暗示是对已存在的记忆进行疏导或是篡改。 就像剪辑影片，在已有母带的基础上进行剪辑拼接。 多次且频繁的催眠会令患者的记忆出现紊乱，一旦激起潜意识的自我防御系统，潜意识会像白细胞吞食掉正常细胞那样，吞食掉除潜意识外的所有意识。 第42章 击鼓鸣冤 一旦潜意识占据了身体，人就会失去所有理智、克制，那是极其危险、暴力及可怕的。 她对李闲煜进行催眠治疗的本意是，通过最直接快速的办法接近潜意识，并对潜意识进行影响和诱导。她没想到李闲煜会这么快对催眠治疗产生依赖。 现在的唐小离感觉自己有些骑虎难下。 她现在开给李闲煜的药物都是调理身体的，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想根治李闲煜的病，还是得进行催眠治疗。 但对催眠治疗的依赖会令李闲煜发生记忆混乱，一旦潜意识发现了她的欺骗，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要治疗李闲煜就得重现过去的场景，并 加以刺激。 现在的李闲煜可以再经历一遍那些过去吗？ 李老全的事得尽快解决，李闲煜的身体又尚未调理好，刺激回忆的事还是先缓缓，过段时间再从长计议。 唐小离将听诊器放回空间，解下那条蒙住李闲煜眼睛的布巾。 “不知小哥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条长长的河，有只大狗掉进了河里，我想去救它，后面有人推了我一下……” 努力回忆着梦境的李闲煜抬手轻捶着脑袋。 “不对，不是推，有人向我伸出了手，那人将我拉了起来。后面的事我记不大清了……” 唐小离倒了杯温水，将安宫牛黄丸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连同温水一起放到了李闲煜手上：“小哥，把药吃了，好好休息会。” 唐小离离开时李闲煜已在内堂躺椅上睡下，她刚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柴三千。 柴三千想开口说话，唐小离却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 “小哥身体暂无大碍，柴大哥不必太过担心。” “小离妹子的医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这段时间闲煜服用了你开的药物，身体已日渐好转。” “不知这段时间小哥的记忆可有出现什么问题？” “记忆？”柴三千努力思考了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拍了下大腿。 “小离妹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了。” 柴三千说到这时突然压低了声音：“闲煜前几日跟我说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但他说的完全跟我们经历过的不一样啊。” 唐小离因柴三千这话心头一紧。 柴三千压低声音继续开口：“闲煜作为京城第一钱庄少庄主，小时候曾被陛下招进宫中养过一段时间。” “我第一次见闲煜就在宫中。那时候我作为狼孩，被西域商人献给太子当玩物。” “有次我被人推进河里，还是闲煜舍命跳进河里搭救我。” 柴三千说到这时，突然猩红了眼睛：“那些人见闲煜要救我，将他的脑袋猛往水里按，闲煜挣扎着想起来，但他当时只有五岁，哪够力气啊。” “那次溺水闲煜九死一生，他那病根也是在那时候落下的。但前几日闲煜却跟我说，当时有人伸手救了我俩，还说很感谢那人的救命之恩。” “闲煜说那救命恩人根本就不存在啊。” 心理暗示下的记忆混乱。 唐小离拍了拍柴三千的肩膀，咬唇轻语：“柴大哥无论这段时间小哥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质疑他。” “我得先去趟瞎子解元那，等我将李老全的事情解决了，我再过来给小哥治病。” …… 唐小离提着打包好的赤小豆薏米红豆沙来到殷夫子住处。 此时殷夫子正在抄录一卷竹简，看到唐小离进来殷夫子马上停下了笔。 唐小离这次看到的殷夫子跟她一次见到的截然不同，初见时殷夫子是苍老且落魄的，但这次见到的殷夫子却是朴素又儒雅的。 苍老令殷夫子更添几分书卷气息，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大儒一般。 “殷夫子这是我刚煮的糖水，这糖水有祛湿养胃功效，对脾胃虚弱、胃口不好的人特别好，您尝尝看是否合您味口。” 殷夫子接过唐小离递来的食盒，面上堆满了笑容：“小离你给那药真是太神奇了，我用了一段时间竟能看到东西了。虽仍是不能长时间视物，但对比从前，这已经很好了。” 唐小离跟殷夫子闲聊了几句，从怀里摸出李闲煜给她的信函。 “殷夫子您有没有想过，两年前的藏书阁失火事件，或许并不是一个意外。” 殷夫子接过信函，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变成沉重。 “小离你这信函如何得来？”殷夫子握紧拳头，将手里的信函捏得死紧。 “一位大哥特意奔赴临泉县取的口供及画押。” “两年前我遇到的火灾并不是意外，是李老全为了保住他唯一教书先生的地位，刻意让人在藏书阁外纵火打算烧死我！” 殷夫子将信函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跨出屋门。 “李老全草菅人命，根本就不配为人师表。我要去报官，我要找官老爷还我一个公道！” 唐小离还没来得及跟殷夫子说自己的计划，殷夫子就已跑出了屋。 衙门在阜阳镇西北角，距离殷夫子住的地方仅有两条街的距离。 待唐小离追上殷夫子时，殷夫子已击响了衙门外的鸣冤大鼓。 衙役从衙门走出，唐小离阻挡不及殷夫子就已被押进了衙内。 殷夫子被押进衙内不过一小会，一位身穿官服的富态中年就从拐角里走了出来。 官老爷登上公案，大力拍了下堂上的惊堂木。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官老爷沉声质问站在堂下的殷夫子。 “禀大人，草民叫殷正淳，是【鹿山学堂】的前教书先生，草民要状告这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李老全。” 殷夫子这话一说出来，堂外顿时一片哗然。 “这不是瞎子解元吗？他一个瞎子竟要状告李先生？” “李先生是这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将孩子送到他那学习学问，瞎子解元状告他不就等于跟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为敌？” “你觉不觉得这瞎子解元不瞎了呢？” 在堂外围观群众的议论声里，殷夫子挺直了腰板，扬声开口：“我要状告李老全草菅人命。” 第43章 大佬大哥 “众所周知，两年前【鹿山学堂】藏书阁失火，我在那场大火里被熏瞎了眼睛。大人，两年前那场大火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是李老全伙同远房亲戚，要置我于死地。为了保住自己镇上唯一教书的神话地位，李老全不顾法纪、草菅人命。” 殷夫子话落，堂外再次一片哗然。 “肃静！” 官老爷再次用力拍了下惊堂木。 “殷正淳你状告李老全可有状纸？若无状纸，那就明日再来吧。” 官老爷对师爷使了个眼色想草草退堂，但殷夫子却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了师爷手上的毛笔。 “这状纸由我自己亲自写！” 殷夫子笔走龙蛇，很快就写下了一张洋洋洒洒的讼状。 唐小离一直在堂外看着这一切，官老爷跟师爷之间互相交换眼色那一幕自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不好，只怕这官老爷和师爷同那李老全是老相识。不能让殷夫子在这闹下去了，否则殷夫子会吃亏的。 “殷夫子！”唐小离大呼一声冲进公堂想阻止殷夫子。 但殷夫子却已从怀里抽出了唐小离给他的信函。 “大人这是物证，上面有李老全亲戚的签字画押。” 殷夫子的书生意气令唐小离颇为无奈，这么快将底牌亮出来，那接下去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大胆妇人竟敢擅闯公堂！你可知阻碍朝廷命官办案该当何罪？” “来人，将这大胆妇人痛打十大板！” 看到突然闯进公堂的唐小离，殷夫子大吃了一惊，眼看衙役要过来押唐小离，殷夫子连忙挡在了她面前。 “大人小离是我至交，她是担心我才擅闯公堂！小离只是个柔弱妇孺，还请大人宽恕。” 殷夫子话音刚落，官老爷的惊堂木又大力拍了下来。 “大胆殷正淳，为了污蔑李先生，你竟在这制造伪供。来人将这刁民手上的伪造信函撕了，拖出去痛打二十大板。” 官老爷不分青红皂白的话说得殷夫子愣在了当场。 “大人这信函您还未……”殷夫子想解释自己手上信函的真伪，但官老爷却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马上将人拖出去！你们耳朵都聋掉了吗？” 殷夫子虽书生意气，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此时看着官老爷和师爷那副想草草了事的嘴脸，殷夫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官老爷和师爷的儿子都是李老全的学生。 童试名额有限，若得罪了李老全失去了童试名额那就只能再等上三年了。 想通了这个道理的殷夫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信函已被衙役夺走，他不但即将要挨二十大板，他还连累了小离，害小离跟他一起遭受惩罚。 殷夫子心里既愤怒又悔恨，今日他想洗刷冤屈怕是已经不可能了，但他绝不能连累了小离。 殷夫子把心一横，正要独自揽下所有过错，唐小离却已拔高声音朗声开口。 “大人殷夫子手上的信函您一眼未看，就断定它是假的，这样断案是否太过武断？” “我和殷夫子挨打是小事，但若因我跟殷夫子的挨打害大人被人误会，以为大人这是打算屈打成招，怕是对大人的清誉有所影响啊。” “若是大人有孩子准备参加童试，怕是对孩子的名声仕途也有所影响啊。” 唐小离刻意拔高声音说这些话，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她的话。她要让官老爷有所忌惮，她要引起围观群众的注意，她要让这里发生的事尽快传到小哥和柴大哥那。 原本要打唐小离和殷夫子板子的官老爷，果然因唐小离最后那句话心念微动。 “慢着！” 官老爷惊堂木一拍，喝停了准备动手的衙役。 “先将这两人收监吧。” 他的清誉不能毁在这两个无关痛痒的人身上，他儿子的仕途更不能因这两个喽啰受到影响。 …… 退堂后唐小离和殷夫子被分别关押了起来。 虽是分开关押，但两人的牢房却是相连的。 “小离抱歉……”比唐小离大了好几轮的殷夫子红着老脸开口道歉：“这次的事，是我冲动了。” 面对殷夫子的道歉，唐小离倒是受之无愧。 “殷夫子，您的道歉我接受了，但现在并不是计较对错的时候。虽然方才我们躲过了一顿板子，但下次再升堂我们就未必能如此幸运了，我们得想个法子从这出去。” 【东顺酒家】是镇上最大的酒家，也是消息流通最快速的地方，她和殷夫子被关押衙门的事想必已经传到柴大哥和小哥耳中了，希望柴大哥和小哥能有法子，将她和殷夫子从衙门捞出去。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颍州当差，待我修书一封给他，看下他可有什么法子。只是在这监狱之中要如何才能将书信传递出去呢？” “在衙门当差的衙役大多不识字，夫子可以以帮他们写家书为由，让他们给您纸笔并帮您将信送出去。” 唐小离这建议殷夫子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很快殷夫子果真就要来了纸笔。 殷夫子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少初爱弟亲启……” 少初，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殷少初！原小说男主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老丞相的得意门生，未来内阁首脑之一。 现在的殷少初虽只是颍州知府手下的一位文人，但很快他就会结识丞相，并被调往京城。入京后，殷少初将会开启他的开挂人生。 没想到她竟结识了大佬大哥！ 她记得殷少初对他那位患有眼疾的大哥极为敬重，原小说男主能将他招揽到麾下，正是因为原小说男主请名医治好了殷少初大哥的眼睛！ …… 殷夫子和唐小离被关押的消息，不过两个时辰就传遍了阜阳镇大街小巷，就连正好来镇上给表哥送东西的陶晓红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糟糕，小离出事了！我得赶紧回村里通知易靳凡！” 陶晓红是跌跌撞撞跑进院子里的。 “易靳凡，大事不好了！小离出事了！镇上的瞎子解元殷正淳击鼓鸣冤，小离擅闯公堂，现在两人都被官老爷关进了衙门监狱。” 第44章 大宝的秘密武器 “听说那衙门监狱又脏又乱，还常有屈打成招的事情发生，小离一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知道在衙门监狱里被衙役怎么私下折磨呢。” 乍然听闻这个消息的易靳凡直接折断了手里的扁担，他目光沉沉地看了陶晓红一眼，嘱咐几个孩子在家好好待着，他连东西都不收拾了，将手往布袍上一擦，转身就要往外走。 几个孩子见状，马上围上去拽住易靳凡的衣角。 “爹爹，我们也要去。” “易大哥，带上我一起吧。” 易靳凡既担心唐小离又担心几个孩子独自在家不安全，思索片刻他决定将几个孩子都带上。 几人出了屋走出一段路，突然想起有东西没带的大宝小跑着回屋去取。 大宝推开院门一路小跑到易靳凡屋里，屋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几口陈旧木箱随意堆放。大宝从其中一口大箱里，翻出了一块紫黑色的木质令牌。 令牌材质为小叶紫檀，通体赤红只有大宝手掌大小。 若有似无的沉冷味道从令牌上弥散开来，这味道似木又似花，闻着令人颇为放松。 令牌上有个龙飞凤舞的图腾，需仔细辨认才能辨别出那其实是个刻字，靳。 晋渊国以赤红色为尊，这类颜色只有顶级权贵和皇家贵胄才能使用。 “舅舅如果你想起了一切，你也会这么做吧？” 就算暴露身份，就算陷入危险，也要守住那位重要家人。 …… 阜阳镇【李府别院】内，李闲煜缓缓睁开了眼。 顾一静立在一旁，轻声询问：“少庄主，您醒了。” “三千和小离呢？” “柴东家处理事情去了，唐姑娘……” 顾一的吞吐令李闲煜俊眉微皱。 “说！”李闲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声色俱厉。 “唐姑娘被抓进了衙门监狱，柴东家正在处理这件事。”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叫醒我？”李闲煜掀开被子，光着脚从榻上跳了下来。 “柴东家说这事他能处理，让您别担心。” “小离被抓进了衙门监狱我怎能不担心！顾一马上去备车，我要亲自跑一趟衙门。就算是要动用李家在京城的关系，我也要逼那官老爷将小离放了。” …… 衙门内官老爷正跟李老全品茗互捧。 “李先生尝尝，这是前几日刚到的夏茶，整个阜阳镇我这茶算是头一份了。这色泽这味道，就算翻遍整个阜阳镇，你怕是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茶了。” “汤色翠绿如松，茶泽清澈通透，这梅字号龙井果然名不虚传。” “李先生果然学识渊博，只啜了一口就品出了这是梅字号龙井。” 官老爷的吹捧李老全果然非常受用，不过几句话就已许下了童试名额。 “大人谬赞了，令郎今年十岁了吧？以令郎的年龄今年参加童试正是好时候。” “那就多谢李先生了。” 官老爷正想再吹捧李老全两句，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重锤击鼓声。 “怎么今日这么多人击鼓鸣冤，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官老爷低骂一声，将捧在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了下来。 茶水从杯里溅了出来，有些洒在了官老爷手上，还有些溅在了李老全衣袖上。 官老爷也顾不上擦拭手背，整了整官服就走了出去。 公堂上，身形魁梧的易靳凡挺拔如松，几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乖巧跟在他身边，就似年画里等着派发果子的年画娃娃一般。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家中小媳妇无故失踪，草民寻获些微线索，特来向大人寻求帮助。” “师爷给这人录份口供，本官晚些会派人寻找，退……” 官老爷退堂的堂字还没说出来，易靳凡就朗声打断了他的话。 “大人，草民小媳妇就在大人身边，还请大人将小媳妇还给草民。” 官老爷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怕夫人，易靳凡这话一说出来，官老爷顿时急得猛拍惊堂木：“荒谬！你媳妇怎会在本官身边，众目睽睽下，你别信口开河。” “草民小媳妇就是今日中午被大人收入牢狱那位小娘子，不知草民小媳妇犯了什么罪，大人为何要将她收入牢狱？” 官老爷没想到今日接连击鼓鸣冤这两拨人竟都是认识的。 李老全是他儿子的先生，为了能让儿子顺利参加童试，李老全这人他是保定的。既然他已决定保全李老全，那这易靳凡和唐小离就留不得了。 官老爷跟师爷对视一眼，眸里有狠色一闪而过。 “唐小离藐视本官擅闯公堂，本官将她收监不过是小惩大诫。倒是你为了你家娘子大闹公堂，目无法纪，来人……” 端足了架子的官老爷想让衙役将易靳凡强行收监，但易靳凡清朗的声音却更为快速果断。 “我想请问大人两个问题。” “我媳妇可有在公堂上跟人动手？” “我媳妇可有在公堂上辱骂大人？” “不知我媳妇是如何藐视您，又是如何擅闯公堂的？” 易靳凡这三个问题接连问下来，场外围观的群众顿时一片哗然。 “我记得那小娘子并未跟人动手，更未辱骂大人。” “其实那小娘子不过就是说了两句，官老爷这小惩大诫，倒像想掩盖什么似的。” 围观群众的声音传进了易靳凡耳中，自然也传进了官老爷耳中。 官老爷脸上的表情因这些议论有些挂不住了。 “大胆刁民竟在这混淆视听，来人马上将这刁民压入衙门。” 衙役走上前来想将易靳凡押下去，但此时的易靳凡就像长在了原地似的，无论衙役怎么推搡他就是一动不动。 易靳凡直视着官老爷，低低的声音沉如闷雷：“草民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跟理由，大人这么着急将我弄走，是在害怕什么吗？” “大胆刁民，你这是要造反吗？” 之前只想关押易靳凡的官老爷此时已对他动了杀心。 “马上将这男人给本官拿下，死活不论。还有这男人身边的孩子，通通给本官就地正法！” 二宝和三宝很快就被衙役制服，眼看赵嵩都落入了衙役手中，大宝快速从怀里摸出那块小叶紫檀令牌。 第45章 袖口茶水 大宝正要将手里的小叶紫檀令牌举起来，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具威严的低沉声音。 “就地正法？不知这男人跟这几个孩子究竟犯了什么过错？” 官老爷抬头去看门口，这一看差点把他吓尿。 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个身穿靛蓝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男人走起路来步伐极大，一条黑色绶带随风摆动。 晋渊国以印鉴绶带划分官员等级。 三公为金印紫绶，俸禄两千石以上为银印青绶，俸禄六百石以上为铜印黑绶，俸禄两百石以上为铜印黄绶。 这个佩着黑色绶带的中年男人正是颍州太守马修远。 官老爷管镇，县令管县，太守管州，这太守可是官老爷上司的上司，在看到太守时，官老爷直接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马太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怎么本太守去哪难道还要提前跟你报备吗？” “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您能来这阜阳镇，真是令这镇子蓬荜生辉啊。”官老爷对师爷使了个眼色，收到提醒的师爷连忙去后堂备茶。 “这男人说，他娘子在你手上，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回太守大人，这人娘子确实在我手上，但……” 官老爷话还没说完，马太守就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既在你手上那就带出来让大家见见吧，事实到底是怎样一个样子，让当事人亲自来说道一番。” 马太守既开了口，官老爷自是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尽管心里十分不愿意，但官老爷仍是吩咐衙役去将唐小离带出来。 在背对马太守的地方，官老爷悄悄交代几个衙役。 “只带那小娘子一人过来，其他闲杂人等就不要乱往公堂带了。” 唐小离被带上公堂时，师爷正好将沏好的茶端了上来。 官老爷接过茶盘，亲自将茶奉到马太守面前。 “太守大人这是前几日刚到的夏茶，梅字号龙井。这茶可是茶中极品，平日里小官自己都舍不得喝。整个阜阳镇只有小官这有这款茶，就连镇上最有学问的教书先生都对这茶赞不绝口。” “哦？”马太守啜了一口茶水，将目光落在了唐小离身上。 这小娘子就是柴东家拜托他来救的人？模样倒是挺标致，可惜了是个嫁了人的妇人。 马太守在打量唐小离，唐小离却一直看着易靳凡和几个孩子。 易靳凡上前一步，握住唐小离的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掌心。 “我来了，别怕。”周围少说有二、三十人，但自唐小离出现后易靳凡眼里却只能看到她一人。 “你怎么带几个孩子过来了？这样多冒险啊，万一我们都被关了起来……” “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 易靳凡的一根筋令唐小离颇为无奈，心里酸酸的，明明非常不赞同，但却再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小夫妻俩的对话自然全落在马太守耳中，看着亲密无间的小夫妻俩，再看看那几个跟在小夫妻俩身边的孩子，马太守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堂外，暗叹一口气。 柴东家那模样日后定非池中之物，可惜了啊。 唐小离察觉到了马太守的怪异，但却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堂外有道目光投了进来，唐小离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堂外的柴三千。 柴大哥在这？难道这太守大人是他请来的？ 心念电转间，唐小离快速在马太守面前跪了下来：“太守大人民妇有冤情，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唐小离一跪下来，嘴巴里的话就跟打算盘似的猛往外冒。 “民妇儿子到了学学问的年龄，民妇为此特意找上瞎子解元殷夫子，希望他能教导我儿学问。” “民妇通晓粗浅医术，给殷夫子治眼睛时民妇发现，殷夫子的眼伤颇不寻常。殷夫子的眼伤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害殷夫子的人就是这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李老全。” “经过几番艰难求证，我同殷夫子终于掌握证据，今日殷夫子带信函来报官，官老爷却直接将信函没收，还将我和殷夫子关押了起来。” 唐小离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干脆，官老爷完全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躲在后堂偷听的李老全见公堂上竟无人斥责唐小离，马上猴急地跳了出来。 “你这小娘子好歹毒的心思，不但污蔑我还污蔑官老爷！请太守大人严惩这乡野村姑，以儆效尤！” 看到突然从后堂蹦出来的李老全，马太守下意识沉声质问：“你又是何人？为何擅闯公堂？” “禀太守大人，我乃这阜阳镇的教书先生李老全。唐小离当众污蔑，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李老全的做贼喊捉贼看呆了唐小离。 这人不要脸起来，果真是天下无敌了。 “李先生，你说的污蔑不知指的是什么？” 唐小离凤眸微挑，看向李老全的目光讥诮又讽刺：“你是指两年前自己没派人烧死殷夫子，还是指官老爷没跟你狼狈为奸？” “你这小娘子休要信口雌黄！我跟官老爷不甚相熟，你污蔑老夫就罢了，但官老爷是这阜阳镇的父母官，老夫绝不容许你污蔑他。” 李老全说得大义凛然，唐小离听在耳中真想马上跳起来拍掌叫好。 “不甚相熟？” 唐小离嘴角微勾，目光轻落在官老爷和李老全被茶水打湿的袖口上。 “梅字号龙井，自带梅香。大人方才说这梅字号龙井只有您这有，李先生又说他和大人不甚相熟，那为何李先生袖口，会沾染上跟大人一样的茶水？” “难道大人款待马太守，跟款待一个不甚相熟的教书先生，使用的茶水是一样的？” 唐小离这话一问出来，官老爷马上冷汗直冒。 小娘子这话太毒了，这就是挖了个大坑等着他往里面跳啊。 若他回答是，那就代表在他心里马太守的地位跟李老全是一样的。马太守是朝廷官员，李老全只是个普通平民，将朝廷官员跟普通平民划上等号，这是大不敬。 若他回答不是，那就代表他方才的话是在欺骗马太守，这夏茶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贵重。连茶水这种小事都欺上瞒下，马太守一定会猜想，他这个官老爷平时里在这阜阳镇是多么的目无法纪。 现在无论自己回答是或不是，都一定会得罪马太守。 第46章 李老全的绝地反击 被唐小离两个问题问倒了的官老爷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李老全。 注意到官老爷求助的目光，李老全正要开口打圆场，唐小离却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大人不必看李老全了，就算看了他也给不了您什么好主意。” “对了，大人方才说这梅字号龙井是茶中极品，大人还说李老全这个镇上最有学问的人都对这茶赞不绝口。能说出这话由此可见，这李老全的学问不过如此。” 学问被质疑是李老全这种读书人最不能容忍的，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李老全果然马上炸了。 此时的李老全也顾不上平日里的形象，直接用手指着唐小离，要唐小离马上向他开口道歉。 “你这小娘子怕是连字都不认识，竟敢在这口出妄言！” “我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我却绝不容许旁人质疑我的学问，今日你这小娘子若不开口跟我道歉，明日起我就不教书了！” 其实这李老全的学问原本就一般，只是这阜阳镇只有他一个教书先生，镇上的人又多对他奉承吹捧，所以这李老全逐渐自信心爆炸，认为自己的学问都可以直接去考状元了。 李老全以为他这话一说出来必定会引起一片哗然，但令他意外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您不教真是太好了，再让您教下去真不知道要耽误多少读书子弟。” 说这话的是及时赶至衙门的李闲煜，跟在李闲煜身后的是顾一，顾一手上正压着一个一身布衣的庄稼汉，那庄稼汉想挣扎，但顾一却直接一脚朝他膝盖踢了过去。 看到被顾一踢跪在地上的庄稼汉时，李老全顿时白了脸色。 “太守大人，这人叫李大牛，是李老全的远房亲戚。” “两年前殷夫子被困火场那夜正是他在书院值夜，是他在书院放火，还将藏书阁的门锁了起来，殷夫子正是因此双目失明。” “太守大人，您只要召殷夫子亲自上堂辨认一番，自然能知道这一系列事情的真相。” 李闲煜一番话说下来已气息急喘，藏在人群里的柴三千见此连忙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柴三千抬手拍了拍李闲煜的背，给他顺了口气。 “就许你来救小妹，就不许我这个小哥出手吗？” 李闲煜轻推了下柴三千，站稳身子对马太守行了一礼：“请大人传召殷夫子。” 马太守看了李闲煜一眼，目光一沉，低声下令：“马上将殷夫子带上来。” “太守大人您不能信这帮刁民的话啊！” 官老爷上前劝阻马太守，但马太守却一把推开了他。 “从现在起，这案件由本官亲自审理，哪凉快你给本官呆哪去。” 马太守这一推，官老爷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公堂的青石砖上。 大西瓜落地的声音咚地一声传入耳中，尽管没人知道官老爷到底伤情如何，但唐小离猜想，应当跟那砸在地上的大西瓜差不多吧。 殷夫子很快就被带到了堂上，看到那庄稼汉，殷夫子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你！两年前就是你害了我！” 殷夫子跪在马太守面前，将两年前书院火灾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到气势汹汹的殷夫子，庄稼汉想否认，但在看到李闲煜把玩在掌心的小木马时，庄稼汉却对自己干过的事全都供认不讳。 “表舅你一定要保我啊，两年前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除掉殷夫子你就保我一世富贵！” 庄稼汉一急起来一口攀咬住李老全，将李老全干过的坏事全都说了出来，李老全被庄稼汉的攀咬气得将束发的玉带都扯了下来。 “你这莽汉是何人，为何冒充老夫亲戚，老夫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休要在这信口开河！” 李老全铁了心要跟这庄稼汉摘清关系，但唐小离哪会让他如愿以偿。 “阜阳镇和镇下几条村的出生人口衙门一定都有登记造册，这庄稼汉跟李老全到底是不是亲戚只要翻出册子一查，一切自然清楚。” 唐小离这建议一提出来马太守马上点头同意了。 “马上去查。” 马太守这话一说出来，李老全顿时整颗心凉了下来。 此时的李老全仍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短短一柱香时间，一切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是整个镇子上上最受人敬重的教书先生吗？ 为什么没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是全村人的骄傲啊，为什么唐小离和易靳凡这种普通村民能将他踩在脚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李老全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衙役已在名册上查到了李老全和那庄稼汉李大牛的姓名。 在衙役将名册捧到李老全面前时，柴三千亦将自己查到的物证全都捧到了马太守面前。 人证物证具在，这回就算李老全想抵赖都没办法抵赖了。 “来人将这草菅人命的刁民关押起来，本官要亲自带回颍州重判！” 马太守一声令下，很快就有身穿铠甲的护卫从外面小跑了进来。 “太守大人您不能关押我！我是这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您将我关押起来这镇上就没教书先生了！这阜阳镇需要我，没了我这阜阳镇运作不下去的！” 李老全这话果然在堂外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过一小会就有围观镇民开始为李老全求情。 “太守大人，我儿今年就要参加童试了，您现在将李老全抓起来，我儿再考童试就要再等上三年了。” “太守大人一个读书人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等待，轻您从轻发落，不要将李老全带走。” “太守大人您将李老全抓走了，就没先生教导我儿功课了，我儿就是我所有的希望，太守大人您这是要逼死我啊。” 马太守要处置李老全的态度原本是非常坚定的，但镇民们这一句句话说下来，马太守渐渐变得犹豫。 看出了马太守的犹豫，李老全连忙趁势开口：“太守大人，两年前的事是我一时糊涂，请您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教书育人，再也不干那种糊涂事了。” 李老全这下子算是绝地反击了，利用镇民们的求情压迫马太守放人。 在这一波波舆论攻势下，马太守眼看着就要失守。 第47章 琅琊王家 就在这时唐小离突然朗声开口：“殷夫子，之前你我约定过，若是你眼睛治好了就收我儿为学生，不知这话现在可还作数？” 面对唐小离的询问，殷夫子下意识开口应答：“这是自然，小离治好了我的眼睛，我自当尽到一个夫子应尽的责任，将我所学倾囊相授。 殷夫子这话像打开了马太守的新世界似的，马太守惊喜地看了殷夫子一眼，突然大力拍了下手掌。 “谁说这阜阳镇的夫子只有李老全一人，这殷夫子不也是夫子吗？之前殷夫子眼睛不能视物，自是不能教学，现在殷夫子的眼睛既治好了，那当然就能教书了。” 马太守这话一说出来，马上有镇民开口应和。 “这殷夫子以前可是个解元呢，解元那可是举人里的第一名！” “想当年李老全只考了个举人，照这么说，这殷夫子可比李老全厉害。” “我愿意让我孩子跟殷夫子学习学问。” 当这些话一句句传入李老全耳中时，方才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李老全差点晕死在地上。 他不是唯一了，他是可以被替代的，护身符没了，他要怎么办？ 注意到李老全逐渐变得慌乱的眸，唐小离扬唇给他补上最后一刀。 “李先生，看在你就快入狱的份上，我给你增长下见识。” “龙井茶按字号排位分别是，狮、龙、云、虎、梅，梅为最末，您说那梅字号龙井是茶中极品，若您这话不是自己学识浅薄，那就是在欺负旁人学识浅薄了。” 唐小离说这些话时，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直蹲在一旁不敢吱声的官老爷。 官老爷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唐小离那怜悯的目光。唐小离这目光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官老爷大叫一声，朝李老全扑了过去。 “李老全原来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 原本已濒临晕倒的李老全被官老爷那肥硕的身子一扑，顿时整个人栽在地上晕了过去。李老全人是晕了过去，但官老爷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肥硕的拳头抡起，官老爷直接一拳朝李老全挥了过去。 血从李老全鼻孔里流出，才刚晕过去的李老全马上痛着醒。 “哎哟！”李老全越是痛呼官老爷就打的越发厉害。 开始时是李老全单方面挨打，但很快挨了几下揍的李老全马上将官老爷反扑在了地上。 “你自己蠢怎能怪我呢？就你儿子那资质，就算我给了他童试名额他也考不过院试！” 李老全跟官老爷，一个是曾经众星捧月的教书先生，一个是曾经养尊处优的朝廷官员，但在这一刻，在马太守面前，两人就像路边抢肉骨头的野狗般，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 最后还是马太守看不下去，吩咐护卫将两人分开。 “将两人都带走！我要将他们带回颍州，严加责罚！” 唐小离和殷夫子被无罪释放，风光了将近十年的李老全跟官老爷，以囚犯的身份惨淡收场。 跟着爹爹和娘亲离开的大宝并没注意到，那块刚被他塞进怀里的赤红令牌掉了出来，并且很快就被陆续离开的围观镇民连踩了几脚。 当人潮散尽，走在最后的马太守发现了这块令牌。 令牌的材质和刻字令马太守大吃了一惊。 小叶紫檀，这是达官贵人才能用的木材，而这木牌上的刻字竟是王氏字体！ 琅琊王家，先皇在世时的百家之首。 自晋渊国建国以来，王家出过多位奇才，擅长排兵布阵的兵法家，通晓天文地理的堪舆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机关师，最为传奇的是最后一任王家家主，他自创了王氏字体。 四年前，百家之首王家犯下十大重罪，一夕之间所有罪状被悉数揭露，谋反、谋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先帝为此大为震怒，王氏族人一百三十口尽数被诛。自那以后王氏字体成了整个晋渊国的禁忌，无人敢提、无人敢用。 这块令牌到底出自何处，为何会遗落在这？ 马太守心头大惊，快速将令牌收入衣袖，大步离开。 恩师太傅大人为内阁首辅，还是速将此物送至恩师那，让他来参详一二。 …… 唐小离跟李闲煜、柴三千话别，易靳凡跟几个孩子则站在一旁等她。 “今日多谢小哥和柴大哥了。” “举手之劳。”李闲煜面上笑得云淡风轻，若不是他那微乱的发暴露了他曾经的匆忙狂奔，旁人定会误以为他刚从戏园听曲过来。 “你小哥举手之劳这手伸的可真够长的啊。” 一旁的柴三千忍不住小声轻责。 “拖着那病怏怏的身子连着跑了几个地方。若是那官老爷不放人，只怕你小哥就要直接掀翻衙门了。” 李闲煜因柴三千这大实话悄悄红了耳根，他轻咳一声，开口转移话题：“小离后面等你那位是你相公吗？” 李闲煜这一问唐小离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小哥介绍易靳凡和几个孩子。 唐小离朝易靳凡招了招手，示意他带孩子走过来。 之前一脸凶神恶煞的易靳凡一看唐小离招手，马上忠犬似的向她走了过来。 “小哥，这是易靳凡，我相公。” 唐小离依次跟李闲煜介绍几个孩子。 “这是赵嵩、大宝、二宝、三宝。” 之前在公堂上李闲煜没机会打量易靳凡，现在易靳凡来到他面前，他自是仔细打量起这个妹夫。 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是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子，但再仔细看只觉得这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小妹，你这相公不错。” 面对李闲煜的夸赞，易靳凡仍是那张黑黑的罗刹脸。对易靳凡来说，除了小媳妇，其他人的夸赞都是在放屁。 唐小离嗔怪地看了易靳凡一眼，轻声介绍：“相公，这位是小哥，另一位是柴大哥，刚才他俩帮了我。” 唐小离一开口，易靳凡马上端正了态度。 “多谢两位。”易靳凡态度恭敬地对李闲煜和柴三千各抱了一拳。 李闲煜想跟易靳凡寒暄几句，柴三千却皱起了眉。 “大家伙都别在这站着了，有什么话回酒楼再说。就闲煜这身子骨，继续在这吹风，明日非病倒不可。” 李闲煜无奈地看了柴三千一眼，侧头去看唐小离时，面色温润如玉：“小离，我这身子可有什么根治方法？” 唐小离本想等凉茶铺稳定下来，再跟李闲煜提催眠治疗的事，但她完全没想到李闲煜竟会突然问她治疗方法的事。 “有。” 唐小离面色严肃，目光迟疑地看着李闲煜。 “确实有那样一个法子。” 第48章 易靳凡要去押镖 “但那法子会令小哥你想起很多不好的事，小哥确定还要试吗？” 那是一场一个人的历练，而唐小离无法保证，小哥李闲煜能在那场历练里全身而退。 “好。”李闲煜目光柔和地看着唐小离，眸色温润如玉。 “是之前那个法子吧？每次你使用那个法子过后我都觉得浑身一轻，但随着那轻快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惶惑……我似乎忘记了一件应该记住的重要事情。” “小哥容我回去准备一番，待凉茶铺开张了，我再去【李府别院】给你治疗。” 唐小离询问了一番李闲煜的身体状况，这才跟李闲煜挥手道别。 “小离妹子不去我那【东顺酒家】坐坐吗？”柴三千这话是对唐小离说出的，但却挑眉看向了被镇民围住的殷夫子。 “【东顺酒家】什么时候都能去坐，但我儿子的夫子只有一个，万一跑了咋办？” 唐小离一手牵着大宝，另一手牵起赵嵩，向人堆扎了过去。 “小离姐，你打算将我也送去学堂吗？”赵嵩诧异开口，看向唐小离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唐小离留下他，赵嵩本已非常满足，赵嵩从没想过，竟有这么一天，他能有去学堂上学的机会。 “当然，说起来你比大宝还大上三岁呢，按理说你早该去学堂了。不光是你和大宝，以后二宝和三宝也要去学堂学习学问。” 唐小离将赵嵩和大宝带到殷夫子面前，让两人对殷夫子行了一礼。 “夫子。”赵嵩和大宝同时开口。 殷夫子抬手摸了摸俩孩子的脑袋，算是认下了这两个学生。 …… 李老全和官老爷的离开并没对这个镇子带来什么影响。 第二日就有新的地方官员抵达阜阳镇接替了官老爷的位置，李老全留下的书院则由殷夫子接替，殷夫子成了这镇上的教书先生，但却并不是唯一。 在马太守张贴官榜澄清鬼怪事件实乃人为后，很快就有另一位夫子来到了这阜阳镇，两位夫子一同入驻书院，共同教导学生。 李老全在被马太守带往颍州的路上感染风寒不治身亡。官老爷不但丢了在阜阳镇的官位，就连他在镇上的财产都被马太守悉数没收。 听说后来这官老爷一大家子都被发配到蛮荒之地，日夜被毒虫所扰。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唐小离听人说道的，现在的唐小离正为凉茶铺开张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唐小离的凉茶铺主打茶疗法，一经推出马上大受欢迎。 由于凉茶铺就开在【东顺酒家】隔壁，许多顾客都喜欢喝上一碗酸梅茶再去【东顺酒家】吃东西，【东顺酒家】现在的招牌菜成了烤生蚝，顾客烤生蚝吃多了嘴巴上火，又会去唐小离的凉茶铺买上一碗降火凉茶。 这一来二去的，凉茶的生意带动了【东顺酒家】的生意，【东顺酒家】的生意又带动了凉茶铺的生意。 凉茶铺开张第一日，殷夫子特意闭馆一日，亲自去给唐小离捧场，有了殷夫子的捧场这凉茶铺的生意自然更为火爆。 凉茶铺不过才开了半个时辰，就已人满为患。老饕餮见店里坐不下了也不在意，直接搬了张凳子就坐到了店外。 唐小离见客人实在太多，又在凉茶店外支了几个棚子。 柴三千找来的伙计都是店铺老手，中午时掌柜的已将上午的营业额结了出来，凉茶、糖水虽卖得便宜，但这一个上午卖下来，竟收入了几千文钱。 易靳凡本想带几个孩子在店铺帮忙，但唐小离却让他带赵嵩和大宝去学堂。 殷夫子上午虽来给她的凉茶店捧场，但下午这殷夫子可是要开课的，她怎能让未来首辅和西厂公在这跟她卖凉茶，这样浪费人才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上午伙计在店里忙碌，唐小离则在厨房捣鼓茶点。 唐小离做的是抹茶糕，这个时代没抹茶粉，唐小离就用茶叶自制了一些。 在大铁锅里放上一层纱布，将茶叶放在纱布上铺开，铺开茶叶后在茶叶上盖上一层纱布，盖上锅盖蒸煮茶叶，直至茶叶干脆。 将蒸好的茶叶放在药盅里捣碎，再将捣成粉末状的茶叶放在筛子里摇筛。 反复过筛两次，只取筛出的细腻粉末装进瓷瓶里备用。 做好抹茶粉后，将抹茶粉和白糖混在一起制作抹茶糕。 白糖甜腻，茶叶微涩，两者混在一起彼此中合，做出的抹茶糕又香又甜。 唐小离做好抹茶糕后给赵嵩、大宝和易靳凡打包了一份，随后就催促着易靳凡送俩孩子去学堂。 方形木桌上，二宝和三宝正乖乖捧着手里的瓷碗，津津有味地吃着唐小离刚出炉的抹茶糕。 二宝吃相豪放，像只小老虎似的，一碗茶糕很快被他啃了个精光，三宝吃相则相对斯文许多。李闲煜过来时正好看到两个宝宝这两种大相径庭的吃法。 “小哥，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糕点。” 唐小离去厨房端了碗抹茶糕捧到了李闲煜面前。 李闲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入口绵软如丝，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开始时是股淡淡的甜味，紧接着而来的是股浅浅茶香，李闲煜正要细品，那茶香味就直接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李闲煜又舀了一口放入口中，这一次李闲煜终于尝清楚了那味道，淡淡的甜味里确实有股浅浅茶香。李闲煜一贯少食，但唐小离这抹茶糕他却吃了整整小半碗。 柴三千过来时，唐小离想去厨房给他拿碗新的茶糕，但柴三千却端起了李闲煜的碗，将剩下的茶糕吃了个精光。 “小离妹子，你这糕点怎么做的，吃起来很香啊，这要拿到我酒楼卖，一定能成为招牌菜。” “这糕点我打算放在凉茶店里当茶点，你可不要打它主意。” “我那酒楼人流量大，”柴三千不死心地开口游说：“放在我那卖包管赚钱。” “放在你那卖，那钱可全都进你口袋了，放在这凉茶店，我和小哥还能分点钱。” 很显然唐小离并不受柴三千哄骗。 “柴大哥我可是个拖家带口的小娘子，赵嵩和大宝现在进学堂了，那可是要交束修的，我不努力赚钱咋养家糊口呢？” 漏拿东西的易靳凡返回凉茶铺时，恰好听到唐小离这番话。 养家糊口……这原本应当是他的责任。 原本想去找镖头打听押镖事宜的易靳凡越发坚定了要去押镖的决心。 第49章 临别前的温存 易靳凡送赵嵩和大宝去了学堂并没直接回凉茶铺，而是拐进了【东顺酒家】另一头的客栈。 客栈里易靳凡向掌柜打听总镖头行踪。 “掌柜的我想找您打听点事，客栈近日是否入驻了一支押镖队伍？” 易靳凡询问的声音才刚落下，就有一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小兄弟是否在打听我？” 从楼上走下来的男人虎背熊腰，这人正是那日易靳凡在村口见到过的总镖头。 “总镖头。”易靳凡对总镖头抱了一拳，“不知你这镖队可还需要人？” “小兄弟想加入吗？这真是太好了！”总镖头大力拍了下易靳凡的肩，“我们刚接个去西域押镖的生意，明日一早启程。” …… 傍晚，凉茶铺打烊，唐小离和易靳凡去书院接了赵嵩和大宝，一大家子搭乘牛车回村。牛车上，易靳凡跟唐小离说了要去走镖的事。 “小媳妇我接了个走镖的活，走一趟普通镖三十两，去一趟西域六十两。” 凉茶铺今日才刚开张，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要跟易靳凡分开了。唐小离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失落，她下意识用手去抓身下的稻草。 “什么时候出发？” 镖头今日接了个走西域的镖，镖队明日一早出发。” 易靳凡将掌覆在唐小离手背上，用自己的掌包裹住唐小离的手。 “喜欢那日陶晓红戴在手上的琉璃手镯吗？小媳妇这趟去西域我也给你带一只回来，比她那还剔透好看的。” “你去押镖是为了那镯子？”易靳凡这憨憨一定是听到她和陶晓红那一夜的闲谈了。 “是。”易靳凡点头，“但也不全是。” “养家糊口是男人的责任，我不想小媳妇你那么辛苦，我想成为你的倚靠。” 之前觉得有些失落的唐小离因易靳凡这话鼻尖一酸。 唐小离怕易靳凡看出她的沮丧，故意侧头去看一旁的风景。 “我回去就给你收拾东西，你这出门一趟，少说要两个月吧？” 唐小离调整好情绪，笑意盈盈地看着易靳凡。 “有什么想带的吗？我一并给你收拾了。” “有。”易靳凡轻轻一拽，猝不及防的唐小离整个跌入他怀中，“想将你和孩子们都一并带上。” 殷靳凡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赵嵩忍不住笑出了声。 “易大哥，你可以把想字去掉。”赵嵩嬉笑着开口。 赵嵩话刚说完，一旁的大宝马上开口接话。 “殷夫子今日教导我们做人要诚信知礼，爹爹应该对娘亲诚信一些。” 三宝在瞟了自家爹爹一眼后无奈轻叹：“爹爹，你们这些长辈做人就不能多点真话少点俗语吗？” 几个孩子里，只有二宝没在这件事上踩上一脚，唐小离正有些感叹二宝的懂事，然而她侧过头时对上的是刚从大盘子里抬起头来的二宝。 二宝粉雕玉琢的胖乎小脸上沾着少许汤汁，大盘里的炭烤生蚝已全被吃了个精光，空荡荡的盘子里只剩下少许蒜蓉末。 “发生什么事了？”二宝表情茫然地看着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大宝几人。 大宝头痛地看了眼贪吃鬼弟弟，伸手探向衣襟，打算从怀里摸出帕子给二宝擦拭嘴角。 但这伸手一摸大宝顿时面色微变。 注意到大宝微变的面色，赵嵩下意识将脑袋凑了过去。 “大宝，怎么了？” 赵嵩深知大宝一贯冷静从容，若不是大事，大宝绝不会露出现在这副表情。 大宝对赵嵩摇了摇头，并没开口说话。 赵嵩正想再问，大宝却已顺势从怀里摸出了帕子。 “无事，就是一下分神了。” 大宝垂眸给二宝擦拭嘴角，手帕下大宝白皙的小手因紧张收缩紧握。 糟糕，他竟将令牌丢了！那令牌若落在有心人手上，只怕会在这晋渊国掀起轩然大波。 …… 晚上唐小离一边给易靳凡收拾东西，一边跟他商量事情。 “相公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唐小离侧过头时，易靳凡正用布巾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水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淌下，唐小离看着下意识吞了一大口口水。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唐小离连忙侧回了脑袋，故作轻松道：“关于小哥的病我有个治疗方法，那法子是通过刺激过去的记忆，让患者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小媳妇想用我来做试验？”易靳凡凑近唐小离，将自己的脑袋轻枕在那小小的肩上。 “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从耳后吹来的热风令唐小离浑身一僵，她想逃离这令她窘迫的尴尬处境，但易靳凡健壮的臂却突然从后伸了过来。 “小媳妇既亲自开了口，我自是不会拒绝。”易靳凡低声沉笑着转移唐小离的注意力：“李闲煜患的是心病？” 方才还窘迫得红了脸的唐小离果然被易靳凡的询问吸引住了。 “嗯，很严重的心病。小哥本无病，他的虚弱和疾病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虽然易靳凡同意了进行催眠刺激，但唐小离觉得还是得再跟他强调一遍催眠刺激的含义。 “相公我用的法子非常特殊，那法子会窥探到一个人心底最深的秘密，我将那法子用在你身上，你当真不介意吗？” “我整个人都是小媳妇的，在你面前我还哪需要什么秘密。”易靳凡用脑袋轻蹭着唐小离的脖子，哑声低语：“小媳妇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我快要忍不住了。” 易靳凡的坚持令唐小离既是感动又是好笑。 虽然易靳凡是个糙汉子，但在易靳凡的认知里，未及笄的女子是不能碰的。易靳凡一直非常坚持，要待唐小离年满十五行了及笄礼后才同她圆房。 唐小离对易靳凡使用催眠术时同她之前给李闲煜治疗时一样，先将眼睛蒙起来，再通过循环的同频声音诱导被催眠者进入催眠状态。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人的意识分为自我、本我和超我，自我是潜意识，本我是阻挡自我暴露在人前的防御系统，超我是理智分析后的表现形式。 催眠是通过直接接触自我的方式同潜意识进行交流。 第50章 骊山皇陵 唐小离找易靳凡练手是想试下刺激和反应的比例，她要知道施加多少刺激能激起多大的反应。李闲煜的潜意识十分脆弱，一旦施加的刺激太过强烈，潜意识受到的伤害都会反应在身体上，她得找到一个适当的刺激比例，才能对李闲煜进行更好的治疗。 唐小离对陷入深度催眠的易靳凡施加了几个指令，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规律，她正想将易靳凡唤醒，但易靳凡却在这时突然睁大了眼睛。 睁开眼的易靳凡一伸手就朝唐小离的脖子掐了过来，唐小离仰头去看易靳凡的眼，对上的是一双冷厉的凉薄眼眸，此时的易靳凡跟唐小离认识的糙汉子截然不同。 “帝王崩，诸位想将我困在这骊山皇陵，那汝等何不一同殉葬在这？” 窒息感从脖颈传来，易靳凡手上的力道很大，唐小离被他掐住脖颈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易靳凡……你醒醒……” 唐小离想叫醒易靳凡，但现在的易靳凡已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形势危急，此时的唐小离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些什么了，直接从空间摸出麻醉针，连着朝易靳凡射了两下。 麻醉针快速穿过空气，一针射空，另一针则侥幸擦过易靳凡的脖子。 狠掐住脖子的力道瞬间松开，在唐小离的呛咳声里，易靳凡魁梧的身体快速倒在了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在她的催眠刺激下，易靳凡会突然失控？ 唐小离将昏迷的易靳凡扶到了床上，又去院外打了盆凉水给他擦洗手和脸。 弯腰拧毛巾时，水盆里脖颈上红肿的掐痕快速映入眼帘。 虽然唐小离的反应很快，但失控的易靳凡实在太过可怕，唐小离只是被他掐了一下，脖子竟就红肿了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冰敷，唐小离只能从空间摸出退热贴贴在脖子上。 处理好一切，唐小离托腮凝视着昏睡中的易靳凡，秀眉忍不住紧紧皱起。 为什么潜意识里易靳凡，会跟她认识的憨憨大相径庭？ 骊山皇陵是晋渊国历代帝皇的终极安歇之地，易靳凡跟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唐小离不禁有些后悔对易靳凡使用催眠术，她的催眠似乎唤醒了易靳凡潜意识里被深藏的回忆， 尽管唐小离并不知道那是一段怎样的回忆，但她有种直觉，那是种非常不好的东西。 麻醉针只是轻擦了易靳凡脖子一下，易靳凡昏睡了一小会就醒了过来。 看到睁开眼的易靳凡，唐小离试探着开口询问：“相公，你感觉身体如何？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头有点痛……有很多片段在脑子里闪过。”易靳凡用手轻捶着脑袋，“我想抓住那些片段，但却好似无论怎样都抓不住似的……小媳妇我这是怎么了？” 唐小离抬手摸了摸易靳凡的脑袋，将易靳凡捶打脑袋的手掌抓了下来。 “你太累了，方才睡了一觉。” 唐小离给易靳凡掖了掖被角，正想哄他入睡，易靳凡却突然伸手握住唐小离的手。 “小媳妇你的治疗法子怎样？可有成功？” “若是没成功我再让你试一次吧，我是你相公，你想怎么练手都可以。” 易靳凡的话令唐小离鼻尖一酸。 这个憨憨…… 唐小离忍不住伸手抱住易靳凡，贴在他耳边轻声耳语：“抱歉。” 她不该拿易靳凡练手的，若是易靳凡因此变成另一个模样，她绝不能原谅造成这一切的自己。 “相公你就一直这样，不要变好不好？” 唐小离的话说得非常奇怪，易靳凡虽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想都不想就应承了下来。 “好，小媳妇说的都好。” 唐小离原本是有些难过的，但易靳凡这话却成功逗笑了她。 “你个憨憨。” …… 第二日一早易靳凡天没亮就起来了，身旁唐小离睡得正香，易靳凡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虽已决定去押镖，但一想到会有两个月看不到小媳妇，易靳凡心里就是满满的不舍。他不敢将唐小离叫醒，若是小媳妇现在醒过来他怕是更舍不得走了。 他得努力赚银子，给小媳妇买漂亮衣服和首饰！ “小媳妇，等我回来。” 易靳凡洗漱一番，背起唐小离给他收拾好的包袱跨出了屋，院外大宝正练着唐小离教他的广播体操。 看到站在院外的大宝，易靳凡朝他招了招手。 “大宝是小男子汉，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弟弟和娘亲。” “是。”大宝一贯懂事，他虽舍不得易靳凡，但面上却压抑的冷静理智，“爹爹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的。” 易靳凡抬头看了眼天色，摸了摸大宝的小脑袋，推开院门就走了出去。 大宝一直看着易靳凡魁梧的背影，直至那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将屋门推上。 经过前段时间的一番修葺，院子里的破木门已换成了厚厚的实心木门，大宝只有六岁，这门推起来自然有些费劲。 一只素手轻按在木门上，原本推得颇为费劲的大宝顿觉手上一松。 大宝回头时，看到的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唐小离。 “娘亲！”大宝诧异低呼。 “想吃什么早饭？”唐小离抬手摸了摸大宝的小脑袋，“吃之前做过的布拉肠和鱼片粥可好？” 大宝垂下眼眸，开口的话却是答非所问：“娘亲……怎么不跟爹爹道个别？”眼前的大宝明明非常沮丧，但却仍努力维持着自己小大人般的冷静从容。 唐小离看着大宝这可爱的小模样，再次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就你爹那憨憨性格，我若当面跟他道别，他怕是要错过镖队的出发时间了。反正早晚都会再见到的，这别道不道都一个样。” “吃过早饭我送你和赵嵩去学堂，你俩要好好跟殷夫子学习学问，两个月后你爹从西域回来，你俩将做好的文章念给他听，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你爹吃惊的时候眼睛一定瞪的比那牛眼睛还大。” 唐小离说这话时故意用手撑大眼睛，沮丧的大宝见到唐小离这搞笑模样，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第51章 殷夫子抽查功课 吃过早饭唐小离带几个孩子搭乘牛车来到镇上，唐小离先将大宝和赵嵩送到学堂，看着俩孩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书院深处，她这才牵着二宝和三宝离开。 学生在学堂里学习的东西主要分为四个部分，四书五经、写诗、做文章和时策。 殷夫子现在主要教的是四书五经。 课堂上殷夫子正抽查学生功课。 “我昨日教了《论语》前面两段，哪位同学可以将它背出来？”殷夫子这话一问出来，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殷夫子见没人响应他的问题，只能点能叫得出名字的学生起来回答。 “大宝你起来背吧，就算只能背出一点也没关系。” 殷夫子本以为大宝最多只能背出一段，但令他意外的是，大宝竟连他没教过的内容都背了出来。 殷夫子让大宝讲解他方才背过的内容，大宝讲的非常浅显，但对大宝这种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能讲到这种程度却是实属难得。 殷夫子第一次抽查功课，大宝就在四书五经的理解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殷夫子见大宝如此优秀，忍不住问了赵嵩同样的问题。 赵嵩没大宝的才学天赋但却极会察言观色，他一看殷夫子那表情就知道，殷夫子对他也抱了极大的希望。 为了打破殷夫子的幻想，赵嵩直接双手一摊，朗声开口：“夫子昨日教的学问我还没学会，今日我一定好好向大宝讨教，争取把搞不懂的地方弄懂。” 赵嵩这话学习态度良好，他虽没回答出问题，但殷夫子却对他这态度非常满意。 大宝和赵嵩一个凭着学识另一个凭着眼力劲，都侥幸逃过了殷夫子的抽查，但学堂里的大多数学生就没两人那么幸运了。 答不出问题的学生被殷夫子罚抄课文，大宝和赵嵩则跟答出了问题的学生一起，继续听殷夫子讲课。殷夫子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讲起课来特别枯燥无趣，大宝听得津津有味，赵嵩则听得直打瞌睡。 来学堂听夫子讲学问还不如跟小离姐在凉茶铺招揽生意呢。 看出了赵嵩的昏昏欲睡，大宝用毛笔悄悄戳了戳他的手臂。 “好无趣啊。”赵嵩率先开口吐槽，“来学堂上课太无趣了，还不如去凉茶铺给小离姐帮忙呢。” “学学问是为了增长见识，你不识字怎么去店里给娘亲帮忙？” “若客人问你凉茶功效你要怎么讲？”“客人若拿个条子让你按上面的字打包凉茶你要如何应付客人？” 大宝这些话一句句说下来，赵嵩顿时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了大半。 “大侄子这是在担心我吗？”此时的赵嵩已恢复了他一贯的嬉皮笑脸。 大宝无语地看了眼嘴巴上占他便宜的赵嵩，完全懒得搭理他。 赵嵩见大宝不理他，又自顾自的叫了一声大侄子。 同窗投来奇怪的目光，大宝正要叫赵嵩住嘴，殷夫子的声音恰在这时传了过来。 “赵嵩你来回答下我方才的问题。” 殷夫子这声音一传过来，方才还有些小得意的赵嵩，马上像颗蔫了的大白菜似的垂下了头。 …… 唐茶铺的生意还跟昨日一样火爆，唐小离交代了伙计一些煮凉茶的注意事项，就走进了内堂。 堂内李闲煜正摆着一盘残棋，看到唐小离进来李闲煜笑着朝她招手。 “这是我在一个偶然机会下，从一本失传棋谱里看到的，小妹看看可有法子解？” 棋盘里白子被黑子围困，无论下一步如何落子，白子都势必会被黑子吃掉一大片。 唐小离端详了棋盘片刻，从棋盒里执起一颗白子，毫不犹豫地落在了交错纵横的棋盘里。 “既注定要失掉一片守地，何不失个彻底？位置清出来了，生机自然就出来了。” 这残棋的破解方法唐小离曾在现代围棋大赛里看到过，现在在李闲煜面前用出来，完全是凑巧。 唐小离这白子一放，李闲煜顿时眼眸一亮。 “小妹不但医术了得，这棋艺更是不俗。”李闲煜温声轻叹。 面对夸赞唐小离只是不骄不躁地浅浅一笑：“就算小哥将我夸到了天上，给你治病时我亦不会手下留情，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良药苦口啊。” “那就给我下剂猛药吧。我昨日接到了京城来的飞鸽传书，家中出了点小麻烦，家父让我尽快赶回京城。” “小哥遇到了什么麻烦？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李闲煜帮过她，现在李闲煜有麻烦，她怎能袖手旁观。 唐小离的小紧张令李闲煜心头一暖，他抬手揉了下唐小离的发，温言轻语：“家中庶长兄得罪了一位贵人，家父让我亲自去周旋一番。这事看似要紧，说起来却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李闲煜的庶长兄李浩然？小说女主唐云锦的忠实粉丝！ 唐小离一想到这马上心头一松。 “小哥跟那位庶长兄关系很好？”唐小离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只是一位同父异母的普通兄弟，算不上手足情深。”李闲煜说这话时温润的面容面色微冷。 他同李浩然的关系可以说是势同水火，这些年来李浩然同他那位生母姨娘，一直想尽方法要除掉他。毕竟只有他死了，第一钱庄的财产才能落在李浩然头上。 狗厂的事顾一调查过了，正是他那位好哥哥李浩然捣的鬼。 他这趟回京城根本不是去搭救李浩然，他是要回李家和李浩然母子斗法。 “小妹用那法子治疗我吧，就算要忍受巨大的痛苦，我也要拥有一副健康的体魄。” “有太多事等着我去做了，我必须要尽快前行。” 唐小离本想再等几日，但李闲煜现在这模样却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多等了。 踌躇仅在短短一瞬，很快唐小离就从衣袖里摸出了一条帕子。 “小哥，残存白子尚且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杀出重围，你必定比这白子厉害。”唐小离用帕子将李闲煜的眼睛蒙住。 “当然，小妹既能破棋盘上的残局，必定也能破我这个残局。” 在唐小离极有规律的响指声里，李闲煜慢慢闭上了眼。 心底最恐惧的画面一一暴露在李闲煜面前。 第52章 李闲煜的年幼时 李闲煜看到了幼年时期的柴三千。 柴三千被踹进了河里，河岸边身穿华服的贵公子驻足嘲笑。 “明明是个狼孩，装什么人！” “淹死这个狼孩！” 这些人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三千！ 李闲煜脱了鞋袜要跳进河里救人，一只手突然朝他伸了过来，他被那手按住了脑袋。 那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将他猛往水里按。 河水灌入口鼻，窒息的感觉传来，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拼命挣扎，但围观的孩子却没有一人走上前来。 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他跟这些人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他出事时这些人都如此冷漠？ 好想回家…… 为什么爹要送他入宫？就因为他比庶长兄身强体健吗？ …… 画面逐渐支离破碎，随之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 今日是陛下召见爹爹的日子，他可以见到爹了！ 他要告诉爹，他在宫里被人欺负了。 三千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才不是什么狼孩，那些捉弄三千的都是坏人。 他要让爹带他和三千离开，他答应过三千，会让他吃饱穿暖不会再让他被人欺负。 很快就可以见到爹了！ “老爷我有些头晕，恐怕不能陪你去探望闲煜了。” “爹我留在这陪娘，你去探望二弟吧。前几日娘去庙里给你祈福感染了风寒，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浩然，不要多嘴！老爷你别怪浩然，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净在这瞎说。今日你难得入宫一趟，还是快些去探望闲煜吧。” “我怎么瞎说了我！二弟在这宫里天天同那些贵人同吃同住，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娘你病了还不敢请大夫。” “我还是陪你和浩然回府吧。” “老爷今日是你难得入宫的日子，上回你就因浩然摔倒没去探望闲煜，这回又因我身子不适不去探望，这样恐怕不大好吧。” “他在这宫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和浩然，这些年来委屈你们母子俩了。” 树木花草掩映，小跑过御花园的他将爹、姨娘和庶长兄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想开口喊住爹，但爹却伸手抱起了庶长兄。 爹一手抱着庶长兄，另一手牵着姨娘渐行渐远。 他们不是家人吗？为什么要将他丢下？ 他再也不能回家了吗？ 娘病死了，爹也不要他了。 这地方很大，但除了自己外，他一无所有。 …… 窒息般的孤独感笼罩着李闲煜，痛从心脏漫延开来，李闲煜伸手按住心脏大口呼吸着。 冷汗从他额头淌落，落在洁白的衣襟上，在那质软的锦缎上开出了一朵朵素色的花。 触手不可及的虚幻里，李闲煜面前的场景依然不停变化着。 “未央宫里的皇后娘娘丢了个重要物件，现在正在宫里大发雷霆。” “皇后娘娘亲下懿旨，抓拿今日进出过未央宫的所有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他和宫人一起，被未央宫里皇后的人抓了起来，侍卫将他带到一处宽敞宫殿，将他和很多太监、宫女关在了一起。 穿着铁甲的人进殿审问，开始时那些侍卫还是有些耐心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侍卫们的耐心逐渐被消耗殆尽，紧接着而来的是严刑逼供。 狠甩鞭子的声音，难听的侮辱谩骂，凄厉的惨叫，淌在地上的鲜血。 “嘴巴都这么硬是吗？再不老实交代我就将你们全宰了。” 在侍卫威胁地谩骂声里，他被推了出去。 “东西是他拿的！” “我们只是普通奴才，皇后娘娘的东西，我们怎么敢拿！这人是京城第一钱庄的少庄主，东西是他拿的。” 方才跟他一起，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将他推在了地上，惊恐的太监、宫女全都围了上来。 “东西就是他拿的，是他害惨了我们，大家打死他！” 恐惧在这个瞬间寻到了一个发泄出口，太监和宫女密密麻麻的拳头落了下来，他抱头蜷缩成一团却仍是无法抵挡那落在他身上的拳打脚踢。 不是他，东西不是他拿的！ 他张开嘴巴想解释，却喷出了一口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相信他，为什么没人愿意听他解释？ 侍卫严刑逼供，他抵死不招。恼怒的侍卫抽出佩刀，见人就砍。 断肢在眼前翻滚，扭曲的面容，杀红了眼的嗜血眼眸。 这是整个晋渊国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整个晋渊国最低贱的地方。 在这里，人命是最值钱的，亦是最不值钱的。 孤寂和悲凉齐齐钻入骨髓，好绝望啊！这是比孤独更为可怕的东西。 好想离开，好想回家，这辈子他还有机会回去吗？ …… “小哥你醒醒！” 室内唐小离伸手不断摇晃李闲煜，但李闲煜却深陷在自己的梦魇里无法自拔。 在那少不更事的年纪，被家里人送入宫中，名为皇子伴读，实则只是帝王为了制约权贵的棋子。 失去自由，失去友情，失去亲情，就连三观都被彻底颠覆。 难怪李闲煜会用病痛来逃避现实，只有病的快要死掉了才能离开皇宫，只有一直病着才不需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深陷梦魇里的李闲煜渐渐浑身发抖，唐小离脱下外衣披在李闲煜身上，用手不断搓着他的双臂。 “小哥，在那绝望的过去里，一定有人曾对你施以援手，想想那个被你忘记的人，醒过来！” 唐小离一直不断摇晃李闲煜，想将自己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但李闲煜却抖得越发厉害。 眼看李闲煜从浑身颤抖转为筋挛抽搐，怕李闲煜咬到舌头的唐小离连忙将手塞进他嘴巴里。 李闲煜这一口咬下来力道极大，唐小离吃痛却不敢松开。 时间渐渐流逝推移，李闲煜不松口，唐小离亦不松手。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李闲煜突然一把扯下了蒙住他眼的手帕。 紧闭的眼瞬间睁开，黑曜石般的眸里盈满了氤氲水雾。 泪从眼角淌落，李闲煜虽在哭，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笑容。 “小离，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第53章 一辈子的好兄弟 李闲煜正要给唐小离包扎被他咬伤的手，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大力撞开。 突然闯进来的人一身黑色衣袍，这人正是柴三千。 看到柴三千，李闲煜眼角的泪再次淌了下来。 “只要两手十字相握，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这是第一次见面时你同我说过的话。” “你都想起来了！”柴三千眼里是满满的震惊和欣喜。 “嗯，我都想起来了。” 李闲煜用掌握住柴三千的掌，两人手掌相握，虎口相碰。 “我记得，那一日我被人按进水里，是你像小狼崽似的，扑腾着游过来，将我往岸上推。” “我一直以为当年是我救了你，原来是你救了我。” 在那些权贵少年的嬉笑声音里，是面前这个当年被人当做宠物般圈养起来的狼孩救了他。 当年的小狼孩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水里拉了起来，自那以后他有了一个真正的兄弟。 幼年时，救过他的不仅有三千这个兄弟，在他陷入真正的绝望时，还有一人闯入未央宫，救下了他。 王羲靳，那个清风霁月般的而立男子，琅琊王家最后一任家主。 自四年前那件事后，这个名字成了整个晋渊国的禁忌，无人敢说，无人敢提。 …… 在王羲靳这个名字自李闲煜心头掠过时，远在京城的太傅府中，年迈的花甲老人正目光颤抖地看着手里的小叶紫檀令牌。 “此物是何人所寄？”花甲老人沉声询问躬身立在一旁的门童。 “颍州太守马修远。” “马修远，颍州。” 花甲老人将令牌紧握在掌心，苍老的手负在身后，目光眺望远方。 门童不知老者心中所想，只能垂首立在一旁，屏住呼吸。 这个年近七旬的花甲老人正是太傅郭子柯。 晋渊国由十三个州组成，这十三个州的太守有一半是太傅郭子柯的学生。 郭子柯博学多才、德高望重，当今世上，能够同郭子柯的才学相提并论的只有一人，前任内阁首辅，王家最后一任家主，王羲靳。 先帝在位期间是王家最鼎盛的时期，亦是王家最没落的时期。 内阁首辅、镇国将军、大司农、皇贵妃，皆出自王家。 那时候的王家一枝独秀，无人敢与其争锋。 王家荣宠多年，直至四年前的那一天，有官员匿名揭露王家十宗罪，王家一夕之间大厦倾倒，族中一百三十口被屠杀殆尽。 自那以后，王羲靳这个名字成了禁忌，所有关于王羲靳的学说被彻底封存焚烧……包括王氏字体。 郭子柯苍老的手轻抚着令牌上的图腾。 这图腾正是王氏字体里的靳字。 …… 在唐小离的催眠治疗下，李闲煜终于意识到，自己本无病这个事实。 李闲煜的身体虽不似易靳凡和柴三千那样健壮，但却非常健康。他的虚弱和生病是因为他想让自己病。 小时候的李闲煜不知该怎么保护自己，他只知只有他病得快要死了，皇帝才会放他回李家，只有他病得快要死了，姨娘和庶长兄才不会总是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 童年阴影一直伴随着李闲煜，直至唐小离用催眠术刺激他回忆，迫他再一次直面那些无能无力的年幼恐惧。 适逢夏季，顾客对凉茶这东西的接受程度很高，唐小离跟柴三千和李闲煜合伙开的凉茶铺自开张起生意就很好。 易靳凡跟镖队前往西域押镖后，唐小离每日接送赵嵩和大宝去学堂，随后再带二宝和三宝回凉茶铺帮忙。 唐小离只负责研究凉茶和糖水配方，凉茶铺的生意她是不管的，所以尽管她每日都往凉茶铺跑，但却没在人前露过脸。 店里有些伙计都尚且不知道她是这凉茶铺的合伙人之一，就更别说镇上的人了。 三宝年纪虽小，但对数字非常敏感，柴三千见此经常将三宝抱在怀里，教他打算盘。 大宝和赵嵩去学堂学习学问，三宝又跟柴三千学习打算盘，二宝顿时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唐小离本还担心二宝会因此性格孤僻或是抑郁，但小吃货二宝却非常能给自己找乐子。 这段时间唐小离在凉茶铺里加入了抹茶糕和炒米饼这两款茶点。 原本顾客就觉得光吃不喝独子里空落落的，唐小离加入这两款茶点后，茶点的销量竟比凉茶还好。有些老饕餮还特意将这两款茶点打包回去，备在自己家中款待客人。 七月已过八月将至，空气里的温度越发炙热滚烫。四月种下的稻谷原本七月下旬就能收割，但今年雨水稀少，这都快八月了，田里的稻谷却仍瘦的跟稻草似的。 虽不是大旱，但今年这收成肯定是入不敷出了。 原本村里人就指望这波收成能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但看田地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日常劳作的饭钱都赚不回来。 村里人都勒紧了裤腰过日子，但唐小离却总能给家里的孩子添置不少东西。 自李老全的真面目被揭穿后，唐小离这名字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村。 村里人虽跟唐小离不熟，但大家都知道，是唐小离揭穿了李老全的真面目。 唐小离这小娘子年纪虽小，但绝对不好惹。 村里人不敢去招惹唐小离，就将主意打到了跟唐小离关系颇好的陶晓红身上。 这日村里的高婶子带着一小篮烙饼去李大叔家寻陶晓红。 “晓红这是我刚烙的饼，这不一烙好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婶子太客气了，不知婶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大家都勒紧了裤腰过日子，但我看易家那小娘子，倒是将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婶子看你平日里跟那小娘子走得挺近，不知你可有问过她平日里是怎么赚银子的？” 原本陶晓红还挺感激高婶子特意过来送饼的，但这高婶子一开口陶晓红马上拉下了脸。 “婶子那是小离的赚钱法子，我若将她的赚钱法子要过来，她一小娘子要怎么养活几个孩子？” 高婶子见陶晓红拉下了脸，马上就哭了出来。 第54章 教村民解石手艺 “晓红，婶子也不想觍着脸向你打听这些，但今年地里收成太差，我儿子病着，儿媳妇又跟人跑了，留下个几岁大的小娃娃。我不吃倒没什么，就是可怜了我那小孙女。” 陶晓红原本不想搭理高婶子，但高婶子这些话一说出来，她顿时心头一软。 “我有个表哥在镇上开了家首饰铺，表哥得了原石毛料会找小离去帮忙解石，小离解一次石表哥就会给她一两银子。” “解一次石一两银子？”高婶子诧异低呼：“这石头要怎么解？” “那可是门手艺活，表哥说整个阜阳镇只有小离会这手艺，我之前向小离学过一点，但却只学了个皮毛。翡翠玉石都藏在石头里，好的解石人只要掂一掂那毛料就能看出翡翠的好坏。” “这么厉害，只要解石就能出翡翠！晓红你既跟唐小离学过些皮毛，不如教教婶子呗。” 耐不住高婶子的软磨硬泡，陶晓红最后还是将唐小离教她的解石技巧传给了高婶子。 学了解石技巧的高婶子高兴得不得了，一出李大叔家就吹起了牛。 所谓解石，这技巧再好也得有好的毛料，但在高婶子的吹嘘下，唐小离这技巧被加工神化，只要技巧够好，这破石头都能变成翡翠。 陶晓红本是好心帮人，但她没想到仅仅只是半日时间，高婶子就将那解石技巧吹得玄乎其玄。 听到流言的陶晓红出门去寻唐小离，却在路上碰到了喜笑颜开的村长。 “晓红，村里人都听高婶子说了你那能开出翡翠的解石技巧，今年地里收成不好，你既会那技巧，不如教教大家伙吧？” “村长，解石技巧是小离教我的，那是她的谋生手艺，我学到的只是皮毛……况且这手艺再好也得碰上好的毛料，若是……” 陶晓红努力开口解释，但村长却当她的话是在推诿。 “晓红你自幼在村子里长大，难道你忍心见村里闹饥荒吗？” “村子里的壮丁大多到临泉县打工去了，现在村里只剩一群老弱妇孺，再找不到赚钱的法子，这村里的孩子就要挨饿受冻了。” “你和易家小娘子既会那赚钱手艺，何不当可怜可怜我们，分享出来教教大家伙？” 陶晓红这性子不怕别人跟她撒泼干架，就怕别人跟她卖惨，村长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陶晓红解释的话说到唇边却是再也张不了这个嘴了。 “晓红你若觉得不好意思，我跟你一同去寻那易家小娘子如何？我想那易家小娘子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一定会帮助村里度过难关的。” 在村长满是期盼的眼神里，陶晓红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去寻唐小离。 院子里唐小离正给几个孩子准备晚饭，食物诱人的味道从院子里传出，陶晓红闻着下意识吞了一大口口水。 看到村长和陶晓红过来，二宝上前给两人开门。 “二宝，你娘亲在做什么，好香啊。” 此时的陶晓红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这趟过来找唐小离的目的，一旁的村长见此连忙重咳一声。 听到声响的唐小离从灶房里探出了头。 看到唐小离露脸，村长连忙叫住了她。 “易家小娘子！” “村长。”唐小离浅浅一笑，明明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但却给人一种淡定从容的睿智尔雅。 被唐小离那双睿智尔雅的凤眸看着，村长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易家小娘子，今日晓红将你教她的解石手艺传给了村里的高婶子，现在整个李家村都知道你会解石，且经你手解出来的石头都会变成翡翠。” “气候干旱，地里收成不好，村民们都勒紧了裤腰过日子。易家小娘子，你解出来的石头既能变成翡翠，可否将这门手艺传授给村里其他人？” 村长说得客气，唐小离听着凤眸微挑，看向陶晓红的目光似笑非笑。 注意到唐小离看过来的目光，陶晓红心虚地抓了抓头发。 都怪她多管闲事给小离招来了麻烦！ 陶晓红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急声开口：“村长解石是小离的谋生手艺，这谋生手艺可是赚饭钱的东西，您现在让小离将这东西拿出来，这不就是等于砸了小离的饭碗吗？” 村长拉陶晓红过来其实就是一时脑子发热，现在清醒过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啊，解石可是易家小娘子的谋生手艺，现在靳凡不在村里，小离一人要拉扯四个孩子，他怎么好腆着老脸向易家小娘子讨教谋生手艺。 村长一想到这顿时老脸一红。 “易家小娘子抱歉，是我唐突了。” 村长道歉的话刚说出来，院外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拔高的声音。 “村长，您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错的人明明是陶晓红和唐小离。” 从院外走进来的是张仁贵他娘张婶子。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村子好个人才能好，现在是艰难时期，陶晓红和唐小离就应该跟村里人一起共渡难关。” “若人人都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那村长要如何治理这李家村？” “易靳凡是李家村人，唐小离作为易靳凡媳妇，自然也是李家村人。现在村里遇到困难，唐小离既有赚钱的法子，难道不应将这法子拿出来贡献给村里吗？” 听着张婶子这些话，唐小离只是凤眸微挑。 照张婶子这说法，会赚钱反倒成为一种罪过了？ 唐小离笑而不语，陶晓红却已耐不性子，直接开口怼了上去。 “张婶子，照你这说法，小离会赚钱，就理所应当要将她赚钱的法子贡献出来？那前几日婶子家做白面馒头时怎么不将那白面馒头贡献出来？” “陶晓红你怎么说话的你，幸好我儿子现在瞧不上你了，若是让你进了我张家门，你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在这李家村，张仁贵冤枉我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他瞧不上我？别说现在他就是半个男人了，就算他那个地方没问题我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看到张婶子和陶晓红掐了起来，村长连忙上前劝架。 村长有心调停，但他一个中年男人哪里是泼妇和小辣椒的对手。 张婶子和陶晓红说起话来噼里啪啦的，村长完全插不上嘴。 在村长急得满头大汗时，一旁的唐小离突然开了口。 “我可以将解石这手艺教给大家，但……” 第55章 婶子要跟小离打赌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三双眼齐齐朝她看了过来，村长更是直接急声追问。 “但什么？” “但解石这东西就是靠天吃饭，无论匠人手艺多好，遇到不到好的毛石原料，都是开不出好翡翠的。” 唐小离说的都是大实话，但张婶子却是半句不信。 “唐小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若解石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你给几个孩子买东西的钱哪来的？你修葺这房子的钱又是哪来的？” “高婶子都听陶晓红说了，陶晓红表哥在镇上开了家首饰铺，你给陶晓红表哥解石，你解开一块陶晓红表哥就给你一两银子。” “一定是你唐小离小肚鸡肠，见不得村里其他人好，故意藏私，不愿意将解石手艺完全教出来。” 面对张婶子的质疑最先恼火的并不是唐小离和陶晓红，而是站在一旁的村长。 “张家婶子，解石这手艺原本就是一种谋生手段，易家小娘子将这手艺教授给我们，那是她心善，就算她真打算私藏那亦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她有四个孩子需要养活。” 唐小离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张婶子的，但村长的明事理令她颇为侧目。 村长拉陶晓红过来找她时，她以为村长打算对她进行道德绑架，逼她教村里人解石手艺，但现在看来，村长这是一心为李家村着想，过来找她是没办法下的病急乱投医。 唐小离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她更不喜欢欠下人情，就冲村长方才那番话，唐小离决定要好好打打这张婶子的脸。 “婶子觉得我是个自私自利的骗子，那如若我能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婶子又当如何？” “若你能证明自己不是骗子，我就带我儿子滚出李家村。”张婶子说这话时眼里有贪婪的光一闪而过：“若你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骗子，你就带身边这几个孩子滚出李家村，顺道将你这刚修葺好的房子给我如何？” 唐小离本以为这张婶子只是没脑子，没想到这张婶子是没脑子又贪心。 竟敢将主意打到她的房子上，真是不知死活。 “就依婶子所言。” 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几个孩子马上跑了过来。 赵嵩跟大宝相互对视一眼，急声开口：“小离姐，这赌约我们亏得慌啊！要是你输了，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虎头虎脑的二宝一把抱住唐小离的大腿，睁圆了大眼睛询问：“要是娘亲输了我们就要睡在田地里了吗？” 三宝静静站在唐小离身旁，虽没开口说话，但却悄悄伸手拽住了唐小离的衣角。 张婶子一看几个孩子这种反应，越发坚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这唐小离肯定是心里有鬼，今日她就要当着村长的面，揭开这小娘子的丑陋面目。 “唐小离你不是说有办法证明自己吗？怎么还不赶紧证明？该不会是在想着逃跑的法子吧？” 面对张婶子的迫不及待，唐小离只是盈盈一笑：“要证明我是不是骗子方法很简单，寻些石头过来，我亲自解给婶子看，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扯谎了。” “我怎知你会不会在石头上做手脚？” “让村民们找些石头过来，婶子看如何？村民们找来的石头我没办法在上面做手脚，婶子大可放心。” 在村长的指挥下，村民们纷纷寻了石头来找唐小离解石。 村民们寻来的石头良莠不齐，有些没料，还有些就是块普通石头，七零八落的石头堆里，只有三块开出了少量翡翠。 唐小离这一举动在啪啪打脸张婶子的同时，亦彻底打破了村民们对解石的幻想。 在田地闹旱灾后，唐小离的解石手艺成了村民们的盼头，现在盼头被打破，村民们顿时垂头丧气。 就连村长在目睹一切后，都忍不住重叹了一口气。 在众人垂头丧气的叹息声里，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拍着手掌笑了起来。 “爹爹、娘亲，只有咱家屋后捡来的石头开出了绿绿。” 小女孩这话完全是说者无心，但唐小离却因女孩这话眼前一亮。 这一家三口自屋后捡来的石头都开出了翠绿，那这一家三口居住的地方……或许有一大片毛料原石地！ 唐小离一想到这顿时眼眸一亮。 村长侧头去看唐小离时，正好看到她那亮闪闪的眸。 唐小离跟村长说了自己的猜想，村长先是大感兴奋，随后却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家三口住在李家村老屋区，那片区域祖宅颇多，前有开阔平地，后有巍峨大山。” “但两年前山脚发生过一场泥石流，那场泥石流将入山的通道堵住了。自那通道被堵，村里就再也没人入过那山。” “就算这山上有毛料，村里人也取不下来啊。”村长每说一句话就深叹一口气。 “怎么堵了两年都没人去疏通？”唐小离奇怪询问。 “这两年村里的年轻小伙都喜欢往外跑，剩下的村民都早已迁往新屋区，这没人住的地方自然没人去管。” “若要重新开通那入山通道需要多久？” “少则十日，多则半个月。时间倒是不长，但组织村民去山上开路，万一那山上的毛料开不出翡翠，那要如何是好？” 虽说地里收成不好，但现在正是农忙时候，万一那山上的毛料开不出翡翠，村民们又因此错过收割，他这做村长的要怎么向大家交代？ 看出了村长的顾虑，唐小离决定亲自上山一趟。 “村长，若您信得过我，就让我亲自上山跑一趟，待我确定山里确实有毛料，您再组织村民前去开路，您看如何？” 作为小娘子的唐小离既都敢独自上山，作为大男人的村长顿觉心中豪气干云。 “行，就按你说的办。”村长牙齿一咬，重重点头。 “山路难行，小离是否要我找几个村民跟你一道上山，若你遇到了危险，你们之间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多谢村长好意，我一人上山即可。” 第56章 上山开路 有村民跟着自是多了一层保障，但唐小离准备使用的攀山工具，却不方便在人前显露。 百子钩不是这个时代的武器，若让人看到，势必要废舌解释。 唐小离向村长问清了那座山的具体位置，就独自上山去了，村长指向的那座山唐小离去过，那正是她第一次采野菜，捡到毛料原石那座山。 正常山路只能走到半山腰，再往上则被一大片碎石阻拦。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百子钩，勾住一层层碎石逐渐向上攀岩。 越往上山风越发凛冽，在唐小离本以为来回一趟只需两个时辰，但直至弦月高升，她才踏月而归。 家中院里村长、村民还有几个孩子都正等着唐小离回去。 “易家那小娘子该不会是逃跑了吧？” 张婶子的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聒噪惹人厌。 “我说什么来着，那易家小娘子就是个骗子，什么劳什子解石，我看她说不定是做那档子皮肉勾当的，所以来钱那么快。” “说不定她就是镇上陶掌柜养的新欢，陶掌柜每次找她去镇上解石，其实是两人欢好的信号。” 张婶子越说越起劲，陶晓红听了简直肺部炸裂。 “张婶子你这嘴巴是粪坑吗？见人就喷！”小辣椒陶晓红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咱们村都快揭不开锅了，她唐小离倒好，又是修房子又是给几个孩子买东西，既解石是靠天吃饭，极少情况才能开出翡翠，那你说她那银子是咋来的？” “自然是我表哥给小离的工钱！” “你表哥为什么要给唐小离工钱？” “自然因为小离给我表哥干活！” “干的是什么活怕是不好说吧。” “你！”陶晓红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张婶子，偏她又被那张婶子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陶晓红气得面色通红时，一道清冷的声突然从院外传了进来。 “自然是因为我运气好。” 随着那清冷声音而来的，是一道迈步走进院中的窈窕身影。 看到唐小离进来，村长快步走了上去。 “小离，你勘探到了什么？那山上的毛料可能开得出翡翠？” 面对询问，唐小离扬手一挥，一块解了一半的翡翠毛料露了出来。 “那山上确实有大量毛料，只要将山路开通，把石头运下来，大家就可解石卖钱。” 唐小离的话令村长和村民们都目露兴奋。 “太好了，这下我家娃娃也能去学堂了。” “我也能请大夫给我老母亲看病了。” 在众人兴奋的目光里，张婶子却当头浇了大家伙满头冷水。 “现在是农忙收割时候，村里的壮丁都跑去修山路了，那家里的活由谁来干？” “唐小离说自己上山勘探过，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蒙我们？万一山路开通了，山上的石头开不出翡翠，地里的收成又被耽误了，这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 张婶子这番话一说下来，顿时就有几个村民开始打退堂鼓了。 “张婶子这话在理啊，我一大家子就指望那点农钱过活，这风险我可不敢冒。”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村长和小离说的，把路开通将山上的石头运下来。 开始支持村长的村民逐渐分成了两波，一波认为不应该浪费时间去开一条已经用不上的路，另一波认为可以试试唐小离的办法。 两波村民意见不一，小小争论一番后大吵了起来。看着就快干起来的村民，怕被殃及无辜的张婶子连忙溜之大吉。 “我在这明确表个态，修路的事我不参与，若修路需要凑份子钱，大家伙也别找我。我灶上还煨着给我儿子喝的汤呢，就先走了。”张婶子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 张婶子人虽走了但村民们的争论却并没有停止。 “大伙修路不但耽误农活，就连吃饭都没个保障。” “我可以让我婆娘早上多做一些吃食给我带上。” “我也可以让我娘和妹妹中午送些吃食过来。” 村民们讨论到吃饭问题，唐小离马上开口表态。 “开路的提议既是我提出来的，大家伙的午饭就由我来负责吧。”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已有村民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开路的提议本就是为了村子好，小离，你一个人就一双手，怎能让你做十几个人的饭呢。” 有农妇见自家男人不好意思，下意识站出来力挺唐小离。 “我可以跟小离一起，把饭做好了给大家伙送上去。” “做饭这活算上我一个，人多力量大，不就是十几个人的饭。” 农妇们态度积极，还有几个彪悍一些的，直接揪着她们男人的耳朵，将之前拒绝开路的自家男人揪到了开路的队伍里。 眼看拒绝的人越来越少，有几个摇摆不定的干脆站到了人多那波。 重新站队后村长大致算了下人数，李家村一共就三十口人，现在同意修路的竟已有二十几人。 村长带同意开路那二十几人离开，剩下那几个不同意开路的亦跟在大伙后头，灰溜溜地走了。当整个院子清净下来，唐小离继续进灶房煮云吞。 灶房外院子里，陶晓红并没虽众人离开。 都怪她多管闲事，若不是她将解石手艺传授给高婶子，又怎会给小离招来这样的麻烦？ 陶晓红想向唐小离道歉，但唐小离却一直在灶房里忙碌。鲜香的味道从灶房传出，陶晓红嗅着那香味，完全挪不动腿。 唐小离将煮好的云吞整锅端了出来，掀开盖子那一刻，鲜香的味道快速在院内弥散，闻到香味的几个孩子表情雀跃地围了过来。 云吞个头很大，一碗只能装下五、六个，唐小离刚将云吞分装好，二宝和赵嵩已饿鬼投胎般吃了起来。 大宝和三宝虽顾忌着形象，但却亦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云吞是鲜虾马蹄馅的，一口咬下去汁水流出，鲜味快速席卷味蕾，轻轻咀嚼一下，就能咬到那劲道十足的猪肉和那脆脆的马蹄，鲜虾的鲜味混着马蹄的清爽甘甜，一口吃下去顿时令人欲罢不能。 第57章 张婶子抢叉烧包 看到吃得津津有味的几个孩子，陶晓红只能暗自眼馋。 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大大的“咕噜”声响，陶晓红低下头时，正好看到那碗唐小离递来的云吞。 “愣着做什么，再不吃几个孩子就要把它们全吃光了。” 唐小离将碗塞到陶晓红手里，自己亦端起另一碗吃了起来。 “小离，对不起。”陶晓红握紧手里的碗低头道歉，“我给你惹麻烦了。” “既知道给我惹麻烦了，那就好好补偿我吧。” 唐小离凤眸一挑，装出一副凶恶模样。 “从明日起，你要跟我一起，给上山开路的村民做饭，直到山路开通。” 之前一直忐忑不安的陶晓红一听到唐小离这话，马上捂紧了手里的碗。 “是！保证完成任务！” …… 上山开路是体力活，唐小离打算给村民做些既能填肚子又能长时间存放的吃食。 做饭肯定是行不通的，唐小离想了想决定用之前让易靳凡晒的腊肉做叉烧包。 第二日中午，村里有不少婶子过来帮唐小离做午饭。 婶子们到院子时，唐小离正切着一大块猪腿肉。 “小离你这是要做什么？”有婶子走上前来好奇询问。 “叉烧包。”唐小离手上动作很快，不过一小会就切出了一小盘薄薄的腊肉，“先将腊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片，再加入酱油、蒜蓉、糖、八角、桂皮等馅料烹煮腊肉，将煮好的腊肉捞出切碎，拌以少量蜂蜜，做成馅料。” 正宗广式叉烧包的做法应是叉烧切块佐以蚝油，但这个时代没蚝油，唐小离只能用少量蜂蜜代替。 唐小离说得非常详细，几个婶子光是听着，都已觉得食指大动。 “小离，我去和面团。” “小离，我去给你烧火。” “小离，我去烧水洗蒸笼。” 在几个婶子的积极配合下，一笼笼叉烧包很快就做了出来。 唐小离和几个婶子将做好的叉烧包送往山腰，山上村长正跟几个壮汉一起搬着石头。 看到唐小离过来，村长擦了把额汗走上前去。 “小离，辛苦你们了，这大热天的还要你们几个小娘子特意上山一趟，赶明儿你们做好了吃食在山下吆喝一声，我让你下去取。” “我们就是动动手的事，倒是村长你们干的都是体力活，这是我和几位婶子做的吃食，大伙趁热吃了。” 村长拿起叉烧包咬了一口，外皮绵软，馅料带着腊肉独有的嚼劲，蜂蜜的香甜缠绕舌尖，一口咬下去时已觉得非常好吃，含在嘴巴里咀嚼，越咬腊肉的味道则越发浓郁。 叉烧包很烫，但村长却一口气吃了一整个。 吃完一整个村长仍觉得意犹未尽。 “小离，你这包子怎么做的？太好吃了！” “这叫叉烧包，用猪腿肉和着白面做的。” 唐小离和几个婶子一起，将带过来的叉烧包分给正在干活的村民。 村民们跟村长一样，一个叉烧包吃下去都觉得不够塞牙缝的。 在修路村民狼吞虎咽的动作里，几个农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看到那几颗正四处张望的黝黑脑袋，正吃着包子的村民一下就怒了。 “你们来这干什么？” “昨日说修路，不同意的是你们几个，现在看到我们吃包子，你们又突然冒出来。怎么你们想吃白食吗？” 在村里白面馒头已是不错的东西，现在赶上旱情，白面馒头更是少见。 唐小离给村民做的叉烧包等于是中间包着肉馅的白面馒头，这种带肉馅的包子，就算是放在普通村民家里，他们平日里都是不舍得吃的，但现在来修个路就能吃上。 看到那几个农民眼巴巴的目光，唐小离主动从食盒里拿出几个叉烧包，给他们一人各分了一个。 唐小离的动作令那几个农民颇为不好意思。 几个农民捧着手里的叉烧包互看了一眼，有个胆子大一些的小声开口询问：“只要来干活天天都能吃上包子吗？” 面对农民的询问，唐小离主动开口承诺：“这是自然，只要来干活的村民，都可按人头领取包子。” 唐小离这承诺很快就从村头传到了村尾，原本不同意修路的村民听到，都纷纷改变了主意，就连那张婶子都答应了张家会派个人上山。 第二日唐小离和几个婶子带叉烧包上山时，正好在路上看到张婶子。 看到提着食盒的唐小离，张婶子直接一个健步冲了过来。 “赶紧把包子给我，我儿子还等着吃呢！” “你这包子热乎吗？若是不热乎，我儿子吃了可是会拉稀的。” 张婶子说着，主动将手伸了过来，要抢食盒。 “唐小离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你昨日可是当着大伙的面说了，只要上山修路，就按人头派发包子。” “你昨日的话该不会是唬人的吧？唐小离我跟你讲啊，今日这包子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跑到山上嚷嚷，说你欺骗大家！我还要找村长给我作主，这干了活怎么能没回报。” 张婶子这种强盗行为逗笑了唐小离，她正想一脚踹飞张婶子，跟在她身后的婶子已一个个走上前来。 “张婶子，你这老脸还真是比城墙还厚啊！小离说干了活的按人头发包子，你这没干活的就别在这瞎嚷嚷了。” “你真当我们眼瞎是不是？你跟我们一道上的山，身上比我这做了吃食的还干净，就你这样也好意思找村长作主？你想村长作主将你赶出去吗？” “你以为嗓门大了不起吗？信不信我直接将你从这扔下去。儿子是半个残废，老娘是个恶霸，你们老张家还真有意思。” 张婶子看唐小离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原本想着拿不到就抢的，但她没想到这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村妇会这么维护唐小离。 她不过就说了几句，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像护犊子似的护着唐小离。 看着那几个挽起了衣袖的壮硕婶子，张婶子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给就不给呗，这么凶做什么。”张婶子小声念叨一句，快步向山下走去。 第58章 李闲煜离开 在村民们的齐心协力下，原本十日才能开通的路最后只用了七日就开通了。 唐小离本想让村民将石头运下来，但在这毫无机械的时代，运送石头需耗费大量人力。 村民们不懂如何分辨毛料和普通石头，若那千辛万苦运下来的石头只是块普通石头，岂不是浪费人力？ 唐小离想了想决定将解石技巧传授给村民，让村民们在山上解好了石头再想办法将玉石运下来。 这石头开出来了自然要找人收购，陶晓红表哥陶掌柜虽收原石，但到底是小店，没办法大量收购。唐小离认真思索一番，很快就想到了柴三千。 收石头的事得去镇上找柴三千好好商量一番。 这几日唐小离一直忙着给村民做饭，已多日不曾去过镇上。 凉茶铺的生意一直由柴三千的人打理，唐小离就负责提供配方。正因不参与管理，所以唐小离不在倒对店铺的正常运作没什么影响。 大宝和赵嵩现在都是自己搭牛车去学堂，再自己搭牛车回村子，对这两个孩子唐小离是相当放心的。 二宝是个小吃货，只要有好吃的，晾他一整天都没问题。 三宝最为内秀，是几个孩子里最黏唐小离的小家伙。 唐小离本想忙完这两日就去镇上找柴三千，但出发前一夜，三宝突发高烧。唐小离照顾了三宝一夜，小家伙的烧终于退了下来。 这烧虽是退了，但三宝整个人病怏怏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看到三宝这模样，原本想带二宝、三宝一起去镇上的唐小离马上改变了主意。 唐小离让二宝和三宝留在家里看家，她则顺道搭牛车送大宝和赵嵩去学堂。 二宝一听不能去镇上，马上耷拉下了小脑袋，三宝亦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娘亲不可以带我去镇上吗？”三宝紧拽着唐小离的衣角闷声询问。 “等过两天三宝身体完全好了，娘亲再带你去镇上好吗？” 唐小离笑容温柔地摸了摸三宝的小脑袋。 “生病是件很难受的事，看到三宝难受娘亲会很难过，所以三宝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生病了好吗？” 对视上唐小离的眸，三宝认真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唐小离的衣角。 哄好了三宝，二宝也就好哄许多了。 唐小离蒸了四笼叉烧包，将其中一笼给了二宝，抱着那笼叉烧包，二宝果然很快忘了不能去镇上这件事。 剩下三笼唐小离将其中两笼打包好，她跟三宝分食了最后一笼。 搭牛车送大宝和赵嵩去学堂，来到学堂门口，唐小离将其中一份叉烧包交到赵嵩和大宝手里，她则拿着另一份前往凉茶铺。 凉茶铺里柴三千正在翻看账本，李闲煜则在一旁翻阅书卷。 看到唐小离进来李闲煜颇为惊喜。 “小离村里的事你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幸好有小哥每日派人送过去的猪肉，不然我那叉烧包就要成馒头了。” 唐小离将包好的叉烧包摊开，放到了李闲煜和柴三千面前。 “小哥、柴大哥，你俩尝尝，这就是叉烧包。” 叉烧包虽已冷掉，但却别有一番风味。一口下去原本应流出来的汁水变成了酱，酱和包皮混在一起软软糯糯的，风味独特。 这几日唐小离一直在做叉烧包，开头那两日，包里的馅料用的是野猪肉。之前唐小离为了让易靳凡好好养伤，特意上山猎了头野猪让他在家晒腊肉。 后面那几日的叉烧包则是用李闲煜派人送过去的猪肉做的，跟开头的叉烧包比起来，后面的叉烧包味道更为美味。 正宗的广式叉烧应肥瘦参半，腊肉经过晾晒失了水分，肥的部分少了几分滑腻绵软，这吃起来的口感到底是差了几分。 一笼叉烧包有八个，不过一小会功夫，那八个包子就全进了李闲煜和柴三千肚子。 半笼叉烧包下肚，柴三千仍有些意犹未尽。 “小离，你这叉烧包太好吃了，这包子要拿到我那【东顺酒家】一定大卖。” “柴大哥，你既聊起了生意，我倒有笔生意想跟你好好聊聊。” 唐小离将李家村的状况跟柴三千大致说了一遍。 “柴大哥可以在村里成立一个自己的玉石工坊，直接跟李家村村民收购原石，” “玉石工坊？”柴三千眉头微挑，示意唐小离继续往下说。 “首饰雕刻最考手艺，且颇为耗时，村民们一时半会肯定是学不会的。毛料不易得，好的毛料更是难求，柴大哥若信得过我，那就只让工坊生产玉珠，除玉珠外，其他物件一概不产。” 在唐小离印象里，太子会在皇帝五十大寿那日，送上由万颗玉珠穿成的佛像，为了制作佛像，太子在国内高价收购大量玉珠。 现在距离皇帝大寿还有接近九个月时间，现在弄玉石工坊打磨玉珠正好能敲太子一笔。 唐小离本已想好许多说服柴三千的理由，但对她的提议柴三千仅沉思片刻就同意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在李家村建个玉石工坊，我再找两个手艺好的工匠去村里教村民磨珠。村民上山开毛料磨珠，我直接收成品，按颗给村民结算工钱。” “那我就代李家村村民多谢柴大哥了。” 在这种干旱时候，柴三千愿意出钱建工坊，还愿意找工匠教村民磨珠，这对李家村村民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柴三千对跟生意有关的事，有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这种直觉令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每次看到唐小离这个小妹时，他这种直觉都会跑出来。 这一次柴三千虽不知道唐小离为什么这么坚持让他只生产玉珠，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听这个小妹的话会有钱赚。 柴三千跟唐小离正眯眼笑望着彼此，顾一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庄主，京城又来飞鸽传书，让您速速北上回京。” 听罢顾一的话，柴三千马上冷下了脸色。 “闲煜，你爹还真是宝贝你那庶出大哥啊。你体弱不能舟车劳顿众所周知，为了保护你那便宜哥哥，你爹这是要将你往死里逼啊。” 跟柴三千的阴阳怪气不同，李闲煜虽眸色微沉，但却是浅浅勾唇一笑。 “既催得这么急，那便现在启程吧。众所周知我是个病得快要死掉的人，不能舟车劳顿，既病得如此厉害，那在路上多耽误些时间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第59章 获赠药铺钥匙 李闲煜嘴上虽说着现在离开，但脸上那表情却是半分不急。 顾一静静伫立一旁低声询问：“少庄主我们是否要回【李府别院】收拾东西？” “不必，直接出发吧。” 李闲煜虽说不必收拾东西，但柴三千仍是给他备妥了出行衣物，唐小离亦给他准备了在路上的吃食。 看着那两个就快要把顾一压垮的包袱，李闲煜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临别前李闲煜给了唐小离一条钥匙。 “小离，我回京后【听风堂】能否请你帮忙照看？” “这是【听风堂】的钥匙，店里的药材你可以随意使用，遇到掌柜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还得烦劳你出手相助。” 店里的药材任她随意使用！ 李闲煜这话令唐小离眼眸一亮。 【听风堂】虽不大，但店里的药材却非常齐全，李闲煜这是将一个装药材的固定空间送到了她手上啊。 “多谢小哥。”唐小离凤眸微眯，笑弯了眼。 唐小离这声小哥喊得李闲煜眸色一暖，他抬手摸了摸唐小离的头，温言轻语。 “知道小妹你爱银子，我之前已经交代【听风堂】掌柜了，若需要你出诊，诊金你可以抽走五成。” “小哥这药材铺的药材已经任我随意使用了，我怎能再收诊金。” “你一个人在这阜阳镇没点倚仗怎么可以，就算我回京了，我也要留下能保护我家小妹的东西。” 李闲煜亲昵地刮了刮唐小离的鼻子，随顾一一起登上了停在凉茶铺外的马车。 看到头也不回的李闲煜，柴三千顿时就郁闷了。 “三千你怎么就担心小离没倚仗，不担心我呢？” “你怎么可以拿自己跟小离比，你一糙汉子就算扔路边都没人捡的，小离娇滴滴的，跟你很不一样。” 李闲煜噎了柴三千一句，俯身钻进了马车。 车辕上顾一马鞭一甩扬长而去，仍留在原处的柴三千顿时吸了满嘴尘土。 看到柴三千吃瘪的模样，唐小离搓了搓鼻子走进店铺。 “柴大哥我去改良下凉茶方子，你自便哈。”唐小离说完人亦已消失不见了。 留在原地的柴三千看了看李闲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唐小离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向隔壁的【东顺酒家】走去。 他这叫身材魁梧，哪里是糙！他兄弟和小妹都太不懂得欣赏了。 …… 唐小离既收下了听风堂钥匙，自然要往听风堂一趟。 看到唐小离进来，听风堂掌柜恭敬地迎了上来。 “小离，东家今日一早已交代过，这听风堂里的药材任你随意使用。” 听风堂掌柜已知李闲煜收唐小离为义妹的事，这东家的义妹等于半个东家，掌柜对唐小离的态度自然十分恭敬。 “多谢掌柜。”唐小离写了张给小孩补身体的药方交给掌柜，“家中孩子生病，劳烦掌柜帮忙抓药了。” 听风堂掌柜动作利索，不过一小会就已包好了三包药物递到唐小离手上。 “掌柜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唐小离虽接过药包，但却并不打算白拿。 小哥虽客气，但她不能因小哥的客气蹬鼻子上脸。 “我想每周来这药铺坐堂一次您看如何？” “小离你的医术我是见识过，你能一周来一次真是太好了。” 听风堂掌柜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唐小离观察了一番他的面色，不禁皱起了眉。 “掌柜这几日是否有夜眠时手脚麻痹症状？”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小离你真是厉害啊。不知我这是什么病，需要服食什么药物？” “掌柜的具体状况我得诊断一番才能确定。” “那就烦劳你了。” “我诊病时有个习惯，需将患者的眼睛蒙上，不知掌柜您可介意？” “就按小离你的规矩来。” 听风堂掌柜主动将眼睛蒙上，在唐小离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迷你血压测量器，绑在了听风堂掌柜手上。 测量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听风堂掌柜的血压果然同唐小离预料的那样，比正常值高出许多。 唐小离将空间里的降压药抠进一个小瓷瓶，再将瓷瓶塞进听风堂掌柜手里。 “一日三次，一次一粒。掌柜要注意休息，切勿贪杯。” 唐小离嘱咐了听风堂掌柜几句，这才拿着掌柜包好的药物站起身来。 “时间已不早，我得去书院接我儿回去，掌柜若遇到急症，可以派个人去李家村易靳凡家寻我。” …… 唐小离跟听风堂掌柜道别一句，走出听风堂药铺，步行前往书院。 书院里殷夫子正在教学生诗书。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有哪位同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殷夫子扫了座下众学生一眼，将其中一位学生喊了起来。 “你来解释下这句话的意思。” “是的，夫子。”那位学生站起来朝殷夫子作了一揖，“这句话说的是一个人品德高尚，每个人都应以这个人的行为为准则。” “不错，你说的非常正确。” 殷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讲解下一段，那位被殷夫子点起来的学生却再次朝他作了一揖。 “夫子，怎样的人才算是品德高尚之人？” “所谓品德高尚指的是知诗书懂礼仪。” 殷夫子话落，大宝马上举起了小手。 “夫子，娘亲说过，所谓品德高尚只是一种世俗定义，并没明确准则。” 大宝的话令殷夫子觉得颇为有趣。 “哦，你娘亲还说了什么？” “娘亲还说，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学习学问是为了识乾坤，仰头看过乾坤后仍能低头去看草木，这是她希望我能做到的。” 大宝的话令殷夫子顿时睁大了眼睛。 “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妙，这句话真是太妙了！” 唐小离到学堂时发现殷夫子看向她的目光特别热切，不明所以的唐小离被殷夫子这目光看得心里发虚。 不会是俩孩子在学堂里惹什么事了吧？ 大宝是个一心搞学问的乖宝宝，惹事的事大宝肯定是不会做的，既不是大宝，那就只剩下赵嵩了。 跟大宝的稳扎稳打不同，赵嵩学习学问颇为投机取巧。若说殷夫子考学问有十种方式，那赵嵩就能想出十二种方法蒙混过关。 第60章 易婆子要卖三宝 “辛苦夫子了，赶明儿我亲自做些糕点给您带过来，孩子年纪还小，有点小顽劣还请夫子见谅。” 唐小离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她虽不知赵嵩到底犯了什么事，但她这么说态度良好肯定没毛病。 “小离你将两个孩子教得很好，今日大宝说出的一句话震惊到我了，没想到小离你竟有这样的才学。” “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能说出这句话的必是心胸宽广之人。” 面对殷夫子的夸赞，唐小离之前因两个孩子悬起来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夫子谬赞了。”唐小离笑了笑却并没开口解释。 这句令殷夫子大为赞赏的话是她在现代看到过的，她这是沾了现代人的光啊。 …… 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搭乘牛车回村，她跟俩孩子下了牛车刚走到自家院外，就听到院里传来了二宝的哭喊声。 “你将三宝放下来，三宝这么瘦不值钱的。你将我卖了吧，我个头大有力气，可以干活。” 跟二宝哭喊声夹杂在一起的，是个中气十足的泼辣声音。 “这地儿哪轮得到你这小兔崽子说话，三宝病怏怏的一看就不好养活，继续养着就是浪费钱，你这小兔崽子力气大，我跟你爷还指望你来伺候我们，哪能这么轻易将你卖掉。” “易婆子，你想好了没啊，这孩子到底卖不卖？不卖我可就去下一家了，我很忙的，没时间跟你在这磨叽。” “卖，当然卖！五两银子，一口价不讲价哈。” “你别动三宝，你敢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啊！”小兔崽子敢咬我，看我不打断你腿。 唐小离一掌推开院门，院内二宝正被一个肥胖婆子抓着手臂，那婆子一手抓着二宝小小的胳膊，另一手对准二宝的小脑袋高高扬起。 “娘亲……”看到推门进来的唐小离，磕破了额头的三宝流着眼泪向她扑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唐小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猛往脑袋冲。 她不过才离开家半天，这该死的路人甲竟敢跑到她家欺负她孩子！ 眼看那肥胖婆子要大力去拍二宝的脑袋，唐小离将朝她扑来的三宝一把抱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健步上前，抬脚就朝那肥胖婆子的肚子踹了过去。 唐小离这一踹非常用力，肥胖婆子连摇晃的动作都没有，就直接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你这泼辣婆娘是谁？怎会突然出现在我儿家中？” 大声质问后肥胖婆子正要破口大骂，但喉咙却在这时涌上一阵腥甜，她张了张嘴，紧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宝快步走到唐小离身旁，冷扫一眼吐了口鲜血的肥胖婆子，低声向唐小离介绍这婆子的身份。 “娘亲，这是阿奶。” 阿奶？唐小离凤眸微挑。易靳凡他娘？ 原本看在易靳凡的面子上，唐小离应对易婆子客气些的，但唐小离一想到三宝额上的伤和易婆子方才要揍二宝的动作，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我是靳凡媳妇，不知娘突然过来有什么事？” 唐小离俯视地上的易婆子，丝毫没任何要将她扶起来的意思。 “靳凡呢，他在哪？那不孝子竟娶了你这么个泼辣东西，难怪会将孩子教成这个德行，果然是糟妇出烂儿。 原本已凌厉稍缓的凤眸因易婆子这话彻底冷了下来。 “不知二宝和三宝哪里惹娘不高兴了，娘要如此大动干戈？” 这易婆子最好给她说出个清楚明白，否则她不介意教下这婆子做人大道理。 唐小离提到二宝和三宝，易婆子马上想起来她来这的目的。 “这是我找来的人牙子，三宝病怏怏的一看就不好养活，你赶紧将这孩子卖了，省得拖累了我们。” “娘要将自己孙子卖了？” 问这话的唐小离已眸露危险之色，但易婆子却还要开口数落。 “靳凡这泥屋装得不错，这么好的屋子给你和几个孩子住多浪费啊。” “赶明儿我带老头子搬过来，我和老头子住里面那三间屋，你跟几个孩子在屋外寻个落脚地吧。” “对了我早饭喜欢吃水煮蛋，你每日都要给我和老头子准备一大碗。” 易婆子的不要脸气笑了唐小离，这易婆子该不会是脑袋被驴踢过吧。 将三宝卖了？把房子给她？让自己伺候她？ “不知娘还有什么要求？” 唐小离嘴角那丝笑容越发讳莫如深，但很显然易婆子仍是毫无察觉。 “扶我起来，带我去看郎中。” “你个小泼妇刚刚不是很能耐吗？现在还不是任我蹂躏。小泼妇我跟你讲，好好伺候我，若是伺候得我不满意，我就让靳凡休了你！”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在村里有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吧？” 易婆子一边念叨唐小离，一边挥手招呼人牙子过来。 “还不赶紧过来将这晦气东西抱走，看这孩子病怏怏的，万一死在院子里，那可怎么办才好，明儿起我可是要住在这的，住个死过人的地方多膈应啊。” 牙婆在易婆子的招呼下走了过来，听着那越发靠近的脚步，三宝害怕地将头埋在唐小离脖颈间。 娘亲会为他违背阿奶的话吗？阿奶是长辈，娘亲违背阿奶的话等于不孝，若是娘亲听从了阿奶的话，将他卖给人牙子，他要怎么办？ “娘亲，三宝会听话懂事，三宝以后还会给你赚银子，你不将三宝丢下可以吗？”三宝怯生生地看着唐小离，小小的眸里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脚步声停在唐小离面前，牙婆伸手要抱走三宝，但她的手才刚碰到唐小离的衣袖，唐小离就单手给她来了一个过肩摔。 “敢碰我儿子？不知你这手打算断几次？” 被唐小离摔在地上的牙婆捂住脊椎骨大声痛骂。 “易婆子是你主动让我过来的，现在你媳妇害我受伤，这笔账咱们要怎么算？” 牙婆一说到钱，易婆子马上开口跟唐小离撇清关系。 “谁害你受伤你找谁去，别找我，我可没钱。” “这孩子虽病怏怏的，但模样不差，你若收不了赶明儿我直接牵去镇上，就他这皮相，卖去象姑馆那价格可就不止五两了。 第61章 赶走牙婆和易婆子 易婆子人虽跌在地上起不来，但那张嘴却甚是生龙活虎。 “要不要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跟你讲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易婆子上下嘴皮还没闭上，唐小离随手抄起一个簸箕朝她和那牙婆摔了过去。 簸箕被唐小离这一摔顿时裂成两半，其中一半重重弹在易婆子身上，另一半则重重弹在那牙婆膝盖上。 牙婆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正要起身的易婆子亦被那簸箕打得重跌在了地上。 “娘，我尊重您，给您脸面，才叫您一声娘，希望您不要浪费了这份脸面。” “我不确定三宝是不是你孙子。” 唐小离说这话时话语微顿，一旁的大宝因她这话下意识蜷起了小手。 此时唐小离的注意力全在易婆子和那牙婆身上，并没注意到一旁的大宝。 唐小离俯视着跌在地上的糟老婆子，冷声开口。 “但我很确定三宝是我儿子，我儿子好不好养活，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半个铜板关系。” “至于这屋子，修葺材料是我买的，做工的工人是我雇回来的，干活的也是我跟几个孩子，娘一来就要将房子抢走，还要把我和几个孩子赶出去，这人年纪大了也不能当强盗啊。” 唐小离语速很快，她这些话一句句说下来，易婆子竟是连一个字都插不上嘴。 好不容易等唐小离说完，易婆子已气地紧捂心口。 “你这小泼妇，我儿娶了你真是家门不幸！” “靳凡呢？我要让他马上休了你！” 大宝和二宝一听到易婆子这话，马上挡在了唐小离身前，三宝则抱紧了唐小离的脖子。 几个孩子无声地维护令唐小离心头一暖。 唐小离扫了一眼易婆子指向她的手指，凤眸里有冷色一闪而过。 “相公跑镖去了，一个月后才回来。娘若想让相公休妻，那也得等他回来。既相公不在，娘最近就不要过来叨扰了，省得我粗手粗脚地伤了娘亲。” 唐小离说完这话大力踹了下地面，尘土扬起，易婆子和那牙婆都被迫吸了一大口灰尘。 “咳咳咳……” 吸了满嘴灰尘的牙婆和易婆子都大力呛咳起来。 “两位既身体不好就早些回去吧。或者你们想让我亲自送两位一程？” 唐小离抱着三宝，踱步来到墙角，毫不费劲地一手拎起了闲置在那的锄头，举起锄头就往牙婆脑袋挥去。 “这野草长高了就该好好修理一番，省得这野草毫无眼力劲地乱长。”牙婆被这突然挥来的锄头吓了一大跳，她拼了老命去缩脑袋，但快速飞来的锄头还是削掉了她一缕灰发。 牙婆被唐小离这举动吓得大声尖叫：“易婆子，这孩子我不买了！” 易婆子一见到手的银子飞了，连忙急声开口：“那孩子生了一副好皮囊，五两银子你绝对赚大发了。” “你就甭说了，就算打死我，这孩子我都不敢再买了，你们老易家的事自己解决，可别拉扯上我！” 牙婆说完连滚带爬地出了唐小离的院子。 易婆子一见那牙婆离开，马上用手指住唐小离的鼻子怒声大骂：“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今日你这小泼妇必须要将银子赔给我！” “你若是不赔，我就一直在这赖着，让村民们看看这你小泼妇是怎样欺负自己公婆的。” 易婆子想用村民吓唬唐小离，但唐小离听罢只是笑着将赵嵩招了过来。 “小泼妇这回知道害怕了吧？” 在易婆子嚣张的声音里，唐小离弯下了腰。 唐小离将唇贴在赵嵩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赵嵩听罢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易婆子想伸手拦住赵嵩，但她一老太婆哪里是赵嵩这种小机灵的对手。 眼看着赵嵩消失在视线里，气急败坏的易婆子冲唐小离大声叫嚷。 “哪冒出来的野孩子？那野孩子死出去干什么？” “那孩子叫赵嵩，是我和靳凡认的义弟。他去给娘拿银子了，娘不要着急，他很快就回来。” 易婆子本想继续发作，但她一听到赵嵩是去拿银子的，马上闭上了嘴。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在易婆子满含期待的小眼神里，赵嵩回来了。 跟赵嵩一道踏进院子的是条土黄色大狗。 大狗用脑袋不断蹭着赵嵩，那又傻又憨的模样，就似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傻子似的。 赵嵩牵回来的大黄狗几个孩子都见过，那正是唐小离和李大叔养来看门那条。 “小离姐，晓红姐说这狗她送你了，对付畜牲就得用畜牲。” 赵嵩说完松开了手里的狗绳，狗绳刚一松开，方才又傻又憨的大狗马上目露凶光。 大黄狗用鼻子嗅了下周围，随后猛叫着朝易婆子扑了过去。 之前气焰嚣张的易婆子，一看到扑起来比她人还高的大黄狗，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娘您要的五两银子儿媳身上没有，儿媳身上虽没银子，但你看这狗这么肥，拿去卖了一定能卖个几两，这狗就当儿媳赔给您的，您看如何？” 唐小离说这话时，大黄狗已将易婆子扑在了地上。 眼看大黄狗将狗头凑向自己脖子，易婆子害怕地尖声大叫了起来。 “赶紧让这小畜生滚！马上让这小畜生滚开。” 易婆子大叫着向门口方向滚爬，唐小离冷眼看着，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 “儿媳不懂兽语，实在帮不上娘什么忙啊。” “娘方才不是说我不给您银子您就懒死在这吗？我正想去准备娘的饭菜呢，娘怎么竟主动向门口挪？” 易婆子虽贪钱，但这有钱也得有命花啊，跟钱比起来易婆子更惜命。 看着那还想再扑过来的大黄狗，已退到院门口的易婆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娘不留下来吃个便饭吗？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娘别跟我客气啊。” 看着易婆子慌乱逃窜的跌撞背影，唐小离又朝院外大喊了一句。 “这狗我就养在院子里，娘想什么时候过来将它领走都可以。” 易婆子不是想住她修葺好的屋子吗？她就将大黄狗养在院子里，看这易婆子敢不敢来住。 第62章 一家人要齐齐整整 赶跑了易婆子，唐小离进屋给几个孩子做饭。 晚饭唐小离做的是瓦罐汤和腊味煲仔饭，每个孩子一小煲饭配一小罐汤。 煲仔饭唐小离做了几个不同的口味，排骨牛肉、香菇白切鸡、咸鱼肉饼。 煲仔饭最好吃的不是肉而是里面的饭。肉的汁水渗进米饭，蒸干的米饭因汁水的渗透变得柔软。 米饭在高温下锁住了肉的香味，最上层的米饭最为香软，中层的米饭少了几分肉味，但却越发突显米的香味，最底层的米饭又干又焦，吃起来脆脆的带着饭焦独有的香味。 瓦罐汤唐小离做了两款，茶树菇龙骨汤和虫草花龙骨汤。 茶树菇龙骨汤有滋阴补肾、健脾开胃增强免疫力功效。虫草花龙骨汤有补肾壮阳、清热降火提高记忆力功效。 夏季干燥易上火，多喝汤水对孩子好。 几个孩子吃完了自己那份都仍是意犹未尽，赵嵩和三宝比较理性节制，吃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 二宝则将碗伸向唐小离，眼巴巴地看着她。 在二宝眼巴巴的小眼神下，唐小离将自己煲里的饭拨了一些给他。 吃饭过程中，大宝一直不发一言，看那严肃的小模样似乎正为某事颇为烦恼。 吃过饭赵嵩要洗碗，唐小离却将大宝喊了进来。 灶房里母子两人正洗着木盆里的碗筷。 看着一声不吭又欲言又止的大宝，唐小离主动开口询问：“大宝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娘亲，这屋的地契在阿奶手上，她要将屋子收回我们就没地方住了。”说这话的大宝耷拉下了小脑袋。 地契在糟老婆子手上？唐小离凤眸微挑。 看糟老婆子那模样也不像个把屋子给儿子，自个搬出去住的人，就屋子修葺前那破烂样儿，这地方八成是糟老婆子废弃不要的。 大宝接下来的话很快就印证了唐小离的猜测。 “这原本是用来堆放过冬物资的小仓，大哥娶媳妇后说要分家，阿奶和阿爷就将爹赶到了这。” “娘亲，若是阿奶拿地契过来，说要将屋子收回去，我们要怎么办？” 看着大宝满是忧虑的担忧眼眸，唐小离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别怕，有娘亲在，娘亲定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了去。” 分了家却不给地契，这糟老婆子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糟老婆子本就不想要这个地方，现在看她将破屋修好了，就厚着脸皮来抢。既然已经分了家，那现在这房子就是属于她相公的。 既是属于她相公的东西，她就得想个办法将地契从糟老婆子手上搞过来。她不去占别人便宜，但别人也休想来占她便宜。 唐小离摸大宝的小脑袋本是想安慰他，但手下质软的乌发发质极好，唐小离摸着摸着竟有些舍不得松手了。 在唐小离大掌的蹂躏下，大宝默默垂下了眸。 “娘亲，如果阿奶将房子抢走，我们就没家了是吗？” 房子不在了，娘亲会不会丢下他们这几个累赘？ 相对于失去房子和流离失所，大宝更害怕的是失去唐小离这个娘亲。 此时的大宝和唐小离都不知道，门外正有几颗小脑袋正不停张望着，赵嵩、二宝、三宝都正满脸紧张地看着唐小离。 “家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咱们一家六口一定要齐齐整整的，谁都不能落下。” 唐小离握住大宝的小手，给他细细冲洗手上的泡泡。 “我在灶里温了藕粉，你拿出去跟赵嵩和二宝、三宝一起分着吃了吧。小孩子要多吃些才能快高长大。” 大宝是几个孩子里最成熟冷静的，他像个小大人般总能以最妥帖的方式，照顾身边人的感受。 这份成熟稳重令他常常忽略和遗忘，自己亦只是个六岁孩子。 唐小离直起腰身去掀锅盖，门外几个孩子一看唐小离起身马上将脑袋缩了回去。 娘亲说，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 在唐小离看不到的地方几个小反派像傻子般笑了起来。 只要有娘亲的地方就有家。 …… 唐小离昨日跟柴三千说了开小作坊的事，柴三千今日就亲自带了两个工匠过来。 开石磨珠事关李家村未来发展，唐小离先将工匠安置在自己家中，她则带柴三千去找村长。 唐小离跟村长讲了开工坊磨珠的事，男人上山开石，女人在工坊磨珠，这样一来村里的男女就都有活干了。 开工坊的事村长那是越听越心动，柴三千在这时恰到好处地报了个家门，村长一听柴三千是酒楼东家，还愿意收购村民磨出的玉珠，马上拍板同意了建工坊的事。 因是为村里人做事，村长免费给工坊提供了一块场地，在村民的齐心协力下，磨珠工坊如火如荼地开了起来。 自开山路的事后，唐小离这个名字就在李家村已是家喻户晓。 整个李家村都知道，易家男人娶了个能干小娘子。 自村里开设工坊后，唐小离开始变得忙碌，新工坊无人运作打理，很多事唐小离都只能亲力亲为。 以前她每日都能往镇上跑，但现在却变成了两日一次或是三日一次。 跑镇上这一趟，唐小离既要管凉茶铺的事，又要抽时间去药铺坐堂，大宝和赵嵩在学堂上课，唐小离自是不必操心。 柴三千喜欢将三宝带在身边，知道唐小离要带孩子过来，柴三千总会早早等在店里。 在阜阳镇经常跟在唐小离身边的是小吃货二宝，这天唐小离忙完了凉茶铺的事，带二宝去【听风堂】坐堂。 药铺里掌柜不在，只有一个伙计在收拾东西。 看到唐小离进来，伙计上前打招呼：“唐大夫您总算过来了，这几日掌柜一直念叨着您呢。” “他是念叨着我过来给他分担点活吧。”唐小离笑语，“你们掌柜呢？” “今日一早有位衣衫富贵的中年妇人过来找东家看诊，东家不在那位妇人就将掌柜请走了，那位妇人手上有东家的信物，想来她主子是东家某位友人吧。” 伙计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这才想起正事。 第63章 美貌妇人 “有几位病人在堂内候着掌柜，既唐大夫来了，那就劳烦您了。” 唐小离看诊速度不慢，但她看完堂内病患已是一个时辰后。唐小离看时间不早，正想跟伙计告辞，掌柜恰在这时从外面大步跨了进来。 “赶紧去李家村请唐大夫过来！”掌柜刚跨过门槛就火急火燎地急声大喊：“动作麻溜点，快去快回。” 唐小离掀开内堂布帘时，低头猛走的掌柜差点和她撞在一起。 “掌柜是遇到什么棘手病患了吗？” “小离！” 掌柜惊喜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唐小离，脸上满是惊喜。 “你在这真是太好了，有位从京城来的贵人想找东家看诊，但东家早已离开阜阳镇，我刚去搭了个脉，久症顽疾我实在是束手无策。” 京城来的贵人？唐小离凤眸微挑。 若不提这京城贵人，她都快忘了她这身子的原主可是相府庶女唐云瑟。 看到唐小离挑眉，掌柜以为她是担心诊金问题。 “小离你放心，只要你出这趟诊，无论能不能治好那位贵人的病，她都必会好好酬谢。” 这就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唐小离一想到银子哗哗进账的好听声音，马上笑眯了眼睛。 “既是如此那就走吧，哪有跟银子过不去的道理。” 唐小离跟掌柜走出【听风堂】，药铺外候着一辆马车，这马车并非唐小离在镇上看到那种，那是一辆套了马鞍连了车辕的高大上马车。 马车在阜阳镇这种地方本就不多见，这种由两匹马连着的马车就更是罕有，不仅二宝惊讶地捂住了嘴，就连唐小离都是大吃一惊。 看这派头，那位贵人来头不小啊。 唐小离抱着二宝，随掌柜一起登上马车。二宝对马车里新奇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他看看这又拍拍那，大大的眼里充满了好奇。 “娘亲，这车好气派，像大将军坐的一样。” “二宝见过大家军坐的马车吗？” “没！”二宝先是摇了摇头，随后伸手小手比划，“但一定特别高，像吃多了一定会去的茅坑那么高。” 二宝的比喻逗笑了唐小离。 “大将军不坐马车，大将军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唐小离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跟二宝描述大将军的伟岸形象，“大将军会骑在高头大马上弯弓射箭，披风随风飞扬，几丈之外取敌首级。” 听了唐小离的描述，二宝顿时心生向往。 “好想成为娘亲说的人啊。”二宝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问了唐小离一个奇怪问题。 “娘亲，大将军不可以坐马车吗？” “当然可以，普通人搭乘的马车是一匹马的，身份贵重一些的会搭两匹马、四匹马和六匹马的车。皇帝搭乘六马，王侯将相搭乘四马，普通官员搭乘两马，庶民搭乘一马。” “王侯将相搭乘四马？”二宝支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合掌大力拍了下手掌，“娘亲是不是我做了大将军你就可以搭上四匹马拉的马车了？” 二宝突来的思维转换令唐小离有些跟不上节奏，她想开口解释，但二宝却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推论。 “娘亲，我要好好学功夫，以后当大将军，让你搭四匹马的车！” 真是个傻小子。 唐小离笑着摸了摸二宝小狮子般炸毛了的小脑袋，不再开口解释。 就让这一根筋的小傻子这么误会着吧。 …… 马车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处环境清幽的庭院停了下来。 有门童从院内走出，将唐小离和掌柜引了进去。 庭院深处，一个身穿碧色轻纱的美貌女子侧卧在一张躺椅上。 女子看着非常年轻，但却已梳了个成熟的妇人发髻。 这发髻突显了女子身上的成熟风韵，令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妙不可言的尊贵气势。 躺椅上的美貌妇人眸眼微闭，看那模样似乎将睡未睡。 “夫人。”婢女走上前来曲膝行礼，“【听风堂】掌柜带了个女子过来。” 听闻声音的美貌妇人下颚微扬。 “不是已经放他离开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掌柜拉着唐小离在美貌妇人面前跪了下来。 “这位是我【听风堂】的大夫小离，夫人的病我确实无法医治，但夫人可以让小离一试。小离医术精湛，东家在时对她的医术亦是称赞有加。” “哦？” 美貌妇人因掌柜这话睁开了眼。 “你会治病？”美貌妇人侧头看向唐小离，明眸里闪着饶有兴致的亮光，“女子为医者倒是少见得很。” “略通医术。”唐小离垂眸淡笑，态度不卑不亢。 美貌妇人打量唐小离片刻，伸出了那如藕般的素白纤臂。 “既略通那就帮我瞧瞧吧。” “得罪了。”唐小离告罪一声走上前去。 眼看唐小离就要走到美貌妇人面前，一直站在一旁的婢女突然上前一步。 “夫人此举不妥，这人并非医女，更是粗通医术，怎能让她来给您看病。” 面对婢女的忠心护主美貌妇人只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我这病既无人能治，任她看看又何妨？” 看着那再次伸到她面前的素白偶臂，唐小离弯腰对那美貌妇人抱了一拳。 “夫人，我看病有个规矩，需要将病患和我安排进同一间屋，还要将病患的眼蒙上。只有夫人接受了我这规矩，我才能给夫人看病。” 唐小离这话令那美貌妇人掩唇笑了起来。 “如若我不依你呢？” “若夫人不依我，那我只能跟夫人说抱歉了。您这病我看不了，还请您另请高明。” “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美貌妇人饶有兴致地看了唐小离一眼红唇微勾，“你可知道我是谁？” “夫人还是别告诉我您的身份了。所有来找我看病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病人。若我听闻夫人的身份后被夫人吓到，恐怕就没办法好好给夫人治病了。” “你这样子不像是个会被吓到的人啊。”美貌妇人说这话时，特意将头凑向唐小离，“真不想知道吗？” 美貌妇人刚将头凑过来，唐小离马上向后躲开。 唐小离下意识的退避令那美貌妇人突然开怀大笑。 “你这丫头倒是很有意思啊。”美貌妇人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起身下榻，“你既说了那是你的规矩，那就按你的规矩来吧。” 美貌妇人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了头。 “不是说要找个只有你我两人的僻静屋子，怎么还不跟上？” 第64章 治糖尿病 美貌妇人的不按常理出牌令唐小离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单生意已经黄了呢。 “马上来。”错愕了一下的唐小离快步跟了上去。 清幽庭院内室唐小离拿丝巾将美貌妇人的眼蒙上。 “不知夫人发病时有什么症状？”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听诊器，一边为美貌妇人诊治身体，一边询问她病情。 美貌妇人沉默了片刻，用手撩开了耳后的发。头发下美貌妇人的后耳根有些化脓溃烂，这伤口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怕骇人。 “我从小体弱，就算休息很久都仍会感到疲惫。伤口在我身上很难愈合，只要有一丝伤口就极易化脓溃烂。” 听了美貌妇人的描述，唐小离从空间摸出血糖测量仪和试纸。 “得罪了。”唐小离低低告罪一声，扎破了美貌妇人的手指。 测量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血糖值10。 人体空腹正常血糖是3.9至6.1，超过7即为糖尿病。 美貌妇人这是非常严重的糖尿病啊。 糖尿病也叫富贵病，这病在现代亦只有控制而没根治办法，控制糖尿病最有效的办法是注射胰岛素，等血糖降下来了，再服用降血糖药巩固和维持。 唐小离将用过的医疗废物扔进空间，随后从空间摸出胰岛素。 “还请夫人宽衣，这针得施在腹部” 美貌妇人错愕犹豫片刻，终是依唐小离所言。 给美貌妇人注射了胰岛素，唐小离再次将手伸进空间。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几板降血糖药抠进小瓷瓶里。 “我已经给夫人施了一针，只要按时换药夫人耳后这伤口很快就能愈合。夫人这病最重要的是注意饮食，好好调理。” 唐小离将瓷瓶递到美貌妇人手上。 这位美貌妇人耳后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是因为她患有糖尿病，她给这位美貌妇人注射了胰岛素又给了她降血糖的药物，体内血糖得到了控制，这位美貌妇人的身体一定会慢慢好转。 “夫人这病忌糖，以后甜食这种东西，夫人是万万不可再吃了。” 唐小离一边低声嘱咐美貌妇人，一边摸出药膏给妇人涂抹她耳后伤口。 处理完这一切，唐小离这才解开美貌妇人蒙眼的纱巾。 耳后凉凉的舒服感觉令美貌妇人舒服地眯起了眼。 “你既治好了我的病，我定要好好赏你。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你敢开口我就敢给。” 美貌妇人这话是很多人的梦寐以求，但对此唐小离却仍是那不卑不亢的恭敬姿态。 “我虽缓解了夫人病情，但夫人这病实则并未痊愈。顽疾难治，夫人病根仍在，难以根治。” “你倒是很敢实话实说啊。”美貌妇人掩唇笑语，脸上的笑容喜怒难辨。 “夫人的病根虽没法根治，但日常与常人无异。” “你这人倒是实诚。”美貌妇人看向唐小离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既与常人无异，你本可以不告诉我。” “欺瞒夫人或许能得到一时奖赏，但若有一日夫人发现了我的欺瞒，于我和家人而言都必是灭顶之灾。” 唐小离的清醒理智令美貌妇人看向她的目光越发赞赏。 “小小年纪眼光倒是不错。你叫什么？” “小离。” “我问的是你全名。” “唐小离。” “离别的离吗？若是离别的离，这名字倒是凄苦了些。”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场离别是另一场相遇的开始，就似那离离原上草。” “听你这么说，倒是个生机盎然的好名字。小离可想随我回京？我带你去见识那更为宽广的人世间。” 面对美貌妇人的特别邀约，唐小离却笑着垂眸婉拒。 “多谢夫人美意，对我来说跟家人一起去看的人世间，就是最为宽广的人世间。” 唐小离的拒绝出乎美貌妇人意料之外，她惋惜地看着唐小离，眸里是满满的不赞同。 “小离你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拒绝了什么，或许多年以后，你会为自己现在做下的草率决定懊悔不已。” “夫人的赏识我非常感谢，但人各有志。” 相对于去见识那更大的繁华，她只想陪着几个小反派慢慢长大。 临别前美貌妇人给了唐小离一块玉牌。 “小离若哪天你改变主意了，可随时持这块玉牌上京寻我。只要你将这块玉牌交给守城将领，他自会拿来给我。” 唐小离将玉佩郑重接下，却是随意收入怀中。 “多谢夫人。” 唐小离的动作令貌美少妇眸光一柔。 郑重接下是唐小离对她的尊敬，随意收入怀中是唐小离对这玉牌的不甚在意。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女子了。 喜欢又得不到的东西最是让人心痒难耐，美貌少妇最后看了唐小离一眼，快速转过了身。 “赶紧走吧，省得我改变主意。”美貌少妇挥手招来附近一位婢女，“将小离姑娘送至府门。” 美貌少妇说完“啪”地一声将房门关了起来。 婢女将唐小离送至府门，听风堂掌柜和二宝早已等在门口。 一看到唐小离听风堂掌柜马上上前询问：“小离你治好那位贵人的病了吗？” “顽疾难治，那病只能调理无法根治。” “竟连你都治不了……”听风堂掌柜面色失落，“那么好看的美貌妇人，真是可惜了。” “我给那位夫人施了针亦开了药，只要那位夫人长期服药就能跟常人无异。” 听风堂掌柜刚跟唐小离聊了两句，美貌妇人的贴身婢女就从主屋走了出来。 “小离姑娘，这是我们夫人给您的，答谢您为她治病。”婢女将两张五百两银票双手奉上。 看到婢女递来的银票，唐小离顿时笑眯了眼睛。 “请替我多谢夫人。”唐小离将银票收入衣袖，对这诊金倒是全无半分客气。 “夫人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姑娘，她的承诺一直作数，哪天姑娘改变主意了，拿着她给您的玉牌上京，她必满足您一个愿望。”婢女说完对唐小离福了下身，转身离开。 第65章 久违的翻书声 婢女刚一消失，听风堂掌柜马上兴冲冲地拍了拍唐小离的肩。 “小离你这是得了那位贵人的赏识啊，能得贵人赏识，这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夫人说的都是客气话，我是万万不敢将这份客气当真的。”唐小离看了听风堂掌柜一眼，开口转移话题，“【听风堂】内有掌柜主持大局伙计才能安心干活，掌柜还是快些回去吧。” 唐小离正想跟听风堂掌柜步行离开，车夫恰在这时驱着马车走了过来。 “二位请上车，夫人让我过来送二位一程。” “那就有劳了。”唐小离道谢一句，抱着二宝和听风堂掌柜一起上了车。 唐小离几人离开不久，贴身婢女就敲响了美貌少妇的房门。 “夫人，京城来的飞鸽传书。”贴身婢女将一个竹筒捧到美貌少妇面前。 美貌少妇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细看了一遍，提笔写下了“一无所获”几个小字。 “将这竹筒传回去给爷爷，他让我来阜阳镇寻的人没有任何消息。” “是。”婢女福了下身却并没退下，“夫人我们是否继续在这阜阳镇逗留？” “明日启程。”美貌少妇眺望了下北方，红唇轻启，“回京。” …… 车夫先将听风堂掌柜送回听风堂，随后又将唐小离和二宝送至书院外。 原本车夫是要送唐小离和几个孩子回李家村的，但唐小离却客气婉拒了车夫的好意。 要被村里人看到这么气派的马车，怕是要惹人眼热了。 唐小离只想低调做人猥琐发育，但马车停在书院外这一幕还是被易老婆子和易大海看了个正着。 “这马车可真是气派啊。”看到掀开车帘的唐小离，易大海眼里露出了贪婪的好色目光，“这小娘子也娇嫩得很，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娇小姐。” “什么娇小姐，这是老二娶的小媳妇叫唐小离。” 易老婆子看到唐小离，顿时拉下了脸。 “这老二平日里不知昧了我们老易家多少银子，一娶媳妇就修葺了房子，我看他那几个孩子都穿得老好看了，那衣服料子都是这镇上极好的布料” 易老婆子的话本已令易大海颇为恼火，看到从书院走出来的大宝和赵嵩，易大海马上气得咬紧了牙关。 “易靳凡竟有银子供大宝读书，我就说分家时怎么银子那么少，一定是易靳凡平日里手脚不干净，将咱家的银子都偷藏了起来。” “娘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四年前您就不该将他带回来，这来路不明的人就是手脚不干净！” “当时地里的活没人干，我看他长得壮实想来特别能干农活，哪曾想他干是能干，但吃得多啊，早知道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娘这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易靳凡昧下来的银子，咱一定要让他吐出来。” “我也想啊，你是没见识过那小婆娘的厉害，别看她长得娇滴滴的，动起手来泼辣得很。” “易靳凡的银子一定都藏在屋里！娘，那屋的地契不是在您手上吗？您拿地契去找村长评理，有村长在，我就不信那小娘子敢不将房子还给咱们。” “老大你别冲动，这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娘，还计个屁啊，再计下去那房子可就真成易靳凡的了。咱们可还住旧屋呢，易靳凡和他那小媳妇竟敢住修葺过的新屋，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脸。” 易大海这话说得易婆子亦是牙根痒痒。 “唐小离提出开路挖石，还将解石手艺教给村里人，前几日还在村里开起了磨珠工坊，现在整个村子都当她是恩人，咱这个时候撞上去，怕是会引起村民们的不满。” 易婆子本已越说越气，偏易大海还要在一旁煽风点火。 “难道那房子就让易靳凡和那小娘子一直住着吗？娘，我想抢那新房子可都是为了您啊，您一老人家住着个坐南朝北的破房子，易靳凡跟那小娘子倒好住个坐北朝南的新房子。这是大不孝啊！” 易大海这番话说下来，易婆子果然气得直打哆嗦。 “哼，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我就不信我奈何不了她唐小离。” …… 唐小离接了赵嵩和大宝，又带三个孩子去凉茶铺接了三宝，这才带几个孩子搭乘牛车回村。 晚上唐小离做的是蒜蓉蒸排骨、虫草花蒸鸡、白灼菜心，莲藕莲子绿豆汤。 吃过晚饭，赵嵩和大宝去洗碗，二宝去烧洗澡水，三宝则在捣鼓柴三千送他的算盘。 泠泠月色下，唐小离将美貌妇人送她的玉牌从空间里摸了出来。 玉牌通体碧蓝，是玉质上乘的和田玉，玉身单薄如瓷，整块玉只有小孩手掌大小，虽通体光滑但仍能看到玉上刻着的郭字。 郭？ 根据原小说记载，京城只有一户郭姓人家，那就是百年书香门第郭家。 据说郭家在百年内曾出过四位太傅，整个晋渊国有一半读书人是郭家子弟。 手上持有郭家玉牌的妙龄美貌少妇？ 唐小离将玉牌翻过来，又细细观察了一番。 月光照在玉牌上，一个字透过玉牌投到了地上。 白。 郭露白！太傅郭子柯的嫡孙女，小说原女主唐云锦的最大竞争对手！ 说起这郭露白的背景，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爷爷是太傅，外公是驻守西域的骠骑大将军，她自己更是自幼熟读兵法。 郭露白和太子是先帝在世时亲下圣旨的指腹为婚，原本是郭露白和太子间是没唐云锦什么事的，但太子遭遇意外被救后，一直对那救命恩人念念不忘。 为了能娶救命恩人，太子和陛下订下约定，娶郭露白为正妃可以，但必须要同时迎娶侧妃唐云锦。 据说郭露白嫁入东宫后处境尴尬，太子每日留宿唐侧妃殿中，对她更是不管不问。 郭露白虽不得太子喜爱，但太子却不敢动她分毫。郭露白是唐云锦皇后路上的最大阻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唐云锦发现她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她。 现在她无意中结识了郭露白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唐小离正想着唐云锦和郭露白的事，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书页翻动声。 这声音！ 唐小离心底陡然一惊。 她已许久不曾听过这声音，之前每次听到这声音，都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次到底是什么？ 书页翻动声在耳边越来越大，紧接着一段文字突然在唐小离眼前被猛然放大。 【熟睡中的三宝被人装进麻袋强行掳走，第二日一早，发现三宝失踪的大宝和二宝，马上出门寻找。 天黑时只有大宝返回，寻找三宝的二宝亦不知所踪。 一个月后二宝和三宝被人在象姑寻获，自那以后三宝的性格变得越发沉默寡言、阴郁难测。二宝则开始变得残忍暴躁，在成为战神后二宝更是以杀人为乐，逆他者亡。】 第66章 有贼进屋掳三宝 二宝和三宝有危险！唐小离努力想看清楚那段不断在她眼前放大的文字，但那段文字却在这时突然消失不见了。 心脏因那段文字砰砰直跳，唐小离大力推开了屋门，院子里三宝仍拨弄着柴三千送他的算盘。 看到唐小离大步走出来，三宝腼腆地冲她笑了笑。 “娘亲。” 看到院子里的三宝，唐小离半提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还好，三宝没事。 那段文字只说三宝被人掳走，但却没说三宝是什么时候被人掳走的，更没说三宝被人掳走和二宝失踪后，到底在象姑馆里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之前她听到翻书声后看到的文字都会一一应验，这次也会应验吗？ 虽将翻书声当做警示是件非常荒诞的事，但事关三宝，唐小离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几个孩子洗漱一番回房睡觉，唐小离哄睡了他们在二宝和三宝房外蹲了下来。 月光从窗外透入，漆黑的夜空月明星稀。 心底有些难以名状的不安，在这月色皎皎的夜晚，唐小离突然有些思念易靳凡。 如果易靳凡在，他一定会做跟自己相同的事。 易靳凡现在在哪呢？是否在西域某个地方？ 在唐小离思念易靳凡时，远在西域的易靳凡亦在思念着唐小离。 小媳妇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易靳凡握紧手里用红绳紧缠着的乌发，刀削般的唇不自觉弯起一个温柔弧度。 这发是他黎明前趁小媳妇熟睡，悄悄从小媳妇身上剪下来的。 那夜他似乎失控了，易靳凡想起小媳妇脖子上的淡淡痕迹不禁眉头紧皱。 脑袋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很多奇怪画面在脑子里快速掠闪而过，易靳凡想捕但却什么都抓不住。 上一次他失控是一年前大哥跟大嫂订婚那会，为了给大哥凑聘礼，娘要将大宝卖给镇上的陈员外当养子。 尽管他对那次的事已几无印象，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娘和大哥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恐惧。 自那次之后大哥就提出了分家，他和三个孩子亦被娘赶到了从前堆放过冬物资的茅草屋。 …… 第二天唐小离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工坊，陶晓红看到被她那憔悴模样吓了一大跳。 “小离你这是怎么了？” “想事情想的。” 唐小离话音刚落，陶晓红马上了解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你这一定是想易靳凡想的。” 陶晓红的话有一半正中唐小离心事，唐小离凤眸一横，目光气势汹汹脸颊却不自觉红了起来。 “我在想怎样才能让村民在工坊里尽快上手，工坊虽有两位师傅，但还是不能面面俱到。” 听了唐小离的话，陶晓红突然大力咳嗽了下。 “小离，咳，你看我怎么样？”陶晓红红着脸大声开口，“让我跟两位工匠一起，教村民磨珠。” 工坊里留了两个柴三千请来的磨珠工匠，为方便村民学习，唐小离安排那两位工匠在村里住了下来。 唐小离本想在村里租个地方给两位工匠住下，陶晓红看唐小离实在忙得厉害，就自告奋勇地揽下了给工匠找住处这事。 陶晓红和李大叔两人相依为命，家中恰好有两间空房。 为了帮唐小离节省开支，陶晓红安排那俩工匠在自己家中住了下来。 陶晓红做这些的本意是帮助唐小离，但有两个厉害工匠天天在一旁盯着，陶晓红的磨珠手艺竟是突飞猛进，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她竟就成了村里除那两个工匠外手艺最好的磨珠人。 陶晓红那些话虽说得非常响亮，但唐小离还是从她那发红的面色里看出了她的不安。 “那就麻烦你了，我不在工坊的时候，这里的事就要麻烦你帮忙照看了。” 有了陶晓红的帮忙，工坊磨珠的进度又推进了不少，不过几日时间，就有一批农妇学会了磨珠。 这几日唐小离天天泡在工坊里，已好几日不曾去镇上，既村里已有一批珠娘上手，唐小离决定今日去镇上走一趟买些物资回来。 唐小离平时去镇上都会带上二宝和三宝，但这一次，唐小离却是谁都不带。 她在翻书声里看到过的文字依然令她惴惴不安。 或许前几次听到翻书声就有事情发生都只是凑巧，但唐小离却不敢去赌这份凑巧。 不是所有错误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有些错误犯一次就足矣致命。 唐小离和往常一样，先送赵嵩和大宝去学堂，随后她步行前往凉茶铺。 凉茶的种类唐小离又增加了两款，一款是去祛湿毒的祛湿王，另一款则是治感冒的四季感冒茶。 这两款的销量不如开胃降火茶销量好，但价格却是前面那些开胃茶的两倍，尽管价格稍贵，但销量却非常稳定。 店里有伙计算过收入，卖祛湿茶和感冒茶的收入，竟直逼之前那几款凉茶加起来的总收入。 忙完凉茶铺的事唐小离又去了趟【听风堂】，在【听风堂】坐诊了一个时辰，唐小离去学堂接大宝和赵嵩下课。 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去镇上采购，母子三人回李家村时，月亮都已跑了出来。 给几个孩子做了晚饭洗了澡，赵嵩和大宝回房看书，唐小离则去隔壁房间哄二宝和三宝入睡。 俩孩子睡着后唐小离独自回了房。 那天深夜，有窃贼偷偷摸了进来。 窃贼进屋的第一件事不是翻箱倒柜找银子，还是直奔二宝和三宝房间。 “生在这乡下地方，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难怪易婆子指定了要将你卖去象姑馆”窃贼嘀咕一句，架起三宝就要将他扔进麻袋里。 不知是窃贼动作粗鲁还是三宝比较浅眠，窃贼刚将他架起来，三宝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唔……”三宝正要扬声大喊，窃贼却刚快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你若喊出声老子弄死你。” 窃贼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三宝逐渐开始有些呼吸困难。 小小的手在空中不断扑腾挣扎，但却渐渐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天深夜唐小离睡到半夜突然大感不安，耳边传来一阵细微声响，唐小离连衣服都来不及披，就已直奔二宝和三宝房间。 唐小离推开门时看到的是三宝耷拉下来的小手。 三宝有危险！ 唐小离快速将手伸进空间，从里面取出一支麻醉枪。 此时的唐小离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暴露了，她举起麻醉枪就朝那小贼的脑袋射了两下。 小贼才刚看清唐小离的容貌，紧接着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唐小离完全不管面部朝地的小贼，她一步冲上去抱住三宝，柔声哄着眼眶红红的小三宝。 “别怕，娘在这。” “娘……”三宝闷声开口，握在手里的匕首悄悄收入衣袖。 他红了眼睛虽是因为害怕，但更多的是生气。方才要不是娘亲突然冲进来，他就算会受伤，亦会捅出那一刀。 他伤了对方亦别想好过。 三宝伸手抱住唐小离，将小脑袋紧埋在她脖颈间。 躺在地上的窃贼知道事情败露想要逃跑，但意识清醒的他，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婆娘到底对他施了什么妖术？ 在窃贼惶恐的眼神里，唐小离如冰般的目光冷扫了过来。 更令窃贼恐惧的是那扇突然被推开的门，烛火掩映下，两道被拉得极长的黑影踏步而来。 第67章 唐小离下毒 从外面推门而入的小小身影正是赵嵩和大宝。 看到抱着三宝的唐小离，赵嵩和大宝直接从奇怪男人身上踏了过去，快步小跑到唐小离面前。 “小离姐，发生什么事了？” “娘亲，你没事吧？” “我没事。”唐小离对俩孩子温柔地笑了笑，冷瞥了地上的贼人一眼，“这贼人偷偷摸进来，想掳走三宝。” 唐小离话音刚落，赵嵩马上一脚朝那贼人踹了过去。 “现在的人贩子真是太猖狂了，竟然敢摸上门来掳人。 “这人不是人贩子。”大宝认真端详奇怪男人一眼，淡声开口：“这人叫李力士，是个拿人钱财给人消灾的混混。” “李力士为什么进屋掳三宝？”赵嵩奇怪地看了李力士一眼，将疑惑的目光落在了大宝身上，“就算三宝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他也不至于跟三宝一个小孩计较吧？” “得罪人的恐怕不是三宝，这事约莫是冲我来的。”唐小离越往下说目光越沉，“想来这李力士是收了别人的钱，刻意来教训我一顿。” “小离姐是谁在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对付你？” 唐小离正想回答赵嵩的话，睡熟中的二宝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 “娘亲你要教训谁？等我啃完这大猪蹄子就来帮你！” 二宝突来的大喊吓了唐小离几人 一大跳，短暂的错愕过后，大宝和赵嵩同时抬手捂住眼睛。 睡梦里仍记挂着大猪蹄子，二宝果然是个不舍不扣的小吃货。 “娘亲是开饭了吗？”二宝小跑到唐小离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唐小离将三宝放下，弯腰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 “晚上没吃饱吗？” “娘亲做的东西怎么吃都吃不够！” 二宝的话逗笑了唐小离。 “等娘亲解决了这人去给你做宵夜好不好？”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动了拐她儿子的歪心思。 唐小离将李力士从地上提了起来，冷声质问：“谁让你过来的？” 面对唐小离的质问，动弹不得的李力士直接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我还没问你呢，易家小娘子你这屋子建得离茅厕这么近，害我走错了地方，我刚可是摔了一跤，这汤药费你可得好好赔偿我。” “赔偿汤药费？”唐小离冷笑，“那也得看看你用不用得上啊。”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将瓷瓶里的液体滴在了李力士掌心。 “汤药费可是给活人用的，至于死人我想大概就不需要了吧。” 唐小离这话吓得李力士打了个大哆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在你身上下了一种剧毒。”唐小离气定神闲地将瓷瓶收入衣袖，说话的语气就像谈论天气好坏般轻松，“若是没解药，不出一柱香时间，你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你骗人！” “你是不是感觉手掌痒痒的？这是毒发的征兆，这毒会从毛孔渗入，顺血脉游走，感觉到一股无法抑制的瘙痒了吗？” 原本李力士就有些惊疑不定，唐小离越往下说他就越发害怕。 “唐小离你到底想怎样？” “谁指示你过来的？指使你过来的人都让你过来干些什么？” 生死面前，就没有不害怕的人。这有银子也得有命去花，李力士原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混混，现在涉及到生死，他更是想都不想就将易婆子和易大海给卖了。 “小离，这一切都是易婆子和易大海指使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易婆子和易大海眼红你这房子想占为己有，特意想出了掳孩子这么一出。” “那易婆子可是说了，有孩子在手，你唐小离敢不乖乖就范？” 这易婆子真是狠心啊，为了这修葺好的泥屋，竟连自己孙子都不放过。 唐小离目光一沉，冷声质问：“易婆子让你掳走孩子后，将孩子带到哪？” “这……” 李力士本不想说，但唐小离的目光却如刀子般凌厉可怕。 “易婆子让我将孩子送到象姑馆，她已经跟象姑馆的人谈好了价格，象姑馆的老鸨还给了她一笔订金。” 这易婆子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将三宝掳走，不但能逼她交出房子，还能将三宝卖去象姑馆，好好赚上一笔。 无论这房子她给不给出去，易婆子可都已经打定了要将三宝卖掉的主意。 易婆子，很好！ 唐小离嘴角微勾，眼底却全无半分笑意。 之前看在易靳凡的面子上，她从没想过要去动易婆子。毕竟是易靳凡他娘，她不愿意易靳凡为难。 但现在易婆子和易大海将手伸到三宝身上，动了她儿子，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唐小离事情我都告诉你了，赶紧将解药给我！” 李力士想站起来拉扯唐小离，但麻痹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你再配合我完成一件事，我就帮你解了这毒。”既易婆子收了象姑馆的订金，她怎能让易婆子交不了货呢。 唐小离用手拍了拍李力士衣袍上的灰尘，“你可以慢慢考虑要不要答应我，毕竟离毒发还有点时间。” “我答应你！”李力士急声道：“只要你救我一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真乖。”唐小离满意地点了点头，“想来你娘曾教过你，乖孩子才会有糖吃。” …… 易婆子和易大海让李力士去掳的是三宝，但李力士掳回来的却是唐小离。 李力士从一辆破旧牛车上跳了下来，车上唐小离头发微湿双眸禁闭。 “不是让你去掳孩子吗？你怎么将这个婆娘掳回来了？”易婆子不满地冲李力士嚷嚷。 “屋里只有这小娘子，不见孩子踪影。您老交代的事我怎敢怠慢，这不，就算只有这小娘子我亦将她掳了过来。” “我已经跟象姑馆的老鸨谈好价格的，你掳这婆娘回来让我怎么交货？” 听闻声响的易大海亦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牛车上的唐小离时，易大海瞬间眼睛一亮。 自那日见过一次，他就对唐小离这小娘子念念不忘，昨夜他更是梦到了唐小离在他身下承欢的美妙场景。 没想到他昨夜刚梦到，这李力士今夜就将唐小离掳来了。 “娘，这小娘子这么水灵，卖去青楼，价格肯定不低。” 易大海的话令易婆子面色稍缓。 “问题是我已经拿了象姑馆老鸨的订金了，昨日给你置办的东西就是用那订金买的，现在银子已经花了过半，你让我怎么跟你老鸨交代？” 第68章 只是山药汁 “这好办，我们先将唐小离卖去青楼，等青楼那边的银子一到手，您就拿那银子去还象姑馆老鸨。”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易婆子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勉强，“将唐小离卖去青楼真是便宜她了，按我说，就该将她卖给那些有暗疾的老头，让她好好学学怎样伺候人。” “不过就是个被靳凡玩过的贱货，哪值得娘为她生气啊。” 易大海嘴甜地哄了易婆子几句，原本仍有些生气的易婆子被他哄得欢欢喜喜地进了屋。 看到易婆子离开，易大海马上将头转向李力士。 “人就交给我吧。你放心，只要将这小娘子卖了，银子肯定少不了你的。” 易大海将李力士赶到一边，随后架着牛车向偏远一些的树林快速驶去。 这小娘子模样这么标志，一看就是被易靳凡玩过的，反正这小娘子天一亮就要被卖去青楼，卖之前何不让他乐呵乐呵。 易大海色眯眯地笑了笑，手上赶牛车的鞭子挥得越发快速。 被赶到一边的李力士一看易大海驾牛车离开，马上大步追了上去。 他还身中剧毒呢，可不能让唐小离就这么被带走。唐小离遇险他的小命可就完蛋了！ …… 李力士气喘吁吁地追到树林时，唐小离正一拳揍晕易大海。 看到后脑勺重重着地的易大海，李力士顿觉脑门一阵发凉。 这唐小离看着娇滴滴的，怎么这么彪呢？ 若早知道这唐小离这么厉害，就算易婆子和易大海给他五两银子，这买卖他也绝不来干。银子虽好小命更重要啊。 看到李力士跑过来，唐小离对他招了招手。 “你来得正好，将这人送到象姑馆去，就说是易婆子吩咐的。” “将易大海……卖去象姑馆？”李力士说话的声音因惊讶而口吃。 “看他长得白白胖胖的，从小被易家人养得很好吧。他这样的虽没我家三宝好看，但还是能卖出去的。” “这易大海可是你大哥……你竟要将自己大哥卖去象姑馆。” “三宝是易大海外甥，我还是易大海弟媳呢，他不照样打算将三宝卖去象姑馆，将我卖去青楼。况且，这人可是你卖的，我就是个被你们掳走的可怜女人。” 在唐小离说到可怜女人这几个字时，李力士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赶紧动手吧，回来得晚了就算我手上有解药也救不了你小命。” 李大力本想马上驾车离开，但想了想朝唐小离伸出了手。 “万一我在路上毒发怎么办？你得先给我部分解药，否则这活我不干了。” 唐小离奇怪地扫了李力士一眼，从空间摸出一片维c泡腾片。 “泡水喝，强身健体、延缓毒性。” 李大力接过唐小离递去的维c泡腾片，放进随身携带的水壶里。 维c泡腾片一接触水马上发出沙沙的奇怪声响，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的李力士吓得差点扔掉水壶。 “这解药怎么这么奇怪？” “用来解剧毒的能是一般药物？” 喝过维c泡腾片泡开的水后李力士马上驱牛车赶往阜阳镇，唐小离则回了自家屋子。 看到唐小离回来，几个孩子都快速围了上来。 “你们怎么还不睡，晚睡会变丑的。” 最实诚的二宝最先开了口：“肚子饿了，等娘亲回来做宵夜。” 唐小离无奈看了小吃货一眼，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想吃什么？” “糯米糍粑！”回答吃什么这个问题时，二宝的回答永远是最响亮的。 “糯米不好消化，做山楂冰粉好吗？” “好！”几个孩子齐声附和。 一听到有东西吃，最开心的是二宝。 最能慰藉恐惧的是美食，今夜的事虽让三宝受到了一些惊吓，但此时听着唐小离的声音，三宝早就忘了方才的害怕。 大宝和赵嵩并肩站着，机会察言观色的赵嵩注意到了大宝的不对劲。 “怎么了，大宝？” “赵嵩，你说娘今夜是动杀心了吗？娘想杀了李大力？” “那李大力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但想掳走三宝，还想将他卖去象姑馆，我都恨不得打折他手脚。” “书上说杀人是不对的。” “你真想知道小离姐是什么想的自己去问她好了。”赵嵩嬉皮笑脸地看着大宝，“怎么？连去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吗？” 在赵嵩的激将法下，大宝小步向灶房跑去。 看着大宝渐渐消失的背影，赵嵩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退散消失。 “书籍法典是为了维护这个世道，而我只想维护自己的家人。” 这世道如何关他屁事啊。 以大宝的才学封侯拜相指日可待，若大宝以后决定入朝，那他就为他开出一条道来。 朗朗日光下的事情由大宝来做，至于那些黑暗龌蹉的就由他来挡下吧。 就算浑身肮脏也没关系，只要那些肮脏不要沾染大宝分毫。 …… 唐小离进灶房给几个孩子做山楂冰粉，大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娘亲，若李大力不听吩咐办事，您会给他解药吗？” 大宝奇怪的问题问的唐小离一愣，短暂的错愕过后，唐小离很快笑了起来。 “就算没解药，他亦死不了。我根本就没给他下剧毒，那只是山药汁。山药汁不可直接用手接触，否则会瘙痒难耐。” “娘亲骗了他？”大宝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对，我骗了他。”唐小离冲大宝眨了眨眼，“这是我和大宝的秘密，大宝不要告诉别人啊。” 大宝之前一直悬着的心因唐小离这小动作彻底放了下来。 进灶房前大宝的心情是非常沉重的，但从灶房出来却是一身轻松。 看到大宝出来，走上前去的赵嵩有些促狭地开了口。 “怎样？问清楚了吗？” “你也知道那是山药汁？” “我之前给小离姐削过山药，那时候我的手比李大力惨多了。” “你知道还不告诉我，害我傻乎乎地跑去问娘亲。” “之前让你喊我小舅你不喊，叫声小舅，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赵嵩你又占我便宜！。” 第69章 为易家清理门户 第二天易大海被卖去象姑馆的事很快就传了开来，易婆子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背过气去。 明明是唐小离被卖去青楼，怎么变成自家儿子被卖去象姑馆了？ 易婆子火急火燎地赶往象姑馆救人，但没带银子象姑馆那哪会放人。 之前卖三宝的订金易婆子收了五两，今早李力士卖易大海时收了十两，现在要将李力士赎回象姑馆的开价是二十两。 易婆子手上没这么多银子，正着急上火时，恰好在镇上看到从凉茶铺出来的唐小离。 “唐小离，你个挨千刀的小娼妇，竟敢将我儿子卖去象姑馆，我要杀了你！” 易婆子冲上前来要甩唐小离一巴掌，站在唐小离身旁的柴三千连忙伸手拉了唐小离一把，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 “哪来的疯婆子？” “好你个唐小离，不但将自己大哥卖去象姑馆，还在这勾三搭四的！等靳凡回来我要让他马上休了你！” 易婆子的叫嚷声很大，听闻声响的路人齐齐向这边看了过来。 唐小离凤眸微挑，在柴三千后背轻拍了他一下。 “柴大哥这边的事情我能应付，你去忙店里的事情吧。”唐小离迈步一跨，从柴三千背后站了出来。 “娘，您再喊大声些，最好镇上的人都知道大哥在象姑馆做那勾搭，大哥生意好了也能帮衬下家里，您说是吧？” 唐小离笑意盈盈地看着易婆子，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大哥为什么会在象姑馆，娘最清楚啊，之前可是娘收了象姑馆的订金，拿钱不办事可不是个好习惯。我怕娘为难，所以就勉为其难地帮了娘一把，娘不用太感谢我。” “感谢你个屁，我卖的明明是三宝！三宝是我孙子，我要他生他就生，我想他死他就得给我死，你管的着吗？真当那孩子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无论是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要他叫我一声娘亲，他就是我儿子。娘要卖我儿子，我就将娘儿子卖了，这很公平。” “你！反了你！今日我就要为老易家清理门户！” 眼看易婆子要再次上前，唐小离却笑着将手指竖在了唇上。 “娘，将大哥赎回来要花不少银子吧？您若将我清理了出去，我可就不是您易家人了，这赎大哥我自然不需要出一个铜板。” “唐小离，你到底想怎样？” “娘我年纪不大，耳朵灵光得很，您说话不需要这么大声。这易大海毕竟是我大哥，他出事我自然要帮衬一把。” 唐小离话语微顿继续开口。 “娘应该知道我一小娘子养活几个孩子不容易，不知赎大哥要花多少钱，我回去凑凑，看能凑出多少。” “唐小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赎大海的钱你只打算出一部分？” “娘不会是打算让我全出了吧？之前在象姑馆卖人拿的订金您可是一个铜板都没分给我啊。之前卖人拿银子的是您，现在赎人却要我出银子，就算娘是长辈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 之前看热闹看得一知半解的路人看到这似乎已明白了事情始末。 “这老太婆也太狠心了吧，为了钱竟要将孙子卖进象姑馆。” “难怪这娘子会这么生气，要是我剁了这老太婆的心都有了。” 路人的指指点点令易婆子顿时大为难堪，现在既已跟唐小离撕破了脸，易婆子也就干脆撕了个彻底。 “这年头谁没个困难会卖自己孙子啊？” 易婆子整个人坐在地上哭喊了起来。 “我们老易家就俩儿子，大儿子体弱我们当然自幼就偏疼一些，小儿子觉得我们不公平从小就跟我们不亲近。” “去年老大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老二就喊着要分家。我和老头子都觉得亏欠了老二，他既坚持要分家，我和老头子就同意了。” “我将最好的房子给了老二，还给老二好好修葺了房子一番，但这老二在他媳妇的撺掇下，还是对我爱搭不理的。” “前几日老大急病发作，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找上象姑馆，打算卖个孩子给老大治病。” “我一拿到象姑馆的订金我就后悔了，这年头再怎么困难都不能卖了自己孙子啊，我正打算将银子还给象姑馆，老二媳妇就将大老推进了象姑馆，可怜我家老大，是我这做娘的对不起他啊。” 易婆子的卖惨果然引起了大众的同情，对这颠倒是非黑白的强行卖惨，唐小离气得笑了起来。 易大海从小体弱？前几日还突发疾病？ 易靳凡喊着要分家？ 易婆子将最好的房子给了易靳凡？还将最好的房子好好修葺了一番？ 她易婆子打算将卖三宝的订金还回象姑馆？ 这人的不要脸程度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吗？难怪有个词叫为老不尊。 易婆子见唐小离不说话，赖在地上表演得越发卖力。 “老太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生了个没心肝儿子，娶了个没心肝媳妇。早知道老二是那样一个人，他出生那会我就应该早早掐死他！” 之前易婆子说唐小离小娼妇、勾三搭四那些刻薄话语，唐小离都能巧笑应对，但现在易婆子说到易靳凡，唐小离脸上的笑容马上就垮了下来。 凤眸里有厉色一闪而过，唐小离说话的语气不再温和。 “我真庆幸相公现在不在这，若相公在这，听到娘这些话，他该有多难过啊。” “娘说大哥从小体弱，娘可敢让象姑馆的人将大哥领出来，让大伙瞧瞧？” “将最好的房子给我了相公？娘说的可是那茅草屋？我们现在住的泥屋可是前段时间才修葺好的，工匠和材料采购都是我和相公亲力亲为，一手一脚完成的。” “娘打算将卖孙子的钱还回象姑馆？据我所知，娘一拿到银子就挥霍去了吧，那天娘可是在镇上给大哥买了好多好东西啊。” 唐小离条理清晰，说出的话更是有理有据，有认得唐小离和易婆子的路人纷纷站出来指证。 “娘，您不要觉得嘴皮子一碰，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虽说百善孝为先，但人在做天在看，凡事都是要讲究真凭实据的。” 第70章 唐小离被休 易婆子赖在地上卖惨，原本是想路人帮她责骂唐小离，但她方才那番凄惨自述说下来，却被唐小离一一堵死了。 说不过唐小离的易婆子腿脚一蹬，换了个路子。 “唐小离我是你婆婆，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我现在用长辈的身份命令你，马上拿钱将你大哥赎出来！” “长辈？”唐小离冷笑，“娘的意思是自己长得特别背吗？” 从易婆子说易靳凡那一刻起，唐小离就不打算再给她任何脸面。 “赎大哥可以，只要娘将我们那屋的地契拿出来，我就照办。既都分家了娘又何必扣着地契不放？” “唐小离你竟跟我谈条件？”易婆子气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我跟娘都有的是时间在这谈条件，就是不知道在象姑馆里的大哥有没有时间？” “听说那象姑馆的生意好得很，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点了大哥，相信象姑馆的人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吧。” 唐小离这些话半是威胁半是吓唬，原本气焰嚣张的易婆子顿时蔫了下来。 一张破地契跟自家儿子比起来，当然是自家儿子比较重要。但让易婆子就这样将地契给唐小离这个贱人，易婆子却是无论怎样都不愿意。 在易婆子人神交战时，一个老汉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扬手就甩了易婆子一个大嘴巴。 “糊涂东西赶紧答应她，难道你真想咱儿子被人糟蹋了吗？” 抽了易婆子一耳光的老汉正是易婆子男人易老汉。 “老头子那是咱家的东西、怎能给一个外人！” 易婆子刚开口反驳了一句，易老汉又是一耳光抽了下去。 “你给我闭嘴！” 易老汉下手贼狠，易婆子被他抽的发髻散开、头发凌乱。 抽完了易婆子，易老汉转头看向唐小离。 “你是小离吧？” 易老汉目光和善地看着唐小离。 “你娘是个好人，就是性子直说话又冲，你别同她计较。靳凡并未同我和你娘说他成婚的事，这聘礼我们夫妻俩也并没提前准备。” “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离只要你能将大海救出来，那房子的地契我就当聘礼给你，你看如何？” 李老汉笑眯眯地看着唐小离，老脸上挂满了和蔼的笑容。 这就同意了？ 唐小离凤眸微挑，低声道：“大哥是我亲戚，我当然想将大哥从象姑馆里赎出来，只是我一个小娘子，身边还养了四个孩子，这手头并不宽裕。” “将大哥从象姑馆里赎出来要二十两，但我手头上只有十两……” 唐小离话音未落，一旁的易婆子马上怪叫了起来。 “你竟想只出十两！若不是你，大海现在怎会在那象姑馆里。” “娘此言差矣，一开始跟象姑馆联系，收了象姑馆订金的人可是您啊。” 唐小离话语微顿继续开口。 “若这银子爹、娘打算让我全出，那您得等上一段时间了，毕竟这凑银子是需要时间的。” “我听说大哥和嫂子才成婚一年，若大哥真在象姑馆里发生了什么，不知嫂子会不会回娘家啊。我和娘都可以等，就是不知这大哥能不能等。” “唐小离你个小娼妇！” 易婆子正要破口大骂，一旁的易老汉却喝住了她。 “够了！老二媳妇出十两，我们出十两。” “当家的，你怎么可以……” “难道你要看着大海沦为人家的玩物吗？将你之前从象姑馆那拿那五两拿出来，我们再贴五两。” “那银子已经花了……”易婆子还想做最后挣扎，但易老汉却一巴掌甩了过去。 “死老太婆让你拿就拿，啰嗦什么！” 被易老汉甩了一耳光的易婆子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了十两银子，朝唐小离仍了过去。 唐小离眯眼捡起被易婆子仍在地上的银子，巧笑倩兮地开口道谢，“爹娘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据她所知这象姑馆柴三千亦有参与运作，有柴三千在想从象姑馆里将易大海捞出来并什么什么难事。 一个易大海换一份地契和十两银子，这买卖不亏。 唐小离动用柴三千的关系，不费一分钱地将易大海从象姑馆里捞了出来。 李家村里，易婆子和易老汉都正翘首以盼地望着门口。 看到坐在牛车上缓缓归来的唐小离和易大海，易婆子和易老汉同时小跑了过去。 “大海你在那地方可有受苦？” “孩子，饿了吗？娘回家给你做饭去。” 明明回来的是两个人，但易婆子和易老汉眼里却只有易大海一人。 在易婆子和易老汉对易大海嘘寒问暖时，几个孩子亦跑到了唐小离面前。 “娘亲。” “小离姐。” 唐小离依次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小脑袋。 “在这乖乖等我一下，娘亲办点事情就去给你们做饭吃。” 唐小离几步跨到易老汉面前，朝易老汉伸出了手掌。 “爹，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好了，这地契您是否应该给我了呢？” 易老汉面色和蔼地看着唐小离，笑得跟只老虎一样。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猴急呢，我现在就让你娘回去取。” 易老汉刻意压低声音，弯腰附唇贴在易婆子耳边跟她说了句什么，原本不情不愿的易婆子马上眼睛一亮。 “赶紧去将地契取来吧。” 在易老汉的吩咐下，易婆子欢天喜地走了。 易大海想跟易婆子离开，易老汉却叫住了他。 “走什么，走了待会还要回来，你不嫌累我还看得眼花。” 易老汉的话和易婆子离开时的表情令唐小离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就知道这房子的地契易老汉没那么容易给她。 她倒要看看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唐小离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易婆子终于带着地契姗姗来迟。 跟易婆子一起来的还有李家村的村长。 看到村长过来，易老汉马上迎了上去。 “村长今日请您过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做个主。” “这原本是我们老易家自己的事，但因涉及地契房子问题，所以只能叨扰您了。” 易老汉一个眼神甩过去，易婆子马上将一封书信摔在了唐小离面前。 “唐小离你被休了！” 第71章 砸它个稀巴烂 “这是休书，你拿了赶紧滚出我易家。” “从今日起，你唐小离跟我易家再无半点关系。” 易婆子这番操作不但看得唐小离凤眸一挑，就连村长都被吓到了。 “易婆子，二老跟小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村长开口劝和，易婆子却打断了他的话。 “误会个屁啊，这女人好吃懒做，对上不孝敬公婆，对下虐待孩子，在家不干农活，在外勾三搭四。靳凡现在不在家中，我这做娘的今日就给儿子做个主，替他休了这小娼妇。” 易婆子这番话一说出来，几个孩子马上挡在了唐小离面前。 “不可以休掉娘亲！” “你们几个赔钱货赶紧给我滚开，今日唐小离我是休定了，谁敢拦着我打断谁的腿。” 易婆子朝几个孩子怒吼一句，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契。 易老汉接过易婆子拿出的地契，将地契捧到村长面前。 “村长这是地契，这是我易家的屋子。唐小离既被休弃，那她就不是易家人了，她不是易家人自然没资格住我易家的房子。” 之前求唐小离救易大海时对她客客气气的易老汉此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绝情。 “请村长给我们夫妻俩作主，让唐小离将这被她霸占的屋子还给我们。” 开山路、建工坊两件大事都是唐小离帮李家村促成的，说唐小离是李家村的恩人都不为过，现在易老汉和易婆子说要代儿休妻，村长顿觉颇为为难。 “易老汉、易婆子，现在靳凡不在，休妻一事是否等靳凡回来再从长计议？” 村长想将代儿休妻这事缓缓，易老汉和易婆子却不愿意。 “村长的意思是，在靳凡回来前，我们要一直让唐小离住在这？这是我易家的屋子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住。” 易婆子刚嚷嚷完，一旁的易大海马上开口附和。 “今日唐小离必须要从这房子里搬出去，她若不搬我就将这房子砸了。”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易老汉和易婆子一搭一唱的本已吵得村长头疼，易大海偏偏还来横插一脚，村长一时竟亦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易老汉和易婆子的背信弃义以及易大海的忘恩负义，唐小离先是冷笑一下，随后快速拔下头上盘发的发簪。 “爹、娘要记住自己今日说过的话，从这一刻起，我唐小离跟你易家再无半点关系。” 妇人发髻散落，三千青丝垂了下来，有风轻拂而过，乌发衬得那莹润小脸越发白皙精致，唇红齿白，不艳但却比阳光更为令人不能直视。 眼看唐小离要转身回屋收拾东西，二宝连忙紧扒着她的大腿。 “娘亲若走我就跟娘亲一起走！” “我要跟娘亲在一起。”三宝紧拽着唐小离的衣角，低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大宝和赵嵩虽没开口说话，但却一左一右地紧挨着唐小离，就似两尊门神一般。 唐小离冷厉的面色因几个宝宝的维护而瞬间一柔，她弯腰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小脑袋，温声轻语。 “乖乖在这等着，娘一会就回来。” 唐小离哄了几个孩子一句，大步向泥屋走去。 “小娼妇这是我易家的房子，里面的东西都是我易家的，别用你的脏手碰坏我家东西！” 易婆子骂骂咧咧地冲上去，几个孩子红着眼睛去阻拦，眼看易婆子要将拦在最前面的二宝推倒在地。 听闻声响的唐小离直接抄起易靳凡挂在屋外的弓，搭箭上弦，朝那声响来源射了一箭。 利箭疾擦过易婆子的手臂斜插入土，唐小离回过头时，另一支箭亦已搭在了弓上。 “我看谁敢动。” 唐小离悠扬婉转的声如那水中月色，易婆子却被冻得浑身一个哆嗦。 凤眸有戾气蹦出，原本想上前帮易婆子的易老汉和易大海，被那目光看得僵在了当场。 村长见易老汉、易婆子、易大海都被唐小离震慑住，连忙上前拉开几人。 唐小离最后瞥了易家人一眼，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将屋门关了起来。 屋内传来一声噼里嘭啷的清脆声响，唐小离将能扔进空间的东西扔进空间，不能扔进空间的抄起屋里的斧头扬手就劈。 这屋子她唐小离一大家子住不了，易婆子一家三口也甭想住。 听闻声响的易婆子和易大海推门撞了进来，看到被唐小离乱劈了一通的屋子，易婆子开口就骂。 “你个小娼妇，每日这么多人死你怎么不跟着去死？” “扫把星克全家，你一大家子都被你克死了吧。” 原本唐小离还留了一分余地，易婆子这一通骂下来唐小离连最后一分余地都不留了。 唐小离冷瞥易婆子一眼，从空间摸出一个棕色玻璃瓶直直朝后扔去。 玻璃瓶应声碎裂，瓶里的粉末撒了出来，有风吹过，火焰从粉末里腾起，快速向周围蔓延开来。 磷粉遇氧即燃，这屋子怕是保不住了。 唐小离冷笑一下，大步向屋外走去。 升腾的火焰里，唐小离大步走出。 很多年后，当几个小反派都已身处高位，游遍千山万水看遍姹紫嫣红的他们，仍是忘不了今日的场景。 下颚微扬的唐小离如一只浴火凤凰般，快速从屋里掠出，火焰灼灼逼人眼，飒爽的面容令人完全不能直视。 几个孩子全都小跑上来围住唐小离，完全不管那已经烧起来的小屋。 “娘亲！” “走，娘带你们吃饭去。” 唐小离抱起三宝，一手牵着二宝，另一手牵着大宝，带上赵嵩一起，浩浩荡荡地向院外走去。 “娘亲我们现在去哪？”三宝小声询问。 “去镇上。”唐小离捏了捏三宝的小脸， “娘亲带你们住客栈好吗？” “住客栈要花很多银子。”三宝小脑袋微侧，努力算着这一大家子住客栈的花销。 “我和赵嵩可以抄书赚银子。”大宝仰头看着唐小离，小脸上写满了严肃认真。 赵嵩一听大宝这么说马上开口附和，“我和大宝现在已经可以赚银子了，钱的问题你们别担心，最重要是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虎头虎脑的二宝摸了摸小脑袋，突然将小手举了起来。 第72章 娘亲赚银子我卖笑 “娘亲我也可以赚银子！我可以当护卫，给人看大门！” 被唐小离抱在怀里的三宝想了很久，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娘亲赚银子，我给娘亲卖笑。” 四个孩子的话令唐小离既暖心又想笑。 “你们柴叔叔就是开酒楼、客栈的，娘亲带你们去住不需要花银子。” “娘亲房子烧了，爹爹回来还能找到我们吗？” “当然可以，我们先在镇上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等爹爹回来了，我们再将爹爹接过去跟我们一起住好吗？” “好！” 屋里火势凶猛，屋外唐小离跟几个孩子却是其乐融融。 之前恨不得将唐小离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个遍的易婆子，此时已完全顾不上唐小离和几个孩子。唐小离这一把火放下来，她和老头子这一通算是白忙活了。 原本她和老头子都指望着用地契将房子抢回来自己住，现在别说是住人了，再这么烧下去，这块地怕都要成为一块荒地。 这荒地地契还不如废纸呢，一块荒地她和老头子还来抢个屁啊。 门口处易婆子和易老汉提了水桶就往屋里泼，易婆子和易老汉浇水是为了灭火，但一桶桶水浇下去，却收效甚微。 看着不停忙活的易婆子和易老汉，唐小离牵着几个孩子转身就走。 磷粉遇氧自燃，浇水只是将磷粉和氧气暂时隔离开来，当磷粉遇到新的氧气，会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易婆子一家三口怕是有得忙活了。 易婆子和易老汉为难唐小离和几个孩子那一幕，原本就看得村长非常膈应，现在眼见屋子烧起来，村长突然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村长见唐小离带几个孩子离开也不阻拦，待唐小离和几个孩子消失了好一会，村长这才扯着嗓子扬声大喊。 “着火了，大伙快来救火啊。” 唐小离帮过整个李家村，村民们一听到唐小离家着火，马上提着水桶前来帮忙，但大伙来到院外却只见村长、易婆子、易老汉和易大海。 村长不待村民询问已将方才易婆子代儿休妻，以及易老汉要将唐小离和几个孩子全赶出去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之前光着膀子提起水桶就来救火的村民一听到这，纷纷放下了水桶。他们本是来救唐小离和几个孩子的，但易婆子和易老汉竟将唐小离和几个孩子赶了出去。 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和几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这易婆子和易老汉怎么狠得下这个心干这种事！ 屋子烧了是这易家老两口活该！ 唐小离带几个孩子到陶晓红那时，易家家事已传遍了整个李家村。 现在整个村子都知道，易婆子拿地契要收回房子，唐小离直接一把火烧了房子这事。 看到唐小离带几个孩子进来，小辣椒陶晓红忙拽住她的手上下查看。 “小离，你有没有伤到哪？那易老汉和易婆子真是欺人太甚，嘴巴上说那房子是给易靳凡的，但自己却一直紧揣着地契。” “一定是她看你和易靳凡将茅草屋翻新了，想来霸占新房子。” “幸好你将那房子烧了，若是我，我亦一定毁了它都绝不便宜别人。” 陶晓红的愤愤不平令唐小离觉得颇为暖心。 “我都已经不恼了你恼什么。”唐小离勾唇笑语，“李大叔呢？想劳烦他送我和孩子们去镇上。我既将房子烧了总得找个落脚地方。” “你要去镇上住？” “先去镇上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再慢慢寻处合适的房子住下。” 凉茶店和药铺都在镇上，大宝和赵嵩念书的学堂也在镇上，唐小离之前就动过在镇上购置一处宅子的念头。 若搬到镇上住，不但大宝和赵嵩上学方便，她做起事来亦会方便许多。 之前手头不宽裕，村子里又一直忙着开路采石的事，但现在不同了，郭露白给了她一千两，凭她现在的经济能力，在阜阳镇购置一处宅子完全没任何压力。 她本想等易靳凡从西域押镖回来，跟易靳凡商量一番再决定是否搬家，但现在被易老汉和易婆子这么一搅合，她是不得不搬了。 若认真算起来，她手头上现在已有两个收入来源。 跟柴大哥和小哥一起合伙开的凉茶铺，以及暂时帮小哥打理的【听风堂】药铺。 这两个收入来源已能够保证她和几个孩子的温饱问题，但若对上唐云锦那简直就是以卵击石，郭露白既给了她一笔飞来横财，她就要好好运用起来。 待她跟几个孩子在镇上安顿下来，她要好好研究一番有什么是可以投资的。 陶晓红本想留唐小离和几个孩子在自己家中住下，但家里的空房已住下了工坊里的工匠，陶晓红虽舍不得唐小离和几个孩子，但亦只能让自己爹亲自将唐小离和几个孩子送到镇上。 唐小离一到镇上直接去找了柴三千，听闻唐小离要带几个孩子在镇上落脚的消息，柴三千竟大感欣慰地笑了起来。 “我之前就暗中给你物色了几处宅子，但看你一直在忙村里开路解石的事就没跟你提。你搬过来多好啊，大宝和赵嵩上学堂方便，你去凉茶铺和药铺亦方便。” 柴三千的话令唐小离眼前一亮。柴大哥看中的宅子，想来应该相当不错。 “那就劳烦柴大哥明日让人带我过去看看宅子。” “银子的事你别担心，若真看中了我先给你垫付。” 柴三千的维护令唐小离心头一暖。 “多谢柴大哥，银子的事我有办法，若真看中了我自己可以买下来。” 唐小离虽说自己可以买下来，但柴三千还是有些担忧。 “若需要帮忙一定要跟我讲。” 柴三千和李闲煜的性子截然不同。李闲煜外热内冷，看着好相处，但却不易跟人深交。柴三千却是外冷内热，看着铁石心肠，但一旦被他认定，他就会竭尽所能，将被认定的人护在自己羽翼下。 “当然，你可是我柴大哥。” 唐小离话语里的信任令柴三千不由会心一笑。 这个小妹向来很有主意，她既说自己可以买下来，那她就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这几日你和孩子就安心在客栈住下吧，等宅子定下来了再搬过去。”柴三千沉吟片刻，突然开口询问。 第73章 又出新菜式 “你这次搬得如此匆忙，可与那易家老夫妇有关？” “我被休了。”唐小离凤眸微挑，从衣袖摸出那封易婆子甩给她的休书，“易婆子说要代儿休妻，这是她寻人写的休书。” 唐小离话音刚落，柴三千的脸色马上黑了下来。 “代儿休妻，亏那易婆子想得出来！你将她儿子从象姑馆里搭救出来，她却背信弃义。她心里一定非常清楚，一个被休弃的女子，会面临一种怎样的难堪处境。” “被休弃的女子大多会被旁人瞧不起，有家世背景的尚能再嫁，无家世背景的只能一世背着弃妇这个名号。” 柴三千越说面色越发黑沉。 “将我休掉就是个由头，易婆子和易老汉要的是那间我和靳凡修葺过的屋子。” 唐小离冷笑一下，挑眉道：“她代儿休妻抢房子，我就一把火烧了那屋子。” 听罢唐小离的话，柴三千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家小离妹子，这性子我喜欢。” 唐小离跟柴三千拉扯了几句闲话，突然想起另一件正事。 “柴大哥可否借厨房一用？几个孩子都还未吃晚饭，我想给他们做些好吃的填肚子。” 唐小离的询问柴三千应得十分爽快。 “【东顺酒家】的厨房你随意使用。” 柴三千说罢又补充一句。 “小离我也没吃晚饭呢，你做的时候多做一些呗。” 柴三千只尝过唐小离做的凉茶、糕点，但光是这两样都早已令他垂涎三尺。 “这是自然。” 唐小离进厨房做饭，几个孩子则乖乖坐在一旁等她。 大宝正捧着书卷翻阅，赵嵩则正支着颅首去看他，注意到赵嵩的目光，大宝手里的书朝赵嵩那张脸直拍了过去。 二宝握起小拳头正不断比划着，那拳法杂乱无章，却又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 三宝正打着算盘，一边打一边皱拧着小脸。 略感好奇的柴三千将脑袋凑了过去。 “三宝你在算什么？” 三宝歪头去看柴三千，打算盘的小手却完全没有丝毫停顿。 “我在算娘亲养我们需要花多少银子。” 三宝嘟囔一句，嘴巴里喃喃自语。 “大哥和赵嵩哥哥的束修一人一年要十两银子，家里的柴米油盐一年要花一百五十两银子，购置衣物一年一人要花五两银子，若算上购置宅子和添置家具的银子……” 三宝嘴上说得慢，手下的算盘却是打得又快又准。 柴三千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三宝对数字的敏锐，打算盘他只教过三宝一次，但三宝现在却已打得有模有样。 很多能力都能通过后天锻炼培养，但有些能力却是与生俱来，很多人能够在很多行业混饭吃，有的人却是天生就是吃某碗饭的。芸芸众生是前者，后者少之又少。 柴三千随手抽出一本账本，让三宝核算上面的数字，三宝手上算盘一晃，很快就将账本上的数字打了出来。 三宝用算盘打出的数字正好跟账本最末一页的数字一模一样。 这孩子只有三岁啊。 若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好好栽培，日后必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酒楼大堂，柴三千正思索着要怎样拐跑三宝，厨房里，唐小离正做着今夜的晚饭。 【东顺酒家】的大厨房食材繁多，唐小离一口气做了六菜一汤。 玉米羹、红枣黄花菜蒸鸡、豉汁蒸排骨、咸鱼茄子煲、鸡汤酿豆腐、梅菜扣肉、芹菜炒鲜鱿。 玉米羹又稠又甜，红枣黄花菜蒸鸡和豉汁蒸排骨又滑又软，咸鱼茄子煲咸鲜适中，鸡汤酿豆腐鲜甜多汁，梅菜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芹菜炒鱿鱼鲜脆爽滑口感极佳。 几个孩子捧着碗猛扒米饭，第一次吃这些菜的柴三千更是赞不绝口。 “小离你这些菜若是放在我这卖，一定能成为店里的招牌菜。” 就算是吃饭柴三千都一直记挂着赚钱这事，他一吃唐小离这些菜就从里面吃出了商机。 “我回头将菜谱写下来，这有六道菜，你一个月推出两道，够酒楼用三个月了。” “那就多谢……” 柴三千话音未落，唐小离就眯眼笑了起来。 “柴大哥你没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吧？我可是要按每道菜的销售量抽取三成提成的。” “小离妹子柴大哥我赚钱不易，这抽成要不你再降点？” “原本还想饭后做芋圆给柴大哥吃，既柴大哥觉得这抽成抽多了，那这芋圆柴大哥就不要吃了，省得你瞧上了我又舍不得卖。” 唐小离一说还有新东西，柴三千马上站了起来。 “三成就三成！” “那就多谢柴大哥了。” 眯起眼的唐小离笑看着柴三千，跟只小狐狸一般。 饭后唐小离去厨房做芋圆。 先将南瓜、紫薯、香芋切块蒸熟，将蒸熟的南瓜、紫薯、香芋分别放入药盅中捣碎成泥。 将木薯粉倒入泥中揉成面团，把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块。 将水烧开，倒入切好的芋圆，让芋圆在沸水中翻煮，直至浮起。 捞出芋圆过三遍冷水，用筛子捞起备用。 另起炉灶将水烧开，放入红糖、香芋、番薯，将糖水煮开，再倒入筛子里的芋圆翻煮片刻，舀起糖水分装入碗。 黄色、紫色和白色混杂在一起，缤纷的色彩光是看着就已令人食指大动。 唐小离将煮好的芋圆糖水端上饭桌，她刚按住坐在这头的几个孩子，让他们等晾凉些再吃，桌子那头的柴三千已舀了一块芋圆放进嘴巴里。 从未有过的软糯q弹令柴三千眼前一亮，柴三千刚咽下一块芋圆很快又舀了另外一块，不过一小会，柴三千已是半碗芋圆糖水下肚。 “小离妹子你这东西叫什么？口感很好。” “这叫芋圆，将南瓜、番薯、芋头捣碎做成的。” “你将这东西放在凉茶店一定可以大卖！” “我正是这么想的，将这芋圆放在凉茶店卖，作为新品推出。” 唐小离这顿家常便饭做下来，竟将凉茶铺和【东顺酒家】的新品菜式都确定了，吃过饭后唐小离将玉米羹、红枣黄花菜蒸鸡、豉汁蒸排骨、咸鱼茄子煲、鸡汤酿豆腐、梅菜扣肉、芹菜炒鲜鱿、芋圆糖水的做法全都写了下来。 将吹干的菜谱交给柴三千，唐小离就带几个孩子回客栈洗漱去了。 客栈里有澡堂，第一次看到澡堂的二宝相当兴奋，外衣一脱就整个跳了进去。 小胖子这一跳，池子周围顿时水花四溅。 第74章 易靳凡要另娶 看着那溅了自己满身的水花，三宝嫌弃地皱皱眉后拽紧了唐小离的手。 对这新奇的一切，三宝虽也好奇，但却不似二宝那没见过世面的憨憨模样。 二宝和三宝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池子，自然对这神奇地方充满惊讶好奇，但赵嵩却并不是第一次见。 赵嵩遇到唐小离时虽非常落魄，但小时候的赵嵩却是在高门大户里长大的，赵嵩见识过的澡堂比客栈这处宽敞气派许多。 赵嵩见二宝和三宝那兴奋好奇的小模样，自然以为大宝亦是一次见澡堂这种东西。他正想在大宝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见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宝已面色淡定地下了池子。 “浑身臭汗脏死了，你不下来吗？”大宝瞥了赵嵩一眼，善意地提点了一下，“旁边那条毛巾是用来搓背的你可以一并拿下来。” 在学堂大宝就因才学渊博经常得殷夫子夸赞，赵嵩本想好好抓住这个在大宝面前卖弄见识的机会，但现在大宝却连他这小小的卖弄机会都剥夺了。 赵嵩气闷地看了大宝一眼，拿起毛巾下了池子。 看到赵嵩下来，大宝伸手取过他手上的毛巾。 “背过去。” “小外甥不会想搞偷袭吧？” 赵嵩已做好了大宝会将他按进池子里的准备，但肩膀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再啰嗦就喂你喝澡堂水。” 大宝和赵嵩年纪稍长，生活琐事完全不需要唐小离操心，唐小离给二宝和三宝洗了澡，哄几个孩子睡下，自己这才重新回到澡堂。 唐小离褪去衣服，将自己沉进池子里。 易靳凡离开时说过这趟镖要走两个月，算算时间，他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等易靳凡回来，她要怎么跟易靳凡解释她把易老汉、易婆子和易大海全都得罪了个遍这事？ 易靳凡知道易婆子代儿休妻的事后会站在她这边吗？ 唐小离烦躁地叹了口气，从水池里钻了出来。 既做都做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第二日柴三千介绍的牙侩带唐小离看了几处宅子，那些宅子布局朝向都很好，唯一的差别是距离凉茶铺和学堂的距离。 最贵那处宅子距离【东顺酒家】最近，要五百两银子。最便宜那处离药材铺和酒楼都稍微远一些，但却距离热闹喧嚣的集市最近，要两百两银子。还有几处折中一些的在三百到四百两之间，价格不等。 唐小离最后选择了一处价格折中一些的，唐小离看中了这处宅子的地段。 这处宅子虽离药材铺远些，但距离学堂和武馆的距离都较为适中，唐小离昨夜认真思索了一番，决定送二宝去武馆学武。 二宝现在才四岁，二宝这年龄要过两年才能去学堂念书，既还不到年龄去学堂，小家伙又对武术感兴趣，唐小离便决定先送他去武馆学习两年。 就算学不到什么东西，能锻炼身体增强体魄也好。 唐小离买下宅子后，临时雇了两个扫洒婆子前去打扫。两个婆子手脚非常利索，不过一日时间就已将宅子收拾妥当。 唐小离想着明日就要搬进去住，晚上便带几个孩子出门置办东西。唐小离什么东西都还没来得及买，就在街上遇到了火急火燎的陶掌柜。 “小离，我总算找到你了！”陶掌柜快步走到唐小离面前，拽住她的手大声道：“你赶紧回李家村一趟，你再不回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陶掌柜毫无逻辑的话听得唐小离一头雾水。 “是工坊出问题了吗？” “不是工坊，是你家！易老汉和易婆子要给易靳凡订了一门亲事，打算让易靳凡去做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 “易靳凡在押镖的路上救了临泉县一位贾姓员外家的小姐，现在那位贾小姐非他不嫁。贾员外派媒人找上门，说要招易靳凡做上门女婿！现在一大波人都在你那院外看热闹呢。” 陶掌柜一番话说下来，竟是连气都不带喘的。 “易老汉和易婆子正以死相逼，那老两口可是发话了，若易靳凡不去做上门女婿，他们老两口就死在易靳凡面前。” “易靳凡在李家村可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以前易家分家时，易老汉和易婆子直接将他和几个孩子赶到茅草屋，那个时候，他亦不曾开口说过那老两口半句不是。” 陶掌柜说了很多，唐小离很快在陶掌柜的话里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语。 易老汉和易婆子以死相逼，说要死在易靳凡面前？难道易靳凡押镖回来了？ “我相公回来了？”唐小离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 唐小离惊喜的表情落在陶掌柜眼里则成了强颜欢笑。 “今日中午的事，易靳凡前脚刚到家，贾员外府上的家丁就跟媒人一起找上门了。” “小离你别难过，易靳凡并未应承下这门亲事，若易靳凡应承了下来，易家那老两口又何必以死相逼，想来易靳凡心里还是在意你的。” 陶掌柜边说边将唐小离和几个孩子往租赁马车的驿站边上拽。 “你现在马上回李村家，易靳凡若现在看到你，想必还是会念着你的好的。若你现在不回去，那就当真是人走茶凉了。” 陶掌柜的话并没震惊到唐小离，但跟在唐小离身边的几个孩子却都被震惊到了。 爹爹要抛弃娘亲，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这怎么可以！ 靳凡哥要抛弃小离姐，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这怎么可以！ 原本拽着唐小离的是陶掌柜，现在拽着唐小离的则成了陶掌柜和几个孩子。 “娘亲，我们马上回村！爹爹若敢娶旁人，我们就不要他了！” 二宝握紧小拳头，看那模样，似乎想痛揍易靳凡一顿。 大宝虽没开口说话，但那杀气腾腾的眸子却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了他的生气恼火。 三宝用手抱住唐小离的脖子，曜石般的黑眸里有阴翳的利光一闪而过。 赵嵩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尽数褪去，刀削般的薄唇抿成一条暴戾直线。 谁敢摧毁他珍视的东西，他就敢毁了谁。 …… 唐小离和几个孩子搭乘马车不到两柱香时间，就已回了李家村 哭喊声从院内传出，周遭围着许多看热闹的村民，带几个孩子缓缓靠近的唐小离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75章 故人归 烧焦的小泥屋前，站着一个身形壮硕的挺拔男人，男人生得高大威猛，往人群里一站就似鹤立鸡群一般。 “老二自你离开后，那唐小离天天往镇上跑，我在镇上撞到过她几次，每次她都跟不同的男人在街上拉扯。” “那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连贾小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贾小姐多好啊，知书识礼性子又温和。” 易婆子在一旁不停用数落唐小离夸赞贾小姐，易老汉则在一旁拄着拐杖温言相劝。 “老二，爹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平日里就算自己受了委屈也不说出来。” “娶妻要娶贤，一个不好的婆娘影响的不仅是你自己，还会影响你的家人，你的孩子。” “老二，我和你娘都是你的家人，我们都是打从心底里盼着你好的。” 易婆子和易老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像唱双簧般默契十足。 这番表演放在平日里易靳凡早会妥协，但在做上门女婿这件事上，易靳凡却是格外坚持。 “爹、娘我已娶妻，贾小姐的好与不好跟我没任何关系。” “以贾小姐的身份自是不会给人做小，我亦不愿委屈了我小媳妇。” 易靳凡的话气得贾家那位家丁红了脸。 “你竟想让我们小姐做小！” 眼看家丁要跟易靳凡起冲突，易老汉连忙上前阻拦。 “我们家老二嘴笨不会说话，两位不要见怪。” 易老汉上前安抚贾家家丁，易婆子则上前拉扯易靳凡。 “儿呀娘已经替你休了唐小离，现在她已经不是你媳妇了。” “贾小姐人品好家世好，你能去临泉县给贾家做上门女婿，那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又是个成过婚的，身边还带着三个孩子。正常人家的姑娘哪还有愿意嫁给你的？” 易婆子话里话外都在贬损易靳凡，这贬损带着强烈的打压味道。 易老汉安抚了两个家丁几句，转过身来向易靳凡卖惨。 “老二这是从临泉县来的大户人家，今日你若是不答应这事，那贾府必不肯善罢甘休。” “唐小离已拿休书离开，我和你娘年龄大了，经不住折腾，你就当是为了我们老两口应下这门亲事可好？” 易老汉的温言相劝循循善诱，一根筋的易靳凡却是只认死理。 “唐小离是我媳妇，娘休一次我便娶一次，娘休两次我便娶第二次。她若走我便去寻，她走一日我便寻她一日，她走一年我便寻她一年。” 易靳凡虎目里是炯炯有神的偏执，易婆子一看他这模样，夺过易老汉手里的拐杖就朝他抡了过去。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竟为了一个女人违逆自己爹娘！你真是气死我了！” 气疯了的易婆子挥舞拐杖猛抽易靳凡，拐杖在空气里挥出清脆的“啪啪”声响，易靳凡不动如山地站在那，任由易婆子猛抽。 “我再问你一次，那贾家小姐你到底娶不娶？” 易婆子问得咬牙切齿，易靳凡的回答却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不娶。” “你若不娶，我就抽死你！” 易婆子怒喝一声还要去抽易靳凡，但这一次她手里的拐杖却迟迟没落在易靳凡身上。 风从脸颊掠过，一只素手大力握住了易婆子手里的拐杖。 “忧伤脾，怒伤肝，易家婆子好大的脾气啊。” 突然出现的唐小离令易靳凡眼前一亮。 “小媳妇！” 方才还坚毅挺拔的男人，此时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猎犬般兴奋。 易靳凡伸手要去抱唐小离，但看到唐小离横扫过来的目光时，他又怂怂地放下了手。 娘代儿休妻，小媳妇是生气了，不会再理他了吗？ 看到唐小离易靳凡是相当兴奋的，但易婆子却是瞬间黑了脸色。 都怪这女人，要不是她，老二怎会拒绝娶贾家小姐。贾府让家丁带过来的礼物可是足足一旦大米啊！ “我教训儿子关你屁事啊，你赶紧给我松开，再不松我连你一起打。” 易婆子心头怒火正盛，她怒喝一声要用拐杖去抽唐小离，但那被唐小离握着的拐杖却是无论怎么使劲都抽不回来了。 唐小离凤眸一挑，手上突然一松，满面怒容的易婆子连表情都来不及转换，就重跌在了地上。 “哎哟！” 易婆子刚痛呼一声，唐小离的话就接踵而来。 “易家婆子前几日代儿休妻，现在又逼儿娶妻，就算不是亲生的都不会这样罔顾养儿意愿，易家婆子这么做完全是将儿子当成了一件货物，还是那种需要就取不要就弃的货物。” 唐小离的话气得易婆子抱脚直跳。 “你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怕是连临泉县都没去过吧，临泉县贾员外家的女儿，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娶还娶不上吗？贾员外能看上老二，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易婆子既说这是福气，那您怎么不将这福气给您大儿子？”唐小离冷笑一下继续开口，“难道在您心里，易大海比不上易靳凡吗？” 唐小离这话一下子打在了易婆子的七寸上。 若易婆子承认了让易靳凡去做上门女婿是种福气，那就等于承认了易大海比不上易靳凡。 若易婆子否认了易大海比不上易靳凡，那就等于易婆子承认了，她让易靳凡去做上门女婿这事，就是将易靳凡往火坑里推。 “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打断你腿。” 易婆子顾不上摔疼的老腰，拄着拐杖从地上爬起来，要去揍唐小离。 看到易婆子再次举起的拐杖，易靳凡长臂一伸，快速挡在唐小离面前。 “谁都不能伤害小媳妇！” 几个孩子亦在这时全跑了过来。 “谁都不能伤害娘亲！” 易靳凡和几个孩子对唐小离的维护气得易婆子牙根痒痒。 “你们几个是要为了这贱女人目无尊长吗？” 面对易婆子的恼火，易靳凡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眸。 “孩儿不敢，大宝他们自然也不敢？” “不敢？”易婆子用拐杖重敲地面，“我看你们现在是敢得狠。” 第76章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 “有了媳妇就不要娘了是吧？” “老头子你说咱俩怎么这么命苦，生了这么个没心肝的东西！” “你自幼不在娘身边，自小都是你大哥在我和你爹身边尽孝道。你这个做儿子的不但一天孝道都没尽过，还带着几个拖油瓶来蹭我易家饭菜，若没有我们养着，你和这几个拖油瓶早就饿死了！” “我和你爹对你这么好，你非但不知道感恩，还娶了这么个贱女人来气我们。” 易婆子指着易靳凡的脑袋怒声大骂，一旁的易老汉亦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好好想想，家里每次杀鸡我和你娘是不是都会给你留一碗？就算每次你三更半夜回来，我和你娘都从没怪过你，你说是不是？”易老汉越说越悲痛，说到最后已有些哽咽。 易婆子用责骂打压，易老汉用卖惨进行情绪控制，老两口一唱一和的，用一贯的法子操控易靳凡。 每次老两口这样配合时易靳凡都会言听计从，易老汉的如意算盘在心里打的啪啪作响，但他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唐小离。 易老汉和易婆子这典型的pua策略易靳凡看不出来，唐小离却是看得清楚明白。 “易家婆子您说自幼都是易大海在尽孝道，靳凡从没尽过，我想请问您，一个根本不知道您存在的儿子，如何向您尽孝道？您责怪靳凡自幼没尽孝道，那您怎么不问问自己，您为什么会将小时候的他搞丢？” 唐小离言辞犀利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大宝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爹爹和我们没有蹭饭吃，以前易家的田地全是爹爹一个人种的，爹爹总是三更半夜回来，那是因为爹爹要干农活。” 第二个握住唐小离手的是三宝，个头最小的孩子说起话来却是毫不含糊。 “阿爷和阿奶每次给爹爹留的都是鸡头鸡脖子和鸡屁股，鸡腿给大伯吃了，鸡翅阿爷和阿奶吃了，鸡胸肉看门的大黄吃了，阿爷和阿奶给爹爹留的是狗都不吃的东西。” 三宝一说到吃的，最来劲的是二宝。 “狗狗不吃的东西我也不吃，我要吃娘亲做的东西！”二宝伸手轻拽唐小离的衣摆，“娘亲我可以每天都吃到你做的东西吗？” 几个宝宝的话一句句灌入耳中，唐小离顿觉心头一酸。 原来易靳凡和几个孩子以前过着那样的生活。 以前的事她没办法改变，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她在，她绝不会再让易婆子和易老汉这样欺负她的人。 唐小离弯腰蹲在几个孩子面前，平视着那一双双漂亮的眼。 “当然，我是你们娘亲，有我在，一定每天都将你们喂的饱饱的。” 一旁的赵嵩看到这一幕，眼里露出了欣慰和羡慕的目光。 他正想悄悄后退，唐小离却一把圈揽上了他的肩。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你退什么？” 唐小离这句话令几个孩子和易靳凡心头一暖。 挡在唐小离面前的易靳凡一直在等唐小离伸手来拉他，但他等了好一会，唐小离都只是轻声安哄几个孩子。 易靳凡的眸从一开始的隐含期待逐渐转为黯淡，他正想没皮没脸地回头去抱唐小离，易婆子的拐杖已直直朝他这边挥了过来。 若易靳凡现在躲开，那受伤的一定会是唐小离和几个孩子，跟爹娘动手有违孝道，让妻儿受伤实属无用，两难的易靳凡正要生生承受易婆子这一拐杖，赵嵩突然伸手推了唐小离一下。 被赵嵩那突然一推，唐小离毫无防备地跌入易靳凡怀中。 眼看易婆子那一拐杖就要落在唐小离背上，易靳凡长臂一伸，夺了易婆子手里的拐杖就往地上扔。 实木拐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跟那声响一同响起的是赵嵩的惊呼。 “小离姐，你怎么了？”赵嵩年龄稍长，这一嗓子喊下来，整个院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嵩这一嗓子刚喊完，大宝便也跟着开了口。 “娘亲这一定是操劳过度，她一个养我们四个本就辛苦，阿爷和阿奶为了房子又整日找她闹。” 大宝音色偏冷，这种偏冷的音色说起话来给人一种无由来的严肃感。 跟大宝音色截然相反的是三宝的音色，年龄最小的三宝说起话来软萌软萌的，令人听了不由心生怜惜。 “阿奶说要代爹爹休妻，要将娘亲从这赶出去，爹爹，我们是不是快要成没娘的野孩子了？” 三宝状似不经意般轻瞥二宝一眼，“听说野孩子每顿只能吃红薯。” 二宝一听每顿只能吃红薯，马上伸手抱住唐小离。 “爹爹可以没有娘亲，我不能没有娘亲！” “爹爹你是男子汉，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但我只是个孩子，我不可以一个人的。” 唐小离看到这，哪能还不明白几个孩子的小心思。 几个孩子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易婆子和易老汉卖惨，那她也卖惨。 虽然这法子很无耻，但不能否认的是这法子极为好用。 孤儿寡母风餐露宿，几个孩子给她立的人设确实蛮惨的。 易靳凡身上熟悉的气息传入唐小离鼻端，身形娇小的唐小离弱不禁风地轻倚在易靳凡胸膛前。 “小媳妇，你怎样？” 易靳凡低下头，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唐小离。 唐小离对易靳凡摇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唐小离不说话是怕自己露馅破坏了几个孩子给她立下的人设，但她这表情落在易靳凡眼里则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欲语还休。 易靳凡腰身一弯，直接将唐小离打横抱了起来。 “当初分家，二老虽给了我和几个孩子一间茅草屋，但二老却始终扣着屋子的地契。” 易靳凡低沉的声音吐字清晰，那是不再允许任何人唬弄的心如明镜。 “屋子本就是二老的，地契亦是二老的，现在二老要将屋子收回，我没有任何意见。” “我既没向二老讨要任何东西，二老就不要来插手我的事情了。既分了家，那就是两家人，若谁敢伤害我的家人，我必睚眦必报。” 易靳凡说完抱着唐小离转身就走。 几个孩子一见爹娘离开连忙快步跟上。 第77章 我唐小离睚眦必报 易靳凡这趟去押镖带了不少东西回来，他从临泉县回李家村时特意租了辆马车放东西，现在那辆马车就停在院外。 方才在易婆子和易老汉面前，唐小离为了让易靳凡跟两人离心自然不可能将他推开，现在出了院子，唐小离顿时因这过分亲密的距离红了脸颊。 “你放我下来。”唐小离低声咛喃。 易靳凡沉着面色深看唐小离一眼，非但没有如她所愿，反而加快了向前迈开的步伐。 一贯忠犬般的男人突然强势起来，唐小离凤眸微挑，放柔了声音。 “相公我们现在要去哪？” “阜阳镇，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瞧大夫。” “好得很会突然头晕？” 易靳凡这句话问得唐小离顿时哑了声音。 她那哪里是头晕，分明就是赵嵩推了她一把。 唐小离正想开口解释，大宝却突然开了口。 “娘亲，你就听爹爹的话吧，去镇上的【听风堂】找掌柜好好瞧瞧，万一落下病根成了顽疾，那可如何是好。” 大宝说这话时，易靳凡已将唐小离抱上了马车。 “我们现在出发前往阜阳镇，今夜先在镇上客栈住一宿，待明日天亮再做其他打算。” 易靳凡将唐小离放下，又弯腰依次抱起几个孩子，待母子几人坐稳，他这才驾着马车离开。 马车虽不宽敞，但却比牛车舒服许多。几个孩子奔波了大半宿早已有些疲惫，马车一颠一颠的，趴在车窗两边的四个孩子逐渐有些昏昏欲睡。 有风从帘外灌入，唐小离怕几个孩子着凉，悄悄放下了车帘。 车里堆了一些衣物糕点，唐小离拉出几件衣服盖在了几个孩子身上。 虽仍是夏季，但接近初秋的深夜已开始稍显凉意，唐小离拿起一件披风猫着身子出了马车。 车辕上易靳凡正驾着马车，看到唐小离出来，易靳凡下意识皱起了眉。 不待易靳凡开口，唐小离手里的披风已披在了他身上。 “我在阜阳镇置办了一处宅子，直接回那吧。” 唐小离话音刚落，惊鸿一瞥间，路边一只正向前逃蹿的胖兔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大肥兔用火烤一定特别香。扒皮拔毛涮上一层油，放在炭火上炙烤，兔肉自带的油脂在炭火的烘烤下变成汁水，顺着纹理留下，烤得差不多了轻刷上一层薄薄的蜂蜜，用炭火锁住蜂蜜的香甜。烤好了用小刀切下一片肉，沾点干碟调料，用生菜一裹整块放入口中，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唐小离兴奋地吞了下口水，取下易靳凡挂在马车上的弓。素手搭箭上弦，纤指一勾手里利箭正要疾射而出，大宝揉着眼睛从车里探出了头。 “娘亲。” 大宝这一喊唐小离手里的箭下意识歪了一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看那箭就要射空，一只大掌突然握住唐小离的手，紧接着一堵温暖的胸膛紧贴上了她的背。 利箭疾射而出，大肥兔向前奔跑的一脚被利箭穿透，整只兔子被整个钉在了地上。 “哇，爹爹箭法好厉害！”第二个探出头来的是二宝。 眼看二宝要扑向易靳凡，大宝连忙将他拦了下来。 “去睡觉。”大宝一边说一边将二宝往车厢里按。 “大哥我不困了。” 二宝扑腾了一下还想继续向前，但大宝的目光却直直扫了过来。 “你困。” 在大宝严肃的目光里二宝怂怂地缩了缩脖子。 有种困叫大哥觉得你困了，你就一定是困了。 虎头虎脑的二宝瞄了大宝一眼，求生欲极强地开口道：“娘亲，我和大哥困了，你和爹爹继续。” 两个孩子的“懂事”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 马车渐渐停稳，唐小离正要下车捡兔子，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在车上待着。”易靳凡叮咛一句下了车。 不过一小会，易靳凡就抱着大肥兔回来了。前脚受伤的大肥兔扑腾了一下，跳进唐小离怀中。 大肥兔毛色极好，油光水滑的，一身皮毛又滑又暖。 唐小离眯眼轻顺着兔毛，眼里全是满意之色。 “相公不如我们将这大肥兔养起来吧？” 唐小离问这问题的同时解下束发布巾，细细缠在大肥兔受了伤的那条腿上。 “等这兔子再肥一些，我们就将它宰了。秋风起吃腊味，到时候将这大肥兔做成腊肉应当很好吃。” 一说到美食，唐小离那漂亮的凤眸瞬间一亮。 易靳凡之前刻意紧绷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嗯。”易靳凡沉沉叹息一声，伸手去拢唐小离有些散开的披风。 他既担心唐小离的身体，又怕唐小离因娘代儿休妻的事气恼他。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易靳凡只能用凶煞的表情掩饰自己烦躁的内心。 易靳凡给唐小离拢好了披风，正要将她推进车里，抱着大肥兔的唐小离却突然整个窝入他怀中。 “代儿休妻这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好好解释一番？” 唐小离主动提起这事，易靳凡倒是暗松了一口气。 “小媳妇。”易靳凡抓了抓头发，闷着声音开口，“我让你受委屈了。” “还有呢？” “若以后娘再给你委屈受，你就……”易靳凡牙根一咬压低了说话声音，“你就揍我吧。” 易靳凡憨憨的回答令唐小离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唐小离方才那话是在试探，她想知道易靳凡怎么看待她和易婆子之间的矛盾。 以易靳凡的性子，让他跟易老汉和易婆子决裂那是不可能的。 以自己的性子，让她规行矩步、忍气吞声那亦是绝不可能的。 唐小离仰头去看易靳凡，凤眸明亮如星辰般熠熠生辉，令易靳凡完全移不开目光 “相公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谁动了我的人，我必不会同对方善罢甘休。若易婆子不动几个孩子，我仍愿意尊称她一声娘，但若易婆子再动几个孩子，我必不会同她善罢甘休。” 唐小离知道自己这番话会令易靳凡非常为难，但这就是她的态度，与其装柔弱和上眼药，她倒不如索性将事情挑明了。 第78章 小媳妇呐给你 唐小离已在心里盘算好了很多易靳凡的反应，但抱住她的易靳凡只是加重了抱着她的手臂力道。 过了好一会，易靳凡这才闷着声音开了口。 “我自幼不在爹娘身边长大，爹娘对我的感情本就淡薄许多。四年前被爹娘寻回时，我身边更是带着三个孩子。爹娘对我本就诸多不满，倒是我连累你了。” 易靳凡将脑袋搁在唐小离肩膀上，像只斗败猎犬般垂头丧气。 感受到易靳凡的情绪低落，唐小离伸手抱了他一下，开口转移话题。 “相公你小时候是怎么走丢的？” “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除了这四年以来的记忆，我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做过些什么。” 脑子里只有这四年以来的记忆，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 之前唐小离就怀疑过易靳凡的身世，现在易靳凡这么一说，唐小离已经可以完全肯定，易靳凡并不是易老汉和易婆子的儿子。 易靳凡真正的身世恐怕跟他那段丢失的记忆有关。 之前她给易靳凡进行过催眠，被催眠的易靳凡表现出了跟现在截然不同的性格，易靳凡还提到一个地方，骊山皇陵。 唐小离正垂眸思考，易靳凡则因她的垂眸沉思心头一紧。 “小媳妇你嫌弃我是个没记忆的人吗？我虽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我一定会记住你！”易靳凡眉宇一拧，将手探进衣襟，“歃血为誓。” 唐小离怕易靳凡这个憨憨从衣襟里摸出会割伤自己的东西，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 一个东西和匕首一起，从易靳凡怀里掉了出来，那掉出来的东西滚动了一下，卡在了车辕和车轮之间。 摩擦声传入耳中，易靳凡想都不想就要伸手去捡。 看到易靳凡这不顾危险的模样，唐小离连忙伸手去拉他。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害你连自己的手都不顾了？” 唐小离动作很快，但易靳凡的动作却更快。一伸一收之间，一个东西已被易靳凡握在手中。 “相公你手怎样？”唐小离被易靳凡这动作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掰开易靳凡的手摊开检查，一只通体透明的镯子出现在易靳凡掌心。 “琉璃镯子，之前你夸陶晓红戴手上很好看。” “小媳妇别人家相公能做到的事我能为你做到，别人家相公做不到的事我也能为你做到。” 易靳凡说这话时目光严肃地紧盯着唐小离，就像在宣告誓言一般。 之前陶晓红在唐小离面前显摆琉璃手镯，唐小离不忍她失望就随口夸了那琉璃手镯一句，唐小离没想到她的随口一夸易靳凡竟会如此重视。 心头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酸酸的感动。 “陶晓红手上的琉璃手镯是她表哥陶掌柜送的，不是她相公送的。” 唐小离嘟囔一句，将琉璃手镯握在手中。 “这算是你的赔罪礼物吗？若是那我就收下了。” “易靳凡我原谅你了，你娘给我休书的事，我不同你计较了。” 唐小离以为易靳凡会顺势将镯子套在她手上，但易靳凡却突然将镯子夺了过去。 在唐小离奇怪的目光里，易靳凡面色紧张地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这不是赔罪礼物！”易靳凡说话的语序因紧张而结巴。 他送小媳妇镯子并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若小媳妇收下了这赔罪镯子，那就等于小媳妇认可了休书，小媳妇收下休书就会离开他！ 易靳凡一想到这，手掌一扬马上将那琉璃镯子往车辕上摔去。 “现在镯子没了，休书的事小媳妇你就不能当真了。” 看着那碎成两半的琉璃镯子，唐小离不忍直视地伸手捂住眼睛。 易靳凡这憨憨的脑子是石头做的吗？ 这琉璃镯子一看就不便宜，易靳凡这一摔摔的不是东西，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 易靳凡驾马车来到镇上已是子时，在唐小离的指引下，易靳凡将车赶到了一个呈“口”字形的一进院落里。 将马车停在西侧，依次将几个孩子抱进东侧内院。 院子不大，仅有三间小房，但这儿的布局跟那被唐小离烧毁的泥屋别无二致，就连曾经屋内的摆设都被唐小离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熟悉的一切令易靳凡眼眶微热。 在外日晒雨淋的奔波，回到李家村时听闻他娘代子休妻的惶恐，小媳妇带几个孩子乍然出现的不安，之前惴惴不安的心在看到这一切时彻底安定了下来。 “没想到这些东西竟都还在。”易靳凡看向唐小离的眼眼眶微红，“我以为早就已经烧毁了。” 在毁掉泥屋前，唐小离将泥屋里能搬的东西都塞进了空间里，她的本意是不能便宜了易婆子，易靳凡的感动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 唐小离虚咳一下，小声开口：“不知道你喜欢怎样的家具，就将这些老旧玩意都搬了过来。你先好好洗漱休息一番，明日我们再带几个孩子去临泉县挑选家具。” 唐小离话音刚落，易靳凡就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小媳妇你真好。”易靳凡低头去亲唐小离。 开始时易靳凡只想亲亲，但软玉温香在怀，易靳凡又是个正常男人。 “小媳妇。”易靳凡目光猩红地看着唐小离，“我想要你。” 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唐小离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相公你之前说过，会等我再长大些的。”说这话的唐小离有些气息不稳。 唐小离早就眼馋易靳凡那身精健体格许久，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年龄实在太小，现在做那档子事情伤身啊，若是一个不小心搞出人命…… “小媳妇我后悔了。” 易靳凡嘴上虽说着后悔，但深吸一口气后仍是松开了怀里的唐小离。 “我说那话时不知道，原来我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易靳凡伸手给唐小离拢好衣襟，随后快速背过身去。 “你和孩子先睡，我去洗漱。”易靳凡说完头亦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易靳凡离开的背影颇为狼狈，留在房里的唐小离亦并不比他好过多少。 唐小离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凤眸里水光潋滟。 “唐小离，你个色胚。”唐小离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将脸整个埋进被子里。 唐小离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入睡的了，当她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时分。 几个孩子兴奋的讨论声从内院小厅传来。 第79章 贾家小姐 “我觉得我快有小外甥了。” “今日一早我去寻娘亲时看到娘亲正躺在爹爹怀里。” “以后我少吃些，将好东西都留给四弟。” “我得将看过的书都拿出来，给四弟想个好名字。” 唐小离来到内院小厅看到的是正不停忙活的几个孩子。 平日里最爱吃的二宝不停将手里的糕点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巴里，另一半则用油纸小心包起。 赵嵩和三宝额头贴着额头，先是贼兮兮地相视而笑，随后窃窃私语地说着旁人听不到的悄悄话。 就连平日里就有公子风度的大宝，都正杂乱无章地翻着书卷，似在努力寻找什么东西的模样。 瞧见唐小离向这边走来，几个孩子忙停下了手里正忙活着的正事。 “娘亲。” “小离姐。” 几个孩子脆萝卜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清脆。 “娘亲我们是不是要有四弟了？” 最先按耐不住的是虎头虎脑的二宝，眼看二宝要跑过来抱住唐小离，离他最近的大宝忙一把拉住了他。 “二弟，你这样会冲撞到娘亲和四弟的。” “我以前住土地庙时就听人说过，头三个月的娃娃最小气了，若太多人知道，他便不肯来了。” “嘘，都不许说话，否则我就告诉爹爹。” 几个孩子神秘兮兮的奇怪话语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个孩子，还真是人小鬼大。 唐小离正想开口解释，易靳凡恰在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宝要告诉我什么？” 看到易靳凡进来，三宝迈着小胳膊小腿跑到了易靳凡面前。 “我们在讨论四弟！爹爹，四弟什么时候才能出生？” 三宝这话问得易靳凡眸色一深。 在那一双双满含期盼的小眼神下，易靳凡长臂一伸，将唐小离牢牢圈抱入怀。 “这得问你们娘亲。” “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唐小离无语地瞟了易靳凡一眼，继续开口，“我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一个人生孩子吧。” 唐小离那眼似娇似嗔，易靳凡被她看得颇为心痒难耐。 “小媳妇……” 看着那张在眼前不断放大的粗旷面容，怕他胡来的唐小离连忙从衣袖摸出万花油。 “你再胡来我就滴你？” 唐小离将万花油拧开，威胁意味十足地举着万花油在易靳凡面前晃了晃。 “赶紧洗漱吃早饭，再不动身怕是中午前都到不了临泉县。” 熟悉的味道传入鼻端，易靳凡想起万花油曾经带给他的惨痛经历，怂怂地往后缩了缩。 …… 今日是休沐，赵嵩和大宝都不需要去学堂，一大家子吃过早饭，易靳凡驾马车前往临泉县。 阜阳镇隶属临泉县，县里贩卖的东西比镇上丰富许多，大型家具镇上没有，县里却是种类繁多。 易靳凡驾马车到临泉县已是正午，他先将马车归还租赁车坊，随后跟唐小离一起，带几个孩子步行前往商业街置办东西。 商业街那头，一位富家小姐在街上闲逛，那位小姐身后跟着一个家丁，这家丁正是昨日跟媒婆一起，前往李家村的贾府家丁。 “小姐，那易靳凡太不识抬举了，你都亲自派人找上李家村，他竟还敢拒绝。” 贾府家丁嘴上念念有词，义愤填膺地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在这临泉县能娶到小姐，入赘贾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也不知那易靳凡上辈子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这辈子竟能得小姐如此青睐。” 贾小姐本已黑下来的面色，因家丁的夸赞而怒容稍缓。 “你说你跟媒婆去李家村，发现易靳凡已娶妻生子？那易靳凡打算如何处理他妻儿？” 贾小姐这问题问了好一会，家丁却并未给出任何回应。贾小姐见家丁不说话，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 “晚些差人送五十两银子过去吧，只要母子几人日后不再纠缠易靳凡，这五十两银子便当是我施舍给她和几个孩子了。” 听闻易靳凡名字的唐小离侧头去看声音来源，注意到唐小离的突然停顿，易靳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贾小姐和家丁的身影落入眼底。 家丁早就看到易靳凡、唐小离和几个孩子，看到易靳凡疾扫过来的眼神，家丁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我跟你说话呢，你退什么？”贾小姐毫无所觉地继续往下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给她五十两给多了？离开易靳凡就能得到五十两，这么划算的买卖，想来那个乡村农妇绝不会拒绝。” 贾小姐说话的声音颇大，易靳凡纵然隔了一些距离亦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救下贾小姐完全是举手之劳，若早知道救下贾小姐会招惹来后面的麻烦，易靳凡当初一定会选择袖手旁观。 既是自己惹来的麻烦，那就只好自己动手解决了。 “贾小姐。”易靳凡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贾小姐的去路。 眼前陡然一黑的光线令贾小姐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前的易靳凡。 “易……公子。”贾小姐红着脸嗫嗫开口。 突然出现的易靳凡令她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势。 “之前救下贾小姐纯粹是举手之劳，就算当时需要救助的只是一只流浪猫犬，我都会尽己所能，若我之前的行径冒犯了小姐，我深感抱歉。” 易靳凡这话说的客气，贾小姐却气的眉心直跳。 这易靳凡竟将她比做一只流浪猫犬！ 贾小姐已被易靳凡呛得僵直了身体，但易靳凡对此却是丝毫不觉，此时的易靳凡甚至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怼贾小姐。 “我是一个有家世妻儿的男人尚且怕影响妻儿名声，小姐为员外掌上明珠，想来更会在意自己的闺誉。” 易靳凡说完，对贾小姐抱了一拳，随后也不管那贾小姐什么反应，直接回了唐小离身旁。 “小媳妇。” 一回到唐小离身旁，之前言辞犀利，果断又决绝的易靳凡像只看到主人的忠犬般，伸手扒住了唐小离的胳膊。 “小媳妇你能不能回去再揪我耳朵，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 第80章 送二宝、三宝去武馆 易靳凡这模样看得家丁和那贾小姐目瞪口呆。 这易靳凡对着别人都凶的像只猛兽，怎么对着自己媳妇就像只温顺小狗呢？ 贾小姐不断打量站在易靳凡身旁的唐小离，但唐小离仅是淡瞥她一眼。 “相公，我们需要置办很多东西，再不去采买怕是天黑前无法返回阜阳镇了。” 唐小离微微一笑，率先转过身去。易靳凡一看唐小离转身，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几个孩子见娘亲和爹爹都走了，自然赶紧跟上。 看到易靳凡追随唐小离离开的高大背影，贾小姐下意识绞紧了手里的丝帕。 从来没男人敢对她如此不屑一顾，原本她让易靳凡入赘，就是看这个男人老实好拿捏，但现在她却生出了一定要得到的不甘心。 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她要让这个男人臣服在她裙下！ …… 唐小离和易靳凡带几个孩子在街上逛了一圈，最后买下了一整套家具、几个大衣柜还有几个孩子秋冬时可以穿戴的衣物。 置办好东西，唐小离找了辆车留下地址让车先将东西拉回去，她则带几个孩子去买点心。 这个时代零食很少，孩子们除了吃蜜饯、糖果就只剩下糕点了。 临泉县蜜饯果脯的种类比阜阳镇多，虽种类不同，但味道却相差无几。 唐小离买了几样果脯蜜饯，又买了些做糕点的材料。 果脯蜜饯给几个孩子路上吃，买来的食材则打算用来做燕麦雪饼。 采购完毕，唐小离和易靳凡带几个孩子搭乘租赁马车返回阜阳镇。 回到家中，易靳凡和几个孩子收拾今日去县里采买的东西，唐小离则去灶房给几个孩子做点心。 燕麦雪饼，皮和馅要分开做。 先将糯米粉和玉米淀粉混合，搅拌均匀后过筛，加入适量牛奶和糖，继续用手搅拌，直至完全无颗粒状。 将搅拌好的糯米粉放入蒸锅，蒸熟一炷香时间。取出蒸好的糯米粉、加入适量黄油，反复不断揉搓。 做好了皮开始做馅料。 鸡蛋去白留黄，在黄内加入糖打发，将蛋黄搅拌至浓稠，往蛋黄里多次加入少量麻油。继续搅拌蛋黄，往蛋黄里加入用牛奶做成的淡奶油，待淡奶油和蛋黄完全融合，加入麦片搅拌均匀。 将做好的糯米皮擀成薄片状，用糯米皮包裹住调好的馅料，将其搓圆压扁，在外面撒上一层熟糯米粉。 做好的糯米雪饼雪白软糯，外皮是冷的，一口咬下去有热热的燕麦流出，冰和火的奇妙融合令人欲罢不能。 唐小离做这燕麦雪饼本是给几个孩子当小点心，但几个孩子吃了一块完全停不下嘴。 糯米不好消化，唐小离本不想让几个孩子吃那么多，但她看几个孩子吃得开心便没出手阻拦。 夏末初秋，池边荷花凋零，唐小离给几个孩子煮了荷花茶消食。 几个孩子傍晚吃燕麦雪饼吃多了，晚上唐小离就没做晚饭，只煮了一锅砂锅粥。 几个孩子吃过粥洗漱干净上床睡觉，卧室里唐小离抽下盘头发的木簪。 易靳凡不知何时来到唐小离身后，拿起一旁的梳子手脚笨拙地给唐小离梳理头发。 “相公我有事要问你。” 唐小离这一句开口，易靳凡握梳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小媳妇我发誓，我跟那位员外家的小姐没有任何关系，我就连她一顿吃几碗饭都记不住。” 易靳凡这话逗笑了唐小离，下午吃燕麦雪饼时她就发现了易靳凡的不对劲，原来这憨憨心里还在意在临泉县的事。 “我想问你的是二宝的事。” 唐小离侧头去看易靳凡，凤眸清澈如水。 “阜阳镇上有个武馆，我想将二宝和三宝送去习武。相公觉得如何？” 易靳凡的注意力全在唐小离身上，但唐小离却以为易靳凡的沉默是在要一个合理解释。 “二宝、三宝还不到进入学堂学习学问的年龄，现在送他俩去习武无论学得好与不好都能强身健体。” “好，你说如何都依你。”易靳凡将梳子大力一放，一把抱住唐小离。 “小媳妇长夜漫漫，我们是不是该歇息了？” 易靳凡说完，唐小离就突觉唇上一热，紧接着她整个被打横抱了起来。 唐小离已做好了应付易靳凡缠闹的准备，但易靳凡只是抱她上了床，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将小小的她圈入怀中。 “小媳妇，分开这两个月，我想你的次数跟吃饭的次数一样多。” 易靳凡一开口，唐小离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那你每天吃多少顿饭？” “四顿。”易靳凡想了想快速摇了摇头，“不对，是五顿。” “五顿？”唐小离心底笑翻了天，面上却是故作狐疑。 对上唐小离狐疑的目光，易靳凡马上面色紧张地抱紧了她。 “小媳妇若我骗你，就让我血溅城墙！” 易靳凡一说出这话，唐小离马上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瞎说。” 唐小离一想到原小说里易靳凡这个大反派的结局，不禁心头一跳。 在原小说里，易靳凡最后的结局是从城墙上跳下，自杀而亡。 “相公。”唐小离伸手抱住易靳凡，将脸轻贴在他背上，“你身边有我，你身后有几个孩子，不许你总将生死挂在嘴边。” “小媳妇……”被唐小离抱住的易靳凡突然沙哑了声音，“你不要靠我这么近，否则我会伤到你的。” 易靳凡说完掰开唐小离的手，快速从床榻上跳了下去。 “小媳妇你先睡吧，我去冲了冷水澡。”易靳凡说完快速向外落荒而逃。” 屋内，唐小离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住嘴巴笑了起来。 真是个憨憨。 …… 第二日大宝和赵嵩去学堂上课，唐小离和易靳凡则送二宝跟三宝去武馆报名。 武馆的一切对二宝来说十分新奇好玩，小家伙一来到这就不停奔跑张望。 “娘亲这儿好大啊，这就是我以后上学的地方吗？”虎头虎脑的二宝往前跑了一段路，见唐小离没跟上，又回头跑了一小段。 跟闹腾的二宝比起来，一直跟在唐小离身边的三宝则安静温驯许多。 “是啊，这就是以后你和三宝读书的地方。以后你们学成厉害功夫，就可以去游历四方行侠仗义了。” 一听到行侠仗义，二宝非常兴奋。 “娘亲我要当游侠！” 二宝的志向令三宝非常鄙夷。 “游侠一点都不好，不能赚银子，还不如去给大户人家当护卫呢。” 三宝小财迷的话仍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虎头虎脑的二宝摸了摸脑袋正想反驳，一根足有胳膊粗细的长木混突然甩了过来。 第81章 武馆快要倒闭了 “挺直腰背，气沉丹田，你敢晃一下中午就别吃饭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武场的方向传了过来。 唐小离循着声源看过去，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抖擞的老者落入她眼底。 老者面前站着一个身壮腰肥的十六岁少年，少年双手高举呈握拳状，但那握着的手掌却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很显然，掉在唐小离面前的木棍是老者教训少年时，用力过猛挥过来的。 “你这老头在我面前拽什么！谁不知道你这武馆已经两个月发不起武术师傅工钱了，我看你这破地方就快要关门大吉了吧！” 少年刚大声嚷嚷一句，老者一棍子就朝他挥了过去。 “你爹既将你托付给我，我就有教导你的职责，发不起工钱武馆倒闭那是我该考虑的事，你甭想偷奸甩滑。” 在老者忙着教训少年时，唐小离已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棍，牵着二宝和三宝向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教头您的东西掉了。”唐小离将木棍举起，双手奉上。 “你是？”老者目光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唐小离。 “听闻教头教授武艺，我特意带二子、三子前来求学。” 唐小离正想让二宝、三宝上前见礼，一个穿着灰袍短打的中年男人大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教头，武馆里的武术师傅又在闹事了！若您再发不起工钱，他们便要离开这，去别的地方另谋高就。” 几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紧跟在中年男人身后，不过一小会，几个男人已将朱教头、中年男人、少年以及唐小离一家四口围了起来。 男人们看起来非常壮实，那是常年习武养下的强健体魄。 “教头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头两个月你都没发工钱，这个月不会还想耍赖吧？听说你以前是个前线冲锋陷阵的士兵，难道这晋渊国的士兵都像你这样吗？” “你也别说我们不尊老，看在你半只脚就快踏进棺材的份上，我们已经对你很宽容了。” “一个月前有老板愿意出五百两将这武馆招牌买下来，教头你非但不感激人家出手相助，还用棍子将人家撵了出去。这年头没银子就别学人家讲骨气，你这老头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几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一旁的中年男人被他们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你们几人真不是个东西！之前你们有困难时，教头帮助你们良多，现在武馆遇到困难，你们就在这落井下石，你们这群白眼狼！” “傅辛毅你说谁落井下石？你再胡说八道看老子不打死你！” 几个男人一哄而上，一个将那位叫傅辛毅的中年男人推在地上，另一个揪起傅辛毅的衣领，握起拳头就要一拳挥过去。 “住手！” 朱教头正要上前阻拦，离傅辛毅最近的易靳凡却率先出了手。 易靳凡虽没学过武艺但却天生大力，他伸手一抓一扣，那个要揍傅辛毅的高大男人竟已被他牢牢制在了地上。 围住朱教头的黝黑壮汉一看自家同伴被易靳凡制住，马上上前帮忙。 眼看一场闹剧即将触发，朱教头突将手里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敲。 “都想离开是吗？”朱教头询问一声，随后沉沉一喝，“那就马上给我滚！” 听闻朱教头的话，那几个壮汉突然怪笑了起来。 “教头，你以为我们不想滚吗？只要你将银子结给我们，我们现在马上就滚，绝不碍你眼。只是教头你这武馆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银子付我们工钱吗？” 在壮汉们嘲弄的声音里，朱教头伸手将跌在地上的傅辛毅拉了起来。 “去屋里给他们拿银子。” “教头那些银子是用来买粮食的，若是给了他们，只怕……” 傅辛毅话未说完朱教头就沉声打断了他。 “去拿。” “是……”傅辛毅咬了咬牙，终是领命而去。 不过一小会，傅辛毅就拿着一小包银子走了出来，在朱教头的吩咐下，傅辛毅给离开武馆的武术师傅派发银子，一人二两。 武馆很大，馆内的武术师傅也颇多，最后愿意留下的，只有之前被老者打掉木混的黝黑少年朱黑，以及那位给大伙派发银子的傅辛毅。 随着武术师傅们的离开，整个武馆顿时空荡荡，颇有些人去楼空的萧条感。 当最后一个离开的武术师傅消失在门口，朱教头这才转身面向唐小离和易靳凡。 “两位抱歉，今日武堂事务繁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唐小离原本就是过来给俩孩子报个强身健体的兴趣班，她也完全没想到竟会赶上这么一场大戏。 现在还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小离略微思忖了下，决定客气一番。 “不知教头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若是需要帮忙，我和夫君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面对唐小离的客气，朱教头温言婉谢。 “多谢二位美意，这是我武堂内部事务，就不烦劳二位了。”朱教头对唐小离和易靳凡抱了一拳，继续开口，“这几日武堂内部事务整顿，二位若想送孩子入武堂，还请过几日再来。” “既是如此那我和相公就不叨扰了。” 唐小离和易靳凡正准备带俩孩子离开，之前赶武术师傅们离开的傅辛毅突然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若不是易靳凡眼疾手快拉了唐小离一把，只怕傅辛毅就要整个撞进唐小离怀里了。 “教头不好了！那些人又来了！他们说，若我们再付不起租金，就要将我们全赶出去！” 傅辛毅说完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就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壮汉身后跟着一个挂了两撇山羊胡须的精瘦男人，男人一走过来，那些壮汉纷纷自动散向两旁。 “朱教头，这租金我已宽限了你两个月，这个月你若再不交，我就只能派人过来砸了你这武馆了。” 精瘦男人一边走一边胡乱踢踹身旁的东西，从门口到武堂的盆摘被踢翻了一路。 “武馆的人都跑光了吗？听说你两个月发不起武术师傅工钱了，现在才跑，那些人也算对你情深意重了。” “身边这两个不跑的怕是缺胳膊少腿了吧，这还不跑不是残疾怕就是智障了。” 精瘦男人先是嘲弄傅辛毅和朱黑一番，随后高扬起了手掌。 第82章 殷夫子二弟殷少初 “海棠说她房里缺块垫脚板，我看门口那牌匾不错，先将它拆下来，待会差人给海棠送过去。” 海棠是妓院头牌，精瘦男人竟想拿武馆牌匾去给一个艺妓垫脚，这羞辱性极强的话一般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傅辛毅和朱黑这种习武之人。 眼看跟在精瘦男人身旁的壮汉要搭梯去拆牌匾，傅辛毅和朱黑连忙拦在几个壮汉面前。 “不许你动教头的牌匾！” “不许你动爷爷的牌匾！” 傅辛毅和朱黑努力伸手去拦，但壮汉人数实在太多。 “砰”的一声闷响，实木牌匾整块掉了下来。 眼看那牌匾就要掉在地上，朱教头突然丢掉手里的木棍跳了起来。 唐小离只觉得眼前一花，朱教头就像老鹰般动作敏捷地抱着牌匾落在了地上。 朱教头看着已年近五旬，但那敏捷的身手竟似个正当盛年的壮汉一般。 “这牌匾你们不能动。” 朱教头沉沉一喝，在场的壮汉竟都被他这气势震慑住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精瘦男人上前一步站到了朱教头面前，“怎么朱教头你要倚仗自己年纪大欠债不还吗？” 在精瘦男人的逼视下，自知理亏的朱教头握紧了手里的牌匾。 “请你再宽限几日，容小老儿我去筹措银两。” “两个月的租金可是不少银子，朱教头你确定我再宽限几日你还得起吗？”精瘦男人说话的声音充满了鄙夷，“要我说你这人就是太不识好歹，前段时间有老板愿意出五百两买你这牌匾你偏不卖，现在你这牌匾就只配给妓院艺妓垫脚了。” 精瘦男人一说到牌匾，朱教头捡起之前被他扔下的木棍就往他膝盖抽去。 “今日日落前，我会将租金都付给你。小老儿我不但会支付租金，我还要将你这地方买下来。” “将我这地方买下来？”精瘦男人嗤笑出声，“朱教头好大的口气啊。” “你既已等了两个月，再等上一日又有何妨？” 精瘦男人和朱教头对视片刻，又是一声不屑的嗤笑。 “朱教头既说得如此信誓旦旦，我便等你到酉时。我倒要看看日落前，你一个小老儿能玩出些什么花样。” 精瘦男人说完大手一挥，带着那群壮汉浩浩荡荡地出了武馆。 来催债的人一走，傅辛毅马上大步上前。 “教头，我们最后的银子已经分给离开的武术师傅了，现在我们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别说将武馆买下来了，就算只是交租金，我们都交不起啊。” “我们交得起。”朱教头虎目一沉，低低的声音沉如闷雷。 “老头你该不会是被那瘦子气傻了吧？”朱黑面色焦急地看了朱教头一眼，转身就要向外跑，“辛毅大哥，你帮我看着爷爷，我马上去【听风堂】请大夫。” 眼看朱黑就要夺门而出，朱教头长臂一伸，将他拽了回来。 “请什么大夫，你这小兔崽子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小老儿我好得很！” 朱教头低斥朱黑一句，将头侧向傅辛毅。 “辛毅，将武馆供着的长刀拿去当铺典当，卖了那刀我们现在遇到的困难就都能解决了。” “教头，您怎能卖掉那刀，那可是当年……” 傅辛毅话还没说完，朱教头就拧起了那似刀般的粗眉。 “刀再宝贝亦只是个死物，哪及得上活人。” 在朱教头的呵斥声里，傅辛毅牙根一咬，低头去往内堂。 不过一小会，傅辛毅就提着一把包好的佩刀走了出来。 朱教头依依不舍地看了那佩刀一眼，终是冷着面色转过了身。 “你去吧。” 朱教头说完这话率先迈开了离去的脚步。 眼看朱教头就要消失在视线里，朱黑看了傅辛毅一眼，向朱教头的方向追了过去。 “老头那刀到底什么来头？你要不想卖就别卖了，大不了你将这武馆关了，以后我养你。” …… 傅辛毅跟离开的唐小离和易靳凡同时出的门，唐小离和易靳凡带俩孩子往学堂的方向走去，傅辛毅则往当铺的方向走去。 自易靳凡去西域押镖后，殷夫子多次向唐小离问起他。唐小离本想送二宝、三宝去武馆后，她便带易靳凡来见殷夫子，现在武馆既出了事，唐小离便带上二宝、三宝一起来学堂。 唐小离和易靳凡到学堂时，恰好跟一个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打了个照面，男子看起来跟易靳凡年龄相仿，跟易靳凡的极具侵略性不同，这男子看起来风流倜傥、随性洒脱。 注意到唐小离落在年轻男子身上的目光，易靳凡默默往前一站，如山般的伟岸身姿完全挡住了唐小离的所有视线。 “小媳妇，我眼睛好像进东西了。”易靳凡将脑袋凑到唐小离面前，猎犬般的黑眸快速逼到她面前。 唐小离果然被易靳凡这话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她踮起脚尖，伸手按住易靳凡的肩。 “你别动，我给你看看。” 唐小离仰头凑近易靳凡，仔细检查一番后给他轻轻吹了吹。 “怎样，好些好吗？” 易靳凡黝黑的眸色，因唐小离方才的动作而越发深邃。 “好像好了那么一点点。小媳妇你再给我吹吹，眼睛里的东西好像还没吹走。” 唐小离并不傻，之前只是因为关心则乱，易靳凡这话一说出来，唐小离马上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还没吹走？”唐小离红唇微勾，仰视着易靳凡的雅致小脸巧笑倩兮，“眼里有东西，那要清洗眼睛效果才好。” 唐小离从衣袖摸出万金油拧开瓶盖。 “相公你可得忍着点啊，用这东西洗眼睛会又辣又难受。正所谓良药苦口，相信相公你一定能体会我的用心良苦。” 唐小离话音刚落，易靳凡马上怂怂地缩了缩脑袋。 “小媳妇，我眼里的东西已经被你吹走了。” “哦？”唐小离故意目露狐疑，“当真吹走了？你确定不需要洗眼睛了吗？” “真的，小媳妇！我确定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在易靳凡努力向唐小离证明自己眼睛无碍时，殷夫子已大步来到了门口。 看到玉树临风的倜傥男子，殷夫子手臂一伸直接抱住了他。 “少初爱弟！” 第83章 在酒楼遇到老熟人 殷夫子这称呼一喊出来，唐小离马上凤眸一挑。 少初爱弟？ 这玉树临风的倜傥男人就是殷夫子二弟殷少初？ 未来重要内阁成员，原小说男主太子宇文夙夜的忠实拥护者！ “少初，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殷夫子面色紧张地看着殷少初，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看了个遍。 “大哥莫要担心，我好得很。今日过来是同你道别的，过几日我便要北上前往京城了。” 殷夫子听到殷少初说要去京城，先是为他开心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突然？少初在马太守手下做事，被同僚为难了吗？” “马太守将我举荐给他老师郭太傅，我此番上京会进入翰林院，担任抄录一职。”殷少初笑看唐小离和易靳凡一眼温言笑语，“这两位可是大哥朋友，大哥不介绍下吗？” 殷少初提出唐小离和易靳凡两人，殷夫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这位小娘子是小离，就是我之前在信件里跟你提到过的治好我眼睛那位姑娘，旁边这位是小离夫君，靳凡。” 殷夫子的介绍令易靳凡颇为骄傲，之前刻意挡在唐小离和殷少初之间的易靳凡，顺势搂住唐小离的腰，将人圈进自己怀里。 易靳凡的独占欲令看到这一幕的殷夫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小两口新婚燕尔，靳凡又刚从西域押镖回来，小别胜新婚少初别见怪啊。” 原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唐小离因殷夫子这话彻底红了耳根。 唐小离嗔怪地看了易靳凡一眼，开口转移话题。 “这位就是殷夫子在狱里提到过的在颍州任职的少初爱弟吗？” “这是，这位正是我二弟，殷少初。” 果真是他！ 唐小离看向殷少初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打量。 鲤跃龙门，殷少初此番上京将会开启他的开挂人生，此后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在唐小离打量殷少初时，殷少初亦正暗暗打量着她。 “大哥在信件里多次提到姑娘，多谢姑娘治好大哥的眼睛，多谢姑娘为大哥沉冤昭雪，以后若有用得上少初的地方，请姑娘尽管吩咐。” 殷少初的感谢现在虽只是随口一说，但日后却会价值千金。 唐小离心里非常明白，殷少初这声感谢所代表的价值，但她思忖了片刻，却是笑言婉拒。 “之前的事与其说是为殷夫子，倒不如说是为我儿。殷公子此番上京路途遥远，请务必珍重勿让殷夫子记挂。” 原本殷少初只觉得，眼前女子清丽可人，唐小离的坦白直言倒是令他多了几分欣赏。 娉婷玲珑、风姿绰约，貌美的女子他见过不少，如此清醒透彻的倒是少见。 “易兄好福气。”殷少初深看唐小离一眼，将头侧向殷夫子，“今日大家既如此投缘，不如由大哥做东，我们去镇上酒楼吃顿便饭如何？” 殷少初这一开口，殷夫子马上应承了下来。 “这是自然。” 殷夫子应承下来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原本是想让大家去学堂喝口茶的，怎么现在竟变成了他请吃饭？ 在殷夫子疑惑的目光里，殷少初已揽过他的肩，带他向【东顺酒家】的方向走去。 “大哥我都打听过了，那【东顺酒家】是阜阳镇最出名的酒楼，里面的菜式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 唐小离笑看了殷夫子和殷少初离开的背影一眼，和易靳凡一起，带上二宝、三宝跟了上去。 自殷夫子当了教书先生，他那身价跟着水涨船高，看到殷夫子被殷少初拖着走进来，机灵的伙计忙给他安排了一个包厢。 几人在包厢落座，殷少初刚点好菜，酒楼掌柜就敲门走了进来。 “小离，东家正想差人去寻你呢，在这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柴大哥寻我？” “今日来了一位从外地来的年轻公子，那位公子正同东家商量买珠的事。” “外地来的年轻公子？”唐小离因掌柜方才的话眉心一跳。 工坊里的玉珠可是她为招呼太子准备的，现在竟有人想捷足先登？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小离你还是亲自去问东家吧。东家和那位公子现在就在顶层雅间。” 柴大哥竟用顶层雅间招待那位买珠客人？ 这顶层雅间可不是略有钱势的人能够前往的。 “我现在便过去。” 唐小离跟殷夫子和殷少初告罪一声，正要起身离开，一旁的易靳凡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担心，这是柴大哥的地盘，我是他义妹，在这没人会对我怎样的。”唐小离安抚地抱了易靳凡一下，“若我真有事，我就大喊你名字。” 在唐小离的拥抱下，易靳凡慢慢松开了手。 “小媳妇，只要你喊出我的名字，我便会马上出现，无论什么时候。” 唐小离平稳跳动的心因易靳凡这话漏跳了半拍。 这个憨憨，总是一本正经地说出撩她的话。 “知道了，你陪殷夫子和殷公子吃饭吧。” 唐小离看向易靳凡的目光颇为嫌弃，但那勾着的嘴角却始终没塌下来过。 顶层雅间是小哥专用，以前小哥还没离开阜阳镇时，柴大哥招待小哥只用顶层雅间。 对顶层雅间，跟在李闲煜身边，蹭过几次饭的唐小离是非常熟悉的。 从一楼大堂是没办法到达顶层雅间的，想去顶层雅间必须从二楼搭乘小木箱上去。 小木箱的功能和现代电梯一模一样，第一次用时唐小离还颇为感叹，这古人的智慧还真是牛逼。 唐小离所在的包厢在三楼，要去顶层雅间得先下到二楼，从二楼搭乘小木箱前往顶层。 下楼时唐小离跟一个熟悉的人影打了个照面，虽只是惊鸿一瞥，但唐小离却认出了他。 这人正是今日在武馆，拿了钱就嚷嚷着要离开的武术师傅之一。 吃饭前竟看到这么一个人，还真是倒胃口。 唐小离正有些感叹，又一个熟悉身影落入她眼底。 竟又是一个武术师傅。 这是拿了钱要在这聚餐？ 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唐小离微挑凤眸，悄悄跟了上去。 转过一个拐角，唐小离看到了更多的熟悉人影。 从武馆离开的武术师傅，一个不落的全在这。除了那几个拿钱跑路的武术师傅外，后面来催租的山羊胡子竟也在。 第84章 太子宇文夙夜 来这聚会的人可真是齐啊。 唐小离正要好好观察一番，一个娉婷身影突然款款而来。 看到那个娉婷身影的时，一股无由来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唐小离不适地伸手按住心脏。 这恐惧不是来源于她，这是这副身子对那个娉婷身影的恐惧。 很多错乱记忆涌入脑海，那娉婷身影正是这副身子的大姐，相府嫡女，当今太子侧妃唐云锦！ 唐云锦不但夺了唐云瑟太子救命恩人的身份，更是害她丢了性命。 恐惧过后是深深的厌恶和憎恨，不适地情绪令唐小离眉头紧皱。 “唐云瑟，我会帮你报仇的，唐云锦欠下你的，我会让她一一还回来。” 不知是唐小离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唐云瑟的最后一丝魂魄已经溃散，当唐小离说完那些话，她体内的不适就突然消失了。 不远处唐云锦已开始了她的谈话。 “事情办得怎样了？” “夫人放心，现在武馆就只剩那老头和他心腹，以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了。” 唐云锦和武术师傅交谈两句，很快将头侧向一旁的山羊胡子。 “你那边如何了？” “那老头承诺我，今日酉时付清所有欠债，他还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将整个武馆买下来，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 面对山羊胡子的不屑，唐云锦却是弯唇浅笑。 “若他将那东西卖了，买下你那武馆，倒是绰绰有余。” “什么东西那么宝贝？”山羊胡子忍不住追问唐云锦。 眼看他就要将头凑到唐云锦面前，一直躲在暗处保护唐云锦的守卫突然从角落冒了出来。 “离我们夫人远些，她不是你可以碰的人。” 山羊胡须被守卫这声呵斥骂了个莫名其妙。 “不说就不说呗，这么凶做什么。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你家主子钱给到位了，我自然什么都不问。” 山羊胡子正嘀咕着唐云锦身边守卫的不近人情，一个快马加鞭的下属，提着一把套了刀套的大刀从楼下大步拾级而上。 下属步履匆忙，他跑过来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刀套从刀上脱落，明晃晃的大刀顿时亮瞎人眼。 看到这把大刀，之前呵斥山羊胡须那位守卫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先帝御赐佩刀。” 看到这把佩刀，唐云锦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终究还是将这佩刀拿出来了。” 楼梯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唐云锦吩咐下属将佩刀捡起，随后向二楼深处走去。 “今日酉时，还请各位随我一同前往武馆。只要我心愿达成，必不会少承诺各位的银子一个铜板。” 直到唐云锦和那几位武馆武师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唐小离这才从暗处探出头来。 唐云锦怎会在这？唐云锦跟武馆那几位见利忘义的武师又是什么关系？今日酉时唐云锦要前往武馆做什么？ 她既能凭借唐云瑟的记忆认出唐云锦，那她一旦出现在唐云锦面前，唐云锦就必定能将她认出。 在唐小离思索唐云锦的事情时，她已来到木箱前。 伸手摇拉铃铛，很快木箱就被放了下来。 唐小离跨进能容纳三人宽的木箱里，再伸手摇拉铃铛，木箱缓缓上升，很快便来到顶层。 待木箱停稳，唐小离从里面跨了出来。 唐小离跨出木箱，正要推开雅间房门，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摇拉铃铛的声音。 还有人要上来？ 唐小离下意识朝下看了一眼，仅一眼唐小离就认出了唐云锦那身衣裳。 那身衣料别说是阜阳镇，就算是临泉县，甚至是颍州都是绝无仅有的。 雅间里有个低沉的清冷声音由远及近，电光火石间唐小离从空间摸出一块纱巾戴在了脸上。 唐小离刚将纱巾覆在脸上，雅间的雕花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将门拉开的是个身长八尺的清冷男子。 男子一头长发用一个金色发冠整齐盘起，桃眼薄唇，肤色白如上好雪瓷。 明明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但那眼微微上挑时，偏给人一种凉薄寡情的感觉。 看到站在门外，脸上覆着面纱的唐小离，男子仅是桃眼微挑，随后脸上再无任何表情。 唐小离对男子微微颔首，随后越过男子向屋里的柴三千走去。 “柴大哥。” 唐小离的突然戴面纱虽有些奇怪，但柴三千想着有外男在，倒并没对唐小离这奇怪行径稍加询问。 “小妹不懂规矩，令公子见笑了。”柴三千为唐小离进门时那颔首动作开口道歉，“请公子莫要怪罪。” 清冷男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随后一心看向门外。 不过一小会，唐云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几人视线里。 看到唐云锦那一刻，清冷男子如霜般的面容瞬间和煦如微风。 “夫君。”唐云锦迈步跨了进来。 在唐云锦跨过门槛时，她脚下突然凭空一绊，紧接着她整个人直直朝清冷男子怀里摔去。 看到这一幕，唐小离已彻底肯定了眼前男子的身份。 眼前这人正是晋渊国的太子殿下，宇文夙夜。 确定宇文夙夜身份的同时，很多线索在唐小离脑子里快速串联起来。 原小说里唐云锦是个重生女。 重生前唐云锦是个惨死的太子侧妃，夫君太子殿下一直喜欢庶妹唐云瑟，最后坐上皇后位置的是太子妃郭露白。重生后唐云锦立志要一雪前耻，干掉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唐云锦凭借着重生这个优势，知道很多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唐云锦盗窃唐云瑟和太子殿下的定情信物，冒充太子救命恩人，顶替了本该属于唐云瑟的身份。唐云锦还提前收买、网罗以后的未来大佬，让他们为她卖命。 出手对付武馆，搞得武馆鸡犬不宁，正是唐云锦的手段之一。唐云锦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逼朱教头出山。 此时的唐小离已经想起了那把被朱教头卖掉的长刀的来历。 那把刀名为赤胆，是先帝御赐，为称赞朱老将军守城赤胆忠心。 当年外敌来犯，朱老将军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死守城池七日七夜，终于等来援军，大败敌寇。 朱老将军是个天生的将才，兵法谋略样样皆同，当年在战场上更是有活阎罗这个称号。 第85章 要一睹姑娘容貌 后来先帝江山稳固，朱老将军主动请辞，归隐田园。 原小说记载，太子宇文夙夜多次请朱老将军出山教授兵法却都未果。 朱老将军一生忠君爱国，儿子儿媳皆战死沙场，只留下孙子朱黑一人。 为了迫朱老将军臣服，宇文夙夜关押囚禁了朱黑。 迫于宇文夙夜的威逼，朱老将军将毕生所学撰写成书，书成当日朱老将军被宇文夙夜残忍杀害。 此后朱黑投奔敌国，成了当时跟二宝齐名的罗刹将军。 唐云锦知道太子想收服朱老将军，所以特意搞了个连环计。 这计谋只怕之前就开始了，先让朱老将军负债，再收买武馆武师，让武师背弃朱老将军，离开武馆，接着是让收租人上门追债，没钱就要将武馆收回去。 钱没了，人没了，地方也没了。 唐云锦要迫朱老将军一无所有，最后不得不投奔她和太子。 好一个唐云锦，这重生女果然厉害。 她跟唐云锦早晚会对上，唐云锦的助力就是她的威胁，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朱老将军这个强大助力站到唐云锦那边。 唐小离正努力思考要怎样为朱老将军破眼前这个困局，宇文夙夜已扶着唐云锦坐了下来。 “柴东家，方才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工坊是我同小妹一起开的，跟工坊有关的事得小妹点头同意才行。” 柴三千将太子想买玉珠的事跟唐小离说了一遍。 唐小离听罢，上下打量宇文夙夜，并未马上应承下来。 李家村的玉石工坊，本就是她给宇文夙夜这个冤大头准备的。原小说里，太子宇文夙夜收玉珠是为了做佛像给皇帝庆生，现在距离皇帝五十寿辰还有接近八个月时间，宇文夙夜收玉珠的时间怎么提前了？ “手工磨珠颇为费时，一人一日仅能磨两到三颗，制作佛像需玉珠万颗，整个李家村日夜赶工仍需半年时间才能完成。不知公子这万颗佛珠什么时候要？” 现在已是九月初，皇帝寿辰在来年五月，若这玉珠是为皇帝寿辰准备，那需得在来年春季完工。 “来年初春。只要工坊能及时完工，我可允诺加价收购。” 加价收购。面纱下，唐小离的嘴角，因宇文夙夜这话微微勾起。 她等的就是宇文夙夜这句话。 “既是如此，那便请公子静候佳音了。” 唐小离举起桌上杯盏，正要以茶代酒敬宇文夙夜一杯，依偎在宇文夙夜怀里的唐云锦突然娇声开口。 “夫君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两位，两位是否应当给出些许诚意？” 诚意？ 唐小离凤眸微挑，红唇轻启：“不知夫人指的诚意是？” “三日内磨出一盒珠。” 唐云锦从衣襟摸出一个锦盒放置在桌上。 “若你们工坊三日时间磨不出一盒珠，我和夫君要如何信任你们能在半年时间内磨出万颗玉珠呢？” 唐云锦放在桌上的锦盒不大，但若要灌满至少需要两百颗玉珠。 集李家村所有人力，一日最多磨六十颗玉珠，想在三日内将锦盒装满怕是件不可能的事。 唐云锦这是试探，还是在故意刁难？ “方才我已跟公子提过，一人一日仅能磨两到三颗玉珠，集李家村所有人力，一日仅能产六十颗玉珠，夫人这盒子若要装满至少需要两百颗玉珠。” 面对唐小离的解释，唐云锦只专注地看着宇文夙夜。 “夫君，我的要求这位姑娘和柴东家似乎办不到呢。” 宇文夙夜眸色温柔地深凝唐云锦一眼，淡声开口：“便按唐唐的意思吧。” 在宇文夙夜唤出唐唐这个称呼时，唐小离的心猛然悸颤了一下。 这是年幼时的宇文夙夜对唐云瑟的昵称。 体内的悲伤和愤怒都不属于她，但她却感同身受。 唐小离皱眉按住心脏，勉强压下体内的不适。 “公子既是雇主，那便依公子所言。” 唐小离话落，唐云锦再次娇声笑了起来。 “还有一事。”唐云锦直视唐小离的目光带着一种逼迫，“既是开诚布公的合作，姑娘何不将面纱摘下？” 面对唐云锦的逼迫，唐小离凤眸微挑。 “此处有外男，多有不便，望夫人见谅。” 唐小离的婉拒唐云锦却是完全不买账。 “相公跟一个连相貌都不知道的人合作，我为他的安危深感不安。若姑娘害我夫君，我岂不是连谋害我夫君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原本唐云锦并非一定要看唐小离的容貌，但唐小离的拒绝激起了她的虚荣心。 她是太子侧妃，这唐小离不过是一个乡村农妇。她尊唐小离卑，一个乡下地方的妇人，没任何拒绝她的资格。 “妇以夫为天，姑娘既触碰了我的天，那我就更要一睹姑娘容貌了。” 唐云锦的咄咄逼人令唐小离凤眸紧拧，一旁的柴三千一看形势不对，连忙开口打圆场。 “小离已为人妻，她夫君不允许小离抛头露面，还请公子、夫人体恤。” 宇文夙夜淡瞥柴三千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唐小离身上。 “是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注意到宇文夙夜眸里的危险眸芒，唐小离下意识向柴三千的方向侧了侧。 “公子这种强人所难的行径，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唐唐说要看，那你便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宇文夙夜手掌一番，一股诡异的掌风突然向唐小离袭了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吗？ 顶层雅间虽只有柴三千、唐云锦、宇文夙夜三人，但有人在的地方唐小离就不能随意拿出空间里的现代武器，那些武器一旦面世，她就算有几张嘴都说不清它们的来历。 宇文夙夜认不出她，但唐云锦却是一眼就能认出。一旦她唐云瑟的身份被识破，唐云锦一定会对她跟她身边的人除之而后快。她绝不能连累了柴大哥、易靳凡和几个孩子。 两种念头在唐小离心底纠缠开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这个瞬间宇文夙夜的手已来了唐小离额前。 第86章 蠢笨小媳妇 眼看唐小离覆面的面纱就要被大力拂开，一个矫健的高大身影突然破门而入，紧接着唐小离整个被拥进了一堵结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味道传入鼻端，精神紧绷的唐小离顿时心头一松。 “易靳凡。” “蠢笨小媳妇，不是跟你说了，只有叫出我的名字，我才会出现在你面前吗？你都被人欺负了，才想起来要叫我名字，真是笨死了。” 易靳凡将唐小离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随后圈抱着她转身面向宇文夙夜。 方才柔声呵哄唐小离的易靳凡，在面向宇文夙夜时瞬间变得像野兽般凶狠。 易靳凡睥睨的目光令宇文夙夜不适地皱起了眉。 自父皇登基以来，除父皇、母后外，没人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唐云锦一看太子被人这样看着，马上上前一步大声呵斥。 “放肆！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 面对呵斥，易靳凡的眸色变得越发深邃黑沉。 “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欺负了我小媳妇我就不会放过你。” 易靳凡虎目一沉，握起拳头就要去揍宇文夙夜。 “相公。”唐小离伸手圈抱住易靳凡，阻止了他的动作。 易靳凡低头深看唐小离一眼，慢慢放下了手。 唐小离接连换了好几口气，调整好受唐云瑟影响的情绪。 “三日后用玉珠装满这个锦盒，若我能够做到，就请公子和夫人按一两一颗珠子的价格收购玉珠，公子和夫人觉得如何？” 玉珠的市价是一颗五百文，两颗一两。一颗玉珠一两，那一万颗玉珠等于一万两白银，一万两白银等于一千两黄金。唐小离这要价完全是狮子大开口，唐云锦听到唐小离这要价，顿时黑了脸色。 “姑娘这是狮子大开口啊，若姑娘做不到自己应允的事，那又当如何？” “若我做不到自己应允的事，这生意自然是告吹了。若生意告吹，我便赠两位两千颗玉珠，分文不取，两位觉得如何？” 两千颗玉珠市价一千两，她为这赌约可是大下血本了。 听罢唐小离的话，唐云锦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心动表情。 两人正要击掌为誓，一旁的宇文夙夜突然淡声开口。 “两千颗玉珠确实十分诱人，但我想要的不是两千颗玉珠。” 在唐小离疑惑的目光里，宇文夙夜将目光落在了柴三千身上。 “我想要的是李家村整个玉石工坊，若小离姑娘打赌输了，我要她手上的半座玉石工坊，和柴东家手上的另外半座玉石工坊。” 宇文夙夜想要的是李家村整座玉石工坊！ 看到这里唐小离已经全看明白了宇文夙夜和唐云锦合伙玩的小把戏。 合作是假，宇文夙夜分明就是冲着玉石工坊来的，这个男人想不费吹灰之力将整个玉石工坊收入自己囊中。 “怎么，柴东家和小离姑娘不敢赌了吗？看来两位亦认为这场赌局，两位必输无疑。” 宇文夙夜的激将法虽没影响到唐小离，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唐小离已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唐小离虽已没了退的机会，但柴三千却不一样。唐小离正想努力将柴三千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一旁的柴三千却笑着举起了酒杯。 “我柴三千允诺，若小离妹子没办法在三日内用玉珠灌满锦盒，我便将李家村的玉石工坊相让于公子，分文不取。” 面对柴三千的冲动，唐小离颇为不赞同。 “柴大哥！” “小离，柴大哥可是把很多银子压在了你身上，你可千万别输啊。” 柴三千拍了拍唐小离的肩，随后侧头看向宇文夙夜和唐云锦。 “我们这【东顺酒家】有许多别处吃不到的东西，两位从京城远道而来，请务必好好品尝一番。”柴三千话落，连续拍击了三下手掌。 在那极有规律的拍击声里，有端着托盘的伙计从门外鱼贯而入。 各式菜肴被端上餐桌，柴三千看向易靳凡，温言相询：“易兄可要留下吃顿便饭？” 易靳凡不喜欢宇文夙夜和唐云锦，但又不放心唐小离一人留在这。 略微思忖片刻，易靳凡率先坐了下来。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看到易靳凡随性而坐的动作，宇文夙夜不禁瞳孔微眯。 “易兄的神韵颇有些故人姿态，不知易兄是哪里人？” 面对宇文夙夜的询问，易靳凡却舀了一碗羹汤递到了唐小离面前。 “小媳妇，喝汤。” 易靳凡的故意充耳不闻令唐小离觉得颇为搞笑。 宇文夙夜作为太子，怕是从没被人如此忽视过吧。 大反派不愧是大反派，不说话都能将原小说男主噎个半死。 饭吃到一半，山羊胡须敲门来寻，听到山羊胡须的声音，唐云锦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告退。 看到唐云锦离开，唐小离知道，另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朱老将军的兵法谋略那可是后世称颂的，若有这样大师级别的人物来给二宝当师傅，二宝学起东西来，必定事半功倍。 这人不但唐云锦和宇文夙夜看上了，她唐小离也看上了。 唐云锦既已精心布下连环局，她怎能不去捡漏呢。 到嘴的肉只看不吃，那怕不是傻子吧。 唐小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也跟着起身离开。 看到唐小离起身，柴三千按耐不住，开口询问：“小离，工坊的事你可有应对法子？” “先让陶晓红带人赶制玉珠吧，至于其他，容我再想想法子，不是有三日时间吗？不急。”唐小离对柴三千抱了一拳，带易靳凡离开了顶层雅间。 直至唐小离和易靳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柴三千这才哭笑不得地轻声喟叹：“我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 唐小离和易靳凡回到包厢，殷夫子、殷少初和俩孩子皆已吃饱喝足。 几人一起走出【东顺酒家】，殷夫子和殷少初在路边话别，唐小离让易靳凡先带俩孩子回去。 “相公你先带二宝、三宝回去，我去集市上买些菜做今夜的晚饭。”武馆情况尚未明朗，她不想俩孩子跟她去冒险。 唐小离自认自己这借口找的十分恰当合理，但易靳凡却并未马上动身。 “小媳妇有什么事你可以吩咐我去做，我是你相公，保护你是我应当做的事。” 易靳凡看向唐小离的目光深邃如墨，就似已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第87章 镖局新委托 “你带二宝和三宝回去，我替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易靳凡的执拗令唐小离觉得颇为暖心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憨憨！ “你怎知我要去做什么？” “武馆。”易靳凡粗犷的面容透出一股不同于以往的睿智，“方才来寻那位夫人的，是我们今日在武馆见过的人。” “小媳妇我不是傻子，我可以替你解决你想解决的事。” “我知道。”唐小离轻叹一声，伸手抱住易靳凡。她怎么敢将他当成傻子，这可是以后的大反派，兵不血刃却尸横遍野的狠戾大反派。 “你想保护我的心跟我想保护你和几个孩子的心是一样的，相公你应当信任我，就如同我信任你一样。”唐小离踮起脚尖，安抚地亲了亲易靳凡的嘴角。 易靳凡因唐小离这动作眸色一深，他正要反客为主，不远处一声大声呼唤，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靳凡，我正要派人去李家村寻你呢，在这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大声呼唤易靳凡的正是镖局总镖头。 看到抱住易靳凡的唐小离，总镖头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后很快大笑了起来。 “这位是弟妹吗？果然十分彪悍，难怪靳凡在外面都不敢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注意到自己豪放的动作，唐小离红着脸松开了易靳凡。 “你们聊，我先走了！”唐小离捂住眼睛快速转过身去。 易靳凡想伸手将红着脸的唐小离拉回自己身旁，但唐小离已快速逃之夭夭。 甚少见到唐小离这娇俏模样的易靳凡忍不住沉声笑了起来。 “方才那位是我媳妇，唐小离。” 易靳凡在人前一贯是不苟言笑的凶煞表情，第一次见易靳凡如此柔情的一面，总镖头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原以为你这样的男子是不会笑的，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有机会一定要向弟妹好好探讨一番，她到底是如何整治你的。” 总镖头感叹一番，这才想起此番来寻易靳凡的正事。 “靳凡，镖局今日接了新委托，这次的镖往返只需十日。” “什么时候启程？” “三日后。”总镖头话语微顿开口补充，“这趟镖我们护送的不是物是人。” “人？” “临泉县的贾小姐，贾员外亲自找上我，让我派人护送他女儿贾小姐去颍州。” …… 唐小离跟易靳凡分开后并未直接前往武馆，而是先跑了另外一个地方。待她到达武馆时，武馆已是门庭大敞。 一身锦衣的唐云锦被众人簇拥包围着，就似众星捧月那般。 “妾的夫君常听那位提起教头，每当那位问及，教头老矣，尚能饭否？都颇为感叹。” “教头曾是叱咤风云的惊世猛将，现在竟沦落至此，当真是可悲、可叹。” 唐云锦将那把傅辛毅奉命典当的长刀扔在地上，脸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看到那把被唐云锦扔在地上的长刀，傅辛毅忙将它捡起来抱在怀里。 这刀是教头一生荣誉的证明，绝不能沾染上尘埃。 “一个亲信都知道要爱护此物，教头却将它随意典当，由此可见现在的教头竟是连身边一个小亲信都及不上了。” 唐云锦这话羞辱性极强，年少气盛的朱黑一听，马上冲上前来挡在了朱教头面前。 “你算哪根葱啊你？凭什么在这说我爷爷？” 朱黑刚冲唐云锦怒吼一句，唐云锦身后的护卫马上提着刀走上前来。 银芒出鞘，仅仅只是几个眨眼之间，护卫挂在腰上的佩刀已被拔出了一半。 为首的护卫低头立在一旁，等候唐云锦的指示，此时只要唐云锦微动下手指，那几把明晃晃的弯刀会马上刺进朱黑胸膛。 濒临死亡的一幕令朱黑感觉到了害怕，但朱黑一想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老人，马上就再次挺起了胸膛，少年小小的身子略显单薄，但面对那几把会要人命的弯刀，朱黑却是半步不退。 傅辛毅虽不认识眼前这波来人，但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他深知，为首那位锦衣女子周围的都是军中士兵。 一个被军中士兵重重保护着的女子，身份必不简单！ 傅辛毅已看出了唐云锦身份的不简单，朱教头则已透过唐云锦腰上的挂牌，看出了她的来历。 有诰命的夫人和官员一样，按印鉴绶带划分等级。 唐云锦腰上系着的是紫色绶带，这种绶带除三公外只有皇室嫡亲才能佩戴。 晋渊国以赤红色为尊，顶级权贵和皇室贵胄配赤红色小叶紫檀令牌，帝王配金红色金丝紫檀沉香木。 唐云锦腰上佩戴的小叶紫檀令牌上刻着一个夜字，在这晋渊王朝敢配夜字小叶紫檀令牌的仅有一人，那便是太子宇文夙夜。 眼前这妙龄女子身上配着太子的令牌，这女子跟太子必定关系匪浅。三个月前太子殿下同时迎两位太子妃入东宫，眼前这女子不是正妃郭露白，便是侧妃唐云锦。 郭露白外公乃镇守西域的骠骑大将军，她的母亲乃是将门虎女，郭露白自幼承教于母亲，身上应会带着一股英气，此女柔婉婀娜走路如扶柳，想来应当是侧妃唐云锦。 “夫人自京城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夫人不去官员府邸稍作休息，而来我这小武馆，不知所为何事？” 朱教头将朱黑和傅辛毅拉到自己身后，对唐云锦行了个大礼。 唐云锦故意将绶带和木牌挂在身上，就是为了测试朱教头的眼力劲，她要看看这人值不值得她为请他出山大费周章。 朱教头问她为何不入住官员府邸，那便是这小老头已识破了她的身份。 唐云锦的眸因这猜想带上了几分笑意。 “教头当年跟爹爹是同僚，现在教头遇到麻烦，我怎能不出手相助？” 唐云锦面上笑得十分友善，但眸底却有狠色一闪而过。 “武馆武师争相离开，整座武馆人去楼空。” “收租人逼至门外，这个地方朝夕不保。” “朱教头，这次您已将那位赐你的刀卖了。下一次呢？下一次你用什么度过难关？” 杀人诛心，唐云锦这些话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朱教头被她说得面色微变。 第88章 唐云锦算计唐小离捡漏 “教头曾是父亲同僚，现在教头有事我自是不能袖手旁观。教头的困境我可助您一一解决，只是我最近亦遇到了些许困境，希望教头能出手相助。” 唐云锦这话已说得非常明显，等价交换。她可以帮朱教头，但前提条件是朱教头可以帮她。 “不知夫人想要什么？” “听闻朱教头熟谙用兵之道，更是自创过几款御敌、进攻阵法，夫君痴迷此道，盼教头能指点一二。” “在下不过是个乡野老头，夫人的重托小老头恐难当大任，还请夫人另请高明。” “教头的意思是，不愿意指点我夫君？” “小老儿年老力衰，还请夫人见谅。” 阳光下朱教头的银发白如霜雪，但那背脊却挺得极为笔直。这是属于一个战士的骄傲，就算受制于人亦绝不屈服。 朱教头的拒不合作惹恼了唐云锦。 唐云锦剜了朱教头一眼，绞紧了手里的丝帕。 这个死老头，既不吃她敬的敬酒，那便喝她灌的罚酒吧！ “教头可知典当那位赐下的东西是死罪？若这件事传回京城，不知教头该当如何？” 典当先帝御赐之物等于藐视王权，藐视王权属大不敬，当诛！人都是怕死的，她就不信这个死老头在生死面前还能坦然自若。 唐云锦这话威胁的意图昭然若揭，选项只有两个，要不辅佐宇文夙夜，要不押他上京送他去死。 朱教头从前是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作为一个早已见惯生死的垂暮老人，生死对他而言是最无足轻重的。 “夫人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小老儿年事已高，这多一日与少一日对小老儿而言无甚太大差别。” “好个朱教头！无惧生死，果然是战士本色。” 唐云锦这话看似在夸赞，但实则已被朱教头气得咬牙切齿。 “朱教头忠肝义胆自是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不知教头如何看待自己身边这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跟了你近四十年的亲信，另一个正当年少的亲孙子，你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那这两人的生死你可在意？” 在唐云锦的示意下，身边的护卫将本已拔出一半的弯刀彻底拔了出来。 “这两人的生死全在教头一念之间，若教头再对我说抱歉，那我就只能跟教头说抱歉了。” 打蛇打七寸，唐云锦这些话句句掐在了朱教头的命门上。 傅辛毅从小士兵开始就跟在他身边，傅辛毅虽不是他儿子，但却比亲儿子还亲。 儿子、儿媳皆战死沙场，朱黑是朱家唯一血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朱黑出了事他怎么对得起朱家的列祖列宗。 “夫人一定要如此咄咄相逼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教头既身怀一身本领，若后继无人，岂不可惜？” 唐云锦笑得得意，面上是一脸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朱教头请吧，奴家夫君已等候教头多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奴家夫君必定好好款待教头和教头在意的人。” 就在唐云锦以为这场博弈她已经赢定了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口处的唐小离突然缓步走上前来。 “夫人且慢。” 唐小离一开口，众人齐齐向她看了过去，原本对准朱黑和傅辛毅的弯刀，亦齐齐转向了她的方向。 覆着面纱的唐小离一出现，唐云锦马上认出了她。 “你是柴东家小妹。”唐云锦瞳孔微眯，落在唐小离身上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厉色。 “不知我儿师傅哪里得罪了夫人？劳累夫人为他一个山野武夫如此兴师动众？” 一般人看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吓人场景早就吓得逃之夭夭，偏唐小离还主动承认了她跟朱教头的关系。 “我看夫人穿着贵气，想来应是出自大户人家，听闻大户人家最重礼德，夫人想必不是那些仗势欺人之人。” 唐小离先给唐云锦戴了一顶高帽，随后进入正题。 “方才听夫人提及，朱教头派人将这镇馆长刀典当，既是镇馆长刀，朱教头又怎会轻易典当？这当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姑娘的意思是，我的人在蒙骗我？” 唐云锦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将唐小离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之前众守卫对唐小离并没什么敌意，但现在却恨不得群起而攻之。 这姑娘竟在夫人面前上眼药，让夫人怀疑自己的忠诚！一旦夫人信了这姑娘的鬼话，殿下一定会杀了他们！ “属下绝不会欺瞒夫人，今日午时，属下确实看到傅辛毅拿这长刀去典当！” “傅辛毅询问当铺伙计这刀能当多少钱，他还问当铺伙计若是活当能否即刻提取银两。” “幸好属下拦截及时，否则这长刀就要落入当铺了！” 守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先恐后地开口陈情。 “姑娘可听到了？人证物证具在，朱教头意欲典当长刀还债，此事毫无疑问。” 唐云锦看向唐小离的目光似笑非笑，她为了今日这个局做了良多准备，又怎会轻易被一个唐小离阻碍。 “整个阜阳镇的当铺只有一处，当铺旁是一家打铁铺，夫人怎知傅辛毅是去当铺典当长刀，而不是去打铁铺打磨长刀呢？” 唐小离这些话落在唐云锦耳中已是无理强撑，面对多管闲事的唐小离，唐云锦决定好好打打这姑娘的脸。 “既姑娘如此坚持，我便派人去寻找当铺伙计过来，大家当面对质？事情始末自然一清二楚。” 唐云锦说完也不管唐小离同不同意，直接唤人去寻当铺伙计。 当铺距离武馆十分接近，不过一盏茶功夫，唐云锦的属下已带回了一个当铺伙计。 “夫人问话，你一定要老实回答，若发现你有任何欺瞒，我就杀了你，你听清楚了吗？” 唐云锦的下属将一个鹌鹑般的伙计扔在了众人面前。 “那个站着的人今日可有去当铺典当东西？”唐云锦指了指傅辛毅的方向，询问当铺伙计。 众人瞩目下，店铺伙计哆嗦着声音开了口：“有，今日这人确实来当铺典当过东西，这是典当字据，请夫人过目。” 伙计从衣袖摸出一张纸条哆哆嗦嗦地举了起来。 第89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字据在此，姑娘还有何话要说？” 唐云锦从伙计手里接过纸条，拿着纸条在唐小离面前得意地扬了扬。 面对唐云锦的得意，唐小离却勾唇笑了起来。 “夫人何不将字据打开看看？” 唐云锦秀眉微皱，快速翻开纸条。 伙计递过来的确实是一张典当字据，但字据上典当的东西并不是刀，而是一个酒壶。 “怎会这样？”唐云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傅辛毅去当铺典当的明明是先帝御赐给朱教头的刀，现在怎么变成了酒壶？ 在唐云锦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唐小离柔声开口。 “傅辛毅看大刀钝锈，特意拿去打铁铺打磨，因身上银子不够支付打磨费用，傅辛毅只能典当酒壶。” “傅辛毅确实带长刀去了当铺，但傅辛毅带长刀去当铺是为了典当酒壶打磨长刀。” “傅辛毅离开前明明留下了长刀，不知这长刀怎会在夫人手上？难不成夫人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朱教头的一举一动？” “夫人是有妇之妇，有些东西切勿太过张狂。” 唐小离前面那些话已说得唐云锦面色一阵青红，最后那句话更是气得唐云锦牙根紧咬。 “大胆农妇，你放肆！” “我一乡野农妇大字不识，自是不如夫人知书识礼，若有冒犯还请夫人看在我没学识的份上多加包涵。” 唐小离嘴上说得多加包涵，但那说话的语气却拽的唐云锦恨不得狠揍她一顿。 “唐姑娘，今日这事你是管定了吗？” “正如夫人先前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朱教头既是我儿的长辈，我自是要替我儿好好照顾。” “好，很好！”唐云锦冷哼一声，绞紧了手中丝帕，“朱教头既没卖长刀，不知朱教头打算如何支付这武馆租金？朱教头既是唐姑娘儿子的师傅，想来这欠下的租金，唐姑娘很乐意为朱教头支付吧？” 唐云锦方才那些话等于给唐小离挖了个大坑。 武馆一个月的租金可不便宜，那可不是一个乡村农妇支付得起的，若这钱唐小离不付，那便是在打自己的脸，若这钱唐小离支付，那便是倾家荡产。 唐云锦的企图太过明显，唐小离自然看出来了，对此唐小离只是盈盈一笑。 “这银子自然是由夫人支付。” “我付？”唐云锦被唐小离的不要脸气笑了，“老头子武馆的租金凭什么要我支付？” “夫人是否要向工坊购买玉珠？购买玉珠是否要花银子？朱教头武馆的租金我替他付了，租金就从夫人购置玉珠的货款里抵扣吧。” 唐小离将头侧向跟唐云锦一起来的山羊胡须。 “你若要银子便找这位夫人要啊，朱教头没银子，我也没银子。” 羊毛出在羊身上，唐小离这招空手套白狼看得唐云锦目瞪口呆。 自己精心布置的连环计就这样被唐小离破解，唐云锦心底自是十分不甘，但事已至此，她已没有了任何胁迫朱教头离开的理由。 唐云锦恼火地狠剜了唐小离一眼，深吸几口气后将手里的丝帕扔在了地上。 “我们走！”唐云锦将丝帕当作唐小离般狠踩了几脚，“唐姑娘勿忘三日之约，若三日后工坊的玉珠无法装满匣子，你和柴东家就等着我派人过去接手工坊吧！” “是。” 唐小离低低应了一声，突然开口唤住已迈出几步的唐云锦。 “夫人……” “怎么，后悔了吗？”唐云锦冷笑，“唐姑娘现在后悔怕是已经晚了，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夫人说得不错，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若唐云锦知道正是她残忍地害死了唐云瑟，才导致她唐小离有了占据这具身体的机会，不知唐云锦会作何感想？ 唐小离这话实则一语双关，只是现在的唐云锦完全听不出来。 “夫人误会了，我唤住夫人是想让夫人将垃圾带走。”唐小离嫌弃地看了眼被唐云锦扔在地上的丝帕，“乱扔垃圾这种行为很不礼貌，夫人既出身大户人家，更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啊。” 已走到门口的唐云锦差点被唐小离这些话气得背过气去。 她这丝帕可比那蜀绣还珍贵！这唐小离竟说是垃圾！ 似乎猜出了唐云锦心底所想，唐小离又开口补充一句。 “这扔在地上的不是垃圾是什么，啧……真是脏得很啊。” 唐云锦本想将那名贵丝帕捡起来收入怀中，唐小离这么一说唐云锦马上冷下了脸色。 “来人！将这丝帕拿去烧了！” “请夫人三思！这可是比蜀绣还珍贵的东西啊！” 属下的劝阻本是好心，但唐云锦听在耳中却听出了违逆的味道。 “狗东西，你这是要造反吗？”唐云锦狠踹了那下属一脚。 “属下不敢！”下属被踹翻在地，却是敢怒不敢言。 唐云锦来时是一派浩浩荡荡的气派作风，离开时亦是浩浩荡荡的闹了个人仰马翻。 直到唐云锦带众人离开，唐小离这才转身面向朱教头。 “教头无须担心，这些人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朱教头对唐小离抱拳道谢。 傅辛毅亦对唐小离抱拳道谢。 “多谢姑娘相助。”傅辛毅踌躇地看了唐小离一眼，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我明明已将长刀典当，当铺伙计为何会帮我做伪证？” “不是伪证。”唐小离开口解释：“来武馆之前我跑了当铺一趟，以傅大哥的名义典当了酒壶。典当酒壶的事是真的，当铺伙计手里的字据也是真的，不过是耍了个错位时间的小把戏，暂时逼退了那位夫人。” “若是那位夫人回去，发现不对劲，跑去当铺追问，那该如何是好？” “傅大哥无须担心，你典当长刀的字据已被我销毁，现在长刀就在我们手上，就算那位夫人发现了不对劲，亦是口说无凭，做不得数。” 傅辛毅因唐小离的解释大松了一口气，他正要将擦干净的长刀递还朱教头，一旁的朱黑突然抢过长刀，将那刀扔在了地上。 “都是这把破刀害的！不过是把破刀，为何爷爷和傅叔叔如此宝贝？” 第90章 夜字小叶紫檀令牌 朱黑激进的动作吓了唐小离一跳。 看朱黑这模样，他似乎并不知道这刀的来历。 朱黑不仅不知道这刀的来历，恐怕朱黑连自己爷爷和傅辛毅的来历都完全不知道。 “阿黑这刀你不能扔！这刀是……” 傅辛毅开口想说出真相，但朱教头却打断了他。 “毅儿！” “教头！事到如今您就将真相告诉阿黑吧，难道你想阿黑一辈子都做个糊涂人吗？” 傅辛毅一手捡起大刀，另一手拽过朱黑，将他拉往武堂。 “阿黑，这刀是先帝御赐，你爷爷是先帝在世时赫赫有名的骠骑大将军。你父母在你年幼时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朱家满门忠烈，对晋渊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这是先帝御赐的刀？”朱黑整个人傻在了当场，“爷爷是骠骑大将军？那傅叔你……” “我是教头的副将。” “爷爷、傅叔，你们既如此厉害，为何要隐姓埋名多年？” 朱黑问到这傅辛毅顿时没了声音。 回答朱黑这问题的是随后进屋的朱教头。 “此事要从先帝在世时说起。” 朱教头沉叹一声，开口询问：“你可记得方才那位夫人腰上系着的令牌？” “记得，那种小叶紫檀木材十分罕见，令牌上还有一种从没见过的字体，那种字体我虽没见过，但看形状应当是个夜字。” “你看的文字叫王氏字体，由琅琊王家最后一任家主王羲靳创立，先帝在时只用于重大庆典的祭文抄录。自四年前琅琊王家灭族后，这种字体便成了整个晋渊国的禁忌。” “那文字既如此贵重必不会刻在普通木牌上，方才来找茬那位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那木牌由王羲靳亲手雕刻，整个晋渊国仅存三块。一块在王家家主王羲靳手上，一块在太子宇文夙夜手上，还有一块……” 朱教头将话说到这，突然急急顿住，随后生生转移话题。 “那看到那块雕着夜字的令牌当属太子宇文夙夜，方才那女子，应是侧妃唐云锦。” 朱教头的话听得朱黑越发一头雾水。 “爷爷和傅叔既已退隐，那便是普通百姓，太子侧妃身份贵重，她那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贵人，为什么要来找我们麻烦？” “因为，”回答朱黑这问题的是傅辛毅，“教头虽隐退，但他用兵如神的名声却流传了下来。太子侧妃迫教头离开，必是为了让教头传授太子兵法。” “爷爷当年为什么要隐退？”朱黑这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始。 “因为一个锦囊。”朱教头从傅辛毅手中接过长刀郑重握在手中，“王羲靳给了我一个锦囊，里面仅写了一个字，逃。” 想起曾经的忘年旧友，朱教头不禁深叹了一口气。 他向先帝请求告老还乡，先帝欣然应允。他离京不过半个月，王家便被披露犯下十大罪，自那以后这世上再无琅琊王家。 “这刀是我一生荣耀的证明，亦是我这一生的骄傲。” 朱教头细细摩挲着手里的长刀，苍老的眼里有着年龄亦掩不住的激昂热血。 朱黑看了看那把长刀，又看了看朱教头苍老的发，突然握紧了拳头。 “爷爷，它不会是您一生的骄傲。”朱黑低垂下头颅沉声开口，“因为我会成为您一生的骄傲。” 眼前的朱黑和赵嵩年龄相仿，尽管还只是个小小少年，但却有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自他身上透出。 原小说里，黑化后的朱黑跟二宝一样，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将军。二宝是晋渊国军队将领，朱黑是敌国统帅，两人在战场上皆用兵如神难分高下。 朱教头苍老的大手紧握住朱黑的肩膀，红着眼眶沉声低语：“好！我朱家男儿就该有这气魄！” 眼前爷孙俩相互交心这一幕看得唐小离颇为感动，不便打扰的唐小离正想悄悄离开，朱教头却突然开口唤住了她。 “唐姑娘且慢。”朱教头将头侧向唐小离，对她抱了一拳，“姑娘今日相助之恩，小老儿无以为报，若姑娘不嫌弃武馆简陋，小老儿愿意对二位公子倾囊相授。” 唐小离本就想将二宝、三宝放在武馆，让两人学习武术，现在朱教头说愿意倾囊相授，唐小离简直是喜出望外。 宇文夙夜千方百计想要搞到手的人竟说愿意当她儿子老师，这完全就是大咖带小白，王者带青铜啊。 “朱教头愿意教二宝、三宝武术这自是极好，我明日就带俩孩子来武馆报道。” 唐小离跟朱教头寒暄几句，美滋滋地离开了武馆。 之前唐小离以买菜为借口独自离开，现在事情既已解决，唐小离当即决定，晚上要做顿好的大搓一顿。 去买菜的路上，唐小离不禁想起了朱教头方才说话的话。 方才朱教头说的琅琊王家似乎有些耳熟。 唐小离努力想了一番，终于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内容。 原小说里，对琅琊王家这个已经消失的家族，有过寥寥数语。 王家多奇才，鼎盛百年，一朝覆灭。 …… 阜阳镇官员府邸，唐云锦正跟宇文夙夜述说方才在武馆发生的事。 “都怪柴东家那小妹多管闲事，若不是她，我早将朱老头带回来了。” “朱教头是个说一不二的强硬派，我早料到不可能如此轻易将他搞定。”宇文夙夜话说到一半，突然生生顿住，“唐唐，你……” 宇文夙夜的目光落在了唐云锦腰间，俊脸上满是诧异：“你将这东西带出去了？” “我想试下那朱老头是否值得殿下为了他如此大费周章，便戴了这腰牌去见他。”唐云锦冲宇文夙夜得意地笑了笑，面上是一脸求表扬的得意表情，“那老头子虽冥顽不灵，但眼睛倒是不错，他一看这令牌便猜出了我的身份。” 宇文夙夜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力将她腰上的小叶紫檀腰牌扯了下来。 “唐唐，这东西以后不许再戴。” 宇文夙夜突来的粗鲁吓了唐云锦一大跳。 “殿下？”唐云锦小声开口，仰望宇文夙夜的眸满是委屈，“这东西为何不能戴？” 第91章 宫廷往事 宇文夙夜对她一贯温柔宠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宇文夙夜非但不夸她聪明，反而对她如此粗鲁？ 唐云锦心底千回百转，面上则是小白兔般的单纯无辜。 宇文夙夜垂下眸时，对上的是唐云锦那双满是委屈又欲语还休的含泪眼眸。 这双眸跟年幼时救下自己的小女孩一模一样，他的唐唐果然多年未变，还是从前那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 方才有些冷硬的心陡然一软，宇文夙夜伸手抱住唐云锦，贴在她耳畔柔声轻哄。 “抱歉，是我失态了。唐唐，你别怕……我不会伤你的。” “这令牌是琅琊王家最后一任家主王羲靳亲手所制，整个晋渊国仅存三块。” “当年琅琊王家犯下十宗罪，皇爷爷亲手灭了那个鼎盛百年的大家族。王家灭族后，年仅三十五岁的王皇贵妃自刎于金銮殿上。” “皇爷爷因此大病一场，亲手废除了由王羲靳创立的王氏字体，这小叶紫檀令牌上的文字正是王氏字体。” “王家多奇才，王家最后一任家族王羲靳更是王家百年难得一见的鬼才，这晋渊国许多流传下来的远古文献皆是王羲靳亲自翻译抄录。” “当年皇爷爷虽废除了王氏字体，但却并未焚毁用王氏字体抄录的文献。” “王家灭族半年后皇爷爷驾崩，父皇继位后，将跟王氏字体有关的一切焚毁殆尽。” 宇文夙夜在说这些话时眸底幽光忽明忽灭。 “从前王氏字体是这晋渊最尊贵的文字，只用于大型庆典祭文抄录，现在这王氏字体却是最下贱的文字。” 唐云锦一听到小叶紫檀腰牌上的文字是这晋渊国最下贱的文字，马上将宇文夙夜手里的腰牌扔在了地上。 她是尊贵的太子侧妃，怎能佩戴这种下贱东西！ 唐云锦下意识的动作令宇文夙夜眉头微皱，但这皱眉仅在短短一瞬，很快宇文夙夜就再次抱紧了怀里的唐云锦。 父皇焚毁跟王氏字体有关的一切实则另有所图，但他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唐唐。 他的唐唐是这世上最单纯美好的女子，她不该知道任何跟皇权有关的血腥，她更不该沾染上任何勾心斗角。 …… 武馆事情的顺利解决令唐小离颇为开心，晚上唐小离在宅子里做了一大桌子菜，还请了殷夫子、柴三千、朱教头、傅辛毅、朱黑和陶晓红过来。 唐小离做这顿饭既算庆祝易靳凡回来，又算新屋入伙酒，几个宝宝吃得满头大汗，殷夫子几人亦是吃得连外衫都脱了。 饭后，易靳凡去院外洗碗，殷夫子和柴三千带几个孩子去外面溜达消食，朱教头、傅辛毅、朱黑三人准备回武馆，唐小离则将陶晓红拉到了一旁。 唐小离跟陶晓红说了有人要买玉珠的事，并从衣袖拿出唐云锦留下的匣子。 “雇主要求三日内磨出的玉珠要将这匣子灌满。” 陶晓红接过匣子仔细观察了一番，很快就摇了摇头。 “小离，这不可能。灌满这匣子最少需要两百颗玉珠，就算我们倾全村之力不眠不休赶工，三日亦只能磨出接近一百九十颗玉珠。那雇主定下的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陶晓红现在对工坊每个环节的运作都已十分熟悉，她说不可能，那用正常途径，便真的再无任何可能。 “我和柴大哥跟那位雇主打赌，若三日内我们磨出的玉珠灌满了这匣子，她就用一两一颗的价格收购我们的玉珠，若三日内我们磨出的玉珠没办法灌满这匣子，我们就要将工坊转让给她。”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陶晓红整个人都快抓狂了。 “小离你和柴东家这是脑子进水了吗？就算没办法赚银子也不能将工坊赔出去啊！你们跟那雇主签订字据了吗？若没签订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虽没签订字据，但那雇主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唐小离宽慰地拍了拍陶晓红的肩，“那雇主跟我们订的是一万颗佛珠，若这生意落实下来那可是一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晓红，那么多银子，光是想都令人非常开心啊。” “开心个屁啊！”陶晓红挥手拨开唐小离搭在她肩上的手，“工坊都快没了你还开心，真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在昨夜打雷时被雷劈傻了。” 小辣椒陶晓红骂起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连气都不带喘的。 唐小离被陶晓红挥开了手也不恼，她状似无奈地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嘴角却隐隐勾了起来。 “完蛋了，工坊快要成别人的了，你要变成穷光蛋了！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几个小鬼我帮你暂时照看着，你男人就不用我接济了吧？虽说是姐妹，但那是你男人不是我男人啊……” 陶晓红的反应成功逗笑了唐小离，原本隐隐勾起的嘴角此时彻底勾了起来。 “你别急，刚刚那些话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已想好了应对法子，你别担心。” “三日内磨出两百颗珠，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小离你就别硬撑着安慰我了，我受得住的。” 眼看陶晓红一副快哭出来的凄惨表情，唐小离忙将自己的法子说了出来。 “那位雇主只说要用玉珠将匣子装满，她可没说玉珠一定要是圆形的。”唐小离抓过陶晓红的手，在她手上圈画了个圆柱形，“若将玉磨成这种形状，只需要六十多个就能匣子装满。” 唐小离这用的是数学里的体积法，在等半径等高的情况下，圆柱形的体积要比球形大，体积越大占的地方自然越大，相同容积下，物件占的地方大，需要的数量就越少。 “做成扳指的形状？小离你这法子可以啊！若我们将东西做好，那雇主却临时反悔，我们还可以将扳指摆出来贩卖，这真是一举两得！” 唐小离眼神古怪地看了眼仿佛三宝上身般的陶晓红，抽搐了下嘴角没再说些什么。 屋里唐小离正跟陶晓红讨论交货问题，院子里，朱黑和傅辛毅正说着唐小离今日击退唐云锦的英勇事迹。 第92章 殷少初之主 “小离今日真是太厉害了，一招时间错位法蒙骗了那位前来找茬的夫人。” “唐姑娘必是料到那位夫人会派人去抓当铺伙计过来，所以事先跑了当铺一趟，典当酒壶。下午那位夫人让当铺伙计当场认人，唐姑娘特意挡在我面前。当铺伙计误以为那位夫人问的是唐姑娘，我方能侥幸躲过一劫。” “今日幸好有小离在，否则武馆当难逃一劫。” 随着朱教头、傅辛毅、朱黑三人的离开，议论声逐渐消失。 冷月皎皎，在院外刷洗碗筷的易靳凡突然抬头去看朱教头三人消失的方向。 刷洗碗筷的手瞬间停滞，易靳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碗筷随意一摞，猛然站了起来。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易靳凡快速拉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 阜阳镇郊外一处老旧宅院内，一个头戴黑色斗笠的布衣男子正搅动着手里的芋圆糖水。 男子整张脸完全被斗笠遮盖，令人无法分辨年龄。 同一张方桌上，一个丰神俊逸的年轻男子比邻斗笠男子而坐，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举手投足间，皆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从容。这不容人忽视的年轻男子正是本应离开阜阳镇的殷少初。 “花费四年蛰伏颍州，终于取得太守马修远的信任，马修远已将我引荐入京，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前往京城。” 听闻殷少初的汇报，斗笠男子沉默半晌，沉声开口：“镇上的事可办妥了？”斗笠男子的声音非常沙哑，就如被重物碾压过一般。 “多谢先生挂心，我已见过大哥，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殷少初话语微顿，继续开口：“今日有个配着夜字小叶紫檀令牌的夫人前往朱教头武馆闹事，看那模样是为了逼朱教头出山，将朱教头收为己用。” “夜字小叶紫檀令牌。”斗笠男子沉默片刻，音色更沉，“太子宇文夙夜。” “先生勿忧，有人已出手助朱教头逼退那位夫人。” “何人出的手？” “是个叫唐小离的女子，她有俩孩子是大哥书院里的学生，我今日过去寻大哥，恰好同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个世间少见的奇特女子。” “倒是甚少见少初你对一个人的评价如此高。” “朱教头私自典当御赐之物，那位夫人本想治朱教头一个大逆不道之罪，但请来的伙计证明，朱教头的亲信确实去了当铺，但那位亲信去当铺是为了典当酒壶补刀。” “少初这说法甚是有趣。”斗笠男子沉沉一笑，低声询问，“当铺伙计指认朱教头那位亲信时，唐小离是否就在那亲信身旁？” “先生怎知……” “时间错位法。唐小离去武馆前跑了一趟当铺，在当铺里典当了一只酒壶。当铺伙计以为，唐小离是朱教头那位亲信，便在那位夫人面前做了伪证。” 斗笠男子说完这些话，本已沙哑的音色变得越发破碎嘶哑。 “没想到一个乡野女子，竟有这样的才智。”殷少初感叹一句，随即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京中来报，两个月前郭子柯得了那刻着靳字的小叶紫檀木牌，但他跟我们一样一无所获。” “此事我已知晓，他派亲孙女郭露白前来，但却毫无所获。”斗笠男子低低叹息一声，说话的声音越发低沉，“马修远既举荐你入京，接下来你便要想法设法取得郭子柯信任，通过郭子柯进入内阁。” “是。”殷少初抱拳沉应。 “京中风云诡谲，少初务必小心。”斗笠男子仍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但却突然剧烈呛咳起来。 殷少初一见斗笠男子掩唇咳嗽，马上站起急声道：“先生的病症是否又加重了？” “无妨。”斗笠男子缓了一口气，继续开口道：“京中事务就交托给你了，我仍需在这阜阳镇停留一段时间。” “先生，您还要继续在这阜阳镇逗留？那人已消失了四年，若他仍活着，怎会一直不出现？您这样苦苦寻找与等待，我就怕您到时候落得一场情何以堪啊。” “少初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你应当知道，我拖着这残破的身子苟延馋喘，便是为了等他回来。他是王家最后的希望……靳字小叶紫檀木牌现世，那便代表，他仍活着。” 小叶紫檀令牌当世仅存三块，一块在太子宇文夙夜手中，一块在他手中，还有一块…… 斗笠男子闷咳几声，继续开口。 “靳字号小叶紫檀木牌既落在了太傅郭子柯手上，那郭子柯势必要找出这木牌的主人，我一定要在郭子柯寻到他之前将他找出来。” “少初明日即将启程，今夜还是早些回去安歇。” 斗笠男子最后一句逐客的意味甚是明显，殷少初本就是通透玲珑之人，又怎会不明白斗笠男子话里的意思。 “那我便先离开了。”殷少初双掌合十相叠，对斗笠男子行了个跪拜大礼，“请先生切切珍重。” 面对殷少初这恭敬大礼，斗笠男子不自觉闭上了眼。 “少初，若有必要。” 斗笠男子说话的声音又低又沉，听不真切的殷少初下意识抬起了头。 “你便同郭子柯说，那靳字小叶紫檀令牌是我所持有。” 月色清冷，明明只是初秋，但殷少初却因斗笠男子的话遍体生寒。 当屋门关上，当殷少初的背影彻底消失，斗笠男子重叹了一口气，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长披风。 “故人有难，又怎能见死不救。那个叫唐小离的女子既淌了这趟浑水，那便一淌到底吧。”斗笠男子推开屋门走了出去，“疏影，随我去一趟当铺。” 斗笠男子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影子跑了出来。 “是。” 鬼魅般的声音方才落下，站在门口的斗笠男子已凭空消失在了原处。 …… 阜阳镇官员府邸，宇文夙夜正仰望着头顶的皎皎明月。 宇文夙夜脚边单膝跪着一名暗卫，此时这名暗卫正跟宇文夙夜汇报今日武馆发生之事。 “殿下，侧妃娘娘今日必是受人蒙骗，我的人亲口告诉我，朱教头确实将先帝御赐的长刀拿去当铺典当换取银两。” “时间错位法。有人提前去了当铺一趟，以傅辛毅的名义典当酒壶，唐唐将当铺伙计抓过去问询，店铺伙计自然会告诉大家，傅辛毅典当的是酒壶而非长刀。” 宇文夙夜薄唇紧抿，眸里有残忍的厉芒一闪而过。 第93章 两个男人的正面交锋 “耍这小把戏的人自诩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完全不将唐唐和我放在眼里。既有人敢挑衅天家皇权，戏弄我和唐唐，那便让这人好好尝尝彻底被人玩弄的滋味吧。” “是，属下马上去当铺抓人，天亮前一定从当铺伙计嘴里问出，以傅辛毅名义典当酒壶的到底是何人。” 暗卫说完脚下一蹬，人已彻底消失在了府邸里。 …… 易靳凡从自家院子出来，一路向当铺狂奔而去。 小媳妇那法子虽机敏，亦能解燃眉之急，但一旦对方反应过来，将当铺伙计捉去审问，当铺伙计一定会将小媳妇供出来。 本想对付朱教头的人失了对付朱教头的机会，一定会寻破坏这一切的小媳妇出气。 他不能将小媳妇暴露在危险下。 易靳凡冲到当铺时，一个头罩斗笠的单薄男子正站在当铺伙计面前。 “今日可是你为一个客人典当了酒壶？”斗笠男子的声音非常沙哑，就像一台随时会崩坏的织布机似的。 “你、你到底是何人？”当铺伙计哆哆嗦嗦地看着斗笠男子，连话都没办法说个完整。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何人，要想保命，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斗笠男子沙哑的声极冷，那是一种视生命如蝼蚁的冷漠。 “待会若有人过来找你问询酒壶的事，你便一口咬定此事是个叫唐小离的女子所为。那女子还暗中向你透露，她是朱教头的义女。” 若想宇文夙夜放过朱教头，那便要将宇文夙夜的注意力从朱教头身上移开。一旦宇文夙夜误以为唐小离是朱教头的义女，那宇文夙夜便会先倾全力去对付唐小离。 这法子虽要牺牲掉那名叫唐小离的女子，但却能保全朱教头。 易靳凡将斗笠男子的话全听在了耳中，斗笠男子一开口易靳凡就知道，这人打算牺牲掉小媳妇保全朱教头。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易靳凡不假思索地挥拳朝斗笠男子狠揍了过去。 易靳凡出手很快，但他还没碰到斗笠男子一个黑影就突然凭空冒了出来。 这突然冒出来的黑影正是斗笠男子的守卫，疏影。 疏影伸手一拉一拽，已快速制住易靳凡。他正想给易靳凡来个狠狠过肩一摔，易靳凡已凭借着天生的蛮力从他手里挣了出来。疏影乘胜追击，抬脚朝易靳凡后背踹去，易靳凡先是生生受了疏影一踹，佯装不敌时顺势从衣襟摸出匕首朝斗笠男子刺了过去。 易靳凡攻击的角度极为刁钻，纵然疏影武艺高强，但若想护住斗笠男子，他就需得硬生生扛下易靳凡这当头一刀。 所有思考都仅在短短一瞬，在易靳凡手里的刀就要刺中疏影那一刻，斗笠男子突然出手。 易靳凡抽匕首时拉开的衣襟被彻底拽开！肋骨下一个状似梅花的胎记快速跌入斗笠男子眼里。 左侧第二根肋骨下，梅花形胎记！ 斗笠男子目光颤抖地看着易靳凡胸膛和肋骨间那梅花形胎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阿靳！你是阿靳！” 斗笠男子低喃一声，快速掀开罩在头上的斗笠。覆面斗笠被掀开那一瞬，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快速落入易靳凡眼底。 男人脸上的伤十分可怕，那是被刀一下下生生砍在脸上的斑驳痕迹。 熟悉的感觉快速掠过脑海，脑袋突然痛了起来，很多杂乱画面在脑子里一一掠闪而过，易靳凡难受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斗笠男子一见易靳凡这模样，连忙伸手扣住他的腕。 “音容丹……难怪你的脸！” 岂云阻音容，亦乃乏书素。音容丹，易音换容，是易容丹药，亦是慢行毒药。 斗笠男子从袖口摸出一丸丹药，扣住易靳凡的下颚，强行逼他服下。 方才的头痛令易靳凡有些神思恍惚，一波头痛过后，反应过来的易靳凡大力挥开扣住他下颚的斗笠男子。 斗笠男子以为，易靳凡会追问他，方才到底喂了他什么，但易靳凡接下去的话，却令一贯足智多谋的他愣在了当场。 “别碰我，我答应过小媳妇，这身子只给她一人看。”易靳凡说完快速拢好敞开的衣襟。 古铜色快速从易靳凡脸上褪去，看着那张渐渐袒露在月光下的深邃面容，斗笠男子不禁红了眼眶。 “当真是你！四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斗笠男子红着眼伸手去拉易靳凡，“阿靳，随我回去，我需要你……” 斗笠男子话音未落，易靳凡握起的拳头已朝他挥了过去。 “跟你回去个屁啊！所有伤害小媳妇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我也需要你，我需要你为伤害我小媳妇这事付出代价。” 易靳凡拳风凌厉，碗口那么大的铁拳毫不犹豫地挥向斗笠男子。 疏影一看易靳凡要揍自家主子，马上出手阻止，以疏影的武功自然能帮斗笠男子挡住易靳凡这一拳，但疏影还没来得及出手，斗笠男子已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易靳凡硬朗的拳在斗笠男子脸庞轻擦而过，挥向空气的拳头在擦过斗笠男子的面庞时，生生卸去了所有力道，易靳凡目光复杂地看着默默闭上了眼的斗笠男子，握起的拳慢慢松了开来。 “为什么要让小媳妇做替罪羊？”易靳凡沉声开口询问。 面对易靳凡这询问，斗笠男子却是不答反问：“你很在意那名女子？” “自家媳妇能不在意？” “有多在意？” “跟吃饭一样。人不吃饭会死，小媳妇对我而言，就是饭。” 易靳凡这比喻令斗笠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失去记忆的你倒是比从前有趣许多。”斗笠男子只笑了两声，就忍不住低声闷咳了起来，“阿靳，想找回那些过去的记忆吗？那些你丢失掉的记忆和身份。” 斗笠男子本以为易靳凡会犹豫，但易靳凡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他意料的果断决绝。 “不想。” “你就不好奇自己丢失的到底是怎样一段过去？” “好奇，但对我来说，小媳妇比好奇更重要，你的出现会彻底打破我现在的生活，而我想要的只是跟小媳妇生活在一起。” “就算你的过去是个身份极为尊贵的人？” 斗笠男子这询问逗笑了易靳凡。 “尊贵？难不成跟皇帝陛下一样尊贵吗？” 第94章 当铺伙计死亡 易靳凡说到这，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此生唯愿跟小媳妇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易靳凡本就生得高大壮硕，他跟斗笠男子站在一起，越发突显他那身魁梧身姿。 斗笠男子深凝易靳凡一眼，横亘着刀疤的面容，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逐渐转为失望，随后又从失望转为变幻莫测。 “阿靳，我最后问你一次。” 斗笠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头上发簪。 “这一生你只愿跟那女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吗？” 银芒在眼前闪过，斗笠男子长指一拨，手中发簪已变成一把簪中短剑，且那针似的细长短剑正朝易靳凡的方向直直刺了过去。 面对斗笠男子的凌厉攻势，易靳凡却是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是，此生唯有此愿。” “此生唯有此愿？”斗笠男子垂颚颔首，“好。” 斗笠男子接连说了几个好字，手里短剑一个转弯，猛然刺进当铺伙计心脏。 鲜血并未四溅开来，但当铺伙计却连呼叫声都没有，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斗笠男子做完这一切，动作利索地转过了身。 “这伙计是断断不能留了，无论他说出些什么，对朱教头亦或是你媳妇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看到斗笠男子离开，疏影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易靳凡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一粒药丸从空中掷了过来，易靳凡下意识伸手接住。 “吃下去，你的生活便会恢复如常。” 易靳凡将药丸握在手中，但却未依言服下。 “怎么，怕我下毒？”斗笠男子脚步微顿，说话的语调满是揶揄。 “我的生活恢复如常，那你呢？” “阿靳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应当关心你，不是吗？方才我出手揍你，你的贴身护卫本要阻拦，你却暗中制止了他。你宁愿被我揍都不愿意看到我受伤，由此可见，我们的关系应当十分亲密。” “你不愿意做的事，那便由我来完成吧。”斗笠男子回头，目光慈爱地看着易靳凡，“你的选择并无任何错误，我却亦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迎视着那双熟悉的眼，易靳凡脑中混沌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曦靳……大表哥……”一个不经思考的称呼从嘴里下意识唤出。 易靳凡上前一步想将斗笠男子拦下，但疏影脚下一点，斗笠男子和他已彻底消失在了易靳凡视线里。 …… 宇文夙夜的暗卫赶到当铺已是人去楼空，整个当铺空荡荡的，除了当铺伙计的尸体外空无一人。 暗卫在当铺仔细搜寻一番后，扛着当铺伙计的尸体回了官员府邸。 阜阳镇官员府邸一处清幽庭院，将手负在身后的宇文夙夜正抬头仰望着头顶夜空。 “殿下，当铺伙计已被人杀害。” 暗卫将一具尸体扔在了地上。 “我到当铺时已是人去楼空，当铺里除了伙计的尸体外空无一物。” 听闻声响的宇文夙夜低下了头，桃花眼静看尸体片刻，随后微微眯起。 “你怎么看？” “整具尸体只有心脏一处刀伤，刀锋长度仅有半寸的一半，深度却足有三寸。造成这种伤口的必是一把极为细长的短剑。”暗卫单膝跪在地上，努力搜寻脑海深处的记忆，“这样的伤口属下似乎曾在哪里见到过。” “我正想通过当铺伙计查出，暗中帮助朱教头之人，当铺伙计就突然被杀。当铺伙计一死，所有线索都将彻底中断。这次朱教头出事，就恰好有人赶来帮忙，这帮忙之人怕是跟朱教头关系匪浅。” “殿下，我想起了！簪中剑，王羲靳自创的兵器。” “皇爷爷在世时，朱教头跟王羲靳便是知己好友，这次朱教头一出事便有人出手帮忙，难道……”宇文夙夜说到这，突然薄唇紧抿，“王羲靳仍活着？” “王羲靳仍活着？”暗卫因宇文夙夜这话失了一贯的冷静，“四年前先帝亲自颁的斩杀令，王家灭族，鸡犬不留。作为王家最后一任家主，王羲靳怎么可能还活着？” “兴许是我多虑了，朱教头的事若出自王羲靳之手，他必不会用那种戏耍成分居多的法子。” 宇文夙夜抬头仰望，天上月黯星明，错落星辰稀疏排布，如一盘正无声厮杀的对弈棋局。 “线索已断，这尸体既无任何用处，那便扔了吧。” “是。”暗卫颔首应和，“殿下，朱教头的事是否还要继续调查？” “暂且先放放，现在最重要的是父皇五十大寿。现在距父皇五十大寿只剩八个月时间，我给父皇准备的寿礼需得在半年时间内完工，李家村玉石工坊的玉珠我势在必得。” “殿下既与柴东家和他妹子打赌，只要赌约输了，李家村整个玉石工坊自是殿下囊中之物。” “给父皇的寿礼万珠佛像不能有丝毫意外，这事你需得亲自跟进。” “是，属下明白。” 暗卫对宇文夙夜抱了一拳，随后扛着尸体掠出了庭院。暗卫刚出宇文夙夜所在的庭院，就遇到了正迎面走来的唐云锦。 在暗卫看到唐云锦时，唐云锦亦已发现了暗卫。 躲避不及的暗卫只能扛着尸体向唐云锦走去。 “侧妃娘娘。”暗卫恭声开口。 看到暗卫从宇文夙夜庭院出来，唐云锦已是习以为常。 每次宇文夙夜需要处理肮脏事情时，都会特意将她支开。在宇文夙夜眼里，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女子。 “你肩上扛的是什么？”唐云锦唤住暗卫开口询问。 唐云锦的询问暗卫本不想说，但唐云锦却开口威胁。 “你若不说我便亲自去问殿下。” 怕唐云锦打扰宇文夙夜的暗卫，只能开口回答。 “当铺伙计的尸体，殿下本想将人抓来审问，岂料竟被人捷足先登，我寻到这伙计时他已成了一具尸体。”扛着尸体的暗卫说话间已悄悄向后退了一大步，“尸体晦气，还请侧妃娘娘离这尸体远些。” “这人死了，殿下可有让你继续追查朱教头之事？” “殿下说朱教头的事先缓缓，现在最重要的是李家村的玉石工坊，距离陛下寿辰只剩八个月时间，李家村工坊的玉珠，殿下势在必得。” “殿下势在必得的事便是我的事，李家村玉石工坊的事交由我去办，你去办别的事吧。” “这……”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请示殿下吗？” 第95章 就是想你了 “属下不敢！”暗卫单膝跪在唐云锦面前，不敢再开口说话。 …… 易靳凡从当铺回到自家院子已是月上中天时分，柴三千、殷夫子已离开，唐小离亦给四个孩子洗了澡。 看到从院外走进来的易靳凡，虎头虎脑的二宝率先扑了上去。 “爹爹你方才去哪了？娘亲做了桃胶银耳羹，你不在，殷夫子和柴东家将你那份也一并吃了。” “殷夫子和柴东家分食爹爹那份桃胶银耳羹，那是因为二哥一个人吃了三碗桃胶银耳羹。”三宝走到易靳凡面前，朝他张开了小小的胳膊。 易靳凡正要弯腰抱起三宝，大宝已将三宝拉到了自己身旁。 “爹，娘将自己那份温在了炉灶里，等着你回来吃。” 易靳凡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脑袋，轻声询问：“你们娘亲呢？” “娘亲在给陶姑姑铺床，今夜陶姑姑会住在这，明日跟娘亲一起回村子。” 易靳凡正要进屋找唐小离，恰似心有灵犀似的，唐小离正好从屋里走出来。 “灶房里温了桃胶银耳糖水，你先去喝糖水，我去给你烧洗澡水，你喝完洗澡水估摸着就烧好了。” “好。”易靳凡深凝着唐小离，似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唇边却下意识抿起了唇。 “桃胶银耳羹有补血益气润肺功效，你这两个月一直在外面跑，多喝一些对你身体好。” 唐小离的念叨有些琐碎，但易靳凡却认真听着，没有一丝不耐烦。 “好。” 唐小离先去灶房将糖水端出来，她正想去烧洗澡水，易靳凡却拉住了她。 “小媳妇，你同我说会话好不好？”易靳凡说这话时，长臂一收，将唐小离整个拉入怀中。 易靳凡突来的亲昵行为令唐小离面色微红。 “几个孩子都在呢，你别……” 唐小离话只说了一半，大宝已非常自觉地拉起二宝和三宝的手，带俩弟弟向屋里走去。 “爹爹、娘亲你俩继续，今夜我和赵嵩负责哄睡二宝同三宝。” 大宝只朝赵嵩看了一眼，极为有眼力劲的赵嵩马上大步走上前来。 “易大哥、小离姐，你俩继续哈，不用搭理我们。” 当院子里只剩下唐小离和易靳凡两人时，易靳凡猛然低头堵住唐小离的唇。 易靳凡的动作大胆又放肆，唐小离很快就被他亲的氤氲了眸色。 唇上传来一阵又一阵地压迫力道，唐小离顺从地紧攀着易靳凡，如藤蔓攀附着大树般。 过了好一会，易靳凡终于喘着粗气松开了唐小离。 “相公，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易靳凡不同于以往的迫切强势令唐小离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易靳凡深凝唐小离一眼，终是摇了摇头，“就是想你了。” “出去一趟就这么想了？” “嗯。” 唐小离跟易靳凡同床共枕多时，易靳凡现在这模样，摆明了是心里藏着事情不愿意说出来。 易靳凡既不想说，唐小离便假装不知。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无论什么年龄，无论何种关系。 “相公我也想你了。”唐小离抱住易靳凡主动亲了亲他的额，“你离开这两个月我也很想念你。” 易靳凡不知何处安放的心在唐小离的安抚下渐渐找到了归处，他伸手抱住唐小离，将头枕在唐小离脖颈间。 “小媳妇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好不好？我耕田你织布，我打猎你带孩子。” “好。” 那夜易靳凡一直抱着唐小离，直到入睡都没松开。 唐小离看着睡梦中仍紧皱着眉头的易靳凡，再次低头亲了亲他的额。 “易靳凡，你今夜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以唐小离的催眠手段，她若想探知易靳凡心底的秘密，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但看着面前这张古铜色的粗犷面容，唐小离默默放下了准备打响指的手。 …… 第二日清晨，唐小离特意早起准备早饭。 早饭唐小离做的是燕麦核桃包、蒸艾果和菜干猪骨粥。 燕麦核桃包有补钙、健脑、通便功效，蒸艾果有补血、健脾、暖胃功效，菜干猪骨粥有降火养胃功效，这三种吃食无论大人亦或是小朋友吃都非常合适。 唐小离将家搬到了镇上，原本几个孩子都可以回家吃午饭，但她今日要随陶晓红回李家村，中午没办法赶回来做饭。因没办法赶回来做午饭，所以做早饭时，唐小离特意多做了一些，给几个孩子分别打包、装好，让他们可以中午拿出来吃。 蒸艾果用的艾叶是前屋主留下的，无人打理的情况下艾叶和野草混在一起长了一大片，唐小离整理院子时将艾叶和杂草一并拔了，艾叶她留着做吃食，野草则烧了做肥料。 拿出之前摘下的艾叶洗净，在锅里将水烧开，把艾叶倒进去煮软，捞出艾叶捣碎，加入糯米粉、粳米粉、冰糖揉搓成面团备用。将红豆煮软捣碎成沙状，备用。 将艾叶面团掐成婴儿拳头大小，将面团搓圆再按扁，在面团中间放入一大勺捣好的红豆沙，用面团将红豆沙包好，做成汤圆状，放入锅中备蒸。 燕麦核桃包用的燕麦和核桃都是从柴三千那摸来的。先将面团发酵，在发酵好的面团里加入燕麦跟核桃，反复摔打、揉搓均匀，掐成包子状放入蒸锅。 菜干猪骨粥用的菜干是陶晓红送的，排骨则是之前用盐腌制好的。将洗净的菜干、陈皮、大米放入锅中熬煮一盏茶时间，再放入处理过的排骨继续熬住一盏茶时间。蒸好艾果，菜干猪骨粥亦正好出锅。 燕麦核桃包外皮柔软，一口咬下去先是吃到软软的皮，燕麦的香味随着咀嚼的动作从包子皮里渗出，再往深处咬是脆脆的核桃，燕麦的香味和核桃的香味交相融合，令人吃了一口便忍不住再吃第二口。 菜干猪骨粥入口绵软顺滑，既不会太稠也不会太稀。第一口要先喝粥，感受熬煮过的大米融化在口腔里的感觉，第二口则要吃肉，熬住过后的排骨十分酥软清甜，含在嘴巴里随意嚼两下便能整块吞下。 艾果一端上桌就能闻到一股艾的清香，外皮是糯米独有的软糯口感，再往下咬则是那甜甜的红豆沙。 第96章 是算数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喜甜的二宝吃了两个还想再吃第三个，唐小离怕他消化不好，便将桌上最后一个团子夹到了易靳凡碗里。 大宝和赵嵩要去学堂学习学问，二宝和三宝要去武馆学习武术。吃过早饭，易靳凡送四个孩子去上课，唐小离跟陶晓红则搭乘马车回了李家村。 马车上唐小离将圆柱形用草纸画了出来，虽说扳指形状大家都懂，但扳指是中间镂空，唐小离要做的是中间实心的圆柱状。原本直接做成扳指亦可以，但唐小离考虑到做镂空的工序和时间，最后果断决定做实心。 唐小离这点子一提出来，作为唐小离头号小迷妹的陶晓红马上表示赞同。 两人回到村子下了马车，陶晓红直奔工坊，唐小离则带着在镇上买的东西，去村长住处探望村长。 看到唐小离回来，村长格外开心。 “小离，前几日你离开村子时我正担心着呢，现在见你回来我就安心了。我妹妹和妹夫在李家村仍有间屋子，你若不嫌弃屋子年久失修，可以暂且先去那住上几日。” “多谢村长好意，我若是住了你妹妹和妹夫的房子，那他们回来又该在何处落脚？” 唐小离先是惋谢了一番村长的好意，随后跟村长说了这趟回来的目的。 “村长我这趟回来想寻工坊工人赶制玉珠。”唐小离从衣袖摸出，昨日【东顺酒家】顶层雅间，唐云锦留下的锦盒，“三日内磨出的珠子要将这锦盒装满。” “三日？”村长诧异地看着唐小离手里的锦盒，“若要用玉珠灌满你手里的锦盒，最少需要两百颗，就算整个李家村的人不眠不休、日夜赶工，三日时间亦没办法磨出两百颗玉珠啊。” “这是我和柴东家跟一位顾客定下的赌约。若三日内磨出的珠子能将这盒子灌满，那位顾客会用一两银子一颗珠子的价格同我们收购万颗玉珠。若三日内工坊磨出的珠子没办法将盒子灌满，我和柴东家就要将这工坊相让于那位顾客。” “小离这分明就是件没办法达成的事，你和柴东家怎敢轻易答应这种赌局。” “我已想出应对法子。”唐小离从衣袖摸出方才在马车上画的图纸，“只要将玉珠做成这种形状，这赌局我们就能绝处逢生。” “你这是？”接过图纸的村长满脸疑惑，“你这分明就是玉柱，哪里是玉珠。” “从没人说过玉珠一定是圆形，我这可以叫玉柱，自然亦可以唤玉珠。” 唐小离这话颇有些强词夺理的感觉，但村长偏就挑不出任何错处。 “劳烦村长将大家召集起来，只要能及时完工，后面的玉珠，那位顾客会用一两一颗珠子的价格收购。” “小离你帮过李家村，这次的事就算没工钱大家都是会帮你的，毕竟没有你便没有那磨珠工坊。” 在村长的召集下，许多人都自动自发前往工坊帮忙，原本已工人颇多的磨珠工坊很快便人满为患。 唐小离本想傍晚回镇上，但忙活了一整日却仍有许多事情未完成。 宇文夙夜这笔生意对工坊极为重要，唐小离怕出岔子，让李大叔捎了封信回镇上，她便同陶晓红一起，留在工坊过夜。 工坊里灯火通明，每个村民都正努力赶工，吃过饭的村民顶替没吃饭的村民，一波过来换下另外一波，整个工坊叮叮咚咚的，不曾有过半刻消停。 不到一日时间村民们已磨出了二十余个小圆柱，装满唐云锦的盒子只需六十余个小圆柱，照村民们这赶工进程，不需要三日时间，便能用磨出的玉柱将那匣子装满。 陶晓红是整个工坊最忙的人，她既要督查监工又要亲自动手打磨，从唐小离进工坊开始，她便没见陶晓红吃过东西。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葡萄糖冲剂，用开水兑了给陶晓红送了过去。 “喝口水。”唐小离将温水凑到陶晓红唇边。 “这是什么？”陶晓红就着唐小离的手，将唐小离递给她的东西喝了个精光，“甜甜的蛮好喝耶，小离你还有吗？再来一杯！” 唐小离将手伸进衣袖，把葡萄糖冲剂灌入小瓷瓶。她刚拿出空间里的瓷瓶，高婶子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晓红、小离你俩赶紧过来，张婶子在外面闹事，大伙都被她闹的没法干活了！” 高婶子冲进来的动作又快又急，她直直撞在唐小离身上，唐小离手里还没封盖的瓷瓶整个给了出去，瓶里的葡萄糖从头顶浇下，洒了陶晓红满身。 “晓红，对不住啊，婶子不是故意的！”高婶子先是急声道歉，但在看清陶晓红那白花花的脸时，忍不住捂住嘴巴笑了起来。 唐小离见此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婶子带路吧，我和晓红过去看看。” 张婶子，张仁贵老娘，之前正是她指使张仁贵奸污陶晓红，打算以此让陶晓红嫁入张家。当时幸好她和易靳凡及时阻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被教训一番后，张仁贵从此一蹶不振。张仁贵是自此消停了，但他娘张婶子却经常作妖。 高婶子领着唐小离和陶晓红向外走去，三人刚迈过门槛，张婶子高八度的声音就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日夜赶工，工坊这是要逼死大家啊！” “张婶子你别胡说，小离和柴东家这么做是为了工坊招揽生意。” “这东家要赚钱也不能不拿我们当人看啊！” 张婶子骂起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连气都不需要喘上一口。 “我们在这日夜赶工，磨一个这种玩意唐小离只给我们一百五十文。” “我可听说了，唐小离将这玩意卖出去可是能卖一两一个。”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能卖一千文钱的东西却只给我们发一百五十文工钱，那唐小离就是看我们好欺负，不拿我们当人看。” 陶晓红一听张婶子骂唐小离，马上黑着脸色冲上前去。 “不知张婶子您是算数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第97章 张婶子闹事 “玉珠市价为一两两颗，五百文一颗，磨珠需得上山开采石料，将石料从山上运下，再由人工反复雕磨，玉珠成型后还需花费人工挑拣，按大小品类区分等级，将不同等级的玉珠分装打包，运往镇、县。” “我方才说的每个环节都需花费银两，玉珠一颗卖五百文，单是磨珠小离便给我们一百五十文一颗，一百五十文已是一颗玉珠三分之一的价格，张婶子这都不满足，您还真是贪得无厌。” 陶晓红这番话一句句说下来，张婶子顿时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陶晓红你故意针对我是不是？当初仁贵对你一片痴心你却不愿嫁他为妻，现在竟还在这找我一个老太婆的麻烦，你们老陶家还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啊！” “我呸，我故意针对你？你怕不是太将自己当回事了吧。” 陶晓红将双手往腰上一叉，眉眼皆凶凶地竖了起来。 “你若想干就好好在这干，工钱一分钱都不会少了你的。你若不想干马上滚出去，我可不是你娘，你这臭脾气老娘可不伺候。” “陶晓红你怎么说话的你！我可是你长辈！” “婶子也知道自己是长辈啊，我还以为婶子根本就没将自己当人呢。” 小辣椒功力全发时能直接将人气个半死，张婶子就被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走就走，你这不将人当人的地方，我还不愿意留咧。” 张婶子将外罩的布巾一扯，直接将那布巾扔在了地上。 “陶晓红你不过是个给唐小离干活的伙计，你以为她真将你当姐妹吗？若她真将你当姐妹，又怎会让你跟我们一样，每日就拿这么点工钱。” “她唐小离都已经住到了镇上，跟柴东家兄妹相称，你呢？还在这李家村的破工坊里整日磨珠。” 张婶子这些话句句诛心，唐小离听得凤眸微挑，就连一旁的磨珠农妇都忍不住轻啧出声。 “张婶子，你说这些话可就伤人了……” “怎么这年头说真话都不许了吗？她唐小离敢做还怕旁人说吗？可怜这陶晓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真是可怜得很。” 张婶子端着那高傲的姿态怜悯陶晓红，面对张婶子这怜悯，陶晓红捡起地上的布巾就朝她那树皮似的脸扔了过去。 “要走就走，婶子屁话咋这么多呢？” “这玉石工坊本就是小离跟柴东家合伙开的，我既没出钱也没出地，人家凭啥跟我分钱？” “你以为小离愿意离开李家村吗？还不是因为易婆子将房子收了回去，小离只能带几个孩子前往阜阳镇。当时她若不走，难不成住你家中吗？” 陶晓红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将张婶子方才的话全怼了回去。 原本因张婶子的话有些唏嘘的村民一听到陶晓红这反驳，马上明白了张婶子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有些较明事理的村民马上开口为唐小离说话。 “当初若不是小离提出上山开路，我们又怎能挖到翡翠原石。” “是啊，之前一直是小离在中间搭线牵桥，柴东家才会在这修建玉石工坊，若没小离我们怕是吃不上磨玉珠这口饭。” 有些脾气冲一些的则直接开口指责张婶子。 “张婶子你那些话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幸好陶晓红明白事理并未着你道。” “之前你儿子张仁贵欺负陶晓红不成反被人教训了一顿，现在你又在这胡诌陶晓红，张婶子这人就算年纪大了也得要点脸啊。” 原本张婶子是想好好挑拨一番陶晓红和唐小离的关系，但她没料到陶晓红竟会如此信任唐小离。挑拨不成反被村民指指点点的张婶子顿觉分外丢脸。 “真是好人难做，我好心提醒陶晓红，你们竟这么说我，真是一帮蠢货！” 张婶子恼火地瞪了众人一眼，骂骂咧咧地出了工坊。 从工坊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张婶子就突然被一个护卫拦了下来。 “这位婶子，我们夫人有请。” 拦下张婶子的护卫嘴巴上虽用了个请字，但那伸手架住张婶子的架势，却带着不容拒绝地强迫。 “你谁啊你？赶紧将我放开，不然我可就要喊人了！你知道我们李家村有多少人吗？我就这么喊一嗓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你淹死！” 正想大声叫嚷的张婶子还没来得及大喊，拦住她的护卫已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嘴巴堵了起来。 绑走张婶子的护卫将她带到一处砖瓦房前，将她扔在了地上。 屁股着地的张婶子被狠摔了一下，她痛呼一声，拍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婶子一爬起来，便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的窈窕女子。 看到窈窕女子那一刻，张婶子张口便骂：“小娼妇竟敢在这暗算老娘！有种你就转过来，让老娘看看你那张婊子脸。” 张婶子人还没站稳，便再次被护卫踹翻在地。 “竟敢辱骂夫人，你这农妇当真该死！”护卫说完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张婶子一个农妇哪里是护卫的对手，护卫不过踹了两脚，原本像草蜢般蹦跶的张婶子已整个趴在了地上。 窈窕女子轻瞥张婶子一眼淡声开口：“住手吧。” 随着一道柔婉旖旎声音的落下，一张精致的漂亮面容转了过来。 唇红齿白、玉雪冰肌，这窈窕女子正是唐云锦。 “玉石工坊磨珠进度如何？” “你谁啊你？我凭什么将工坊进度告诉你？” 张婶子刚嚷嚷一句，唐云锦又是一记眼神扫了过去。 “掌嘴。” 唐云锦仅轻飘飘两个字，张婶子脸上便多了两个大大的巴掌印。 “我再问你一次，”唐云锦红唇微勾，“玉石工坊磨珠进度到底如何？” 守卫那两耳光甩的张婶子晕头转向，眼看守卫扬起的巴掌还要再扇下来，张婶子忙开口答话：“唐小离和陶晓红让大伙将玉珠磨成柱子形。” “柱子形？”唐云锦思索沉吟，“那柱子形的珠子有多大？” “约莫……”张婶子伸手比划，“半根拇指那么大。” “半根拇指大小。”唐云锦乌黑的眸有精光一闪而过，“今天一整日下来工坊磨出了多少这样的珠子？” 第98章 夜字小叶紫檀令牌丢失 “大抵有二十多颗。” “不到一日时间便能磨出二十多颗，三日必能磨出六十多颗，以那匣子的容物量，要将匣子填满，只怕不需七十颗这样的珠子。” 唐云锦沉思轻语间一个暗卫走上前来。 “夫人，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唐云锦皱眉思索片刻，突然勾唇笑了起来。 “唐小离既要搞这么一出，那我便让她好好搞。与其一开始就断了她所有后路，倒不如先给她些许希望，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成功时，出手给她狠狠一击。崩溃的绝望总是更能打动人心，不是吗？” 唐云锦挥手召唤张婶子走上前来。 “附耳过来，我有话同你讲。” …… 工坊内，唐小离和陶晓红一同收拾张婶子留下的烂摊子。 待两人收拾完毕，已是更深露重时分，唐小离抬头望天，夜空漆黑如深潭，就似一口不慎跌落，便会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小离，按这产量我们一定可以及时完工，玉石工坊的事，你不要太过担心。” 陶晓红嘴里念念有词地安慰着唐小离，但任谁看了她俩现在的表情都会认为， 现在较为需要安慰的是陶晓红，而非唐小离。 “有你在我自是不担心的。” 看着暗自打了个哈欠的陶晓红，唐小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忙活了大半夜，赶紧去歇歇吧。” 唐小离说完径自转过了身。 看到向外走去的唐小离，陶晓红下意识追了上去。 “小离，你不去歇会吗？” “我便不歇了。看这天色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便天亮了，我去外面走走，看看村民用的磨石工具可有什么问题。” 唐小离一说到工坊的事，原本有些困倦的陶晓红马上来了精神。 “我同你一起去！”陶晓红说完亲昵地挽住唐小离的手臂，两人一起出了屋。 屋外夜深露冷，一道黑影快速在两人眼前掠闪而过。 “方才那是什么？”陶晓红低呼一声诧异开口。 “兴许是什么大鸟吧。”唐小离轻声安抚陶晓红，眉却不自觉皱了起来。 自见识过宇文夙夜的身手，她便知晓，这世上真有武功这种东西。若她看得没错，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应是一个武功极高的人，一个高手为何来这偏远地方李家村？ 虽说是彻夜赶工，但村民们干活干到丑时，唐小离便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唐小离同陶晓红巡视了一番工坊，并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两人正要回屋清点今日磨出的玉柱，陶晓红突然捂住肚子痛叫了起来。 “小离，我肚子痛，得先跑趟茅房，你先进屋。”陶晓红说完，人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整个李家村只有一座茅房，距离工坊三里地，陶晓红飞奔过去只用了五分钟。 从茅房出来，陶晓红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圆满了，她正想回去找唐小离，前方半人高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沙沙声。 “别怕别怕，小离说了，那是大鸟。一定是哪只大鸟眼瞎了不看路，自己撞进了草丛里。听小离讲，这秋冬季的大鸟是滋补佳品，放点红枣、桂圆、当归炖汤，十分补身子。” “鸟兄，这做鸟跟做人一样，不能眼瞎，否则就只能被人拿去炖汤咯。” 陶晓红一边念叨，一边探头向草丛深处看去。 半人高的草丛里，一道黑影隐匿其中。 芒草被人拨动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清冷的月光泠泠而落，有道透着寒芒的光从草丛里折射出来，陶晓红正要将脑袋整颗探进去，唐小离的大喊突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晓红！” 唐小离扯着嗓子这么大喊了一下，陶晓红顿时吓得松开了手里的芒草。 “小离，你怎么过来了？”陶晓红诧异开口。 唐小离大步来到陶晓红面前，在确定她平安无事后，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我恰好也来解决个人问题。”唐小离说着指了指茅房的方向，“你解决好了吗？要不要一起？” 唐小离这么一问，陶晓红顿时觉得腹部再次一痛。 “本来已经解决好了，你这么一问我觉得我还需要再解决一次。” 陶晓红一边跑向茅房，一边开口念叨。 “小离我同你讲啊，我刚刚在草丛里看到了一只傻鸟，你不是说秋冬季的大鸟炖汤最是滋补吗？要不我们将它捡回去炖了？” 陶晓红说话的声音随着她跑远的脚步越来越小，知道陶晓红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茅房里，唐小离这才伸手拨开芒草。 细长的芒草丛里，一道暗色血渍正顺着芒草缓缓滴落。芒草丛里空无一人，但空中却浮荡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血腥气息。 方才她看陶晓红久久不归，有些担心特意来寻，快接近茅房时，她便看到那抹在月光下一闪而逝的银芒，以及陶晓红探向那抹银芒的手掌。 情急之下，她只能大唤陶晓红一声，幸好听到她叫唤的陶晓红收回了手，亦幸好藏在芒草丛的歹人趁机离开。 方才隐匿在芒草丛里的，是否就是她和陶晓红出门时看到过的黑影？ 那人来李家村意欲何为？他又为何会受伤？ …… 李家村某废弃庭院，黑沉着面色的唐云锦正绞缠着手里的帕子。 “人抓到了吗？” 方才她刚跟张婶子说完自己的大计，一个蒙面黑影就突然冲了进来。 这趟来李家村，她带了两个护卫一个暗卫，那俩护卫在军中都是能一打二的好手，暗卫更是宇文夙夜亲自拨到她身边的死士，但在那个蒙面黑影面前，她带在身边的守卫和暗卫，显得那么地不堪一击。 蒙面黑影一进院子就直取她挂在腰间的小叶紫檀令牌，很显然蒙面黑影是有备而来的，目的便是为了取走她挂在腰间的小叶紫檀令牌。 殿下说过那小叶紫檀令牌为罪臣王羲靳所制，不可轻易佩戴。 她出门时一时大意，竟忘记将那牌子摘下，现在小叶紫檀令牌丢了，若是被殿下发现……” 唐云锦一想到这，烦躁地皱起了眉。 守卫同暗卫一看唐云锦这表情，马上在原地跪了下来。 “请侧妃娘娘恕罪，人我们跟丢了，东西亦没能找回！” 唐云锦听到跟丢人时，心已凉了大半，再听闻东西亦没能找回时，整个人顿时拔凉拔凉的。 在唐云锦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宇文夙夜颀长的身影从外面跨了进来。 第99章 张婶子献计 “敢惹恼侧妃娘娘，你俩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宇文夙夜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护卫和暗卫，清冷的眉宇间一片凌厉之色。 “请殿下恕罪！”跪在地上的暗卫上前一步想解释，但唐云锦却更快扑入宇文夙夜怀中。 “殿下……”在看到宇文夙夜那一刻，唐云锦脸上愤懑的笑容转为柔弱无助，“您怎么过来了？” 唐云锦如一朵蕾丝花般紧攀着宇文夙夜，如花般的柔嫩面容看似单纯无辜，但那双眸却极为幽深难测。 不能让殿下发现她弄丢了夜字小叶紫檀令牌，一旦被殿下发现丢失令牌的事，她一定会失去现在这份宠爱的。 她不能失去殿下的宠爱，她不能输给郭露白！ 唐云锦不断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利益得失，但面上却笑得如小白花般天真。 “我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受了委屈都不同我讲？”宇文夙夜说话的语气看似责备，但那一贯清冷的眸里却满是疼惜，“暗卫讲你将玉石工坊的事揽了下来，我怕你忙起来便不顾惜自己，幸好我过来了，否则……” 宇文夙夜话未说完，唐云锦的指已在他唇上竖了起来。 “能得到殿下的疼惜，无论受怎样的委屈，我都甘之如饴。” 唐云锦依偎在宇文夙夜怀里，柔声撒娇。 “殿下，我们回去吧，玉石工坊的事我已想到处理办法，只待两日后让殿下看场好戏。” “唐唐办事我自是放心的。”宇文夙夜宠溺地看了唐云锦一眼，完全没任何要去追问她的意思。 唐唐想做的事，他都会放手让唐唐去做。唐唐能够完成的，他会为她锦上添花。唐唐不能完成的，他会为她妥善善后。 在唐唐救下他那一年，他就已在心底默默许下承诺，有他在，他定会护他的唐唐一世周全。 唐云锦不知宇文夙夜心底所想，此时的唐云锦只当自己演技炸裂，完全将宇文夙夜蒙骗了过去。 李家村的事既暂时毫无进展，那倒不如先跟宇文夙夜回官员府邸。 唐云锦跟宇文夙夜出了废弃宅院，两人正想搭乘马车离开，之前已经离开的张婶子突然朝这跑了过来。 “夫人！”张婶子一边跑一边朝唐云锦扬声大喊。 张婶子着急忙慌的动作令唐云锦眉头微皱。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一点小事就惊慌失措。 “夫人我在前面的茅房看到唐小离和陶晓红两人！”张婶子后面似还有话要说，但在看到站在唐云锦身旁的宇文夙夜时，张婶子马上闭上了嘴巴。 “唐小离和陶晓红怎么了？”唐云锦不解地看着已跑到她面前的张婶子。 张婶子谨慎地看了宇文夙夜一眼，朝唐云锦招了招手。 “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这位是我夫君，你有什么话都可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来。” 张婶子看了看唐云锦又看了看宇文夙夜，终是踮起脚将唇凑到了唐云锦耳边。 “夫人，据我所知陶晓红是整个工坊里除了磨珠师傅外手艺最好的村民，若想拖垮玉石工坊的磨珠进度可以从陶晓红下手。” “你的意思是？” “茅房旁有条水流湍急的河流，只要想办法将陶晓红推下去，工坊就会损失一位磨珠师傅。” 张婶子的话十分恶毒，唐云锦却听得眼眸一亮。 “不会闹出人命吧？”唐云锦嘴上询问的语气虽有些担忧，但眼底却有兴奋的光一闪而过。 “夫人放心，最多就溺水，村里人皮糙肉厚，哪那么容易死。” “这不大妥当吧。”唐云锦心里非常想直接答应下来，但在宇文夙夜面前，她还是要维护一下她作为小仙女的善良形象。 “夫人必要的时候就该心狠啊，就像在地里种庄稼，若不狠心除虫除草，任它自由生长，那庄稼可就都不能要了啊。” 张婶子已给了唐云锦一个台阶，原本唐云锦可以直接顺着这台阶走下来，但一旁的守卫突然开了口。 “夫人既说不妥那就必是不妥，你一个乡野农妇在这啰啰嗦嗦的，到底想干嘛？” 守卫先将张婶子赶到一旁，随后在唐云锦和宇文夙夜面前跪了下来。 “请主子先带夫人离开，这刁妇由属下收拾便好。” 守卫这举动一是为了将功折罪，二是为了在宇文夙夜面前刷存在感，但他不知他这主动，生生将唐云锦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唐云锦恼火地看了守卫一眼，咬牙道：“你还真是尽忠职守啊。” “为主子和夫人尽忠下属万死不辞！” 眼看那没有眼力劲的守卫还想继续表达自己的忠心，唐云锦暗瞪他一眼，拉着宇文夙夜上了马车。 守卫虽不懂唐云锦的心思，但相对敏锐一些的暗卫，却看出了唐云锦对张婶子提议的心动。 夫人想用张婶子的法子对付唐小离和陶晓红，但却又忌惮着身旁的殿下，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原本从这废弃宅院前往村口是不需经过茅房的，但驾车的暗卫却默默将车赶往茅房方向。 …… 李家村的茅房地处偏远，茅房一边是一大片半人高的芒草丛，另一边则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暗流。 陶晓红跑了几趟茅房，在人快要虚脱前，终于将肚子里的东西拉了个干干净净。唐小离看她仍有些难受，从空间摸出了两粒喇叭正露丸。 “吃了它。”唐小离将喇叭正露丸放到陶晓红手里。 “这是什么？味道好臭啊……”陶晓红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治拉肚子的药。良药苦口，你就别嫌弃了。”唐小离说完将陶晓红的手举了起来。 陶晓红还没意识到要反抗，药丸已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咳咳咳……” 陶晓红刚捂住嘴巴咳嗽两声，一辆气派马车就从不远处风驰电掣地驶了过来。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气亦称气场，作为一个从前经常在各朝古墓里行走的摸金人，唐小离对血腥和死亡的气息非常敏感。 暗卫还未靠近，唐小离便感觉到了他那身血腥与死亡气息。 当看清车头驾马而来的暗卫，唐小离马上从衣袖摸出一块布巾蒙在了脸上。 那是唐云锦的人，她之前在朱教头的武馆见过。 唐小离突来的奇怪动作看得陶晓红一脸莫名其妙。 第100章 陶小红被推下水 “小离，你干嘛？” 陶晓红话音刚落，暗卫低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何人在前面挡路？两位在此拦路，到底意欲何为？” 唐小离和陶晓红本就只是路过，但暗卫这么开口一问，倒将两人说成了刻意等在这的刺客。 听闻声响的唐云锦从车厢里探出了头。 仅一眼，陶晓红已认出了唐小离。 柴东家小妹。 辨别出唐小离头上簪着的红木簪，唐云锦不自觉红唇微勾。 张婶子方才说唐小离和陶晓红在一起，那现在站在唐小离身旁的布衣女子必是陶晓红无疑。 她正愁着不知该怎么找这两人呢，现在这两人竟主动送上门来，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看到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的唐云锦，唐小离下意识凤眸微眯。 唐云锦？她怎会在这？ 唐云锦出现在李家村本就稀奇，现在丑时已过半，距离天亮只有半个时辰不到，唐云锦出现在这确实十分奇怪。 在唐小离疑惑的目光里，唐云锦主动从车上跳了下来。 “没想到竟能在这看到唐姑娘，真是巧得很啊。”唐云锦步步靠近唐小离，很快已来到她面前。 “夫人突然来这李家村，还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唐小离弯眉浅笑，态度不卑不亢。 清冷月色下，唐云锦看了唐小离片刻，率先开了口。 “三日之约已过一日，唐姑娘不在工坊赶工，反倒在这闲庭信步，真不知该夸你无畏好呢，还是该夸你无知好呢？” 唐云锦这话贬损的意思十分明显，似乎带着几分刻意激怒的味道。 “见识少自然眼界低，唐姑娘一个乡野农妇，无甚远见亦是能够理解的。唐姑娘这工坊得来不易吧，就这样赔出去当真可惜了些。” 面对唐云锦的挑衅，唐小离仅是凤眸一挑。 “同夫人的约定我自是不会忘记。三日内，若工坊磨出的玉珠无法装满夫人的匣子，我和柴东家就需无条件将工坊转让给夫人。三日内，若工坊磨出的玉珠可以装满夫人的匣子，夫人就得以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收购我们工坊的玉珠。” 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一旁的陶晓红马上低呼出声。 “小离这就是那位跟你和柴东家打赌的夫人？本以为是个念过书学过学问的人，没想到竟连人话都不会说。” 陶晓红这话一说出来，唐小离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我看她身上那身衣料不像便宜货色，没想到竟是有银子买衣裳，没银子学学问啊。” 原本唐云锦打的是激怒唐小离的主意，但现在她却先被陶晓红激怒。 唐云锦知道宇文夙夜就在马车里，以宇文夙夜对自己的宠爱，他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欺负。只要唐小离被她激怒，对她出手，她就能顺势将陶晓红撞进河里。 让陶晓红落水的同时，她还能假装自己身上的夜字小叶紫檀令牌随陶晓红一起，掉进了水里。 宇文夙夜那么紧张那块小叶紫檀令牌，一旦被他知道，自己将它搞丢了，宇文夙夜定会因此不快。 小叶紫檀令牌在她身上被偷，跟她被人欺负无意中掉落，那可是很不一样的。现在难得来了一个背锅侠，她怎能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唐云锦的计划本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但这计划有个大前提，那就是唐小离需得被她激怒，对她出手。但现在唐小离还没被她激怒，她就已先被陶晓红激怒了。 这乡下女子竟说她空有外表毫无内涵！出嫁前身为相府嫡女的她没被这么说过，出嫁后作为太子殿下最受宠的侧妃她亦没被这么说过。 今日陶晓红这两句话，算是将她从小到大，没怎么挨过的骂全补了回来。 “你这乡下女子怎么说话的你，难道你爹没教过你做人要积点口德吗？还是说你爹娘死得早，从没人教过你这些？” 唐云锦这些话如利刃般狠戳着陶晓红的心脏。 陶晓红自幼丧母，是李大叔一手拉拔着她长大的，唐云锦方才那句话不但骂了陶晓红爹，还骂了她早逝的娘，小辣椒陶晓红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噌噌”地猛往上冒。 唐云锦还想再开口，陶晓红已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乡下姑娘打架不是抓头发就是挠脸，陶晓红是个典型的乡下姑娘，还是小辣椒级别的，唐云锦这么说她，她自然毫不客气地跟唐云锦掐了起来。 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唐云锦哪经历过这些，呆愣一下后，唐云锦便被陶晓红按在了地上。 马车上宇文夙夜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出了唐云锦的不对劲，宇文夙夜忙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住手！”宇文夙夜沉沉一喝。 陶晓红听到了宇文夙夜的低喝声，但正打到兴头上的她根本就没打算住手。 不过须臾之间，唐云锦和陶晓红已滚打在了地上。 宇文夙夜一见陶晓红不住手，马上抽出腰间佩剑要去刺陶晓红。 唐小离见宇文夙夜出手，她亦快速从空间摸出了百子勾。 宇文夙夜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他手里的佩剑就被唐小离的百子勾卷到了一旁。 从没见过百子勾的宇文夙夜还没来得及观察唐小离手里武器，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大大的落水声。 “噗通”一声闷响，唐云锦抱着陶晓红一起，跌进了水里。 河道里暗流湍急，两人刚掉下去，就快速被河水吞了进去。 暗卫见唐云锦落水马上出手去救，脚下几个起落，暗卫已将唐云锦从河里捞了出来。 跟唐云锦比起来陶晓红就没那么幸运了，唐小离跑到河边时，她已被暗流冲出了一段距离。 “晓红！”唐小离大喊陶晓红的名字。 唐小离连着喊了陶晓红好几声，但除了水声外周围并无其他回应。唐小离正要直接跳进河里，湍急的暗流里却突然冒出了一颗脑袋。 “小离！”陶晓红对唐小离扬声大喊，“这危险，你别过来！” 陶晓红只扬声喊了一句，便再次被河水吞没。” 第101章 划了她一刀 唐小离要下水救人，宇文夙夜却横剑将她拦了下来。 “此女对我妻不利，就算死亦是死有余辜。”宇文夙夜拦在唐小离面前，面色清冷如霜。 “让开。”唐小离本已藏起的百子勾再次被她摸了出来，“若伤害你妻子的人该死，那伤害我朋友的人亦该死。” 宇文夙夜的眸因唐小离这话眯了起来，“你竟拿我妻跟陶晓红相提并论？” “公子亦觉得自己妻子没办法跟我朋友相提并论吗？”唐小离凤眸微挑，布巾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敢侮辱我妻，你简直是该死。”宇文夙夜沉喝一声，手里的剑毫不犹豫地朝唐小离刺了过去。 在这一刻，唐小离只觉得格外讽刺。 被她这孤魂占据的身体属于唐云瑟，若宇文夙夜知晓，他一直寻找的女子正是他现在要刺死的女子时，会作何反应。 在这一刻，唐小离突然有些庆幸唐云瑟的死亡。 幸好唐云瑟已死，否则面对这样的宇文夙夜，她该有多悲哀啊。 唐小离虽不会武功，但身手却很好，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锻炼，唐云瑟的身体已被她练好了不少，面对宇文夙夜这恼火一剑，唐小离脚下一退轻松躲开。 唐小离敏捷的身手令宇文夙夜目露狐疑。 “你会武功？” 宇文夙夜话落又朝唐小离刺去一剑，宇文夙夜这一剑和方才那一剑截然不同，方才那一剑是纯粹的剑招，这一剑则隐含内力。 唐小离虽身手敏捷但到底不会武功，两人不过过了两招，唐小离就已败下阵来。 利刃划过手背，唐小离被剑风逼至河边。 “身手不过如此。”宇文夙夜冷笑一下，收回手中长剑，“三日之约还未到，唐姑娘要好好保重自己啊，若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和妻子该找谁兑现承诺？” 宇文夙夜说完转身牵起唐云锦的手。 “唐唐我们回去吧。” 陶晓红落水唐云锦本就心中暗爽，看到宇文夙夜对唐小离出手，她更是喜上眉梢，原本她以为，宇文夙夜会直接将唐小离踹下去，但两人只是动手过了几招，宇文夙夜竟就停了手。 希望宇文夙夜将唐小离解决的唐云锦自然心有不甘，但在宇文夙夜面前，她又不能将自己恶毒的一面表现出来。 “夫君……” 唐云锦本想问宇文夙夜为什么不将唐小离解决掉，但踌躇了一下则成了另一种问法。 “我们就留她一个人在这吗？”唐云锦问这话时下意识看向站在那的唐小离。 “一个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人，自是不需要搭理。”宇文夙夜怜惜地牵着唐云锦，带她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夜风吹拂而过，宇文夙夜低沉的声顺着晚风传了过来。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农妇，死了便就死了，但她是柴东家小妹，现在若动她，怕是会引起柴东家不满。”宇文夙夜低低一叹继续开口，“我同你说这些，你怕是听不懂吧？” “夫君是嫌弃我了吗？”唐云锦小声撒娇。 “怎会。”宇文夙夜在唐云锦头顶落下怜惜一吻，“有我在，唐唐你一直如此便好。” 护住当年的小女孩是他多年以来的夙愿，这些年来他一直坚持寻找，幸好他始终没放弃，幸好在他迎娶郭露白前唐唐带着信物主动找到了他。 那些龌龊血腥的事便由他来完成，只要他的唐唐一如当年。 唐云锦抬头去看宇文夙夜，月光下男子一贯清冷的面容柔和如水中月色，看着宇文夙夜丰神俊朗的温柔面容，唐云锦不禁心念一动。 “夫君，有件事我想同你讲。” “嗯？”宇文夙夜抱着唐云锦，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夜色独有的旖旎。 “方才陶晓红推我时，那块夜字小叶紫檀令牌掉到了河里。” 唐云锦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对她的话宇文夙夜却是毫不怀疑。 “不过是块令牌而已，丢了便丢了吧。”宇文夙夜低叹一声，再次怜惜地吻了吻唐云锦的额，“你没事便好。” 宇文夙夜牵着唐云锦来到马车前，先将唐云锦抱了上去，随后他才踩着车辕一跃而上。 暗卫和守卫见自家主子上了车马上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轱辘离开，唐小离看着那道被车轮拖出的细长痕迹，下意识握紧了拳。 唐云锦和宇文夙夜，这对原小说里的男女主，真是欺人太甚。 …… 宇文夙夜带唐云锦离开后，唐小离顺着河流一路向下寻找，终于在靠近下游的地方寻到被石头拦下的陶晓红。 此时陶晓红浑身湿答答，整张脸垂下水中，不知死活。 唐小离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将泡在水里的陶晓红拖到了岸边。 “晓红，你醒醒！”唐小离一边按压陶晓红的心肺，给她做心肺复苏，一边大声唤着她的名字。 在唐小离的按压下，陶晓红终于将肺里的水咳了出来。 “咳咳咳……” 看到陶晓红将河水咳出来，唐小离忙将她扶了起来。 “晓红，你怎样？哪里不舒服马上同我讲！” 陶晓红有些发懵地看了唐小离好半晌，突然伸手住了了她的手。 在唐小离紧张的目光里，陶晓红破口大骂。 “那臭娘们干的吗？我就知道那臭娘们不是个东西，当时我就该死死抱住她，让她跟我一起落水！” 陶晓红中气十足地骂了一通，随后关切询问。 “手背上的伤痛吗？咱们赶紧回工坊，我给你好好包扎一番。” 陶晓红快速变换的面色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心脏传来一阵酸酸的感觉，唐小离扶陶晓红站起来时，已悄悄红了眼眶。 第一次见唐小离这副柔弱模样的陶晓红觉得颇为新奇。 “平时看你强势又霸气，没想到你竟还有这样一面。” 陶晓红安抚地拍了拍唐小离的肩。 “小离你别慌，我看这伤口应当不会留疤，你别太担心。若你因此留疤，被易靳凡嫌弃，我就去狠揍易靳凡一顿。” 唐小离红了眼眶是因为内疚。若不是她和唐云锦的赌约，陶晓红本不需要经历这些，是她连累了陶晓红却不能保护她。 很显然陶晓红误会了唐小离情绪的由来，而且这误会还不是一星半点。 第102章 柴三千到来 唐小离本想解释，但陶晓红却一直用那种姐都懂，你就不用逞强了的表情看着她。 “小离，你什么都不需要要说，我懂的，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俩心有灵犀。” 唐小离哭笑不得地看着陶晓红的侧脸，终是在那灿烂的得意笑容里吞回了快到唇边的话。 前两次跟宇文夙夜和唐云锦对上，她凭借自己的小聪明侥幸脱身，但今晚的事令唐小离意识到，宇文夙夜和唐云锦要捏死她和她身边的人，就像吃生菜一样简单。 现在她的力道还太过微小，对上宇文夙夜和唐云锦，她简直就是在以卵击石。 她必须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足够的强大，她才能护住朋友、相公还有几个孩子。 …… 第二日清晨，工坊继续进入赶工状态。陶晓红带唐小离回家换了身衣裳，两人继续回工坊干活。 中午唐小离亲自下厨，给在工坊赶工的村民做了一顿颇为丰富的吃食。 饭桌上，陶晓红看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平日里陶晓红和二宝一样，对吃饭最是积极，对一个吃货来说，有饭不吃是非常不对劲的表现。 “晓红，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唐小离伸手要去摸陶晓红的额，但陶晓红却嫌弃地挥开了她的手。 “老娘身体好着呢，一定是小离你做饭水平退步了。”陶晓红往嘴里猛扒了几口饭，啪地一下将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我赶工去了，明日日落前一定将你要的玉柱磨出来。” “这么大一座工坊，你和柴东家舍得将它送人，我还不舍得呢。” “这工坊在你和柴东家手上，我就是这工坊里的小管事，它若成了别人的我可就是普通工匠了，降职的事我才不干。”陶晓红挥挥手，嘟囔一句就离开了。 陶晓红刚离开，柴三千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离妹子，工坊进度如何了？”柴三千拍掉身上雨水，径直走到唐小离面前。 “约定时间前能将东西全赶出来。”唐小离从衣袖拿出手帕朝柴三千递了过去，“今日天气不好，这雨下了一上午都没停过，山路湿滑柴大哥怎么还特意从阜阳镇赶过来？” “那位夫人今日过来寻我，明日申时她将亲自前来收货。” “申时？”唐小离冷笑，“酉时方才日落，那位夫人申时就过来，看这模样，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东西明日申时前可能赶出来？” “工坊现在已做出接近四十枚，我让村民再赶赶，应当没什么问题。” “四十枚？”要这话的柴三千差点咬到舌头，“小离妹子，要装满那匣子可是要两百余枚玉珠啊，现在才做出接近四十枚，别说是明日申时了，就算明日亥时交货咱们也完不成啊。” 跟柴三千的满脸焦急比起来唐小离则显得淡定许多。 “装满那匣子只需要六十余枚。”唐小离凤眸一挑，从袖中翻出一枚玉柱，“那位夫人要求用玉珠装满匣子，她可没说玉珠一定要是圆的。在匣子里装这种玉柱，六十余枚既可将匣子装满。” 柴三千颇为惊奇地取过唐小离手上的玉柱细细观察一番，突然沉声笑了起来。 “小离妹子你这法子妙啊，那位夫人定料不到你会用玉柱取代玉珠。” “这可是我们一手建起来的工坊，我怎舍得便宜了别人。” 柴三千还想再摩挲一番玉柱，唐小离却将它收了回去。 “柴大哥就安心回去静候佳音吧，工坊有我看着，这几日我忙着工坊的事，凉茶铺就要烦劳你多照看一些了。” “那我便先回去了，现如今九月中下旬，许多人都开始吃起了腊味，我得跑临泉县一趟，收些腊味回来。” 柴三千将手帕递还唐小离，转身向外走去。 “咱们南方现在仍雨水缠绵，听说北方可是已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只盼着那两位北方来客赶紧离开啊。” 柴三千低声囔囔几句，推门走了出去。 两位北方来客？柴三千说的怕是宇文夙夜和唐云锦吧？ 以她现在的力量还不适宜跟宇文夙夜和唐云锦硬刚，敌强我弱情况未明，还是韬光养晦较为适宜。 “我也盼着那两人能赶紧走啊。”唐小离低叹一声亦推门走了出去。 若要在明日申时前完成打磨，还得再增加人手，她得去村长那跑一趟，看村长还能否再给她招些人手过来。 唐小离去村长家中，跟村长说了想增加人手的事，面对唐小离的请求，村长倒也仗义，就连恰好回村里探望他的侄子都被村长抓去了磨珠工坊。 傍晚时分，工坊已磨出了五十余枚玉柱。唐小离回工坊寻陶晓红吃饭，村民却告诉她，陶晓红刚刚离开。 “小离，你找晓红有什么急事吗？要不我去将她喊回来？她好像回家了” “不必了，她整整两日一夜未曾歇息过，便让她好好歇息一番吧。” 唐小离交代村民几句，便巡查工坊去了。 陶晓红回到家中，感觉脑袋有些晕眩，便直接爬上床榻睡了过去。 晚上李大叔回到家中喊陶晓红起床吃饭，他进了房间才发现，已烧的七荤八素的陶晓红。 李大叔见陶晓红已烧得神志不清，忙去村口喊了郎中过来。 郎中把了脉开过药，却无甚效果。晚上李大叔喂陶晓红喝药，陶晓红直接将李大叔喂的药全吐了出来。 李大叔见自家女儿这副模样，顿时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工坊里教村民们磨珠的两位老工匠一直住在陶晓红家中，两人见陶晓红高烧不退，便去寻了唐小离过来。 唐小离赶至李大叔家已是深夜，她让两位工匠先回工坊，又把李大叔支开了，这才从空间摸出听诊器为陶晓红诊治。 听诊一番唐小离已能当场断定，陶晓红这高烧是急性肺炎引起的。一定是昨夜落水受了风寒，陶晓红自己又不注意，这才导致了急性肺炎。 唐小离先给陶晓红注射了退烧针，又给她喂了两片退烧药。 打过针喂过药，唐小离拧了湿帕子给陶晓红物理降温。 折腾了半个时辰，陶晓红这烧终是退了下来，这烧退下不久陶晓红就清醒了。 “小离，你怎么在这？”陶晓红嘟囔一声开口询问：“你是做了好吃喊我过去吃饭吗？” 第103章 匣子未装满 陶晓红这开口一问唐小离顿时被她问的颇为哭笑不得。 果然是个跟二宝一样的小吃货啊。 “一张口就问吃的，看来你这病是完全好了。” “我病了？”陶晓红茫然地摸了摸额头，“我什么病？” “……神经病。” “小离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骂我？” “听出来我是在骂人，看来你这脑子没烧坏。” 唐小离起身去给陶晓红倒水，李大叔恰在这时端着一碗稀饭走了进来。 “小离，你吃些东西吧。” 李大叔一进来就看到清醒过来的自家闺女。 “闺女你总算是醒了，方才可是吓死爹了！”李大叔将稀饭放下，忙弯下腰去看陶晓红。 “爹，我没事。”陶晓红将被子一掀就要下榻，“我还得回工坊赶工呢，稀饭也给我来一碗，我吃了就跟小离回工坊。” “你病才刚好，怎能回去干活？”李大叔想阻止陶晓红，但陶晓红却根本不听他话。 最后还是唐小离用武力将陶晓红按了下来。 “你留在家好好休息，工坊有我看着，你不必担心。” “现在磨出多少枚玉柱了？明日日落前能够完工吗？看昨夜那位夫人的神气模样，真想狠狠打她满脸耳光。” “能完工，你就安心歇着吧。” 唐小离本想跟陶晓红说交货时间提前的事，但看到陶晓红这副模样，她仅是笑着给陶晓红掖好了被角。 “好好睡一觉，等你明日过来做最后清点。” 唐小离哄睡了陶晓红，出了屋正打算离开，李大叔却突然唤住了她。 “小离，有件事忘记同你讲了。”李大叔擦了擦手里刷碗留下的水渍，快步走到唐小离面前，“那日你让我帮忙捎句话给靳凡，话我捎到了，靳凡亦有话捎给你。” 在唐小离疑惑的目光里李大叔继续开口。 “靳凡说他过两日要出门跑镖，镖局接了新委托，要护送一个人从临泉县至颍州。” “他什么时候出门？” “我想想，那日靳凡跟我说的是什么时候。”李大叔认真想了想，突然猛拍了下脑袋，“寒露！靳凡说他寒露需得出门。” “寒露？那便是明日了。” 明日唐云锦申时过来，她亲自将匣子交到唐云锦手上便可回阜阳镇送易靳凡。 从临泉县至颍州，这趟镖应当只需要跑几天吧？ 之前易靳凡跑西域，离开了两个月，唐小离发现自己还怪想他的。 幸好这次路程短，他只离开几日，待易靳凡跑完这趟镖回来，她得跟他说说，问他能不能换个在阜阳镇的工作。 …… 人家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这话用在小辣椒陶晓红身上却是一点都不成立。 昨日还病得七荤八素的陶晓红，今日已是生龙活虎的。 申时，唐云锦搭乘马车准时来到工坊。 出来迎唐云锦的并不是唐小离，而是工坊里的一位老工匠。 “夫人，请进。” 老工匠弯腰将门推开，但唐云锦仅是站在门外，并未向屋内走去。 “这就是你们工坊的交货态度吗？工坊负责人不在现场，就派个下人来打发搪塞我？” “夫人息怒，晓红突发急病，小离去李大叔那看望她去了。” “一个陶晓红竟比工坊未来合作重要？唐小离这是不将工坊摆在心上，还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唐云锦这么一说，老工匠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 “夫人息怒，您是工坊贵客，我们不敢轻易怠慢，小离自然亦不敢不将你放在眼里。” 唐小离之前给陶晓红看病耽误了颇多时间，她赶到工坊时，恰好看到跪在地上的老工匠，以及正在那耍威风的唐云锦。 “夫人因何事如此动怒？”唐小离快步走上前去，挡在了老工匠面前。 看到终于出现的唐小离，唐云锦冷笑一声，仪态雍容地轻整了下宽大衣袖。 “唐姑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约定的交货时间是申时，唐姑娘现在才到，不知唐姑娘这是不将我和夫君放在眼里，还是不将柴东家这个大哥放在心上？” 面对唐云锦的怒火，脸上覆着布巾的唐小离也不在意，她转身安抚老工匠几句，从老工匠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向唐云锦。 “夫人要的东西就在这，请夫人过目。” 唐云锦似笑非笑地看了唐小离一眼，当场打开匣子查看。 匣子打开那一刻，村民和两位老工匠都愣在了当场。本应装满玉柱的匣子竟空缺了十分明显的一小块！ “怎会这样！我方才检查时，匣子里的玉柱仍是满的。”老工匠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唐云锦看了看手里的匣子，又看了看那老工匠，脸上仍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已给了柴东家、唐姑娘跟这工坊三日时间，这就是唐姑娘给我的答案吗？” “三日内工坊磨出的玉柱没办法装满这匣子，李家村这玉石工坊就得无条件转让给我和夫君，唐姑娘这约定你是打算独自履行呢？还是打算等柴东家来了，两人一起履行呢？” 眼前这一幕不仅村民们惊讶，就连唐小离都颇为诧异。 看老工匠的面部表情不像在撒谎，匣子是老工匠交到她手上，她亲手递给唐云锦，唐云锦当着众人面打开的。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这里面完全不存在可以做手脚的环节。 老工匠既说自己之前检视过匣子，那在老工匠检视匣子时，匣子一定是满的。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玉柱会不翼而飞？ 唐小离正思索着其中关系，唐云锦已再次开了口。 “唐姑娘你确实聪明，想出了用玉柱代替玉珠的法子。天时地利人和，你虽聪明，可惜天不帮你。” 看到唐云锦脸上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一旁的唐小离不禁心念微动。 “夫人这论断未免下得太早了，我的人既说这匣子之前是满的，那这匣子之前就一定是满的。匣子里的玉柱突然丢失，只怕里面另有隐情。” 唐小离的信任令老工匠颇为感动。 “小离，将匣子拿出来前，我打开检查过，匣子里确实装满了玉柱。” 老工匠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个声音大声叫嚷了一句。 第104章 又在欺负小媳妇 “该不会是你这老工匠偷拿了玉柱吧？我们日夜赶工的心血就这样被你糟蹋了，你个挨千刀的混蛋。” 那声突来的叫嚷激起了人心深处的恶念，老工匠亦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一定是你这个老工匠见财起意，暗中摸了匣子里的玉柱私下贩卖。” 老工匠被村民群起而攻之，有几个激动一些的甚至要将老工匠按到地上揍他一顿。 眼前工坊工人窝里反的一幕看得唐云锦掩唇暗笑。 “唐姑娘相信你的人，但你的自己人并不信任自己人啊。” 自己人窝里反本已令唐小离颇为头痛，唐云锦的话更是令她太阳穴直跳。 深吸一口气后，唐小离张口沉喝：“都给我住手。” 唐小离这一喊，方才还七嘴八舌的村民马上安静了下来。唐小离先瞥了唐云锦一眼，随后将被村民按在地上的老工匠扶了起来。 “老师傅可有受伤？”唐小离轻声询问。 面对唐小离的关心，老工匠不由自主红了眼睛。 他仰头看着唐小离，默默摇了摇头。 “老师傅，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务必老实回答。” “小离姑娘请问。” “你最后打开匣子检查是什么时候？” “未时过半，申时未到，我检视过匣子后，就将匣子锁在了柜子里，直到申时这位夫人到来，我才将匣子从柜子里拿出来。” 未时后便是申时，未时过半申时未到，照这么看小偷的犯案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唐小离打量老工匠一眼，继续开口询问：“锁住匣子那柜子的钥匙除了你外还有谁有？” “那钥匙只有一把，就在我身上。” “你锁好柜子后就一直将钥匙放在身上？那钥匙可有离开过你？” “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不曾离开过。” 老工匠的回答令本已有些眉目的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在唐小离皱眉打量在场众人时，一直被唐小离驱逐离开的张婶子突然跳了出来。 “我就说唐小离和陶晓红靠不住吧，之前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说她们一定会保住工坊，现在她们输了赌约，要将工坊赔出去，还打算来个死不认账。” “你们这帮蠢货，都信错唐小离了，从明日起这位夫人会正式接管工坊，你们这帮蠢货就等着没米下锅吧。” “夫人心善愿意收留我在工坊干活，至于你们，哪凉快待哪去吧。以后除了我老张家，你们全都得饿死在这村子里。” 村民们虽都担心会失去经济来源，但在这种情况未明的紧急关头，仍是有几个农妇愿意站出来维护唐小离。 “小离不是说了事有蹊跷吗？事情没查清楚前，小离和这位夫人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若最后是小离赢了，那这位夫人还得按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来收购我们的玉珠呢。” “张婶子这儿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唐小离有过节，之前若不是小离，张仁贵早将陶晓红娶进你老张家了，就因为小离之前破坏了你儿子的好事，所以你现在要报复她。指不定这玉柱丢失的事就跟你有关。” 农妇这些话本是说者无心，但张婶子听后却是激动异常。 “你胡说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张婶子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手掌一扬猛抽了那农妇一耳光。 乡下农妇向来泼辣，被抽了一耳光的农妇马上伸手去扯张婶子的发，将她那张老脸猛往地上按。 “敢抽老娘，看我不打死你！” 农妇力气大，张婶子力气也不小，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老工匠住在陶晓红家，指不定是陶晓红趁工匠不注意，偷偷摸了他身上的钥匙，自己另配了一条。陶晓红跟唐小离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婶子这话纯属胡说八道，但唐云锦却开口接下了她这话茬。 “陶晓红？唐姑娘，听说那陶晓红跟你关系极好，这次的事该不会真是她做的，你为了保护她，打算牺牲工坊吧？唐姑娘这护一人舍一个村子的做法当真令我敬佩。” 唐云锦这话极为毒辣，既将陶晓红拖下了这趟浑水，让陶晓红成为众矢之的，又给了村民们一种，唐小离只是在利用他们，保护陶晓红的感觉。 陶晓红的命是命，其他村里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杀人攻心，唐云锦这是打算让唐小离彻底失掉村民们的信任，若村民们的信任不在了，就算这工坊在唐小离手上，唐小离亦不过是个光棍司令。 唐云锦的诡计唐小离看出来了，她本可以让人去将陶晓红喊过来当面对质，但现在陶晓红病着，她不想让人去打扰她。 困局已定，现在唯有找到撕开这困局的突破口才能破这困局。 唐小离脑子正高速运转着，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唐云锦见唐小离不开口，自是以为唐小离已被她逼得百口莫辩。 “真是可惜了啊，这些村民如此维护你，你却一直在利用他们。” 唐云锦说这话时缓步靠近唐小离，两人的影子很快便在地上重叠在了一起。 “唐姑娘。”唐云锦面容微侧，用仅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贴在唐小离耳边低声轻语，“我想要的就一定可以得到，谁敢挡在我面前，那就得死。” 唐小离狭长的凤眸因唐云锦这话微微眯起。 她要是现在把这太子侧妃给宰了，会有什么下场？ 那她大概就来不及去给她家相公送行了吧？ 夕阳余晖穿透空气而来，一道银芒突然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魁梧的凶煞人影突然将张婶子从地上吊提了起来。 “又在欺负我小媳妇，之前的教训全都忘记了吗？” 夕阳下，披着余晖而来的凶煞男人正是本应在镇上的易靳凡。 看到易靳凡那一刻，唐小离微眯的眼眸瞬间睁大。 “相公，你怎么过来了？”唐小离如小女孩般，向易靳凡的方向快速跑了过去，“你现在不是应当准备前往临泉县吗？” “从阜阳镇至临泉县得取道李家村西面，我跟总镖头说了，先行出发在临泉县跟他们汇合。”面相凶煞的易靳凡看向唐小离的目光格外温柔，“小媳妇在这，我怎能不来？” 第105章 唐云锦的咄咄相逼 易靳凡对唐小离说话时神色都透着一股柔和，但低头去看张婶子时却又是那副罗刹般的凶煞面容。 “还不打算将东西交出来吗？”易靳凡低喝一声，扣住张婶子衣领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之前在众人面前拼命叫嚣的张婶子一见到魁梧壮硕的易靳凡马上就怂了，她力持镇定地努力开口，但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哆嗦。 “易靳凡你赶紧放开！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易靳凡虎目一睁，手里匕首已割破张婶子颈部皮肤，“需要我帮你好好回想一番吗？” 易靳凡的粗暴做法，发挥了他一贯做起事来，人狠话不多的性格特点。 一开始张婶子以为易靳凡只是在吓唬她，但她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只觉手上一阵湿滑。 “血！”张婶子被这认知吓得直翻白眼。 易靳凡会杀了她的！她若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易靳凡一定会为唐小离杀了她！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人胁迫的！”恐惧令张婶子开始口不择言，“是她指使我，让我将玉柱藏起来……” 张婶子话没说完，唐云锦已快步冲上去，打个张婶子“啪啪”两记大耳光。 “你个刁妇，竟一直在这胡说八道！你以为嘴巴一张就可以信口雌黄吗？说，你到底讲玉柱藏哪了？” 张婶子被唐云锦打得懵在了当场。 明明是眼前这位夫人让她过来偷玉柱的，偷到玉柱后她直接将玉柱给了这位夫人，玉柱明明就在夫人身上，夫人为什么还要反问她？ “夫人，那玉柱明明就在……”张婶子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夫人的恶毒。 眼前这位夫人是打算牺牲掉她，保全自己！ 这主意明明是这夫人出的，为什么要她来背锅？ 张婶子心头一恼，正要将真相说出来，唐云锦却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条男子束发用的一字巾。 看到唐云锦手里的一字巾，张婶子马上青白了面色。 “丢失的玉柱到底在哪？”易靳凡将张婶子按在地上沉声喝问。 “在……”张婶子深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已经被我卖了。” 张婶子这话一说出来，在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竟是你在害我们！张婶子大家同村二十余载，没想到你竟为了钱财陷害我们！” “你个臭不要脸的老婆娘竟背着我们干这种下作勾当！” 村民们纷纷冲上来，一人朝张婶子吐了一口口水。 面对村民们的痛骂，张婶子愤恨地猛瞪唐小离。 “都是这个贱人害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陶晓红怎会不愿意嫁进张家，若不是她我儿怎会变成现在那副模样，一切都是唐小离的错是她逼我的！” 工坊这边的事早已有人通知村长，听闻消息的村长从住处赶至工坊，正好看到张婶子对唐小离撒泼这一幕。 “唐小离，若不是你逼我，我又怎会偷盗玉柱？我也想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啊，但我和我儿的好日子都被你毁了，我既没好日子过，我又怎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村长听了个开头便已被张婶子气得面色铁青，张婶子说到后面村长直接站了出来。 “够了！”村长拨开人群走到众人面前。“张婶子没想到你竟为了一己之私，陷整个李家村于不义。” “你知道你偷盗玉柱会导致什么结果吗？你偷盗玉柱会令小离输了赌约，小离输了赌约这玉石工坊便要无条件转让他人，玉石工坊一旦转让你觉得村民们还能有磨石这份工作吗？” 在村长痛骂张婶子时，有村民走上前去教训张婶子。 “看我不打死你这臭婆娘！” 看到张婶子将所有过错揽了下来，唐云锦勾唇将手里属于张仁贵的头巾默默收起。 她今日到这穷酸地方，就是为了将李家村的玉石工坊搞到手。她的时间那可是相当宝贵的，不能浪费在这帮愚蠢无知的村民身上。 唐云锦整了整衣袖，上前一步娇声开口：“今日这事不知唐姑娘和村长打算给我一个怎样的交代？” “张婶子既是我李家村人，她犯了错，自然按村规处置。” 村长对唐云锦抱了一拳，正要喊人过来将张婶子带下去，唐云锦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我问的是这玉石工坊。”唐云锦伸手拦下的虽是村长，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唐小离身上，“匣子里的玉柱数量确实不够，虽说这张婶子承认了是她偷偷拿去贩卖，但这件事难道唐姑娘和工坊就没有看管不利的责任吗？” “不知夫人想如何？”唐小离凤眸微挑，看向唐云锦的目光似笑非笑。 “晋渊国以法治国，凡事皆看结果不问因由，在约定时间内，唐姑娘的玉没办法将我的匣子装满，这赌约唐姑娘输了，输了便要履行承诺。” 唐云锦这话一说出来，村长马上开口解释。 “夫人这事不能怪小离，玉柱未装满匣子是因为张婶子贪图钱财，这件事若真得找个人出来担责任，那担责任的人也得是张婶子而不是小离啊。” 村长主动开口为唐小离解释之余村民们亦开口力挺唐小离。 “都是张婶子这搅事精害的，村长您就应该将她赶出咱李家村！之前上山开路那事张婶子就和小离打过赌，那会张婶子可是夸下海口了，若山上真有石头，她就离开李家村。” “之前叫嚷得那么凶，待我们在山上挖出了石头，又不见她走了，这人啊，真是年纪越大越不要脸。” 村民们对唐小离的维护令唐云锦颇为恼火。 这帮蠢货都听不懂人话吗？她都说得这么直接了，这些人竟还在这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各位你们说的我都理解，但这赌约唐小离输了便是输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唐姑娘不会是输不起吧？” 今日这李家村玉石工坊她唐云锦志在必得！她在这玉石工坊上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前面虽跑出个突然搅局的易靳凡，但她已将张婶子推了出去。 到现在为止，在赌约这件事上，是唐小离较为理亏。她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将工坊搞到手。 第106章 唐小离的绝地反击 唐云锦方才那些话虽是不依不饶，但却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唐小离凝视唐云锦片刻，红唇轻启：“夫人明知事情经过，却还要故意为难，看夫人这模样，今日这工坊，您是志在必得了？” “愿赌服输罢了，若今日唐姑娘有办法用玉柱将这匣子灌满，我自然亦会愿赌服输，用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收购姑娘工坊的玉。” 此时唐云锦心里非常清楚，她那句话唐小离是不可能办得到的，工坊磨玉柱的速度确实非常快，但工坊磨出的玉柱都已在匣子里，这唐小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亦不可能凭空变出新的玉柱来。 正因为唐云锦非常清楚玉石工坊的现状，所以唐云锦将方才那些话说得格外宽容动听。 唐云锦说方才那些话时已逼至唐小离面前，眼看她还要再往前凑，易靳凡忙将唐小离拉到自己身后。 “你离我小媳妇远点。” 易靳凡身形魁梧，他往前这么一站，唐云锦顿时连唐小离的头发丝都看不到了。 “易公子。”唐云锦咬牙恼道：“我知道您回护您媳妇，但晋渊国是个法治国家，您就算再心疼自家媳妇，亦不能不讲道理啊。” 被易靳凡护在身后的唐小离伸手握住易靳凡宽大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夫人当真要如此咄咄逼人？”从易靳凡身后走出来的唐小离垂眸低语。 唐云锦一看唐小离那副模样，越发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她就知道，工坊所有玉柱都在她手上了，现在唐小离手上别说是玉柱了，恐怕连玉都没有。 “唐姑娘若能将被张婶子卖掉的玉柱拿出来，我自然愿赌服输。” 唐小离似笑非笑地深凝唐云锦一眼，将手伸进衣袖。 衣袖连接着空间，唐小离这掏东西的动作在别人眼里是摸衣袖，只有唐小离自己知道，她正在翻找空间里的东西。 唐小离摸了一阵从衣袖里翻出一枚玉柱。 “夫人可是愿赌服输啊。” 唐小离将手举起，夕阳下，玉柱在瓷白的纤细指掌里泛出一种夺人心魄的温润光芒。 “怎么可能！你身上怎么可能有玉柱！”唐云锦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小离。 “我身上的玉柱夫人早就见过了不是吗？方才张婶子可是特意……”唐小离说到这刻意拖长了音调。 “你手上的玉柱是哪来的？”唐云锦低呼一声，忙伸手摸向腰间装东西的香囊。 唐云锦的手刚摸到自己的腰，马上就愣在了当场。 糟糕！她中了唐小离的计！ 看到唐云锦摸腰的动作，易靳凡虎目一沉，直接将那香囊从唐云锦腰上扯了下来。 易靳凡扯香囊的动作非常粗鲁，唐云锦系在腰间的腰带因他这动作瞬间崩断。 腰带一断，唐云锦的衣裳顿时松开了少许。 面对易靳凡这轻薄动作，唐云锦气红了脸。 “你这山野莽夫！竟敢轻薄本……”唐云锦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顿时说也不是吐也不是。 易靳凡也不搭理唐云锦，直接将香囊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唐云锦香囊里装的只有一种物件，那便是由工坊磨出的玉柱！ 看到掉在地上的玉柱，唐小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张婶子是在给谁办事从一开始就已一目了然，以张婶子的性格，她必不会帮人背锅，只怕那张婶子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唐云锦手上。 唐云锦让张婶子偷玉柱，张婶子偷玉柱后必定来不及卖。张婶子偷了玉柱却又拿不出来，还已玉柱已卖为借口，想必张婶子是已将玉柱给了唐云锦。 唐小离虽猜到玉柱在唐云锦身上，但她却不知道唐云锦到底将玉柱放在哪了。方才她当众拿出自己那根玉柱，还故意说了那么一句，唐云锦必定疑心自己身上的玉柱已被摸走。她正是利用了唐云锦的疑心，让唐云锦自己暴露出她藏玉柱的位置。 唐小离手里的玉柱是之前给村民们演示做法时的模具，当时磨好演示过后，她便直接将它扔进了空间里。原本唐小离手里这枚玉柱是没办法将匣子空缺出的位置装满的，但有了唐云锦香囊里那两枚就不一样了。 唐小离取过匣子，将手里三枚玉柱全放入匣子里。 “夫人可要信守承诺啊，现在这匣子不仅被我装满了，还多出了一块呢。” 唐云锦伸手拢住微敞的衣裳，恼火地瞪视着站在她面前的唐小离和易靳凡。 就快成功的事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这让唐云锦怎么甘心！ 这是李家村的底盘，她方才又在中人面前夸下海口，现在她若反悔，只怕这帮村民会撕了她！ 事情怎会这样？到底问题出在哪？为什么唐小离能突然扭转败局？ “夫人方才说做人要言而有信，既是如此那就请夫人按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收购工坊玉珠了。”说这话的唐小离对唐云锦抱了一拳，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在唐云锦骑虎难下之际，有村民突然奇怪道：“夫人身上怎会有两枚咱们工坊磨出的玉柱？” 村民这一问，村长顿时有些面色古怪，很显然村长已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这位夫人喜欢咱们工坊的东西，故此特意收藏。夫人，我说得对吗？”唐小离特意给了唐云锦一个台阶，让唐云锦可以顺着她的话走下来。 唐云锦虽不喜唐小离，但对唐小离抛出的台阶，她非常迫切地踏了上去。 “当然，我喜欢你们工坊的东西。” “人家都说千金难买心头好，夫人如此喜欢我们工坊的东西，难怪愿意出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收购玉珠。” 若说之前唐云锦是骑虎难下，那么现在的唐云锦就是完全没办法反驳。 以双倍价格收购玉珠的事她若反悔，那就等于是在啪啪打自己脸。 唐云锦极爱面子，这种啪啪打脸的事她是不可能干的，心头虽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最后唐云锦仍是假装大方地应承了下来。 “这是自然。” 第107章 三只崽不是亲生的 “那就多谢夫人慷慨解囊了。” 唐小离对唐云锦抱了一拳，继续开口：“购珠之事夫人既已答应，那咱们就索性将合约签了吧。” 纸、笔、朱砂，工坊里都有现成的，唐小离吩咐人去取，很快一份文书便在唐小离手中起草了出来。 “那就请村长代为见证，夫人加盖指印了。” 今日必须要趁唐云锦人在这，将事情敲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唐姑娘还真是迫不及待啊。”唐云锦咬牙怒道。 面对唐云锦的恼火，唐小离只是颇为无辜地搓了搓鼻子。 唐云锦今日只带了两名护卫过来，身边并无暗卫，以李家村现在的人数，要制住唐云锦和那两名护卫，应当没什么问题。 唐云锦看了眼周围，很快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糟糕，她失算了。她从小娇生惯养，身边围绕的亦是知书识礼之人，从没到过这种乡下地方的她自然没见识过这帮山野莽汉的粗鲁。 唐云锦看了眼周围，想到方才易靳凡的粗鲁，心脏不自觉“砰砰”直跳。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还是先脱身要紧，接下去的事回去找殿下商量了再作其他打算。 唐云锦恼火地瞪了唐小离一眼，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戳着朱砂按下了手印。 “我们走！”唐云锦拢紧衣衫，快速背转过身。 看到唐云锦离开，唐小离突然拔高声音大喊：“多谢夫人赏识，约定时间内，工坊定将夫人要的玉珠悉数备妥。” 唐小离这话就如一记刀子，在唐云锦本已受伤的地方补上了狠狠一刀。 看到唐云锦顿住脚步，俩护卫忙大步跟了上去。 “夫人那山野莽汉竟敢轻薄您，让属下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一名护卫低头请示唐云锦，另一名护卫亦已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此时只要唐云锦一声令下，护卫就会当场将剑拔出来。唐云锦眸底眼波明灭流转，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终冷笑着摆了摆手。 “此事我自有分寸。” 现在若在这帮村民面前动了易靳凡，只怕会被这帮莽汉群起而攻之。村民粗鲁蛮横且人数颇多，两名护卫在这帮壮汉面前讨不了好。待她回了官员府邸，将这事告知殿下…… 唐云锦想到宇文夙夜为她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模样，嘴角弯起的笑容不由变得越发恶毒。 …… 工坊外易靳凡一直紧握着唐小离的手。 “不是要启程前往临泉县吗？怎么还不走？” 唐小离想将手抽出来，但易靳凡却不让。 “还没跟你道别，不走。” 易靳凡面相凶煞，此时执拗起来却给人一种孩童般的可爱呆憨感。 村民们见此，纷纷捂住嘴巴笑了起来。 “小离，我们进屋干活去了。” 村民们自动自发的散开令唐小离颇为不好意思，她正要开口留人，村长却在这时虚咳一声。 “小离，我想起我婆娘炉灶上还炖着汤呢，我就先离开了。” 村长说完亦跟着大伙一起散开了。 当院外只剩易靳凡和唐小离两人，易靳凡长臂一伸，将唐小离抱入怀中。 “小媳妇你跟我一起去临泉县可好？” 易靳凡用脑袋去蹭唐小离的脖子，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般傲娇。 “你都多大个人了，出趟门还要我陪着呀。” 唐小离笑着拨开易靳凡的脑袋。 “工坊刚接了这么一单大买卖，我得留在这看这点。” “况且我跟你一同走了，几个孩子谁来照料？” 唐小离的安抚就像在哄小孩似的，但易靳凡却不大买账。 “小媳妇我这个相公才是亲的，我比那三个小萝卜头更需要你照顾。” “大宝他们可是你亲儿子，相公不会连自己亲儿子醋都吃吧？” “想要媳妇让那三个小萝卜头自己讨去，我媳妇就是我媳妇，谁都不能让。”易靳凡朗声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况且那三个小萝卜头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只是被人临终托孤。” 易靳凡最后那句话声音虽小，但唐小离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宝他们不是你孩子？” “自然不是。” 这问题易靳凡之前曾想过跟唐小离提及，现在唐小离既主动问出来，易靳凡当然毫不隐瞒。 “大宝他们确实不是我的血脉，但对我来说，他们都是非常重要的人。” “对以前的我来说，大宝、二宝、三宝是最重要的人，现在则多了小媳妇你一个，以后还会再多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的直系血脉。” 易靳凡低头凑近唐小离，贴在她耳畔轻声低语。 “小媳妇，待你及笄那日我要你彻底成为我的人，我要和你生一窝小崽子。” “一窝？”唐小离因易靳凡这话结巴了一下，“相公这是将我当成猪了吗？” 唐小离那话完全是惊讶下的下意识询问，但唐小离的反应落在易靳凡眼里，则成了她不愿意跟他生孩子。 这个认知令易靳凡顿时自闭了。 “小媳妇是不愿意给我生崽吗？” 易靳凡直白的话令唐小离尴尬地红了脸颊。 “你别再说了……” “小媳妇不给我生崽我就继续往下说。” 面对易靳凡的执拗脾气，唐小离只能使出杀手锏，劝哄。 “相公，咱们家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原本我对你的爱是一整份的，现在被切割成了四份，若再添一个孩子，那我对你的爱会被切割成五份，甚至更多。” 听了唐小离的话，易靳凡不禁挑了挑眉。 唐小离见易靳凡被自己说动，正要暗松一口气，易靳凡却再次开了口。 “再过两年，待大宝他们再大些，就将他们全送至颍州那边的学堂。” “大宝他们不在你身边，你就能专心照顾我和小崽崽了。” 面对反应敏捷的易靳凡，唐小离只能哭笑不得地挑眉苦笑。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易靳凡这憨憨的脑子这么灵光呢？ …… 易靳凡跟唐小离腻歪了一阵，独自一人前往临泉县。 在易靳凡赶往临泉县时，宇文夙夜正策马从临泉县赶回，两人打了个照面，快速擦肩而过。 第108章 宇文夙夜遇刺 今日验收玉珠，原本宇文夙夜是要跟唐云锦一起前往李家村的，但出发前夕有暗卫来报，他在临泉县的产业出了些问题。 略微思索一番，他决定让独自前往临泉县，让唐唐前往李家村验收玉珠。 宇文夙夜的本意是不愿唐云锦两头奔波、劳累伤身，但他不曾想，他回到官员府邸，刚跟镇上官员交谈几句，唐云锦就拢着衣领从屋外小跑了进来。 “夫君……”看到宇文夙夜，唐云锦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一头扑进他怀中。 唐云锦的强行闯入打断了宇文夙夜和镇上官员的交谈。 这打扰十分无理且冒昧，但宇文夙夜对此却并不恼火。 “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宇文夙夜认真检视唐云锦一番，见她除了衣裳略皱外并无其他损伤，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宇文夙夜方才那句话虽在问唐云锦，但目光却落在了唐云锦身后的两名护卫身上。 属于上位者的目光凌厉又犀锐，两名护卫被他看得心头汗毛直立。 “夫人去李家村为殿下办事，原本一切顺利，怎料暗中杀出一个易靳凡。那易靳凡为了保护他媳妇竟伸手扯坏侧妃娘娘的腰带。” “登徒子行径为人所不齿，我兄弟二人本想为夫人出口恶气，但夫人却因害怕给殿下招来麻烦，反倒制住了我们。” 护卫说到这齐齐在宇文夙夜面前跪了下来。 “是属下失职没保护好夫人，请主子恕罪！” 守卫现在说这些话都是唐云锦之前教他们的，唐云锦教守卫说这些话，自然是为了得到宇文夙夜的怜惜。 果然守卫话音刚落，宇文夙夜俊冷的脸马上就黑了下来。 “易靳凡？”狠厉眸芒在宇文夙夜眼底一闪而过，“一介平民竟敢冒犯皇族，简直该死。” 宇文夙夜安抚地拍了拍唐云锦，随后低声吩咐跪在地上的守卫。 “带夫人下去休息。” 眼看宇文夙夜要转身离开，唐云锦忙开口急唤：“殿下要去哪？” “妻子被欺负，我这做夫君的怎能坐视不管。” 宇文夙夜侧转过身，眸色温柔地看着唐云锦。 “唐唐你我约定过，出了东宫我们便是寻常夫妻。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殿下这称呼就莫再唤了。”宇文夙夜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唐云锦小白兔般泫然欲泣的表情，在宇文夙夜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快速转为阴狠。 “敢当众羞辱我，易靳凡、唐小离，你们俩的死期到了。” 唐云锦一想到唐小离和易靳凡被宇文夙夜扒皮抽筋的凄惨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敢得罪她，那就活该被千刀万剐！ …… 送走了易靳凡，唐小离在工坊忙活了一阵，将事情交待妥当，又去李大叔家探望了陶晓红，这才驾着来时的马车离开。 为方便驱赶马车，唐小离出村子那会特意换了身男装。 灰色的庄稼汉布袍短打，满头青丝全被她用布条扎了起来。现在的唐小离光看外形就是个活脱脱的庄稼糙汉。 从李家村至阜阳镇搭乘牛车需半个时辰，但驱赶马车则只需要一柱香时间。 唐小离回到镇上，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她先去租赁马车的车铺归还马车，随后步行回住处。 她不在这三日，不知几个孩子过得如何？ 唐小离一想到几个孩子，恨不得马上飞到几个小萝卜头身边。 从马车铺至住处需先经过集市，出了集市往【听风堂】的方向走几里，再过个路口方能抵达。 夜风微凉，入秋后的街道比夏日安静许多，唐小离一路走过去，竟只能见到伶仃几个行人。 唐小离路过【听风堂】，来到一个回她住处必经的交叉路口。 兵刃交接声从暗巷传出，察觉不对劲的唐小离正想侧身回避，一把明晃晃的利刃突然直直向她招呼了过来。 唐小离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侧身躲过，但她这一躲却正好踏进了那条她本想避开的暗巷。 暗巷里，一个身着锦衣的颀长男子正被七、八个黑衣人团团围住，男子身旁站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卫，守卫脚边三、两具尸体堆叠重合，整个场景看起来血腥又暴力。 看到突然闯入的唐小离，原本正缠斗着的众人纷纷向唐小离的方向看了过来。 看清颀长男子容貌那一刻，唐小离在心里暗骂倒霉。 眼前这位身着锦衣的颀长男子，正是摆了她一道的宇文夙夜。 看宇文夙夜这模样，他这是遇到暗杀了？ 唐小离虚咳一声，正想假装不认识宇文夙夜，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用手中利刃直指她鼻尖。 “这人跟那位是一伙的，一并解决了，手脚麻利些！” 黑衣人话落，他家同伙全都提剑朝唐小离刺了过来，唐小离虽身手敏捷但却并不会武，瞬息之间，她已被那几个黑衣人逼至宇文夙夜身旁。 眼看那明晃晃的利刃就要向她脖子招呼过来，唐小离下意识伸手去拽宇文夙夜，这些人明明是宇文夙夜招惹过来的，她为什么要给宇文夙夜当替死鬼？ 唐小离这一拽她便躲到了宇文夙夜身后，之前刺向她脖子的剑，亦就朝宇文夙夜的手臂直刺了过去。 眼看那剑就要刺进宇文夙夜手臂，一旁的暗卫飞扑过来，为宇文夙夜挡下了黑衣人这凶狠一击。 暗卫本就受了伤，现在又受了一剑，之前已在勉力支撑的他顿时重重跌在地上。 “主子，快走！” 在暗卫迫切的急喊声里，宇文夙夜挥剑割破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宇文夙夜这动作纯粹是为了自保，但他这动作落在黑衣人眼里则成了在保护唐小离。 “我就说这人跟那位是一伙的，那位为了保护这人干翻了我们兄弟！” 原本唐小离真的就是一路人甲，但现在，她已被完全归入宇文夙夜这边。 黑衣人仗着人多来势汹汹，唐小离、宇文夙夜和那名暗卫很快就被干翻在地，银芒在眼前划过，眼看那致命一刀就要朝三人挥下来，已什么都顾不得的唐小离忙从空间摸出一把麻醉枪。 第109章 我叫唐离，荒唐的唐 唐小离出手极快，不过两个眨眼之间，她已将黑衣人全都干翻在地。 看到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唐小离暗松一口气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唐小离的注意力全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宇文夙夜的注意力却全在唐小离手握着的麻醉枪上。 “小兄弟，不知你这是什么武器？可否借我一看？” 唐小离无语地瞟了宇文夙夜一眼，默默将麻醉枪收了起来。 现在知道要套近乎喊小兄弟了？方才她被人捅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站出来？ 前两次跟宇文夙夜见面时，她都戴着面纱和布巾，看宇文夙夜这模样似乎没认出她来，而且她现在这身装束，宇文夙夜似乎将她当成了男子。 现在还不是她跟宇文夙夜交锋的好时候，惹不起时最好尽量躲着点。 “自制小武器，难入兄台眼。”唐小离对宇文夙夜抬手抱拳，“兄台的守卫受伤颇重，兄台还是尽快带他去医馆接受治疗吧。” 唐小离转身想走，但那身受重伤的暗卫却突然直直朝她倒了过来。 出于本能，唐小离非常顺手地接住了那向她倒来的暗卫。 以暗卫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难以支撑到宇文夙夜带他去医馆……唐小离咬了咬牙从空间摸出一管血小板。 这暗卫明显失血过多，她得先给他注射血小板再帮他止血。 唐小离也顾不上宇文夙夜就在她身旁，直接从空间摸出需要的东西，给暗卫治疗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唐小离默默将用剩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扔回空间。 “小兄弟这衣袖能装的东西可真多啊。”宇文夙夜审视地打量着唐小离，清冷的面容上一双黑眸如鹰隼般犀利。 面对宇文夙夜的审视，唐小离忍不住反唇相讥：“我这身布衣短打怎比得上兄台身上的贵气锦衣？” “有些事小兄弟不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我解释一番吗？” 宇文夙夜说这些话时，已摸出一把匕首架在了唐小离脖子上。 “小兄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方才小兄弟使用的武器到底是什么？小兄弟用来救我暗卫的奇怪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唐小离自然知道自己方才的行径到底有多奇怪，她亦知道她已引起了宇文夙夜的注意，但当时情况紧急，她若不用麻醉枪，一定会将小命交代在这，后面摸出血小板亦是形势所逼，若她不用血小板，这暗卫一定会因失血过多休克性死亡。 宇文夙夜让她解释那四个问题，她解释个屁啊！就算她解释了，宇文夙夜也听不懂啊。 “我救了兄台的人，兄台却将刀架在我脖子上，兄台这种小人行径分明就是恩将仇报。”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小兄弟难道没听过这句话吗？” 月色清冷，但比这月色更为清冷的是宇文夙夜的眸。 那目光只看一眼唐小离便知道，就算她现在死在宇文夙夜面前，只怕这男人都会觉得她是多余的。 晚风拂过唐小离高束在脑后的长发，亦卷起暗卫的衣角，外衣下里衬上，一块用土黄色丝线系着的令牌落入唐小离眸底。 惊鸿一瞥间，唐小离不自觉勾起的嘴角。 “公子乃权贵之人，又何必同我一个山野莽夫多做计较？” “小兄弟怎知我是权贵之人？”宇文夙夜目光冰冷，寒似霜雪。 一个山野莽夫竟有此见识？若这人不是极为有眼力劲，便是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难道这人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宇文夙夜思及此，眸底有杀机乍然涌现。 察觉到宇文夙夜眼里的杀机，唐小离忙开口解释。 “兄台贴身护卫系腰牌用的编织绳为土黄色，一个贴身护卫能用土黄色编织绳，那便代表这名护卫的主人是个非富即贵的人。” “兄台方才称呼这名守卫为暗卫，暗卫数量稀少、极难培养，有资格用暗卫之人，不是皇室中人，便是跟皇室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顶级权贵。” 宇文夙夜的身份唐小离自然早就知晓，但在宇文夙夜面前，唐小离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她现在只是个跟宇文夙夜没有任何交集的“山野莽汉”。 “你倒是十分有眼力劲。”宇文夙夜嗤笑一声，但却并未放开唐小离，“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宇文夙夜那话虽在询问，但他根本不给唐小离任何拒绝回答的权利。 面对宇文夙夜的强势逼迫，唐小离不禁心念微动。 “我叫唐离。荒唐的唐，离离原上草的离。” “唐离？”宇文夙夜沉声念出这两个字，看向唐小离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唐小离跟你是什么关系？” “唐小离……”唐小离掩饰般地低叹一声，无奈开口：“唐小离是我表妹，她这几日遇到了少许麻烦，我正想去她住处寻她呢。” “若不是为了去寻她，我又怎会路过这个地方。这地方是去她住处的必经之路，这不我刚路过就遇到了兄台你。” 唐小离这些话纯粹是在胡说八道，为了避免宇文夙夜看出端倪，唐小离说这些话时，一直低垂着头。 “我表妹跟【东顺酒家】柴东家在李家村开了个玉石工坊，但工坊成立不久就被人盯上了。” “几日前有位公子带夫人寻到柴东家说要收购工坊玉珠，那位夫人还跟表妹定下三日之约。我听闻玉珠之事表妹似乎不大顺利，所以特意前去寻她。” 唐小离这些话很好地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以宇文夙夜的多疑他必会亲自查证，而他的查证对象必是她这个“山野莽汉”的表妹唐小离。 唐小离说这些的本意是打消宇文夙夜的疑虑，尽快从这暗巷脱身，但宇文夙却并没因她的解释松开那把搁在她脖子上的匕首。 “小兄弟对你那表妹可真是上心啊。我记得你那表妹已为人妻，小兄弟这是对人家的妻子念念不忘啊。” 宇文夙夜问得相当清冷，唐小离则回答得十分深情。 “青梅竹马之情，自是不敢相忘。” 月色粼粼如水中波纹，清冷月色下唐小离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宇文夙夜。 跟易靳凡的挺拔壮硕不同，宇文夙夜身形颀长清贵如月下雪狼。 这男人绝对善类，在没有与其抗衡的能力前，还是应当敬而远之。 第110章 小兄弟我叫夜夙文 在唐小离仰视着宇文夙夜时，宇文夙夜亦低头俯视唐小离。 眼前这人穿着庄稼汉常穿的布袍短打，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高束脑后。明明是个山野莽汉，但个头却小小的，就连那皮肤都极为晶莹细腻。 宇文夙夜想喝斥这个胆敢跟他对视的山野莽汉，但对上那葡萄般的黑眸时，所有话都梗在了喉间。 熟悉的感觉穿越时光而来，没有任何征兆地直击宇文夙夜心扉。 他不认识眼前这人，他亦不曾在这人身上寻到任何熟悉的特征，但这种无由来的感觉是那么地强烈。 宇文夙夜皱眉压下心头异样，淡声开口：“唐小离之事你无需担心，她很好。” 能迫唐唐签下双倍价格收购协议，那个叫唐小离的村妇自然好得很。 “表妹无甚大碍，那真是太好了。”唐小离看向宇文夙夜的目光颇为感动。 “唐小离自是不会有大碍，但她夫君可就难说了。” “兄台此话怎讲？”唐小离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轻薄无耻之徒，自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宇文夙夜这话一说出来，唐小离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轻薄无耻？ 恐怕易靳凡扯掉唐云锦腰带的事，唐云锦已在宇文夙夜面前哭诉过一番， 以宇文夙夜对唐云锦的维护，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若要护住易靳凡，就得先转移宇文夙夜的注意力。 “兄台说我表妹夫君乃轻薄无耻之徒，不知兄台可有证据？若是只凭借一面之词，那兄台对一个人的认知未免太过肤浅。” “言谈易，深知难，兄台又怎知一面之词便是事实全部？” 唐小离几句话说下来，宇文夙夜顿时黑了脸色。 “小兄弟的意思是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面对宇文夙夜这话，唐小离其实非常想点头同意，但她一想到宇文夙夜对唐云锦的维护，还是选择了一种较为迂回的说法。 “坐井观天，不知天之大。以点看面，不知面之广。兄台清贵无双自是睿智无双，我一山野莽汉自是不敢对兄台指手画脚。” “兄台与其在这跟我争论，但不如先将贴身暗卫送往医馆。我虽为这暗卫稳定了伤势，但他身受重伤，需尽快前往医馆就医。” 唐小离说完，对宇文夙夜抱了一拳，转身离开。 夜凉如水，清冷的晚风里，宇文夙夜凉凉的声顺着冷风传了过来。 “小兄弟，我叫夜夙文，不知小兄弟家住何处？” 夜夙文？ 唐小离差点因宇文夙夜这话来个平面一摔。 这人竟然敢用假名，他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是谁吗？ 唐小离心里觉得颇为好笑，但又不敢当着宇文夙夜的面笑出声。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夜兄，后会无期。”唐小离最后道别一句，大步离开。 看到唐小离大步离开的背影，宇文夙夜不自觉皱起了眉。 …… 未免跟宇文夙夜撞上，唐小离只能翻墙进自家。 看到从墙头上翻下来的自家娘亲，一贯淡定儒雅的大宝无奈地抬手捂住眼睛。 爹爹不在家，娘亲的回来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娘亲。”大宝走上前去，拍了拍唐小离沾着落叶的短打。 听闻声响的赵嵩探头看过来时，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唐小离。 “小离姐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赵嵩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沉闷叩门声。 糟糕，竟这么快就来了了吗？ 大宝想前去应门，唐小离却将他拦了下来。 “先别开。” 大宝虽不知唐小离为何将他拦下，但还是乖乖停下了所有动作。 “小离姐，来的是什么人？”赵嵩疑惑开口。 唐小离想解释，但院外的叩门声却越发低沉有力。 “是个坏人。”唐小离弯腰用额头轻碰下赵嵩和大宝的小脑袋，“我去换身衣服，你俩想个法子拦住那人，待我出来。” 赵嵩和大宝虽不知到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但对唐小离的嘱咐，俩孩子都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晓得了，小离姐。” “娘亲，大宝明白了。” 看着匆忙离开的唐小离，收回视线的赵嵩和大宝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赵嵩走上前去应门。 “谁啊，将门敲得这么大力，敲坏了你赔一扇给我们吗？”赵嵩伸手去拉门的同时，扯着嗓子扬声大喊。 屋外身形颀长的宇文夙夜静静伫立在那，颀长的身形仍是那副不染纤尘的清冷模样，完全看不出他刚经历过一场关乎生死的刺杀。 “我找唐姑娘。”宇文夙夜低头俯视站在他面前的赵嵩，清冷的音色淡如雾霭。 “你找小离姐做什么？”赵嵩戒备地看着宇文夙夜，“易大哥不在，小离姐一个已婚妇人，大叔前来约见不大合适吧。” 赵嵩大叔两个字令宇文夙夜冷傲的表情出现了少许龟裂的痕迹，他上前一步正要将看起来有些痞气的赵嵩推开，随后赶来的大宝忙将他拦了下来。 大宝先对宇文夙夜行了个书生礼，随后朗声开口：“娘亲有事在忙不便见客，还望叔叔见谅。晋渊国以法治国，私闯民宅与盗窃同罪，看叔叔穿着必是知书识礼之人，想来比我一个小孩更懂法典。” 面对略带痞气的赵嵩，宇文夙夜能直接将人拨开，但面对大宝这种乖巧又讲道理的孩子，宇文夙夜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晋渊国以法治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他若硬闯只怕会落人口实。 “我是唐姑娘的生意合作伙伴，前几日跟她和柴东家商量买玉珠之事，听我妻子说买珠之事她已和唐姑娘签下协议，故此我特意前来跟唐姑娘确认一番。” 若在平时大宝有可能被宇文夙夜唬住，但方才娘亲明明说了，这人是坏人。坏人必是满嘴谎言的无耻之徒。 “你说你跟娘亲是合作伙伴，那不知你可有证据？” 大宝做事认真起来就是个活脱脱的小大人，那思维那逻辑完全不像一个六岁小孩。 “你既说娘亲跟你们签了协议，那协议现在在哪？可有加盖指印？可有去官府报备？” 宇文夙夜自然想赶紧打发掉大宝，但大宝说的东西，他身上一件都没有。 第111章 四个鬼灵精 宇文夙夜本以为大宝就是个孩子，但他没想到这孩子思维逻辑竟这么清晰。 看来他今日要顺利进这院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原本宇文夙夜就抱着来查探一番的心思，现在被俩孩子拦在门外他越发肯定了自己要一查究竟的想法。 唐离说他是来寻唐姑娘的，他特意来此求证唐姑娘却让俩孩子将他拦在门外，这事有古怪。 既道理讲不通那便只有硬闯了。 宇文夙夜眸底有犀利的光一闪而过，他脚尖一点，正要拔地而起翻过门墙，一双小小的胳膊却在这时拉住了他。 冲过来抱住他的正是恰好赶回来的二宝。 二宝身后跟着朱黑，看这模样，应当是朱黑送他回来的。 大宝和赵嵩去学堂已不需要人接送，但二宝年龄尚小，朱教头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回来，便让朱黑前来送他。 跟朱教头学了几日功夫，二宝已知道一些武功招式，虽他还不会用，但看却是看得懂的。二宝一看宇文夙夜这模样便知道，宇文夙夜这是打算使用轻功，而且宇文夙夜用这轻功还是为了闯进他家。 “这是我家，不许你进！” 虎头虎脑的二宝力气很大，他这伸手一抱，宇文夙夜顿时觉得脚上坠了个大秤砣。 这几日二宝一直在武馆跟着朱教头习武，每日闲来无事更是会寻朱黑切磋练功，经过几日切磋，朱黑已将二宝当成了弟弟，现在看到二宝抱住宇文夙夜的大腿，他也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另外一条。 “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主人都说了不许你进，你倒好，自己上赶着往里贴！” 以宇文夙夜的武功要甩开二宝和朱黑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他真要动手，必会伤了这两个孩子。这俩孩子是唐离小兄弟的侄子，若最后事实证明只是他敏感多疑，那他要如何面对唐离？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唐离既救了他的暗卫，他便欠下了唐离人情。 若唐离真的唐小离表哥，那唐离的路过便是意外。一个救过他的人，他自是不能恩将仇报。若唐离的话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宇文夙夜一想到这，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握成拳。 他正想运气挥开抱住他大腿的朱黑和二宝，唐离厌恶的眼神突然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一想到那双看向他的清透眼眸转为厌恶，宇文夙夜不由一阵心头不适。 他不希望唐离讨厌他，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但宇文夙夜却并不排斥。 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宇文夙夜任由二宝和朱黑抱住他，不再有任何动作。 …… 换好衣裳戴好面纱的唐小离走出来时，正好看到宇文夙夜被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大瘦子抱住这一幕。 看到这滑稽场景，唐小离面纱下的唇不自觉勾了起来。 “公子这是在跟二宝和朱黑做游戏吗？”唐小离一开口，所有人都齐齐向她看了过来。 唐小离出来时特意打湿了头发，身上亦换上了一件较为宽松的女子衣裙。 方才为暗卫治疗时，她身上必定沾上了暗卫的血，回房换衣时间紧迫，她只来得及换下外衣，里衣却来不及更换，只希望这宇文夙夜看不出什么端倪才好。 夜风拂掠而过，宇文夙夜侧眸去看唐小离时，看到的是一缕被夜风吹起的微湿长发。 “唐姑娘方才在做些什么？”宇文夙夜默默打量唐小离，不过片刻已不着痕迹地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面对宇文夙夜的打量，唐小离倒是从容大方。 “自是沐浴去了。我在自己家中沐浴，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唐小离反问这句话时，几个孩子已跑到她身边将她围了起来。 “娘亲。” “小离姐。” “唐姐姐。” 宇文夙夜本想靠近唐小离，但四个孩子却像门神似的将唐小离围了个遍，他想靠近却没寻到任何机会。 “在自己家中沐浴自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方才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唐姑娘亲戚，他说他正要过来寻你呢，不知你可有看到他？” “亲戚？公子说的可是唐离？”唐小离弯腰去看几个孩子，面露疑惑：“大宝、二宝，你们可有见到你唐离舅舅？” 几个孩子都是极为聪慧的小鬼，唐小离这话一问出来，他们马上就已心领神会。 “总喜欢穿一身布衣短打的唐离舅舅？他方才确实来过，但他过来问了娘亲状况一句很快便离开了。” “方才唐离哥哥过来时风尘仆仆的，看那模样似乎赶了很远的路。”赵嵩开口附和大宝。 “唐离舅舅？” 二宝看了看大宝，又看了看赵嵩，疑惑地抓了抓后脑勺。 看着面露疑惑的二宝，宇文夙夜突然沉下了面色。 “唐离如何？”宇文夙夜低声询问。 唐小离原本就担心虎头虎脑的二宝会掉链子，现在宇文夙夜这么一问，唐小离顿时暗捏了一把冷汗。 大宝和赵嵩正要开口打圆场，二宝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唐离舅舅做饭最好吃了！这次唐离舅舅过来，可有留下什么美味吃食？” 宇文夙夜眸底的怀疑因二宝这话慢慢散开，他静看唐小离片刻，再次淡声开口：“恭喜唐姑娘了，为李家村做成这么一件大事，想来那些村民都相当感激你吧。” “是夫人大度不与我计较，若不是夫人怜悯村民生计困难，又怎会故意输与我。公子愿意以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收购工坊玉珠，我代李家村村民感谢公子大恩。” 唐小离心里非常明白，宇文夙夜和唐云锦来李家村收购玉珠是怎么一回事，但在宇文夙夜面前她却仍是假意吹捧。 只要有银子进账，就算让她将宇文夙夜和唐云锦吹捧成玉帝和王母娘娘都没啥问题。 “有件事我想代我夫君向公子道歉，今日下午在李家村，我夫君因心系我安危无意冒犯了夫人，乡下人粗鄙没见识，望公子切莫同我们计较。” 唐小离说到这突然话语一顿。 “公子想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以夫人的大度，定会默默承受所有，不将任何委屈告诉公子。” 唐小离这话看似在夸赞唐云锦，实则是在宇文夙夜面前挑拨离间。 第112章 三宝的教育问题 从李家村到阜阳镇至少需一柱香时间，进入阜阳镇，从镇口行至官员府邸至少需一盏茶时间。 唐云锦要在宇文夙夜面前告状卖惨，那就必须得一直保持着那副衣衫凌乱的模样。 从李家村至阜阳镇官员府邸，一路上那么长时间，唐云锦一个女子都以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跟守卫待在一起，就算守卫心无杂念，她唐云锦作为一个已婚女子，亦该知道避嫌和检点吧？ 在这名节比性命重要的时代，唐云锦这种行径无疑是犯了大忌。 无论宇文夙夜多么宠信她，这都是一个男人不可能不在意的事情。 果然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宇文夙夜马上就黑下了脸。 宇文夙夜黑沉的面色非常明显，但唐小离却是故意视而不见。 “工坊后续事宜公子可寻个人去村中对接，若是公子没什么事，我就不留公子了，毕竟寒舍简陋不敢随意招待公子。” 唐小离嘴上虽说寒舍简陋不敢随意招待公子，但只要眼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这分明就是不想应付宇文夙夜，正忙着赶他离开。 宇文夙夜这趟过来就是为了求证唐离和唐小离的关系，小孩是不会骗人的，既那几个孩子都说见过唐离，想必唐离方才确实出现过。 唐离出现在暗巷并非有人刻意安排，而真的只是路过。唐离的事令宇文夙夜暗松了一口气，但唐云锦的事却令宇文夙夜眉头紧皱。 被易靳凡轻薄那事唐唐真的只是在他面前演戏吗？唐唐只是在利用他？ 这问题没人能给宇文夙夜答案，应该说能给宇文夙夜答案的人并不在这院子里。 …… 宇文夙夜回到官员府邸已是深夜，官员府邸东侧亭台楼阁，唐云锦正目光焦急地看着门口的位置。 “殿下怎么还没回来？” “夫人莫急，殿下一定是去找唐姑娘麻烦了，谁不知道夫人是殿下心尖上的人，唐小离和易靳凡敢那样对您，这两人就等着被殿下大卸八块吧。” 守卫这马屁拍得唐云锦颇为受用，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碎银，朝那守卫扔了过去。 “继续去门口盯着，殿下回来了，马上告诉我。” “夫人既这么关心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不亲自去门口等着？若殿下看到您倚门等他归来，必定对你更加怜惜。” “你这话我自然明白，但你那法子保的是小恩宠，而我想要的是大荣宠。” 她要的不仅是宇文夙夜的怜惜，她还要宇文夙夜的愧疚。她要宇文夙夜觉得对不起她，并且极想弥补她。 “太子妃的位置已被郭露白抢走，若我连宇文夙夜的心都抓不住只怕以后那东宫再无我的立足之地。” 宇文夙夜回来时悄无声息地，并未惊动任何人，唐云锦以为宇文夙夜并未回来，但其实宇文夙夜早已停在门外多时。 “殿下是否要我进去通报一声？” 一名暗卫如影子般紧跟在宇文夙夜身后，悄无声息地跟宇文夙夜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不必了。”宇文夙夜对暗卫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转过了身。 “殿下不是要问侧妃娘娘李家村的事情吗？” “不必问了。”宇文夙夜面色清冷，似空中弦月。 他想问的问题已不敢再问。 唐唐嫁他为妻是因儿时的情谊？还是只因他太子的身份？ 他所珍视的昔日情谊，在唐唐心中，到底算什么？ 宇文夙夜不敢深想，亦不敢去问。 “是。”暗卫见宇文夙夜面色凝重，应了一声，再次如影子般隐回暗处。 …… 阜阳镇西边一处田园小宅，唐小离正在给几个孩子做晚饭。 “朱师兄谢谢你送我回来。” 虎头虎脑的二宝拍了拍朱黑肩膀，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同门师兄弟，不用客气哈。” 朱黑以为二宝会客气一下，留他下来吃个晚饭，但二宝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差点摔在当场。 “既然我到家，那就不麻烦了。朱师兄知道门口在哪吗？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自前几天新屋入伙，朱黑在这尝过唐小离的手艺后，便一直对唐小离的手艺念念不忘。 他本想借着送二宝回来这个由头再吃一次唐小离做的饭，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二宝就将他后面的话堵死了。 “我……”朱黑哭笑不得地看着二宝，一时竟不知，是否该迈开自己这条腿。 朱黑脸上挣扎的表情二宝看不懂，但大宝和赵嵩却已心领神会。 娘亲做的东西他们还不够分呢，才不要再留一个米虫下来吃饭。 注意到朱黑看过来的目光，大宝选择了视若不见，鸡贼一些的赵嵩则直接找了个由头将身转了过去。 “门外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我过去看看哈。”赵嵩说完一溜烟地向门口跑去。 院外柴三千正牵着三宝的小手站在门口，赵嵩一将门打开，一阵食物香味快速钻进柴三千鼻腔。闻着那香味，柴三千自动自发地牵着三宝进了院子。 “小离妹子你在做做什么好吃的，闻着很香啊。” 听闻声响的唐小离从伙房里探出了头，看到柴三千和三宝，唐小离擦了擦手从伙房走了出来。 唐小离回李家村前将二宝、三宝齐齐送到了朱教头那习武，听易靳凡说，三宝才学了两日便不愿意再去。 柴三千看三宝在算数上颇有天赋，便让易靳凡将三宝送到了他那，由【东顺酒家】掌柜亲自教三宝核算账务。 “柴大哥不是今日前往临泉县吗？怎么竟还在这阜阳镇？”唐小离走到两人面前，将三宝抱了起来。 “原本是打算今日中午出发的，但出发前被些许事情耽误了下来，事情处理完天已入黑，我看时间不早，便让伙计去备了明日的马车，明日中午吃过午饭再出发。” 在柴三千跟唐小离解释事情缘由时，三宝已一把抱住了唐小离的脖子。 “娘亲。”三宝抱住唐小离的脖子软声撒娇，“习武好累，我不想习武。” “三宝不想习武那咱就不习武。” 唐小离虽对三宝容色柔和，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她却亦有自己的坚持。 第113章 柴三千邀她前往临泉县 “宝宝可以不习武，但宝宝必须要学习。学习内容宝宝可以自由选择，哪怕只是学习打鸟也可以。” “一旦做出了选择，宝宝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无论多苦多累，都不能退缩。宝宝可以做得到吗？” 唐小离说这些话时表情严肃，三宝跟唐小离对视了片刻，想伸手去搂唐小离，但这一次唐小离却并未让他如愿以偿。 “宝宝可以做得到吗？”唐小离坚持要三宝给她一个确切答案。 “我跟柴叔叔学习算账。”三宝抿了抿嘴，将脸整个埋在唐小离肩头。 三宝的学习问题解决了，唐小离这才将脸侧向柴三千。 “以后三宝就麻烦柴大哥了。” 唐小离突来的客气令柴三千颇为受宠若惊。 “小离妹子若你真想谢我，那就留我下来吃顿便饭吧，你这手艺我好几天没尝了，怪想念的。” 原本朱黑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见柴三千主动提出要留下蹭饭，他亦跟着厚起了脸皮。 “小离姐，多个人不过多双筷子而已，不如你也将我留下来呗？” 看着那两双看向她的期盼眼眸，唐小离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都留下来吧。” 晚上唐小离做了咸骨芥菜煲、菠萝生炒骨、芝麻手撕鸡、卤水乳鸽、芦笋百合炒鲜鱿、海底椰石斛龙骨汤。 唐小离做的吃食几个孩子一贯捧场，饭菜刚上齐，几个孩子便闹哄哄地哄抢了起来。 刚开始年龄稍大一些的赵嵩和朱黑并未加入战场，很快就连柴三千这个大人都已参与其中，一顿饭吃下来，桌上所有人都吃到摸起了肚子。 吃过饭，赵嵩和大宝去洗碗，三宝去烧洗澡水，二宝则被朱黑拉到墙角练习扎马步。 唐小离将柴三千送至门口，正要开口道别，柴三千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小离，李家村工坊的订单已确定了下来，凉茶的铺的运营亦已上了正轨，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研究新菜式和凉茶配方。”唐小离看柴三千一眼笑道：“怎么，柴大哥有什么新的生财之道吗？” “我打算将【东顺酒家】开到临泉县，这趟出门除了置办冬日食材外，我还想去实地考察一番。” “开分店这主意不错，以柴大哥现在的资金实力，在临泉县甚至在颍州开分店都不是难事。” “开分店自是不难，难的是有站的住脚的招牌菜。” 柴三千认真看了唐小离一眼继续开口。 “临泉县和颍州不比阜阳镇，在这弹丸之地，只要菜肴足够有特色便能站的住脚，但在临泉县和颍州就需得有几道站得住脚的硬菜。” 在阜阳镇你有个两、三千两便算是个夫人，但在临泉县那种商贸流通十分快速的县城则很不一样。在县城一个员外的身家至少有几千上万两，颍州那种富人颇多的地方就更不用多说了。 富人虽会偶尔吃吃白菜豆腐，但富人更喜欢吃的还是山珍海味。有些时候吃什么，怎么吃不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若将阜阳镇这套照搬过去，只怕生意难以持久。要想在临泉县站得住脚，还是得想几个符合富人胃口的硬菜。 各种菜式在唐小离脑子里一一掠闪而过，唐小离还没想好要将哪个菜式拿出来，站在她面前的柴三千已再次开了口。 “好的菜式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相处，小离妹子我知道这事确实令你有些为难，但若要在阜阳镇甚至是颍州站得住脚，这硬菜我们非准备不可。” “小离妹子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以后【东顺酒家】所有分店的店铺设计和菜单设计，我都想交由你来负责。当然这事我不会让你白干，我会拿出两成酒楼利润所为你的酬金。” 乍然听闻柴三千这话，唐小离高速运转的脑子马上停了下来。 两成，那就是百分之二十！以【东顺酒家】的规模和柴三千的经商手腕，那必是一笔巨款！ “柴大哥说的店铺设计和菜单设计是指？” “我看过凉茶铺的店铺布置和菜单设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相当别具匠心，凉茶铺卖的凉茶、糖水每一款都由你亲自设计，以后【东顺酒家】的菜谱我亦想这样，每一道都由你亲自设计。” “柴大哥这是打算推翻【东顺酒家】原有的所有菜品？”唐小离诧异低呼。 推翻以前的所有，那就等于所有东西都将重头再来。 “是。”柴三千认真看着唐小离，“小离妹子我打算在你身上赌一把，若成功我这【东顺酒家】必会成为晋渊国首屈一指的大酒楼，以后所有酒楼都难以跟我比肩。” “若失败呢？”唐小离反问。 “若失败所有东西都将回到原点，我仍是在这阜阳镇称霸一方的【东顺酒家】大东家。” 柴三千的豁达令唐小离颇为感叹。 在阜阳镇称霸一方？那分明就是除了阜阳镇外再无其他立足地方。 唐小离之前就动过在其他产业上搞钱的心思，她本想在这阜阳镇寻找新的生财之道，现在柴三千既给她抛出了橄榄枝，她自是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柴大哥，既然要变，那不如变个彻底如何？” 既然要变，那倒不如直接套用现代酒楼的经营模式。 “【东顺酒家】做的一直是午市和晚市，以后我们做早市、午市、晚市和夜市。早市专供点心，让顾客品茗吃茶，我们可以称呼它为早茶；午市供热菜，我们可以称呼它为午餐，晚市供让菜肴、硬菜，我们可以称呼它为晚餐，夜市供可以让客人畅谈闲聊的点心，我们可以称它为宵夜。” 唐小离这套理论一说出来柴三千顿觉眼前一亮。 “小离妹子你这主意很棒啊！早知道你这么有主意，我就该早点让你过来打理酒楼。” 柴三千的夸赞令唐小离颇为不好意思。这种经营模式可是历经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精髓，当然厉害。 “这种经营模样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并非我所想。” 面对唐小离的解释柴三千却只当她是为人谦卑。 第114章 闹别扭的小三宝 “小离妹子做人过分谦虚那可就是虚伪了。” 柴三千拍了拍唐小离的肩膀继续开口：“小离妹子明日临泉县之行你跟我一同去吧，顺道去看看选址，若是顺利我便直接将地方定下来，开张日子就定在下个月月中。” “现在已是月末，下个月月中开店，那岂不就只剩半个月时间？”唐小离皱眉，并未应下柴三千的提议。 “若不是时间紧迫又怎会让你亲自跑一趟临泉县。” 唐小离虽只是皱了下眉但柴三千已看出来了她的顾虑。 “你担心赵嵩、大宝他们是吗？” 四个孩子里年龄最大的赵嵩亦只有九岁，这让唐小离怎能放心将他们独留在阜阳镇。 三宝她自是可以带在身边，但大宝和赵嵩要去学堂学习学问，二宝要去武馆习武，她不能耽误了几个孩子学习啊。 唐小离正因去临泉县的事左右为难，朱黑恰在这时凑了过来。 “可以让二宝他们去我那住两日，从阜阳镇到临泉县只需半日时间，小离姐去临泉县办事，一来一回最多只需大半日时间。就算小离姐的事要办一日，最多亦只需不到两日时间。” 看到朱黑凑过来，虎头虎脑的二宝也凑了过来。 “娘亲有事要办就去办吧，娘亲放心，我会好好看家的。” 二宝和朱黑这边的动静引起了赵嵩和大宝的注意，小跑过来的两人正好听到了二宝的话。 “娘亲是要跟柴叔叔去办事吗？”大宝扬着清贵的白皙小脸轻声询问。 面对询问唐小离弯下了腰认真交代：“你柴叔叔要在临泉县开分店，他想让我过去看看。” “娘亲要去多久？” “约莫两日。” “好。” 大宝这声好说的唐小离愣了一下。大宝这是同意她离开？还是不同意她离开？ 看出了唐小离的疑惑，站在一旁的赵嵩马上开口接话。 “小离姐你就在外面好好赚银子吧，家里有我，你就放心去吧。” 跟赵嵩一样赞同唐小离出门的还有二宝。 “这两天朱教头教了我两招，娘亲放心，若有坏人敢过来，我就一拳将他揍趴下。” 之前只说了个好字的大宝上前一步拍了拍唐小离的肩。 “早点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几个孩子的懂事令唐小离颇为动容，临泉县分店是她参与运营后【东顺酒家】第一家开的分店，这家分店的所有事物她都需得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见几个孩子都赞同，唐小离便跟柴三千约好了出发时间。 二宝和朱黑在院子里扎马步，大宝和赵嵩洗碗的地方亦在院子里，唐小离和柴三千的对话，他们自然听到了一些，但在灶房烧水的三宝却完全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待三宝烧好洗澡水出来，柴三千和朱黑都已离开。 三宝是从二宝嘴里知道唐小离要去临泉县这事，对唐小离的隐瞒三宝闹起了小脾气。 洗澡水是三宝烧的，但连澡都不洗直接躺床上的却亦是三宝。 气鼓了小脸的三宝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 唐小离想跟三宝说话，但三宝却故意背过身去不搭理她。唐小离这副身子虽只有十三岁，但她这芯可是在二十一世纪生活了接近三十年的现代人。 以前下墓时，她应付粽子都绰绰有余，现在又怎会应付不了三宝这个小鬼。 凤眸里有精光一闪而过，唐小离红唇微勾，一个主意已在脑子里形成。 “小三宝，你确定不洗澡吗？” “听说跳蚤很喜欢咬不洗澡的小孩，被跳蚤咬了会又红又痒，严重些的会皮肤溃烂流脓。” 唐小离说这些话时一直暗暗观察三宝，之前一直背对着她的三宝果然因她这话转过了身。 看出了三宝的在意，唐小离刻意拔高了说话声音。 “要是被咬了脸那可就惨咯，非毁容不可。” 唐小离说得十分生动形象，闷在被子里的三宝被她说得红了耳根。唐小离正想再接再厉，窝在被子里的三宝突然掀开了那床蒙住脑袋的被子。 看到三宝掀开被子，唐小离手臂一捞将他抱入怀中。 “娘亲跟你道歉，不生气了好不好？去临泉县的事娘亲该亲口告诉你，而不是让你从哥哥们嘴巴里知道这事。” 唐小离说前面那句话时三宝仍是气鼓鼓的，但唐小离说到后面三宝顿时红了眼眶。 “娘亲欺负我。”三宝委屈巴巴地伸出小手，一把抱住唐小离的脖子小声哭诉。 唐小离轻拍三宝后背，耐心呵哄。 孩子其实并没有大人所认为的那么不懂事，有些时候他们生气，甚至无理取闹，并不是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们想的只是大人的平视，他们要的只是大人的尊重。 三宝的小脾气来得很快，去的亦很快，唐小离不过哄了两句就将他哄好了。 唐小离正要下床给三宝准备换洗衣服，三宝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娘亲我有东西给你。” 在唐小离疑惑的目光里，三宝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小匣子。 “娘亲你拿着路上花，从阜阳镇到临泉县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可多了。赵嵩哥哥、大哥和二哥都只会看家，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看着那个被三宝塞进她手里的匣子，唐小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从阜阳镇到临泉县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很多？荒郊野外的她要去哪花银子？ 况且她一路跟柴三千同行，有柴三千在的地方哪会需要她花银子。 “小三宝，这银子，你……” 唐小离想说的是让三宝好好将银子收起来，但三宝却以为唐小离怀疑他匣子里银子的来历。 “娘亲放心，这些银子都是我自己赚来的，绝对没坑蒙拐骗。” 三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娘亲一个女子在外面，没点银子防身怎么行？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在娘亲身边没办法保护娘亲，但这些银子会替我好好保护娘亲。” 唐小离本不想收下三宝的银子，但三宝的话却令她心头一阵酸暖。 握着银子的手踌躇了一下，唐小离思忖片刻，终是将银子收入掌心。 “那三宝的银子娘亲便收下了，这银子是三宝对娘亲的保护，娘亲一定好好收着。” 第115章 一家人相互照顾狼狈为奸 三宝见唐小离将银子收下，抱住她的脖子，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娘亲，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要给我省钱。” 三宝稚嫩的念叨带着少许大宝的味道，唐小离见此忍不住笑了起来。 哄好了三宝，唐小离去屋外重新将洗澡水烧热。 给三宝洗了澡哄他睡下已是深夜子时，屋外月色黯淡、漆黑一团，尚无睡意的唐小离推门走了出去。 院外大宝正在灯下看书，赵嵩坐在他身旁，手上正削着一根竹子。 “我用这竹子给你做毛笔，你用着定十分顺手。” 赵嵩正要给大宝献宝，放下书卷的大宝却越过他，径直走向唐小离。 “娘亲。”方才还满脸严肃的大宝，此时正乖乖巧巧地看着唐小离。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唐小离摸了摸大宝的小脸，感受到那暖暖的热，她这才将手收回。 “还不困，便在这看会书。” 大宝因唐小离方才的动作悄悄红了耳根，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大宝垂眸转移话题。 “娘亲方才过来找你的是什么人？” “李家村玉石工坊的新顾客。” “既是工坊顾客，娘亲为何要谎称自己叫唐离，还说自己是男子？” 大宝的话顿时问倒了唐小离。撒谎是不对，她不能在大宝面前树立一个不好的形象。 唐小离略微思索片刻，认真开口。 “女子独自在外太过危险，娘亲要保护好自己。” 唐小离这解释分明就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但她说的认真，大宝亦听得十分认真。 “娘亲。”大宝伸手握住唐小离的手，“我记住了。” “以后娘亲着男装时便是唐离。” 大宝说完侧头去看赵嵩。 “赵嵩你会跟我一起保护娘亲的对吗？” 听到大宝喊自己的名字，赵嵩马上大声应承了下来。 “当然，无论小离姐是唐离还是唐小离，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当然要相互照顾、狼狈为奸。” 赵嵩前面的话还是颇为感人的，但听到最后那个词时，大宝的眉便下意识狠狠抽了一下。 “赵嵩你这话若是让先贤听到，怕是连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我这话太过重情重义，就连先贤都要被我打动了吗？” 赵嵩这话一问出来，就连博学多才的大宝都被他问住了。 看到大宝被赵嵩问住了的僵硬表情，一旁的唐小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当然，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相互照顾、狼狈为奸。” 大宝原本就因赵嵩的话表情僵硬，唐小离这么一附和，大宝顿时抬手捂住了眼睛。 “狼狈为奸便狼狈为奸吧。” …… 第二日早上唐小离做了鲜虾云吞面给几个孩子当早饭，吃过早饭洗了碗，唐小离送几个孩子出门。 先将大宝和赵嵩送到学堂，再送二宝去武馆，最后将三宝送到【东顺酒家】。 唐小离到【东顺酒家】时掌柜正擦拭着柜台上的算盘，看到唐小离带三宝进来，掌柜热情地朝两人招了招手。 “小离你和三宝可有吃过早饭，若是没吃我让厨房准备些点心送过来。” “已经吃过，就不烦饭掌柜了。”唐小离环顾周围一圈奇怪询问，“掌柜，柴东家今日还没过来吗，怎么不见他？” “掌柜去凉茶铺了，刚出的门，估计你俩不赶巧，所以没撞上。” “三宝就烦劳掌柜帮忙照顾了。” 唐小离将三宝往掌柜的方向推了推，三宝虽向前迈开了小胳膊小腿，但脑袋却是频频回头。 “娘亲……要早些回来。” 三宝的长相本就是个天生忧郁贵公子，他这样软着声音撒娇，唐小离顿觉心头一软。 小三宝如此，她都还没离开，就已经想回来了。 看着三宝那湿漉漉的漂亮眼眸，唐小离忍不住上前一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我两日后回来。这两日我不在，三宝可以自己吃饭、睡觉吗？”唐小离握起拳头碰了碰三宝的小手。 三宝见此亦握起小拳头碰了碰唐小离的手：“三宝可以。” 清脆的稚嫩声音萦绕在耳，唐小离不自觉弯唇笑了起来。 从【东顺酒家】出来唐小离便直接去了凉茶铺。自凉茶铺上了正轨，唐小离除了定时提供新的凉茶配方外，已甚少去凉茶铺走动。 看到唐小离露脸，凉茶铺掌柜笑得跟朵花般灿烂。 “小离几日未见，你近来可好？” “多谢掌柜挂念，最近在忙村子的事，已几日不曾回镇上。” 唐小离跟掌柜寒暄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我刚从【东顺酒家】过来，听酒楼掌柜说，柴大哥来凉茶铺了，不知他现在在哪？” “柴东家在里堂见客，方才有人来寻柴东家，柴东家便将人带了进来。” 柴三千有事，唐小离不便叨扰，便进食材间寻凉茶铺伙计，看看可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凉茶铺跟酒楼不同，经营酒楼需要很多人手，但经营凉茶铺只需要一个掌柜一个伙计即可。 入秋后凉茶铺的生意开始慢慢淡了下来，今日凉茶铺客人不多，唐小离掀帘而入时店铺伙计正趴在灶台上打瞌睡。 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店铺伙计一个鲤鱼打挺从灶台上爬了起来。 伙计本以为进来的是掌柜，看清来人是唐小离后拍着胸口大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小离，吓我一大跳，被掌柜看到我在偷懒，定要扣我工钱。” 伙计神经兮兮的模样都笑了唐小离，她看了周围一眼，奇怪道：“最近几日生意不大好吗？” “是啊，入秋了这喝凉茶的客人逐渐少了起来。 凉茶铺的生意有季节性这个特点唐小离之前便想过，她本想忙完李家村玉珠工坊的事便专心搞凉茶铺，怎料她昨日刚回镇上就被柴三千忽悠着跟他前往县城。 夏日炎热，顾客喜生津止渴之物，凉茶自然大受欢迎，但秋冬季讲究降燥滋补，凉茶销量自然下降。 要应对这种季节性销量问题就得顺应季节。凉茶顾名思义为凉食之物，既到了秋冬季，那就得将清凉之物做成可以热食的东西。 可以加热食用的清凉之物…… 第116章 凉茶铺新品 只要将清凉之物做成膏状便可加热食用！ 一个主意快速在唐小离脑子里形成。 “我去【听风堂】抓些药材回来，做个新东西给大家伙尝尝。” 唐小离说完已一阵风似的出了凉茶铺。 【听风堂】掌柜以为唐小离过来是给病人看诊的，他正想忙里偷闲一小会，怎料唐小离抓好药材便离开了。 看着脚下似踩了风火轮般的唐小离，【听风堂】掌柜无奈地重叹一口气后继续认命地拿起了把脉用的红线。 唐小离从【听风堂】带了一大包药材回来，将龟壳片、土茯苓、金银花、甘草、地黄、蒲公英、 防风、苦草、苦参、栀子放入碾槽中碾碎成粉末，加入淀粉搅拌均匀，放入碗中备用。 将水烧开，舀少许开水放入碗中不断搅拌龟苓膏粉。 把拌好的龟苓膏粉放入沸水中熬煮，不断搅拌直至粘稠。 将熬好的龟苓膏分别倒入碗中，静待龟苓膏冷却。 唐小离将做好的龟苓膏端出来时，柴三千恰好谈完买卖。 “小离妹子你做的这是什么？” “龟苓膏。” 唐小离将一碗尚有余温的龟苓膏朝柴三千递了过去。 “我虽在里面加了甘草，但仍是有少许微苦，柴大哥可添加蜂蜜食用。” “这龟苓膏有清热祛湿、润肠通便、凉血解毒、滋阴补肾、养颜提神功效，适合男女老少食用。” 柴三千见唐小离将这龟苓膏说得如此厉害，直接舀起一勺喂入口中。 软滑的感觉在口腔游走，甘苦的味道弥漫开来，初尝时有些微苦，但渐渐的有甘甜自舌尖扩散。 苦涩过后的甘甜更值回味，这种来自味蕾的记忆令人印象深刻。 龟苓膏的味道虽不能称之为美味，但尝过它的人却会不自觉记下这种味道，并且还想一尝再尝。 “柴大哥觉得味道如何？” 柴三千舀了一勺后便停滞住的动作令唐小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这龟苓膏虽功效良多，但味道却微苦略甘，并非大多数人喜爱的甜食。 “这味道相当独特。” “我若将这东西放在凉茶店里卖，柴大哥觉得可否？龟苓膏可以加热食用，我想作为秋冬季主打款推出。” 柴三千略微思索一番，赞同了唐小离的提议。 “小离妹子的东西自是好的，我认为可以一试。” 柴三千说罢又补充一句。 “小离妹子你将你方才说的功效全写出来，我让掌柜重新做份新菜单。这龟苓膏若想卖得好，这功效便是它的一大卖点。” 柴三千不愧是商业鬼才，唐小离不过就说了一遍，柴三千竟已将心思放在了推广上。 酒香也怕巷子深，这龟苓膏的味道自是比不上其他美味糖水，但功效却是其他美味糖水没法比的。 要想将这龟苓膏推出去，首先得顾客愿意尝试。 “那我便按柴大哥说的写一份功效单，不仅将龟苓膏的功效写清楚，其他凉茶和糖水的功效我亦会一一标注清楚。” 唐小离这话令柴三千眼眸顿时一亮。 “那就烦劳小离妹子了。” “赚钱给自己花，不烦劳。” 这凉茶铺是她、小哥、柴大哥三人合开的，凉茶铺生意好，进她口袋的银子自然多。 唐小离做龟苓膏花了颇多时间，再写功效清单已完全来不及，中午唐小离跟柴三千在凉茶铺吃了碗桂圆银耳糖水就匆匆搭乘马车离开了。 马车上柴三千正闭目养神，唐小离则正奋笔疾书。 唐小离以为柴三千已陷入沉睡，但在她停笔沾墨时，坐在她对面的柴三千突然开了口。 “小离妹子，你知道方才来寻我那人是谁派来的吗？” “柴大哥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方才来寻你那人跟临泉县有关？”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柴三千因唐小离这话睁开了眸。 “小离妹子果真聪慧，方才来寻我的人正是来自临泉县。是临泉县的贾员外派他来的，贾员外想跟我谈笔生意。” 贾员外？ 不会是之前想对易靳凡以身相许那位贾小姐的爹吧？ 唐小离这么想着，下意识问了出来。 “柴大哥，那临泉县是不是贾姓人家很多？” “临泉县只有一户姓贾的人家，那便是贾员外家。” “不知贾员外寻柴大哥究竟所为何事？” “贾员外表面上说要跟我谈生意。” “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为了将女儿介绍给我。” “所以柴大哥这次去临泉县，到底是为了什么？” “贾员外名下有家颇有名气的腊肉店，现在已是初秋那离冬季还远吗？冬天是腊肉饭的黄金销售期，只要我能将贾员外那批上好的腊肉搞到手，我【东顺酒家】在临泉县的分店，一定能一炮而红。 “所以，柴大哥你打算为了一批腊肉出卖色相吗？” 柴三千说的理由很搞笑，但唐小离从他那认真的表情里了解到，这搞笑又荒诞的理由就是真相。 “只要跟贾小姐见上一面，贾院外就将那批腊肉卖我，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柴三千说到这又补充一句，“我听说那贾小姐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山野莽汉还是个有妻子的山野莽汉，贾员外为了拉回误入歧途的女儿，正四处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 “听柴大哥的意思，那贾员外不但找了你，还找了其他人。” “这是自然，能入贾员外眼的必是青年才俊，这年头能被称为青年才俊的，临泉县和阜阳镇加起来三根手指头就能数完。” 柴三千方才那话说得颇为得意，唐小离亦从里面听出了自己要的能容。 “哦，原来柴大哥就是三份里面的一份。” 唐小离了然地点了点头。 “小离妹子你这理解能力，还真是……令人感动。” “柴大哥，还有件更令人感动的事我要告诉你。” 在柴三千疑惑的目光里，唐小离一字一顿地开了口：“贾小姐看上的山野莽汉叫易靳凡。” 唐小离面色淡定，柴三千却差点咬到舌头。 “易靳凡？！那不是你相公吗？” “贾小姐看上的确实是我相公，而且我相公现在就在临泉县。他们镖队几天前接了个护送人的镖，要将雇主从临泉县护送至颍州。” 唐小离说这些话的本意是让柴三千说话小心点，她这山野莽汉的妻子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但听闻她这些话的柴三千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 “小离妹子原本我见那贾小姐就为了一批腊肉，现在我决定为了你去好好撮一撮那位贾小姐的姻缘。” 第117章 人间清醒易靳凡 在唐小离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柴三千再次合眸闭目养神。 车外秋雨渐起，唐小离伸手将车帘拉了下来。 “你小心引火烧身，别到时候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 临泉县贾员外府内，贾小姐正同贾员外发生争执。与其说是争执，倒不如说是贾小姐在闹腾。 “爹，我不要去见别的男人！” “女儿啊，你心里不会还在想着那个易靳凡吧？那男人虽只是个山野莽汉，但确实相貌堂堂。” “爹……除了易靳凡我谁都不想要。” 面对贾小姐的偏执，贾员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易靳凡以后或许会有所作为，但他已娶妻生子，女儿那男人不属于你啊。” “爹，易靳凡是喜欢我的，我看过他看我的眼神，里面分明就是满满的爱意。他不娶我并非是他不接受我，他不娶我是因为他不愿我受委屈。正如爹所说，他已有发妻、孩子，若他同我在一起，旁人一定会贬损、责难他。” “女儿这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啊。” “爹不要再说了，我已联系了镖局，让易靳凡来临泉县护送我前往颍州。”贾小姐恼火地跺了跺脚，快速转过身去。 “女儿啊，爹给你安排的人你一定要见见，那几位可都是临泉县周边城镇的青年才俊，不但身家不菲，更是学识渊博。人爹都给你安排好了，皆已在来临泉县的路上，你见过再出发吧。” 心念微转间，一个主意快速在贾小姐脑中形成。 青年才俊？易靳凡镖队已抵达临泉县，她倒是可以利用那几个青年才俊，好好刺激易靳凡一番。 易靳凡明明深爱着她，但却一直不愿意承认，爹既让她去相亲，那她便去相亲好了。她倒要看看，当易靳凡看到那些人对她大献殷勤时，易靳凡会是什么反应。 “爹既这么希望我见，看在爹的面子上，我便见见吧。”贾小姐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应承下了贾员外的话。 贾小姐在厅堂主动应承下了贾员外的话，但回到闺房却装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去寻镖头和易大哥过来，就说我有事需滞留临泉县，去颍州的事需延后几日。” 丫鬟一看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些着急。 “小姐方才老爷寻您过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心思单纯的小丫鬟急声询问。 “爹让我去见几位青年才俊，看爹那副模样是想将我婚配出去了。”愁容满面的贾小姐轻叹一口气，“父母之命不敢不从，那几位青年才俊这几日便会至临泉县，届时我需前往相见。” “小姐爱慕的不是易公子吗？老爷怎能这样！小姐你先别难过，我马上去寻镖头和易公子过来，让他们给你出出主意。”小丫鬟说完，人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看着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小丫鬟，贾小姐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 真是蠢货，难怪只能给人当丫鬟，这种蠢货就活该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易靳凡，他以为他逃得掉吗？一个只有蛮力的山野莽汉，以她的智慧收服易靳凡不就跟收服一只门口狗似的。 …… 小丫鬟出了贾府很快就寻到了总镖头和易靳凡下榻的客栈，向掌柜打听清楚房号，小丫鬟便一溜烟地上了楼。 “总镖头、易公子，我是贾府的丫鬟，我家小姐让我过来寻两位。”小丫鬟一边拍门，一边急声道：“我家小姐遇到了急事，去颍州的事需往后顺延几日。” 开门的是总镖头，看到站在门外的小丫鬟，总镖头奇怪道：“可是贾府遇到了什么事？” “贾府一切安好，只是……只是……” 总镖头看小丫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头不禁有些着急：“只是什么？” “是我家小姐遇到麻烦了。”小丫鬟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易靳凡身上，“老爷要给小姐安排相亲，小姐不愿意去，但又不敢违背老爷，现在小姐正因此事愁眉不展。” “总镖头、易大哥，你们赶紧来贾府看看我家小姐吧，我真怕小姐会做出些什么傻事。” 人高马大的总镖头听小丫鬟这么一说，拽住易靳凡的手就要往外冲。 “姑娘别急，我们现在就随你一道过去。” 总镖头要走，易靳凡却反拽住他的手。 “这是贾府内部事务，我和镖头乃外人，不便参与。” 易靳凡这话如安神汤般，头脑发热的总镖头马上清醒了过来。 见总镖头停住脚步，易靳凡继续开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贾员外给贾小姐安排的必是青年才俊，姑娘应劝贾小姐看开些，而非过来找我们。” 易靳凡这些话简直就是人间清醒，但他这冷静理智落在小丫鬟眼中则成了无情无义。 “易公子枉我们小姐对你一往情深，你竟说出这些话，真是太令人心寒了。”小丫鬟鼓着小脸说得义愤填膺。 镖头看小丫鬟这副模样，忙伸手拉了拉易靳凡。镖头的本意是让易靳凡说话别太言辞犀利，易靳凡则顺势转过了身。 “总镖头我清点物资去了，你俩慢慢聊。”易靳凡说完径直跨步出了房间。 小丫鬟来这就是寻易靳凡的，现在易靳凡既已离开，她当然得马上回去寻她家小姐。 眼看小丫鬟要走，镖头忙将小丫鬟拦了下来。 “姑娘你别太担心，贾姑娘是贾员外的亲生女儿，想来那些人若是贾姑娘不愿意见，贾员外定不会勉强。” “你懂什么，我们家小姐这么孝顺，老爷让她去见她是一定会去见的！”小丫鬟瞪了总镖头一眼，恼火地跺了跺脚，“都怪易公子没用！若是他勇敢一些，娶了我们小姐，我们小姐何至于此！” 小丫鬟说到易靳凡之前拒婚的事，心头怒火越烧越旺。 “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一个德性！”小丫鬟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看着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小丫鬟，总镖头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易兄弟已经娶妻又怎能娶你家小姐？见死不救是不义，但抛弃妻子另娶是不忠。我们男人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女人双重标准。” 第118章 山野莽夫不识字 小丫鬟回到贾府将易靳凡的话原原本本同贾小姐说了一遍。 听罢小丫鬟的话，贾小姐顿时被气得红了脸颊。 “他当真这么说？” “小姐，千真万确！那易靳凡的言行真是太令人心寒了！我觉得有句话他说得不错，老爷这么疼小姐，他给小姐介绍的必是青年才俊、人中龙凤，小姐又何必在他一个山野莽夫身上多花时间！” “易靳凡你竟敢这样对我！”贾小姐生气地握紧了拳头。 从小到大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她是贾府小姐，没人能拒绝她！今日易靳凡既跟小丫鬟说出这些话，明日她便要易靳凡像狗一样跪舔在她脚边！ 小丫鬟见自家小姐这么生气，忍不住开口劝道：“小姐那易靳凡既不在乎您，您又何必将心思花在一个不在意您的人身上。” 面对小丫鬟的劝说，贾小姐却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你一个贱婢懂什么？易靳凡是在乎我的，打是疼骂是爱，他在你面前那样说我那是因为他心疼我。” “他觉得自己没办法给我幸福，所以故意在你面前让我难堪，想让我知难而退。”贾小姐这番解释说得自己先笑了起来，“一定是这样！他不忍我跟他回农村受苦，所以故意这么说，想让我离开他。” …… 那日贾小姐的丫鬟寻过来说了贾小姐被贾员外逼去相亲的事后，易靳凡便认为这趟镖一定跑不成了，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回阜阳镇，贾小姐那边却突然派人过来寻总镖头，希望他能护送贾小姐去相亲地点。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总镖头之前既接了护送的委托，易靳凡当然不能推脱。 易靳凡跟总镖头在贾府门外等了约莫一柱香时间，贾小姐这才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弱柳扶风般走出。 “易公子、总镖头，抱歉，让两位久等了。”贾小姐说话声音非常小，就像随时要断气那样。 “无妨，我们既拿了贾府钱财，自然要照顾好小姐，万事以小姐为主。”总镖头抬手抱了一拳沉声询问：“不知小姐今日要去哪？” “县城外的波若寺，父亲在那约了阜阳镇一位地方权贵。”贾小姐说到这突然就湿了眼角，“父亲让我同那位阜阳镇的地方权贵见面，好好招待那位权贵一番。” “女子如浮萍，在家从父，在外从夫。随波逐流便是女子命，半点不由人。”贾小姐一边抹眼角一边偷偷去看易靳凡。 此时易靳凡正在看手上的临泉县地图，贾小姐的偷看他自然不曾注意，应该说就算注意到了他亦不会去搭理。 贾小姐见易靳凡不开口安慰她，咬了咬牙，主动去喊易靳凡。 “易公子，你觉得我这些话说得对吗？” 面对贾小姐的暗送秋波，易靳凡下意识皱起了眉。 “山野莽夫不识字，小姐的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懂。”易靳凡说完率先跨上马鞍，“镖头我去前面开口，劳烦您在马车旁护送了。” 贾小姐本想让易靳凡在马车旁护送她，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易靳凡的马已撒开了蹄子。 从贾府到波若寺的路线是易靳凡规划的，为安全起见他故意避开闹市区，兜了一小段路。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终于稳稳停在波若寺门口。 贾小姐在丫鬟的掺扶下前往寺庙厢房修整仪容，易靳凡和总镖头则在外面巡视。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有个小和尚过来敲门。 “施主，您父亲为您约见的人已至，请前往东侧竹林。” 小和尚通报过后念了声“阿弥陀佛”就离开了，小和尚前脚刚走，贾小姐厢房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身穿桃红色衣裙的贾小姐从厢房里走出，此时贾小姐身上的衣裙已跟出门时大为不同，就连脸上的妆容都比出门时更为精致。 看到站在门外的易靳凡，贾小姐主动开口询问：“易公子，我这身衣裳可好看？你觉得待会我见那位权贵可会喜欢我？” 面对容光逼人的贾小姐，易靳凡却是目不斜视，就连脸上的凶煞表情，都全无半分变化。 “小人不懂女子衣饰。” 贾小姐方才的挑逗非常直白，易靳凡的回答亦非常直白，但贾小姐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听易公子的意思，你从未给妻子准备过衣物首饰？”贾小姐问这话时，心底隐隐有些窃喜。她还以为那位女子很得易靳凡喜爱呢，原来不过如此。 在贾小姐窃喜的笑容里，易靳凡淡声开口：“小媳妇穿的都好看。” 贾小姐脸上窃喜的表情还没完全展开，就因易靳凡的回答僵在了当场。她握了握捶在身侧的手，主动结束了这场由她挑起的谈话。 “我要去东侧竹林，易公子一起吧。”贾小姐说完率先迈开了脚步。 贾小姐本以为易靳凡会跟上来，但听闻她这句话的易靳凡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小姐去见的乃是地方权贵，我一个山野莽汉自是不方便跟随。” 易靳凡之前的话已令贾小姐颇为恼火，现在这句话更是令贾小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让你跟，你便跟着。”贾小姐说话的声音因恼火而拔高几度，这种拔高带着几分尖锐甚至隐隐有些破音。 易靳凡心里很清楚，贾小姐去见的是相亲对象，若这种时候他还跟着，那他跟这位贾小姐的关系就当真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小媳妇人虽不在这，但他还是要为小媳妇守身如玉的。 易靳凡想到唐小离，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离贾小姐又远了一些。 “寺庙本就有僧人守卫，总镖头和我亦会在这附近巡查，贾小姐大可放心自身安危。”易靳凡说完对贾小姐抱了一拳。 易靳凡说话恭敬有礼，但态度却是坚持己见。 贾小姐想继续跟易靳凡纠缠，但此时约定时间将至，她若再不去，恐怕就要失约了。 她虽对那位自阜阳镇来的【东顺酒家】东家不感兴趣，但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破坏她知书识礼的完美形象。 “易公子确定不跟着我吗？”贾小姐最后看了易靳凡一眼，恼火地转过了身，“若我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易公子要如何跟总镖头和我爹交代？” 面对贾小姐这询问，易靳凡对她抱拳行了一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易靳凡离开不久就在巡逻的山路上遇到了慌不择路的总镖头。 “易兄弟大事不好了！”总镖头人还未到声已先至。 第119章 来自贾小姐的引诱 “总镖头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如此惊慌？”易靳凡伸手扶住快要摔倒的总镖头，沉声询问。 总镖头大喘几口气，抓住易靳凡的手急声道：“方才贾小姐途经后山时失足下滑，掉进了猎户陷阱里！” 总镖头话音刚落，易靳凡眸里便有锐光一闪而过。 “寺庙后山怎会有猎户陷阱？” “来不及同你解释了，你赶紧随我来吧！” 总镖头说完拽过易靳凡的手，将他往山上猛拖。 “易兄弟，若贾小姐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我们要如何向贾员外交待啊？” “说来也奇怪，贾小姐途经那片山林虽说是寺庙和山下村民共用，平日里村民亦会在道路两旁设下陷阱捕猎，但陷阱旁必会竖置警示牌，贾小姐这次怎会这么不小心？” 总镖头带易靳凡一路向山上行走，有叶簌簌而落，铺满了布着青苔的石阶。 贾小姐被困在一个足足有七、八米深的大坑里，总镖头带易靳凡时坑里传来贾小姐娇滴滴的呼救声音。 “是易大哥在上面吗？” “易大哥这里好黑，我害怕，你可以下来陪陪我吗？” 娇滴滴的声音配上那微颤的语调，镖头顿时被那份楚楚可怜勾得心头怜惜万分。 “贾小姐莫怕，我和易兄弟现在就来救你！” 镖头袖子一挽就要往里跳，易靳凡见此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镖头且慢，看这坑的深度起码有七至八米，我们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贸然下去，只怕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将自己折在里面。” “话虽如此，但贾小姐一个弱女子独自在下面，情况着实令人担忧。” 镖头因易靳凡方才的话面露迟疑，贾小姐虽被困在坑下，但易靳凡和镖头的话她全听在了耳中，察觉到了易靳凡的抗拒和镖头的迟疑，坑下贾小姐哭喊的声音越发凄凉。 “啊……这是什么东西！别过来，走，赶紧走！” 听到贾小姐的尖叫，镖头挥臂甩开了易靳凡握住他的手。 “易兄弟下面正有一个可怜的无辜女子等着我们去救她，我们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见死不救？” “镖头，你我现在跳下去，除了多困一人外，并无任何作用。”易靳凡低垂的眉宇间一片清冷之色，“方才我仔细观察过这坑，若无绳索，恐怕你我都上不来。” “易兄弟的意思是，你我就看着贾小姐一个弱女子一直待在下面吗？”此时镖头已对易靳凡的冷血无情颇有微词。 “劳烦镖头您在这看着，我去寻根绳索过来。有了绳索我们可以将绳索放下去让贾小姐将绳索绑在身后，我们从上面发力，将她从坑里拉出来。” 易靳凡的分析合情合理，镖头正要点头同意，坑下却再次传来贾小姐的大叫声。 “不要！” “我方才掉下来时划破了衣裳，若我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被旁人看到，必会有损我的名声！” “易大哥，除了你以外，我不会让其他男人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贾小姐这话一说出来镖头忙开口回应。 “那我便让易兄弟在这守着，我去寻绳子。”镖头说完拍了拍易靳凡的肩膀，十分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易靳凡虽留下来守着贾小姐，但他一直背转着身，就连余光都不曾往坑里瞟一眼。 很快镖头就寻了绳子过来，在易靳凡的建议下镖头将绳子放了下去。 “贾小姐，您将这绳子系在自己腰上，我和易兄弟现在就将你拉上来。” “镖头这绳子太过复杂，我不会系，您能否让易大哥下来帮我一下？” 坑里的贾小姐仍千方百计让易靳凡下去，但易靳凡却仍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小姐若不懂得怎样将绳子绑在腰上，那便用手抓住绳子吧，我和镖头合力将您拉上来。” “抓住绳子我的手会痛，况且我是个连茶杯都拿不动的弱女子，易大哥让我用手抓绳子，这完全是在强人所难。” 易靳凡让贾小姐抓绳子的理由只有一个，但贾小姐反驳他的理由却有三个。 “既是如此那我便让镖头去将您的丫鬟寻过来，让丫鬟下去为您系绑绳子，在丫鬟到之前只能委屈小姐您一直待在洞里了。” 易靳凡说完，直接同站在他身旁的镖头“表达”了坑下贾小姐的意思。 “镖头贾小姐需要一个为她系绑绳子的丫鬟，我现在去寻丫鬟，你在这照看一下。” 易靳凡说完径直转身走了。 当大坑上方只剩下镖头时，洞里的贾小姐再次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方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你一来易大哥就成这样了呢？” 贾小姐这话听得大坑上的镖头直摸后脑勺。 “方才我离开时易兄弟怎样了？” 镖头这话一问出来，大坑里的贾小姐马上凄凄惨惨地哭了出来。 “你不在时易大哥会唤我名字，而非叫我贾小姐，方才易大哥一直对我嘘寒问暖，他还同我讲，若这大坑只有几米，他一定跳下来陪我受罪。” 贾小姐这些话听得镖头目瞪口呆。 “易兄弟真的这么同你讲？” “我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怎会轻易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方才易大哥虽没跳下来，但他一直向大坑里张望，查探我的安危。” “您的衣裳不是掉下去时被划破了，那……那易兄弟……” “镖头您别责怪易大哥……易大哥是个好人，他并非故意偷看我，他这么做都是因为担忧我。” 贾小姐越解释，镖头便觉得易靳凡越发不是人。 贾小姐之前就同他跟易靳凡说过，自己掉下去时划破了衣裳，这易靳凡明知贾小姐衣衫不整还故意张望，这跟登徒浪子有什么区别？ 易靳凡将小丫鬟带过来时便发现镖头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对此易靳凡并未多想。 有了小丫鬟的帮助，贾小姐很快便获救了。 贾小姐从大坑里上来，人才刚站稳，就对易靳凡娇滴滴地行了一礼。 “多谢易大哥救命之恩。”贾小姐的衣裳原本就有些开裂，她这一礼行下去，开裂的衣裳顿时又裂了几分。 看到那开裂的衣裳，易靳凡皱着眉头转过了身。 易靳凡这一转身，贾小姐马上哭了起来。 第120章 相公说没看便是没看 “易大哥可是嫌弃我了？大庭广众下衣衫不整，这于女子的名节有损，易大哥可是觉得我被别人看了身子已经配不起你了？” 贾小姐这些话说得十分委屈，丫鬟和镖头马上纷纷站出来为她开口叫屈。 “易公子，我们小姐遇此大惊吓，第一个关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您的看法，您若因此认为我们小姐不洁，那您当真是有眼无珠。” “易兄弟自古看了女子的皮肤便要娶她为妻，你方才……唉，按理说你应当娶贾小姐入门，只是你是个有妻子的人，易兄弟你做事怎么这么糊涂呢？” 丫鬟和镖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易靳凡很快就被两人钉在了人渣的耻辱板上。 丫鬟的强出头和镖头的帮腔令贾小姐颇为得意，贾小姐见两个蠢货已将她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便在一旁娇娇弱弱地充当好人。 “你们别这样说易大哥，方才……方才到底是易大哥将我救上来的。”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易靳凡被丫鬟和镖头骂的一脸懵逼。 丫鬟是贾小姐的人自是向着贾小姐，但镖头是自己人，自己人为什么骂他？ 易靳凡心里觉得有些委屈，凶煞的面容亦因这份委屈而越发凶煞。 在易靳凡抬手猛扒头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相公。” 听闻唐小离的声音，易靳凡大步向声源处走了过去。 看到唐小离时，易靳凡不自觉红了眼睛。 “小媳妇……” 走到唐小离面前的易靳凡，就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眉宇间全是委屈。 唐小离路过后山纯属巧合，柴三千要见他的相亲对象贾小姐，她自然不好跟在柴三千身边碍手碍脚。 从东侧厢房去往大殿需经过这片竹林，唐小离在去往大殿的路上，就这么凑巧地遇到了她家相公。 “发生什么事了？”唐小离摸了摸易靳凡的脑袋，如安抚一只大狗般安抚情绪有些糟糕的易靳凡。 “我跟镖头护送贾府的贾小姐来寺庙，贾小姐在山路上失足落入陷阱，镖头找来绳子，我找来小丫鬟，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我们将贾小姐从大坑里拉了上来，但贾小姐一上来，大家都在指责我。” 易靳凡说完这些话，镖头、贾小姐和小丫鬟亦走到了易靳凡和唐小离面前。 看到唐小离那一刻，贾小姐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当场。 唐小离！这女人怎会在这？她不是应该在阜阳镇吗？ 贾小姐脸上受到惊吓的表情太过明显，受到到贾小姐这份惊吓，唐小离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玩味。 “听闻几位指责我家相公，不知他做错了什么？”唐小离似笑非笑地看了贾小姐一眼，率先开口询问：“又或者是几位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 率先开口的是小丫鬟。 “没什么误会，易公子看了我们小姐却又瞧不起人，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小离，易兄弟确实……唉，这里面确实完全没有任何误会。” 唐小离的目光在场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衣衫不整的贾小姐身上。 “你弄的？”唐小离这话一问出来，一旁的易靳凡马上猛摇脑袋。 “小媳妇，我发誓，这真的不关我事。那是贾小姐掉下去时自己划破的。” 面对易靳凡的回答，唐小离只是凤眸微挑。 “所以，你看了？” 唐小离将眸侧向易靳凡。 “哪只眼睛看了？看了多少？” “没看，方才守着贾小姐时，我一直背对着她。”易靳凡怕唐小离怀疑，忙将手伸向眼睛，“小媳妇你若不信我便将眼睛戳瞎了，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我会看其他东西了。” 修长的指大力猛戳向眼睛，若不是唐小离阻挡及时，只怕易靳凡那手已经戳进眼睛里了。 唐小离虽及时挡住了易靳凡的自残行为，但她的手背却被易靳凡戳红了一大片。 看到那莹白手背上的红肿，易靳凡眼里满是懊悔。 “小媳妇你痛不痛？”易靳凡将唐小离的手小心捧到唇边轻轻吹拭。 “我相公说，他没看，那便是没看。贾小姐的衣服不是我相公弄坏的，我相公亦没对衣衫不整的贾小姐有任何轻薄之举，不知两位为何指责我相公？” 唐小离这话一问出来，镖头顿时被她问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要指责易兄弟？ 贾小姐掉进七、八米深的大坑里，易兄弟就算往里看亦什么都看不到，易兄弟当时一定是在观察地形，是他自己胡思乱想误会了。 看到贾小姐从大坑上来，易兄弟什么都没说，贾小姐亦不过是说了句感谢的话，是他自己误会了，以为易兄弟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贾小姐这个弱女子。 其实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他自己想太多罢了。 “易兄弟，对不住啊，是我误会你了。”镖头摸着后脑勺开口道歉。 镖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误会，但小丫鬟却并没意识到。 “这位夫人，易公子虽是你相公，但有句话我还是要实话告诉你。” “哦？”小丫鬟鼓起的脸颊令唐小离觉得颇为有趣，“不知是什么事？” “易公子轻薄了我家小姐，衣裳虽是我家小姐掉下大坑时划伤的，但我家小姐划伤衣裳后，易公子却看了她，这分明就是故意轻薄。” “你的意思是，我相公救人的时候应该先找块布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才能救，这蒙眼睛的布若找不到，他就不应该救？” “这……”小丫鬟被唐小离这反问问得蒙在了当场，“你这么说似乎没错，但我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小丫鬟可爱的反应令唐小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贾小姐看着就不像个好人，没想到身边竟有个这么有趣的丫鬟。 “照姑娘这说法不就是这样嘛，姑娘若非要这样亦可以，我将你家小姐重新推进坑里，再让我家相公去寻块布将眼睛蒙起来再去救你家小姐。” 唐小离说这些话时缓步靠近贾小姐。 察觉到了唐小离的企图，贾小姐忙向后退了一大步。 “你这蠢货！”贾小姐恼火地瞪了小丫鬟一眼，扯着裙摆转过了身。 注意到贾小姐离开的方向，唐小离开口好心提醒。 “贾小姐，你走错方向了，阜阳镇的柴东家在那边。”唐小离伸手指了指东侧，“柴东家已等候贾小姐多时，贾员外虽在临泉县富甲一方，但柴东家在阜阳镇亦颇具影响力，贾小姐就此爽约是否太不将人放在眼里？” 第121章 易靳凡吃醋 唐小离这话令贾小姐离开的脚步顿时一滞。 此时的贾小姐因唐小离的话陷入了两难境地。若她现在去见那位阜阳镇柴东家，她这衣衫不整的模样实在太过失礼。若她现在不去见，那便属于失约，失约既不将对方放在眼中。 贾小姐咬牙想了一番，重新转了过来。 “小娘子这唇舌还真是厉害得很。”贾小姐缓步靠近易靳凡，泫然欲泣的小脸写满了委屈。 唐小离无语地扫了贾小姐一眼，突然整个扑入易靳凡怀中。 “伶牙俐齿吗？我相公可从没这么说过。相公你要不要尝尝？看看我这唇舌是不是当真如贾小姐所说，厉害得很？” 唐小离的脸仍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未长开，但那些勾人的话语偏是由这么一张稚嫩的小脸说出，清纯混合着妩媚，易靳凡看到不禁眸色一深。 他好想跟小媳妇亲亲，为什么这些碍眼的家伙要在这。 “你！” 唐小离的反驳气得贾小姐直翻白眼，贾小姐伸手扶了扶额，直直向易靳凡倒去。 “我头好晕……” 看到直直向他倒来的贾小姐，易靳凡伸臂一揽，搂住唐小离错开了一个位置。 “小媳妇你怎样，没被砸到吧？” 贾小姐本想趁机倒在易靳凡身上，这样一来能有失约阜阳镇柴东家的借口，二来又能在唐小离和易靳凡之间制造矛盾，但她没想到易靳凡竟是个如此不懂怜香惜玉的人。 她都已经“晕倒”了，易靳凡不但不伸手扶她，反而怕唐小离被她砸到！易靳凡将她当巨石了吗？ 贾小姐方才摔倒时完全没想过，若易靳凡不扶她，她会如何，现在易靳凡一心扑在他家小媳妇身上，当真完全不管她了，演技派贾小姐顿时整个僵在了当场。 镖头是个大老粗，看到这一幕完全没想过要伸手去扶，倒是小丫鬟看到她家小姐晕倒，马上扑过去垫在了贾小姐身下。 “小姐！”小丫鬟急声大呼，“小姐你怎么了，别吓婢子啊！” 听到小丫鬟的大呼声，大老粗镖头这才从游魂状态反应过来。 “贾小姐这是怎么了？”镖头伸手扶起贾小姐，顺道将被贾小姐压在身下的小丫鬟一并扶了起来。 贾小姐方才那一压力道颇大，小丫鬟一心扑在自家小姐身上，自是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适，现在镖头将她拉起来，小丫鬟这才感觉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嘶！”小丫鬟痛呼出声。 “你……”镖头伸手想查看小丫鬟的伤势，但小丫鬟却一手挥开了他。 “不许你碰我家小姐！”小丫鬟凶巴巴地瞪了镖头一眼，扶起假装昏迷的贾小姐，步履蹒跚地向山下走去。 看着坡脚离开的小丫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镖头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只是看她受伤了想帮她一把，她这么激动做什么。” “大概是她以为你要伤害她的主人吧。”自易靳凡怀里抬起头的唐小离露出了深思的神色，“倒是个难得的忠仆，只可惜……” 唐小离低叹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易靳凡的掌。 “贾小姐喜欢你。”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易靳凡差点被她这话吓尿。 “小媳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天地可鉴、日月可证。”易靳凡说这话的同时竖起了三根手指。 看到易靳凡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唐小离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个憨憨。” 易靳凡用余光偷偷去瞄唐小离，看到唐小离微勾的嘴角，神经高度紧张的易靳凡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小媳妇你怎会在这？几个孩子呢？” “贾员外邀柴大哥来临泉县见贾小姐，我便跟着顺道过来了。大宝和赵嵩殷夫子帮忙照看着，二宝在朱教头那，三宝留在【东顺酒家】跟掌柜学看账。”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易靳凡马上黑下了面色。 “小媳妇你不愿意跟我来临泉县，却跟柴三千一起过来了！”易靳凡刚开口说出这句话便不自觉有些懊恼。 他这么凶，小媳妇会不会被他吓到？易靳凡一想到这马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看到易靳凡抓头发的烦躁动作，唐小离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相公，你该不会是在吃柴大哥的醋吧？柴大哥是我大哥亦是我东家。” 唐小离这一笑易靳凡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柴三千是小媳妇大哥亦是小媳妇东家，他怎么竟连柴东家的醋都吃。易靳凡心里非常鄙夷自己的小家子气，但他一想到唐小离不跟他来临泉县，却应了柴三千的邀请，他就忍不住生气。 看出了易靳凡的别扭，唐小离主动开口解释。 “柴大哥打算在临泉县开分店，这分店的第一批食材是打响酒楼招牌的关键，贾员外有批上好的腊肉，柴大哥过来是为了那批腊肉。” “我跟着过来是来看店面的，柴大哥跟我商量过，开分店后酒楼总营业利润分我两成。相公以后除了凉茶铺外，在酒楼里我也是个小东家了。” 唐小离想到银子进账时的叮当声响，凤眸不自觉眯成一条直线。 看到唐小离这副贼兮兮的得意模样，易靳凡黑沉着的脸却是无论怎样都崩不起来了。 既小媳妇高兴那便由着她的性子来吧。 “当然柴大哥那两成营业利润不是白给我的，以后酒楼的招牌菜都需要由我来想，在临泉县开分店不比在阜阳镇，要在这站得住脚，就需得想几道热菜作为招牌菜。” “热菜？” “热菜便是大荤，一般大荤的做法不是烧便是炖，吃起来极容易饱腹腻歪。” “既极容易饱腹腻歪，那销量岂不是不好？” “所以这招牌菜我还得好好想想。” 唐小离和易靳凡一边手牵手闲聊，一边向柴三千在寺庙的住处走去。 “我带你去见见柴大哥吧，不过我估摸着他这会大概没什么时间。贾小姐意外昏迷这事，于情于理他都该过去好好关怀一番。” …… 贾小姐意外昏迷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柴三千耳中，对贾小姐遭遇的意外，柴三千亲自登门拜访，对贾小姐表达了自己的关切难过之情。 “既贾小姐身体不适，那我就不叨扰了，待贾小姐身体好些我必再亲自登门拜访。” 柴三千前脚刚走，卧榻上的贾小姐便睁开了眼。 第122章 唐小离被人算计 “小姐这位柴东家长得一表人才的，又是位在阜阳镇富甲一方的人物，小姐跟他郎才女貌甚为般配。” 方才贾小姐为了装病一直紧闭着眼，但小丫鬟却将柴三千看了个彻彻底底。 “易公子救过小姐自然不差，但我觉得柴东家比易公子更适合小姐。”心思单纯的小丫鬟话匣子一打开便完全没了任何禁忌，“况且那易公子是个已有家世的人，小姐何必自甘下贱为他毁了自己的名节。” 小丫鬟话音刚落，贾小姐就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大胆，谁允许你在这胡说八道？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过纵容，令你完全弄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吗？” 贾小姐这巴掌一扇下去，小丫鬟马上吓得跪在了地上。 “请小姐恕罪，是奴婢不该多嘴。” “滚，马上给我滚！”贾小姐朝小丫鬟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句。 “是，小姐，我马上滚。您别气坏了身子。”小丫鬟含着眼泪，屁颠屁颠地从地上爬起来，跛着脚出了贾小姐屋子。 小丫鬟离开不久就有小和尚过来给贾小姐送饭菜。 小和尚将饭菜交到小婢女手上就想离开，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小婢女就拉住了他。 “小师傅，能否劳烦你将这饭菜送进去给我家小姐。” “她是你家小姐，你怎么不自己送进去？” “我刚惹小姐生气了，她现在不愿意看到我。”小丫鬟说完对小和尚做了个拜托的请求手势。 小和尚见小婢女有些可怜，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好吧，这饭菜我帮你送进去。待会吃完，你们可要自己将碗筷拿回东厨。” “是是是，一定一定。” 小和尚看了小婢女一眼，摇了摇头，端着托盘推门走了进去。 “贾施主您的饭菜。” 小和尚放下斋饭，说了声“阿弥陀佛”正打算离开，贾小姐却突然喊住了他。 “小师傅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贾施主请说。” “今日寺庙里可是来了位叫唐小离的香客？” “唐施主确实是今日过来的。” “不知唐小离过来是上香还是求佛？” “这……贫僧不知。” 贾小姐一听到小和尚说不知，马上拉下了脸。 “小师傅当真不知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确实不知。唐施主是跟柴施主一起过来的，贾施主想知道些什么可以向柴施主打听。” 小和尚说完对贾小姐行了一礼，很快就退了下去。 厢房里，贾小姐因小和尚方才的话陷入沉思。 柴施主？难道唐小离是跟柴三千一起过来的？ 好一个柴三千，来见她竟还带个女人在身边！ 怒火在贾小姐心头腾起，很快一个恶毒的主意已快速在贾小姐脑子里形成。 唐小离跟柴三千一起过来的事易靳凡一定不知道。 易靳凡不休弃唐小离，不过是因为易靳凡找不到休弃唐小离的借口，既是如此，那她便为易靳凡寻个好借口。 她要让易靳凡亲眼目睹唐小离跟柴三千在一起。 贾小姐一想到易靳凡怒火滔天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越发恶毒得意。 “贱婢马上给我滚进来。” 小婢女一直站在门外，贾小姐一喊，她马上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 “小姐有什么吩咐？” “有事吩咐你去办，若是办不好，你就不要回来了，我身边从不养废人。” “小姐想让婢子做什么？” …… 唐小离带易靳凡去寻柴三千时，柴三千正好去关心贾小姐去了，待柴三千回来时，易靳凡又被镖头喊走了，易靳凡就这样跟柴三千生生错过。 柴三千这次过来只带了唐小离一人，中午吃过寺庙斋饭，柴三千在厢房处理事情，唐小离则拿碗筷归还东厨。 唐小离到东厨时正好看到贾小姐的贴身婢女。 小婢女穿戴整齐，但面色看起来有点发黄，似乎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 看到坡着脚的小婢女来还碗筷，唐小离下意识皱了下眉。 “你脚上的伤自己怎么不处理？” 唐小离的主动关心令小婢女十分惊讶。 小姐跟这姑娘是情敌，这姑娘怎么还主动同她说话？ “我没事。”小婢女硬邦邦地回了唐小离一句，转身就要走。 唐小离观察了一下小婢女的背影，只见小婢女虽坡着脚，但却仍能行走。 若是断了骨头必是不能行走的，看小婢女这模样应是韧带拉伤。 “你等等。”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活络油和止痛药，装在瓷瓶里递到小婢女面前。 “内服和外用，用上几日你腿上的症状就能缓解消退。”唐小离说完将瓷瓶往小婢女怀里一塞率先迈开了脚步。 小婢女看着唐小离大步离开的潇洒背影，小小的眼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自入贾府，这位唐姑娘是除小姐以外，唯一愿意待她好的人了。 …… 贾小姐本就是装病，这装病的人自是想什么时候好便什么时候好，傍晚时分，贾小姐主动邀约，让柴三千过去共进晚餐。 柴三千念着贾员外手上那批腊肉，自是不会推脱。柴三千离开不久，唐小离便自己去寺庙东厨领饭。 寺庙东厨里小和尚早已备妥饭菜，唐小离领了饭菜刚出门，就看到了前来端菜的小婢女。 唐小离对小婢女点头笑了下，很快就出门去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真怕柴大哥为一批腊肉将自己折进去。”唐小离摇头笑叹一句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唐小离回过头时，刹不住脚的小婢女就猛地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脆响，小婢女手里的东西全掉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唐小离伸手去扶小婢女，却不料小婢女扬手就朝她洒了一把粉末。 唐小离脚尖一转，捂住口鼻快速向后退开。唐小离反应虽快，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之前偶然吸入的粉末已开始发作，眼前陡然一白，紧接着唐小离就朝地面直直栽去。 看到倒在地上的唐小离，小婢女哆嗦着手脚蹲了下来。 “姑……姑娘……”小婢女轻轻伸手去碰唐小离。 小婢女碰触的动作非常小心，就似害怕唐小离突然跳起来般。 看到唐小离彻底昏迷过去，小婢女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唐姑娘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不这么干小姐会将她赶出贾府，除小姐身边她早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小婢女哭了一阵，架起唐小离向一间曲径通幽的厢房走去。 …… 贾小姐厢房外室，不小心泼了柴三千满身茶水的贾小姐正细声道歉：“柴东家抱歉！都怪我手粗脚笨。隔壁厢房亦为贾府所租赁，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换身干净衣物。” 第123章 罂粟和车前子 “那就有劳贾小姐了。” 柴三千站起身来，在贾小姐的引领下向一处曲径通幽的厢房走去。 两人来到门口，贾小姐突然停住了脚步。 “请柴东家进厢房稍作休息，我去寻小和尚借套干净衣物。” 贾小姐对柴东家福了福身，快速转身离开。 柴三千推门走进去，来到一块屏风前，将自己被茶水泼湿的衣服脱了下来。 安静到近乎诡异的厢房里，两丝奇怪的气正诡异流动。 察觉到不对劲的柴三千正要将衣服系好，一把突如其来的粉末就朝他劈头盖脸地洒了过来。 柴三千侧身躲过，惊鸿一瞥间，卧榻上一个熟悉的人影令他动作一顿。 “小离妹子？” 看到停住动作的柴三千，一个娇小的人影抄起一个花瓶朝柴三千的后脑勺大力砸了过去。 瓷瓶碎裂，柴三千应声而倒，看到倒在地上的柴三千，小丫鬟拍着心口大松了一口气。 “柴东家对不住了，为了小姐我只能这么干。” 小姐是她最亲的人，无论小姐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小姐不将她抛弃。 小丫鬟从怀里摸出小姐给的蜡烛点燃，奇怪的味道散开，小丫鬟嗅了一口马上面色大变。 这是有迷幻催情作用的蜡烛！ 小丫鬟担忧地看了眼卧榻上的唐小离，快速将蜡烛按到了地上。 唐姑娘帮过她，她恩将仇报帮小姐毁她名节已是十恶不赦，现在怎能让唐姑娘真的失去清白。 小丫鬟按熄了蜡烛，弯腰将柴三千整个扛在了肩上。 小丫鬟个头虽小，但力气却很大，她扛着柴三千，将比她高两个头的柴三千扔进卧榻，跟唐小离头并头、肩并肩地放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小丫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空气中仍残留着方才那怪味蜡烛的味道，卧榻上原本应陷入昏迷的唐小离突然睁开了眼。 罂粟和车前子。 贾小姐这是打了要毁掉她名节的主意。看着那根掉在地上的蜡烛，唐小离不禁陷入沉思。 贾小姐对付她一定是为了易靳凡。费心布置这一切，先将她迷晕，再将柴三千骗过来，想来是为了让易靳凡过来捉奸在床。 小丫鬟方才那黑手下得颇重，柴三千被她砸破了后脑勺，唐小离从空间摸出消毒药水和绷带，给柴三千包扎处理伤口。 唐小离刚刚将医疗废物收入空间，柴三千就醒了过来。 柴三千才刚转醒，就一把掐握住了唐小离的手。 “你这丫鬟年龄虽小，心倒是狠。” 注意到柴三千想将她的手生生折断的举动，唐小离忙急声开口：“柴大哥，是我，小离！” 听到唐小离的声音柴三千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小离妹子？你怎样？有没有伤到哪？” “我没事，方才那小丫鬟突然用药粉迷晕我，我虽吸入了微量药粉，但察觉到不对劲时我已马上用针扎自己，令自己保持清醒。” 方才小丫鬟将她带过来时，她一路上都是清醒的。她不跑就是为了看看，小丫鬟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看到柴三千出现在这，她已隐隐猜到了贾小姐的诡计。当小丫鬟拿出那根蜡烛，她便越发肯定，贾小姐定是要制造她和柴三千的奸情，好喊易靳凡过来抓奸。 柴三千之前并不知道易靳凡和贾小姐的关系，他只知道贾小姐喜欢一位上了镖局一个押镖汉子，但他并不知道贾小姐喜欢的正是易靳凡。 昨日唐小离跟他那么一说，他顿时明白了贾小姐、易靳凡和小离妹子之间的关系。 贾小姐在后山遭遇意外那事他听小和尚说过，若他猜的没错，只怕后山发生的事就是那位贾小姐在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柴三千觉得贾小姐这事，他有必要好好提醒下自家妹子。 “小离妹子这事只怕是那贾小姐在算计我们，她故意让丫鬟迷晕你，又故意将茶水泼在我身上，以换衣服为名将我引到了这。” “我猜出来了，只怕那贾小姐下一步就是带易靳凡过来抓奸了。” 唐小离伸手将柴三千扶起，却并不打算跟柴三千就此离开。 “柴大哥，旁人就这么算计了我俩，我俩怎么可以就此作罢。”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柴三千马上就笑出了声。 “小离妹子你这话颇合我胃口，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事我们若是就这样算了，旁人还会以为我俩是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傻子咧。” “既贾小姐喜欢抓奸又喜欢演戏，那我们便一次性满足她这两个愿望如何？” “小离妹子看你这模样，想来肯定是已经有主意了，说吧，要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配合你？” 唐小离嘴角勾着一抹笑，踮起脚尖附唇在柴三千耳边冷声轻语：“……” 听罢唐小离的话柴三千忍不住捶床笑了起来。 “小离妹子，你这主意有点损啊，但柴大哥我很喜欢！” “若是出了那样的事，想来那位贾小姐不会再有脸面缠着我相公。” 唐小离侧眸去看柴三千，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 “柴大哥不是想要贾员外那批腊肉吗？贾员外若知道自家女儿在寺庙里做出那种事，为了弥补柴大哥这个无辜受害者，想来贾员外不会吝啬那批腊肉。” “这样一来我和柴大哥都算是求仁得仁了。” …… 寺庙一处偏僻之地，易靳凡和镖头正在吃着晚饭。 “易大哥你在屋里吗？”贾小姐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闻声音的镖头从屋里探出了头。 “贾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一副脚步匆匆的样子？” 贾小姐看了镖头一眼，喘着气询问易靳凡所在。 “易大哥人呢？” “不知小姐寻我有什么事？”易靳凡步伐沉稳地从屋里走出。 “傍晚时分我让身边丫鬟去唤柴东家过来吃饭，但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柴东家没来，我那贴身丫鬟也不见了。我怕柴东家和我那丫鬟出事，所以特意过来找易大哥，希望柴大哥能帮忙寻找。” 贾小姐这番话说下来连喘了几口气，看这模样已是着急到不行了。 看到贾小姐这副表情，镖头亦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一个时辰前不见的，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问了寺庙里的小和尚，有个小和尚说在后山见过柴东家，还有个小和尚说在我厢房附近见到我那丫鬟跟唐姑娘在一起。” 之前面色淡淡的易靳凡在听到唐姑娘几个字时，终于有了作为人的正常反应。 第124章 倒打一耙 “既是如此，那我们分头去找吧。” 易靳凡话音刚落，贾小姐马上开口接话。 “那就请镖头去后山寻，我跟易大哥在我厢房附近找，两位看如何？” 易靳凡淡看贾小姐一眼，点头同意了贾小姐的建议。 “那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吧，万一柴东家和小离妹子正困在某处等着我们去寻呢。”镖头是个务实的行动派，他说要去寻人马上就动身出发了。 易靳凡担忧唐小离，亦不敢有片刻耽搁。 看到易靳凡和镖头动作利索的紧张模样，跟在两人身后的贾小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唐小离，敢跟我斗，你就等着被休吧！ 在贾小姐的诱导下，易靳凡向着那曲径通幽的小厢房步步逼近。 “易大哥那边似有动静传来，我们走过去看看吧？” 贾小姐装出一副怯弱的模样，伸手去拽易靳凡的衣服。 看到贾小姐瑟瑟发抖的害怕表情，被她拽住衣服的易靳凡下意识皱起了眉。 “小姐既害怕，那便待在这等我吧，我自己过去查探一番。” “这、这……易大哥我不在你身边，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贾小姐的本意是跟易靳凡一起去抓奸，现在易靳凡不让她去，她怎能甘心。贾小姐正想说服易靳凡让她跟着，但易靳凡接下去的话却令她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小姐身娇体弱，您跟在我身边，若真遇到什么事，您不但帮不上我忙，反而会拖累我，成为我的累赘。”易靳凡说完径自将那件被贾小姐拽着的外袍脱了下来， 看着易靳凡大步离开的利索背影，贾小姐恨地差点咬碎满口银牙。 都怪唐小离，若不是唐小离，易靳凡怎会这样对她！ 她倒要看看，待会易靳凡推开门时，看到唐小离和柴三千在那翻云覆雨，他会是什么表情。 “易大哥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世上只有我不嫌弃你。除了我以外没人会爱你。” 贾小姐刚低喃出这句话，就突觉后颈一痛，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除了你，这世上没人会爱我相公？你怕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吧？有病就得治，早发现早治疗早康复。” 原来心理问题是亘古流传下来的东西，若不是古代没心理学这门学科，唐小离一定要抓贾小姐去做心理辅导。 以贾小姐心理的变态程度，只怕这普通心理辅导起不了什么作用，得去专门治神经病的精神病院才行。 唐小离把贾小姐揍晕后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唐云瑟这副身子在唐小离的坚持锻炼下已变得十分健康，唐小离扛着贾小姐跟扛只死猪一样，毫无压力。 贾府财大气粗，贾员外知道自家女儿要来寺庙，更是将一整排厢房包了下来，贾府这土豪举动为唐小离的行动提供了不少便利。 唐小离扛着贾小姐进了厢房，伸手去扒她衣服，唐小离这边的工作刚搞好，门外缠着绷带的柴三千亦扛着一个小和尚走了进来。 柴三千将小和尚扔到了床上，跟贾小姐头并头，肩并肩地靠在了一起。 做好这一切，柴三千和唐小离就退了出去。 …… 易靳凡顺着贾小姐的指示来到一处曲径通幽的厢房外，竹门处一个鬼祟身影正不断徘徊，那来回踱步的鬼祟身影正是贾小姐的贴身丫鬟。 看到由远及近的易靳凡，小丫鬟想躲开，但她只来得及挪动一步，易靳凡已像老鹰提小鸡般将她提了起来。 易靳凡还没开口询问，小丫鬟已结巴着开了口。 “易、易镖头！”小丫鬟脸上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心虚表情，“我、我……” “你家小姐说你失踪了，你怎会出现在这？我小媳妇呢？” 易靳凡本就生得凶神恶煞，他两根眉毛紧拧起来时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厉鬼般，原本就哆哆嗦嗦的小丫鬟看到他这模样，顿时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易镖头对不起！我不该害唐姑娘和柴东家！” 小丫鬟这话一说出来，易靳凡马上变了脸色。 他将小丫鬟扔在了地上，一脚踹开了挡在他面前的竹门。 在易靳凡颤抖着手脚踹开竹门那一刻，易靳凡预想过很多情景，他甚至想到了某个令他恐惧万分的画面。 但眼前的一切却令他相当意外，室内空无一人，唯有一扇大开着的窗户。 有风从窗外灌入，易靳凡被这风吹得额头一凉。额上的凉意令易靳凡意识到，在方才那短短一瞬之间他已惊出了满头冷汗。 错愕住的不仅是易靳凡，就连抹着眼泪大哭的小丫鬟都愣在了当场。 就在这时，隔壁厢房突然传来了贾小姐的大声惊叫。 “啊！” 贾小姐惊叫的声音十分尖锐，听闻惊叫声易靳凡抓起小丫鬟就跑了出去。 易靳凡和小丫鬟冲进隔壁屋时看到的是衣衫不整的贾小姐，还有一个穿着和尚衣服的矮小男人。 看到冲进来的易靳凡，贾小姐整个惊在了当场。 易靳凡怎会在这？易靳凡现在不是应该去唐小离和柴东家那抓奸吗？ 为什么她会衣衫不整地躺在一个和尚身边？ “易大哥……” 贾小姐秋水般的水盈眼眸里蓄满了泪，她正要开口解释，唐小离就跟一波和尚一起冲了进来。 “就是他！”一个小和尚指着那个穿着和尚服的痞子。 “这个无赖为了躲避赌债一直窝藏在我们寺庙里，今日我们一定要将这和尚赶出去，还佛门一个清净之地。” 小和尚义愤填膺地嚷嚷了一通，这才注意到衣衫不整的贾小姐。 “贾施主，你……你怎会跟这无赖在一起？难道你们两人在幽会吗？” 小和尚说到幽会两个字马上大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佛门乃清净之地，贾施主你怎能在佛门做出这种事，还是跟个欠下满身赌债的无赖。” 在贾小姐的计划里，现在被众人耻笑的应是唐小离，但现在，被人指指点点，遭受鄙夷跟嘲弄的却是是她！ 羞愤令贾小姐瞬间满脸通红，在贾小姐孤立无援时，小丫鬟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披在了贾小姐身上。 “你们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家小姐这分明就是遭人陷害！” 小丫鬟张开双臂挡在了贾小姐面前。 看到挡在她面前的小丫鬟，贾小姐突然伸手一拽，将小丫鬟整个扯到了地上。 “贱婢！就是你在背地里陷害我！我早发现你跟这和尚的不对劲了，你怕我将你赶出府，所以故意陷害我，你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我就会将你留下来吗？” 第125章 易靳凡生气后果很严重 贾小姐一边骂一边踢打小丫鬟。 面对贾小姐的踢打责骂小丫鬟努力开口解释：“小姐不关婢子的事，不是婢子……” 小丫鬟拼命解释，但贾小姐却根本不愿意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 “主子说你，你竟还敢顶撞主子！” 贾小姐这分明就是要将所有过错栽赃到小丫鬟身上，在场众人都已看得分明，但却没人打算站出来为她说上半句话。 这小丫鬟是贾小姐的婢女，府中婢女大多都是签了死契约的，签了死契就等于将命卖给了主子，既这小丫鬟的命是贾小姐的，那无论贾小姐对这小丫鬟如何打骂，他们自然都不好多说些什么。 唐小离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虽小丫鬟十分可怜，但小丫鬟之前害了她是不争的事实。唐小离不出手对付小丫鬟，已是看在小丫鬟将蜡烛掐灭，给她留了一线生机的份上。 她唐小离睚眦必报，不落井下石已是她对小丫鬟最大的宽容。 唐小离双手环臂在胸，抱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继续观看小丫鬟的辩解。唐小离已做好了吃瓜看戏的准备，但小丫鬟却突然停住了声音。 小丫鬟沉默片刻，膝盖一弯“噗通”一声在贾小姐面前跪了下来。 “是婢子的错，请小姐恕罪。” 小丫鬟往地上重磕了一个响头，将贾小姐强加在她身上的罪名认了下来。 脑袋重磕在地面上的“咚咚”声传入众人耳膜，小丫鬟莹白的额头很快就青紫一片。 “求小姐别不要婢子，除贾府外，婢子已无处可去。” 小丫鬟拼命向贾小姐磕头，但贾小姐却并没收回之前的话。 “我贾府断不会留你这样的人，我更不会将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婢子留在身边。” 贾小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将小丫鬟踢到了几个和尚面前。 “这个贱婢和这赌徒就交由师傅们处置了，请师傅们务必从严处理、以儆效尤。”贾小姐对几个和尚福身行了一礼，看向小丫鬟的目光充满了厌恶与嫌弃。 唐小离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是为了让贾小姐身败名裂，但她没想到贾小姐竟会为了一己之私推小丫鬟出来顶罪。 在贾小姐巧舌如簧的推诿下，所有人都默认了她的辩解。 佛门乃清净之地，寺庙里出了这样的事，几个和尚都不想过分张扬，既现在已有了顶罪的人，这事也就草草地落下了帷幕。 几个和尚对视一眼，最后年长一些的和尚率先站了出来。 “先将这小丫鬟和这赌徒关押起来，一切等住持明日回寺庙再做其他打算。” 和尚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小和尚便涌了上前，将小丫鬟和那假扮和尚的赌徒押了出去。 看到被押走的小丫鬟，贾小姐脸上露出了暗松一口气的表情。 小丫鬟回过头时，正好看到自家小姐脸上如释重负般的庆幸。 看到贾小姐笑，小丫鬟也下意识笑了起来。 “以后不能再照顾小姐了，请小姐千万保重自己。”小丫鬟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但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 小丫鬟虽谋害过唐小离，但在看到小丫鬟流下眼泪那一刻，唐小离还是下意识皱了下眉。这丫头是个忠仆，只可惜跟错了人。 …… 和尚们刚离开，唐小离的手就被易靳凡握在了掌心。 从门外走进来的柴三千还来不及跟唐小离说话，易靳凡已牵着唐小离的手，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在人前唐小离一贯是给足易靳凡面子的，易靳凡拉她离开，唐小离什么都不问，直接跟他出了屋。 易靳凡的脚步又大又快，开始时唐小离仍能勉强跟着，后面就完全跟不上了。易靳凡虽没开口说话，但唐小离一瞄他那张脸就知道，现在的他非常生气。 至于易靳凡生气的理由唐小离已经大抵猜出来了，一定是方才贾小姐自导自演那事易靳凡已经有所察觉。 “相公，我没事，你别担心。”唐小离拍了拍易靳凡的手轻声安慰。 唐小离的安慰一如既往的柔和，但这一次她这安慰似乎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为什么你和贾小姐的婢女会同时失踪？为什么贾小姐要特意将我引去那间屋子，为什么贾小姐的婢女会在屋外徘徊？” “为什么贾小姐会衣衫不整地跟个男人躺在一起？你又为什么会正好带着一波和尚恰好赶到？” 易靳凡每问一句，面庞就凶煞一分，问到最后，凶煞的脸已似要吃人般凶狠。 看着易靳凡那罗刹般的凶煞侧脸，唐小离轻咳一声后乖乖开口解释。 “晚上贾小姐约了柴大哥吃饭，我便自己去寺庙东厨领吃食，拿了吃食没走几步，我就碰到了对我下黑手的小丫鬟，幸好我机智，假装昏迷迷魂过关。” “看到贾小姐领着衣衫被茶水泼湿的柴大哥进屋，我便猜到，她让小丫鬟迷晕我，是为了毁掉我和柴大哥的名声。她既不仁我又何必讲义，跟柴大哥合计了一番，我们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唐小离用余光偷瞄了易靳凡一眼，继续开口。 “相公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担心我，你害怕我会出事，但我跟你保证，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保护好自己，以后没你批准的事，我绝不去干。” 前面那番解释唐小离将事情经过简单阐述了一边，最后这句话，唐小离不但总结了自己的不足，还在易靳凡面前立下了标杆。 这若是放在现代，唐小离这答题套路都能去报考申论了，但在易靳凡面前却并没有什么作用。 “小媳妇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傻子？” “无论你做什么都不需要事先跟我商量，只要事后跟我解释一番就行？” “小媳妇你是不是从没信任过我？你从不觉得，我是个可以护你周全的人？” 易靳凡这番话虽在质问，但唐小离却在易靳凡的质问里看到了一种，不被信任的深深伤痛。 她怎会将易靳凡当成傻子，她又怎么敢将他当成傻子，这可是以后的反派大佬啊。 感受到易靳凡的愤怒，一贯能言善辩的唐小离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既不知怎么开口，那就…… 唐小离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踮起脚尖堵住了易靳凡的唇。 第126章 寺中养伤另一人 唐小离的动作令易靳凡愣在了当场，短暂的错愕过后，反应过来的易靳凡马上伸臂环住唐小离，将唐小离整个拉入怀中。 “小媳妇我后悔了，之前我就不该跟你订下及笄之约，我就该早点让你彻底成为我的人。” 危险的气息擦掠脖颈，感觉到那横亘在她腰间的有力手臂，唐小离忙伸手去推易靳凡。 这一拉一推之间，唐小离将易靳凡扑到了地上。 火辣辣的感觉从耳根蔓延开来，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此时的唐小离已有些不知所措。 “小媳妇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易靳凡低头咬开唐小离的衣衫前襟，凉凉的风从前襟灌入，但易靳凡的唇却非常火热，这一凉一热之间唐小离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低低地叹息浮荡在耳边，唐小离已预感到了接下去会发生的事，但易靳凡亲了下她的耳垂后，默默帮她把衣襟重新拉了起来。 “我害怕你被人夺走，但我更怕委屈了你。” 易靳凡低叹一声想起身，唐小离却再次将他整个扑到了身下。 之前是意外，这一次唐小离却不愿意让易靳凡就此离开。 她能明显感觉到，易靳凡的冲动和欲望，她更能感觉到，易靳凡的极力压抑。但纵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易靳凡却仍是怕会伤了她。 唐小离捏住易靳凡的下颚，迫易靳凡跟她四目相对。 “相公，我并非不信任你，更非不相信你能护我周全。” “夫妻之间，或相互引领，或比肩而行。我想要的，是一个我能够，并且愿意跟他比肩而行的人。而我很确定，相公你就是那个人。” 易靳凡深凝着唐小离，放在身侧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无论何种身份跟地位吗？” “无论什么身份和地位，只要你仍是我相公，我就会跟你并肩走下去。” 唐小离全神贯注地看着易靳凡，在唐小离认真的注视下，易靳凡长臂一伸将她牢牢圈抱在怀里。 “小媳妇，在你长大前我不会碰你。” 易靳凡说不碰却低头去亲唐小离。 “但你一定要记住你今日对我许下的承诺，若有一日你违背了诺言，就算将这晋渊国翻过来，我都不会放过你。” …… 竹林深处唐小离和易靳凡正培养感情，厢房里脑袋缠着绷带的柴三千笑看着贾小姐。 原本柴三千过来是带小离妹子回去的，但他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小离妹子就被易靳凡带走了，留下他跟这贾小姐大眼瞪小眼的分外尴尬。 “柴东家。”娇滴滴的贾小姐只说了一句话，柴三千马上开口表态。 “贾小姐不必说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关贾小姐事，是你身边那丫头吃里扒外，您是无辜的。” 贾小姐还没开始表演，她表演就被柴三千生生截胡。 “贾小姐放心，今日之事待见到贾员外我一定跟他好好解释一番。小姐天姿国色，我这满身铜臭的凡夫俗子自知配不上。” “小姐今日受了惊吓定要好好休息一番，我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柴三千对贾小姐行了一礼，径自转身离开。 看到柴三千大步离开的挺拔背影，贾小姐突然有些叹息扼腕。 方才近看了一番，她发现那柴当家亦是美男子一个，柴当家虽不及易靳凡对她胃口，但用来做个备胎还是不错的。 幸好柴三千走得早，他若知道贾小姐将心思动到了他身上，只怕会马上搭乘马车逃离临泉县。 …… 寺庙另一头，一个一身灰衣的高大男子，正坐在一张圆形石凳上，擦着手中长剑。 男子黑色的发高高束在脑后，一脚盘起，另一脚随意支在石凳上。 “刚收到边关来的飞鸽传书，老侯爷命你十五日内赶回。” 一个小厮端着一碗汤药从屋内走出，小步来到灰衣男子身旁。 “你之前的毒伤就尚未痊愈，前几日去趟李家村更是又添新伤，瑾言公子若再这样不顾惜身体，我便回去寻先生，让先生亲自将你召回。” 面对小厮的唠叨，屈着一脚的梁瑾言只是不甚在意地接过药汤。 “老侯爷下的命令，身为副将怎能不亲自执行。”梁瑾言仰头，将手中汤药一饮而尽。 “以公子的身手，就算身受毒伤，这世上能伤你的人亦屈指可数，这趟去李家村，公子怎会重伤而归？” “宇文夙夜将自己的暗卫首领派到了唐云锦身边。” “宇文夙夜的暗卫首领？洛离？宇文夙夜对他那侧妃还真是宝贝得要紧啊。” 培养暗卫十分困难繁琐，需得先挑选三到五岁的孤儿，再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培养，花费数十载光阴，方能启用。 因暗卫需适应各种场合，所以暗卫自小便要学习文人、武士的十八班武艺。暗卫首领是一批暗卫里能力最出众的人，能成为暗卫首领的人自这晋渊国创立以来仅有三位。 已亡族的琅琊王家最后一任家主王羲靳手下的疏影，太子宇文夙夜手下的洛离，当今皇帝陛下手下的云腾……这三人皆是难得一见的暗卫首领。 “据说侧妃唐云锦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小时候她救过殿下一命，此后殿下对她便再难忘情。侧妃与太子失散多年，终于重逢，你说太子能不宝贝她吗？” 梁瑾言这些话说得深情，但说这些话的他自己却是直撇嘴角。 情爱误人，只有傻子才会去沾染。 “公子，侯爷为何让你去夺夜字小叶紫檀令牌？” 小厮这话问得梁瑾言下意识眯起了眼。 “你可知为何当年先帝死后，陛下要焚毁所有跟王氏字体有关的东西吗？” 梁瑾言这话看似在问小厮，但他自己却回答了这个问题。 “自古长幼有序，家产、爵位在无遗嘱、遗诏的情况下，皆有嫡长子继承。” “朝臣都以为，先帝突然驾崩并未留下遗诏，实则不然。” 梁瑾言将话说到这，顿时戛然而止。 “快去准备东西吧，明日一早便启程回边关。” 贴身小厮见梁瑾言不愿多说，便亦不再询问。 “公子晚点我抓只大鸟给你补补身子吧，我听说这秋冬季的大鸟最是滋补，用来炖汤非常补身子。” 小厮这些话令梁瑾言错愕一下，受伤那晚，在芦苇丛中遇到的冒失女人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子里一一掠闪而过。 他记得那女人的名字，后来来寻她那妙龄少女唤她，晓红。他应当不会再遇到那个触他眉头的女人了吧，倘若再遇到，那他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第127章 吃软饭这个问题 出了小丫鬟的事后，贾小姐第二日便离开了寺庙。 贾小姐来时带着小丫鬟、镖头和易靳凡三人，离开时却只有镖头和易靳凡跟她离开。 从小丫鬟出事到现在，贾小姐完全没询问过只言片语。 寺庙主持是中午回来的，佛门里出了这样的事，主持是既不愿张扬，又不想就这样放过败坏伤风败俗的两人。 吩咐寺里和尚揍了小丫鬟和赌徒十几棍后，住持将小丫鬟和那赌徒同时赶下了山。 唐小离和柴三千离开时，正好看到身上染血，晕死在山道上的小丫鬟。 小丫鬟的事唐小离从没想过去管，但现在小丫鬟就倒在她面前，唐小离亦就顺手将她救了下来。 柴三千后脑勺的伤口正隐隐作痛，看到唐小离救下小丫鬟，柴三千脸上满脸不赞同。 “小离妹子，咱们可都差点折这女人手上，你竟还救她。” “她害过我们，我自是不喜欢她的。若她死在外面，我自不会去管，但现在她就躺在我们面前，若这样都不救那便是见死不救了。” 唐小离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她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她亦不会见死不救。 柴三千无奈地深看唐小离一眼，最后终是选择了妥协。 “行吧，小离妹子你既想救，那咱就救。” 马车上唐小离将柴三千赶去驾车，她则从空间摸出听诊器为小丫鬟诊治。 检查一番后，唐小离掀开小丫鬟的衣服给她上药。单薄亵衣下，深深浅浅的伤痕交错纵横，有些青紫、有些红肿，还有些已经划破了皮正处于结痂状态。 看着那一道道横亘在小丫鬟背上的可怕伤痕，唐小离不禁眉头紧皱。 看小丫鬟这模样，挨打恐怕是家常便饭。 贾小姐贴身丫鬟身上的伤不用问都知道，一定是贾小姐打的。 被贾小姐打成这样竟还愿意为她背下私通罪名，这丫头还真是个傻子。 唐小离叹息一声，从空间摸出红药水给小丫鬟上药。 车轮轱辘而行，马车很快来到山下，唐小离将小丫鬟送到医馆，留下银子便随柴三千一块离开了。 …… 贾府门外，安全将贾小姐送回的易靳凡，却并没随镖头和贾小姐一起进入贾府。 “易兄弟你怎么不进来？”镖头奇怪地看着易靳凡，不解他这突来的停顿动作。 “镖头大哥，贾小姐既安全回府，那我便离开了。” “易兄弟不随我一起护送贾小姐前往颍州吗？” “不了，镖头大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昨夜我思量了一夜，决定离开镖局。” “这！怎么这么突然？” “跑镖需四处奔波，我舍不得我媳妇和几个孩子，想留在他们身边多陪陪他们。” 贾小姐的心意一开始就已非常明显，之前易靳凡不在意，那是因为他完全不在乎贾小姐这个人，但经过寺庙这件事后，易靳凡开始正视贾小姐喜欢他这事。 任何会伤害到小媳妇和几个孩子的事都是不能原谅的，贾小姐出手对付小媳妇他自是不可能再留在这。既贾小姐是他不能得罪的顾客，那他离开镖局便是最好的选择。 面对易靳凡的突然请辞，镖头当然不断挽留。 但易靳凡决定了事又怎是旁人能够轻易左右的。 尽管镖头努力挽留，但面对去意已决的易靳凡，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好吧既易兄弟你去意已决，那我便直接在这将工钱结算给你。” 眼看易靳凡就要拿钱跑路，贾小姐忙开口挽留。 “镖头您怎能这样放易镖师离开，易镖师可是我最信任的镖师，若易镖师不在，我便不找你们镖局押镖了。” 贾小姐这话威胁的企图相当明显，易靳凡正想开口说话，府里突然传来了贾员外的声音。 “女儿是你回来了吗？这趟寺庙之行如何，那位柴东家你可还满意？” 很快贾小姐就被从屋里走出来的贾员外缠得脱不开身。 易靳凡见状，对镖头抱了一拳，默默转身离开。 …… 这次来临泉县除了贾小姐的事外，唐小离还要跟柴三千一块寻开分店的新店面。 两人看了一下午，却并未寻到什么心水店面。 傍晚两人回到客栈，才刚进门就看到了等在那的易靳凡。 易靳凡的突然出现，唐小离自然相当惊喜。她本以为寺庙一别，她跟她家相公要几日不能见了呢。 “相公你怎么过来了？贾府的事都解决了吗？总镖头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唐小离看到易靳凡是相当惊喜的，但原本凶神恶煞的易靳凡，在看到唐小离那一刻，却快速耷拉下了脑袋。 面对唐小离的询问，易靳凡低垂的脑袋小声回答。 “小媳妇，我要跟你说件非常严肃的事。” “嗯？”易靳凡的表情令唐小离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是那贾小姐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将镖局的工作辞了。” 易靳凡说这话时，一直用余光偷偷去瞄唐小离。 “小媳妇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乍然听闻易靳凡辞掉工作这个消息，唐小离是相当开心的。 辞了好啊，她之前就不想易靳凡总往外跑。 外面风餐露宿的又危险，哪有自家好。 易靳凡见唐小离不说话，自是以为唐小离不高兴了。 “小媳妇你放心，我会好好赚钱的，就算没了镖局这份工作，我亦不会让你和几个孩子挨饿受冻。” 易靳凡说这话时竖起了三根手指，看他那模样就似恨不得以死明志一般。 唐小离看到易靳凡这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个憨憨。” 唐小离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易靳凡的脸。 “既把工作辞了，那以后就好好在家照顾孩子。” “以后我主外你主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几个孩子挨饿受冻的。” 以唐小离现在的收入，虽不说大富大贵，但养易靳凡和几个孩子是没问题的。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易靳凡就下意识鼓起了脸。 “小媳妇，你这样就好像我在吃软饭似的。” 第一次见易靳凡这副模样的柴三千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在他印象里，易靳凡就是个铁血硬汉。这样的男子就算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但现在这男人竟在唐小离面前撒娇。 柴三千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确认如此颠覆他三观的一幕是否真实。 在柴三千揉眼睛时，唐小离亦抬手揉了揉易靳凡的发。 “有软饭吃你还不乐意呀，总是吃硬饭小心磕掉你牙齿。” 第128章 柴三千赚翻了 面对唐小离的轻抚，像只大型猎犬般的易靳凡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方才觉得自己眼睛有些不好使的柴三千，这下彻底愣在了当场。 惨了！他觉得他这眼疾相当严重啊，都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 贾府内，贾小姐好不容易哄好了贾员外，回到自己房中。 房门刚一关上，贾小姐马上将桌上的茶具扫到了地上。 “为了避开我易靳凡竟辞掉了镖局的工作，真是气死我了！” 贾小姐一边骂一边疯狂撕扯纱帐帷幔，此时的贾小姐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现在的她完全就一疯婆子。 守门侍卫见她这副模样，都害怕地躲到了一旁。 贾小姐发泄一通后，突然扬手招来早已躲到了一旁的守门侍卫。 “去给我办件事……”贾小姐冷笑一声，将唇贴在守门侍卫耳边，小声轻语。 守门侍卫一听，差点被贾小姐这疯狂做法吓尿。 “小姐，此事万万不可，这关乎您的名声。” “啰嗦！我让你做，你便做！”贾小姐的声音是她一如既往的蛮横，“怎么难道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吗？” “属下不敢！”守卫侍卫跪在地上大声应答，“我马上去办！”侍卫说完大步向门外走去。 …… 由于店面的事还没确定下来，所以唐小离和柴三千仍需在临泉县逗留几日。 第二日，唐小离起身那会，贾小姐在寺庙的遭遇已被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原本事情的真相是，贾小姐陷害唐小离和柴三千不成，反将自己的婢女搭了进去，但清晨传到唐小离几人耳中的版本却成了，贾小姐被易靳凡轻薄，为维护易靳凡的名声，贾小姐只能将贴身婢女推出去息事宁人。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故意栽赃易靳凡，至于栽赃易靳凡的人是谁，唐小离不用脑子都能猜出来。 柴三千的势力并不在临泉县，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柴三千正想雇佣县里的和尚为易靳凡澄清名声，贾员外却在这时派人过来寻他。 看到贾员外派来的人，唐小离已大抵猜出了缘由。 贾小姐根本不知道，柴三千来见她，完全是为了贾员外手上那批极品腊肉，贾小姐更不知道，她算计易靳凡的同时其实是在帮助柴三千。 那个谣言败坏贾小姐名声的同时，会令贾员外觉得有愧于柴三千。只要柴三千好好抓住贾员外的愧疚心理，将那批极品腊肉搞到手，那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此时唐小离和柴三千都已看透了其中关键，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柴大哥，既你有事要办，那今日我便自己去看铺子了。” 柴三千一心记挂着那批极品腊肉，唐小离的建议他自然马上同意。 “既如此，那便辛苦小离妹子了。” 柴三千随家丁去贾府，唐小离则跟易靳凡出门看店面。 贾府中贾老爷已备好了酒菜。 “柴贤侄，寺庙之事真是太对不住了。” “贾老爷切莫这么说，贾小姐天姿国色，爱慕者众自是理所当然。是我谈吐庸俗，未能得贾小姐垂青。” 柴三千态度谦卑，贾老爷听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自家女儿什么德性贾老爷自是相当清楚，他那傻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对一个易靳凡念念不忘 ，说起来当真是自家女儿委屈了柴三千。 “柴贤侄这次令你白跑一趟，我心中当真十分过意不去。若你无事便在这临泉县多留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宜，你看如何？” “多谢贾老爷盛情，实不相瞒此趟来临泉县，除一睹贾小姐芳容外，我还准备购置一批上好腊味。” “柴贤侄要将腊味买回阜阳镇？” “我打算在临泉县开分店，购置的腊味亦打算用在新开的店铺里。” 贾老爷一听柴三千这话，当即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柴贤侄我手头上有个庄子，那庄子制出的腊味乃临泉县一绝。你若信得过我，我便将庄里的腊味全都打包卖你，你看如何？” “我在这临泉县人生路不熟，贾员外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 贾员外那处庄子的腊肉柴三千早已尝过，他自是知道其中美味，但在贾员外面前柴三千却将自己装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面对满面感激的柴三千，本已非常惭愧的贾员外变得越发心虚。 “不知柴贤侄这店面可是寻好了？可否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柴三千的目标本是贾员外那批腊肉，现在贾员外主动提出帮他寻店面，柴三千自然乐见其成。 “这两日我正为新店店面的事发愁，您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柴三千感激地对贾员外抱了一拳。 柴三千的感激令贾员外越发无地自容。 “柴贤侄太客气了，小女之事是我对不住你在先。”贾员外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在闹市地段有块地，若柴贤侄感兴趣，我可以低价租赁给贤侄。” 闹市地段的地皮，那可是有市无价的东西，贾员外愿意拿出来，那是当真看得起柴三千了。 听到这个消息，柴三千心里是十分惊喜的，但面上他却并未将这份惊喜显露出来。 “贾老爷的盛情我非常感谢，但开设分店我想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 柴三千这话一说出来，贾老爷顿时感觉有些为难。 这地便宜些租给柴三千没什么问题，但若要将地卖出去，以后再想买回这个地段的地皮怕是很难了。 “只有这地是自己的，这人才有归属感。”柴三千这话语气不重，但配上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个令人看到都忍不住心痛的美惨人设。 贾老爷看到他这模样，再想到那些从寺庙里传来的流言蜚语，只觉得自家女儿深深伤害了眼前这个前途无限的大好青年。 “柴贤侄一表人才，以后定前途无限，是小女没这福分。” 贾老爷抬手拍了拍柴三千的肩惭愧道：“我在毗邻闹市的地方有个两层楼高的小茶寮，原本这茶寮是给戏班演戏用的，后来渐渐荒废，若柴贤侄不介意地方略微陈旧，我可以低价转让给柴贤侄，不知柴贤侄意向如何？” 第129章 她男人不许他人染指 闹市地段的地皮固然好，但若做酒楼还是两层高的茶寮更为合适。 柴三千一听当即拍板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贾老爷割爱了。” 贾府里柴三千正跟贾老爷谈着茶寮的事，贾府外唐小离和易靳凡一出门就遇到了贾小姐。 看到并肩而行的唐小离和易靳凡，贾小姐马上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贾小姐同易靳凡的事今日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她现在虽什么都没说，但所有认得她的人都已经认定了易靳凡始乱终弃的渣男身份。 “前两日寺庙发生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听说有位姓易的镖师轻薄了贾小姐。” “贾小姐不是贾员外独女吗？贾员外可是咱们临泉县得大户人家，怎么竟有人敢在临泉县如此大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闻那位姓易的镖师救过贾小姐，当初救人时那位镖师什么都不说，待贾小姐要对他以身相许，这才被人告知那位镖师已有家世。” “这不就是欺骗人感情吗？那姓易的镖师也太渣了吧。” “这还不算渣呢，更渣的在后面。那位易姓镖师一面敷衍着家中糟糠之妻，一面却又对贾小姐穷追不舍。贾小姐单纯无辜、涉世未深，就这样被那渣男一直玩弄于股掌之间。” “贾小姐太可怜了。” “可不是嘛，我同你讲啊，现在站在贾小姐对面的就是那位易姓镖师。” “这就是那渣男？长相这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旁人的话易靳凡毫不在意，他不在乎旁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但他在意旁人在说他时会累及小媳妇挨骂。 易靳凡冷瞟贾小姐一眼，正要拉唐小离离开，唐小离却反握住他的手。 微挑的凤眸逐渐转冷，唐小离上前一步，将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多脑袋的易靳凡挡在了身后。 “贾小姐受了委屈应去找贾老爷哭诉，为何在我和相公面前泪水涟涟？贾小姐这么做，不知情的会误以为，我相公跟贾小姐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呢。” 唐小离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她光往那轻轻一站，已有种不容人忽视的强势霸气。 在强势的唐小离面前，贾小姐就像一只单纯无辜的小白兔般柔弱。 “唐姑娘，对不起，我从没想过要跟你抢易大哥，我只是想让易大哥快乐。”贾小姐说完这话伸手抹了抹眼睛，“当初柴大哥救我时我并不知道柴大哥已有家室，若我知道，我……” “贾小姐的意思是，当初我相公救你时，应先在自己额头刻上有妇之夫这几个字？又或者我相公应先询问您，介不介意被有妇之夫搭救，若您介意就算您死在他面前，他亦不应该出手相救？” 唐小离这两句话问得非常犀利，正哭泣着的贾小姐被她这话问红了脸。 “唐姑娘何必故意说这些难听话伤害一个无辜之人？” 贾小姐抹了下眼睛继续开口。 “唐姑娘，我从没想过要拥有易大哥，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心，给他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年头当小三都当得这么理直气壮吗？ 在爱情至上的世界里道德和法律都成狗屁了吗？ 贾小姐以为大庭广众下，忌惮舆论的唐小离绝不敢动她，但唐小离仅冷笑了一下，抬手就甩了她一个大耳光。 “你！”贾小姐愣了一下，捂住脸错愕地看着唐小离，“你竟打我！” “打就打了，怎么难不成贾小姐要去官府告我吗？” 唐小离说完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方才一直在装柔弱的贾小姐，马上被唐小离这两巴掌扇地瞬间破功。 “唐小离你以为官府收拾不了你，我贾府就收拾不了你了吗？” 面对贾小姐这询问，唐小离当即原话驳回。 “是啊，贾小姐以为，官府收拾不了一个妾，我就收拾不了你了吗？” “你说谁是妾！” “相公同我并未和离，贾小姐却一再纠缠，您这行为不是妾是什么？” 唐小离这两大耳光虽打得彪悍，但围观群众却不好说些什么。 眼前这一幕明显就是两个女人在争风吃醋，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两个女人在争风吃醋。 唐小离并不在意眼前这事是否会成为他人的饭后谈资甚至是笑柄，但好面子的贾小姐却是相当在意。原本贾小姐是想让舆论的口水喷向易靳凡的，但现在，事情在唐小离这么一通搅和下，易靳凡已完全摘了出来。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两个女人在争风吃醋。 贾小姐恼火地瞪了破坏她大计的唐小离一眼，在明知应当离开的情况下，却还是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她连自己的名声都搭上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捞到，这样她如何能甘心？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贾小姐一定假装晕倒，但现在小丫鬟不在，没人配合她演出，她倒是有些不敢晕了，万一她晕倒大家视而不见，那她岂不是非常尴尬？ 在贾小姐左右为难时，贾府家丁领着柴三千从街道那头走了过来。 看到被路人围住的贾小姐，家丁忙领着柴三千来到被路人围住的街道这头。 在贾府家丁将贾小姐护在身后的同时，柴三千在众人不以为意的地方，对唐小离使了个眼色。 若不是贾小姐主动撞上来污蔑易靳凡，唐小离定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现在柴三千既一个眼神飘过来，唐小离当即决定不再跟贾小姐多做纠缠。 凤眸微微向上一挑，唐小离笑看着被家丁护在身后的贾小姐。 “若相公之前有什么不当言行令您对他产生了误解，那我让他给您当面道歉。” “我是相公的妻，只要我活着一日这正妻的身份我便会霸占一日，无论谁想进门都只能是个妾。” “就算我死了，那人被抬为平妻，清明、重阳时节她都得对我行叩拜礼，人前尊称我一声姐姐。” 她的男人又怎会容许他人随意染指？ 唐小离目光灼灼，贾小姐被她这一眼看得下意识退了一大步。 意识到了自己对唐小离无由来的害怕，贾小姐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无论死活吗？唐小离！她不会放过这个该死的村姑！敢在众人面前掌刮她，她要这村姑去死！ 在贾小姐憎恨的目光里，唐小离视若无睹地转过了身。 “走吧。”唐小离淡淡开口，率先迈开脚步。 手突然被握住，唐小离侧过头时，一个吻轻擦过她脸颊。 “不会有别人。”易靳凡低沉的声沙哑如婆娑树影，“你若不在了，我便随你一起。” 第130章 喂饱易兄弟 易靳凡的声音又低又沉，但却格外掷地有声。 唐小离想仰头去看易靳凡，一股沉沉的重量却在这时压在了她肩膀上。 “小媳妇你方才的话我光是想，心里就闷得难受。”易靳凡说这话时不自觉红了眼睛。 易靳凡不想让唐小离看到他的脆弱，看透他心思的唐小离便假装不知。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唐小离背在身后的手往空中一抓，将易靳凡的大掌牢牢握在手中。 看到唐小离和易靳凡之间的无声互动，跟在两人后头的柴三千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听闻笑声，唐小离回头去看柴三千。 “看柴大哥这模样，倒是兴致颇好啊。” 唐小离这话一语双关，听出了唐小离话中的询问之意，柴三千坦白直言。 “事情都办妥了，心情自是特别好。” 柴三千从衣袖抽出一张地契，在唐小离面前晃了晃。 “贾老爷不但将他庄上的腊肉悉数卖我，他还将毗邻闹市的一处二层茶寮转让给我。” 柴三千带来的利好消息令唐小离弯起了嘴角。 腊肉的事确定了下来，现在就连新店店面都确定了下来，这真是个极好的消息。 “小离妹子，我还没去店面看过呢，要不，一起去看看？” “行，一起去看看要如何布置。”唐小离虽答应了柴三千的提议，但却并没改变前进方向。 柴三千见此，颇为奇怪地开口询问：“小离妹子你知道新店面在哪吗？” “不知道啊。”唐小离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柴三千的目光相当认真，“我得先喂饱我相公再跟柴大哥你去看新店。”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柴三千差点因她这话来个平面一摔。 “喂饱易兄弟？小离妹子你这话令人浮想联翩啊。” 唐小离本就不是什么单纯少女，柴三千这话的意思她自是一听就明白。 “就我相公这皮相，要喂也该由他来喂我。” 开始时唐小离担心，自己这副娇柔的身子没办法承受易靳凡，后来她发现，易靳凡这个憨憨在某些事情上就像牛那样固执。 易靳凡认定了在她及笄前不能碰她，所以无论易靳凡有多难受，在最后关头他总是忍了下来。 很多时候唐小离都觉得，总有那么一天，她会忍不住，将这男人彻底吃干抹净。 唐小离没个正经起来说出的话那是相当大胆，那些大胆的话配上她那张稚嫩的脸，就如盛开在雪地里的妖娆红梅，至纯亦至妖，易靳凡看着不禁眸色一深。 在这一刻，易靳凡突然很想柴三千马上消失。他想亲吻小媳妇，要是所有人全都消失掉就好了。 …… 三人寻了一家临泉县颇有名气的酒楼坐下吃饭，与其说是三人一起吃饭，倒不如说是，唐小离在吃饭，易靳凡在看唐小离，柴三千在吃狗粮。三人吃过午饭前往旧茶寮进行实地考察勘探。 贾老爷这茶寮虽不在闹市区，但总体交通不错，唐小离和柴三千对这地理位置还是相当满意的。既确定了位置，那就下来便是翻新和布置了。布置图是唐小离画的，柴三千负责找工匠和购买修葺材料。 经过一下午讨论商量，唐小离和柴三千很快就确认了最后的装修风格。 晚上三人草草吃了晚饭，柴三千出门安排装修事宜，唐小离则将自己关在房中设计菜谱。 客栈内，孤身一人的易靳凡屈指吹响了几声夜莺口哨。 哨声方落，一条鬼魅般的影子便已掠至窗台。 “没想到少主竟会主动召唤我。” “我亦没想到你会一直尾随在我身边偷窥我。从阜阳镇到临泉县，你已跟了我一路。” “先生担心少主安危，故此特意让我跟在少主身边保护少主。” 黑影拉下覆在面上的布巾，布巾下一张粗犷的面容露了出来。这应易靳凡召唤而来的，正是之前在阜阳镇当铺内，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疏影。 疏影，晋渊国仅有的三大暗卫首领之一。 “帮我打听一件事。”易靳凡垂眸看向窗台，但目光却并未落在疏影身上。 “少主是以什么身份对我下这命令？”疏影嗤笑一声，双手交叠、环在胸前。 “重要吗？”易靳凡反问，音色淡如窗外冷月。 “对我来说很重要。少主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却想启用我。若少主真想与过去一刀两断，那就该断得干干净净，不该有丝毫迟疑。” 疏影逼近易靳凡，迫易靳凡给他一个答案。 面对这份逼迫，易靳凡抬眸直视疏影，深邃如墨的眸静如无底深潭。 “仅是以朋友的身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疏影帮我一次，可否？” 易靳凡音色低沉，这低沉的声如一把无形利刃般，正中疏影身体重要穴道。 “少主还是跟从前一样，擅长揣度人心。”疏影自嘲地笑了笑，在易靳凡面前跪了下来，“但凭少主吩咐。” “去贾府打听贾家小姐的行踪，若她图谋不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些话若是放在从前疏影一定是听不懂的，但他跟了易靳凡几日，早已知道贾小姐、易靳凡和唐小离之间的纠葛。 “少主怀疑，贾家小姐要对唐姑娘不利？” “以防万一，在小媳妇的事上，我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跪在地上的疏影抬头凝视易靳凡片刻，突然有些明白了易靳凡。 “少主唤我是为了保护唐姑娘，少主并不在意从前，少主亦不在意自己，除唐姑娘外少主什么都不在乎。” 疏影这话说得颇为伤人，但疏影心里非常清楚，他说的正是事实。 面对疏影这揣度，易靳凡眸色微动，却并未开口反驳。 多说无益，多说无用，何必多说？ 易靳凡看疏影一眼，淡声开口转移话题。 “舅舅可见过大宝几人？” “不曾。”疏影跪在地上朝易靳凡重重一磕，“先生说，相见无益，相见无用，不如不见。”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易靳凡朝疏影挥了挥手。 疏影自地上拔地而起，很快那抹挂在窗台的黑影就彻底消失在了易靳凡视线里。 第131章 分店招牌菜 桌案上，唐小离正摊开一张宣纸奋笔疾书。 宣纸上写的正是【东顺酒家】分店的新菜单。 菜单分五个栏目呈现左二右三划分。 左边写的是招牌菜和荤菜，右边写的是素菜、炖汤和甜品。 招牌菜有三个，分别是：白菜腐皮卷、金针菇牛肉卷、碗仔翅。 荤菜有个八个，分别是：茶叶烤鸡、茶叶葱香烤肉、清蒸鲈鱼、卤制烤鸭、沙姜猪脚、茶香乳鸽、生炒牛肉、麻香手撕鸡。 素菜五个，分别是：鸡汤豆腐、上汤益母草、茶香小炒藕、白灼菜心、蒜蓉蒸胜瓜。 炖汤有六款：海带炖骨汤、胡椒煲猪肚、山参煲竹丝鸡、山药炖排骨、茶树菇炖老鸭、鸡骨草煲龙骨。 甜品有四款：芋圆红豆沙、香草绿豆沙、焦糖炖蛋、竹蔗茅根水。 唐小离将吹干的宣纸整张提起，刚拉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易靳凡。 “相公？” 唐小离略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我正想去寻你咧。相公，我刚出的菜单，你瞅瞅。” 唐小离献宝般将宣纸捧到易靳凡面前。 “相公可想尝尝？” “小媳妇做的我自然想尝。”唐小离娇俏的可爱模样看得易靳凡眸色一深，“但这不是【东顺酒家】，客栈灶房应不会让你胡来。” “只要相公想，我就能让相公吃上那么一口。” 唐小离贼兮兮一笑，拉着易靳凡向楼下东厨走去。 东厨里灶房小厮正在收拾灶台，看到唐小离牵着易靳凡进来，灶房小厮忙将两人拦了下来。 “两位客官，这东厨乃客栈重地，闲人勿进。” 面对阻拦，唐小离从口袋摸出几块碎银，朝那小厮递了过去。 “相公嘴挑，吃不惯旁人做的吃食，能否劳烦小哥通融，让我给相公做顿饭菜。您放心，做好了饭菜，这厨房我一定给您收拾干净。” 小厮掂了掂手中银子，放下了拦在门口的手臂。 “小娘子要快些呀，若是被掌柜看到，少不了要责难我几句。” “晓得的，小哥放心吧。” 唐小离让易靳凡在一旁候着，她洗净了手挑拣食材。 白菜腐皮卷需使用白菜、猪肉、香菇、腐皮、木薯淀粉。 先将一片片一整片的白菜洗净焯水，放在盘中备用。 烧一瓦锅水，在锅中放入鸡骨、猪骨、红枣、枸杞、当归、瑶柱熬煮备用。 用温水浸泡腐皮使其变软备用。 将猪肉剁碎、香菇切丁，再将肉末和香菇混在一起，反复揉搓切剁。 在香菇肉末碎中放入蛋液、胡椒粉、盐巴、木薯淀粉、麻油，搅拌均匀。 在腐皮中放入适量拌好的肉末，用腐皮将肉末卷好包起，在包好的腐皮外卷一层烫好的白菜，将做好的白菜整齐排摞，隔水蒸一盏茶时间。 取出蒸好的白菜腐皮卷，将它放入熬好的高汤中装盘。 白菜腐皮卷看似简单，但无论是用料还是做法都颇为繁琐复杂。这是道看着不贵，但却绝不便宜的菜。 方才唐小离浇灌白菜腐皮卷只用了半瓦煲上汤，剩下那半煲唐小离用来做碗仔翅。 将鸡胸肉蒸熟切丝备用。 在上汤中放入肉丝、香菇丝、蛋花、猪皮、鱼肚、火腿、金针菇丝熬煮半盏茶时间。 将马蹄粉放入汤中，再煮半盏茶时间，直至羹汤完全浓稠，加入老抽上色，起锅装盘。 做好了碗仔翅，唐小离用方才用剩的金针菇做金针菇牛肉卷。 金针菇牛肉卷最重要的是加在金针菇和牛肉间的酱汁，这个时代没有黑椒汁，唐小离便用洋葱、黑胡椒、料酒、酱油、盐、糖、淀粉、麻油熬煮成汁。 将牛肉切成薄片，放入姜、料酒、胡椒、盐巴、淀粉腌制片刻后摊开备用。 金针菇用刀切去根部，取适量放入摊开的牛肉中卷起裹紧，用竹签固定，整齐放入盘中。 在锅中加入热油，放入洋葱丁、辣椒丁、黄瓜丁翻炒片刻，加入小半碗方才煮碗仔翅用剩的高汤。 将卷好的金针菇牛肉卷放入锅中，焖煮至汤汁收敛，起锅装盘，淋上自制黑椒汁。 唐小离这几道菜一一做下来，那香味早已飘得老远，为感谢小厮将东厨借她使用，唐小离特意匀了一些给小厮，剩下的她则装在托盘上端上了楼。唐小离布好了酒菜，正想跟易靳凡来个烛光晚餐，柴三千恰在这时推门而进。 “小离妹子，你又做了什么好东西，我在楼下便闻到了香味。” 看到柴三千进来，唐小离将自己的筷子递了上去。 “柴大哥尝尝，看看这几道菜味道如何？” 柴三千接过筷子，夹了块白菜腐皮卷。 嫩黄色的大白菜入口甜软、鲜味，腐皮锁住了肉沫的鲜甜，一口咬下去，汤汁和肉汁混合在一起，不断在舌尖打转。 白菜腐皮卷的味道已足够鲜甜，浸泡着白菜腐皮卷的汤汁却更为美味。这当真是肉好吃，汤更好喝。 柴三千吃了一块白菜腐皮卷，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碗仔翅。 碗仔翅吃起来口感跟鱼翅非常相似，柴三千吃第一口时便大吃了一惊。 “小离妹子，你这真是大下血本啊，用鱼翅做汤！” 柴三千脸上惊讶的表情逗笑了唐小离，唐小离看他那嘴巴大张的搞笑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这碗羹叫碗仔翅，是用经过调味的粉丝做出来的。” 柴三千放下勺子，拿起筷子想去夹金针菇牛肉卷，但这一次，他手里的筷子还没碰到瓷盘里食物，那牛肉卷就被易靳凡夹了起来。 “这是小媳妇给我做的。”易靳凡说完将金针菇牛肉卷塞进嘴巴里，咀嚼了几下，整块吞了下去。 柴三千见易靳凡这模样，拿起瓷碗咕咚咕咚几大口，将碗里的碗仔翅全都喝了下去。 易靳凡和柴三千之间三岁小孩似的赌气行为，看得唐小离既无奈又好笑。 “这几道菜我打算作为分店招牌菜推出，这是菜单，你俩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唐小离从衣袖摸出之前写好的菜单，放在桌上整份摊开。 柴三千扫了一眼桌上菜单，很快就拍板定了下来。 第132章 醉是装醉 “小离妹子的厨艺我自是十分放心的。小离妹子，这些菜你先教临泉县这边的厨师做一遍，等回了阜阳镇，要劳烦你再教镇上的厨师做一遍。” “这是自然。” 唐小离原本答应几个孩子，她在这临泉县待两日就回去，但现在她已在这阜阳镇待了五日。想起几个孩子，唐小离不禁眸色微黯。 “柴大哥说起阜阳镇，我现在真想马上飞回去。” 看到唐小离微黯的眸，易靳凡将手轻覆在她手背上，用自己的掌心温度温暖唐小离的手背。 “我前日让人捎了封信回阜阳镇，请殷夫子、朱教头和掌柜帮我们再多照看大宝他们几日。有殷夫子、朱教头和【东顺酒家】掌柜看着他们，小媳妇你不必太过忧心。” 柴三千见唐小离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取笑：“小离妹子，待临泉县这边的分店开张了，你以后少不了要经常两头跑，若你现在便挂心成这样，以后要怎么办才好咧？” “分店有柴大哥你看着，自是令人十分放心。” 面对这顶由唐小离抛过来的高帽，柴三千直接抛了回去。 “小离妹子，这分店的事，以后还真得多多麻烦你。待新店稳定下来，我便要离开了。”柴三千这话说得非常认真，全无半点玩笑的意思。 唐小离支着下颚看了柴三千片刻，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柴大哥要去京城？” 唐小离这询问问得柴三千一脸错愕。 “小离妹子，你怎知我要去京城？” “这世上能令你放下生意有钱不赚的，除小哥外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面对唐小离的反问，柴三千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闲煜迟迟未归，想来京中事务不大顺利。你小哥那人总喜欢将事情藏在心里，我若不去看他，只怕他焦头烂额了都会让人给我传平安二字。” 柴三千举箸夹起一块白菜腐皮卷，轻叹一口气：“这时若有美酒，那当真是快活似神仙。” 唐小离上楼那会特意拿了一壶清酒上来，现在柴三千说起，唐小离马上将酒拿了出来。 看到那壶清酒，柴三千顿时眼睛一亮。 “小离妹子若你未嫁人，我定要亲自上门提亲，就你我这默契，简直是天作之合。” 柴三千这话只是在开玩笑，但易靳凡却因他这话眸色一深。 唐小离打开酒壶，三人举杯对饮。 酒量最浅的是易靳凡，一壶清酒还未见底易靳凡便已趴在了桌上。 “小离妹子，易兄弟这酒量得好好锻炼啊。” 唐小离架起易靳凡，让他扶靠在自己肩头。 “相公平日里饮酒少，自是不如柴大哥。”唐小离笑语，看向柴三千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揶揄：“若小哥知晓柴大哥如此贪杯，怕是少不了要念叨柴大哥几句吧？” 柴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柴三千马上就怂了。 “小离妹子你赶紧送易兄弟回房吧。” “那我就不打扰柴大哥与月对饮了。”唐小离笑语一句，扶易靳凡走了出去。 唐小离将易靳凡扶到隔壁屋躺下，正准备起身去给他打洗澡水，易靳凡庞大的身躯就整个压了下来。 “相公……”唐小离伸手去推易靳凡，但喝醉酒的庞然大汉就似一块大石般沉重。 唐小离推了几次，易靳凡却始终没什么反应。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被易靳凡庞大身躯压着的唐小离渐渐睡了过去。 当唐小离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床榻上双眼紧闭的易靳凡突然睁开了眼。 夜色中易靳凡的眸漆黑又雪亮，就似蛰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猛兽一般。 此时的易靳凡哪有半分酒醉过后的微酣，现在的他分明就是个冷静理智的腹黑男人。 易靳凡挪了下身子，将被他罩住的唐小离轻拥入怀。 他若不醉，只怕小媳妇要跟柴三千彻夜长谈了吧？他自是相信小媳妇跟柴三千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关系，但他只要看到小媳妇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心里就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小媳妇是他的，怎能容许他人染指。 易靳凡低头在唐小离额头亲了亲，搂住她闭上了眼。 …… 分店开张事宜陆续推进，自柴三千从贾员外手上买下那占地两层的旧茶寮，唐小离三人便从客栈搬了过去。 这天唐小离在店里归置新到的家具，小厮们细碎的对话传入耳中。 “那事都在街上传开了，你没听说吗？” “都不知道你是打哪听来的流言蜚语，现在在这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我有个兄弟在贾府当差，贾小姐的事，是那兄弟亲口告诉我的。他跟我讲，今日一早贾小姐衣衫不整地回到府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贾小姐被一个刑满出狱之人玷污了。” “贾小姐身为贾员外独女，怎会跟一个匪徒扯上关系？” “我听我兄弟说是贾小姐主动找上那匪徒的，贾小姐找那匪徒办事情，岂料那匪徒竟见色起意。” “不知道贾小姐找那匪徒办的是什么事？” “自然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杀人勾当，贾小姐这算是害人不成反害己了。” “没想到一个员外家的小姐心思竟那么歹毒。” “我还听我兄弟说，那位贾小姐之前便害过一户叶姓人家。贾小姐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后来又收养了那户人家的遗孤，为彰显自己的良善仁慈，贾小姐将那遗孤留在身边当作贴身丫鬟。” “你说的贴身丫鬟不会是指之前跟贾小姐去寺庙，被和尚发现与人私通那个吧。” “就是那个，说不准那小丫鬟当时是给贾小姐背了锅。说起来那小丫鬟还挺可怜的，被和尚揍了十几棍后扔下了山。” 俩小厮讨论的声音不大，但耳朵颇为灵敏的唐小离还是将那些话全都听进了耳中。 贾小姐出事了？还被人翻出了从前做过的坏事？ 唐小离觉得有些奇怪，正要深想，小厮却打断了她的思路。 “小娘子东西放好了，劳烦在这画个名字。” 唐小离签了名字送走俩运桌椅的小厮，顺道去市集买菜。 屋外细雨绵绵，道路旁树木的颜色在细雨的渲染显得格外鲜明。 唐小离走出几步，一把伞便撑在了她头顶。 “起风了。”低沉的声响在耳边，紧接着一双健壮的臂环抱住唐小离的肩，“要去哪，我随你一同去。” “要去市集买菜。” “嗯，我跟在后头给你提菜。” 第133章 赐名桐落 唐小离跟易靳凡并肩而行，路上唐小离跟易靳凡说起了自己方才听到的流言蜚语。 “相公，我听说来店里送桌椅的小厮讲，贾小姐出事了。她不但被人玷污，还被人翻出了不少从前做过的事。” “嗯。”易靳凡面色淡淡，令人完全看不出喜怒，“多行不义必自毙，她做的坏事太多，自是难逃天道轮回。” “天道轮回吗？”唐小离下意识低喃出声，“我怎么觉得她这是被人盯上了呢。” “小媳妇总爱瞎想。”易靳凡握住唐小离的手，将那小小的手完全包裹入掌心。 从茶寮至市集需途经贾府，两人路过贾府府门时，一阵争执声令唐小离停下了脚步。 “我要见小姐！” “去去去，你还当自己是府中丫鬟吗？就你这模样，做洒扫丫鬟小姐都嫌你脏咧！” 在贾府门外，跟家丁发生争执的小丫鬟正是之前在寺庙，帮贾小姐顶罪那贴身婢女。 小丫鬟拼了命想往里闯，但孔武有力的家丁却无情地将她拦了下来。 “小姐你出来见见婢子！县中流言都是假的，我爹娘的事同你无关对不对？” 小丫鬟喊得声嘶力竭，但紧闭的府门却毫无任何开启的迹象。 雨落纷纷，梧桐摇曳，树影婆娑。小丫鬟跪在贾府门外，求着一个只想知晓答案的应答。 “这些年来侍奉好小姐是我最大的心愿。” 小丫鬟的声音飘零如风中落叶，有泪从眼眶里滚落，但小丫鬟的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 “我一直觉得小姐的收留大恩我无以为报，就算让我将性命赔给小姐都是应该。但现在大家却告诉我，我最感激的人竟是害死我父母的人！” “那我这些年来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我一次次帮助害我父母的人逍遥法外。” “这些年来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一个笑话吗？感动了自己，娱乐了他人？” 小丫鬟哭着哭着突然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却再次哭了起来。 跟小丫鬟的哭笑声一起传入唐小离耳中的，是一阵若远若近的翻书声。 一段突如其来的文字在唐小离眼前慢慢放大。 【三月初春，草长莺飞，贾员外携独女与颍州马太守一同出游。马车行至一豆腐摊外，马太守偶见一女孩正贩卖豆腐。小女孩玉雪可爱，马太守随口夸赞一句豆腐西施。 五日后豆腐摊被恶霸砸毁，小女孩父母为护住摊位被乱棍打死。贾小姐收养豆腐摊女孩，留在身边用做贴身婢女。】 苍凉的黑白色文字围绕着小丫鬟，在那黑白色中，有抹红从小丫鬟额头渲染开来。 文字逐渐消失，但小丫鬟的跪求却仍在继续。 “小姐，求求您，将真相告诉我！” 小丫鬟在门外喊得声嘶力竭，但门内却仍是没有半分回应。 只因当年颍州马太守随口夸赞一句，贾小姐便动了害这小丫鬟一家三口的心思。 或许贾小姐原本只想打击那个抢她风头的小丫头，害死小丫头的父母只是个意外，又或许贾小姐一开始就存了要害人性命的歹毒心思。无论是哪种，贾小姐动了害人心思这事都是个不容争辩的事实。 唐小离伸手握住易靳凡的手，凤眸一挑，从他掌中抽出雨伞。唐小离缓步行至贾府门口，将伞撑在了小丫鬟头顶。 “既然明知，何必顾问？” 小丫鬟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如点漆般的漂亮凤眸。 “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将他人的举手之劳无限放大，有时会成为他人的负担，亦有时会成为他人利用的把柄。” “倘若一个人自己身上只有三两，她却愿意给你三两，那固然是倾尽所有。但倘若一个人身上有三十两，她愿意给你三两，那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所坚持的报恩到底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的自我感动，亦或是当真对你所认为的恩人有所助益？” 唐小离将话言尽于此，把伞放入小丫鬟手中，转身退开。 唐小离方才那番话带着几分凉薄，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被她说得红了眼眶。 “在姑娘眼中我一定愚蠢又可笑吧？”小丫鬟握紧伞柄小声开口，“唐姑娘，多谢您的伞，还有……抱歉。” 唐小离已不欲多说，但小丫鬟最后那声抱歉却仍是令她停住了脚步。 “教授我学识的人曾告诉过我，自幼蒙难的人会演变成两类人。” “第一类会将他人的好无限放大，拼尽全力去抓住身边微弱萤火般的渺小温暖。第二类会将所有人拒之门外，无论好与不好，都会被定义为虚情假意。第一类人并不可笑，但第二类人却会相当可怜。” 唐小离说罢守在贾府门外的家丁马上嗤笑了起来。 “就连路人都说你可怜，你以为在这卖惨小姐就会出来见你了吗？与其在这哭倒不如赶紧去找下家，毕竟废物不是人人都会要的。” “你忘了这丫头父母都死绝了吗？除了贾府这世上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那她就得去好好求求小姐了，兴许小姐一个开心，破例让她重新回府。” 在家丁们嗤笑的声音里，小丫鬟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两位不必担心，我就算死在外面都绝不会回来叨扰贵府。” 方才还满面怯弱的小丫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爆发力。 唐小离回过头时正好对上一张坚毅的倔强小脸，那小脸上有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生气，就似破土而出的萌芽般，生机盎然。 唐小离思忖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易靳凡的方向。 在唐小离看向易靳凡时，易靳凡就似跟她心有灵犀般微微颔首。 看到易靳凡颔首，唐小离朝小丫鬟的方向朗声开口：“你愿意来我们家吗？” “我们家除了我和相公外，还有四个孩子。你愿意来我们家照顾四个孩子吗？” 唐小离这邀约令小丫鬟瞬间眼眶通红，她小跑到唐小离面前，“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请夫人赐名！” 唐小离环顾周遭一圈，红唇轻启：“疏雨落梧桐，你唤桐落可好？” 第134章 一口口生吞入腹 “桐落多谢夫人赐名。”小丫鬟跪在唐小离面前，往地上重磕了一个响头。 唐小离在桐落面前蹲下，将她扶起与她相互平视。 “对我来说，跟我住在一起的都是家人，以后你叫我小离姐就好，不必叫我夫人。” 唐小离这话令爱哭的桐落再次红了眼眶。 以前她跟在贾小姐身边，贾小姐常唤她贱婢，她以为主子都是那样称呼婢子的，但原来这世界并不像她认定的那样。 桐落红着眼睛注视唐小离，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唐小离见此只能主动开口：“跪了这么久，你脚不麻吗？我蹲了这么一会可是已经麻了。” “夫人……小离姐恕罪，是桐落的不是！桐落马上扶你起来！” 桐落说完扶着唐小离，跟她一起站了起来。 唐小离无奈地看着有些手脚哆嗦的桐落，动了动唇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这丫头估计是丫鬟当惯了，一时半会让她改变态度估计不大可能，还是慢慢来吧。 …… 买好了菜唐小离和易靳凡将桐落带回茶寮，三人到茶寮时，柴三千已在院中等候多时，看到唐小离带桐落走进来，柴三千被这突然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小离妹子，你这是……” 看出了柴三千的惊疑，唐小离主动开口解释：“柴大哥以后这丫头便是我的人了，你可以唤她唤桐落。” 听到唐小离介绍自己，紧跟在她身后的桐落忙对柴三千行了一礼。 “柴东家安好。” 在这个时代，接受了赐名便等于认了主。桐落这态度已非常明显，她认了唐小离这主子。 见唐小离和桐落如此，柴三千便明白了两人的意思，小离妹子和桐落这是相互看对眼了。 “疏雨落梧桐，这确实是个好名字。”柴三千笑看着桐落，微微颔首。 既是小离妹子的人他就应当友善一些。 柴三千自认为他笑得非常和善，但他这笑容落在桐落眼里则成了别有居心。 看柴当家笑成这副德性，他该不会是对夫人图谋不轨吧？ 这不成、这不成！夫人是易镖师的，怎能让他人染指！ 桐落这么想着，连忙侧身站到了唐小离斜前方。 唐小离和柴三千自然注意到了桐落的动作，但对桐落这动作柴三千和唐小离的理解各不相同。柴三千觉得桐落这丫头一定是贪吃，瞧上了他端在手上的点心。 唐小离则认为，这个位置比较凉爽通风，桐落这是燥底，怕热。 虽柴三千和唐小离的理解各有不同，但都没往两人有暧昧关系关系这上面想。 “以后有桐落帮我照顾几个孩子，我就可以放心搞事业了。”唐小离感叹一声，语气轻松。 “搞事业？”唐小离突然蹦出的陌生词语令柴三千有些疑惑。 注意到自己的用词不当，唐小离虚咳一声朗声开口：“就是认真赚钱的意思，【东顺酒家】分店、凉茶铺、小哥留下的【听风堂】药铺，我都会好好打理起来。何以解忧，唯有搞钱！” 唐小离豪气干云的话听得柴三千直想鼓掌。 “何以解忧，唯有搞钱！” 晚饭仍是唐小离做的，唐小离煲了花旗参竹丝鸡汤，做了姜葱鸡、蜜汁叉烧、百合茶树菇炒木耳、白灼菜心，饭后唐小离还做了桂花乌龙茶冰粉。 开始时桐落不愿跟唐小离几人同桌吃饭，后来在唐小离的强迫下，桐落只能忐忐忑忑地坐了下来。 第一次跟唐小离、易靳凡、柴三千同桌吃饭，一开始桐落吃得十分拘谨，但一口姜葱鸡下肚，桐落马上就忘了所谓的主仆之别。 小离姐这姜葱鸡做得太好吃了！鸡皮爽口，肉质软滑，一口咬下去还有汁水流出。这鸡肉若生一分便不熟，若熟一分则口感粗糙，小离姐将这火候控制得太好了！ 易靳凡和柴三千这几日早已吃惯了唐小离做的菜，自是节制一些，倒是桐落第一次吃，恨不得将碗都吞到肚子里去。 一顿饭吃下来，桐落吃得瘫在了椅子上。 饭后易靳凡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碗，桐落看到忙摸着肚子跳了起来。 “易镖师这碗我洗就好！” “小离姐愿意让我同桌吃饭已是对我的宽容，我怎能因主人家的宽容、心善蹬鼻子上脸呢？” 桐落说完抢过易靳凡手里的碗筷，蹬蹬几下跑进了东厨。 看着桐落消失在视线里的娇小背影，柴三千低声笑语：“你收这丫头不错，懂分寸。能力和手腕都是可以培养的东西，但分寸感关乎人品却无法培养。假以时日她定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面对柴三千这夸赞，唐小离不禁抿唇笑语：“柴大哥不会是瞧上我这丫头了吧？我可舍不得割爱。” “能帮我赚银子的我自是都喜爱。” “原来如此。”唐小离凤眸微挑，“下次见到小哥我一定要将柴大哥这话原话带到。” 唐小离一提到李闲煜，方才略有些玩世不恭的柴三千马上满脸严肃。 “小离妹子有些话不好乱说的！我跟你小哥那是打小的情谊，怎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柴三千脸上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表情逗笑了唐小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三寸和弱点，而柴三千的三寸和弱点便是三个字，李闲煜。 …… 之前收拾房间时唐小离只收拾了两间房，一间柴三千一个人住，另一间她和易靳凡住，现在多了一个桐落这房间自然要重新分配。 桐落虽是唐小离的丫头，但让桐落一个小丫头跟柴三千同房显然非常不合适。既桐落不能跟柴三千同房便只能跟唐小离同房了。桐落跟唐小离同房，易靳凡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留下。 在易靳凡幽怨的小眼神下唐小离将枕头和被子塞入他怀中。 “小媳妇，为了个女子，你竟要抛弃我。”易靳凡看向唐小离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 易靳凡这话本是颇为幽怨的，但唐小离一听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难道相公要我为个男子抛弃你吗？” 唐小离这话本是玩笑话语，但易靳凡却因她这话面色大变。 “你敢！” “哦？我若真敢，你要如何？” “你若真敢，我便……”易靳凡前半句话说得气势汹汹，但后半句话却说得有些气闷，“你若真敢我便天天蹲着你。” “你个憨憨。”唐小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如安抚一只大型猎犬般，“我若真敢，你便将我生吞入腹如何？” 唐小离踮起脚，在易靳凡唇上浅浅亲了一下。 “一口一口，将我生吞入腹。” 第135章 朱黑有难 唐小离这动作令易靳凡眸色一深，易靳凡正要按住唐小离的后脑勺，狠狠覆压上那不断挑逗他的红唇，唐小离却似一尾鱼般从易靳凡怀里溜了出来。 待易靳凡反应过来，唐小离已转过了身。 “相公你要乖一点啊。”唐小离笑语，游鱼似的消失在了易靳凡视线尽头。 夜半风急，唐小离睡到半夜，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翻书声。半梦半醒间，一段文字映入唐小离眼帘。 【适逢寒露，朱黑前往颍州购置下元节祭祀用品，颍州马太守遇刺，朱黑被诬陷谋害朝廷官员，遭郡丞当场入狱。 太子宇文夙夜途径颍州审理此案，朱教头为救朱黑归顺太子一党。 此后几年，朱教头三次出逃。第一次被抓回，宇文夙夜命人对朱教头施以宫刑。第二次被抓回，夙夜命人断朱教头五感。第三次被抓回，宇文夙夜命人将朱教头做成人彘，埋入瓮中。】 翻书声逐渐消失，但那段文字却一直在唐小离眼前浮现。 唐小离甚至能看到朱教头被断五感后做成人彘的血腥场景，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唐小离被这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 睁眼一看，天还未亮，被惊醒的唐小离擦了擦额上冷汗，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方才那一幕仍令她心有余悸，现在一睁眼倒是再也无法入睡。 唐小离看了眼睡在她身旁的桐落，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 推门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门外的易靳凡。 唐小离一推开门，易靳凡原本闭着的眼在瞬间睁开。 “相公……”看到易靳凡那一刻，唐小离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你在门外站多久了？” 注意到唐小离情绪的不对劲，易靳凡长臂一伸将人拥入怀中。 “一小会。” 易靳凡嘴上说一小会，但唐小离却能感觉到停留在易靳凡外袍上的凉意。 更深露重，若只是站了一小会又怎会沾染上如此浓重的寒意？ “怕你一个人睡晚上做噩梦，便在门外守着。”易靳凡轻拍唐小离的背低声询问，“小媳妇是做噩梦吗？” “我梦到朱黑在颍州置办下元节祭祀物品时遇到危险，朱教头为救他遭受非人折磨。” “相公，还有十日便是寒露，我们明日赶往颍州可好？” 唐小离不知该怎样让易靳凡相信，她能预见未来这事。人的命运如同天上星轨，当她听到翻书声便能预见一个人过去或未来的命运。 这事听起来非常荒诞，唐小离自己都觉得这是件她解释不清的事，但她还没想好说辞，易靳凡就已点头同意了她方才的询问。 “好。小媳妇说去，我们便去。” 深夜漆黑漫长，屋外更深露重，心底仍残留着方才被噩梦惊醒的恐惧，但在这一刻，唐小离却觉得心头一暖。 “我只说是个梦，相公就毫不怀疑吗？” “小媳妇说的我都信。” “你个憨憨。”唐小离笑骂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唐小离在吃早饭时跟柴三千说了要和易靳凡去颍州的事。 柴三千虽觉得唐小离这举措有些突然，但却并未说什么，倒是桐落反应颇大。 “小姐我要跟你和易镖师一道去！” 去颍州的事唐小离并不打算带上桐落，一则此去颍州路途奔波，二则颍州情况不明，带上桐落唐小离怕自己没办法护她周全。 唐小离不愿桐落涉险，但桐落却以为唐小离觉得她是个负累。 “小离姐将我留在临泉县，是因为小姐害怕我会拖累你和易镖头吗？” “自然不是。” “若不是小离姐为何不将我带上？” 桐落心思单纯，在她心里非黑即白，唐小离不愿带她上路，她自是觉得唐小离是害怕受她拖累。 收桐落做丫鬟时唐小离便清楚这点，现在唐小离见桐落既如此坚持，便同意了让她跟着一同前往颍州。 “那便一同去吧。”若她不同意，桐落这丫头一定会胡思乱想。 唐小离一松口，桐落就如兔子般蹦了起来。 桐落这反应看得唐小离颇为无奈。 “桐落你都不知道我要去颍州干些什么就坚持要跟着，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唐小离这问题问得桐落一愣一愣的，很显然危不危险这个问题桐落完全没想过。 “万一遇到危险……”桐落摸了摸后脑勺朗声开口，“我俩一起跑，易镖师断后！” 桐落的回答逗笑了唐小离，此时唐小离正舀着一碗粥，她这一笑装粥的手便不自觉抖了一下。汤勺倾斜，紧接着勺里的粥整勺朝柴三千的衣袖泼了下去。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柴三千冷硬的面容顿时一僵。 感觉到柴三千横扫过来的眼神，唐小离连忙侧身往易靳凡身后躲去。 “柴大哥妻债夫偿，你有什么事找我相公哈，我是小小弱女子，很柔弱的。” 易靳凡和柴三千都见识过唐小离的手段，对唐小离这话柴三千有些嗤之以鼻，但易靳凡却相当给面子地配合唐小离的表演。 “嗯，妻债夫尝，小离惹了什么事柴兄来寻我便好。” “易兄弟你这样小离妹子会越发有恃无恐的！” 柴三千这话的本意是想让易靳凡说唐小离两句，但易靳凡的回答却令他当场趴在了桌上。 “那便有恃无恐吧，有我在，无论她做了什么我都会给她兜着。” “我就不该跟你俩一起吃早饭，这早饭不吃都已经饱了！” 柴三千趴在桌上猛捶桌子，看到柴三千这模样，唐小离十分乖巧地将碗里的粥递了过去。 “这粥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柴三千正要伸手接过唐小离手上的粥，但唐小离却手腕一转将碗转到了易靳凡面前。 “相公我说得对吗？” “嗯。” 易靳凡最后这声“嗯”给了柴三千致命一击，方才只是趴在桌上的柴三千这下彻底倒在了桌上。 …… 几人吃过早饭，易靳凡便去马铺租了一辆马车。 易靳凡驾着马车从临泉县一路直奔颍州，几人到颍州这天正好赶上寒露。 唐小离虽在翻书声响起时看到过文字，但她从文字中得到的信息却十分稀少。 她知道今日颍州马太守会遇刺，她亦知道朱黑会同遇刺的马太守遇个正着，但她却不知道马太守遇刺的具体时辰和地点。 第136章 唐姑娘别来无恙 唐小离不断回想看到的那段文字，努力从文字中提取对她有用的信息。 朱黑来颍州是为了买祭祀物品，祭祀用品不外乎香火蜡烛纸扎！ 颍州马太守遇刺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卖香、煤油和纸扎的店铺。 唐小离在杂货店买了份颍州城地图仔细观看，唐小离一边看一边圈画马太守可能出事的地方，最后城西的纸扎铺和城南的香火铺成为了唐小离的首选目标。 确定目标后唐小离和易靳凡决定兵分两路，易靳凡去城西的纸扎铺，唐小离带桐落前往城南香火铺。 唐小离在香火铺外等了一个时辰，却始终不见朱黑的身影。 上元节称元宵佳节，月圆之夜大地回春，天官赐福。 中元节称鬼节，祭祀鬼魂，地官赦罪、洗净罪恶。 下元节称祭祖节，水官解恶、趋吉避凶。 既是祭祀先祖，朱黑怎会不来买香油蜡烛？ 锣鼓声由远及近，唐小离抬头看过去时恰好看到一个被人抬行的和尚。 注意到唐小离的目光，一旁的桐落主动开了口。 “那是活佛班禹大师，班禹大师在颍州备受尊敬，每到祭祀时节，许多人都会去寻他祈福求愿。贾员外和颍州马太守有些交情，从前贾小姐曾带我去过庙中求过香火回贾府。” “求香火回贾府？” “祭祀时节每家每户都会在家中供奉长明灯，长明灯火种便是从寺庙带回。” 桐落这话如闪电般劈进唐小离脑中。 祭祀物品阜阳镇、临泉县皆有，朱黑特意来颍州只怕是为了求火种！ “桐落，那和尚是哪座庙的？” “南郊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朱黑在大慈恩寺！ “桐落你在前头带路，我们现在马上去大慈恩寺！” 希望事情还没发生，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唐小离刚踏进大慈恩寺，就跟朱黑碰了个正着。 看到突然出现在这的唐小离，朱黑既惊喜又诧异。 “小离姐你不是在临泉县吗？怎会来了颍州？你到这大慈恩寺也是来求香火的吗？” 唐小离来时脚步匆匆，这会气都没喘上一口，朱黑就连着三个问题抛了过来。唐小离没法开口，只能伸手紧拽住朱黑的胳膊。 就在这时，颍州马太守从外面走了进来。 之前因殷夫子遭李老全谋害的事，唐小离跟颍州太守马修远有过一面之缘，现再次见到唐小离自然认得。 马太守走进来，问了班禹大师所在，便直接朝寺庙深处走去，并未在朱黑身旁做任何停留。 看到跟朱黑擦肩而过的马太守，唐小离下意识暗松了一口气。 深呼吸几口，喘匀了气息的唐小离这才开口答话。 “我是特意过来寻你的。” “寻我？”朱黑诧异了一下，随后急声开口：“是二宝出什么事了吗？” 朱黑这下意识一问，倒是将唐小离问住了。 她要怎么跟朱黑解释，她突然出现在这的事？ 若她跟朱黑说马太守会遇刺，且马太守遇刺一事会被有心人栽赃到他身上。 听到她这么说，就算她脑子没病，只怕朱黑都会怀疑她受了刺激。 “我……” 唐小离略一停顿突然话锋一转。 “我想买些东西给二宝他们，但我不知道小少年的爱好。这不是快到下元节了，我想给几个孩子好好买点东西。” “我看你跟赵嵩年龄相仿，二宝又跟你玩得很好，想来你相当清楚二宝他们的喜好，要不你帮我参详参详，看看大宝他们喜欢些什么？” 唐小离这自然是将朱黑留在身边的借口，但朱黑却非常认真地给唐小离参详了起来。 “二宝就是个小吃货，只要是小离姐做的东西，他必定非常喜欢。” “吃食二宝他们经常能吃，我想送点不一样的。” “那我先跟小离姐你一起，去附近的商铺看看吧。” 看到朱黑答应跟她一同离开，唐小离再次暗松了一口气。 朱黑此趟来大慈恩寺是为求火种而来，现在朱黑既答应同她去逛商铺，那朱黑自是不方便将火种带在身边。 珍爱生命，远离马太守，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带朱黑离开这。 几人一同走出寺庙，刚抬脚迈过门槛，唐小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宇文夙夜？ 他怎会在这？ 宇文夙夜身影极快，不过几个眨眼之间就已彻底消失在了寺庙那头。 在这一刻唐小离突然想起翻书声响起时，她看到过的那段文字。 马太守遇刺，朱黑被郡丞当作刺客当场抓获，宇文夙夜途径颍州审理此案。 宇文夙夜当真是恰好路过颍州吗？ “桐落我想去寻班禹大师求个平安符，你跟朱黑先在附近逛逛，我随后便到。”唐小离安抚朱黑和桐落两句，快步折了回去。 重新回到庙中祈福焚香的偏殿，唐小离很快就再次捕捉到了宇文夙夜的身影。宇文夙夜转过一个拐角，很快就消失在了一处曲径通幽的禅房尽头。 唐小离本想直接上前，但略一思忖，还是从空间扯出一条布巾系在了脸上。 顺着宇文夙夜消失的方向走过去，唐小离刚来到一处禅房门外，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出尘的清越声音。 “来者是客，施主既已路过，何不进来一聚？” 唐小离环顾一圈四周，只见周围空荡，除她之外并无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急吹过来，紧接着禅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施主，请。” 唐小离抬头，对上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眸。 眼前这人正是方才唐小离见到的，被人一路抬行上山的大和尚，活佛班禹大师。 班禹大师坐在蒲团首位，在他下方的分别是颍州太守马修远，还有一人正是唐小离一路尾随其后的太子殿下宇文夙夜。 唐小离静看班禹大师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看到唐小离进来，太守马修远起身告辞。 “既有人过来，我便不叨扰大师了。”马修远对班禹作了一揖躬身离开，很显然马修远并未认出从外面走进来的唐小离。 马修远并未认出唐小离，但宇文夙夜却已一眼看破。 “唐姑娘，别来无恙？”宇文夙夜勾唇冷笑，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第137章 命定乃本宫认定 “公子无恙，我自然也无恙。” 宇文夙夜清冷，唐小离亦寡淡。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同时移开了落在彼此身上的目光。 蒲团首位，眉心一点朱砂的班禹看了看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施主可要算上一卦？” 班禹睿智的眸目光透彻地看着唐小离，那净澈的眼波如莲瓣落水，悄无声息却带起一圈涟漪。 唐小离本想偷偷尾随宇文夙夜，看看这男人到底要搞些什么鬼，她没想过要在宇文夙夜面前露脸，她更没想过一个神神叨叨的和尚一开口就要给她算卦。 “多谢大师好意，我就进来看看，这卦我就不算了。”唐小离摆手拒绝。 唐小离的拒绝令班禹嘴角的笑容越发讳莫如深，唐小离抬眸看过去，就似看到了一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似的。 “施主是怕贫僧算得不准吗？” 班禹这话一说出来，一旁的宇文夙夜马上嗤声冷笑。 “众所周知班禹大师是远近驰名的活佛，占卜、算卦、摸骨更是全看眼缘，能入大师法眼竟还有所怀疑，唐姑娘还真是独特。” 面对宇文夙夜的嘲讽，唐小离只是颇为无辜地搓了搓鼻子。 “既是大师卦想来价格不菲，大师的好意我不胜欢喜，奈何囊中羞涩。” 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班禹就伸手扣住了她的腕。 班禹看似清逸出尘，但手上的劲道却是极大，唐小离勉强转了下手腕，却仍是无法挣脱。 唐小离的腕被班禹大力掐了一下，很快就已恢复自由。 班禹抬眸盯着唐小离看了半晌，先是眉头紧皱，而后摇头叹息，最后勾唇笑了起来。 “姑娘不属于这个地方。” 班禹这话说得突然，唐小离错愕了一下，很快便抿唇笑了起来。 “瞧大师这话说的，我既不是和尚又不是尼姑，自然不属于这里。” 唐小离面上笑容可掬，心却慢慢沉了下来。 原小说中对班禹这个人并未提过只字片语，唐小离这副身子的主人尚且是个十八线小配角，这班禹就连十八线小配角都算不上。正因毫无记载，所以唐小离一时半会也摸不清这班禹大师到底什么路子。 面对唐小离的浑水摸鱼，班禹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施主日后必会面临一个避无可避的选择，杀一人、救一人。” 唐小离细长的眸因班禹这话眼角微挑。 “大师我一弱女子胆子小，你可别吓唬我啊。” 唐小离话语里戏谑的意味太过明显，宇文夙夜因唐小离这戏谑眉头微皱，班禹则低声笑了起来。 “唐姑娘来颍州不知所为何事？”宇文夙夜薄唇微抿冷声询问。 这问题本就是唐小离想问宇文夙夜的，现在宇文夙夜既主动提起，唐小离自是紧抓不放。 “公子问我之前应该先说说自己来颍州的目的吧？我跟公子相识于阜阳镇，公子为何突然自阜阳镇不远千里奔赴而来？” “唐姑娘这话是在质问我？”宇文夙夜淡扫唐小离一眼，音色冷厉。 “古人云，揽镜自照，公子觉得我在质问您，那您方才那些话是否就是在质问我？” 唐小离这反问言辞犀利，宇文夙夜被她问得面色一冷。 “唐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啊。” 此时的宇文夙夜面色黑沉，唐小离一看他这模样便知，今日怕是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 既留在此处已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就此离开。 唐小离刚萌生出要离开的想法，端坐在蒲团上的班禹便有所感应似的开了口。 “施主可是要离开？” “叨扰大师多时深感抱歉，我想起手头上还有事情尚未解决，便不打扰大师清修了。” 这班禹该不会是想跟她讲大师课吧？虽然这大师课不要钱甚是划算，但就算是免费的她也不想听啊。 唐小离对班禹抱了一拳，快速转身离开。 直至唐小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班禹这才将目光收回。 “班禹大师可否能为本宫卜上一卦？” “殿下的卦象已在心中，又何需和尚指点？” “看大师这模样，对本宫的请求，大师是打算一拒再拒了？” “人的命运如天上星轨，殿下既位居东宫，自然有腾龙之相。” 宇文夙夜本就因唐小离之前的话心头暗恼，现在班禹这四两拨千斤的话语更是彻底惹恼了宇文夙夜。 “大师明知本宫所求又何必故意搪塞？”宇文夙夜面色沉冷如冰，“大师需要在父皇面前说唐云锦有凤凰之相便可。” “殿下为了唐侧妃，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班禹轻声喟叹，“凤栖梧桐，殿下为腾龙，殿下命定之人自然为凤。” “何为命定？” “天机既命定，然天机不可泄露。” 班禹话落，宇文夙夜突然沉声笑了起来。 “在大师心中，命定乃天机，然在本宫心中，命定乃本宫认定。只要是本宫认定之人，必有凤凰之相。” 宇文夙夜掌心手背相叠，对班禹行了一礼，而后背转过身。 “大师既不愿意帮忙，那本宫便告辞了。”宇文夙夜说完大步离开。 当宇文夙夜清冷的颀长背影彻底消失，班禹这才从蒲团上缓步走下。 “殿下命定之人已出现，只可惜……”班禹摇头喟叹，“世事循环往复，万事皆有因果，殿下今日之因，便会开出他日之果。” …… 宇文夙夜走出禅房行过一条通幽小径，来到香火鼎盛的恢弘大殿。 “殿下。”暗卫洛离走上前来附唇低语，“已发现朱黑行踪。” “寻个人将马太守引到朱黑那，通知郡丞前去收网。” “是。” “马太守是太傅得意门生，下手时注意分寸。” “是。” 宇文夙夜同洛离的交谈声色低沉，这低沉的声，在喧嚣的大殿内，就如投入湖泊的石子般，仅是溅起些许微澜。 …… 唐小离出了大慈恩寺行至市集，便见一小队官兵正在街上巡逻排查。 “太守大人已带贴身侍卫追至城西，这一次定不会让那飞贼再逃掉。” 有风对着额头直吹过来，唐小离突然惊觉一件被她忽略的事。 糟糕！ 她以为让朱黑远离了大慈恩寺就等于远离了马太守，但方才她进班禹大师禅房时，马太守便已离开。 若马太守遇刺的地点是在庙外，朱黑和桐落买东西时又正好撞上…… 唐小离一想到这，连忙向城西拔腿狂奔。 第138章 易靳凡主动留下 城西纸扎铺，易靳凡一直蹲守在门外。 从街道那头走过来的朱黑和桐落引起了他的注意。 桐落不是跟小媳妇一起，去城南香油铺寻朱黑吗？为何现在桐落和朱黑在一起？小媳妇去哪了？ 易靳凡容色一敛，走上前去拦住两人。 看到易靳凡，朱黑和桐落都相当惊喜。 “易大哥！” “易镖师！” 朱黑和桐落齐声大呼。 “你们怎么在这？小离呢？”易靳凡低声询问。 “小离姐落下东西了，随后就来。” 方才没看到小媳妇那一刻，易靳凡的心漏跳了半拍。只要一想到小媳妇有可能出事，他那面部表情就凶得不得了。 现在听到朱黑说唐小离没事，易靳凡凶煞的表情顿时面色稍缓。 朱黑是个小机灵，一看易靳凡这模样便知道他是在担心唐小离。朱黑正想带易靳凡折回大慈恩寺找唐小离，马太守恰在这时带着两个贴身护卫冲了过来。 城南纸扎铺地处偏远，周围除易靳凡、朱黑、桐落三人外再无旁人，马太守这一冲目的明确，分明就是冲易靳凡几人过来的。 两个亲卫来到易靳凡面前，马上将易靳凡、朱黑、桐落三人围了起来。 “飞贼，没想到你竟有同伙，这会我看你要往哪逃！” 马太守一开口就冲易靳凡三人大喝，看那模样就似要马上将他们三人抓起来，就地正法一般。桐落是认得马太守的，看到马太守过来，桐落忙上前一步开口解释。 “马太守您认错人了，我们不是飞贼。” 桐落的解释认真又迫切，但马太守却是一字不信。 “每个犯了事的犯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难道坏人会在额头刻上坏人两个字吗？” 就似为了印证马太守的话似的，马太守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黑影冒了出来。 那黑影看都不看易靳凡三人，剑花一挽直直朝马太守攻了过去。 唐小离赶到时恰好看到有黑衣人要砍死马太守这一幕。 “相公！”唐小离向着易靳凡的方向，下意识低呼出声，“保护好马太守。” 绝不能让马太守出事，如果马太守在这个时候发生意外，在场所有人都必定摆脱不了谋害的嫌疑。 朱黑、桐落、她和易靳凡都只是一届平民，平民谋害朝廷命官，那可是谋逆！ 听到唐小离声音那一刻，易靳凡想都不想就挡在了马太守身前。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血顺着易靳凡的胳膊流了下来，看到这一幕马太守已彻底傻了眼。 这人不是飞贼吗？ 为何一个飞贼要用手臂为他挡剑？ 马太守还来不及思考，刺了易靳凡一剑的黑影再次提剑朝马太守刺了过去。 唐小离的猜想易靳凡黑眸一扫间亦已想到，眼看受了伤的易靳凡还要再为马太守挡下致命一击，唐小离见此从空间摸出麻醉针朝那刺客射了过去。 “相公！”唐小离大步朝易靳凡跑了过去。 刺客应声而倒，易靳凡和马太守尚未完全看清唐小离手上地暗器，唐小离就已将麻醉针重新收入空间。 唐小离跑到易靳凡面前，摸出手帕给他包扎伤口。 一旁的马太守一直注意着唐小离，他认真看了片刻，突然认出了唐小离。 “你、你不就是那位在阜阳镇给殷夫子申冤的小娘子？” 马太守认出了唐小离自然亦认出了易靳凡。 “这位小兄弟不就是那日带着三个孩子，为你对簿公堂的山野汉子？” 看到老熟人马太守显得非常开心。 “小娘子，你方才用那暗器叫什么，好厉害啊。” 马太守兴致勃勃的模样，看得唐小离颇为无语。 这太守的心还真是大啊，这个时候不关心自己的小命，反倒关心她用的是什么暗器。 “太守大人。”唐小离轻咳一声，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刺客，“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人？” “这定是近几日盗风猖狂的飞贼，待本官将他带回去，好好审理一番。” 马太守看了看身旁的亲卫，示意亲卫将躺在地上的飞贼架起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厉风突至，紧接着一个如鬼魅般的人影突然来到几人面前。 “带走？”沉冷的声音响在耳畔，“那就请各位留下性命吧。” 这突然而至的鬼魅人影正是宇文夙夜的贴身暗卫，洛离。 洛离目光沉沉地看着马太守、唐小离、易靳凡、朱黑、桐落五人，如冰般的眸就似在看着五具尸体一般。 他派来行刺马太守这暗卫已是除他之外数一数二的高手，没想到竟被那唐姑娘的古怪暗器一招放倒。 殿下吩咐的事必须要贯彻执行，看这模样得先将这小娘子解决了。 洛离目光一沉，正要对唐小离出手，看穿他企图的易靳凡忙将唐小离往马太守身旁推了推。 “太守大人，烦劳您带小离他们离开，我留下应付这人。” 一听到易靳凡说要留下，马太守忙开口拒绝。 “小兄弟，要走也是你带小娘子几人离开，我身边有会武功的贴身亲信，我跟亲信留下，你们离开。” 听罢马太守的话，易靳凡果断摇头。 “您的贴身亲信不是这人的对手，对上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易靳凡看了马太守一眼，将目光落在了唐小离身上。 “小媳妇，带他们离开。”易靳凡眸色沉沉，低沉的声却是格外温柔。 唐小离跟易靳凡认真对视片刻，无声颔首。 马太守还想拒绝，但唐小离却已一记手刀劈了下去。 唐小离下手又快又狠，马太守连惊呼都来不及，就已倒了下来。 马太守身边的贴身护卫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两人还来不及出手阻止，唐小离就已将马太守架在了肩膀上。 “朱黑、桐落，我们走。” 唐小离沉声吩咐一句，率先转身离开。 现在若不走，只怕她、马太守、朱黑、桐落四人，一个都逃不掉。 唐小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易靳凡会主动提出留下，但她相信易靳凡，就如易靳凡无条件信任她那样。 桐落看到唐小离离开，犹豫了片刻忙跟了上去，朱黑挣扎了半晌，直到唐小离和桐落的身影就快消失，他这才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 当城西纸扎铺的暗巷里只剩易靳凡、洛离和躺在地上的刺客三人，易靳凡突然冷声笑了起来。 第139章 朱黑被掳 洛离本想动手，但易靳凡这一笑却令他停下了手上所有动作。 “你笑什么？”洛离皱眉询问。 易靳凡留下这个举动在洛离眼中是那么的愚蠢，洛离认为易靳凡一定不知道他的实力，所以才会选择留下。一个愚蠢的人看着自己，并对自己猛笑，这事无论放谁身上都一定觉得心里膈应得慌。 “我笑你蠢。”易靳凡眸眼微抬，看向洛离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倨傲。 “你！”洛离怒视易靳凡，提剑就朝他刺了过去。 洛离动作极快，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已攻到了易靳凡面前。 眼看洛离那一剑就要刺入易靳凡心脏，一道悄无声息的黑影突然凭空冒了出来。 兵刃相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撞击耳膜。 洛离对自己的身手非常自信，别说整个颍州，就算放眼京城以他的身手亦难逢敌手。 但令他意外的是，眼前这个连脸都看不到的黑衣人竟完美挡下了他的攻击。 暗卫是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就算有人意外得见亦会被暗卫当场狙杀。 洛离对这次的任务非常自信，正因为自信过了头，所以此趟过来他完全就没想过要蒙脸。 现在黑衣人的出现给了他压力，虽只是一剑，但这一剑却暗含强劲力道。洛离知，若要真打起来，只怕他跟这人不相伯仲。 在这晋渊国能跟他比肩的仅有两人，一人是陛下的暗卫首领云腾，还有一人是早已不复存在的王家家主暗卫首领疏影。难道这不知何时竟又冒出了第四人？ 在洛离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易靳凡默默背转过身。 眼看易靳凡要走，洛离忙提剑去拦，但他的剑还没来得及碰上易靳凡，黑衣人的剑就已再次挡住了他的攻势。 日光如月色般无声落下，护着易靳凡的黑衣人招招凌厉逼人，凌厉的剑芒在空中快速散开，到最后不见招式，仅能见到些许残影。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黑衣人在前头迎战，易靳凡则径自向后走去。 从头到尾黑衣人跟易靳凡都不曾交谈过半句，但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在两人间暗自滋长。 …… 唐小离架着马太守，桐落、朱黑和马太守那两个贴身护卫紧跟在她后头。几人走出一段距离，朱黑突然停了下来。 “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怎能将易大哥一个人扔下！” 朱黑紧握拳头转过了身。 “小离姐你们先带马太守离开，我随后就来。” 朱黑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跑。 眼看朱黑要离开，唐小离忙将马太守架到他那两个贴身护卫身上。 “朱黑，你等等！” “小离姐你不要劝我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回去！”朱黑说完撒开了腿，向离开的方向拔腿狂奔。 朱黑的冲动看得唐小离十分无奈！ 年轻小伙子都这么热血方刚吗？怎么都不听人把话讲完？ 唐小离暗叹一口气，低声吩咐站在她身旁的桐落。 “桐落，你随那两个侍卫一起，带马太守离开。” 眼看唐小离要走，桐落忙追了上去。 “小离姐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朱黑已令唐小离颇为头痛，这会是断不会再带上桐落的。 唐小离转身，摸了摸桐落的脑袋，柔声开口：“桐落，我需要你跟这俩侍卫一起，将马太守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是我作为主子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你可以办得到吗？” 听了唐小离的话，桐落大大的眼睁得更大，她咬唇看了唐小离好一会，终是点了点头。 “是。”桐落看起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但在唐小离面前她却强忍着泪水，“小离姐我一定完成任务！” …… 唐小离顺着朱黑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宇文夙夜带着十几号人将朱黑围了起来。 糟糕！宇文夙夜竟来得如此之快。看来在宇文夙夜眼中行刺马太守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只要将朱黑抓起来，他的局便算是布置完成了。 “你是谁？为何要派人将我围住？”朱黑没见过宇文夙夜，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面对朱黑的询问，宇文夙夜仅是俊眉微挑。 在宇文夙夜的示意下，有暗卫悄悄摸了上去，一记手刀将朱黑劈晕在当场。 “带走。” 宇文夙夜吩咐一声，周遭侍卫就将朱黑抬了起来。 看到被十几个人举起来的朱黑，唐小离不禁眸色一深。 她虽有麻醉针，但对方人多势众，若真硬刚起来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而且她现在这副模样，就算蒙上布巾宇文夙夜亦会认得她。 一旦宇文夙夜知道是她唐小离救了朱黑，一定会给相公和几个孩子惹来麻烦。 宇文夙夜是个难缠的人，无论是谁破坏了他的好事，若被他发现，他都一定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要救朱黑又不给相公招来麻烦，唯有以另一个身份出现。 唐小离略一思忖，从空间摸出一套男装换上。 她可以以唐离的身份出现，之前她曾在宇文夙夜面前着过男装，当时宇文夙夜误以为她是男子。 在她的误导下，宇文夙夜认为唐离是唐小离表哥，并且唐离这个表哥对唐小离情深不移。 她以唐离的身份出现，宇文夙夜就算要找人晦气，亦只会找到唐小离身上。 唐小离快速换好衣服，从地上抹了一把灰涂在了脸上，做好这一切唐小离又胡乱抓了把头发，将头发抓成鸡窝状。 眼看朱黑被人抬远，唐小离忙快步冲了上去。 “站住！好你个朱黑，欠人钱财竟还敢这样招摇过市，别以为你躲到颍州我就找不到你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将欠我那十两银子还给我！” 唐小离还没冲到朱黑面前，暗卫手上的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年头欠人钱财还有道理了吗？” 唐小离先是有些惊恐地看着护卫，随后那惊恐又再次转为义愤填膺。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会怕你们，今日这朱黑若不将银子还给我，就算你们集体上茅房我都跟定你们了！” 在唐小离咋咋呼呼地叫嚷声里，一直背转着身的宇文夙夜突然回过头来。 “唐离？”宇文夙夜上下打量唐小离一番，一抹微不可察的惊喜在他眸里一闪而过。 第140章 夜兄新婚燕尔难以自制 自上次匆匆一别，他总会想起唐离这张脸，这张脸总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就似他已认识了他很久一般。 听到宇文夙夜唤她，身着男装的唐小离非常配合地诧异低呼：“夜兄！” 唐小离仍记得宇文夙夜之前的自我介绍，夜夙文。宇文夙夜既要表演，唐小离自然配合他的演出。 “夜兄怎会在这？” 面对唐小离的询问，宇文夙夜却是不答反问：“唐离又怎会在这？” “还不是因为这朱黑！之前他找我借银子，看在表妹的面子上，我借了他十两，原本他答应上月将银子归还给我，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他却仍是毫无动静。” “这不前几日听说他来了颍州，我便赶紧赶过来了，说来也巧，我到这颍州不过一日，就碰上了这孙子，真是天助我也！” 唐小离说得眉飞色舞，宇文夙夜则一直在旁暗自观察。 注意到宇文夙夜打量的目光，唐小离不禁有些额角冒汗。 糟糕，宇文夙夜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在唐小离略带不安的目光里，宇文夙夜开口接话：“我跟唐离你一样，这朱黑亦欠了我不少钱，我亦是特意寻过来讨债的。” 宇文夙夜这话一说出来，唐小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狠呛一通。 这宇文夙夜撒谎就不能走心点吗？直接将她的套路搬过来，就连台词都不换。这分明就是抄袭！ 唐小离心里默默腹议，但面上却装出一副志同道合的模样。 “夜兄既然我俩目的一致，不如我们好好商量一番，看看怎么从朱黑这王八羔子口袋里将钱搞回来。” “哦？”宇文夙夜俊眉微挑，“唐离打算怎么对付他？” “当然是先将他狠揍一顿，再将他扔下水塘沉塘，泡掉他半条命再将他捞上来。” “欠钱如杀亲，不亲自揍他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 唐小离走上前去，想将朱黑从那些壮汉手上拉下来，但那些壮汉却脚步沉稳地站着，如一座座大山一般。 “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一直架着朱黑？” 唐小离问的是那十几个壮汉，回答唐小离的却是宇文夙夜。 “他们亦是来追债的。” “既唐离已想了好对付朱黑的办法，那你们便按唐离的办法来吧。” 宇文夙夜音色清冷，但他这话话音刚落，那十几个黑衣人就整齐划一地将朱黑放了下来。 朱黑被放到了地上，但走到他跟前的唐小离却并没动手。 看到站在那的唐小离，宇文夙夜俊眉一挑，淡声开口：“唐离不是要揍朱黑一顿吗？怎么还不动手？” “这揍人自然也需要酝酿情绪。”唐小离悄悄将手探进衣袖，从空间摸出一根开锁用的银针夹在指尖，随后眼睛一闭，一巴掌朝朱黑的肩膀拍了下去。 “唔……”朱黑痛呼一声挣扎着睁开眼睛。 “你个小兔崽子，欠了钱竟还敢跑，你以为你来了颍州我便找不到你了吗？” 唐小离正要默默将银针塞回空间，宇文夙夜的手却在这时握了上来。 “唐离这工具准备得还真是齐全啊。” 被宇文夙夜抓了个正着的唐小离非但毫不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将手掌摊开在宇文夙夜面前，任他看清她手中的银针。 “他欠我银子那么久，我扎他一下就算便宜他了。像这种欠钱不还的人，就该见一次打一次！” 此时朱黑已完全清醒了过来，听到唐小离这些话，朱黑的眼瞬间睁得极大。 “你！” 看到朱黑开口，唐小离连忙先声夺人。 “小兔崽子看到我很惊讶吗？没想到你欠我十两银子我会一路追到颍州吧？” “你这小兔崽子我以为你就欠我一个人银子，没想到你竟欠了这么多人银子，现在人家十几号人跟我一起，合起伙来找你算账了，我看你怎么办。” 唐小离这些话看似在责骂朱黑，实则是在向朱黑透露两人目前的处境。 朱黑本就是个小机灵，唐小离将话说到这，他自然已经懂了唐小离的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浑水摸鱼才能逃跑，要想浑水摸鱼，就得先将水搅混。 “不就欠你几两银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人连几两银子都亏不起，难怪看着一副穷酸样，活该你这辈子都发不了达。” 朱黑这话一说出来，身着男装的唐小离马上就炸了。 “满嘴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唐小离将腕从宇文夙夜手上挣脱，握起拳头去揍朱黑。 朱黑一看唐小离揍他，自然拔腿就跑。 看到朱黑逃跑，警觉性颇高的侍卫下意识伸手去拦，注意到侍卫的动作，唐小离从空间摸出麻醉针，一针朝宇文夙夜射了过去。 唐小离用的迷你麻醉针是宇文夙夜从没见过的东西，宇文夙夜只觉得脖子似被蚊虫叮了一下，紧接着他就觉得四肢一阵僵麻，随后他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朝地面栽了下去。 看到宇文夙夜栽倒，唐小离忙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夜兄，你怎么了？”唐小离的惊呼声就似给人奔丧般哭天抢地。 唐小离这么扯着嗓子一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倒下宇文夙夜吸引住了。 “主子！”侍卫和暗卫全都冲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宇文夙夜包围了起来。 原本宇文夙夜只是中了麻药，但侍卫和暗卫这样一窝蜂地围上来，宇文夙夜顿时被下属围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宇文夙夜想让下属散开，但身中麻药的他却没办法开口讲话。 此时的宇文夙夜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侍卫和暗卫的注意力全在宇文夙夜身上，唐小离的注意力却在朱黑身上。 看到朱黑趁乱逃跑，唐小离暗松了一口气。 眼看宇文夙夜快要被自家下属围晕过去，唐小离开口解救了他。 “各位不要着急，我粗通医术，要不让我给夜兄瞧瞧？” 麻药可通过身体新陈代谢排出，要想快速消除麻药效果就得碱化尿液，碱化尿液需服用碳酸氢钠即小苏打。 唐小离装模作样地看了片刻，从空间抠出几片小苏打。 抠出了小苏打，唐小离并未马上给宇文夙夜服用，而是轻轻感叹一句。 “夜兄这模样是体虚的症状，想来新婚燕尔难以自控吧？” 唐小离感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侍卫和暗卫全是耳聪目明之人，自然将她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第141章 将唐离带上 侍卫跟暗卫对视几眼，有个胆子大一些的走上前来。 “你怎知我家主子新婚燕尔？” “看他身体虚成这个模样，必是夜晚太不节制，想来你们夫人十分厉害吧，竟能将你们主子压榨成这副模样。” 唐小离啧叹一声，正要将小苏打喂入宇文夙夜口中，一旁的暗卫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你想做什么？” “自是救人。”唐小离凤眸一挑抬眸去看暗卫，“我不救，难不成你会救吗？” 唐小离说完将药片快速丢入宇文夙夜口中，暗卫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喝斥，唐小离已仰抬起宇文夙夜的下颚，迫他吞下药片。 “唐离，你！”暗卫怒视唐小离，眸底之色又惊又怒，“若是我家主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取你性命！” 暗卫还想怒责唐小离几句，但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夜枭嘶鸣声。 那尖利的声音在这青天白日下显得分外刺耳，听到那格格不入的声音，暗卫顿时变了脸色。 暗卫快速环顾四周一圈，这才发现朱黑不知何时已趁乱逃跑。 除暗卫外，周围亦已有侍卫发现了朱黑的消失不见。 “朱黑跑了！”侍卫惊呼一声上前请示暗卫，“现在应当如何？” 暗卫咬牙沉默片刻，沉声喝令：“计划有变，马上撤退！” 暗卫一声令下，就有侍卫走上前来架起宇文夙夜。 唐小离正要趁乱逃跑，一道沉冷的声却令她停下了正要迈开的脚步 “将唐离带上。” 宇文夙夜话音刚落，就有侍卫将她抬了起来。 感受到来自身下的颠簸，感受了一遍方才朱黑处境的唐小离不禁有些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给宇文夙夜喂药了，这宇文夙夜的身体虽仍是不能动弹，但他那嘴巴可是已经能动了。 被侍卫抬着丢上马车的唐小离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她这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 暗巷这头，唐小离刚被丢上马车，暗巷另一头，跌跌撞撞跑出去的朱黑，就跟易靳凡撞了个正着。 看到易靳凡，朱黑如见到救星般开心。 “易大哥！小离姐、小离姐……” 朱黑迫切的表情令易靳凡心头一紧。 “小离怎么了？” “方才我回头寻你，小离姐怕我出事，跟在我后头一路追了过来，经过一个路口时，有人突然对我出手，揍晕了我。” 朱黑这一段话说下来已连喘了好几口气。 “为了助我脱身，小离姐在那人面前演了一场戏。我趁乱逃跑，小离姐现在还在跟那人周旋。” 朱黑说完用手撑住膝盖又连喘了几口气。 “易大哥，你赶紧随我去看看吧！万一小离姐出了事，那可如何是好！” “走，马上带我过去。”易靳凡虎目一沉，紧抓住朱黑的衣领要他在前面领路。 朱黑带易靳凡到达出事地点时，哪还能见到唐小离和那十几个虎背熊腰的人。 冷风从暗巷那头吹了过来，古老陈旧的弯曲小巷里除了枯槁的落叶外空无一物。 “怎会这样！方才那些人明明就在这！我离开不过半盏茶功夫，那些人竟全都消失了？”朱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来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处理好一切并且不留丝毫痕迹？ 易靳凡目光沉沉地深看朱黑一眼，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你去寻桐落和马太守吧，小离的事我自会解决。” “易大哥……” “去吧。” “我不走！易大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寻小离姐！” “朱黑，若你再继续留在这，我难保自己不会迁怒于你。我的理智告诉我，小离的事与你无关，但我的心却想推倒焚毁这一切。” 易靳凡这话说得冷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紧握至青筋暴露。 朱黑红着脸目光愧疚地看了易靳凡半晌，终是转过了身。 “对不起……”朱黑哽住声音道歉，快步向暗巷出口跑去。 直到朱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收回目光的易靳凡冷着面色，从袖口摸出一个暗哨，放到了唇边。 …… 纸扎铺门口，疏影跟洛离缠斗几招，很快便不再恋战。 察觉到疏影要走洛离忙急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护着朱黑几人？” 面对洛离的喝问疏影只是淡淡冷哼一声。 护着朱黑？呵，这洛离的脑子还真是有意思。 洛离见疏影并没反驳，便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易靳凡一个山野莽汉，毫无任何回护价值，你护着的一定是朱黑！”是朱教头派你前来的对不对？” 洛离的误解正中疏影下怀，疏影自是不会去主动澄清。 “我是朱教头派来护着朱黑的，你又能如何？” 疏影从衣袖摸出一个霹雳弹往地上一掷，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他鬼魅般的身形已彻底消失在了洛离视线之中。 “真是欺人太甚！”洛离低骂一句，快速扛起地上的同伴向纸扎铺另一头飞掠而去。 任务失败，他得马上将这事回禀殿下，方才跟那奇怪黑衣人缠斗时，他已用夜枭声提醒过殿下，但愿殿下收到他的提示已及时离开。 洛离扛着同伴一路向西，直至来到一处深宅大院前，这才稳稳停了下来。洛离走上前去拍门，在他极有规律的拍击声里，深宅大院的朱漆大门猛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洛离将肩上同伴交给前来应门者，他则径自向主屋走去。 主屋里宇文夙夜端坐在首位，看到洛离独自进屋，宇文夙夜顿时目光一沉。 “任务失败，请主子责罚。”洛离单膝跪在宇文夙夜面前，“原本我已拦住朱黑和马太守，不曾想半路竟杀出一个不知身份的高手，那高手拦住了我，朱黑和马太守趁乱逃跑。” 洛离跟宇文夙夜汇报这事时并未提及易靳凡和唐小离。 在洛离眼中易靳凡和唐小离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完全没有任何说的必要。 此时宇文夙夜身上的麻醉药药效已解，听罢洛离的话，宇文夙夜不禁面露沉思。 “高手？” “想来是朱教头派在朱黑身边保护朱黑的。” 洛离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嚷声。 “你家主子的身体既已无碍，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没有主子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洛离探头向声源处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大步走来的清秀人影。 第142章 用毒气放倒洛离 来人看起来年龄不大，清秀的面容上仍带着几分还没完全长开的稚嫩，不停开合的红唇如花蕊般娇嫩，又似腊梅般倨傲。 明明是咋咋呼呼的言语，但从那唇红齿白间吐出却并不给人吵闹的感觉。 看到来人进来，宇文夙夜虽眉头微皱，但却并没挥手阻拦。 虽这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洛离却从这动作里看到了宇文夙夜对来人的纵容。 这人到底是谁，为何不苟言笑的殿下会对他如此放纵？ “唐离，我在同人商量事情。”宇文夙夜声音虽沉，但却并不恼怒。 唐离？这就是殿下遇刺那日救了殿下的人？ 那日唐侧妃去李家村收购玉珠，殿下顾虑唐侧妃安危，将他派到了唐侧妃身边。 后来手下弟兄告诉他，那日殿下遇刺，是唐小离表哥唐离救了他和殿下。 之前在酒楼他曾跟唐小离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在大慈恩寺是他第二次见唐小离，这救过殿下的唐离他倒是第一次见。 注意到洛离打量的目光，唐小离不禁心头一紧。 当初在宇文夙夜遭人刺杀围困时，她便对刺杀宇文夙夜的人使用过麻醉针，方才为助朱黑脱身，她又对宇文夙夜用了麻醉针。 宇文夙夜曾见识过她麻醉针的威力，方才的事难保宇文夙夜不会心生疑窦，这会若是这贴身暗卫再说出些什么，只怕…… 现在这种时候，得先转移宇文夙夜的注意力，再想办法从这地方脱身。 唐小离拿起宇文夙夜放在桌上的杯盏，大力朝地面掷去。 瓷器应声碎裂，在这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里，唐小离先声夺人地开了口：“夜兄这是什么意思？” 唐小离在宇文夙夜面前扔杯子的动作吓到的并不是宇文夙夜，而是仍跪在地上的洛离。 敢在殿下面前扔杯子，这人想好了要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刻些什么了吗？ 太子殿下生性凉薄，以前曾有官员暗中弹劾，金銮殿上太子殿下以谋逆罪当场诛杀弹劾者。 唐小离的大胆已令洛离非常惊讶，更令洛离瞠目结舌的是宇文夙夜的态度。 面对唐小离的质问，宇文夙夜竟只是眸色转深。 除唐侧妃外他还从没见殿下对什么人如此忍让过。 唐小离不知萍水相逢的洛离为她暗捏了一把冷汗，但唐小离知道，此时她的掌心正不断冒汗。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她虽手握高科技武器，但宇文夙夜人多势众，光是跪在地上这位大哥都已足够她倒喝一壶。 在唐小离下意识蜷起拳头的动作里，宇文夙夜突然淡声开了口。 “唐离方才说我的病症属于什么？” 宇文夙夜突然的询问倒是问得唐小离颇为意外。 方才？她方才说宇文夙夜体虚气弱，那是新婚燕尔，夜晚毫不节制的体现。 宇文夙夜突然问这问题，难道是想向她讨要益气补血的法子？ 唐小离一想到这，下意识开口询问。 “夜兄难道想寻找增强那方面的法子？” 唐小离这询问本就是试探，岂料宇文夙夜竟直接应了下来。 “嗯。” 在宇文夙夜低沉的应答声里，唐小离看向他的目光颇为意味深长。 看来这唐云锦的某些功夫确实了得，她之前那些话纯属胡诌，没想到竟还歪打正着了。 “夜兄若不嫌弃我才疏学浅，我自是愿意为夜兄效劳。” 唐小离将手探进衣袖，从空间抠出一片伟哥。 看着唐小离递来的药丸，宇文夙夜俊眉一挑，示意跪在地上的洛离伸手接过。 “将这药拿去寻个人试试。” “是。”洛离起身，接过药丸，大步离开。 宇文夙夜的多疑早在唐小离意料之中，对寻人试药这举措，唐小离并没提出任何异议。 离开的洛离不过一小会就折了回来。 “药效如何？”宇文夙夜淡声开口。 面对宇文夙夜这询问，洛离先是面色微红，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药效甚好。”那药的药效岂止是甚好，他可以摸着自己的脑袋发誓，他从没见过药效那么猛烈霸道的药。 洛离虽只说了甚好两个字，但宇文夙夜却从那两个字里了解到了自己想要探寻的信息。 他让人将唐离一并带回正是看中了唐离这身医术。 唐离喂他服食的药丸虽有些奇怪，但效果却极好。为检验唐离的医术，他故意应下唐离说出的话，诓唐离拿出别的药丸。 事实证明，唐离手上的药丸，效果都很好。凭借着唐离手中药丸的药效，宇文夙夜已完全肯定了唐离的医术。 身边既有做药这么厉害的人，宇文夙夜又怎会轻易放过。 “唐离既有这样的本事，日后留在我身边，专门负责调配药物如何？” 宇文夙夜这橄榄枝一抛出来，唐小离马上秀眉一动。 调配药物？她想离开这地方，倒是可以在调配药物上动动心思。 “多谢夜兄抬爱。”唐小离感激地对宇文夙夜抬手抱拳，“夜兄既对这款药物如此满意，我再去给夜兄配些过来，夜兄看如何？” “嗯，需要些什么，便让洛离去为你准备吧。” “那就劳烦了。”唐小离抬手对洛离抱了一拳，“我写张清单，劳烦您去药铺按方抓药。 洛离早就从唐离的言行举止里看出了唐离的不会武功，对不会武功的唐离，洛离自是少了几分防备。 出去一趟回来，洛离将药铺伙计打包好的药物扔给唐小离，便径自离开了。 洛离再次去寻唐小离已是日暮黄昏时分。 “唐离，我家主子喊你过去吃饭。”洛离接连喊了几声，但唐小离炼药的地方却始终没有一丝回应。 察觉不对劲的洛离大力将门推开。 有风随着洛离推门的动作猛灌而入，空旷的居所里，除了一堆用剩的药物外，再也其他东西。 唐离人呢？为何不在这？ 洛离低骂一声，正要出去将这事禀报宇文夙夜，脑袋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奇怪晕眩。 这屋有古怪！ 察觉不对劲的洛离马上伸手捂住口鼻，但却是为时已晚，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他整个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脑袋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片刻后头戴防毒面具的唐小离从矮柜后探出头来。 唐小离走到洛离身旁，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药丸，拉起他的衣领，将他拖到了自己方才藏身的矮柜后。 第143章 唐小离的虚心请教 矮柜后横躺着几个横七竖八的侍卫，很显然那几人都是被唐小离的毒气放倒的。 放倒了武功最厉害的洛离，想要离开宇文夙夜这院子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一旦发现她不见，宇文夙夜必会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宇文夙夜即便要找人寻仇亦是去找唐离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唐小离离开须臾之后，宇文夙夜亲自来寻，这才看到被唐小离放倒在矮柜后的洛离和几个守门侍卫。 “殿下，唐离不见了！属下马上派人去追！” 贴身近卫转身要走，宇文夙夜却开口喝住了他。 “不必了。” 宇文夙夜眸色沉冷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低声吩咐：“先将洛离救醒。” 洛离清醒过来已是半盏茶后，看到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宇文夙夜，洛离面上的表情相当愧疚。 “殿下，是我大意了！” 在洛离心中不会武功的唐离完全不足为虑，他没想过自己竟会栽在瘦瘦小小的唐离身上，他更没想到不会武功的唐离放倒他仅在须臾之间。 “此事不怪你。我早该想到，唐离跟朱黑是一伙的，他的突然出现并不是偶然，唐离是故意冲出来助朱黑脱困的。” 知道唐离消失那一刻，宇文夙夜已将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 “朱教头是二宝师傅，以唐小离和朱教头的关系，就算朱黑欠下唐离十两，唐离亦不可能因追债从阜阳镇追至颍州。” “唐离以为他这样我便会放过朱教头和朱黑吗？真是天真。” 宇文夙夜冷哼一声转过身来。 “既不能徐徐谋之，那就只好明抢了。”宇文夙夜说这话时已踱步至洛离身前，“今夜你先好好养伤，明日一早随我一同返回阜阳镇。” “是，殿下。”洛离应下了宇文夙夜回阜阳镇的吩咐，支着额头坐了下来。 洛离一直在等宇文夙夜开口，但他等了许久却并没等来另一个他预料中的吩咐。 宇文夙夜不开口，洛离便主动开了口。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唐离？” “你觉得我应当如何处置？” “唐离欺瞒殿下，此乃大不敬，自是应当将他狠狠收拾一顿。”洛离说到这话语微顿，“唐离下药将我们放倒，但除逃离外，他并未伤害任何人。唐离离开时给大家留下生机，我希望殿下抓获唐离后亦能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京中达官贵人都不曾见你为谁美言过半句，这唐离的影响力还真是大啊，不过相处短短半日，竟连我身边最为信任的暗卫首领都已被他收买。” 宇文夙夜的话令洛离额头冷汗直冒。 洛离心里非常清楚，唐离的出手只为自保。唐离救过他手下弟兄的性命，离开时亦给他和身中毒气的兄弟喂食了解药。唐离既为他留有余地，他自是不愿看到唐离被逼入绝境。 “是我多言了，请殿下责罚。”洛离单膝跪地，朝地上猛磕了一个响头。 宇文夙夜俯视跪在地上的洛离片刻，淡声开口：“起来吧。” “殿下……” “我并未派人去追捕唐离。” 宇文夙夜的话令洛离颇为吃惊。 殿下竟没派人去追捕唐离？以殿下睚眦必报的阴翳性格，殿下竟这样放过了唐离？ “唐离做这一切仅有一个理由，那便是他表妹唐小离。” “唐离对唐小离的心意不正是我对唐唐的心意，应当说我比他要幸运许多，我的唐唐就在我身旁，但唐小离却已嫁作他人妇。” 宇文夙夜低低叹息一声，话语里有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优越怜悯。 “他已如此可怜，我又何必再咄咄逼人？” …… 以一种优越姿态怜悯唐离的宇文夙夜并不知道，他正怜悯着的可怜人，此时正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着。 唐小离一路向前奔跑，完全不敢稍加回头。穿过一条小巷，拐过一个拐角，唐小离跟前来寻她的易靳凡撞了个正着。 看到易靳凡那一刻，身着男装的唐小离顿时红了眼睛。 “相公。” 唐小离所有的坚强在看到易靳凡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她也不顾易靳凡身旁还有其他路人，直接伸手抱住易靳凡的腰，一头猛扎进他怀抱里。 “不怕，我在这。” 易靳凡还没来得及询问唐小离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小离就已拽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唐小离的动作有些粗鲁和迫切，易靳凡的唇被她一口咬破，但却并没伸手将她推开。 躲在暗处的疏影看到这种小人书里才能见到的场景，红着耳根躲远了一些。 他得为阿靳好好看着，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他的好事。 时间慢慢流逝，易靳凡的体温渐渐温暖了手脚有些冰凉的唐小离。 温暖的体温令唐小离的理智慢慢回笼。 方才的大胆主动全都源自于劫后余生的欣喜、开心，现在冷静下来，唐小离顿时觉得颇为不好意思。 “我方才……失态了。” 唐小离一贯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理智，像现在这种窘迫娇憨的小女孩模样倒是甚是少见，易靳凡看在眼里不禁沉声笑了起来。 易靳凡这一笑唐小离顿时觉得更为窘迫尴尬。 “不许笑。”唐小离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嗯。”易靳凡虽停下了笑声，但嘴角却仍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唐小离微红的面颊因易靳凡这强忍笑意的模样而越发火辣，她蜷紧垂在身侧的手，出言威胁：“你再笑我就收拾你！” 易靳凡只觉得前襟一凉，紧接着他身上的布袍就被一双手扯了开来。 唐小离虽拥有现代人的学识和智慧，但对古代人的穿衣方式却不甚了解。 之前在宇文夙夜面前扮做唐离，她的穿衣风格都是极其简约的山野莽汉风，像易靳凡今日这件衣袍的穿法她还真的不大了解。唐小离本想伸手去扒易靳凡的衣袍，但扒了两下却并没什么效果。 眼看易靳凡这衣服已经扒不下来了，唐小离便想给他重新穿好，但整了两下发现，她竟连穿都穿不好了。 唐小离头痛地看了眼易靳凡身上的衣袍，虚心请教。 “相公，你这衣服怎么弄？” “嗯？” “是你自己穿好，还是我整件给你撕下来？” 第144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唐小离这话说得非常露骨，但看向易靳凡的目光却颇为无辜。 易靳凡眸色深沉地看着唐小离落在他前襟上的造孽小手，低低叹息一声后突然将唐小离整个抱入怀中。 “小媳妇，下次不要再这样突然消失不见，我会很担心。” 从朱黑说失去唐小离行踪开始，易靳凡的心就一直半悬在空中。待疏影带来唐小离消息，他便马上奔了过来。 他同疏影才行至半路，就看到一头撞进他怀中的唐小离。 唐小离方才那一撞力道不大，易靳凡却被那一下撞得心脏处骨骼生疼，就似被人用锤子猛敲了一下心脏般，刺痛胀麻，酸入骨髓。 易靳凡低沉的声音沙哑微嘶，此刻的唐小离虽看不到易靳凡的面部表情，但她能从易靳凡紧绷的声音里听出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方才朱黑回头寻你，我怕他出事便跟了过去。朱黑在路上遭人暗算，我本想助他脱身后便马上离开，岂料中间出了点小意外。”唐小离伸手抱住易靳凡的腰软声撒娇，“虽出了点小意外，但都已完美解决。” “相公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暗算朱黑的人应当与朱教头瓜葛颇深，这次那人暗算朱黑不成，只怕会去找朱教头麻烦……”唐小离说到这突然伸手握住易靳凡的臂。 “相公！我们得即刻返回阜阳镇，通知朱教头，让他小心防范！” “不知朱黑和桐落现在怎样？我们回阜阳镇是否要带上他俩？” “人多易拖慢行程，还是我俩先赶回阜阳镇吧。至于朱黑……让桐落带他去临泉县找柴大哥吧，朱教头既已被人盯上，想来那人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相公觉得如何？” 唐小离琐碎的念叨有些无厘头，但易靳凡却听得十分认真。 “我听你的，你说如何便如何。” “那我们便先去寻朱黑和桐落，跟他们交代一声我们便马上启程回阜阳镇。” 唐小离和易靳凡寻到桐落跟朱黑落脚的地方时，天才刚刚擦黑，被唐小离劈晕的马太守还未苏醒。 看到平安归来的易靳凡和唐小离，朱黑和桐落马上冲了过来。 “小离姐、易大哥，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们若再不回来，我和桐落便要出去寻你们了！” “谢天谢地，幸好小离姐你平安无事！倘若小离姐你出了事，我便到地府伺候您去！” 朱黑的面色十分焦急，桐落的激动亦完全不比朱黑的焦急少上几分。 “我没事，方才出了点小意外，耽搁了些许时间。” 唐小离先对桐落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后将头侧向朱黑，温言道：“朱黑，我跟相公有要事要办，得马上启程离开颍州。” “马上启程吗？什么事如此着急，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帮我照顾好桐落，将桐落安全带回临泉县，待我跟相公处理好事情，便去临泉县寻你们。”唐小离漂亮的凤眸里有如水般的真挚目光流淌而出，“桐落就像我妹妹一样，我将自己妹妹嘱托给你，小朱黑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她啊。” 桐落一听唐小离要丢下她离开，马上向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小离姐！”桐落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看着红了眼睛的桐落，唐小离无奈低低一叹：“别哭，待你抵达阜阳镇，我给你做小香肉如何？很好吃的小香肉哦，肉质酥软、肥而不腻。” 唐小离的劝哄令红着眼睛的桐落哭得越发厉害。 “我、我不要小香肉。” “桐落不喜欢小香肉吗？那我以后就不做小香肉这道菜了。”唐小离认真地将桐落方才那话记了下来。 桐落一听唐小离说再也不做小香肉，马上瘪着嘴巴开口解释：“喜欢小香肉，更喜欢小姐。” 小丫头瘪着嘴巴的可爱模样令唐小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朱黑一看唐小离笑，马上拍着心口大声保证。 “小离姐你放心，桐落姐姐我一定帮你照顾好，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她喝粥！” 朱黑话落，原本流着眼泪的桐落顿时哭得更凶了。 “我不要跟你同路了，跟着小离姐有肉吃，跟着你只能喝粥。” 朱黑一直跟朱教头、傅辛毅在一起，哪里应付过女孩，桐落这眼泪吧嗒直流的模样令他顿时慌了神。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才那话只是打个比方！” 不断摇着脑袋解释的朱黑并不知道，从暗巷离开的他，到底躲过了一场怎样的劫难。 朱黑更不知道，他和朱教头早就成了宇文夙夜捕食的猎物，稍有不慎便会被宇文夙夜这只螳螂生吞活剥。 时间紧迫，唐小离和易靳凡在这颍州多耽误一刻钟，朱教头就多一分危险。 交代了要交代的事情，唐小离便跟易靳凡启程回阜阳镇。 马铺外唐小离本想租辆马车，易靳凡却牵着一匹高头大马向她走了过来。 易靳凡翻身上马，朝地上的唐小离伸出了手。 “上来。”易靳凡伸手一个拉扯，唐小离已被整个拽入他怀中。 “相公会骑马？”唐小离诧异的声音刚刚落下，身下的马儿就撒开了腿跑了起来。 风疾擦过脸颊，唐小离一头撞在了一堵结实的胸膛上。 听到唐小离下意识的低声闷哼，易靳凡的唇忍不住勾了起来。 “我会的东西还很多，小媳妇可以慢慢挖掘。毕竟我俩来日方长。” …… 唐小离和易靳凡抵达阜阳镇已是多日后的事，两人去武馆寻朱教头，跟他说了朱黑在颍州的遭遇。 听罢唐小离的话，朱教头心底已有了个隐约的模糊猜想。 “为了对付我，有人故意拿小黑开刀。那人知道小黑对我非常重要，所以故意对他下手，想通过胁迫他逼我就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玉本无罪，但玉身上的光芒引人觊觎，那便是玉的罪过了。” 朱教头冷冷一哼，眸底有金戈铁马之色一闪而过。 看出了朱教头眸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果断决绝，唐小离连忙开口相劝：“那人既要对付您，想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遇激流当知勇退，教头还是得先寻个僻静地方，隐姓埋名，暗中隐匿一段时日。” “暗中隐匿？”朱教头笑叹一声，突然仰头看天，“生复死，死复生，若要脱困，唯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145章 大宝准备应试 “教头打算如何？” “四年前战场活阎罗朱将军既已归隐，现在的朱教头亦不应该存在了。” 朱教头侧头看向唐小离，短短对视片刻，唐小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置之死地而后生，要想从权谋的尔虞我诈里彻底抽身，唯有彻底令自己“死掉”。 “不知教头可有需要我和相公帮忙的地方？倘若教头需要，只需知会一声，我和相公必定鼎力相助。” 面对唐小离的询问，朱教头毫不推诿地接了下来。 “日后去向和武馆之事，我都已有了个大抵方向，倒是小黑我颇为忧心……” “我已让我的人带朱黑前往临泉县，若教头日后去向还未确定下来，可以先去临泉县。柴大哥在临泉县开了家【东顺酒家】分店，教头可以先去那落脚。” 朱教头思忖片刻同意了唐小离的建议。 “那就多加叨扰了。” 唐小离刚跟朱教头商量好事情，虎头虎脑的二宝就从外面冲了进来，一头撞进唐小离怀中。 “娘亲！”二宝扬着小脸，兴冲冲地看着唐小离，“之前你说离开两日，没想到你这一走便是半个多月，我已经想你想得吃少好几块肉了。” 看到二宝，唐小离一把将小胖墩抱了起来。 “几块是多少块？”唐小离笑语。 “一、二、三……”小胖敦二宝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起来。 看到二宝这认真算数的呆萌模样，唐小离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怎么觉得你这体重一点都没下降呢？” 唐小离这一问二宝马上害羞地用手将脸捂了起来。 “娘亲取笑人家！”二宝小声嘟囔一句，很快就将捂眼睛的手放了下来，“胖才好！谁要敢欺负娘亲，我一屁股坐死他！” 原来笑二宝的仅是唐小离一人，但二宝这话一说出来，易靳凡和朱教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二宝你这模样是要在小胖敦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唐小离将二宝放到了地上，牵起他微胖的小手，“走，去接三宝、大宝和赵嵩。中午咱们回家吃饭，娘亲给你们炖小香肉。” 易靳凡去市集买菜，唐小离则去接几个孩子回家。唐小离和几个孩子到家那会，易靳凡还没回来。 唐小离进东厨调配酱料，不一会大宝就将脑袋探了进来。 “娘亲。” 听到大宝唤她，唐小离半侧过头：“是饿了吗？你等等，我做些小点心给你们充饥。” “今日殷夫子同我们讲，两个月后开始童生试，他已将我和赵嵩的资料交了上去。童试中的县试在临泉县举行，通过县试将前往颍州参加府试和院试。” 明明是件开心的事，但说这话的大宝却有些闷闷不乐。 注意到大宝情绪的不大对劲，唐小离擦了擦手上水渍，在大宝面前蹲了下来。 “我离开这段时间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在唐小离关切的目光里，大宝伸手抱住她的脑袋，闷声开口：“通过童试便取得了生员资格，取得生员资格的学子得去州级以上的高级学府继续研习学问。娘亲，若我和赵嵩通过了童试，那我们是不是就要跟你和爹爹分开了？” 大宝这问题问得唐小离一怔。 唐小离完全没想过，若大宝和赵嵩通过了童试，两人便要前往颍州学堂学习学问这事。 注意到唐小离的错愕，大宝慢慢垂下了脑袋。 “娘亲，我跟赵嵩都不想同你和爹爹分开，我们可以过两年再去参加童试……”大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垂下来的小脑袋也越发低垂。 大宝这些话令唐小离既觉心疼又觉好笑。 几个孩子里性格最冲的二宝，最为内秀腹黑的是三宝，最乖巧最不需要人担心的是大宝。 大宝总觉得自己是最年长的孩子，就应当担负起最多的责任，他总是给自己制造压力，又将所有压力默默埋在心底。 “大宝。”唐小离叹息一声，抬手摸了摸大宝的小脑袋，“家人不应该亦不会成为一种束缚。” “考取功名若是你所愿，那你便应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哪怕以后发现自己错了，哪怕日后的你会为此辗转反侧，但一旦有了选择，你便应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大宝抬起头时，撞进一双净澈如深潭般的凤眸里。 很多年后，当大宝已抵达某个高位，在面临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时他总会想起今日唐小离说过的话。 若有所选择，那就一定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哪怕发现事实并非自己所愿，亦要有一错再错的勇气。 宅子里唐小离正跟大宝低声交谈，市集上提着瓜果蔬菜退到一旁的易靳凡亦正跟疏影低声交谈着。 “设计朱黑带走唐小离的都是东宫那人。” “东宫……”易靳凡因疏影的话陷入沉思。 “阿靳若东宫那人要动唐小离，以你现在的身份，根本就护不住她。你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却又默许了我的跟随，阿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对疏影的询问，易靳凡仅是仰头望天。 “疏影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阿靳！” “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待这次事了，我们便不要再见面了。” 疏影垂在身侧的手因易靳凡这话紧握成拳。 “是……疏影遵命。” …… 那日深夜阜阳镇唯一的武馆发生了一场大火。 武馆内所有东西被尽数焚毁，朱教头与武术师傅傅辛毅葬身火海，仅留下两具被烧焦的尸骨。 喧杂的救火声中，唐小离和易靳凡将两个身穿斗篷的黑衣人送上了马车。 车轮轱辘，在一阵阵车轮滚动声中，马车向着临泉县的方向疾驶而去。 宇文夙夜收到武馆火灾的消息，携洛离赶过去时，周围已只剩下一片片断壁残桓。 “武馆突发火灾，朱教头和傅辛毅被烧死在馆中。”洛离单膝跪在地上，跟宇文夙夜汇报方才探听所得，“我方才亲眼看到，朱教头和傅辛毅的尸体被人从火场中抬出。” “我刚在颍州算计了朱黑，武馆就突发火宅，朱教头和傅辛毅还被当场烧死在馆中，这一切还真是相当凑巧啊。” 宇文夙夜冷笑一声，正要吩咐洛离前往火灾现场进行二次勘察，一个穿着铠甲的侍卫却在这时急步跑了过来。 “殿下，侧妃娘娘有急事寻您……似乎同陛下有关。” 第146章 画的是女装唐离 宇文夙夜清冷的面色因听到侧妃娘娘这几个字而面色一紧。 “殿下，是否要我再次前往火灾现场勘查一番？”跪在地上的洛离低声请示。 宇文夙夜沉默片刻，虚握一下拳头后摆了摆手。 “回去吧。” 宇文夙夜抵达官员府邸已是深夜，看到站在门外的唐云锦，宇文夙夜快步走上前去。 “唐唐，外头露冷风大，你为何不在室内等我？”宇文夙夜脱下身上外袍，披在唐云锦肩头。 “京中来人带来口谕，陛下招殿下回京。” “父皇突然招我回去？”宇文夙夜声音冷厉，看向唐云锦的目光却十分温柔，“唐唐无需太过担心，有你在，我不会轻易让自己有事的。” “不知陛下为何会突召殿下回京。”唐云锦看向宇文夙夜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宇文夙夜低下头时对上的是一双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眸。 “与其在这胡乱猜想，倒不如直接进去问个明白。” 宇文夙夜伸手为唐云锦系好披在身上的外袍，搂住她的肩膀带她向屋里走去。 屋内一个已生出几根华发的中年太监双手负在身后静静伫立，看到宇文夙夜进来，来人朝他行了一礼。 “殿下。” “不知公公奔赴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下元节将至，西宁侯不日即将返京祭祖，陛下忧心西宁侯安危，盼殿下早日返京。” “我知道了，我跟唐唐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 中年太监见宇文夙夜应下了他带来的消息，小退一步后，双手交叠在一起，对宇文夙夜行了一礼。 “消息既已带到，那奴才就不叨扰了。”中年太监说完躬着腰身出了屋。 屋外有蒙蒙雨丝细细飘落，风和雨夹杂在一起，令这深秋多了几分无法抵挡的寒意。 “起风了啊。”中年太监叹息一声，伸手撕下覆在脸上的假皮，“一场秋雨一场寒，阿靳，这天怕是快要变了。” 随着假皮的撕下中年太监原本的皮肤一寸寸地露了出来。 交错纵横的刀疤横亘在中年脸上，中年的面庞不算大，但在这不算大的面庞上，却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可怕刀疤。 这人正是疏影主子，王羲靳。 …… 青年太监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下唐云锦和宇文夙夜两人。 “殿下，方才那太监说的西宁侯，可是镇州边关那位秦老侯爷？” “正是那位。西境边陲的神话，战神秦海岚。西宁侯秦海岚骁勇善战，手下军师梁瑾言足智多谋，可千里之外运筹帷幄。” “秦老侯爷既如此厉害，必定不需要殿下保护，陛下急召殿下回去，想来另有安排。”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西境边陲之人只知他秦老侯爷英勇威武保家卫国，却忘了秦老侯爷姓秦不姓宇文。” “秦老侯爷既已功高震主，为何先帝和陛下都不处置他？” “功高震主？”宇文夙夜冷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秦老侯爷跟当年的琅琊王氏比起来，不过是星辉不可同明月共语。” “琅琊王氏百年根基，历代帝王皆有所忌惮。四年前先帝处置琅琊王氏后老侯爷便自请前往西境边陲，这些年未再离开过半步。” “先帝多疑，当年若非有琅琊王氏挡在前面，只怕有不少王侯将相会被先帝连根拔起。” 宇文夙夜将话说到这，突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唐唐，有我在你不需要懂得这些。” “你只要做自己便好，我喜欢的正是初见那一眼，你傻乎乎的娇憨模样。” 宇文夙夜这些话说得甜暖，但唐云锦却因他这些话白了脸色。 初见那一眼？宇文夙夜初见那一眼见到的根本就不是她。 妒忌在胸腔疯狂蔓延，在这一刻唐云锦恨毒了已经死去的唐云瑟。 真是个贱女人，人都死了快半年了，竟还霸占着殿下的心。 明明日日陪在殿下身边的人是她！为什么殿下心里想的仍是那个短命鬼？ 唐云锦这面色微白的模样全被宇文夙夜看在眼里，但对唐云锦这反常模样宇文夙夜却只当她是畏冷。 “唐唐，你可是冷了？”宇文夙夜一边轻搓唐云锦双臂，一边低声吩咐站在一旁的下属，“拿个火盆过来，烧炭火时尽量寻好一些的木炭。唐唐体虚气弱，不可遭受烟熏。” 宇文夙夜的温柔呵护令唐云锦微白的面色慢慢恢复血色。不论宇文夙夜初见那人是谁，现在陪在宇文夙夜身旁的就是她唐云锦。 她那短命鬼妹妹唐云瑟已是个死人，一个死人又怎能跟她这个活人一争高下？ 唐云瑟不是她的阻碍，她真正的阻碍是老太傅的嫡孙女，郭露白。心中想到郭露白，唐云锦不禁贝齿微咬。 哼，郭露白！不过是个殿下连碰都没碰过的女人，就算凭借家世占了正妃的位置又能如何？早晚有一天她会将郭露白从正妃的位置上拉下来！待殿下君临天下，能母仪天下的只有她唐云锦！ 宇文夙夜并不知唐云锦所想，但看着被他拥在怀中的唐云锦，唐离红唇微抿的模样不自觉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怎会在抱着唐唐时想到唐离？无由来的烦躁自宇文夙夜心底升起，宇文夙夜快速摇了摇头，努力甩开那几丝来自心底的奇怪情愫。 大概是因为唐离的下颚弧度跟唐唐有几分相似吧？ 思绪纷乱的宇文夙夜全然不知唐云锦心底的执念与算计，正筹谋着如何谋得正妻位置的唐云锦亦完全不知宇文夙夜此时的烦躁与情难自禁。 …… 那几丝宇文夙夜努力想甩开的奇怪情绪直至唐云锦入睡仍紧缠着他，宇文夙夜轻轻掀开被子披衣下床。 木炭的味道浮荡在鼻端，虽不是宫中惯用的银丝炭，但在这阜阳镇能寻到这种木炭已实属难得。 夜凉如水，宇文夙夜推门而出，顺着长廊行走，来到书房外。 “洛离。” 宇文夙夜轻唤一声，很快就有一道黑影凭空冒了出来。 “殿下。” “为我研磨吧。” “是。” 上好的素白宣纸平摊在桌上，宇文夙夜提起笔，很快一张仕女图已跃然纸上。 仕女图中画着的女子巧笑倩兮，三分毓秀，七分灵动。 图中女子的容貌并非倾国倾城，但宇文夙夜却被自己所画惊得眉心一跳。 他画的不是别的女子，而是……穿着女装的唐离！ 第147章 西境边陲镇守者西宁侯 注意到自家主子陡然一惊的眼神，洛离下意识朝那张铺在桌上的宣纸看了过去。 只一眼洛离就认出了宣纸上的人。 这是唐离！还是穿女装的唐离！ “殿下，您画的是……” 洛离刚开口，宇文夙夜就一把将桌上的宣纸扯了下来揉成一团。 “夜深了，回去吧。”宇文夙夜说完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看着宇文夙夜大步离开的颀长背影，洛离不禁露出了忧虑的目光。 殿下的性子一半清冷一半阴翳，除唐侧妃外，洛离甚少见到能撩起殿下情绪的人。 从前殿下的情绪只因唐侧妃一人而波动，殿下从不会去针对与苛责任何人，更不会去包容和忍耐任何人。 但自来了阜阳镇，有两人成了殿下的例外。一人是柴东家小妹唐小离，还有一人则是唐小离表哥唐离。 殿下对唐小离有着超乎常人的苛责，对唐离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宽容。 注意到洛离的停滞不前，宇文夙夜不禁回头询问：“洛离有话同我讲？” “殿下对唐小离总是格外苛责，对唐离却是格外宽容。” “哦？洛离这句话倒是颇有意思。”宇文夙夜冷笑一下强行转移话题，“夜深了，明早还要启程回京，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宇文夙夜说完衣袖一甩，再次背转过身。 “以殿下的睿智自是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局势，然当局者迷，令我惶恐的是殿下连自己都骗啊。”洛离低低叹息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 易靳凡和唐小离驾车送朱教头与傅辛毅连夜奔赴临泉县，四人抵达临泉县桐落亦恰好带朱黑从颍州返回。 看到朱黑平安无事，一贯硬朗的朱教头不由红了眼眶。 朱黑已从柴三千口中得知阜阳镇武馆之事，看到朱教头朱黑亦红了眼睛。 “爷爷，武馆没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只要咱们爷孙俩还在一起，去哪都是好的。” 唐小离新屋入伙那会朱教头曾跟柴三千同桌吃过饭，现在柴三千一听朱教头暂时无其他去处，便主动抛出橄榄枝。 “朱教头，若你们三人暂无其他去处，不如留在我这酒楼分店如何？我这酒楼分店过几日便要开张了，正是急需人手的时候，若三位愿意，柴某希望三位能留下帮忙。” 分店最近几日确实已准备开张，但人手却是相当充足的，柴三千这么说不过是给朱教头一个留下的理由。 朱教头看出了柴三千的好意，对这好意，朱教头当然不会拘泥于形式。 “能帮得上柴东家我自是十分开心，朱黑这小子除了比旁人黑外，也就只剩点蛮力了，待酒楼分店开张那日，我便让他帮忙传菜跑腿。” 朱教头虽已决定在临泉县定居下来，但一时半会却未找到合适居所，柴三千从贾员外手上搞来的旧茶楼地方颇大，既朱教头三人还未寻到住处，便暂且在茶楼后的小庭院住了下来。 唐小离既然在，晚饭自是由她亲自动手张罗。 晚上唐小离做了八菜一汤，咸鱼鸡粒炒饭、糖醋排骨、红烧乳鸽、荷叶蒸水鱼、白灼虾、姜葱鸡、蒜蓉菜心、香煎菜肉包、石斛五指毛头乳鸽汤。 饭后唐小离还准备了桂花椰汁糕作为甜品。 一顿饭吃下来，朱教头、傅辛毅、朱黑、桐落、柴三千几人皆吃得直摸肚子。 吃过饭朱黑和桐落去洗碗，朱教头和傅辛毅回房收拾东西，柴三千、唐小离、易靳凡三人出门散步。 “小离，待临泉县这边的分店顺利开张，我便启程前往京城。阜阳镇内的【东顺酒家】有掌柜看着，临泉县这边的分店就辛苦你多费些心思了。” “分店开张必定忙碌，柴大哥不多留几日吗？” “我自是想多留几日，但你小哥已接连来了两封书信，催促我多时。”柴三千提到李闲煜时眸色温柔，在那漆黑眼眸深处，有光四散开来，就似万千星辰般，熠熠生辉。 “既是小哥写信来催，那我便不留柴大哥你了。”唐小离凤眸微挑、嘴角轻弯，“毕竟，就算我这小妹留得住柴大哥你的人，亦留不住你的心啊。” 唐小离取笑柴三千的声音刚刚落下，一小队身穿铠甲的士兵，就脚步整齐一划地，踏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为首的士兵伸手挥拨开群众，将拿在手上的纸贴在了县城公告栏上。 士兵贴好告示，很快便像来时那样，动作整齐一划地踏步离开了。 身穿铠甲的士兵离开了好一会，周围群众才敢走上前去。 “吓死人咯，方才那些士兵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有位婶子拍着心口走上前去，“什么告示如此重要，都已过了酉时竟还四处张贴。” “西境边陲征兵告示，凡年满十六周岁四肢健全者，皆需前往应征选拔，入遴选者，每户每年奖励白银五两。”婶子轻念告示上的文字，念到最后舌头已控制不住地疯狂打结。 “这是要打仗了吗？” 那位婶子一开口，很快便有路人去开口附和。 “西境边陲一直由西宁侯镇守，这次征兵一定是西宁侯的主意，看这模样西边怕是要开始打仗了。” “西宁侯？” “你不会连西宁侯的事都没听说过吧？西宁侯就是当年同朱将军齐名的当世猛将。四年前自朱将军归隐，西宁侯便成了晋渊国最会打仗的人。坊间都在传，有西宁侯镇守西境边陲，那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 “原来这西宁侯这么厉害啊，为何坊间甚少关于他的传言。” “自是因为西宁侯自己不让人传。你可知是何原因令西宁侯脍炙人口？” “不是因为他晓勇善战吗？” “自是不是。” “真正令西宁侯脍炙人口的是他的铁血无情。”路人说到这突然压低了声音，“军令如山，凡是违背军令者，哪怕只是少许，都皆会处以剜鼻极刑。” 第148章 那人叫王羲靳 路人们讨论的声音颇大，但唐小离却只在听到朱将军两个字时凤眸一动。 反倒是易靳凡眸色深沉地紧盯着那张告示，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唐小离几人散步回来，已是月上中天，小庭院里朱教头已温好了酒。看到踩着月色归来的几人，朱教头笑着招呼大家坐过去。 “今日难得齐聚一堂，我温好了酒，大伙喝口暖暖身子吧。” 柴三千见朱教头兴致正浓便将头凑了过去，易靳凡看了看朱教头又看了看唐小离却并未有任何动作。 “想去就去吧。”唐小离拍了拍易靳凡肩膀，笑语：“既你们要喝酒，我便去东厨做些下酒点心。” 易靳凡静看唐小离片刻，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跟喝酒比起来，他更想跟小媳妇去东厨，把门一关，将小媳妇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在易靳凡略微有些委屈的目光里，唐小离摸了摸他的脸，又在他下颚亲了一下，这才转身向东厨走去。 茶点唐小离做的是枣皇红枣糕、椰香流沙包、五香芋丝饼。 枣皇红枣糕选用西北和田大枣。 将红枣洗净去核放在盘中备用，把锅中水烧开，将红枣放入锅中滚煮，大火煮一炷香时间，转小火再煮一炷香时间。 用网将红枣捞起，压出枣水。 在枣水中加入红糖，搅拌均匀备用。 将马蹄粉倒出开浆，加入红糖水中搅拌均匀。 洗净大锅将水烧开，架上平底托盘。将调好的枣水倒入托盘中蒸煮，依次叠加枣水层，每层蒸煮半盏茶时间，最后一层蒸煮一盏茶时间后熄火出炉。 之前滚煮枣水的同时唐小离已将做包子用的面团发好，椰香流沙包最重要的是馅料。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黄油，先将黄油软化，加入白糖、咸蛋黄、牛奶、椰蓉搅拌均匀，放在一旁静置备用。 将调好的馅料分成均匀小份，包入面团中揉搓成团。 唐小离将包好的椰香流沙包放入大锅中蒸煮，做好这一切恰好红枣水亦煮好了，接下来唐小离便将心思放在枣皇红枣糕上。 待枣皇红枣糕亦做好，唐小离开始做五香芋丝饼。 将洗净的芋头、胡萝卜切丝备用。 用清水将虾米洗净、泡软，沥干水，放进热油中爆香备用。 将自制的干碟调料放入芋丝中，加入生粉搅拌均匀。把搅拌好的丝芋放入蒸糕盘中，待芋丝变软，压扁、压紧托盘里的芋丝。 在芋丝上撒上胡萝卜丝和炒好的虾干，再次将芋丝压扁、压紧。 将托盘放入锅中大火蒸一盏茶时间，取出托盘，将盘内芋丝糕切割成均匀大小。 洗锅热油，将切件雨丝糕放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 唐小离将做好的点心端过去，原本喝酒喝得相当节制的朱教头、柴三千、易靳凡三人吃起点心来便将桌上的酒当做清水般牛饮。 很快年龄稍大一些的朱教头便喝地趴在了桌上。 “教头这酒量不大可啊。”柴三千笑语一句，伸手推了推一旁的朱教头。 趴在桌上的朱教头低估一声，很快就再次整张脸朝下，趴在了桌上。 朱教头已喝醉，柴三千和易靳凡都已有些醉眼朦胧，唐小离看三个男人这副模样，进厨房给三人准备醒酒汤。 唐小离端着醒酒汤走出来，庭院石凳处，只剩柴三千一人。 “柴大哥，我相公和朱教头呢？” “方才朱教头嚷嚷着要睡觉，易兄弟便送他回房了。” 唐小离行至朱教头屋子，只见到正发酒疯的朱教头，却并没看到易靳凡。 “我跟你们讲，我这一生只敬佩一人，那人便是王家最后一人家主，王羲……” 朱教头话还没说完，端着水盆走过来的傅辛毅连忙放下手下铜盆，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捂住了朱教头的嘴。 “教头您喝多了！” “唔……我没喝多！” 朱教头一把推开傅辛毅，嘴上念念有词。 “傅辛毅我跟你讲，我一直忘不了第一次见王……呃……” 朱教头打了个响亮酒嗝，继续开口。 “那一年金銮殿上，他以一篇策论《兰亭集》惊艳众人。我是个不读书的粗人，但听罢《兰亭集》我却觉得眼界豁然开朗。那本应是传世之作，可惜……呃……可惜了……” 朱教头念叨一阵，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虎虎生风地捂了起来。 看到端着醒酒汤走过来的唐小离，傅辛毅尴尬一笑：“教头平日里非常节制，今夜不知为何竟喝多了。让小离你见笑了，真是十分抱歉。” “无妨，教头初来乍到，我还怕你们住不习惯，现在看教头这模样，我也就放心了。这是醒酒汤，喝下去明日教头便不会头痛了，劳烦您喂教头服下。”唐小离将手上汤碗递给傅辛毅。 傅辛毅正要伸手接过，朱教头的剑却在这时挥了过来。 “《兰亭集》是你半生心血……半生心血啊。” 朱教头的剑因醉酒挥得有些缓慢，唐小离侧身一转，轻松躲过那破空而来的利刃。 “教头，你在做什么！这是小离啊！”傅辛毅一边伸手拦住朱教头，一边朝唐小离急声催促，“小离，教头现在神智不清，恐误伤了你，你还是先离开吧。” “那教头就烦劳傅大哥照顾了。” 唐小离将醒酒汤放下转身想走，但朱教头却硬缠了上来，要跟唐小离说以前叱咤战场时的英勇事迹。 朱教头从刚当兵那会的事说到成为将军后的事，又从朝堂上的知己好友王家最后一任家主，说到持对立意见的郭老太傅。 说到最后唐小离都已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但朱教头却仍是兴致不减。 若不是后来易靳凡来寻，唐小离怕是直至深夜亦还难以脱身。 夜凉如水，唐小离和易靳凡并肩走在长廊中。 “相公我只是来给朱教头送碗醒酒汤，没想到他竟如此能说。”唐小离秀眉微蹙无奈开口：“这人年纪大了，果然特别能唠叨。” “朱教头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易靳凡伸手撩过唐小离被风吹至唇边的发，冷厉凶煞的眉眼间是满满的宠溺。 “他同我讲了他当年上阵杀敌时的英勇事迹，他还同我讲起了一个人，只要一说到那人教头就特别开心兴奋，像个孩子似的。” “嗯？” “那人是教头曾经的同僚，那位旧时故友似乎叫。”唐小离努力思索一番，终于想起了那个已经说到嘴唇边的名字，“王……羲靳，那人叫王羲靳。” 第149章 用了饥饿营销手段 唐小离说出的名字令易靳凡整个愣在了当场。 “王羲靳……”易靳凡低声咛喃。 有风轻拂而过，唐小离抬眸向易靳凡看了过去，只见易靳凡双眸迷离，似酒劲正酣的模样。 “相公是醉了吗？”唐小离踮脚伸手去探易靳凡额头。 感觉到流连在他额上柔荑的温柔触感，喝酒都不曾有三分醉意的易靳凡顿时脑袋一阵酥麻。 酒不醉人，人自醉。易靳凡深邃的眸深凝唐小离，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嗯。”易靳凡沉应一声，伸手抱住唐小离，将自己身体大半重量生生压在了唐小离肩膀上。 “你先回房歇息，我去给你盛碗解酒茶。” 唐小离想走，易靳凡却紧抱着她不愿松手。 “脑袋很晕吗？”唐小离伸手轻揉上易靳凡的太阳穴，“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易靳凡比唐小离高出许多，唐小离给易靳凡揉太阳穴时必须踮起脚尖，长时间的踮脚令唐小离有些站立不稳，脚下略微摇晃，紧接着唐小离整个人朝易靳凡跌了过去。 软玉温香在怀，唐小离既已投入怀抱，易靳凡又怎会轻易放手。 “小媳妇你让我抱一抱。”易靳凡将脑袋埋在唐小离脖颈间，汲取属于唐小离的暖暖温度，“抱住你我就不晕了。” “哦？”唐小离将手放了下来，凤眸里有精光一闪而过。 易靳凡方才那话一说出来，唐小离便看懂了他的套路。这糙汉子哪里是醉酒，他这分明就是在占自己便宜。 唐小离看穿了易靳凡心里的小九九，但却并不说破。 “相公既然头晕想来不能回房，不如……”唐小离说到这特意话语一顿，“不如相公就留在这喂蚊子如何？” 听闻唐小离这话，原本低垂着脑袋的易靳凡猛然抬起了头。 “小媳妇！”易靳凡面色大变，低声惊呼。 “哎？” “我突然觉得脑袋不晕了。” “真的不晕了吗？我正准备给你来上一针呢，相公放心，我这扎针技术贼好，绝对扎不死人。” 唐小离笑意盈盈地从空间摸出针筒，正要给易靳凡来上一针，易靳凡却一个鲤鱼打挺般整个蹦了起来。 “小媳妇，我真的一点都不晕了，现在感觉特别精神！” 易靳凡身体站得笔直，面向唐小离时就像面向将军的小士兵似的。 唐小离一见易靳凡这模样，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个憨憨。” 唐小离将针筒重新收入空间的同时，从里面摸出了一颗跳跳糖，塞入易靳凡口中。 奇怪的弹跳口感吓了易靳凡一跳，他正想将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唐小离却调皮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许吐，你要敢吐我就……”唐小离凤眸一动伸手揪住易靳凡的耳朵，“你要敢吐我就揪你耳朵。” 唐小离揪扯易靳凡耳朵的动作并不大，但易靳凡却僵着身子睁大了眼睛不敢乱动。 “小媳妇，这甜甜的东西好可怕，像要在嘴巴里炸裂开来一样”易靳凡委屈巴巴地看着唐小离，如被欺负了的大型猎犬般。 “下次再敢套路、戏弄我，我就喂你吃这种甜甜的可怕东西，知道了吗？” 唐小离威胁的声音不大，易靳凡却被她吓得连连点头。 唐小离见易靳凡一副听话的乖巧模样，松开他的耳朵，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知道就乖一点，下次再敢闹就喂你吃糖。” 看到唐小离松手，易靳凡连忙抓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易靳凡仔细看了一番，见唐小离十指白皙青葱，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他皮糙肉厚，小媳妇却皮肤娇嫩，万一小媳妇拧他耳朵拧红了手，那要怎么搞。 …… 分店开张定在十日后，这几日唐小离留在酒楼，教两位从阜阳镇东顺酒家调过来的掌厨做菜，两位掌厨都是做菜经验非常丰富的厨师，但唐小离教授的每一道菜对他们来说都是相当新奇的，甚至有些菜肴的做法，两位掌厨简直闻所未闻。 唐小离将每道菜都演示了一遍，又将菜谱都写了下来留给两位掌厨研究。唐小离光是教两位掌厨做菜就花了五日，剩下那五日唐小离花了一天时间制作传单，剩下那四日，唐小离花钱雇人派发传单。在这没有网络更没有网红的年代，发传单是最为普遍且有效的宣传方式。 酒楼的经营方式参照现代酒楼的经营方式，分早市、午市、晚市和夜市。 早市只供早点，午市和晚市只供正餐，夜市只供宵夜。 酒楼开张第一日只有几位抱着试试看心态的老饕餮前来觅食，几位老饕餮初见菜单时就已眼前一亮，尝过早茶的推车仔新奇吃法，老饕餮便留下来继续尝试午餐，试过了午餐的美味老饕餮们自然不愿意错过晚餐。 晚餐已吃得几位老饕餮直摸肚子，剩下的夜市，几位老饕餮虽已吃不下了，但却仍没忘记将点好的吃食打包回去。 有了第一波顾客的宣传，很快酒楼的生日就好了起来，待到开张第三日时，已有顾客开始为吃早茶争抢位置，酒楼规定午时后便不供早茶，为能顺利吃上早茶，食客们都要早早过来排队。 有食客看出了这里面的生财之道，开始雇小贩进行炒卖位置，待酒楼开张第五日时，酒楼的茶位已卖到二两一位。渐渐的，来这东顺酒家吃早茶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在这临泉县，只有有足够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吃得到东顺酒家的早茶。 东顺酒家顶层包厢，唐小离和柴三千正煮着一壶清茶，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来往食客，唐小离笑眯了眼睛。 “小离妹子，你这营销手段厉害啊，自你用了那饥饿营销手段，这酒楼生意一日比一日火爆。”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没人争抢山珍海味都不一定香，有人争抢白菜豆腐都别有一番滋味。”唐小离勾唇一笑，凤眸里是遮掩不住的满满自信，“柴大哥，开这分店后，我俩的钱袋子要开始膨胀了。” “小离妹子，看这模样，让你留在酒楼独当一面，你是完全没问题了。既如此，那我今夜便启程北上寻你小哥。”柴三千话语微顿，突然压低了说话声音，“小离妹子，你之前说那事我同意了。” 柴三千突来的严肃看得唐小离一愣。 “柴大哥说的是？” 第150章 征兵令易靳凡被盯上了 “你之前同我讲过，要将酒楼发展下去，可以将店小二培养成收集信息的信息收集者，再寻人将店小二收集到的信息整理起来，经年累月下，这会慢慢演变成一个大型情报组织。按东顺酒家这发展势头，不出两年便能将分店开至京城。” 柴三千认真注视唐小离，在那深邃的眸里，唐小离看到了柴三千已不打算掩藏的野心。 那野心就似藏于潮水下的暗礁，那是一种掩于清冷或平静外表下的潜藏危机。 “小离妹子，壮大东顺酒家并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要成为这晋渊国首屈一指的人。” 对上柴三千那双满是野心的眸，唐小离勾唇笑了起来。 “柴大哥定能得偿所愿。”唐小离举起桌上茶盏，轻碰了下柴三千的酒杯。 据她了解，柴三千以后会成为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害人物，在不久的将来，柴三千会掌握整个晋渊国的经济命脉，晋渊国三分之二的税收，都将由他缴纳。 “那就承小离妹子吉言了。” 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响起，唐小离和柴三千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下元节在忙碌中如期而至，柴三千已离开临泉县，唐小离要回镇上陪几个孩子过节，酒楼的事便暂时交由朱教头和傅辛毅帮忙打理。 唐小离和易靳凡携桐落返回镇上已是晌午时分，看到唐小离、易靳凡回来，几个孩子都非常开心。 今日过节学堂沐休，大宝和赵嵩不必去学堂，自武馆大火二宝便待在家中自学武术，几个孩子里最为忙碌的反倒是三宝。 逢年过节酒楼生意总是格外火爆，自唐小离将分店菜式传回总部，本已生意红火的东顺酒家自此人满为患。今日过节，来这东顺酒家吃饭的食客更是多得不得了。 这东顺酒家生意好，跟掌柜学习算数做账的三宝便像个小陀螺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唐小离和易靳凡去市集买菜，顺道去东顺酒家接三宝回家过节。 看到唐小离和易靳凡过来，掌柜擦了擦额上汗水，笑呵呵地将三宝交还唐小离。 “辛苦掌柜了，三宝这段时间多有叨扰，我和相公都非常感谢。” “小离姑娘客气了，这段时间三宝在酒楼帮了我不少忙，若不是有三宝在，只怕我会忙得焦头烂额。”掌柜拍了拍三宝的小肩膀，笑着感叹：“我已经将我会的东西全教给三宝了。” “东家离开前曾叮嘱过我，待三宝学会做账便教他经营管理，若三宝连经营管理都学会了便由他和唐姑娘一起经营打理东顺酒家所有分店。” 若柴三千要培养的只是一个账房先生，大可不必如此耗费精力，看这模样柴三千要培养的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经营管理者，更有甚者柴三千有可能是在培养继承人。 听罢掌柜的话，唐小离感激地对他行了一礼。 “三宝日后就劳烦掌柜了。” 唐小离正要弯腰抱小三宝离开，一旁的易靳凡却比她快了一步。 “小媳妇，我来。这小子重，别累着你了。” 易靳凡既如此主动，唐小离自是不会跟他争抢。 唐小离和易靳凡正打算带小三宝离开，掌柜却突然开口唤住了他们三人。 “小离你等等。”掌柜从柜台上拿起两个绑在一起的酒壶递到唐小离面前，“这两壶竹叶酒你和易兄弟拿去喝，这是我们酒楼新出的酒，你和易兄弟尝尝，看味道如何。” 唐小离接过酒壶掀开封口闻了闻，绵密的香醇味道从壶口逸散开来，唐小离嗅了一口，顿时凤眸一亮。 “掌柜这酒闻着颇烈，想来御寒效果十分好。秋末冬初，在这濒临冬季的时刻，若将这酒运至西北地区贩卖，想来颇有市场。” 唐小离这话话音刚落，掌柜马上猛摇脑袋。 “这酒若此时运至西北，只怕没什么市场。” “掌柜此话怎讲？” “朝廷发了征兵令，听说这征兵令是西宁侯提出来的，广招民兵用以扩充西北军。这西宁侯征兵，必是西北要起战事了啊。战火纷飞，流离失所，哪还能贸易经商。” “原来如此。” 掌柜说起征兵令唐小离便想起那日在临泉县看到的征兵告示。西宁侯征兵，凡年满十六周岁，四肢健全者，皆需前往应征，入选者每户每年奖励白银五两。 白银五两对普通人家来说是十分诱人的，但银子虽好，性命更贵，没有哪户人家会为银子将自己孩子推出来吧。十月怀胎，若是亲生的又怎会舍得？ 唐小离跟掌柜闲聊两句，很快就带易靳凡和三宝离开。 从东顺酒家出来唐小离并不是直接回家，而是去市集上买瓜果蔬菜。 唐小离走在前面，易靳凡一手提着菜篮，另一手抱着三宝跟在后头。 正在街上行走的唐小离完全不知道，她和易靳凡已在不经意间落入两双不怀好意的鼠目里。 “娘，是老二和他那捡来的小媳妇！”看到行走在人潮里的唐小离和易靳凡，易大海像闻到蜂蜜味道的工蜂那般兴奋。 “真是晦气！今日下元节，我们难得来镇上逛逛，没想到竟在这看到那不孝子和那小娼妇！”易婆子咬牙低骂，那双看向唐小离和易靳凡的眸就似要喷火一般。 跟易婆子的满脸嫌恶比起来，易大海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兴奋开心。 “娘，你还记得我们今日在街上看到的征兵令吗？凡家中有年满十八周岁四肢健全者皆要前往应征，被选上了每户每年奖励五两银子。” 易大海这话将易婆子整个人说懵了。 “大海，你不会是想去应征吧？咱老易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去了要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眼看易婆子就要蹲下来捶地大哭，易大海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去！咱老易家可不止我一个儿子……”易大海邪邪一笑，鼠目里有恶毒的光一闪而过。 “五两银子够我儿子、你亲孙子每年去学堂上学的束修了！若老二战死，朝廷还会每年给我们颁发八两抚恤金，娘这就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易大海这么一说易婆子顿时就心动了。 “大海你这法子好啊！”易婆子先是兴奋一笑，随后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只是……我们要如何让老二主动去应征？” 第151章 谁家孩子惹祸谁赔偿 易婆子这问题易大海已想好了应对策略。 “征兵令上可没说报名的一定要是本人，我们可以以老二的名义报名参选，待到时候木已成舟，我就不信老二敢违背军令跟朝廷作对。” 易大海这番话说得易婆子眼前一亮。 “行，就按你说的办，待老二选上了，我就不信他敢违背军令。”易婆子手掌一拍带易大海向衙门走去，“咱们现在就去将名字报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征兵登记处设在衙门门口，衙门门口离市集非常近，易婆子和易大海走了半盏茶功夫，很快便来到画押登记处。 衙门门口，一个官兵正昏昏欲睡地抱着手中长刀。看到易大海和易婆子过来，官兵十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小子，你挡住我的光了，赶紧闪一边去，再敢挡着小心你脑袋。” “兵大哥，我是来征兵的。” 听罢易大海这话，官兵随手翻开手边册子。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李家村，老易家，易靳凡。”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若选上了会有人通知你的。” “那就多谢兵大哥了。” 易大海对官兵点头哈腰地抱了一拳，随后带易婆子快步离开了。 …… 下元节亦称祭祖节，这是个祭拜祖先的节日。唐小离这个穿书人没祖先，自是不会祭拜，易靳凡和几个孩子皆不是易家人，自是不会回李家村祭拜，既一大家子都不用焚香烧烛，吃罢晚饭唐小离和易靳凡便带几个孩子去街上逛夜市。 入夜后的街道一般较为冷清，但今夜却是格外热闹。 长长的街道两旁挂满了纸灯，近一些的空旷平地上有人在燃放天灯，远一些的流水小桥上有人在燃放水灯。 低沉的梵文唱诵声萦绕耳边，无人知晓到底是何人在吟唱，亦无人知晓那梵文唱的是什么，但当那声音响起时，听闻者便会不自觉放轻手脚。 祭祀先祖、祈愿神明、消灾解厄，下元节是三元节中的最后一个节日，过了下元节，这一年亦就快接近尾声了。 一大家子在街上逛了一阵，二宝便拽着唐小离的衣角说要吃米果和芋子包。 下元节有吃米果和芋子包的风俗，唐小离并不知晓，做晚饭时亦完全没准备过这两样吃食。 现在看到二宝眼巴巴的眼馋模样，唐小离决定带大宝和赵嵩去买，三宝和二宝由易靳凡带着，在挂满纸灯的街道一旁等她回来。 带大宝和赵嵩离开的唐小离并不知道，自她和易靳凡分开，便有一个外罩长袍、头戴斗笠的清瘦男人正悄悄尾随着她。 应节的吃食总是卖得特别好，唐小离寻了几处摊位，却仍是没买到米果。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准备收摊的小贩，唐小离正要将小贩篮子里剩下的米果买下来，却有个头戴斗笠的男人半路截胡。 “老板，这米果怎么卖？”醇厚的声音沙沙响起，就似暗夜中的婆娑树影般似真似幻。 男子声音响起那一刻，大宝小手一抖，小贩篮子里的米果随着荷叶一起，整篮倒扣在了地上。 听闻声响的唐小离低下头时，看到的是那坨掉在大宝脚边的米果。 “这……”唐小离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娘亲，抱歉……”大宝局促地看着唐小离，小小的手缠握在一起，显得十分不知所措。 看着那双沾染油渍的手，唐小离从空间摸出手帕，弯腰细细擦拭大宝白皙的指。 “怎么如此不小心。”唐小离平视大宝的眸，似要从他眼中窥探出些许端倪。 “买米果的银子，我会抄书偿还。”大宝耷拉着小脑袋低声开口：“娘亲说过做人要有担当，这事既是我做错了，银子便由我来偿还。” 唐小离眉头微皱，凤眸一挑：“银子你可以抄书偿还，那心呢？” “心？” “农夫种粮不易，你这样浪费，中粮的农民伯伯会非常伤心的。农民伯伯被你伤了的心，你要如何偿还？” 唐小离这问题问得大宝哑口无言。 银子易还，心意难偿。 斗笠男子本以为唐小离会责骂摔掉米果的大宝，他一直在寻找为大宝说上两句好话的机会，但他还没找到机会，唐小离的话就已将他彻底说服。 跟责骂和谅解比起来，唐小离这话更加发人深省。 教导两个字中更为重要的并不是教，而是导。教是指将理论和意见阐述出来，以此作为标尺和依据。导是指引领和导向，在潜移默化中施加影响，将事物导向自己预想的方向。 夫子教授学问，爹娘引导人生走向，有这样一个娘亲在，这孩子过得必然不差。 斗笠下清瘦男子看向大宝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见到如此情形，他想他这心可以彻底放下来了。 斗笠男子从衣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小贩摊位上。 “这米果便当是我买下了吧。” 斗笠男子笑叹一声转身要走，大宝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我不要任何人的施舍和恩惠。”大宝张开双臂挡在斗笠男子面前，向只小刺猬般敏感。 唐小离注意到了大宝情绪的不对劲，但却完全看不出原因。 她怎么觉得大宝有些针对这斗笠男子呢？难道是她多想了吗？ 唐小离摇头甩开心底杂念，一把将大宝抱了起来。 “多谢公子好意，但无功不受禄，既是我家孩子惹的祸，这银子自然该由我来赔偿。”唐小离将银子拿起来递还斗笠男子。 “谁家孩子惹的祸便由谁了赔偿？”斗笠下男子嘴角的笑容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自然。”唐小离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易靳凡的身影却在这时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相公？”唐小离下意识低喃出声。 一听到那两个从唐小离嘴巴里说出来的字，斗笠男子马上站直了腰身。 “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待需处理，时候已不早，我便先离开了。”斗笠男子说完银子亦不要了，像躲避什么似的快步离开。 易靳凡走到唐小离面前，只能见到唐小离和俩孩子，以及那位哭丧着脸的小摊贩。 “我看你们迟迟不归，便过来寻你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些许小事。”唐小离将手上银锭重新放回桌上，“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唐小离看了眼易靳凡身旁空出来的位置，疑惑道：“二宝和三宝呢？” “方才在路上遇到了准备去寻你的殷夫子，二宝和三宝现在跟殷夫子在一起。” “殷夫子准备来找我？”唐小离疑惑地仰起了头，“相公可知殷夫子为什么寻我？” 第152章 大宝姓名子澜 “童试将至，大宝和赵嵩即将应试，殷夫子让我们给大宝想个名字，既要参与童试选拔，不好总叫大宝。” “起名字？”唐小离略一思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既要给大宝起名字，那索性连二宝、三宝的亦一道想了，今年大宝参加童试，明年二宝亦到该上学堂的年龄了。” 小贩摊上的米果已被大宝整篮摔掉，小贩拿了唐小离放在桌上的银子，自是不会同大宝一个小孩计较，唐小离见已买不到米果便亦不再逗留。 唐小离和易靳凡带大宝、赵嵩寻到二宝、三宝时两个小萝卜头正跟殷夫子在路边猜灯谜。 二宝、三宝年龄尚小，以两人的年龄能将字全都认全已是相当不错，但自殷夫子亲眼见识过大宝的学习能力，殷夫子便下意识以为二宝和三宝亦有这种能力。 但在猜灯谜上，二宝和三宝的本事却令殷夫子大失所望。若是大宝在，这些灯谜他应当全能猜出来吧。 殷夫子轻叹一口气，下意识放平了心态。 天才难得，一个大宝已足矣，他就不要太过贪心了。 殷夫子在心里正默默念叨着大宝，唐小离就带大宝出现在了他视线里。 唐小离牵着大宝，易靳凡牵着赵嵩，四人两前两后向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走过来的几人，殷夫子一手牵着二宝，另一手牵着三宝走上前去。 “易兄弟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无事，就是路上耽搁了些许时间。” 看到易靳凡和唐小离都无事，殷夫子半悬着的心这才定了下来。 “易兄弟，我之前同你说的事情，你给小离讲了吗？” 殷夫子这话问的是易靳凡，回答他的却是唐小离。 “相公同我讲了，大宝即将应试，确实需要一个正式些的名字。”唐小离认真点了点头，侧头去看易靳凡，“姓名是父母对孩子的寄望，大宝的名字我俩得好好思索一番。” “子澜、子霆、子霁。温澜潮生的澜，雷霆万钧的霆，清风霁月的霁。大宝便叫子澜吧。”易靳凡眸色深沉地看着大宝，眼底一片讳莫如深。 易靳凡这话令大宝薄唇紧抿，大宝正要开口说话，唐小离却已下意识低喃出声。 “澜、霆、霁，这三个字都非常好听，大宝你以后叫子澜如何？易子澜。” 大宝仰起头时恰好跌进一双点漆般的凤眸里，对视上唐小离的眼，大宝快到唇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大宝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开口说话。 倘若娘亲喜欢，那他便叫子澜吧。尽管……这是一个曾经被他舍弃过的名字。 对子澜这个名字大宝应得情绪难辨，二宝同三宝则非常开心地应下了后面那两个名字。 “子霆！娘亲，我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威风。”虎头虎脑的二宝伸手去抱唐小离，“娘亲你身上香香甜甜的，你是将米果藏在身上了吗？”二宝用鼻子去蹭唐小离的衣衫，像只小狗崽般。 二宝小吃货的属性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上辈子是属狗的吧？ “方才出了点小意外，米果整篮掉在了地上。” 二宝一听唐小离说米果全掉了，马上哭丧了一张小脸。 以前在李家村，被人狠揍了都一声不吭的二宝，睁着大大的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唐小离。 “娘亲。” 看着那双含泪的眼，唐小离顿时心头一软。 “娘亲回家给你做可好？” 有了唐小离这句话，方才还哭丧着脸的二宝马上咧嘴笑了起来。 “好！” 三宝无奈地看了眼吃货二哥，默默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子霁，易子霁，他的名字。 唐小离既答应了二宝给他做米果，自然要带几个孩子回家，殷夫子只有殷少初一个亲人，自殷少初上京任职，除一、两封书信外再无任何音讯，今日下元节，唐小离见时间尚早，便招呼殷夫子一同去家里坐坐。 “殷夫子若无其他事情，便去我们家里坐坐如何？” “小离邀约老夫自是不敢推却。”殷夫子呵呵一笑，非常爽快地应了下来。 唐小离和易靳凡并肩走在一起，大宝和赵嵩走在两人前头，唐小离牵着三宝，易靳凡牵着二宝，一大家子和殷夫子一起，浩浩荡荡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几人走出一段路，易靳凡突然若有所思似的回过了头。 “相公？”唐小离疑惑蹙眉。 “无事。”易靳凡抬手，轻抚上唐小离的眉，“只是突然想起家中砍刀已钝，想买块磨刀石回去将砍刀磨利一些。” “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带几个孩子和殷夫子回家。” “好。” 直至唐小离和孩子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易靳凡这才快步向一旁的暗巷走去。 暗巷深处，一个头戴斗笠的布衣男子正快步行走着，男子脚步很快，但易靳凡紧随而至的脚步却亦丝毫不慢。 “你不是说相见无益，相见无用，不如不见吗？既是如此你今夜又为何出现在这？” 斗笠男子因易靳凡的话停住了脚步，男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但却并没转过身来。 “《兰亭集》乃你倾尽半生心血所着亦是你一生的骄傲，当初你以此为他们命名，现在又为何将自己的骄傲丢下，弃之不顾？” “骄傲？”斗笠男子伸手将头上罩着的斗笠摘了下来，随着男子摘下斗笠的动作，男子那张比鬼怪还可怕的脸露了出来，“我已非我，现在的我就算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亦认不出来了吧。” 斗笠男子低低叹息一声，看向易靳凡的目光充满了悲凉。 “阿靳对过去的记忆，你到底恢复了多少？” 对视上斗笠男子悲凉的眼，易靳凡的眉下意识皱了起来：“不是所有，但应当比你了得到的要多一些。” “我既希望你能完全恢复记忆，回到你应当回到的位置，却又希望你以后只做一个山野莽夫，跟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斗笠男子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易靳凡面前，抬手轻抚了下他的发。 “唯有我狠心绝情抛弃他们，他们后半生才不会困锁在仇恨中。我这一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不后悔，但对身后之事总会难免有些担忧。” “阿靳，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王家百余口人的亡灵要如何才能超脱？” 第153章 上火就要喝凉茶 斗笠男子叹息的声音轻如雾霭，风一吹便快速散在了空气里。 易靳凡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唇亦紧抿至僵硬。 “我明日便启程前往京城，这次一别我俩约莫很久都无法见面了。疏影我便让他留在这，京中有我布下的暗桩，待我去到自会有人接应。” 斗笠男子这话，让一直低垂着眼眸的易靳凡终于有了反应。 “你为何要去京城？” “西宁侯归京之事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不亲自去瞧了瞧，我总是有些不大放心。” “那你为何要将疏影留下？” “前往京城而已，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既京中已有人接应我，自是不必再将疏影带上。”斗笠男子笑得温柔，那温柔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与大宝相似的清贵无双。 男子容貌虽已尽毁，但身独特风骨却是寻常人物无法复制，看着那个记忆中的熟悉笑容，易靳凡伸手抱住男子的肩。 “我在这等你回来，你若不归我便去寻。”易靳凡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会停歇。” …… 米果还有另一种叫法，那便是茶果。 茶果可甜可咸，口感软糯，配上香茗堪称一绝。 唐小离回到家中洗净了手，开始搓粉。 将糯米粉倒入瓦盆中，加入少量热水揉搓成团，将布打湿盖在揉好的面团上，放在一旁备用。 用刀将香菇、虾米、瑶柱切碎，放入热油中爆炒，起锅装盘放在碟中备用。用药盅将花生捣碎，将花生泥倒入爆炒过的馅料中搅拌均匀。 做好了咸味馅料唐小离开始做甜味馅料。 将水烧开，放入红豆滚煮一盏茶时间，捞起红豆，将红豆放入药盅中捣烂成泥。 做好了甜味馅料唐小离开始弄蕉叶。 将蕉叶洗净，用开水略微灼烫，捞起备用。 掐下一小块面团，将拌好的两种馅料分别包入面团中揉搓成团，在蕉叶里侧刷上一层油，用蕉叶将裹了馅料的面团包好，放入蒸笼中隔水蒸一柱香时间。 为了能尽快将茶果做好，唐小离掐面团时刻意将面团掐成婴儿拳头大小，这种大小的茶果蒸煮起来方便，吃起来更方便。 二宝大口一张，一口就能将一个茶果吞进去，大宝吃得较为斯文，一个小茶果大宝就分成两口慢慢吃，赵嵩和二宝一样，大大咧咧的，把蕉叶一撕就将整个茶果放入口中。三宝怕烫到嘴巴，一直在小心吹着正冒着热气的茶果。 一小盘茶果很快就被几个孩子抢食一空，几个孩子都吃得直摸肚子，殷夫子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殷夫子年纪大手脚慢，自是抢不过几个孩子，一盘茶果有十几个，但殷夫子却只抢到了两个。 茶果的滋味实在太过诱人，殷夫子腆着老脸，主动开口询问：“小离，你这茶果可还有剩余的。” “我给相公留了几个，在灶里温着，夫子是没吃饱吗？可要我再去做些吃食？” 唐小离这问题刚问出来，赵嵩便马上开口接话：“小离姐，夫子这模样一看就是没吃饱啊，糯米易积食，要不做碗皂角米桃胶银耳莲子羹给夫子？” 赵嵩说这话时，自回了家就一言不发的大宝终于抬起了头。 对上大宝那双眼，唐小离顿时心头一软。 “那我便做大宝最喜欢的皂角米桃胶银耳莲子羹可好？” 二宝是个小吃货，只有是食物他便来者不拒，唐小离这话刚问出来他便马上点头如捣蒜。 “好啊、好啊！” 大宝跟唐小离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一直注意着大宝一举一动的赵嵩见大宝终于有了反应，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唐小离之前就发现了大宝的不对劲，大宝平日里话虽也不多，但却极为懂事，若是平时大宝一定会主动为殷夫子布菜，但方才吃茶果时大宝只是一言不发地低垂着小脑袋。 大宝那模样分明就是心里藏了事情。难道是方才摔了整篮子米果的事给大宝带来了心理阴影？ 唐小离略一思忖，加快了走向东厨的脚步。 最能慰藉悲伤和难过的便是美食，吃一顿不管用那就吃两顿。 三宝是个心思极为敏感的孩子，大宝的不对劲他自然亦早就发现了。看到唐小离进东厨煮糖水，三宝拽了拽大宝的衣袖示意大宝跟他出去。 兄弟俩来到屋外，一贯少言的三宝率先开了口：“大哥，你方才跟娘亲去买米果时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面对三宝的询问大宝却是不答反问：“娘亲方才不是说了吗？” “娘亲说你不小心摔了人家正篮子米果，但若只是这事你定不会如此，你必是见到了什么人。”三宝年龄虽小，然而说起话来却一点都不含糊。 “三宝，你就不好奇，我们爹是个怎样的人吗？”三宝压低了声音，沉声开口。 “爹天天在我们身边，他是个怎样的人我们能不清楚吗？”这一次轮到三宝反问大宝，“大哥怕不是方才吃多了，脑子糊涂了？” 三宝方才那话言辞犀利，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有别于年龄的清冷凌厉。 “爹今年十九不到，我却已六岁有余。二宝那个傻子稀里糊涂的，你应当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吧？”大宝垂眸，低声的音色难辨喜怒。 “自我有记忆起便是爹一直在照顾我，对我来说我的爹只有一个，那便是现在的爹。”三宝留下这句话，迈开小胳膊小腿快速进了屋。 秋末冬初，更深露重，被留下的大宝呆站在原地，任由空气中冷冷的露水沾了他满身。 他还是被留下了，就似四年前的那一日。 冷意从四肢蔓延向心脏，大宝冻得打了个哆嗦。 在这夜静阑珊的漆黑中一道痞里痞气的声音突然划破空气而来。 “你这是上火了要吹阵冷风静静吗？” 一件带着少年体温的外袍随着那声音轻披在大宝身上，大宝顺着声源看过去时，正好对上赵嵩已凑到他面前的眸。 “上火了就要喝凉茶，别自己一个人在这吹冷风。你若是病了，考童生试那会，没人让我抄卷子，那可如何是好？” 第154章 马太守遇到麻烦 赵嵩话语虽说得痞里痞气，但给大宝拢衣襟的动作却是毫不含糊。 原本有些沮丧的大宝，被赵嵩这么一闹，顿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我在你心中竟不如一张卷子。” 此时的大宝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为这个事实哭，还是要为这个事实笑。 看到大宝这表情，赵嵩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善意安慰：“一张卷子便能决定是否能够获取生员资格，能否获得生员资格便决定了以后前途如何，这卷子可重要了。” 面对赵嵩体贴的安慰，大宝脸上的表情更为无奈。赵嵩说这些话，还不如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 大宝正要开口说话，唐小离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大宝，你见过我从前吊在窗户边上的香茅吗？” 唐小离这一吆喝，大宝马上开口回应：“知道，娘亲等我一下，我马上将它找出来。” 之前萦绕着大宝的淡淡哀愁被赵嵩和唐小离的打岔彻底搅和，此时的大宝已顾不上梳理今夜遇到的事情，更顾不上去梳理那萦绕他心头的奇怪情愫。 …… 易靳凡到家那会唐小离已做好了糖水。 桃胶软滑极富弹性，雪耳爽脆口感极佳，皂角米香糯润口入喉绵软。 皂角米桃胶雪耳糖水不但好吃，还有很好的食疗功效。 皂角米润肠通便、祛风消肿，可治便秘毒疮。桃胶养胃养颜有降血脂和增强免疫力的功效，可治缓解胃炎、胃痛等胃部相关疾病。雪耳又称银耳，有促进新陈代谢、增强免疫力、滋阴润肤、提高肝脏排毒能力等功效，可治疗阴虚热咳。 糖水胶质十足，入口软糯。 易靳凡吃了几口糖水，夹起盘子里的茶果。 茶果外面是一层香香的蕉叶，蕉叶包裹着香软的糯米，掀开叶子咬下去，最先感受到的是一层包裹住牙齿的软糯，紧接着是一层咸香的花生泥。花生泥捣得并不均匀，但正是这份不均匀令人吃出了一种独有的层次感。 捣得碎一些的花生泥如红豆沙般入口细腻绵软，颗粒大一些的花生粒香香脆脆，每咀嚼一下，嘴巴里的花生味就浓郁一分。 这份层次感令易靳凡忍不住一口气连吃了三个茶果。 小吃货二宝见自家爹爹吃得如此开心，忍不住伸出小手，悄咪咪地向易靳凡的盘子摸了过去。 二宝自觉他这动作十分隐秘机智，但他的小手才刚摸到盘子里的茶果，就被易靳凡拦了下来。 “糯米吃多了容易积食，你娘亲说你方才可是已经吃过不少了。”在二宝可怜兮兮的小眼神里，易靳凡慢条斯理地撕开蕉叶，将茶果放入口中。 易靳凡不许二宝吃茶果就算了，现在竟还当着二宝的面将茶果整块吞入口中。 平日里思考方式一贯一根筋的二宝，在这一刻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机智。 “爹爹骗人！你回来时娘亲正好将糖水端出来，你俩都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二宝突来的智商看得大宝暗暗摇了摇头。 若二宝能将对食物的敏感度匀些在其他事情上，他这个做大哥的就不需要为他操心了。 在大宝暗自摇头的同时，三宝认命地伸手扶额。 他们三兄弟中个头蹿得最快的便是二宝，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你强健体魄的同时，很有可能会给你一个随时出故障的脑子。 大宝和三宝的目光同时落在二宝身上，视线交会间两人的目光不自觉碰撞在了一起。 方才在院外的争执令三宝和大宝产生了少许矛盾，自回屋后两人便没再说过一句话，现在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自然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三宝局促地抿了抿唇，大宝垂在身侧的手亦下意识蜷了起来，在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时一旁的赵嵩主动开口打圆场。 “小离姐，你和易大哥这趟从临泉县回来，还要再过去吗？” “分店之事还未处理完，明日一早我和你易大哥还得再赶赴临泉县一趟。”唐小离说到这突然想起她离开临泉县那会朱教头交给她那摞书。 武馆已被烧毁，二宝没了练武的地方，朱教头见二宝颇有练武天赋，便将武功刀法和排兵布阵之法整理了出来，让唐小离带回阜阳镇给二宝慢慢参详。 唐小离起身进入卧室，将朱教头给她那摞书抱了出来。 大宝和赵嵩要去学堂上课，三宝要去东顺酒家继续学习做账，只有吊儿郎当的二宝暂无任何安排。正好朱教头给了她一摞书，她可以将二宝带到殷夫子那，让殷夫子空暇时给二宝讲解书中内容。 看到那摞被娘亲放下的书，二宝顿时傻了眼。他虽喜欢舞刀弄枪，但他不喜欢看书啊，娘亲不会是想让他留在家中看书吧？ 虽心底已有了猜测，但二宝仍是不死心地开口询问：“娘亲这些书是给我的吗？” 看到二宝嘴巴大张的小表情，唐小离亲昵地捏了捏他微肉的小脸。 “当然这些书可是朱教头亲自整理出来的，小二宝要好好看啊。” 方才整副心思扑在茶果上的二宝这下彻底趴在了桌上。 …… 第二日唐小离和易靳凡跟往常一样，先将赵嵩、大宝、二宝送到殷夫子那，随后将三宝送到【东顺酒家】，安顿好了几个孩子，唐小离和易靳凡这才出发前往临泉县。 两人抵达临泉县已是正午。 东顺酒家分店内，早点已全都撤了下来，现在是午市正餐时间。 分店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若非作为酒楼东家，只怕唐小离和易靳凡连桌子都找不出一张。 唐小离和易靳凡点了两道小菜，正要坐下将肚子填饱，但筷子才刚拿起，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音。 “大哥你真是太令人心寒了，娘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却这样对她。” “你个不孝子，我不过是让你做件小事，你却在这推三阻四，我真是白养你这个白眼狼了，若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我就该找堵墙一头撞死算了。” “不孝乃大罪，大哥这样违逆娘亲就不会造人诟病吗？” 大中午的不好好吃饭，竟在酒楼门口吵闹，到底是什么客人如此嚣张？ 楼上唐小离垂眸看向楼下。 马太守马修远熟悉的背影随之映入唐小离眼帘。 第155章 逼马太守娶弟媳 “娘不要再说了，这事我是不会答应的！不行就是不行！” 马修远想走，银发老妪却紧拽住他衣袖。 “你弟媳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马家嫡孙，你那媳妇跟你结婚三年都一无所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照理说你就该早早休掉她！” 银发老妪说话刻薄、语气刁钻。 “现在我不过是让你先跟她和离，以你颍州知府的名义将你弟媳娶了，待你弟媳生下孩子，咱们马家长孙入了颍州户籍，成了知府家的嫡公子，你再同你弟媳和离，让你弟和你弟媳可以好好过日子。我不过就这点小要求，你个不孝子还想如何？” 银发老妪说得理直气壮，马修远却被她这话气红了脸。 “二弟的儿子成了太守嫡公子，那日后我儿子出生后是何身份？娘难不成想让我亲儿子做庶子吗？” 马修远这话一说出来银发老妪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就你那媳妇能生得出儿子？” 银发老妪冷笑一下，马上挺直了腰板。 “她若是能生早就生了，何必等到现在？” 银发老妪先是尖声质问，随后用手拍了拍马修远的手背体贴劝慰。 “远儿你放心，只要你将你弟媳的事办好了，娘马上给你纳几房美娇妾回来！” 银发老妪先来了招先硬后软，随后又打起了感情牌。 “从前你最听我话了，自娶了那女人开始你便处处跟我作对。那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令你如此听她话？” “从前你会将所有俸禄拿回家中补贴我们二老跟你二弟，但自你结婚后除了逢年过节你会给我们几两银子外，剩下的你全给你媳妇了。” “远儿你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说到底我、你爹还有你二弟跟你才是一家人，那女人不过就是个外来的。” 银发老妪这话话音刚落，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就从外面大步跨了进来。 “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不过是个外人？”女人走路又快又急，不过几个呼吸间已走到了银发老妪和马修远面前，“当初我嫁给修远时，他身无分文一穷二白，娘可别忘了，您现在住的屋子还是我出银子修葺的。” 女人恼火地甩了下衣袖，那动作看起来颇具气势。 “我花银子修葺房子，请丫鬟伺候您时，您怎么不说我是个外人呢？” “平白无故接受一个外人的诸多帮助，娘还真是一点都不害臊啊。 女人一开口就连呛了银发老妪四句，银发老妪被她呛得老脸一红。 “冯玉婷你别以为自己娘家有几个小钱就很了不起，你可别忘了你是我马家媳妇！” “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您方才不是让修远休掉我吗？既要将我休了，那我可就不是你马家媳妇了。” 冯玉婷这话一说出来，一旁的马修远马上被她吓得面色青白。 “夫人，休弃这话可不好乱说的！”马修远小声开口，低低的音色显得有些弱小。 跟马修远的弱小比起来，冯玉婷则显得相当彪悍。 “是我在这乱说了吗？分明是你娘先说的，她让你将我休了，还要你娶弟媳进门。” “夫人，这是绝不可能的事！”马修远握住冯玉婷的手急声表态：“当初娶你时我就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人。” 马修远刚跟冯玉婷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一旁的银发老妪就骂骂咧咧地叫嚷了起来。 “你个不孝子，难道你要让我们马家嫡孙成为一个私生子吗？我怎么十月怀胎生了你这么个没心肝的东西。” “娘，二弟既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那就让二弟将那姑娘娶了吧，二弟娶妻作为大哥我可以出部分银子，但你若让我娶了那姑娘将太守嫡子的位置给二弟儿子，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二弟只是一届平民，无功名在身，将那孩子记在你二弟名下，不就等于贬低了那孩子的身份，平民之子跟太守嫡子，自然是太守嫡子更易娶妻生子。” 银发老妪这算盘打得叮当作响，马修远则为她这精明寒了心。 “娘，十年寒窗苦读的是我，考取功名成为太守的亦是我，凭什么我做了太守就要将我儿子嫡子的位置让给二弟儿子？” 面对马修远的质问银发老妪扬手就一巴掌朝他扇了过去。 “你二弟自幼体弱，作为大哥你就不能多担待他一些吗？若没我生下你，你哪能考取功名？若没有我，哪能有你？你能成为太守都是因为我生下了你，作为朝廷命官你的俸禄都应该拿来孝敬我这个赐予你生命的恩人。” 之前就有些憋不住怒火的冯玉婷一看马修远被打，马上伸手去推银发老妪。 “老太婆打我相公做什么？” 情急之下冯玉婷完全没控制住手上力道，她这一推银发老妪就直接撞上了一旁的桌子。 额头大力磕上桌角，有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银发老妪身旁的男人一看自己娘亲磕破了额头，马上伸手去扯冯玉婷的头发。 “你个臭婊子竟敢打我娘，看我不打死你！” 冯玉婷虽泼辣，但力气却完全比不上马修远二弟，被马修远二弟这样大力扯着头发，冯玉婷很快就整个跌在了地上。 看到冯玉婷摔倒，银发老妪抬脚要去踢她，马修远看到，连忙伸手将银发老妪拦了下来。 “娘，有话好好说，你先住手可好？” 面对马修远的请求，银发老妪却直接将他当成空气。 “你个小娼妇，让你满嘴胡言乱语，看我不打死你！” 银发老妪和马修远二弟合起伙来，一人按住冯玉婷，另一人则抬脚去踢她腹部。 看到这一幕，一贯儒雅的马修远直接跟自己娘和二弟打了起来，与其说马修远跟反抗倒不如说他是单方面被揍。 马修远二弟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马修远身上，马修远虽被连揍了几下，但护着冯玉婷的身子却不曾挪开过半寸。 唐小离一直注意着楼下的闹剧，清官难断家务事，唐小离跟马修远不熟，自是不会主动去趟这滩浑水。唐小离本不想管这事，但她想起之前殷夫子蒙冤时马修远曾帮助过她，便忍不住大声喝止。 “住手！”唐小离低喝一声站了起来。 第156章 好比求人剜心 看到唐小离站起，易靳凡亦跟着站了起来。 唐小离大步来到马修远面前，紧跟在她身后的易靳凡则像老鹰抓小鸡般，不费吹灰之力将银发老妪和马修远二弟吊提了起来。 眼前这突发状况吓得银发老妪和马修远二弟尖叫连连，在易靳凡制住银发老妪和马修远二弟的同时，唐小离弯腰扶起冯玉婷。 “夫人可有哪里受伤？” 冯玉婷是个要强的女子，方才被人那样欺负都不曾痛呼过一声，现在唐小离这一问，她顿时红了眼眶。 马修远是个读书人，冯玉婷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两人哪经历过泼妇那样的叫骂扭打，方才若不是唐小离及时开口制止，只怕方才那番毒打是要见血了。 “我没事，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冯玉婷匆匆道谢一句，急忙侧过头去，查看在她身旁的马修远，“相公可有受伤？” 马修远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温声安慰自家夫人。 “夫人莫担心，我没事。” 马修远扯了扯嘴角，刚朝冯玉婷安抚地笑了笑，膝盖却突然一软，紧接着他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看到马修远跌倒，银发老妪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你个不孝子，让你欺辱自己老娘和二弟，现在遭报应了吧！” 银发老妪这一笑马修远二弟再次大声骂了起来。 “连自己亲侄子都不帮，马修远你不是人。” 银发老妪和马修远二弟骂得正起劲，易靳凡轻轻一松手，两人便像整杆秤砣般重重掉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银发老妪痛呼出声。 银发老妪痛呼的声音刚刚落下，冯玉婷就直接怼了过去。 “娘说相公能成为太守都是因为您，娘既如此厉害，怎么不让二弟也谋个一官半职。” 冯玉婷扶起马修远，说出的话已不再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酸刻薄。 “龙生龙，凤生凤，种的是地瓜那就怎样都变不成冬瓜啊。想来是二弟资质平庸，无论娘怎么帮衬都不行啊。” “玉婷……”马修远伸手拉了拉冯玉婷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自家媳妇能忍让一番少说两句。 看到马修远这副模样，冯玉婷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终是默默闭上了嘴巴。 因马修远的原因，冯玉婷已不想再跟银发老妪计较，但银发老妪却以为冯玉婷的住嘴是因怕了她这老太婆的威势。 “我们家老二不能谋得一官半职关你这外人什么事？我乐意养老二一大家子一辈子，你管得着吗你？” 银发老妪这些话将冯玉婷本已压下的怒火再次撩了起来。 “您老要养二弟一辈子那就请您老自己养，为什么要让我和修远一起帮你养着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 冯玉婷未嫁人前是富商千金，嫁了人后又成了太守夫人，这气势一刚起来，便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看到冯玉婷这模样，银发老妪直接呆在了当场。 “作为马家儿媳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银发老妪捶着大腿当场哭了出来。 “养儿三十余载，没想到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你现在是朝廷命官厉害了，就不要我这个生你养你的娘了是吧？” 银发老妪苍老的脸上没有泪水，但那哭喊声却非常凄厉。 清官难断家务事，周遭食客原本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看到银发老妪哭成这个模样，同情弱者的心理令他们开始下意识偏袒银发老妪。 “百行孝为先，看到自己娘亲被恶媳妇这样欺负竟还无动于衷，这男人也太没用了吧。” “这女人实在泼得厉害，竟敢跟自己婆婆顶嘴！若这是我家儿媳，我定要我儿子休了她。” “嘘……你小声点！你知道这女人是谁吗？这女人可是颍州大族冯氏的嫡长女，冯家产业遍布颍州各地，你得罪了人家的嫡长女，小心着点你脖子上的吃饭家伙。” “这女人是冯氏嫡长女，那这男人岂不是……” “这男人自然是颍州马太守。” “冯氏嫡女待字闺中那会就已悍名远播，若不是名声太坏又岂会将近三十才成婚？” “当年冯氏嫡女下嫁一穷二白的寒门子弟可是被人嘲笑了许多，说起来这冯玉婷运气还真是好到了极致。出身富贵人家，下嫁寒门丈夫，这寒门丈夫竟就十分争气地做了个太守。” “若冯玉婷遇到马太守时，马太守不是寒门子弟，只怕这马太守是不会娶她的吧，娶妻娶贤，有谁会喜欢一只随时撒泼的母老虎？” 在食客们窃窃私语地议论声里冯玉婷下意识蜷紧了手掌。 虽食客只是在乱嚼舌根，但食客的话却正中冯玉婷所有心事。在那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里，方才还气势十足的冯玉婷顿时像被卸了气的轮胎般干瘪。 有了食客们的帮腔，银发老妪哭喊得越发凄惨。 “远儿，你当真要为了这女人违逆娘吗？” “娘养你三十余载，现在不过要求你办件小事，你竟一口回绝。你这样当真是寒透了我这个做娘的心。” 在围观食客的口水声中，受了伤的马修远将冯玉婷牢牢护在自己怀中。 “请你们不要这样诋毁我媳妇，她待我很好……” 马修远努力为冯玉婷争辩，但他一个人的声音跟围观食客的声音比起来，显得那么地微不足道。 在一阵又一阵的唾沫声中，唐小离抄气一旁的杯盏狠砸在了地上。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那些唾沫声中如投入湖泊的大石般，瞬间激起一层水花。 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就连正卖力表演的银发老妪都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老人家您对马太守的小要求就好比求人剜心，虽只是剜掉拳头大小的心，但人若没心要如何活下去呢？” “您对次子的喜爱无人能干涉，亦无人有那干涉的资格，但请您不要将那喜爱强加在他人身上。这世上并非您喜欢爱护什么，旁人就要跟您一样喜欢爱护的。” 第157章 柴东家的拜把子兄弟 唐小离这些话就如小刀般在一团乱麻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马修远看着仍在那抹眼睛的银发老妪，眼里是满满的失望。 用余光将马修远的失望尽收眼底的唐小离心中念头一动，被这样一个老母亲和奇葩弟弟缠上，不死也得掉层皮，与其日后反复争吵倒不如她直接在这推马修远一把。 唐小离对马修远福了福身，朗声开口。 “百行孝为先，孩儿孝敬父母天经地义。太守大人为人子亦为人夫，身为子，太守大人自当孝敬父母，但在孝敬父母的同时，太守大人亦当履行身为丈夫的职责。” “小女子不才，有个小法子，不知各位可否聆听一二？” 唐小离这话虽在询问，但她的回答却毫无停顿。 “既老夫人想要的，是让太守大人二弟之子，成为太守之子，那相当好办，让太守大人纳弟媳为妾便可。妾生的儿子自是府中公子，如此一来太守大人不需休妻，太守大人二弟之子亦可成为太守公子。” 唐小离这番话一一说下来，银发老妪和马修远二弟都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看到银发老妪和马修远二弟那副嘴脸，冯玉婷顿时眸色一黯。 夫君迎娶她时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虽要违背誓言纳弟媳为妾，但却已无其他更好的法子。 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的银发老妪正要答应唐小离的建议，但唐小离却在这时再次开了口。 “明媒正娶为妻私聘为妾，虽说这妾生的公子有些上不来台面，但有太守公子这个头衔在，自是比普通平民有优势不少。” 银发老妪一听唐小离这话，马上青白了脸色。 让她的宝贝嫡孙做庶子？这怎么可以！ “这事我不同意！”方才还眉开眼笑的银发老妪马上开口反驳：“老二媳妇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马家嫡孙，马家嫡孙怎能是庶子！” 看着情绪激动的银发老妪，唐小离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马家嫡孙自是不能成为庶子，但马家长孙成为庶子还是可以的。” 唐小离这话一语道破的所有矛盾的关键，马太守弟媳怀的虽是长孙，但长孙却不等于嫡孙，嫡必为正妻所出。 “不可以！绝不能这样！我不同意！”银发老妪大声反驳唐小离的话，“让远儿休掉冯家女娶了老二媳妇，老二儿子不就能成为相府嫡公子了吗？你这女人为什么要搞破坏？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家老二好吗？” 面对银发老妪激烈的反驳，方才还伶牙俐齿的唐小离这下彻底收住了声音。 该说话时她自是不会吝啬言语，同样的不该说话时她便会选择沉默。 她费了那么多唇舌，便是为了引出银发老妪这些话，只有银发老妪将这些话说出来，马修远的心才能彻底寒掉。 现在银发老妪说得越多，马修远的心便越凉。 银发老妪指责了唐小离一番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想走上前来抓她头发。 眼看一场闹剧又要开始，目睹这一切的马太守沉声开口：“娘，让我跟玉婷和离这事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自幼我便知道您更为偏疼二弟，但我没想到您竟会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处境和感受。” 正想撒泼的银发老妪一看马修远这模样，顿时慌了神。 “远儿……” 银发老妪伸手要去拉马修远，但马修远却侧过了身。 “赡养费我会让人定期送到娘宅中，颍州公事繁忙，若无特别事，想来儿子短时间内无法回来探望娘，请娘自己照顾好自己。” 马修远这些话一说出来，银发老妪马上改口。 “远儿！妾便妾，虽让你二弟的孩儿顶着庶子的名头委屈了他，但只要你日后好好补偿他，将他视若己出，我和你二弟都不会怪你的。” 银发老妪觉得自己退了这么一大步大儿子一定会满心愧疚，但大儿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当初娶玉婷时我便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子汉大丈夫自当言而有信。”马修远看向银发老妪的目光，已从一开始的失望，转为一滩死水般毫无无澜，“娘就死了这条心吧。二弟孩儿是二弟孩儿，我孩儿是我孩儿，我是绝不会将自家孩儿的位置让给二弟孩儿的。”之前一直耳根子颇软的马修远，非常坚定地牵起自家夫人的手，带她向外走去。 在路过银发老妪身边时，马修远突然停住了脚步。 “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家庭开销为六两，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差人给娘送十两银子过来。”马修远说完不再留恋，脚步一跨就迈出了门槛。 “远儿！”银发老妪急声唤住离开的马修远，“十两银子怎够花销！你弟媳现在身怀有孕，各种补品是断断不能少的。” “二弟之前一直被娘保护得太好了，现在既是个快要当爹的人了，该担起的责任二弟就该自己学会担起了。” 马修远说完当真亳不留恋地离开了。 看着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大儿子，银发老妪脸上的表情既有不可思议，又有难以置信。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是过来为二儿子未出生的孩子讨要身份的，但现在不但身份没讨到，就连她和二儿子的用度都被大大缩减了一番！ 一个月十两银子，大儿子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看到马修远离开，唐小离搓了搓鼻子正要离开，马修远的废材二弟却伸手拦住了她。 “都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婊子害的，若不是你大哥怎会缩减我一家三口的用度！臭婊子你既害我损失了钱财，那无论如何你都要将我亏损的钱财赔偿给我，你若不赔今日你就别想出这东顺酒家分店的门。” 面对马修远废材二弟的叫嚣，唐小离仅是凤眸微挑：“哦？若我不赔你要将我留在这东顺酒家分店做苦力吗？” “这是自然，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可是颍州马太守，我嫂子是颍州富商冯氏嫡女，我是东顺酒家柴东家的拜把子兄弟。看你这模样怕是连东顺酒家的东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吧？” 面对马修远二弟的询问，唐小离却是嘴角微勾。 “拜把子兄弟？”唐小离笑语，凤眸里是满满的戏谑，“真是巧得很啊，我也是柴东家的拜把子兄弟。” 第158章 惹不起惹不起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马修远那二弟马上换了个说法。 “柴东家不但是我的拜把子兄弟，这东顺酒家的大厨还是我为他寻过来的。” “你吃过这东顺酒家的招牌菜吗？白菜腐皮卷、金针菇牛肉卷、碗仔翅，这些菜都是我帮忙想出来的。” 马修远是个非常儒雅的人，但马修远这二弟的奇葩程度却令唐小离难以恭维。 跟柴大哥是拜把子兄弟？酒楼大厨是他请回来的？招牌菜是他帮忙想的？这马太守的二弟还真是够不要脸啊。 “那您可真是有本事啊。”唐小离冷笑，凤眸里有似笑非笑的光华流转而过。 唐小离这话明明是在讽刺，但马修远和银发老妪却都听出了赞赏的味道。 “知道我齐儿的厉害了吧！我大儿子马修远是颍州太守，次子马修齐是商业奇才。” 银发老妪先自我夸赞一番，随后出言贬低唐小离。 “你一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反倒在外面抛头露脸，当真是不守妇道又见识浅薄。” 面对银发老妪贬低他人的自我抬高，唐小离只是笑而不语。 马修齐见唐小离只是笑却不开口说话，以为她这是怕了自己的表现。 “小娘子，既你已知晓我的本事，那就不要跟我对着干，否则……” 马修齐正嚣张跋扈地放着狠话，分店掌柜恰在这时抱着一个账本小跑了过来。 “小离姑娘，昨日的账目似有些问题，烦劳你过目一番。”分店掌柜来到唐小离面前，谦卑地弯下了腰。 面对掌柜奇怪的谦卑，马修齐却以为，掌柜这是惧于他的威严气势。 眼看唐小离要转过身去跟随掌柜离开，马修齐忙快步追了上去。 “小娘子跑这么急做什么？有什么话咱当面说清楚，省得离开了这儿，你同别人乱讲，说柴东家拜把子兄弟欺负了你。” 唐小离本已不想搭理马修齐，但好面子的马修齐却像苍蝇似的黏了上来。 眼看马修齐的手就要扣住唐小离的肩，一双健壮的臂却硬生生将他所有动作拦了下来。 “你若再动我就将你的手剁下来喂狗。”伸手拦住马修齐的是易靳凡。 此时的易靳凡黑沉着脸，就似被惹怒了的罗刹般。 易靳凡本就生得凶神恶煞，这狠话一放自然效果奇佳，仅是一个眼神，马修齐就被他吓得生生顿住了脚步，在马修远停住脚步时，唐小离亦停下了脚步。 看到唐小离停下脚步，分店掌柜下意识弯腰询问：“小离姑娘，可是有何不妥？” 唐小离红唇微抿，却并未开口说话。 “若有不妥请小离姑娘尽管开口，柴东家离开前吩咐过，无论何事都要以姑娘的意见为主。” “不是酒楼之事。”唐小离摇了摇头，颇为头痛地抬手捂住了眼睛，“我是怕我相公下手时没个轻重。” 分店掌柜的话令马修齐面色大变。 柴东家吩咐掌柜，将东顺酒家暂时交由这小娘子打理？这小娘子到底什么来头？ 马修齐正要开口询问唐小离身份，有眼尖一些的食客已认出了唐小离。 “我先前在街上见过这小娘子，我在街上听到她喊柴东家柴大哥！” “难道这是柴东家的妹子？” “这男人既说自己是柴东家的拜把子兄弟，他又怎会不认得柴东家妹子？” “难道？” “难道这男人想来吃霸王餐，所以故意冒充柴东家的拜把子兄弟？” “你这说法我十分赞同，这人分明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银子吃饭还要装有钱人。” “马太守太惨了，有个这样的二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食客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马修齐被那些闲言碎语说的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到马修齐这尴尬模样，唐小离只是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 “多行不义必自毙。” 唐小离冷哼一声正要离开，马修齐却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你马上跟他们当面解释清楚！”马修齐气急败坏地看着唐小离，就似看着仇人那样，“都是你这臭婊子的错！若不是你，他们怎会这样说我。” 马修齐的恶人先告状挑断了唐小离一直绷着的理智丝弦。 原本看在马太守的面子上，她仍想给这马修齐留几分脸面，但现在看来，这人若自己不要脸了，旁人如何给脸都是没有用的。 唐小离凤眸一挑，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哦？不知马公子想我解释什么？你是想我为你解释你根本就不认识柴东家，还是想我为你解释你方才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我……”直到这一刻，马修齐都仍像一只不怕开水烫皮的死猪般嘴硬。 “马公子之前说，东顺酒家的掌厨是你介绍过来的？那你可知酒楼掌厨现在在哪？” 唐小离这话一问出来，马修远二弟马上开口接话。 “掌厨自然在厨房。” 马修齐自觉自己这说法十分机智，但唐小离接下去的话却令他整个僵在了当场。 “我就是那位制定酒楼菜谱的掌厨，你之前说我是你请回来的，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唐小离这话如巴掌般“啪啪”两下，狠打在了马修齐脸上。 原本马修齐故意刁难唐小离，是想将在马修远和冯玉婷那受的气发泄在唐小离身上，但现在他的刁难非但没令唐小离丢脸，反倒令他自己十分下不来台。 马修齐仍想开口说话，但唐小离却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若公子还要在这继续闹腾，那我就只能去衙门请衙役过来了。民妇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民妇虽不惹事，但亦绝不会任人随意欺辱。” 唐小离淡瞥马修齐一眼，随后将目光彻底落在了易靳凡身上。 “相公在这等我一会，我跟掌柜去处理点事，待我处理完事情便过来寻你。” 唐小离方才看向马修齐那一眼极冷，但现在全神贯注看着易靳凡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柔。唐小离跟易靳凡交代一句，便跟掌柜离开了。 待马修齐反应过来想骂人时，唐小离和分店掌柜已拐进了角落处的帐房。 戏终人散，纵然马修齐心有不甘，但却已找不到跟他争吵的人。 大哥马修远已带妻子冯玉婷离开，那个小娘们又跟分店掌柜进了里屋，剩下这个…… 马修齐看了眼人高马大的易靳凡，怂怂地向后退了一步。 惹不起、惹不起！ 第159章 太守夫人又遇麻烦 待唐小离和掌柜进了账房，掌柜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离姑娘，若那人在外面闹起来我们该如何是好？”掌柜问这话时眉眼间有着隐隐的担忧之色，“那人可是马太守二弟，真要闹起来，恐怕我们是要吃亏的。” 唐小离寻了把椅子坐下，一边翻动账本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回答：“他若真闹起来，我们便去报官。” “报官？” “他那样的人，一看就时常惹是生非，招人讨厌。若他不怕在原有的案底上再添一笔，我们自是奉陪到底。他方才可是将主意打到了马太守嫡长子的位置上，马太守和他之间隔阂已生，想来若他真有事，若非危及性命想来马太守不会出手干涉。” 唐小离这番言论分析下来，掌柜原本半悬着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那便依小离姑娘所言，若他真敢闹事我们便报官。” …… 唐小离本以为这账只要稍稍一查，很快便能查出问题，但她和掌柜这么一翻找，竟花了两个时辰，待唐小离处理完账目，推门走出去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易靳凡。 有风从门外灌入，秋末冬初的风虽不刺骨，但吹久了仍是十分冰冷。 由于气候的原因，靠近门边的桌椅已无人去坐，大多食客都选择往温暖一些的里面落座。 站在那的易靳凡身形挺拔，如门神般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此时易靳凡的神色和离开时别无二致，看那模样就似自唐小离跟掌柜进账房后，他便没再动过那般。 看到易靳凡这模样，唐小离忙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不寻把椅子坐下？”唐小离伸手握住易靳凡的手，用掌心细细摩挲他的手背。 “你让我在这等你回来，我既答应了你，便要做到。” 易靳凡仅轻轻一句话，唐小离便觉得心头一软。 她不该将易靳凡一个人留在这的，她早该想到她的轻轻一言，这个男人便会视若承诺。 “抱歉。”唐小离踮起脚尖，轻轻抱住易靳凡，“以后再也不会将你留下了。” 易靳凡将头枕在唐小离肩上，闷声轻应：“嗯。” 易靳凡低沉的声虽只吐出了一个闷闷的好字，但唐小离却在里面听出了委屈的味道。 “你个憨憨。”唐小离笑着柔声劝哄，“日后无论我做什么，都将你带上可好？” “好。”易靳凡伸手回抱住唐小离，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我不喜欢那人，大嗓门又啰嗦，身上还有股几天不洗澡的馊味。” 易靳凡小声的抱怨就似个孩童般，唐小离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幼稚鬼。” …… 此趟到临泉县来处理事情唐小离不似之前那般挂心，家中几个孩子有桐落帮她看着，临泉县的事，她和易靳凡可以一并处理了。 唐小离和易靳凡来临泉县第三日，竟又在街上遇到了马修远夫人冯玉婷。 有行人往来行走的街道上，一个丫鬟正跪在冯玉婷面前。 “夫人，我知道错了，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丫鬟在冯玉婷面前哭得凄凄惨惨，很快便将路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只要夫人能原谅我，就算是当牛做马我亦无怨无悔。” 丫鬟不断用额头磕着地面，那模样看起来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看到这一幕，行人们纷纷伸出食指，对冯玉婷指指点点。 “这做主人的也太苛刻了吧，丫鬟不过犯了一点小事，竟在这不依不饶地折腾人。” “有钱人家的夫人都这样，她们哪会将丫鬟的命当命。这丫头只能怪她命不好咯，没能投胎到有钱人家。” 过路行人的议论声令冯玉婷快速黑了脸色，她冷瞥跪在地上的丫鬟一眼，冷声开口：“起来。” “夫人若不原谅我，我便不起来！” “不肯起来吗？”冯玉婷弯腰，伸手去拉丫鬟，“不肯起来也得起。” “你这样的丫鬟我冯玉婷不敢留，太守府更不敢留。” 冯玉婷刚将手搭在丫鬟手臂上，那丫鬟就捂住肚子，凄厉地叫了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在丫鬟痛苦的叫声里，有抹深深的暗红从她裙底流出。 “夫人，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您怎么忍心……” 原本在一旁指指点点的过路行人这下纷纷冲上前去。 “祸不及子女，你这女人太狠毒了，就算这丫鬟犯了天大的过错，你都不应该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官夫人很了不起吗？官夫人就能草菅人命了吗？姑娘莫怕，咱们现在就去报官，我就不信这临泉县已经没王法了。” “对，报官！这女人如此恶毒，我们要集百家姓上书，让太守大人将这女人休了！” 在丫鬟凄凄惨惨的叫喊声里过路行人像被打了鸡血的愤青般，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冯玉婷。 耳边有翻书声响起，紧接着两段文字映入唐小离眼帘。 【太守府丫鬟与侍卫珠胎暗结，冯玉婷给予银两遣散两人，丫鬟不舍府中月奉，求冯玉婷网开一面。冯玉婷拒绝丫鬟请求，丫鬟打掉腹中胎儿，诬陷冯玉婷草菅人命。临泉县民众受有心人煽动，集百家姓上书太守，请太守休妻，马修远为救夫人引咎辞官。】 【马修远辞官之日，太守府突生大火，冯玉婷惨死火海，马修齐失踪，马修远毁容、面目全非。大火过后，马修远失去部分记忆，性情大变。】 翻书声渐渐消失，眼前逐渐恢复清明，随着那段文字的消失，一段原小说中的剧情突然浮上唐小离心头。 在小说很后面，成为摄政王的易靳凡手下有个马姓少年，少年告诉易靳凡，已故娘亲为颍州大族嫡女，婚后被人诬陷草菅人命，已故老爹为救已故娘亲引咎辞官。爹娘离府那日，府中突发大火，两人被困府中。大火后二叔冒充他爹，继承了他爹的官位及财富。他投靠易靳凡这个反派便是为了复仇，他要将二叔从他父母那夺走的东西，一一掠夺回去。 第160章 丫鬟奸计败露 难道那位马姓少年说的已故爹娘就是马修远和冯玉婷？ 丫鬟的事只是个开端，有人利用丫鬟这事给冯玉婷安了个草菅人命的罪名，临泉县民众集百家姓，意欲逼迫马修远休妻。 为维护妻子，马修远自请辞官，在马修远辞官那日太守府大火，马修远、冯玉婷被困火场，事后冯玉婷不知所踪，马修远容貌尽毁，在那场大火中，跟冯玉婷一同失踪的还有马修远二弟马修齐。 唐小离将方才看到的文字和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原小说内容结合起来，很快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如果说所有事情都是马修齐搞出来的，那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马修齐本想让已经怀孕的妻子嫁给马修远，好让妻子腹中的孩子成为太守府的嫡公子，但马修远却不愿将发妻冯玉婷休弃。 为了让自己儿子顺利成为太守府嫡公子，马修齐想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利用丫鬟陷害抹黑冯玉婷，怂恿民众集百家姓上书马修远，逼迫马修远休妻。 原本一切都在马修齐计划之中，但马修齐没想到，马修远竟宁愿辞官归隐，都不愿意休掉冯玉婷。 冯修远的硬气打乱了马修齐的计划，马修齐见马修远如此冥顽不灵，干脆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死马修远和冯玉婷，自己取而代之。 如此看来小丫鬟的事应是所有一切的开端，既后面的事还没发生，那就代表她还来得及阻止。 唐小离向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阻止，一阵人潮恰在这时涌了过来。 “小心。”易靳凡伸手抱住唐小离，将她整个护在怀中。 待唐小离站稳脚步冯玉婷已被几个衙役围了起来。 “聚众闹事者当杖责五大板，来人将闹事者给我带走！” 在为首那位衙役的吩咐下，手底下的衙役纷纷走上前去。看到围上来的衙役，冯玉婷秀眉一皱下意识开口娇喝：“我看谁敢！” 冯玉婷这一喝气势十足，周遭衙役都被她这声娇喝震慑住了。 唐小离趁着众人愣在当场这个空档，忙拉着易靳凡走上前去。 “夫人。”唐小离来到冯玉婷面前对她福了福身。 现在这种时候，无论冯玉婷是拿出冯家嫡女的身份，还是拿出太守夫人的身份，都一定会给人诟病的机会和理由，此时冯玉婷该做的并不是主动出击，而是以不变应万变。 唐小离一出现冯玉婷便认出了她。 以冯玉婷的高傲自是不会跟人轻易成为朋友，唐小离虽帮过她，但她却并不会因此对唐小离另眼相看。 “小离姑娘。” 面色黑沉的冯玉婷淡声开口。那日她听到自己相公是这么叫这小娘子的，她跟着这么叫定然无甚不妥。 “我昨天看到一首诗，觉得写得极好，听闻夫人自幼熟读诗书，可否劳烦夫人为我讲解一番。” 唐小离这话看似在询问，但冯玉婷还没开口表态，唐小离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知是树在动，还是风在动？” 唐小离这话如冷水般浇了冯玉婷满头，方才的冲动在听闻唐小离的话后彻底冷静了下来。在这一刻，冯玉婷已意识到了目前的胶着局面。 现在她若不以身份施压，恐怕难以脱身，但若她以身份施压，恐怕会被人以此为把柄诟病。她现在若随衙役离开，只怕不好脱身，但她现在若不随衙役离开，只怕会累及修远。 冯玉婷想到自家相公，慢慢收起了那身凌厉气场。 “呵……既你们都要我随你们走一趟，那我便随你们走这一趟吧。” 冯玉婷冷笑一声，正要随衙役离开，唐小离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夫人尚未回答我的问题。”唐小离看向冯玉婷的目光盈满了看透一切的睿智。 冯玉婷见此，下意识摇起了头。 “我不知。” 冯玉婷摇的是头，但唐小离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整个朝跪在地上的丫鬟摔了过去。 唐小离这一摔颇惨，但比她更惨的是被她压在身下的丫鬟。 “哎哟！”丫鬟发出一比方才见血时更为凄厉的惨叫。 听闻那惨叫声，唐小离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拉丫鬟，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抱歉，你感觉身体如何？方才可有摔到哪？” 唐小离伸手去拉丫鬟，但丫鬟却完全不愿意起身。 两人一拉一扯之间，唐小离手上一个用力，将丫鬟整个扯了起来。 随着丫鬟的起身，几个奇怪东西从丫鬟怀里掉了出来。 “咦！”唐小离低呼一声，奇怪开口：“这是什么？” 唐小离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声，围观路人的注意力就全被她吸引住了。 围观路人的目光随着唐小离一起，齐刷刷地落在了丫鬟掉出的奇怪东西上，很快就有屠夫认出了掉在了地上的东西。 “这是猪小肚，我们宰杀一头猪后会留下最大的猪肚，剩下的小肚我们会选择丢掉，一头猪只有一个大猪肚和一个猪小肚，这丫鬟身上怎会藏了这么多猪小肚？” 屠夫话音刚落，眼尖一些的看客马上大声叫了起来。 “猪小肚里似乎有东西，大家快看！” 众人的目光本就全在那几个猪小肚上，现在再认真端详一番自然又多了几个发现猪小肚不妥的人。 “猪小肚里灌满了红色东西！” “是血！这些猪小肚都被人灌满了血！” “一个丫鬟为什么将灌满血的猪小肚藏在身上？” 事情到了这里有了重大反转，方才所有人都认为是冯玉婷强势霸道、草菅人命，但现在已有不少看客开始偏向冯玉婷这边。 看出了围观路人的动摇，唐小离忙车热打铁。 “丫鬟的卖身契就在主子手上，主子要对付丫鬟，手段、借口多得是，何必在这大庭广众下不依不饶？” 唐小离嘴角微勾，看向丫鬟的目光似笑非笑。 “你私通侍卫、珠胎暗结，夫人连你未婚先孕甚是可怜，给了你一大笔银子将你遣散。你拿了遣散费却又在这刻意闹腾，说夫人赶你离开。” “既你对夫人、太守府如此忠心，那夫人给你遣散费时你为何要接下，而不是将银子摔在地上退还夫人？” 第161章 狗咬狗 唐小离刚刚那些话都是在煽情绪，现在情绪既已煽得差不多了，唐小离开始给予致命一击。 “太守夫人乃朝廷命妇，污蔑朝廷命妇等同于蔑视朝廷，蔑视朝廷乃大罪，你一人担待得起吗你？” 唐小离刻意将事情说得十分严重，低沉的声步步紧逼，小丫鬟被她那索魂般的声音吓得白了脸色。 “衙役大哥不是要将闹事者抓起来吗？这丫鬟便是闹事者，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抵赖。” 衙役方才是收到报案而来，现在看到这种情况顿时傻了眼。 唐小离见衙役不动，弯腰对众人抱了一拳。 “请衙役大哥为夫人主持公道！” “诬陷、谋害朝廷命妇乃大罪，此事当上报朝廷，请京中官员审理此案！” 唐小离之前那话吓唬的是丫鬟，现在这话吓唬的是众衙役。 此事若上报朝廷，不但他们要被革职查办，恐怕就连县令大人都要乌纱不保。 众衙役面面相觑地互相对视几眼，为首那位衙役走上前去，沉声下令：“带走！” 看到围上来的众衙役，方才面色青白的丫鬟这下彻底慌了神。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丫鬟赖在地上大声申辩。 唐小离见此凤眸一动。 “不是你？难不成是有人指使你吗？” 唐小离这问题带着引导企图，丫鬟在她的语言诱导下急声开口。 “对，有人指使我！有人给了我一笔银两，让我假装流产诬陷夫人！” 小丫鬟一着急起来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有人给了你一笔银子？你可能说出那人的相貌？” “这……那人给我银两时蒙住了脸，我看不到那人的相貌。” “看不清相貌？这不会是你为了开脱罪名自己捏造出的事情吧？”唐小离故意目露狐疑，看向丫鬟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跟唐小离目光一起投射过来的还有路人们鄙夷的视线。 “这丫鬟太不老实了，不但诬陷主子，东窗事发了竟还将所有事情推到旁人身上。” 路人们的议论令丫鬟面红耳赤。 “这绝不是我信口开河、随意捏造，我当真是受人指使的！”丫鬟一边申辩一边伸手摸向挂在腰间的荷包，“这是那人给我的银两！” 唐小离取过丫鬟拿出的荷包，将里面的银子倒了出来。 “你这银两看起来相当特别。”唐小离将银两捧在手上细细端详，“大户人家会在银两隐秘处刻上私印以彰显身份，这银两上似乎有个特别刻痕。” 唐小离端详银两的脑袋又低了几分，眼看唐小离红唇一掀，就要将已到唇边的话说出来，一个人影突然从人群里蹿了出来！ “你个贱婢，竟诬陷我大嫂，看我不打死你！” 这突然冲出来的人是马修齐。 只见他快步冲到丫鬟面前，衣袖一甩就直接给了丫鬟一个大耳光。 丫鬟被还没从这一记耳光里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马修齐已一把夺过唐小离手中的银锭，狠狠往丫鬟脸上砸了过去。 “拿了这钱马上给我滚，不要再在我嫂子面前晃悠，省得污了我嫂子的眼！” 马修齐一边呵斥，一边伸手去推搡丫鬟，原本丫鬟已快被衙役抓起来，马修齐这样一推搡丫鬟逐渐被他推出了一段距离。 “滚滚滚，马上给我滚！伤了我嫂子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眼看丫鬟就要顺利离开，冯玉婷手臂一伸，径自将人拦了下来。 “二弟如此为我着想，我当真相当感动。事情既未弄清楚始末，那便让衙役将人带回去，只要事情能查个水落石出，便算是对我的交代了。” 冯玉婷嘴上说着感动的话，但脸上的笑容却颇为似笑非笑。 原本丫鬟已能离开，但冯玉婷这么伸手一拦直接阻断了她的去路。被拦住去路的丫鬟心底暗自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她不能跟衙役去见官，此事一旦闹大，她企图谋害主子的事定当弄得人尽皆知。 早知如此她拿了银子就走，又何苦会落得这般田地。 都怪那个出银子指使她的人，若不是那人指使她谋害夫人，她又怎会陷入现在这种被动局面？ 丫鬟想到那个指使她陷害夫人的人，顿时觉得心中满腹怨气。 她记得给她银子，指使她陷害夫人那人，耳后根有道长长的刀疤。 都怪那个耳后根有道刀疤的人，若不是他想谋害夫人，她又怎会受他所累？ 丫鬟侧过头时，正好看到马修齐耳后根出的狰狞刀疤。 这刀疤的形状和位置都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前几日给她银两，让她谋害夫人那男子？ 马修齐耳后根怎会有这样一个伤疤？ 难道马修齐就是那个指使她陷害夫人的人？ 丫鬟一想到这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你是那位……” 丫鬟话还没说完，马修齐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这丫鬟又在这乱嚼舌根了吗？我和夫人是一家人，而你不过就是个外人，你觉得有些话你说出来，夫人到底是信我还是信你。” 马修齐黑沉着脸的表情，令丫鬟越发肯定自己心底的猜测。 一切都是马修齐计划好的。前几日马修齐为了自家儿子能成为太守府嫡公子，将主意打到了太守和夫人身上。 马修齐想让太守将夫人休掉娶弟媳为妻，只要太守娶了弟媳，那太守府嫡公子的位置自然是他儿子的。马修齐将算盘打得叮当作响，但他却完全忽略了太守的反应。 休妻这事，从乍然听闻时起，太守就已一口回绝。 马修齐见太守一副毫无商量余地的模样，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你就是给我银两，让我污蔑、陷害夫人那人。”被狠了一巴掌的丫鬟，指着马修齐怒道。 被指住鼻子的马修齐牙根一咬，大骂道：“你这丫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跟嫂子是一家人，我怎会指使人污蔑、陷害我嫂子。分明就是你这丫鬟好吃懒做、吃里扒外。你以为做错了事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罪你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马修齐数落丫鬟一番，将所有过错推到了丫鬟身上。 第162章 有人挖坑有人跳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想谋害夫人，给我银两那人耳后根有道刀疤，你跟那人的特征一模一样。” “物有相同、人有相似，难道就因为我耳后根有道疤就能被你随意污蔑，应扣上谋害我嫂子的罪名吗？” 丫鬟和马修齐狗咬狗这一幕热闹极了，看热闹的过路行人已没办法分辨，到底谁对谁错。 有人站在丫鬟这边，还有人站到了马修齐那边。在众人细细碎碎的争论声中，衙役亦觉得颇为头大。 这当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眼前这位夫人可是太守夫人，此事他们若办不好，只怕会连累县令大人。 衙役们面面相觑地相互对视一眼，为首那位衙役大手一挥，直接命人将马修齐和丫鬟都抓起来。 “既无法明辨是非，那就通通抓起来。”衙役对冯玉婷抱了一下拳头，开口道歉：“惊扰了夫人十分抱歉，此事关乎夫人名声，县令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给您一个公平交代。” 按马修齐原本的计划，此时被抓起来的应当是丫鬟和冯玉婷，但现在衙役准备带走的却是他和丫鬟。 “嫂子，救命啊，都是这贱丫头搞出来的破事，我是无辜的，这些事当真与我无关！” 马修齐向冯玉婷求助，希望冯玉婷能搭救他。 “嫂子我们可是一家人啊，我大哥就我这么一个弟弟，你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抓走吧？” “大哥成亲后就去了颍州，留下我跟母亲相依为命，我若出了什么事，八十岁老母亲可就没人照顾了。” 马修齐这道德绑架太过明显，但冯玉婷却不能全然不顾。 冯玉婷眼神一软正要开口，唐小离却更快一步走上前去。 “这耳后有刀疤的人自然是有，但丫鬟手中的银子却做不了假，我方才仔细观察了那银子一番，上面刻着的图腾分明是……”唐小离将话说到这，刻意停住了话语。 唐小离的声音才刚顿住，马修齐果然马上将话抢了过去。 “银子上有太守府的印记就能代表银子是我的吗？大哥虽每个月都会给爹娘银子，但这丫鬟的银子就是嫂子开给她的，嫂子给出去的银子自然也有太守府的印记。” 马修齐说得言辞犀利，唐小离却在他话落时笑了起来。 “马公子何必如此激动？我可从没说过银子上的印记是太守府的标记。” 唐小离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修齐，说出的话语看似在请教，实则充满了讽刺。 “这银子一直装在丫鬟荷包里，你从没见过，怎会知道银子上有太守府的印记？”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马上一片哗然。 “是啊，若这人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无辜，那他怎会知道银子上到底刻的是什么？” 在众人议论的声音里，马修齐急声反驳：“大哥每月都会往家中送银两，我见得多了自然一眼就能认出太守府的银子。” 马修齐这理由说得相当充分，唐小离听罢却是凤眸一挑。 “马公子见得多了自然能一眼认出？那就请公子认认这银子是否出自太守府？” 唐小离将银子递过去，马修齐只看了一眼马上点头承认。 “这正是太守府的银子。” 马修齐一点头，唐小离马上笑了起来。 “马公子当真是会说笑，这银子上分明什么都没有，你却硬要说银子上有太守府的标记。” 唐小离这一笑马修齐顿时慌了神。 “你！”马修齐朝唐小离大声怒斥：“你个臭娘们，明明是你说银子上有标记的！说，你为何要骗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陷害我？” 面对马修齐的怒斥，唐小离不但大大方方地将罪名认了下来，只顺道反问了马修齐一句。 “对，马公子说的没错，我就是在骗你。” “我说的是谎言，只是不知为何，马公子要顺着我的谎言往下说呢？” 唐小离这一反问，直接将马修齐整个问懵掉了，现在无论他说些什么，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闹剧发展到这，马修齐想将自己完全摘清已是绝不可能。 看到马修齐仍想张嘴，丫鬟连忙大声开口。 “我愿意回衙门作证，是这人指使我陷害夫人！” “我就是人证，我荷包里的银子就是物证！” 按马修齐的原计划，丫鬟假装流产毁掉冯玉婷的名声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集百家姓名逼自己大哥休妻，第三步自然是让大哥娶自己媳妇进门，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是太守府的嫡公子。 马修齐这些计划一环扣一环，想得颇为周祥，但现在，在这第一步，他的计划已被唐小离完全打乱。 事情怎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小娘们一出现他的计划就整个毁掉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马修齐还来不及详细思考，衙役已将他扣了起来。 “马公子，请随我们去衙门走一遭吧。”衙役粗粗的手臂向下一压，已将马修齐双臂反剪在了背后。 在马修齐慌乱的目光里衙役压着他向县衙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们不能就这样将我绑了，我大哥是颍州太守，我嫂子是颍州冯家嫡女！” “我上面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你们将我绑了可就没人照顾她了！” “嫂子我大哥就我这么一个弟弟，长嫂如母，看到我被人抓走你怎能完全无动于衷！” “嫂子是怕我和大哥争抢家产吗？为了我家那点财产，嫂子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差大哥，我有银子，我有很多银子，只要你们将我放了，我将身上的银子都给你们。” 此时的马修齐已被衙役吓哭了，说出的话亦毫无逻辑可言。 看着被衙役抓走的马修齐，冯玉婷眼中是满满的失望。 “从我嫁入马家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小叔子不是好人，但我没想到他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害我。”冯玉婷呼出一口气，轻声喟叹。 “冯家乃颍州大族，太守嫡子这位置在夫人眼中不算什么，但您的毫不在意却是旁人的梦寐以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时您所拥有的，在旁人眼中就是一种罪过。” 唐小离对冯玉婷行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开。 马修齐既已被抓，想来后面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事情既已解决，那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唐小离想走，冯玉婷却开口唤住了她。 第163章 没人搭理的赵嵩 “姑娘你两次帮助我，不知你想要怎样的报答？” 冯玉婷这询问一下子将唐小离问住了，帮助冯玉婷，唐小离还真没想过讨要报酬这事。 看着一言不发的唐小离，冯玉婷继续开口说话。 “欠债还钱，情债钱偿，我是颍州冯家嫡女，修远是颍州太守，无论姑娘要的是金银珠宝还是珍稀药材，我和相公应当都能满足姑娘的要求。 冯玉婷这话说得口气颇大，但唐小离却毫不怀疑她的能力。 冯家在颍州可是首屈一指的富豪，马太守又是颍州的父母官，只要是颍州有的东西，想来就没有他们夫妇俩搞不到手的。 冯玉婷方才那话说得唐小离颇为心动，唐小离下意识朝一直默默跟在她身旁的易靳凡看了过去。 对视上唐小离的视线，易靳凡大手向前一抓，将她的柔荑牢牢收入掌心。 “小媳妇，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阳光徐徐落下，易靳凡高大的挺拔身形将唐小离整个覆盖，阳光下，两人的影子就似融为一体般。 唐小离仰起小脸，跟易靳凡相视一笑，随后对站在两人对面的冯玉婷摇了摇头。 “先前在阜阳镇，马太守曾帮助过我同相公，前日那事同今日这事，不过都是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心。” 唐小离这回答令冯玉婷颇为意外，方才她开出的条件，可是很多人的梦寐以求，冯玉婷没想到唐小离竟会拒绝她。 “若我非要报答你呢？”冯玉婷笑语，“珠宝、玉器、古玩，只要你看上眼的，我都能赠予你。” 追债的唐小离见过不少，但像冯玉婷这种上赶着报答人的，唐小离还是第一次见。 “我方才说那些东西你必须要选一件，你若不选今日我便不让你走了。” 冯玉婷的咄咄逼人令唐小离颇为苦恼。 “这……”唐小离无奈地拍了拍后脑勺，“若夫人非要报答，那就直接给我银子吧。” “银子？现银？” “对，现银！珠宝、玉器、古玩都得另外寻人典当，而且一时半会还不一定能出手，现银会方便许多。” 第一次听闻这种说法的冯玉婷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平日里就连丫鬟求赏赐求的都是玉佩、手镯、钗环，你这姑娘倒是颇为特别。” 冯玉婷笑叹一声，伸手摸向衣袖。冯玉婷本想将身上的银子全给唐小离，但这伸手一摸，她却摸了个满袖清风。 糟糕，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冯玉婷尴尬地朝唐小离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开口。 无论是待字闺中时还是成为太守夫人后，她出门时一贯都有丫鬟仆从跟着，像今日这样独自一人的情况少之又少，银子一贯由丫鬟、仆从携带，她身上往往只带少许碎银或者干脆不带银子，今日独自出门闲逛，她没想过要买东西，自然不会将银子带在身上。 看出了冯玉婷的尴尬，唐小离主动开口解围。 “夫人日常出门想来都由丫鬟仆从携带银两，今日丫鬟仆从既都不在，那夫人打算给我的银子，便待有缘再见时，夫人再拿给我吧。” “姑娘留个地址给我，我改日便差人将银子送过去。” “那便多谢夫人了。”唐小离福身对冯玉婷行了一礼，“夫人可将银两送至东顺酒家在这临泉县的分店，到时自会有人拿给我。” 唐小离将东顺酒家在这临泉县的分店地址留下，便带易靳凡离开了。 看着唐小离和易靳凡离开的背影，冯玉婷默默将地址记了下来。 冯玉婷记下地址后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糟糕，她竟忘记问那姑娘的姓名了，她将银子送至东顺酒家后应差人将银子交给谁？ 那位姑娘方才说，修远曾在阜阳镇帮助过她，既修远帮助过她，想来修远认识那位姑娘。 待会回家问下修远，那位姑娘到底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 唐小离见临泉县的事已处理得差不多了，第二日就带易靳凡回了阜阳镇。唐小离抵达阜阳镇是十月二十，下元节已过五日，冬月初一即将来临。 唐小离和易靳凡抵达阜阳镇那会晌午刚过，吃过午饭，几个孩子正在院中各自玩耍。 大宝正在看书备考，赵嵩则将脑袋靠在大宝肩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二宝在竹林边上削着竹剑，三宝则正怂恿二宝给他用竹子做个竹算盘。 桐落将洗好的碗筷摞好，又将院中晒着的枕被翻了个身。 看到唐小离和易靳凡推开院门进来，大宝低唤一声娘亲，也不管枕在她肩膀上的赵嵩，径自起身向门口大步走了过去。 突然失去支点的赵嵩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 “大宝，你干嘛……”赵嵩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嘟囔着清醒了过来。 竹林边听闻声响的二宝探头向这边看了过来，二宝最先看到的是摔在地上的赵嵩，后面看到的才是唐小离和易靳凡。 但在看到爹爹和娘亲那一刻，虎头虎脑的小胖墩直接一阵风似地刮了过来。 赵嵩本以为二宝要将他扶起来，但当他将手伸向二宝时，二宝却直接跟他的手来了个完美错过。 “娘亲！”二宝大呼一声，欢欢喜喜地向唐小离跑了过去。 赵嵩张嘴想叫住二宝，但他一张嘴，被小胖墩卷起的尘埃便猛往他嘴巴里灌。 在二宝看到唐小离和易靳凡时，三宝亦看到了自家爹爹和娘亲，三宝紧跟在二宝身后向唐小离和易靳凡跑了过去。 三宝路过赵嵩身边时，赵嵩正好张开嘴巴。看到赵嵩张嘴，三宝刻意向外绕了几步。在三宝跟赵嵩擦肩而过那会，赵嵩正吐着吃进嘴巴里的尘土。 “呸、呸……” 看到那扬散在空气里的唾沫，三宝拍着小心脏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溜得快，否则他这身衣裳可就要弄脏了。待会他要向娘亲求抱抱，可不能脏兮兮地扑进娘亲怀里！ 赵嵩看没人搭理他，揉了揉鼻子，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是小男子汉，这点苦楚算什么！ “小离姐！”赵嵩原地蹦了一下，如兔子般向门口冲了过去。 大宝步子很快且是最先走向门口的，小胖墩二宝速度最快像阵小旋风似的，三宝和赵嵩紧跟在二宝后头，四个孩子都对准了唐小离的怀抱直冲，但最先投入唐小离怀抱的却是一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第164章 意外来客 最快投入唐小离怀抱的是唐小离和几个孩子被易婆子赶出家门时，唐小离在路上捡到的大肥兔。 之前唐小离便将这兔子当做冬季滋补佳品，但现在下元节已过，唐小离却仍是没将它宰掉。唐小离不杀这大肥兔并不是因为唐小离不忍心。 小兔兔虽然可爱，但小香肉的滋味更美妙啊。 唐小离不杀这大肥兔是因为最近在忙着搞事业，暂时没时间宰它。 不明所以的大肥兔，仍用自己胖胖的脑袋，去蹭自家主人唐小离，摸着那入手的温暖绵软，唐小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十日便是冬月了，冬月日吃这冬季滋补佳品日子正好。 大宝来到唐小离面前，将往唐小离怀里猛钻的大肥兔拽了出来。 “这家伙平日里肥得都快动不了了，怎么一见娘亲回来就似打了鸡血似的。” 大宝刚将大肥兔拉出来，二宝就一把抱住了唐小离的腿。 “娘亲！”二宝声音甜脆，像刚腌好的脆萝卜似的。 三宝来到唐小离面前，向她张开了小小的胳膊。 “娘亲，抱。” 三宝本就生得略偏忧郁，他求抱抱的表情就似讨要玫瑰的小王子般。 唐小离见此顿时心头一软。 她刚将三宝抱起，三宝就用暖暖的柔嫩脸颊蹭她耳朵。 唐小离被一阵又一阵的瘙痒逗地笑了起来。 最后跑到唐小离面前的是赵嵩，看到身上仍沾着泥巴的赵嵩，三宝将唇贴在唐小离耳畔小声开口。 “娘亲，方才看到赵嵩哥哥摔倒，我没去扶他。” 小三宝说这话时垂下了脑袋，似乎满心愧疚的惭愧模样，唐小离见此正要开口安慰他两句，小三宝却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 “幸好我方才没出手，这衣服若是脏了，娘亲抱起我会脏了娘亲的手。” 小三宝这话令跑赵嵩快速黑了脸色，唐小离则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扒拉着唐小离大腿的二宝一看唐小离笑，马上开口询问：“娘亲，咱们晚上吃什么？” 二宝问这问题，一直紧盯着被大宝在手上的大肥兔。 娘亲回来了，这胖兔子可以宰了红烧。 二宝一想到烤兔兔的美妙滋味，便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嘴角。 看出了小胖墩的企图，唐小离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抿唇笑语：“这是咱们冬月日的口粮，现在还不能吃。” 二宝虽舍不得这近在眼前的大肥兔，但跟小香肉比起来，当然是娘亲更为重要。二宝最后看了眼大肥兔，委屈巴巴地将脑袋埋入唐小离长长的裙摆里。 赵嵩来到唐小离面前，刚开口喊了一声小离姐，原本趴在大宝手臂上的大肥兔就整只朝他的脸直扑了过去。 “胖胖，跟你说了多少次，打人别打脸，扑人别扑脸，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赵嵩一把将大肥兔抓了下来，龇牙咧嘴地揪着它短短的耳。 最后走过来的是桐落，看到唐小离，爱哭鬼桐落很快就红了眼睛。 “小姐。” 先前在唐小离的纠正下，桐落好不容易改了小姐这个称呼，但现在唐小离和易靳凡不过离开几日，桐落的称呼竟又死灰复燃。 唐小离有些无奈，但却并不忍心去责备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似的桐落。 这小丫头的眼睛比趴在赵嵩肩膀上的大肥兔还红。 桐落这丫头干活还行，就是爱哭了一些。 唐小离将三宝放了下来，又安抚地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这才得以脱身走到桐落面前。 “我和相公不在这几日辛苦你了。”唐小离从袖子里摸出手帕，给桐落擦了擦沾染了少许烟灰的脸颊。 唐小离擦拭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就像在擦拭一件瓷器似的。 桐落因唐小离这动作整个愣在了当场。 从前她跟在贾小姐身边时，从没被主子这样对待过。小离姐好温柔，跟在小离姐身边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低贱婢女，而是……小离姐的亲人。 桐落想到这，下意识猛摇脑袋。亲人！她怎么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小姐，我想起还有衣服没晾好，我先去晾衣服了。”桐落红着眼睛垂下了眼眸。 桐落突然的情绪变化唐小离自然注意到了，她正想开口询问原因，二宝胖乎乎的小手恰在这时抱了上来。 “娘亲，竹林里的竹笋窜出来了，我们今晚吃竹笋好不好？”二宝仰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眼巴巴地看着唐小离。 在虎头虎脑的二宝眼巴巴地看着唐小离时，三宝亦在这时轻拽了下唐小离的裙摆。 “娘亲。” 被三宝那忧郁的小眼神一看，唐小离顿时心头一阵酥软。 若说大宝是浊世里清贵无双的贵胄公子，那三宝定是乱世里的忧郁病娇美人。 幸好三宝是个男子，若为女子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妖姬。 “好，宝宝们想吃竹笋，那娘亲今晚就给你做竹笋。” 竹笋有清热、降脂、排毒功效，可以做汤、可以清炒亦可以炖肉。 晚上唐小离用现砍的竹笋做了四菜一汤。 凉拌竹笋、竹笋焖鹅、竹笋蘑菇炖豆腐、竹笋雪菜焖猪肉、鸡肉竹笋汤。 新鲜竹笋清脆爽口，几个宝宝吃进嘴巴里发出一阵阵脆脆的声音。 一大家子吃过晚饭天还未完全黑透，桐落去洗碗，易靳凡去烧洗澡水，唐小离则带几个孩子在院中消食。 几个孩子从中午看到唐小离回来时起就特别兴奋，不断跟她讲她离开这几日阜阳镇发生的事。 “娘亲，镇子这几日征兵令盛行，凡是符合征兵条件的壮丁，都被官兵强行登记资料。”大宝摸了摸饱饱的肚子，跟唐小离说起那道在阜阳镇兴起的征兵令。 “以往的征兵令都是自愿报名的，但这一次朝廷似乎打算强征。前几日夫子看到官兵拿着登记名册，挨家挨户寻人，李家村和附近几个村落的壮丁都已被盘了个一干二净。”赵嵩摸肚子的动作跟大宝出奇一致，两人就似孪生兄弟似的。 “虽是强征，但每户只需派出一名壮丁即可。爹的姓名不在阜阳镇人口登记名册内，想来征兵之事与我们无甚关系。” 大宝和赵嵩一搭一唱的，唐小离正听得认真，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力拍门声。 “是易靳凡家吗？” 剑柄敲击木门的声音沉闷如雷，“咚、咚、咚”的声音震荡耳膜，令人心头一惊。 第165章 寻常不怕这回怕了 前去应门的是唐小离，她刚将门拉开，三个腰间挂着佩剑的士兵，就将一套衣服，连同一块腰牌抛进唐小离怀中。 “十日后前往西境边陲报到。” 士兵说完也不废话，身子一侧就要转身离开。 反应过来的唐小离连忙开口唤住那几个来去匆匆的士兵。 “等等！几位大哥，请问发生了何事？” 唐小离这一问，那几个官兵马上转了过来。 “这可是易靳凡家？” “是，我相公正是易靳凡。” “是易靳凡家那便对了。你相公先前主动报名参军，现在第一批集结令已经发下来了，十日后在西陲边境集合，届时西宁侯会亲自在那挑选士兵。这是衣服和腰牌，凭此腰牌方可进入西陲边境。” “我相公主动报名参军？”唐小离被士兵这话说得愣在了当场。 易靳凡什么时候报的名，他为何从没跟自己说过？ 看到愣在那的唐小离，士兵皱着眉头开口强调。 “小娘子，你相公的名字可是已经递上去了，逃兵役在晋渊国是死罪，十日后你相公若是不能出现在西境边陲校场，不但你相公要被砍头，就连你们这一大家子都会被连累。” “你相公当初既主动报了名，现在就别想耍花样，朝廷不是你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可以唬弄的。” 士兵将话说到这，给了唐小离一个言尽于此的表情，随后动作利索地转身离开。 唐小离抱着衣服和腰牌转过身时，恰好看到站在她身旁的大宝和赵嵩。 “娘，爹什么时候在征兵处报了名？为何我从未听你们提起过？” 唐小离将手里的布衣团成一团，恼火地咬了咬牙：“我也是刚刚得知这消息，大宝、赵嵩，你俩先带二宝、三宝去洗漱，我找你们爹爹好好探讨下人生。” 易靳凡竟背着她下这么大的决定，这跟偷人有什么区别？ 唐小离一想到易靳凡瞒着她私自报名参军便越想越气，走向灶房的步伐因她的恼火越踩越用力。 灶房里，易靳凡刚回过头就看到杀气腾腾的唐小离。 “小媳妇？”易靳凡被唐小离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吓了一大跳，“谁惹你生气了吗？” 小媳妇为何看起来，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中午看到他和小媳妇回来，几个孩子都兴高采烈的。但几个孩子那份兴高采烈，却只对小媳妇一人。当他跟小媳妇站在一起时，几个孩子都会自动将他忽略。 几个孩子对小媳妇这娘亲可是宝贝得很，只要小媳妇一个眼神，几个孩子便会乖乖听话，绝不会惹她生气。 既不是几个孩子，那到底是谁？ 在易靳凡疑惑的目光里，原本黑沉着脸的唐小离突然勾唇笑了起来。 小样的，官兵都已经将衣服和令牌送过来了，现在这种时候，易靳凡竟还在给她装！ 唐小离压下心头怒火的同时，嘴角笑容越发灿烂明媚。 “相公我问你一件事？” 唐小离问这话时一直在笑，易靳凡被她笑得小心脏扑通直跳。 “小媳妇，你问。” “你最近是不是有出远门的打算？” 唐小离这问题问得易靳凡心底陡然一惊。 小媳妇不会是嫌弃他光吃饭不干活，现在要赶他离开了吧？ 易靳凡略带不安的表情，令唐小离越发肯定自己心底的猜测。 这男人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真背着自己参军。 唐小离心头一恼，伸手揪住易靳凡耳朵。 “小媳妇，痛……” 易靳凡生得面容凶煞，但被唐小离揪住耳朵的他，却似被大宝他们放养在竹林里的大肥兔那样温顺。 “你还晓得痛哦，背着我去参军那会不是很潇洒吗？” 面对唐小离这番责难，易靳凡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参军？”易靳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媳妇是说，我要去参军吗？” “方才几位官兵亲自将衣物、挂牌送了过来，相公又何必明知故问？” 唐小离这番话似怒似嗔，易靳凡被她恼火地目光看得心头发痒。 “小媳妇……” 易靳凡低头要去亲唐小离，但唐小离却用手挡在了两人之间。 “相公别想用美色诱惑我，参军这事你今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若你想不出一个说服我的理由，你今夜就别睡了。” 唐小离叉着腰的严肃表情令易靳凡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媳妇这表情看起来不像开玩笑啊，但他从未去报过名，小媳妇为什么说他要去参军？ “小媳妇，朝廷发布的征兵令我当真从未去报过名。”对从没做过的事易靳凡当然矢口否认，“自征兵令发布起，我俩便每日在一起，我所有行踪小媳妇你都了如指掌，我从未离开过你半步，更别说是去报名了。” 易靳凡这话直接将唐小离说懵了。 相公从未报名参军？那官兵为何会主动上门？难道官兵找错人了？ 唐小离心里存了个大大的疑惑，但却没人能为她解答。 易靳凡看唐小离陷入沉默，以为唐小离这是在怀疑他方才的话。 “小媳妇，我愿歃血为誓。”易靳凡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手掌一扬已割破了食指，“我若骗你就让我打雷时被大树砸死！” 血从指尖淌落，唐小离见此，连忙摸出手帕，按在易靳凡伤口下，一寸的位置。 “相公这是又想品尝那万金油的味道了吧？”唐小离将易靳凡的手举高，抑制血液外流。 此时的唐小离又急又怒，下手的力道自是有些控制不住。 易靳凡被唐小离掐得眉头直皱，但却不敢吱声。 方才说话比打雷还大声的易靳凡，此时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温顺。 “小媳妇……” 易靳凡可怜巴巴地看着唐小离，那漆黑的眼就似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猎犬似的。 唐小离见此不由心头一软。 “明日我去县衙找衙役询问一番，看看可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唐小离抬手摸了摸易靳凡的脑袋，说话的声音颇为无奈：“相公寻常的冷静理智哪去了，怎么一遇到解释不清的事就如此鲁莽？” “咳……”易靳凡轻咳一声，颇为无辜地扒了扒头发，“寻常不怕，这回怕了。” 寻常他天不怕地不怕，但这回他怕小媳妇生气，更怕小媳妇不理他。 第166章 二宝撒娇卖萌 “你个憨憨。”唐小离屈指轻弹了下易靳凡额头，顺道从空间摸出万金油。 熟悉的味道传入易靳凡鼻端，紧接着一阵火辣的痛感从指尖传来。 “嘶……”易靳凡痛呼出声，却不敢喊唐小离住手。 一波又一波的痛感从指尖传来，易靳凡泪眼汪汪地看着唐小离，小声求饶：“小媳妇，痛……你轻点……” 灶房门外，几个小萝卜头正扒着门板探头张望。 “娘亲对爹爹做了什么？怎么爹爹看起来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二宝抓了抓头发，疑惑道。 “嘘……二哥你小点声，你这样会打扰爹娘培养感情的。” 三宝伸手去捂二宝嘴巴，想阻止二宝发出声音，但由于三宝手掌太小，他这一捂只能捂住二宝半边嘴唇。 “唔……培，感情？”哪怕声音含糊，二宝仍不忘开口询问。 一旁的赵嵩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解释：“就是制造四弟。你别看易大哥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模样，其实他可享受了。” 被唐小离收留前赵嵩曾混迹过市井，这混迹过市井的人自然说话直白露骨，另一边的大宝被赵嵩方才那话说得红了耳根。 “大伙都散了吧，赶紧洗澡睡觉去，明日还得早起去学堂上课。” 大宝说这话自是想让俩弟弟赶紧散伙走人，但这一回二宝和三宝却站到了统一战线。 “大哥我不用去学堂上课，武功招式我可以自己在家比划练习。” “酒楼闲暇时我可以摸鱼睡觉，大哥无须担心。” 从几个孩子站着的地方看向室内，只能见到紧贴在一起的易靳凡和唐小离，却完全看不清两人间的动作。 有液体滴落在地，感官敏感的三宝嗅了嗅，很快就嗅到了空气里的血腥气息。 “血？”三宝搓了搓鼻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回这么激烈，想来四弟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灶房里，察觉到不对劲的唐小离和易靳凡同时向门口看过去时，一眼就看到了紧扒着门板的四个小萝卜头。 “你们几个……” 唐小离正要询问年龄稍长一些的赵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孩子里最为鸡贼的赵嵩却已最先开溜。 “小离姐，我想起还有一篇文章没背完，我先回房背书了。” 看到赵嵩开溜，大宝虚咳一声后亦一本正经地开了口：“娘亲，我也想起还有功课尚未完成，我亦先回房了。” 小三宝见赵嵩和大宝都已离开，意识到不对劲的他亦连忙开了口：“娘亲，我突然想起，酒楼有本账本，账目有些奇怪，我得赶紧回房研究研究。” 几个宝宝走的走，溜的溜，最后仍扒拉在门边的仅剩下小胖墩二宝。 看着肉嘟嘟的小胖墩，唐小离开口打趣：“二宝，你就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的事吗？” 唐小离那句话明摆着就是在打趣，但二宝却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有！”二宝抱住唐小离大腿，大声开口：“娘亲，我们明日早饭吃什么？” 二宝这一问，唐小离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真不愧是小吃货，无论何时何地，他最关心的永远是干饭问题。 “明日早上做鲜虾猪手云吞面如何？” 唐小离话音刚落，二宝马上拍起了手掌。 “好！”二宝先脆生生地应了个好字，随后用胖乎乎的脸颊去蹭唐小离，“只吃面可能不够饱，娘亲再做盘虾米萝卜糕如何？” 唐小离抿唇一笑，应了下来。 “行。” 唐小离刚应下二宝的话，抱着她大腿的二宝就吞了一口大大的口水。 看到二宝这下意识的反应，唐小离再次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 第二日清晨，唐小离特地起了个大早。 唐小离既答应二宝给他做萝卜糕，自是不能食言。 萝卜糕做法简单，并不费时。 将虾米洗净沥干水备用，萝卜洗净去皮切成丝，放盐腌制一盏茶时间备用，将腊肉、香菇、葱白洗净切丁备用。 把粘米粉倒出，加入清水，搅拌成米浆。 烧锅热油，将虾米、腊肉、香菇、葱白，翻炒爆香。 将萝卜沥干水放入锅中翻炒，加入盐、酱油、五香粉翻炒均匀。 把炒好的食材放入调好的米浆中，搅拌成浆糊。 将浆糊倒入大托盘，再将托盘放入锅中隔水蒸一刻钟。 把托盘取出放凉，将萝卜糕切成厚片放入盘中。 烧锅热油，在锅中放入切好的萝卜糕。 用小火将萝卜糕煎至四面金黄，起锅装盘。 俗语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萝卜有调理脾胃、化痰止咳功效。初冬季节吃可益气补肾、强身健体。 唐小离一大盘萝卜糕做下来并没费什么时间，她下好云吞和面那会，易靳凡已在院中搭好了桌子。 看到唐小离端着东西走出来，桐落连忙上前帮忙。 唐小离不在时三餐都由桐落来做，自唐小离回来后，下厨这事便交到了唐小离手上。唐小离并不在意窝在灶房里捣鼓吃食，但桐落却因此愧疚万分。 小姐买她回来不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她怎么能让小姐做饭给她吃。 桐落一想到这顿时急红了眼。 “小姐，让我来端吧！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事！” 桐落伸手去抢盘子，但情急之下却没控制住力道。 眼看装萝卜糕的盘子就要掉在地上，唐小离手腕一翻，用手背托住了掉落的盘子。 原本桐落已为自己的帮不上忙愧疚万分，眼看盘子差点因自己的鲁莽掉在地上，原本已红了眼的桐落这下彻底哭了出来。 “我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笨死了。” 桐落这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的但嫌弃自己的话却说得格外清晰，唐小离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唐小离这一笑桐落哭得更为厉害。 面对桐落这小丫头鬼哭狼嚎似的哭法，唐小离先将手里的东西交到易靳凡手上，随后无奈地摸了摸桐落的脑袋。 “好咯，别哭啦，你若再哭我以后可就要喊你小哭包了。” “小姐……” “桐落，对我来说你不是丫鬟，你是家里人，一家人吃饭不讲究这些。这几日幸好有你在家照顾孩子，若不是有你在家里，我和相公怎能安心往外跑。” 唐小离说这些话时一直认真注视着桐落的眼，在唐小离眸里，桐落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重视。在那样一双眼里，被那样一个人看着，桐落突然有种自己非常重要的感觉。 “小姐。” 桐落一头扑进唐小离怀里，握紧拳头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以后她一定要保护好小姐和几位小少爷，谁要敢害她的家人她就跟谁拼命！ 第167章 惩罚，吹奏长箫 此时的唐小离并不知道桐落心底所想，若是唐小离知道，她一定会伸手捂住眼睛。 她方才说那些话那么和平，为什么桐落想到的却是跟人拼命？ 唐小离给桐落抹了把眼泪，牵起她的手带她来到饭桌前。此时易靳凡已经将云吞面盛好，看到唐小离过来，易靳凡将自己面前的瓷碗递了过去。 “小媳妇，面。” 易靳凡看向唐小离的目光充满了献宝的味道，但唐小离却径自将易靳凡递来的瓷碗放到了桐落手上。 “小桐落，吃面。无论做什么，都要填饱了肚子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唐小离的注意力全在桐落身上，自然没注意到易靳凡因她的动作而面色一沉的傲娇模样。 “我去喊大宝他们起来。”易靳凡黑着脸沉声开口。 易靳凡还未起身，几个孩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赵嵩只一眼就看出了易靳凡的不痛快。 桐落手中端着碗，小离姐的手是空的，易大哥手上沾着云吞面的汤汁。桐落手里的面不可能是易大哥给她盛的，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小离姐将易大哥的心意给了桐落。 赵嵩剔透的玲珑眼眸里有精光一闪而过。 大宝刚给三宝扣好纽扣，赵嵩就已牵起了他的手。 “小离姐，早饭可以帮我和大宝打包一份吗？快童试了，我俩得去学堂再用功努力一把。”赵嵩面容乖巧地看着唐小离，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行，你俩在这等我会，我现在去包。” 唐小离正要起身，易靳凡却将她按了下来。 “要吃自己去包。” 易靳凡虽有些气恼唐小离就这样将他的心意给了旁人，但跟气恼比起来易靳凡却更心疼唐小离。 他小媳妇他都没舍得使唤呢，赵嵩这小鬼竟还使唤上了。 易靳凡说方才那话时凶巴巴的，唐小离看到下意识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原本唐小离将云吞面给桐落易靳凡已有些不开心，现在唐小离又为赵嵩责备他，易靳凡顿时觉得满腹委屈。 赵嵩方才特意让唐小离帮忙打包早饭，为的是趁机跟唐小离说上两句话。赵嵩的本意是让唐小离多关心下易靳凡，但他没想到易靳凡竟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 遭了这无妄之灾赵嵩只觉得异常无奈。 易大哥委屈，他也很委屈啊。 人精赵嵩正想开口打圆场，易靳凡却“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易靳凡说完大步向灶房走去。 易靳凡生气的动作十分明显，不明所以地唐小离下意识看了眼机灵鬼赵嵩。 赵嵩指了指桐落手里的碗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对唐小离做了个摊手动作。 唐小离本就是个十分玲珑的人，赵嵩这一指唐小离顿时明白了其中关键。 所以易靳凡这是在吃桐落的醋？ 唐小离被这荒诞的认知整得颇为哭笑不得，但这最为荒诞的认知偏偏就是事实真相。 “所以，我现在要怎么搞？”唐小离将赵嵩拉到一旁小声寻问。 “小离姐，自家男人当然得自己哄。” 赵嵩抬手拍了拍唐小离的肩，一副小大人模样。 “当然若小离姐觉得一个男人如此傲娇惯不得，可以选择晾着易大哥。按往常易大哥跟小离姐的相处模式推算，不出一日易大哥定是先妥协那一个。” 赵嵩前半句话唐小离听得连连点头，但后半句话唐小离却是眉头直皱。 “赵嵩我怎么觉得你这是馊主意呢？” “怎么会，小离姐你要相信我是站你这边的。一个男人怎能这样惯着他！你不哄易大哥亦不会有其他女人跑出来哄他的，你放心。” 赵嵩嘴上说着让唐小离放心，但他话语里的每一言每一语却又隐含某种暗示。 “我家男人我当然得自己宠着。”唐小离弯腰，曲指轻弹了下赵嵩的额。 赵嵩话语里的语言暗示她自然听出了，唐小离知道赵嵩这小鬼是在唬她，但她却偏偏甘愿被这小鬼唬住。 唐小离来到灶房时易靳凡已打包好了大宝和赵嵩的吃食，唐小离走上前去，伸手从后面抱住了易靳凡。 “生气了？”唐小离轻声询问。 “没有。”易靳凡闷着声音开口。 “没生气怎么黑着脸？”唐小离继续追问。 面对唐小离的追问，易靳凡仍是那张冷冷的臭脸。 “被烟熏的。”易靳凡声音清冷，薄唇微抿。 “哦？原本我想过来哄哄你，看现在这模样，你是完全不需要我哄了。”唐小离说完作势要走。 易靳凡一看唐小离要走，长臂一手，忙将人拉入怀中。 “不许走！” 易靳凡刚急喊一句，唐小离就攀着他的臂，仰头亲上了易靳凡的唇。 当唐小离的气息猛灌入易靳凡胸腔那一刻，易靳凡就像一只贪婪的野狼那样，将唐小离那近在咫尺的红唇生吞入腹。 易靳凡力道很大，被他困在怀里的唐小离同样不甘示弱。 过了好一会，待两人都已气喘吁吁，易靳凡这才轻轻松开唐小离。 “还说自己没生气，你这唇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唐小离笑语，当场拆穿易靳凡方才那显而易见的谎言。 “没生气。”易靳凡闷着声音开口。 “哦？”唐小离凤眸一挑，故意拖长了尾音。 “是委屈。”易靳凡将下颚枕在唐小离发顶，“小媳妇，你将我给你的东西给别人，你还因孩子的事责怪我。” 高大威猛的易靳凡生得比唐小离高出许多，但当他枕着唐小离，说出委屈两个字时，唐小离却觉得心头一软。 “那相公要如何嘛？东西我已经给出去了，责怪我亦已经怪过了。现在相公要如何才能消了心头这口气？”唐小离伸手抱住易靳凡软声撒娇。 软玉温香在怀，易靳凡哪里还舍得去责怪，此时的易靳凡突然有些懂得了一句话。 温柔乡自古是英雄冢，若每个人来这世间走一遭都是为了选择一座墓冢，那他愿意长眠在这座叫唐小离的墓冢之中。 “我要惩罚你。”易靳凡眸色深沉地紧盯着唐小离，哑着声音开口，“我要罚你今夜……” 易靳凡后面的话令唐小离瞬间双颊绯红。 “小媳妇，我要你为我吹奏一曲长箫。” 第168章 老衙役上门 易靳凡这话相当露骨，一贯伶牙俐齿的唐小离顿时不知该如何接他这话茬。 “真不知相公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唐小离凤眸一动，快速转移话题。 “相公赶紧去将早饭吃了，待会将三宝送到掌柜那，我俩顺道去衙门问问，征兵令的事可是哪里出了问题。” 昨夜唐小离并未睡好，征兵令的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本想今日一大早便去衙门打听消息的，结果被易靳凡这么一闹，倒是耽搁了下来。 唐小离说到征兵令的事，易靳凡面上亦是神色一敛。 衙门官兵突然寻到家中派发衣物、令牌，只怕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方才的旖旎被唐小离这话题彻底打破，唐小离趁易靳凡分神之际，快速出了灶房。 直至重新回到院中，唐小离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机智，懂得转移话题，若再聊下去，她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吹一曲长萧这种尴尬问题。 …… 赵嵩和大宝并未留在家中吃早饭，两人带上易靳凡打包好的早饭就出门上学堂去了。 吃过早饭，桐落负责收拾东西，唐小离和易靳凡则送三宝去东顺酒家掌柜那。原本二宝要跟唐小离和易靳凡一起出门送三宝，唐小离想着待会要去趟衙门不方便，就用吃食将二宝这小吃货哄在了家中。 待二宝发现不对劲想寻唐小离和易靳凡时，两人早已出了门。 唐小离和易靳凡抵达衙门不过才辰时。唐小离之前因殷夫子的事跟衙门的人打过交道，衙门里有两位唐小离相熟的衙役，唐小离跟两位衙役打听征兵令的事。 “两位差大哥，昨日傍晚我家收到两位官兵送去的参军衣物和腰牌，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参军衣服和腰牌？小离姑娘，你相公可是第一批自愿参军的人？我们听官老爷说，昨日上头下了一道批文，让第一批自愿参军者十日后在西陲边境集合。” 衙役这说法将唐小离说懵了。 “我相公从未填过应征资料，何来自愿参军一说？”唐小离下意识急声询问。 面对唐小离的着急，两位衙役主动开口劝慰：“小离姑娘你先别着急，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官老爷的文书我们俩底层衙役无法接触，但衙门里有位老衙役是专门服侍官老爷的，兴许他能瞅瞅上头发下来那份文书，看看是不是官兵弄错名字了。” “那就麻烦两位了。”唐小离从衣袖摸出几块碎银，朝那俩衙役递了过去。 “小离姑娘太客气了。”两位衙役拿了两块碎银，将剩下的全推还唐小离。 “这银子我们拿去跟老衙役打听消息，至于我们哥俩那一份就不必了。之前我们老母亲生病，还是小离姑娘亲自跑去看的诊，之前【听风堂】并未收我们银两，我们又怎好收您银两。” 唐小离除了打理凉茶铺和【东顺酒家】外，还是药铺【听风堂】的坐堂大夫，寻常只要有时间，唐小离便会前往【听风堂】坐诊，若是遇到紧急病患，【听风堂】掌柜会差人寻唐小离过去。 自来了这镇上，唐小离医治过镇上不少人，这两位衙役的母亲正是唐小离的病患之一。 唐小离见两位衙役坚持不收剩下的银两，只能弯腰对两人各抱一拳，以示感激。 “那就劳烦两位了。我和相公在衙门对面的面摊等两位消息，若两位问出了结果，烦请来面摊告知我同相公 唐小离和易靳凡在衙门对面的面摊等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在午时一刻见到了两位衙役嘴巴里的老衙役。 老衙役从衙门后面推门而出，先四周张望了下，随后径直向唐小离这桌走了过来。 “这位是小离姑娘吧？”老衙役来到桌前，上下打量唐小离几眼，开口询问。 “我正是。”唐小离颔首，轻声道：“您是老李说的老衙役？” 老衙役见找对人了，这才敢坐下详谈。 “你打听的事我去看了，文书上确实有你相公的名字。” “是不是镇上有同名同姓之人，你们搞错对象了？” “错不了，文书上还记载了详细地址，易靳凡李家村人。” “怎会这样，我相公明明就没填过征兵资料，上面发下来的文书里怎会有他名字？” “老李跟我说这事时，我亦觉得相当奇怪，为此我特意寻了之前收集征兵资料那官兵。” “官兵怎么说？”唐小离急声追问。 “官兵跟我讲时间太久，他已经记不住了。” 老衙役的话令唐小离心头一沉。 若名字和地址没错，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难道是有人在冒充相公？ 事情查到这已进入了一个瓶颈，没人知道相公的名字到底是谁报上去的，更没人知道是谁给相公填的参军资料。 “多谢相告。”虽老衙役的话并未起到任何作用，但唐小离仍是感激地对他抱了一拳。 “时候已不早，我和相公便先离开了。” 唐小离放下银子正要起身离开，老衙役却突然开口唤住了她。 “姑娘且慢。” 唐小离之前那句感谢已令老衙役觉得颇为不好意思，看到唐小离离开前仍顺手留在桌上的银子，老衙役顿时深感歉疚。 “据我所知，先前填资料时，除姓名和户籍地址外，报名者还得填上亲属姓名及住址。” “西宁侯征兵，入选者每户每年奖励五两白银，若战死朝廷每年每户赔偿八两抚恤金，只要入选者抵达西陲边境报到成功，朝廷的银子便会发放至亲属手中。” “若姑娘信得过我，明日再来这面摊吃面，午时前我定给姑娘一个交代。” 唐小离本已被这事难住，现在老衙役的话就似给她撕开了一道裂口般，唐小离因这些话感觉到了希望。 “那就劳烦您了。”唐小离从袖口摸出几块碎银递到老衙役手中，“查询资料想来需要打点，这些银子就劳烦您给衙门弟兄买些好酒好菜了。” 看到唐小离递来的碎银，老衙役连忙挥手推拒。 “老李说姑娘救过他老娘，老李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这银子我自是不能收的。” “姑娘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妥。” 老衙役说完连忙起身离开。 跟老衙役分开后唐小离便带易靳凡前往凉茶铺，傍晚时分两人方抵达家门便在门外看到了老衙役。 老衙役不是让她和易靳凡明早去衙门对面的面摊等消息吗？怎会傍晚出现在她家门口？ 第169章 易大海母子上门 看到唐小离和易靳凡回来，老衙役忙从衣襟里摸出一份文书拓本。 “登记资料里的亲属地址已找到，李家村易家。” 老衙役将拓本摊开，指了指最后的签字。 “地址后留了一位亲属姓名，姑娘看看你可认识这人？” 唐小离顺着老衙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拓本上易大海三个丑字映入唐小离眼帘。 易大海？ 难道是易大海冒充相公去填了征兵资料？ 唐小离一想到这，顿时眸光一冷。 入选者每户奖励白银五两，若战死每户每年补贴八两。 易家人这是要用相公的命去赚银子啊。 唐小离想到的易靳凡亦已想到，感受到唐小离因愤怒而轻颤的手臂，易靳凡伸手握住她的手，将那纤长的柔荑整个包裹入掌心。 “没事的。” 在征兵令这件事情上，易靳凡是最大的受害者，但此时安慰唐小离的竟是易靳凡。 感受到自手背传来的温暖，唐小离慢慢冷静下来。 征兵令已下，虽不是易靳凡报的名，但此时易靳凡若不前往边境西陲，等同于反抗朝廷、违背军令。 违背军令论罪当诛，反抗朝廷祸及家人。 祸及家人…… 唐小离冷笑一声，漂亮的凤眸有厉色一闪而过。 既银子进的是易家人口袋，凭什么去战场流血拼命的是她家相公？ 既然易大海冒充相公前去应征，那就索性让他冒充到底吧。 唐小离主意已定，便打算马上回李家村找易婆子一大家子算账。 “相公，你先进屋，我送老衙役回去。” 唐小离想将易靳凡推入院中，易靳凡却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 “明日一早，我跟你一道回去。” 之前唐小离砍烧老屋的事，经易婆子的嘴，在村中传了个遍。唐小离悍妇的名声，自那以后被彻底实锤。 小媳妇或许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他却不愿意看到小媳妇被人指指点点。 易靳凡顾忌着唐小离的名声，唐小离同样顾忌着易靳凡的感受。 易婆子毕竟养过易靳凡和几个孩子，此事由易靳凡出面，光是一个“孝”字都能将他压的死死地。 “相公重情重义众所周知，易大海和易婆子的事相公若参合其中，怕是会被易婆子抓住把柄好好闹腾一番。” 易靳凡不愿唐小离受委屈，同样的，唐小离亦不愿易靳凡挨骂。 老衙役见小夫妻俩这副模样，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姑娘和你相公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 老衙役笑过后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集结令已下，递上去的文书里写着的是易靳凡这个名字，姑娘可要好好想个应对策略啊。” “老衙役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唐小离感激地对老衙役抱了一拳，顺道留他下来吃个晚饭，“若您接下来无其他事情，便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晚些回去还得值班，这便饭我就不吃了。” 老衙役跟唐小离道别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唐小离和易靳凡送了老衙役一段路，待两人重新回到自家院子，竟在门外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这特意寻过来的人正是易婆子和易大海。 “娘，我听说官府已拟好了参军名单，集结令亦已颁了下来。入选者十日后要抵达西陲边境，看这模样老二这回是终于要走了。” “待你二弟一走，咱们就过来将这房子占了。百善孝为先，自己在镇上住这么好的屋子，却将老娘和哥哥丢在村里住破屋，这无论如何说都说不过去吧？” “这是自然，这房子一看就是老二赚钱买的，娘含辛茹苦养大老二，这老二赚的银子自然都应该拿来孝敬娘亲。那泼妇和那几个赔钱货凭什么住这么好的屋子，他们配吗？” 易大海一边附和易婆子，一边计算起了自己的利益得失。 “等老二抵达西陲边境，朝廷会给咱家发放五两白银。听说这镇上有个姓殷的举人先生，待那五两银子到手，我就将我儿子送到那位姓殷的先生那学习学问。” “我那乖孙子一看就是考状元的料，待以后他高中状元，那咱家可真是光宗耀祖了。”易婆子说到她那宝贝孙子，自是赞不绝口。 “娘也不看那是谁儿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再过几年，待我儿稍大一些，便让他去读那京中学堂。希望到那时二弟能战死沙场，京中学堂的费用肯定比镇上学堂高得多，去参军朝廷每年只补贴五两银子，若战死可就不一样了，每年补贴八两咧。” 易大海母子在唐小离和易靳凡家门口旁若无人地说着希望易靳凡早日战死沙场的话，唐小离听着死捏住拳头走上前去。 看到突然的唐小离和易靳凡，易大海如看到两位晚归的仆从般恼火。 “你俩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赶紧进屋给我和娘做饭。我胃不好，不能挨饿的，若是吃饭晚了犯了胃病，你俩得赔我汤药费。” 易大海抱怨一句，将脸彻底转向易靳凡。 “老二，听说官府那的征兵集结令已经颁了下来，十日后要你们在西陲边境集合。从这快马加鞭赶至西陲边境亦要九日时间，今夜你伺候好我跟娘，待你离开我和娘会好好照顾你媳妇和几个孩子的。”易大海说完已自顾自地掺扶易婆子进了屋。 易大海一走进院中，马上皱眉嫌弃了起来。 “这院子怎么这么素？二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娘喜欢有排场些的摆件，你这院子整得跟奔丧一样，让我跟娘以后怎么在这住下去？” 易大海环顾四周一圈，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怎么在院中种竹子，既不能遮风挡雨又不能吃，这也太浪费地方了，赶明儿我雇人将这些竹子全砍了，种些会结果子的果树。” “老二你离开前记得将雇人砍竹子的银钱留下，你若不留下银钱，这竹子我可就不帮你砍了啊。” 在易大海的品头论足声中，几个孩子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到几个孩子穿在身上的衣物，易大海马上露出了妒忌的目光。 老二和他婆娘竟舍得给几个孩子用这么好的布料，这种棉料他都舍不得给他儿子用呢！ “老二你这几个孩子也太娇生惯养了吧，小小年纪竟要穿这么好的料子，照我说男孩就该穷养，穷养的孩子才有出息咧。” 易大海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大宝的衣服。 “大宝和我儿子身形相近，这衣服我就带回去给我儿子穿。大宝可是要参加童试的人，怎能如此娇生惯养。” 第170章 易靳凡说听媳妇的 眼看易大海那粗糙的肥猪手就要碰到大宝的衣服，唐小离抄起院子里桐落扫竹叶用的扫帚，狠狠敲在了易大海手臂上。 “啊！”杀猪般的凄厉声音响彻云霄。 唐小离一扫帚下去觉得不大解气，便又接连抽了易大海几下。 易大海生得比唐小离高大许多，但唐小离揍起易大海来却是毫不费劲。 挨了揍的易大海想躲，但无论他躲到哪，唐小离手里的扫帚都跟长了眼睛似的紧随而至。 看到唐小离揍易大海，几个孩子都眼观鼻鼻观心地找了个大石墩乖巧坐下，机灵鬼赵嵩从衣襟摸出一个骰子，就地开了个赌局。 “你们猜小离姐会揍易大海几下？我来做东，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最先附和赵嵩的是三宝，小三宝从钱袋子里摸出一串铜板掷在了地上。 “十五下。” 第二个摸出铜板的是二宝。 “二十下。” 在两个弟弟的影响下，就连一贯严肃认真的大宝都未能幸免于难。 “九下。” 看到易大海被揍，易婆子本已被唐小离气得七窍生烟，几个孩子的撩事抖非更是气得易婆子手脚哆嗦直颤。 “反了你，作为弟媳竟不顾长幼尊卑殴打大哥！”易婆子举起手里的拐杖要去抽唐小离。 易大海虽是个成年男人，但平日里好吃懒做，就连饭菜都要易婆子端到他面前才吃，所以这易大海虽生得人高马大，但力气却不及经常干农活的易婆子。 唐小离收拾易大海不怎么费力气，但易婆子这一闷棍下来却不大好躲。 易婆子是易靳凡名义上的娘，唐小离虽很不爽易婆子，但在易靳凡面前却不大好动手。 所有思考不过都在瞬息之间，唐小离权衡一番利弊决定接下易婆子这背后一棍。 易婆子本以为唐小离为躲开她这一棍会放过易大海，但此时的唐小离却是不退反进。 唐小离狠揍易大海的动作毫不迟疑，在易大海痛呼声响起的同时，易婆子抽向唐小离的拐杖被一双健壮的臂拦了下来。 拦住易婆子这一棍的正是易靳凡。 “娘，够了。”易靳凡沉喝，看向易婆子的目光犀利如电。 第一次看到易靳凡这种眼神的易婆子被他吓了一大跳，手上柱着的拐杖亦随之僵在了半空。 “老二，你竟要为个女人跟娘作对。娘真是白疼你了，若早知道你如此无心肝，当初生下你时我就该将你溺死在池塘里。”易婆子一边骂一边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唐小离一看易婆子这做作模样不由冷笑出声：“娘疼爱自己儿子的方式便是送他去死吗？刀剑无眼、战场无情，娘明知战场九死一生，却伙同大哥以我相公的名义填写征兵资料，娘这疼爱可真是令人无福消受啊。” 唐小离已将事情挑明，但易婆子却仍是那副理直气壮的高傲嘴脸。 “你一个目不识丁的妇孺懂什么，这是我锻炼我儿地方式。” “既是如此，娘怎么不送大哥去锻炼一番？” 唐小离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易婆子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唐小离却直接来了个当场截糊。 “难不成娘想说跟大哥比起来，您更疼爱我相公吗？” 唐小离这话讽刺意味十足，但厚脸皮的易婆子竟顺着她这话说了下来。 “这是自然。” 能将推自己儿子去死说成是一种恩赐，这易婆子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易婆子既如此恬不知耻，唐小离亦就只能比她更不要脸了。 “既都是自家儿子，娘又怎能厚此薄彼。不如这样，让大哥和相公同时前往边境西陲一同参军，娘看如何？”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易婆子马上大声反驳。 “不行！” 易婆子的反应早在唐小离意料之中，方才还说自己让易靳凡去参军是更疼易靳凡的表现，现在让易大海跟易靳凡一道去参军却又不乐意了，这易婆子还真是个双标狗。 “为何不行？这可是个锻炼大哥的好机会啊。” 面对唐小离的明知故问，易婆子只能硬着头皮强势拒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跟易婆子同样激动的是易大海，听到唐小离说让他前往边境西陲，才刚被唐小离狠抽了一顿的易大海马上捂着肿起的面庞大声反驳。 “这怎么可以！娘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若我和二弟同时前往边境，你要娘一个人怎么活啊？” 易大海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就似他若不在，易婆子当真会饿死一样。 易大海在表孝心的同时，还不忘踩上唐小离一脚。 “弟妹当真是蛇蝎心肠，竟存了逼死娘的心思。” 易大海这话刚喷出来，唐小离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既是如此，那就我相公留下，大哥前往西陲边境如何？资料既是大哥填的，这该去的亦是大哥吧？大哥放心，我做人公平得很，若是大哥去了西陲边境，朝廷派发的银两我会悉数交由娘保管。” 唐小离最后那句话讽刺意味十足，易大海和易婆子之前可是连易靳凡参军的银子都打算私吞，她不打算私吞银子已比这对不要脸的母子好上许多。 易大海被唐小离那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他那双鼠目虽看不清东西，但那尖尖的嘴可并不打算消停。 “资料上填的是二弟的名字，弟妹让我冒充二弟前去参军，等同于欺骗朝廷。欺骗朝廷祸及家人，弟妹这是打算将我们一大家子推出去送死吗？” 易大海这摆明了就是软的不行来应的，方才那些话已让他好大哥、大孝子的人设快速崩塌，现在这么说摆明了是要将易靳凡硬推出去。 易靳凡打了一手好算盘，但唐小离却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先前递上去的资料上面盖着的是大哥的手印吧？我相公的名字，却盖着大哥的指印，若上头的人直到这事不知是会作何反应？” 填征兵资料时为证明身份必会让填写人加盖指印，这名字尚有写错的可能，但这指印却是绝不会弄错。 “大哥之前既冒充相公签下征兵资料，那就索性一错到底吧，继续用相公的名字前去报道。如此一来所有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唐小离这法子一说出来，几个孩子马上拍着手掌表示赞同。 “我们支持娘亲的说法！”几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你们几个光吃饭不长脑子的小鬼懂什么！”易婆子见此连忙急声喝骂：“老二，这事你怎么看？” 易靳凡沉默片刻，垂眸颔首：“嗯，我听我媳妇的。” 第171章 易婆子又来抢房子 易婆子想在易靳凡面前卖惨，但易靳凡垂下的眸就一直没抬起来过。 易婆子情绪已酝酿充足，她本打算硬挤出几滴眼泪打动易靳凡，但易靳凡的垂眸低语却令她的眼泪生生卡在了眼窝底。 “娘若无其他事情，就带大哥离开吧，寒舍简陋，不便招待。” 易婆子一看易靳凡没办法满足她的需求，正憋着眼泪的她马上破口大骂：“老二你怎能如此凉薄无情，这可是你大哥啊！你怎么忍心让他去战场上送死！” 易婆子这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易靳凡低垂的下颚因易婆子这话越发低垂，感觉到了易靳凡的情绪变化，唐小离伸手握住他的手，将掌心紧贴在他手背上。 “娘方才不是说，疼爱我相公，希望我相公去战场好好历练一番吗？现在我建议大哥去参军，娘却说我和相公要送大哥去死？娘说这些话，不觉得是在自打嘴巴吗？” 唐小离这番话说下来，易婆子顿时红了老脸。 尽管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作为易大海亲娘，易婆子是绝不会就这样轻易低头的。 “征兵集结令已发，文书上写的是老二的名字，这去参军自然应该由老二去。若由大海冒名顶替，那就是欺瞒朝廷！”易婆子指着唐小离的鼻子大声怒骂：“欺瞒朝廷祸及家人，你想我们老易家一大家子跟老二一起陪葬吗？” “冒名顶替？之前衙门发布征兵消息，奖励每户五两银子那会，娘怎么不说冒名顶替这茬？先前用相公名字填资料的是大哥，在资料上盖指印的亦是大哥，若说冒名顶替，那亦是大哥冒名顶替！既是大哥冒名了我相公，那自然该由大哥前往边境。” 唐小离犀利的言辞才刚落下，院外就传来了一声拔高的清丽声音。 “谁冒名顶替小离相公？” 唐小离循着声音看过去，身段窈窕的冯玉婷正好从院外跨了进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冯玉婷，唐小离下意识诧异了一下。 冯玉婷怎会知道她在阜阳镇的居所？ 看到唐小离略微放大的瞳孔，径自走到唐小离面前的冯玉婷笑得跟只偷吃了鱼的大猫似的。 “虽只见过你两次，但想来你这诧异模样应当十分罕见。能见你如此，倒真是新奇有趣得紧。” 冯玉婷这恶趣味的话语令唐小离颇为无语。先前在临泉县时唐小离就知道，马太守这夫人绝不是个好惹的，但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原来这太守夫人还有这种喜欢看人出糗的癖好。 “夫人说笑了。”唐小离浅浅一笑，对冯玉婷行了一礼，“不知夫人特意寻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冯玉婷话语一顿，突然转移话题，“自然是来帮你解围的。” 冯玉婷向自家相公问清楚了唐小离在阜阳镇的居所，便怀揣着银票带上自家仆从杀了过来。冯玉婷本想留下银票就离开，但很显然现在的唐小离遇到了麻烦。 “征兵令由朝廷颁发下达各州，再由各州太守颁布下去，从县到镇再至村。我相公在颍州略有官职，既是姓名弄错了，我可以请相公行个方便，进行更改。” 冯玉婷这话说得甚是谦卑，但易婆子却将她这谦卑当成了打肿脸充胖子。 “你相公在颍州略有官职？”易婆子嗤笑一声，开口嘲讽：“该不会是在颍州大牢中当狱卒吧？” 易婆子说完方才那话，不待冯玉婷回答，便再次自顾自地开了口：“虽说做狱卒有些上不了台面，但到底是在颍州那种大地方谋了一份差事，说到底也算是一份本事了。” 冯玉婷未嫁人前便是颍州冯氏的嫡女，嫁人后又成了太守夫人，这世上敢给她委屈受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像易婆子这种乡下村妇原本是没资格跟冯玉婷说话的，而现在易婆子不但开了口，还句句含骨带刺的，冯玉婷顿时被易婆子那些话说得黑了脸色。 “放肆！”冯玉婷大喝一声，清丽的声音不怒自威。 院外听闻冯玉婷大喝声的仆从连忙大步冲了进来。 “夫人，发生了何事？您可有受伤？”此趟出门冯玉婷带的仆从并不多，尽管人数不多，但仆从说跪就跪的动作却相当利索，很显然这是一波训练有素的下人。 易婆子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消停了那张叽叽歪歪的嘴，易婆子虽不说话了，但易大海却接过了易婆子的话茬。 “这就我们几个，真不知道这女人的排场是装给谁看？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吗？她说更改姓名便更改姓名？” 易大海抱怨的话语刚刚落下，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人便从院外大步跨了进来。 男人长着一张方方的脸，那模样看着有些呆，又看着有些傻。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她绝对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男人步伐颇大，走起路来一阵风似的，一条黑色绶带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起起伏伏。 这个腰系绶带的男人正是冯玉婷相公马修远。 看到马修远走进来，易大海却是相当不以为意。 “你又是谁？” 易大海问这句话时，将目光落在了马修远腰间系绑着的黑色绶带上。 “你腰上系着的带子不错，走起路来蛮威风的，这带子多少钱一根，我给你买下来。” 易大海这问题一问出来，马修远马上黑了脸色。 绶带是朝廷命官的品级象征，怎可被人如此侮辱！ 马修远是个有涵养的人，这有涵养的人自然内敛许多。马修远正要将腰佩绶带解下来，令它免受易大海的侮辱，唐小离却在马修远准备收起绶带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大哥，没文化不是你的错，但没文化话还多，又爱出风头，这就是你的错了。” 唐小离凤眸一挑，示意易大海去看那根被马修远握在手中的绶带。 “晋渊国以绶带划分官员等级，分别为：金印紫绶、铜印黑绶、铜印黄绶，大哥看这绶带颜色，你觉得眼前这是个什么人？” 唐小离这话将易大海说懵了，易大海正想询问唐小离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身穿官服的官老爷已带着一小队人马小跑了过来。 “太守大人！”官老爷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 第172章 母子狼狈为奸 易大海一个村里种田的自是不认识马修远这位颍州太守，但他却认识阜阳镇的父母官官老爷。 官老爷这气喘吁吁一喊，顿时吓得易大海小心脏“噗通”直跳。 “你……您是太守大人？”易大海大声惊呼。 跟易大海的惊讶比起来马修远的从容淡定令他看起来格外冷静。 马修远冷暼易大海一眼，颔首轻应：“正是我。” “您是太守大人，那您身边这位是……”易大海睁大了眼，一时竟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此女子正是我夫人，颍州冯氏嫡女，亦是颍州的太守夫人。” 随着马修远和冯玉婷身份的依次曝光，易大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两人竟是太守和太守夫人！唐小离和易靳凡到底是如何跟这种厉害人物攀上关系的？ 易大海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官老爷已带几名衙役小跑至马修远面前。 “太守大人到访，小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马修远淡瞥官老爷一眼，淡声开口：“易大海冒用易靳凡姓名填下征兵资料，现在集结令既已发下，那便让官吏将资料上的姓名改过来。姓名与指印不符却未能及时察觉，此乃你的过错。” 马修远官阶比官老爷高出许多，这马修远都亲自发话了，官老爷哪敢不从。 “是，大人说得极是。” “既知道自己做错了，还不赶紧将姓名改过来？” “是，下官马上命人去改。” 事情发展到这，易大海和易婆子都被整懵了。事情怎会这样？去当兵的不应该是老二吗？现在怎会变成了老大？ 老大去当兵了那这宅子她一个老太婆住岂不是太过空旷？ 易婆子心里想着住大宅子的事，嘴上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这不成！不能让老大去当兵！我一个老太婆住这么大的宅子会害怕，没老大陪着我怎么成？” 易婆子这话一说出来，唐小离马上怼了过去。 “娘既害怕，那便回村里跟爹一起住吧。孩子吵闹，娘住在这着实不便。” “你这婆娘，当着我儿子的面就敢赶我离开，若我儿子不在，你指不定要怎么虐待我呢？”易婆子说着用手背抹起了眼睛，“我怎么这么命苦呢？好不容易将儿子拉扯大，现在儿子讨了媳妇，这媳妇竟要将我从我和我儿子的宅子里赶出去！” 看着演技派易婆子，唐小离不禁颇为感叹，这老人若是真不要脸起来，还真完全没地痞无赖什么事了。 “有件事娘恐怕搞错对象了，这是我和我相公的宅子，而不是您和您儿子的宅子。” 唐小离这话说得易婆子老脸一红。 “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就像我一个老太婆要强占你们房子一样。” “难道娘不是这么想的吗？您跟大哥一进来就对我院内的一切指指点点，说得就跟自己要搬进来常住似的。” 唐小离话音刚落，小三宝就哭着从大石墩上站了起来。 “阿奶之前就用地契将我们赶出老屋，现在娘亲买了新屋，阿奶又推爹爹去参军，打算趁机霸占我们新屋。娘亲，阿奶搬进来后我们又要被赶出去了吗？” 小三宝本就生得像个忧郁贵公子，他一哭顿时令在场所有大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冯玉婷本就非常喜欢小孩，小三宝大大的眼盈满泪水的模样将她整颗心都揉成一团。 “这易婆子和这易大海太过分了，真当我们小离家没人了是吗？”冯玉婷衣袖一甩，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霸气模样，“以后小离就是我妹子，谁要敢欺负她就是跟我不对付，跟太守府不对付，跟颍州冯家不对付。” 冯玉婷这番话说下来，周围顿时噤若寒蝉。 这阜阳镇归临泉县管辖，这临泉县又归颍州管辖。冯玉婷是太守夫人，这太守可是管整个颍州的，敢得罪太守夫人，还要不要在这阜阳镇混下去了？ 唐小离对马修远有救命之恩，马修远本就颇为喜欢唐小离这妹子，现在自家夫人既开了口，马修远当即拍板认下了唐小离这妹子。 “小离妹子，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夫人，她既将你当作妹子，那你自然亦是我的妹子。” “征兵令这事你无需忧心，我和夫人定不会让你相公被人平白无故推出去。” 马修远和冯玉婷这些话等于给了唐小离和易靳凡两张护身符，有了这两张护身符，在这阜阳镇还真没人敢动他们俩。 易婆子本想靠卖惨污蔑唐小离和易靳凡不孝，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早已识破她诡计的三宝会反将她一军。 现在易婆子非但污蔑易唐夫妇不成，反倒给了唐小离、易靳凡夫妻俩两张护身符。 易婆子开口想为易大海开脱，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官老爷已在马修远的示意下命衙役将易大海扣了起来。 “将人带回去重新填份资料，明日一早将人带上，跟流放犯人一同押往西陲边境。” 官老爷一声令下，衙役便压着易大海向院外走去。 看到被衙役押走的大儿子，易婆子忙大步追了上去。 “你们不能押走我儿子！”易婆子大喊，伸手去拽易大海的胳膊。 听到易婆子的大喊声，易大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我娘没办法跟我分开，跟我分开她会死的！” 看着易大海号啕大哭的凄惨模样，易婆子的眼泪扑簌簌地连串落下：“朝廷补贴的银子我不要了，求求你们别抓我儿子！” 易婆子和易大海紧拽着彼此，不断向周遭衙役哭求，但无论她哭得多么撕心裂肺，扣住易大海的衙役，仍是硬扣着易大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易大海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易婆子的哭喊声仍在继续…… 唐小离本以为征兵令的事要折腾上几天，但冯玉婷和马修远的到来却令这事十分高效地解决了。 事情圆满解决唐小离自然心情颇好，唐小离心情一好自然动手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唐小离进东厨做菜，懒得搭理在院外鬼哭狼嚎的易婆子，冯玉婷嫌易婆子扰了清幽小院的清净，直接命人将易婆子拖了出去。 待唐小离做好菜，院外已没了易婆子的声音。 晚上唐小离做了六菜一汤十分丰富，马修远和冯玉婷第一次吃唐小离做的菜，这一吃自然赞不绝口。 更令两人连声称赞的是唐小离最后端上桌的糖水，一碗碗橘黄色的糖水盛在剔透的碗中，光是看已令人食指大动。 “小离妹子，这是什么？”冯玉婷好奇询问。 第173章 疏影拦路 “杨枝甘露。” 唐小离将小碗一一分发下去，介绍起了这款糖水的功效。 “杨枝甘露有健脾养胃、清肺润喉、美容养颜、强身健体功效，适合各年龄段的人食用。” 唐小离将杨枝甘露的功效说得非常奇妙，冯玉婷光是听着已被勾起了好奇心。 冯玉婷用瓷勺舀起一勺吃进嘴巴里，最开始芒果的香甜充斥整个味蕾，紧接着是西柚的微酸，酸和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如弦乐般的奇妙交融，最后包裹舌尖的是椰子的清甜和牛奶的香醇。 四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既能很容易区分开来，却又相互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美妙味道。 冯玉婷吃了一口，很快就忍不住吃下了第二口，小瓷碗里的杨枝甘露并不多，冯玉婷不过吃了几口，小瓷碗就已见底。 “小离妹子，这杨枝甘露很好吃啊，锅里还有吗？” 由于是饭后甜点，唐小离准备得并不多。主菜唐小离已准备了很多，若甜品再多备只怕大伙要消化不良了。 “夫人切莫贪嘴，这东西过过嘴瘾就好，切勿贪食。”唐小离笑语劝谏。 面对唐小离的劝谏，冯玉婷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小离妹子，你这模样有些抠啊。” 唐小离之前见到的冯玉婷，不是一副大家闺秀模样，就是一副当家主母模样，像这种略带撒娇味道的孩子气模样，唐小离倒是第一次见。 “要不我将做法告诉你，回头你可以让府上的厨师给你做。”唐小离虽匀不出多的杨枝甘露给冯玉婷，但这做法她还是可以给出去的。 唐小离方才那话话音刚落，冯玉婷顿时双眸一亮。 这么好吃的东西，若是知道了方子，她就能让府里的厨子经常做了。 “将芒果洗净去核、切丁，将芒果丁、椰汁、牛奶混在一起打成浆倒出备用，先将西柚去皮剥好备用，将西柚倒入芒果浆中摇匀。” 杨枝甘露若放在夏天，唐小离吃的时候会加些冰，但现在是秋末初冬天气已转凉，唐小离自是不会再加冰块。 听罢唐小离的说法，冯玉婷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考验手艺，正所谓返璞归真。” 唐小离这么一说冯玉婷不禁心念一动。 “小离妹子有没有考虑过来颍州生活？” “夫人不会是想让我去您府上做厨子吧？” 唐小离这话才刚问出，原本正大快朵颐的几个孩子，突然齐齐站了起来。 “娘亲是我们的！” 二宝嘴巴里塞满了食物，但吐出的话却是字正腔圆，很显然满嘴的食物完全没办法影响他说话。 跟几个孩子的激动起来，易靳凡则更为直接。 易靳凡长臂一伸，将唐小离整个圈入怀中。 明明易靳凡什么都没说，但光是他往那一坐的气场，已令人不敢轻易招惹。 吃过晚饭马太守就带冯玉婷离开了，几个孩子在院中消食，桐落进灶房洗碗，唐小离去给几个孩子烧洗澡水，易靳凡则出门去取唐小离回阜阳镇那日在成衣店里订制的衣服。 易靳凡出了院子走了一段路，在就快抵达成衣店时，被一道突来的黑影拦了下来。 “公子！”拦住易靳凡的是之前已约好不会再见面的疏影。 疏影的突然出现，令易靳凡轩眉一皱。 “发生了何事？”易靳凡沉声询问。 之前他已跟舅舅和疏影约定过，只要宇文夙夜离开这，他便不会再跟两人有任何联系。 “主子已前往京城半月有余，按理说主子在京中要办的事应当早已办妥，但现在下月节已过了将近十日主子却仍是迟迟未归。” 疏影说到这突然在易靳凡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请公子跟我前往京城打听先生消息！” 易靳凡漆黑的眸因疏影这话眸色一深，斗篷男人离开那日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一一闪掠而过。 “可有去打听西宁侯的消息？舅舅前往京城乃忧心西宁侯安危，西宁侯乃奉召归京祭祖，现在下元节已过将近十日，京中却并无任何消息传来。若西宁侯平安返回西陲边境，想来舅舅应当无甚大碍。” 西宁侯归京名义上是祭祖，实际上是帝皇的一种考察，但凡西宁侯表现出一丝有二心的征兆，现在的陛下一定当即以谋反罪将其诛杀。 自古无情帝皇家，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是帝皇的惯用伎俩。 “打听过了，下月节一过，西宁侯便即刻启程回西陲边境，从京城至西陲边境需一个月时间，想来不出半个月，西宁侯便能返回西陲边境。” 西宁侯平安回西陲边境，大表哥却失去了踪影？易靳凡薄唇紧抿，不断在脑海中思考着这件事的蹊跷和关键。 看到易靳凡陷入沉思，疏影忙急声开口：“公子只需随我前往京城一趟即可，京中事宜我自会自己处理。京中有主子培植的势力，但启用这股势力需主子手中令牌。” “当年主子亲手雕磨了三块令牌，主子手中一块，现任太子宇文夙夜手中一块，公子手中一块。” “公子手中的小叶紫檀令牌，与主子手中的小叶紫檀令牌，几乎毫无差别。主子手中的令牌他离开时已带走，现在要启用主子在京中的势力唯有公子手上那块。” 易靳凡目光沉沉地看着面色焦急的疏影，垂下目光的同时，缓缓摇了摇头。 “我办不到。”易靳凡的声音沉如闷雷：“先前小媳妇被捕入狱，大宝偷拿了我压在箱底的令牌，现在那块令牌不知所踪。” 易靳凡这话如冷水般，顿时浇了疏影满头。 疏影看向易靳凡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热切，逐渐转为冷淡，最后是死寂。疏影低垂下头颅正要告退，一只信鸽突然停在了他肩膀上。 疏影抓住信鸽，从信鸽脚下取出一个封过红漆的小竹筒。疏影拧开竹筒，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将纸展开便能看到上面的字，熟悉的字体落入疏影眸底那一刻，疏影顿时红了眼眶。 人力已尽，奈何天意不遂，呕心沥血四载，终是大梦一场空。我已归去，你亦当归去。 短短三行字，疏影却看得虎拳紧握。 “主子一定是预感到了有事发生，所以故意将我留下！” 紧握拳头的疏影一拳狠砸在了地面上。 第174章 临别在即 “我怎么这么蠢，先前主子离开时我就应当悄悄尾随在他身后！” 疏影手里握着的纸片随着他拳头砸地的大幅度动作掉在了地上，易靳凡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 纸片上的文字落入易靳凡眸底，仅一眼易靳凡已将纸片上的文字看了个一清二楚。 面上易靳凡仍是那副冷漠的凶煞表情，但在疏影看不到的地方，易靳凡的手已握至青筋暴露。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去西陲边境，我一定要问清楚西宁侯，在京中他和大表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只有他一人平安归来，大表哥却不知所踪。”易靳凡捏起的拳头握至死紧，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愿那奔流在血液间的情绪淌出半分。 “阿靳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真被你查出个究竟又有什么用？”疏影从地上跳起来，一手握住易靳凡的衣襟，将他紧抵在墙壁上。 “主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现在无论你查出些什么，都已是于事无补。主子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为琅琊王家平反，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你可以为主子做些什么呢？” 在疏影的怒喊声中易靳凡薄唇紧抿，离别那夜斗笠男子孑然一身的凄凉背影在易靳凡脑海挥之不去。 “我这一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不后悔，但对那身后之事总会难免有些担忧。” “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王家百余口的亡灵要如何才能超脱？” 疏影握拳挥向易靳凡，看着那虎虎生风的拳头，易靳凡默默垂下了眸。 易靳凡已做好了承受疏影一拳的准备，但疏影的拳头却在距离易靳凡鼻梁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阿靳，愿你求仁得仁。”疏影冷笑一声，终是松开了易靳凡。 疏影一松手，易靳凡顿时如失去浑身力气般，重重跌向冷硬的墙。 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易靳凡靠着墙壁慢慢滑到了地上。 易靳凡抬头去看疏影，已转过身去的疏影突然拔地而起。不过几个眨眼之间，疏影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间。 “求仁得仁？”易靳凡苦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涩到了极致，“若我的现世安好是你用死无全尸换来的，我要如何继续维持这份现世安好？” …… 晚上唐小离给几个孩子洗好了澡却仍是不见易靳凡回来。 唐小离吩咐桐落哄几个孩子睡觉，她披上斗篷出门去寻易靳凡。唐小离推开院门才走了几步，就看到抱着一摞衣服回来的易靳凡。 “相公。”唐小离快步走上前去，“怎么回来得如此晚？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易靳凡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看到唐小离那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小媳妇。” 在唐小离走到易靳凡面前那一刻，易靳凡高大的身影突然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直直朝唐小离摔了过来。 唐小离被摔倒的易靳凡扑了个满怀，猝不及防下唐小离跟易靳凡一起摔在了地上。 痛从手肘传来，唐小离顾不得手上的痛，半撑起身就去摸易靳凡的额。 “看你脸色不大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唐小离暖暖的柔荑刚摸到易靳凡的额，易靳凡长臂一伸已将她整个圈揽入怀。 “小媳妇就这样让我抱抱好不好？” 易靳凡低沉的声如嘶吼的困兽般无助，唐小离虽不知道易靳凡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不再开口追问。 “好。”唐小离伸手回抱住易靳凡的腰。 “之前让你出门多穿件衣服你偏不听，现在挨冷受冻了吧？”唐小离仰起下巴，主动去亲易靳凡凉凉的唇。 唐小离的亲吻极有耐心，一点点绵密如细雨。开始时易靳凡一直薄唇紧抿，在唐小离的亲吻下易靳凡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小媳妇若我要出一趟远门，你会允许我去吗？”易靳凡沉声询问。 面对易靳凡的询问，唐小离却是不答反问：“要去多久？” “不知道……”易靳凡低沉的声音因唐小离的反问而越发低沉。 “非去不可吗？” “是……” “若我让你留下，你会为我留下吗？” 易靳凡幽沉的眸因唐小离这话眸色一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易靳凡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唐小离纤长的指却轻竖在了他唇上。 “既是非去不可，那就去吧。”唐小离低头，将自己整个埋入易靳凡怀中，“若我现在不让你去，日后你回想起今日，或许会怨我，又或许会因此夜夜辗转反侧。无论是哪种，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唐小离的支持令易靳凡心头一酸，易靳凡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最后所有话语却都化作沉沉一叹。 那夜彻夜未眠的唐小离装出熟睡的模样静静躺了一夜，那夜彻夜未眠的易靳凡抱着闭上眼睛的唐小离僵着身子躺了一夜。 天色蒙蒙擦亮时，鸡鸣声响起，跟鸡鸣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大清早的听到叩门声本就是件稀奇事，偏那叩门声还非常焦急，一声声似要追魂夺魄似的。 易靳凡怕吵醒唐小离，迟疑片刻前去应门。 木板床上，易靳凡刚起身，唐小离就睁开了清透的眸。 “吵醒你了？”易靳凡附身在唐小离额头亲了亲，“天色还早，你再睡会，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跟你一起去。”唐小离笑了笑，攀住易靳凡的手臂坐了起来。 唐小离跟易靳凡一起去应门，易靳凡刚将院门拉开，门外站着的人就“噗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 这突然跪下的人是易老汉，被易老汉拽着一同跪下的还有易婆子。 “老二，千错万错都是我和你娘的错，你有什么火都冲着我和你娘来，你大哥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易老汉跪在地上朝易靳凡重磕了一个响头。 “求求你救救你大哥，只要你愿意救你大哥，你要什么我和你娘都给你。” 易老汉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契，捧到易靳凡面前。 “你不是想要老屋地契吗？这就是老屋地契，只要你出手救你大哥，这地契我和你娘马上给你。” 唐小离本就有些起床气，看到易老汉这模样，唐小离顿时心头火起。 “爹一大清早就跪在我家门口，这让旁人看到，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和相公的不是呢？您老让我相公救大哥，不知您老打算让我相公怎么救？资料已填，易家必定要有一人前往西陲边境，爹不愿大哥前往，难道爹要亲自前往吗？” 第175章 易靳凡要跟易家两清 先前被易老汉硬拉着跪下来的易婆子本就一肚子恼火，听到唐小离这么一说，易婆子顿时蛤蟆似的，整个从地上蹦哒了起来。 “我家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你竟还要他去参军，你这毒妇有没有点良心！”易婆子指着唐小离的鼻子破口大骂。 “当初去填征兵资料的可是您的好儿子，我的好大哥，他将我相公推出去时可有想过我相公是他亲弟弟？娘说我没良心，那大哥的良心怕不是被狗吃了吧？” 唐小离这话堵得易婆子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间。 在连翻几个白眼后，易婆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赖在地上哭闹撒泼。 “我老易家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竟将你这扫把星娶进门！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唐小离冷眼看着赖在地上哭闹撒泼的易婆子，完全没想过要走上前去安慰她。 “当初若不是娘和大哥为了五两银子要推我相公去死，现在老易家又怎会陷入这种尴尬境地。说到底都是娘和大哥贪心惹的祸。” 唐小离这些话说得十分直白，赖在地上哭闹撒泼的易婆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要易婆子这样的人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是不可能，既不能承认错误那就只能继续开撕。 眼看易婆子还要戳着唐小离的脊梁骨大骂，易老汉忙将易婆子拉了下来。 “老二，千错万错都是我和你娘的错，人家都说兄弟就算打掉骨头还连着筋呢，我和你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跟你娘，这兵你就代你大哥去参了吧。” 在易婆子大骂唐小离一通后易老汉开始卖起了惨，易婆子和易老汉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这大清早的将一出戏唱得格外热闹。 唐小离抄起一旁的扫帚正要将两人赶跑，易靳凡却在这时拦住了她。 面对易靳凡的阻拦，唐小离无辜地搓了搓鼻子。 虽说这糟老头和这糟老婆子坏得很，但到底是养过她相公的爹娘。 唐小离将扫帚放下，正要拉她相公进屋，易靳凡却握住她的手，让她不得不留了下来。 “爹、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易靳凡握住唐小离的手低声开口：“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儿子？易大海是不是我亲大哥？” 易老汉被易靳凡这问题问得生生愣在了当场，很快反应过来的易老汉忙急声保证。 “大海是我和你娘生的，他怎么可能不是你大哥。” 易老汉这话说得极为圆滑，他既没直接承认易靳凡的身份，更没点明易靳凡和大海之间的关系。 面对易老汉这四两拨千斤的话语，易靳凡却不打算让他就此蒙混过关。 “爹我再问一次，我是你和娘的孩子吗？易大海真是我亲大哥吗？” 看到易老汉被易靳凡如此逼迫，易婆子再次从地上蹦了起来。 “你自然不是我和死老头的孩子。” 易婆子一开口就如点燃了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像你这种光吃饭不干活的赔钱货，我和死老头生块叉烧都比生下你强！” 眼看易婆子的手指就快要戳到易靳凡的脊梁骨，易老汉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够了！”易老汉朝易婆子大喝：“我说了大海是我俩的孩子，我俩的孩子自然是老二大哥。” 易老汉力气不小，但长期干惯农活的易婆子自也颇有力气。听到易老汉吼她，易婆子一把就推开了他。 “死老头子，这明明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你装什么装？” 易婆子的撒泼看得易老汉气急败坏。 “死老太婆，你住嘴，你这样会害死大海的你知不知道？” 面对易老汉的大喝，易婆子同样不甘示弱。 “死老头子，凭什么让我住嘴你却不住嘴。” 易婆子和易老汉吵着吵着便要掐起来，易靳凡见此，眼眸深处凝满了失望与厌弃。 易婆子和易老汉的想法他又怎会看不透，正因为彻底看透，所以才越发厌恶失望。 为了让他心甘情愿代大哥参军，易老汉不惜谎称自己是他亲儿子。虽然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易靳凡非常清楚自己的来历。他不是易家老二，他更不是易老汉和易婆子的儿子。 四年辛勤劳作、节衣缩食，在易家人眼中却不及每年五两白银。他喊了四年大哥和娘的人，甚至盼着他战死沙场，如此一来每年便有八两银子作为赔偿。 易靳凡想到这不禁觉得可笑至极。 “我可以如爹娘所愿，代替大哥前往西陲边境参军。” 易靳凡这话一说出来，易老汉马上面色一喜。 “相公！”唐小离秀眉紧蹙低声惊呼。 易靳凡安抚地拍了拍唐小离的手背，继续开口：“我可以代替大哥前往西陲边境参军，但我有一个条件。” “自今日起我跟易家两清，此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易靳凡这话惊得唐小离睁大了眼，微微的诧异过后，唐小离赞同地点了点头。 相公重情，她原以为让相公不理易家人是不可能的事，没想到相公竟会主动说出要跟易家人两清。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关系好极了，省得易婆子总是不要脸地惦记她家房子。 “老二你竟为了征兵令一事跟易家断绝关系！”易老汉痛心疾首地看着易靳凡，紧接着一顶不孝的帽子就朝易靳凡扣了下去，“我跟你娘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就这样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 “古来征战几人还？爹娘养我四年，我用一条性命换取大哥的平安，爹娘还要如何？若是爹娘要我留下尽孝自是可以，那便让大哥上战场，我留下侍奉两位如何？” 易靳凡这话抛了个大难题给易老汉。 若易老汉还想在易靳凡身上赚取便宜，那就得将大儿子易大海送上战场。 若易老汉要保易大海平安，那就得同意易靳凡提出的条件，日后没了老二，家里所有农活不得全落在他一个小老头身上？ 老二说以后他和易家两清，那朝廷补贴给征兵家庭的银子，老二是打算给他和老婆子养老？还是…… 易老汉一想到银子的事，连忙开口提条件。 “老二，我可以同意你这要求，但爹对你亦有一个要求，若你同意，以后你就跟我们老易家两清。” “不知爹要提什么条件？”易靳凡淡声询问。 “朝廷补贴给士兵的银两，你要悉数交给我和你娘。”易老汉搓了搓糙糙的手，恬不知耻地大声开口：“一文钱都不能少。” 第176章 易老汉想要征兵补助金 易老汉这话令一旁的唐小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个满喉。 原本唐小离觉得这易婆子已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跟这易老汉比起来还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在唐小离满是鄙夷的目光里，易靳凡淡声询问：“爹要那银子有什么用？” “自然是给我和你娘养老用，以后我和你娘年纪大了干不动农活了可就指望你那几两抚恤金过活了。” “爹的意思是，若我不同意将银子给您，您就不同意我方才说的条件了吗？” 易靳凡看向易老汉的目光又冷又淡，就似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若爹不同意，那便让大哥收拾前往西陲边境的包袱吧。” 易靳凡说完牵着唐小离要走，但他才向院内迈了一步，屋外站着的易老汉就大声唤住了他。 “等等！” 易老汉咬了咬牙，终是屈服在易靳凡的无声威胁下。 “只要你替大海去参军，以后你易靳凡就跟我老易家两清。” 易老汉的回答早在易靳凡预料之中，对此易靳凡并无什么特别反应。 感受到了易靳凡的冷淡，唐小离伸手攀缠上了他古铜色的手臂。 虽说易婆子和易老汉只是收留了她相公几年，但被人当作挡灾符那样随手推出去，是个人都会觉得心里膈应得慌吧。 易大海是易老汉和易婆子亲儿子不假，但也不能这样不将她相公当人看吧？ 唐小离温热的体温带着她独有的甜暖味道，易靳凡被那纤长的柔荑抱着，冷硬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我没事。”易靳凡对唐小离安抚地笑了笑，完全不顾易老汉和易婆子在场，下颚一低就在唐小离额头亲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易婆子顿时黑了脸色。 “伤风败俗！”易婆子厌恶地瞟了唐小离一眼，低声念叨。 唐小离本就因为易靳凡答应替易大海去参军的事颇为不爽，易婆子这声低骂就如导火索般，瞬间将唐小离点炸了。 “相公既要跟易家两清，那有些事还是现在当面说清楚较为稳妥。” 唐小离从易靳凡怀中退出，站直了腰身。 “既已两清，那日后爹和娘就不要再过来了，二位若再过来，那便是货真价实的私闯民宅了。” “相公参军乃以命相搏，二老若趁相公不在时，过来讨要赡养费，那是否太过不近人情？” 唐小离这两句话，直接将易老汉和易婆子的后路堵死了。 易婆子想要的是唐小离在阜阳镇这屋子，易老汉想要的是朝廷每年下发的抚恤金。原本这一切都可以趁易靳凡离开后大张旗鼓地问唐小离索要，但现在唐小离既已将话挑明，那接下来的事恐怕就不大好办了。 易老汉和易婆子还未给出一个确切答案，易靳凡已沉声开了口。 “这是自然，我们净身出户，没要易家一分钱，易家人自然也没资格问我们索要任何东西。” 对易家人当年的收留易靳凡是有少许感激的，但这份感激早已被易家人的恶劣消磨殆尽，现在剩下的只有厌弃和恶心。 易老汉看出了易靳凡的厌恶，但他更清楚这个养子重感情。拄着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易老汉手背往眼睛一抹，再次卖起了惨。 “老二我跟你娘年事已高，你大哥又是个不争气的，若没银子傍身，你让我跟你娘怎么活？你既要去参军，无法在我跟你娘面前尽孝，那每月这银钱，你是不是应该按时让人送至李家村？” 面对易老汉这道德绑架，唐小离只是冷冷嗤笑出声。 自相公答应了代易大海去参军，这易老汉便打起了朝廷补助金的主意，从头到尾易老汉和易婆子夫妻俩都毫不在意易靳凡这个养子的生死。 对付易老汉这众演技派，一定要比他更会演戏。易靳凡这个憨憨演技低能，但唐小离却是个演技派。 唐小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抹眼睛的易老汉，无语地撇了下嘴角后，唐小离手背往眼睛上一按，也开始抹起了眼睛。 “爹娘年事已高需要银子傍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没个男人陪着也就算了，还需要将四个孩子养在身边。爹和娘没银子傍身日子难过，我没银子傍身那可是连活都活不下去咧。” 唐小离这话说得十分委屈，活脱脱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媳妇。 易靳凡低下头时，对上的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只一眼易靳凡已被那双眸看得心脏微酸，易靳凡可以容忍自己被易老汉和易婆子压榨，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家小媳妇受委屈。 易靳凡温柔的漆黑眼眸，从唐小离身上转至易老汉头顶，已彻底冷了下来。 “爹不要再说了。”易靳凡冷声开口：“若爹真想要那银子，那便让大哥去参军，只要大哥前往西陲边境，朝廷派发的银两我和小媳妇分文不取。” “若爹还想我代大哥前往西陲边境参军，那有些话爹就切莫再提了。” 易靳凡抱拳向上拱手对易老汉行了个敬礼。 “若爹无其他事情便携娘离开吧。大哥辰时需动身出发前往西陲，若我去得晚了大哥已随衙役动身离开，那我就算是想顶替大哥，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易靳凡这些话说得易老汉额头一凉，之前他觉得让易靳凡代大海参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易靳凡这么一说，易老汉这才意识到此事尚有变卦的可能。 易老汉一想到他家大海有可能要被押往西陲边境，顿时吓得完全不敢再开口说话。 易靳凡瞟了眼消停下来的易老汉，伸臂圈揽上唐小离的肩，搂着她向院内走去。 两人才刚跨过门槛，方才还浑身冷戾的易靳凡马上将浑身戾气尽数收敛。 “小媳妇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易靳凡低声道歉：“你莫哭……” 易靳凡耷拉着头颅道歉，像只捕猎失败的大型猎犬般沮丧。 被易靳凡搂住的唐小离眨了眨眼，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憨憨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因易老汉和易婆子的事大受打击吧？ 唐小离这一笑令易靳凡懵在了当场，看着易靳凡凶煞眉眼间的困惑，唐小离屈指大力弹了下那宽宽的额。 “相公不会真以为我方才在痛哭流涕吧？那是我装出来的。”唐小离说着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爹在咱俩面前卖惨，方才无论咱俩说些什么，都会被人视为不孝，既是如此那就一起演戏呗，演技不够眼泪来凑，看谁演技更好。” 第177章 易靳凡前往边境 唐小离说方才那些话时下意识嘴角微勾，像只偷喝了酒的小狐狸般狡黠。 看着那在眼前不停开合的红唇，易靳凡眸色一深，忍不住低头吻住唐小离的唇。 易靳凡这一吻时间极长，唐小离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的。不知过了多久，在唐小离因呼吸不畅紧攀住易靳凡的肩膀时，易靳凡终于松开了她。 理智随空气的灌入逐渐回拢，灵光一闪间，唐小离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之前一直被她忽略掉的事情。 “相公，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前往西陲边境？” 昨晚易靳凡跟她说有事要出远门归期未定，今日却突然答应易老汉代替易大海去参军，若说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打死唐小离她都不信。 照这么看易靳凡前往西陲边境这事应该跟易家人没关系，易靳凡之所以应承下来不过都是顺水推舟。 唐小离的敏锐令易靳凡眸色一深，短暂的错愕过后，易靳凡伸手抱住唐小离，将她整个圈揽入怀。 “是。”易靳凡将下颚枕在唐小离肩膀上，贴在她耳畔低声回答：“我前往西陲边境确实不是因为易家人。” 他虽未完全恢复记忆，但他知道，无论是哪个身份，易家人都不配他如此。 “你早就打算前往西陲边境，顶替易大海能令你前往边境这事更为顺利，亦或者说你恰好需要一个前往西陲边境的身份，而易大海正好可以为你提供这个身份，对吗？” 这些话若是由旁人问出来，易靳凡一定会让看破这事的人血溅当场。 任何存在身份暴露的可能他都要提前解决。 但这话由唐小离问出来，易靳凡仅是眸色一深。 “是。” 唐小离沉默片刻低声询问：“行李收拾好了吗？” “还不曾收拾。” “我先去做早饭，做了早饭去给你收拾行李。” 唐小离垂眸想离开，易靳凡却紧抱着她不愿松手。 “小媳妇，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去西陲边境吗？”易靳凡抱着唐小离，贴在她耳畔低声询问。 “相公想告诉我原因吗？” “只要你问，我便答，绝不欺瞒。” 只要小媳妇开口问，他便回答。尽管这个答案关乎他的来历，以及那个藏在他身上的大秘密。 唐小离在易靳凡怀里转了个身，与他四目相对。 “那你还是不要说了。” 唐小离抬手顺了顺易靳凡的发。 “若能直接告诉我，你一定早就开口了，你不说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知晓这个原因会给我带来危险，你的沉默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若这是相公保护我的方式，那我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唐小离调皮地眨了眨眼，用指轻挑起易靳凡的下颚。 “相公现在这黏腻模样，就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娘子似的。” 唐小离故意将唇凑近易靳凡，吐气如幽兰。 易靳凡因唐小离那动作眸色一深，他想低头去亲唐小离，但唐小离却似一尾鱼般，快速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几个孩子知道易靳凡要出门已是临别在即。 小三宝和二宝一左一右地抱住易靳凡的大腿，红着脸眼睛不让他走。 大宝眸色深沉地看着易靳凡，静静伫立在一旁，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 赵嵩陪在大宝身旁，一贯嬉皮笑脸的他难得收敛了那满脸的嬉笑之色，面色严肃地垂手站在一旁。 唐小离一看几个孩子这副模样，亦不由自主红了眼睛。 易靳凡这一次的离开跟以往大不一样，之前易靳凡离开唐小离知道他要去哪，唐小离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这一次，唐小离不知道易靳凡到底去干些什么，唐小离更不知道易靳凡什么时候会回来。 几个孩子难过，唐小离跟他们一样难过。 自到这世界以来，易靳凡和几个孩子就是她最亲的人，现在易靳凡突然要离开，唐小离的难过并不比几个孩子少。 唐小离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 她是几个孩子的娘亲，在这种离别时刻，她更要安抚好几个孩子的情绪。 唐小离弯腰，一手抱起一个宝宝，将二宝和三宝带离易靳凡身旁。 “宝宝们，你们再这样，你爹该舍不得走了。你爹不出去干活，拿什么养咱们？” 三宝委屈巴巴地抱着唐小离，将小脸埋在唐小离脖颈间，闷着声音小声开口：“娘亲，爹爹离开了还会回来吗？我们想爹爹了可以去看他吗？” 唐小离正要开口安抚小三宝，易靳凡的大掌已轻抚上了小三宝的脑袋。 “会。”易靳凡的话十分简短，但却异常有力。 在易靳凡的安抚下，小三宝慢慢从唐小离怀中抬起了头。 易靳凡安抚好了小三宝正要去哄二宝，却发现二宝从唐小离手上跳了下来，朝一旁的桐落跑了过去。 此时桐落手上抓着一个油纸包，有食物从油纸包里露了出来。 看到向她跑过去的二宝，抓着油纸包的桐落愣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二公子突然向她跑了过来？难道二公子怀疑她顺了易大哥的吃食？ 看着向她直冲过来的二宝，桐落马上将手里的燕麦雪饼捧到了他的面前。 “二公子这燕麦雪饼确实是小离姐给易大哥准备的，但小离姐也准备了我们的份，我这绝不是偷吃！” 看到桐落递来的燕麦雪饼，小胖墩二宝发出了一声惊喜地低呼：“娘亲给我们准备了燕麦雪饼？是放在东厨吗？我马上去拿！” 二宝话音刚落，那胖胖的身子已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看着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二宝，原本有些伤感的唐小离顿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唐小离这一笑，心头的郁闷顿时退散了不少。 “时候已不早，相公还是快些走吧，若去得晚了只怕易大海要随衙役出发了。”唐小离将包袱往易靳凡怀里一扔，快速将他推了出去。 唐小离正要将院门关上，赵嵩却趁机拉着大宝跑了出去。 “小离姐，我和大宝送送易大哥，顺道去学堂上课。”赵嵩说完十分体贴地将院门关了起来。 直至院门被关上，唐小离这才抱着小三宝，整个靠在了门板上。 怎么可能舍得……但就算不舍她也必须得让易靳凡离开。她曾跟大宝说过，家人不会成为一种束缚，她又怎能让自己成为易靳凡的束缚？ 院外易靳凡和大宝看着彼此相对无言。 第178章 收拾易大海 看到易靳凡跟大宝这相对无言的模样，赵嵩搓了搓鼻子十分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咳……你俩聊，我去尿尿。”赵嵩说完就非常有眼力劲地消失了。 当周遭只剩大宝和易靳凡两人，紧握着小拳头的大宝忍不住开口询问：“爹，你前往西陲边境，是不是跟那人有关系？” 面对大宝的询问，易靳凡却是明知故问：“你说的那人是谁？” 大宝红着小眼睛看向易靳凡，不愿再开口说话。 看到大宝这傲娇模样，易靳凡低叹一口气，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瞎想。” 面对易靳凡的安抚，大宝却是颇为嫌弃：“爹不要把我当成二宝那吃货和三宝那小哭包，我是小大人，跟他们不一样。” 大宝的故作成熟令易靳凡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原本想亲自送你去参加童生试，现在看来已是绝无可能。你嘴巴里的那个人可是曾经的内阁首辅，当年金榜题名时的殿试第一名，你既是他的血脉，想来一个小小的童生试难不倒你吧？” “不要拿我跟他作比较，我一定比他更厉害，你就等着当状元爹吧！” 大宝握着小拳头在空中挥了几下，随后快速向赵嵩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看着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大宝，易靳凡再次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呵……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童生试的日子日渐逼近，自易靳凡离开后唐小离便开始了专心带娃生活，每日不是带三宝去【东顺酒家】便是带二宝去【听风堂】药铺。 易靳凡顶替易大海参军后易老汉和易婆子没再来找过唐小离，倒是易大海那个不要脸的来堵过唐小离几次。 这日唐小离先将大宝和赵嵩送至学堂，随后带二宝、三宝来到【东顺酒家】，带俩孩子的唐小离刚跨过门槛，就看到坐在一张饭桌上，猛拍桌子的易大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不好酒好肉地伺候我？你们管事唐小离是我弟媳，敢怠慢我，小心你们的饭碗。” “人家都说兄终弟及，我二弟去参军了生死未卜，以后我二弟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早晚有一天这【东顺酒家】和唐小离都会是我的。” 易大海的自以为是令唐小离非常无语，她的东西都是易大海的？这易大海怕不是烧坏脑子了吧？ 尽管易大海十分嚣张，但伙计们看在唐小离的面上，都不敢跟他太过计较。 伙计们的忍让助长了易大海的气焰，开始时易大海只是猛敲桌子，现在却恨不得将整张桌子完全掀过来。 看到跨过门槛的唐小离，易大海大爷似的吆喝她过去伺候。 “弟妹你来得正好，我来这酒楼吃饭，你的人不给我备好酒菜也就算了，竟还给我眼色看。你赶紧过来伺候我，若是伺候得不好，以后等老二归西了你过继过来，我一定要你好看。” 在听到归西两个字时，唐小离眸底有厉色一闪而过。 若是阿靳战死沙场，这易大海便要代弟弟娶了她这弟媳？这易大海的脑子是有坑吗？ 唐小离抄起柜台上的酒壶，朝易大海大步走去。 看到向他走来的唐小离，易大海以为唐小离要好好伺候他一番。 易大海得意地笑了笑，将桌上的酒杯推了出去。易大海一直在等唐小离给他倒酒，岂料唐小离却一壶清酒，对着他的脑袋直直浇了下来。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就你这招待客人的态度，早晚有一天这酒楼要毁在你手上。” 易大海大力一拍桌子，嚯地一下从长木凳上跳了起来。 “有钱自然有态度，大哥在这白吃白喝，难道还要我好好伺候吗？” “弟妹这话什么意思？”易大海冲唐小离大声嚷嚷：“你这是在暗讽我连饭钱都付不起吗？” “暗讽？”唐小离将空酒瓶大力放在了桌上，“我这明明是明嘲啊，大哥怎会觉得是暗讽？” 唐小离方才那话气得易大海红了脖子，易大海恶狠狠地瞪了唐小离一眼，手掌一扬就要去掌刮唐小离。 “你个小泼妇！” 易大海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一盘热菜就扣在了他头顶上。易大海一张嘴，头顶的汤汁便顺着头皮流了下来。 黄黑色的汤汁齐刷刷流下，沾了易大海满脸。 “方才的菜是你扔的？”易大海怒视站在他正对面的二宝，正想走上前去狠揍二宝一顿，唐小离却伸手拦住了他。 “是我儿子扔的又如何？”唐小离凤眸一挑，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大海，“扔的是我酒楼的菜，花的是我的银子，你要如何？” 唐小离这话说得极为嚣张，她话音刚落，三宝就似附和她般，亦抄起桌上的菜碟朝易大海的脑袋扔了过去。 “口臭这东西是由内而发的，大伯嘴巴如此不干不净的想来这身上亦脏得很，既是如此那就用酒菜好好清洗一番如何？” 三宝面上笑得天真无邪，但那砸向易大海的碗碟却是毫不求情。 二宝见小三宝如此卖力，自是不甘示弱。 小胖墩抄起桌上装粥的瓦盆想扔过去，但在准备扔那一刻却又嘴馋地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下去小胖墩顿时眼前一亮！ 好好喝！这么好喝的粥拿来泼坏人太浪费了！ 才拿起粥盆不久的小胖墩快速将粥盆放了下来。 看到二宝放下粥盆，以为二宝心底发虚的易大海马上指着二宝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知道要害怕了吗？你如此不尊长辈，等你爹回来，我一定让他痛揍你一顿……” 易大海话音未落，放下粥盆的二宝就抄起一旁客人桌上吃剩的剩菜剩饭朝易大海泼了过去。 好酒好菜多浪费啊，对付坏人自然要用剩饭剩菜。 易大海骂二宝的话还没骂完，一块鸡骨就精准无误地飞入了他口中。 “呸、呸！”易大海刚将嘴巴里的鸡骨吐出来，小三宝的碗筷菜碟再次朝他飞了过来。 易大海进酒楼那会鼻子都快翘上天了，但现在他却被二宝和三宝砸地抱头鼠窜。 …… 晚上回到家中，唐小离开始给大宝和赵嵩收拾前去应试的东西。 童试分县试、府试、院试，县试在临泉县举行，府试和院试在颍州举行。 现在距童试还有几日，唐小离怕大宝和赵嵩不习惯，便提前带两个宝宝前往临泉县踩场。 第179章 临泉县遇陶晓红 唐小离这次来临泉县，只带了大宝和赵嵩，二宝和三宝被她留在了阜阳镇。 二宝和三宝有桐落帮忙照看，唐小离自是十分放心。 跟前几次出门时一样，二宝和三宝都给唐小离准备了东西。 二宝准备的是一个食盒，盒子里装满了各种他平日里爱吃的小零嘴。 “娘亲，这些吃食你带在路上吃，若是吃不完，就将剩下的零碎吃食给赵嵩，若是吃得完就将盒子给朱黑，让他把盒子洗干净。” 唐小离刚接过二宝递来的食盒，三宝就大力撞开了二宝，献宝似的将一个钱袋捧到了唐小离面前。 “光让干活不让吃饭，二哥这心有些黑啊。” “娘亲，这钱袋子里有十两银子，你拿去花，若是不够你跟我讲，我再去钱庄取些回来让人给你带过去。” 二宝的三宝大相径庭的做法令唐小离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是送大宝和赵嵩去考童试，怎么二宝和三宝整得她像要出远门一样？ 唐小离接过三宝递来的钱袋子，在三宝和二宝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各亲了一下，这才转身出门。 院外大宝和赵嵩已在马车旁等着她上车，看到追出来的二宝和三宝，大宝俊眉一挑嘴角微勾。二宝和三宝一看大宝这模样，都不约而同地各退了一小步。 大哥生气，非同小可！ 二宝和三宝搓了搓鼻子，委委屈屈地转身进了屋。 唐小离并没注意到几个孩子的互动，待她注意到大宝嘴角勾起的笑容，下意识开口询问时大宝已爬上了车。 “子澜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自给大宝起了名字唐小离就不再叫他大宝了。 面对唐小离的询问，大宝的回答得十分乖巧：“自然。” “子澜看到了什么？” “对我来说这世上所有乐趣都不及娘亲。” 大宝这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唐小离被他方才那句表白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萝卜头的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 …… 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抵达临泉县已是午时，来接唐小离的是傅辛毅和朱黑，看到唐小离从马车上跳下来，朱黑兴冲冲地跑了上去。 唐小离先将赵嵩抱下来，然后是大宝，朱黑一直在等唐小离抱下第三个宝宝，但唐小离抱下大宝后就十分自然地让车夫驱车离开。 看着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马车，朱黑脸上是满满的失落。 注意到朱黑脸上的失落，傅辛毅抬手大力拍了拍朱黑小小的肩。 “你个小兔崽子，方才不是还很兴奋吗？怎么这会就像一棵蔫掉的大白菜似的。” 傅辛毅手上力气不大，但无精打采的朱黑却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 唐小离看朱黑没什么力气，便将二宝给她的食盒递了过去。 “朱黑这是子霆让我带给你的。” 方才还无精打采的朱黑在听到二宝的名字那一刻马上双眼一亮。 “这是子霆让你拿给我的？” 朱黑欢欢喜喜地接过唐小离递过去的食盒，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兴奋。 “小离姐累了吧？爷爷听说你今日要过来，特意让我过来接你回酒楼” 朱黑一手抱着食盒，另一手伸了出去接过唐小离手里的包袱。 面对朱黑这突来的热情，唐小离虽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却并没深究。 朱黑带唐小离抵达酒楼分店时，分店掌柜已让厨房备好了饭菜。 朱教头有事出门去了，唐小离带着俩孩子跟朱黑和傅辛毅吃过午饭便带俩孩子出门看考场去了。 过两日便到童试时间，考场自今日酉时起开始封闭，若去得晚了怕是连考场都看不了了。 考试地点是临泉县的青山书院，从东顺酒家分店至青山书院需途径闹市区，临泉县的市集比阜阳镇更为热闹，街道两旁，支满了卖各种小东西的各式摊位。 赵嵩和大宝第一次来临泉县，看到这热闹场景都觉得新奇极了。 有悠扬的清越声音从一处摊位传出，大宝循着声音看过去，五彩缤纷的小陶笛很快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大宝眼巴巴地看着那处卖陶笛的摊位，既想走上前去细看一番，却又怕乱跑会给唐小离惹来麻烦。 他是小大人，大人是不可以任性的。 大宝偷偷看了眼迈步向前的唐小离，默默收回了落在陶笛摊上目光。 玩物丧志，童试将至，他怎能如此浪费时间！ 大宝正要快步跟上唐小离的步伐，一旁的赵嵩却突然大力拉了他一把。 “小离姐，我想去那边看看！” 赵嵩扬声大喊一句，拉着大宝就往那处卖陶笛的摊位冲了过去。 看着赵嵩火急火燎的迫切模样，唐小离笑着跟了上去。 “你俩慢点，小心脚下。” 唐小离正跟在两个孩子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晓红姑娘你再好好考虑考虑？那卫老爷的独子脑子虽有问题，但那卫老爷的家境可是殷实得很。” “你说你一姑娘家，来年开春可就二十了。像你这样的老姑娘，整日蹲在家中白吃白喝，你不害臊我还替李大叔累得慌咧。” “别人家爹到李大叔这种年龄早就在享儿女清福咯，你家倒好，李大叔都一把年纪了竟还得在村中赶牛车，每天日晒雨淋，真是可怜得紧。” 唐小离顺着声音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肥硕身影。 张媒婆？ 这不是李家村里专给人说亲的张媒婆吗？ 她怎会在这？ 唐小离努力观察一番，十分艰难地辨认出了站在张媒婆身旁的高挑女子。 陶晓红？ 唐小离细细打量不远处的桃红色长裙女子。 今日的陶晓红跟以往大不相同，以前的陶晓红大大咧咧的从不打扮自己，但今日的陶晓红却格外得浓妆艳抹，整得跟要去唱大戏似的。 陶晓红不是在李家村的玉石工坊吗？怎会突然出现在临泉县？ 在唐小离疑惑的目光里，陶晓红和张媒婆已路过陶笛摊，并在附近停了下来。 “我跟你去见那傻子已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现在我人已经见了你还要怎样了？” 陶晓红刚气恼地跺了一下脚，她脸上那层厚粉就扑扑地掉了下来。 “我爹还以为你带我来见的青年才俊，若是他知道你带我见的是个傻子，你人还没走到我家门口，他就拿扫帚将你赶出去了！” 陶晓红说完转身要走，张媒婆却伸手拉住了她。 “晓红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呀。你这年龄已经摆在这了，整个李家村都知道你是大龄老姑娘，你这样的在李家村已经嫁不掉了，阜阳镇上适婚男子甚少，我可是托了几层关系才在临泉县给你找着卫老爷这一户。” 第180章 赵嵩被大宝打脸 张媒婆说起话来，那唾沫星子便在空气里猛飞。 “卫老爷在这临泉县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愿意招你做儿媳那是他看得起你。你也不想想你自己什么条件，就你这样的，难不成你要李大叔一把年纪了，仍要挂心你的婚姻大事吗？” “人家儿女双全，你家倒好，连个送终的孙子都没有。” 张媒婆那些话越说越难听，陶晓红直接抄起手边的东西，朝她砸了过去。 “我又没吃你家饭，要你在这叽叽歪歪的！” 陶晓红方才抄起的是个粉饼盒，她那一下砸下来盒里的水粉顿时在空中扬散开来。 张媒婆张嘴想说话，但却吸了满嘴粉末。 “呸呸！” 张媒婆大力吐了两口口水，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了，陶晓红却已不见了踪影。 “陶晓红！” 张媒婆大喊着陶晓红的名字，正要拔腿去追，卖胭脂水粉的小贩却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这位婶子，砸坏了东西就要赔偿！你不会想着就这样离开吧？” “我呸，砸坏你东西的又不是我，凭什么我赔！” “方才那位姑娘砸坏了我的东西，她既已离开，作为朋友，难道你不代替她赔偿我吗？” “谁跟你说我认识她的？方才那小泼妇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 “方才你跟那姑娘吵了一路，大伙可都看到了，你俩若不认识，会如此争吵吗？” “就算我俩认识那又如何，既是她砸的东西，那你找她赔呀，找我有什么用！” “那姑娘已离开，我不找你赔，难不成找空气赔吗？” “你这人怎么如此蛮横，我认识陶晓红我就要给她赔钱？你这分明就是强买强卖！我就不赔，你要如何？” 张媒婆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你这婶子看着一把年纪了，怎么如此蛮不讲理！我一盒水粉就赚那几个铜板，你朋友摔了我的东西，你却不赔钱，这让我这小本买卖如何经营下去？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这分明是要逼死我啊。”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看到张媒婆如此下不来台面，唐小离也就彻底放心了。 这小贩固然是在强买强卖，但这张媒婆亦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陶晓红还在这，今天这事唐小离倒真不能不管，但现在陶晓红既已离开，唐小离当然不会再去趟这趟浑水。 张媒婆和小贩的争吵，无论谁输谁赢，跟她唐小离都没什么关系。不吃那碗饭，不操那份心。她有这功夫管人家的闲事还不如看好她家娃。 唐小离想到孩子，下意识朝大宝和赵嵩看了过去。 周遭动静颇大，但陶笛摊前的大宝和赵嵩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大宝拿起陶笛好奇地把玩了一阵，似在研究如何吹奏一般。 赵嵩见大宝如此，嬉皮笑脸地取过陶笛。 “你不知要如何吹奏吧？叫声嵩哥哥，我便教你。” 赵嵩正要给大宝演示一番，大宝却突然将他握在手里的陶笛拿了回来。 在赵嵩笑盈盈的目光里，大宝白皙的指轻放在陶笛上，紧接着一阵清幽的乐声随着大宝的低头吹奏悠扬响起。 阳光下，吹奏陶笛的大宝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有风吹掠而过，大宝披在身后的发随风扬起又随风落下，光影堆叠之间，小小男童既矜贵无双却又如出尘隐士，赵嵩见此不由呆愣在了当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赵嵩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殷夫子曾在课堂上讲解过的话。 在赵嵩错愕的目光，一曲已毕的大宝将手里的陶笛扔向站在他身后的赵嵩。 “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若是在寻常，大宝扔来的东西，以赵嵩的身手，是一定能接住的，但现在赵嵩仍在呆愣之中，大宝扔来的陶笛砸在了赵嵩额上，随后快速掉落在地。 陶器清脆的碎裂声响在耳畔，大宝整个愣在当场的同时，赵嵩快速清醒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唐小离恰在这时走了过来。 看到已来到陶笛摊前的唐小离，大宝小小的身子整个僵在了当场。 糟糕！他给娘亲惹麻烦了！ “娘亲，对不起……” 大宝开口道歉，漂亮的黑眸不自觉红了起来。 一旁的赵嵩见此，上前一步挡在了大宝面前。 “小离姐抱歉，方才是我手滑没抓住陶笛。” 赵嵩是几个孩子里最会察言观色也是最会惹事的，寻常遇到这种事十有八九是赵嵩的锅，对此唐小离早已见怪不怪。 摔碎陶笛的银子唐小离是一定会赔的，但唐小离却并不会盲目赔偿。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绝不能因为孩子还小，就免除责罚。 态度即原则，只有家长摆正了态度孩子才知道什么是原则。 唐小离先是从荷包摸出银子递给摊主，随后转过身来，面相赵嵩和大宝。 “小赵嵩，回去将四书五经里的《礼记》给我好好抄一遍，抄不完明日就罚你扫酒楼楼梯。”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原来已探出了头，想主动承认错误的大宝马上将脑袋缩了回去。 抄书好啊，能陶冶性情，特别适合赵嵩。 扫楼梯赵嵩是完全不怕的，但赵嵩怕抄书啊！ 唐小离这责罚正中赵嵩三寸，赵嵩一想到抄书这事，马上哭丧了一张脸。 “小离姐，你能不能直接罚我扫楼梯啊。”赵嵩尝试跟唐小离讨价还价。 面对赵嵩的垂死挣扎，唐小离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小赵嵩你若再跟我讨价还价，那就将周易一并抄了吧。” 唐小离一说这话，赵嵩顿时吓得不敢说话了。 抄一本书已够要人命，这若要抄两本，直接给他一刀得了。 …… 考场酉时起开始封闭，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抵达青山书院，申时已过了近半。唐小离带俩孩子在考场周围转圈，让他们能尽快熟悉考场。 今日来这青山书院看考场的人颇多，，唐小离带俩孩子一圈转下来，已遇到几个跟她一样，带孩子过来看考场的家长。 在那几个家长中，唐小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窈窕女子，女子身旁跟了个跟赵嵩年龄相仿的孩子。 贾小姐？ 唐小离凤眸微挑。 她怎会在这？ 第181章 大宝的筹谋 在唐小离看到贾小姐时，贾小姐亦看到了唐小离。 “唐小离！”贾小姐怒视唐小离，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一般，“你怎么在这？” 面对贾小姐的恼火，唐小离无辜地搓了搓鼻子。 多日不见，这贾小姐的嗓门似乎大了不少。 “我来这自然跟您一样。” 唐小离对贾小姐礼貌地行了一礼，开口告辞。 “若您没什么事，我就先带孩子离开了，过两日便开始童试了，我想让孩子再复习复习。” 唐小离想带大宝和赵嵩离开，一直跟在贾小姐身旁的小男孩突然快步冲了上来。 “不许走！欺负了我表姐，你想就这样离开吗？” 小男孩伸出手臂，拦住准备带大宝和赵嵩离开的唐小离。 面对这突来的阻拦，唐小离被喝得一脸发懵。 她欺负了贾小姐？她怎么欺负贾小姐了，这小男孩怕不是对欺负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吧。 看到唐小离愣在当场，以为自己吓住了唐小离的小男孩不禁越发趾高气昂。 “给我表姐道歉，今天你要是不道歉就别想离开这了！” “哦？”唐小离凤眸一挑，嘴角微微勾起，“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令我表姐不痛快就是你的错！我可是颍州有人的人，你要是得罪了我，我要你在这临泉县混不下去。” 眼前这小男孩摆明了是平日里欺负人欺负惯了，现在看到唐小离一个小女人带着俩孩子，自然以为唐小离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你身边站着的是你弟弟吧？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表姐道歉，我要你这俩弟弟连童试都考不成。” 面对小男孩的大放厥词，唐小离冷冷一笑后突然拔高了说话声音。 “小公子说话还真是张狂得很呢，这年头只要跟贾府攀上亲戚就能只手遮天了吗？” 唐小离说话声音颇大，很快就有路过行人朝几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看到站在这头的贾小姐，有妇人忍不住开口念叨。 “这不是贾府的贾小姐吗？听说她之前可是被采花大盗那什么了，没想到发生了那种事情竟还敢出门。” “你看她平日里清高得很，指不定骨子里有多放浪呢，那采花大盗没盯上旁人，就盯上她了，你敢说她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妇人嚼起舌根来一贯毒舌，在那指指点点的声音里贾小姐面上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之前小男孩找唐小离麻烦贾小姐一直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现在事情既扯到了自己身上，贾小姐自是不会再作壁上观。 “阿弟，莫要闹了，我们回去吧。”贾小姐发挥她一贯的善解人意，用快要断气的虚弱声音哀求小男孩。 看到贾小姐如此小男孩顿时保护心炸裂。 “表姐！”小男孩心疼地看了贾小姐一眼，伸手去推大宝，“都是这些坏人惹你不开心，这些坏人都该死！” 大宝被小男孩推地踉跄了一下，幸好一旁的赵嵩及时伸手扶住，否则大宝怕是要一屁股摔在地上。 之前男孩指着唐小离直骂那会赵嵩已憋了一肚子火，若不是唐小离一直拦着他只怕他早就冲上去揍他一顿了，现在男孩既动了手赵嵩自是不会再客气。 只见赵嵩拳头一握，一拳就要朝男孩狠揍过去。 看到正准备出手的赵嵩，一旁的大宝连忙低声喝止。 “赵嵩！”大宝伸手拉住赵嵩，“若要真正打倒一个人，那便要在那人最擅长的事情上。” “今日这人既跟我们一同来看考场，那便代表他亦是应试考生，两日后便是童试，与其在这互相争执倒不如在童试上各显本事。” 大宝虽比赵嵩和男孩矮上一个脑袋，但说出的话却比两人都更为成熟。 “你既想为你表姐出气，那便在童试上跟我们比试一番如何？若我俩其中一人考得比你差，我娘亲便当众给你表姐道歉，若你考得比我俩都差，那你表姐就要当众给我娘亲道歉，你看如何？” 听罢大宝这话，男孩不禁嗤笑出声：“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比？以我的身份，你俩就连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一般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虚张声势，难道你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所以不敢跟我俩比？” 大宝这话激将的意图甚是明显，但男孩却仍是上了他的当。 “我虚张声势？”男孩嗤声冷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颍州卫家独子，卫青。” 男孩话音方落，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颍州卫家？难道是那个颍州卫家？” “你这说的不就是废话嘛？颍州就一个卫家！这颍州卫家乃书香门第，世代教书。” “这男孩说自己叫卫青，那他岂不是颍州卫家继承人？” “那是自然，卫青他爹是颍州学堂的教书夫子，卫青他娘是临泉县贾员外夫人的胞妹，这卫青更是自幼熟读诗书出口成章。” “这么厉害！那这卫青岂不是神童？” 围观路人议论纷纷的声音传入男孩耳中，听到神童两个字时，男孩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小萝卜头想跟他斗，也不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 男孩听到围观路人的声音，唐小离和俩孩子当然亦是一字不漏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对此唐小离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神童吗？就算是神童那又如何？她家大宝可是奇才呢！ “我儿子既说跟你赌，那便赌吧，若是我家孩子输了，我当众给你表姐道歉，当然若是你输了你表姐要当众跟我道歉，你看如何？” 唐小离这番话落在男孩耳中是不自量力，但落在大宝耳中大宝却是眸色一深。 “娘亲就如此信任我的才学吗？” “这是自然，你俩是我儿子，我儿子自是不会差。” 唐小离和大宝之间的母子情深落在男孩眼中却是分外刺眼。 “你们既想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你们，村妇两日后你就等着当众给我表姐道歉吧！” 面对男孩的同意应战，大宝笑得颇为意味深长。 “你方才还说要让我们连童试都考不了，贾府在临泉县有些势力，你和你表姐不会仗势欺人，故意不让我们参加童试吧？”大宝话语微顿，继续开口：“我俩若是没办法参加童试，你可就赢了。” 大宝这话逻辑性极好，男孩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想如何？” “我想卫公子以颍州卫府的名誉保我和赵嵩顺利参加童试。” 唐小离看到这不禁有些佩服自家大儿子。 原来大宝订下方才那赌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临泉县毕竟是贾府的地盘，若贾小姐和男孩要对他们母子三人使诈，那自是易如反掌，但现在若当众得到男孩和贾小姐的承诺，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第182章 被人拦在考场外 大宝见男孩和贾小姐不作声，再次朗声开口。 “两位不敢应答，难不成是因为贾府打算仗势欺人，故意使人阻拦我同赵嵩参加童试？” 大宝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男孩和贾小姐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此时若是两人不应，那就似两人本就要谋害大宝和赵嵩一般。若是两人就此应承下来，那两人就必须要保大宝和赵嵩平安。 在男孩和贾小姐踌躇不定的目光里，唐小离淡瞥两人一眼，一手牵起赵嵩另一手牵起大宝，带两人转身离开。 随着唐小离和两个孩子的离开，书院周围像炸开了锅般热闹。 “贾府不会真打算暗中谋害吧？” “嘘，你别瞎说，敢得罪贾府，你还想不想在临泉县混下去了。” “那小姑娘一人带着俩孩子怪可怜的，现在还得罪了贾府，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过路行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音量颇大，贾小姐被那嚼舌根的声音说得面红耳赤。 现在无论唐小离跟那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都会被人归咎到她贾府头上，那小鬼跟唐小离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贾小姐气得牙根痒痒，但唐小离已带俩孩子离开，她完全不能拿唐小离和那俩孩子怎么样。 …… 很快便到了童生试这日，一大早唐小离就给俩孩子备好了简易吃食。 童生试一门便要考整整一日，考生中途不能离开考场，多数考生会在包袱里备上干粮馒头以此充饥，唐小离给大宝和赵嵩准备的也是便于存放的吃食，但那吃食并不是干粮、馒头，而是燕麦雪饼。 这燕麦雪饼制作简单便于存放，且不会因变冷而变硬，给俩孩子在考场吃正好。 童生试这日天气阴沉细雨连绵，为避免路上发生意外，唐小离亲自送俩孩子出门。 雨水沾湿街道，这纷纷细雨令原本就不大通畅道路变得越发拥堵。带着俩孩子的唐小离本已提前出门，但到书院时却已临近考场关门时间。 考场外一个少年正赖在地上号啕大哭，少年手里捧着一方摔碎的砚台，嘴上一边哭一边大声叨叨。 “这可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我娘说了这砚台能保佑我金榜题名，现在这砚台摔碎了，我要如何是好？” 少年身形颇为壮硕，他往地上一赖，直接将院门堵了个正着，书院里的学生出不来，同样的书院外的考生亦进不去。 见少年如此，心软一些的应试考生连忙上前宽慰。 “这砚台不过身外之物，考试讲究的是学识和能力，书本上的学识已全刻在你脑中，就算这砚台摔碎了亦不会影响你发挥。” 除宽慰外，亦有性格强势一些的考生开口指责：“你如此挡在这我们如何进去考试？难道你自己考不成，还想让旁人同你一样考不成吗？” 少年的情绪原本就十分不稳定，应试考生的开口指责更是如导火索般，令少年似炮仗般，快速炸了起来。 “我娘给我的砚台碎了，这一定是我考不上童生试的征兆！” “我考了三年都未过童生试，若你们一朝中了秀才，取得生员资格那对我太不公平了！” 童生试分为县试、院试、府试，通过童生试便能取得生员资格，童生试第一名称秀才。少年一想到未进考场的考生中会出个秀才，心底顿时妒忌得快要发疯。 “我得不到的我也不要让旁人得到。” 少年嚷嚷一声，用庞大的身躯将院门口堵了个彻彻底底。 看到少年如此恶劣行径，在场考生全都被他气得气不打一处来。 应试考生全是读书人，这读书人自是颇讲道理颇重礼貌。 遇到少年这种赖地耍无赖的人，在场应试考生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时间一点点流逝，看着越升越高的太阳，应试考生全如热锅上蚂蚁般焦躁了起来。 在考生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唐小离大步上前来，一手吊提起了少年的衣领。 唐小离比少年高出一个头，她这动手一提，少年便只能如王八般，挥着手脚四处乱踢。 “你说这砚台是你的传家宝？”唐小离凤眸一挑，淡声询问：“你这话是骗人的吧？” 被唐小离质疑了的少年正要开口反驳，唐小离却已将这东西的来历直接挑破。 “从这材质、成色、花纹上看，你这砚台从生产出来至送到你手上，不会超过半年时间，你说这是你的传家之宝，那就请你给我好好解释一番，为何你这传家之宝年份如此浅薄。” 唐小离是摸金世家传人，在她年龄尚小的时候就经常跟外公、外婆下墓考古，这文物鉴赏能力自是非同一般。 少年本想说唐小离胡说八道，但当他的目光对上唐小离那微挑的凤眸时，竟完全失去了撒谎能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警告你赶紧将我放下来，否则我就报官。” 少年威胁的话才说到一半，唐小离就如扔垃圾般，将他甩到了一旁。 唐小离这一甩，书院大门顿时豁然开亮。 应试考生见此，快速鱼贯而入。 钟声响起，唐小离摸了摸大宝和赵嵩的小脑袋，示意两人赶紧进去。 眼看围观考生已尽数散尽，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想跟大部队一起进考场，但唐小离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这么着急进去做什么。” 唐小离这一拦彻底阻断了少年前进的脚步，考试钟声亦在这时敲响了最后一下。 随着钟声的落下，院门亦被人从里面关了起来， “考试开始，请各位考生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从书院传出的声音令少年整个愣在了当场。 他竟错过了童试！错过这次童试便要再等三年，三年复三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事情跟他预估的截然不同？ 他以为他赖在地上，别的考生便没办法进入考场考试，如此一来，他便会少掉许多竞争对手，但现在，没办法进考场的不是别的应试考生，而仅有他一人！ 第183章 演技派唐小离 少年呆呆地看着唐小离，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这些都是贾府里的贾小姐教他的，贾小姐还承诺，可以帮他暗箱操作，让他顺利通过童试。 现在他连童试都没考，贾小姐要怎么帮他暗箱操作？ 他得赶紧去找贾小姐，让贾小姐帮他想个办法。他可是为贾小姐办事的，现在他出事了，贾小姐怎会不管他的死活？ 少年一想到这，连忙伸手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唐小离。 今日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古怪，察觉出不对劲的唐小离悄悄尾随在少年身后，跟他一起拐进了一条常年无人行走的暗巷。 狭长的暗巷里，披着貂裘的贾小姐正拢着手里的袖套。看到少年冲过来，贾小姐秀眉微皱，娇声询问：“事情可办好了？” 面对询问，少年“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贾小姐我是为你办事的，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方才我依你吩咐，赖在地上不让任何考生进入，原本一切顺利，岂料突然冒出一个奇怪小娘子。那小娘子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推到一旁。” 少年这话有些语无伦次，贾小姐却听出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我吩咐的事你搞砸了？”贾小姐这话隐含危险，话语里透露出一丝微妙杀机。 “都怪那冒失小娘子，若不是她突然出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我怎会让那群考生有可乘之机！” “突然杀出一个奇怪小娘子？”贾小姐嗤声冷笑：“这怕不是你这废物找的借口吧？” 面对贾小姐的嘲笑，少年俯下身子，整个跪在了地上。 “贾小姐，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忠于贾府，尽心尽力为你办事。” “你这废物，连将考生堵在门口这种小事都做不了竟还敢找我求情？难怪考了三年都考不过童试，果然是废物一个。” 贾小姐的话侮辱性极强，少年直起身子想反驳，但在听到童试两个字时，刚直起的身子终是彻底弯了下来。 “贾小姐，求求您，帮我走个后门，让我顺利通过今年的童试。三年复三年，我再也等不起另一个三年了。” 少年的姿态十分卑微，贾小姐看到毫不留情地抬脚朝他踹了过去。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像你这种废物，就算让你过了童试得了生员资格你又能如何？就你这样的资质，就算让你去颍州或京中学堂读上三年你也过不了乡试。” 贾小姐说话间又朝少年狠踹了一脚。 方才少年已被贾小姐踹趴在了地上，这次少年更是被贾小姐踹得晕头转向。 贾小姐正想一脚踹晕少年，一道阴影大步从暗巷里跨了出来。 “贾小姐好大的脾气啊。” 来人穿着一件素色褂裙，行走间动作灵巧、身姿灵动。 看到突然从巷子里冒出来的唐小离，少年像见了鬼似地惊叫了起来。 “你是书院门外拦住我的小娘子！你听到了我和贾小姐的交谈！”少年低呼一声，紧接着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少年的激动看得唐小离凤眸一挑。 她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活人这少年这么害怕做什么？ 唐小离缓步走上前去，来到贾小姐面前停了下来。 “方才是我打扰了你的好事，是我拽开了这少年，让应试考生进入考场。” 在贾小姐面前，唐小离对自己做过的事直言不讳。 唐小离的嚣张看得贾小姐牙根痒痒。 “唐小离你过来是在刻意跟我炫耀吗？炫耀你是如何识破了我的诡计？” 面对贾小姐这询问，唐小离突然娇声笑了起来。 “我确实是刻意过来找你的。” 唐小离面上笑意盈盈，垂在身侧的手突然高高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扇在了贾小姐脸上。 “我是来收拾你的。”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耳畔，方才仍义愤填膺的贾小姐被唐小离打懵在了当场。 “唐小离！你竟动手打人！” 之前她当着唐小离的面勾搭她相公易靳凡，唐小离都无甚反应，今日她不过是让人将童试考生阻拦在外，不让他们考试，唐小离竟为这点小事大动肝火，还为此打了她。 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贾府独女，从她出生到现在，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一个乡下农妇凭什么掌刮她！ 贾小姐漂亮的美目中有怒火狂喷而出，她伸手去推唐小离，想反击唐小离的不知死活，岂料她才刚扬起手，唐小离就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拽到了地上。 “贾小姐，不论是谁，但凡敢伤我孩子，我都要对方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贾小姐比唐小离年长几岁，这身高也比唐小离高上少许，但当唐小离动起手时，没带任何家丁的贾小姐却全无还手之力。 唐小离将贾小姐按在地上，狠狠掌刮了几下，像丢破布似的将贾小姐整个丢了出去。 贾小姐自幼被贾员外宠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现在被唐小离掌刮一番，贾小姐自是捂住脸，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唐小离几人虽身处暗巷，但贾小姐哭声颇大，很快就有过路行人闻声而至。 “巷子里似乎有事发生。” “我们过去看看吧，兴许有什么人被困在了巷子里，急需援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唐小离听在耳中，手上很快就有了应对动作。 只见唐小离将手伸进衣袖，从空间摸出一管药膏，挤出一大坨涂在了贾小姐脸上。 贾小姐的脸方才被唐小离扇成了猪头，但这会唐小离将手里的药膏往她脸上一抹，贾小姐脸上的红肿很快就退了个一干二净。 看到好心路人寻至暗巷，贾小姐忙跑上前去求助。 “救命啊！请救救我！那女人疯了，她就是个疯子！” 贾小姐紧抓着路人的手，跑上前去大声呼救。 路人顺着贾小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瘦瘦小小的唐小离正抹着眼睛小声啜泣。 “贾小姐，几个月前我相公在押镖路上对你施以援手，为此你不顾我相公有发妻在身，想强行招他入赘。后来在寺庙遇到，你又对我多番刁难。现在我带俩孩子来临泉县参加童试，你又故意让人堵在门口闹事。我知道贾府在临泉县财大势大，但就算有钱有势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唐小离这番哭诉跟她抹眼泪的动作配合在一起，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过路行人见此忍不住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姑娘莫怕，遇到难事可以跟我们说说，兴许我们能略帮一二，就算我们帮不了也可以寻到县衙处，让县老爷帮你。” 看到路人上前安慰唐小离，贾小姐气得恨不得喷出血来。 这女人在这装什么清纯无辜，方才明明是这女人大力掌刮了她！ 第18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唐小离，你在这装什么装，刚刚明明是你大力掌刮了我。” 贾小姐气恼地冲唐小离大声嚷嚷。 “各位不要这女人的外表迷惑，我脸上还有她方才掌刮我时留下的伤痕呢！” 贾小姐将自己的脸凑到了路人面前，想路人为她主持公道。 但路人却一直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姑娘，你这脸……” 路人的吞吐令贾小姐心底陡然一惊。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贾小姐一想到自己被毁了容貌，顿时张牙舞爪地朝唐小离扑了过去。 “唐小离，你毁了我的脸，我要毁了你！” 看到贾小姐扑过来，唐小离快速向后退了一大步。 “贾小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的脸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唐小离委屈巴巴地背过身去小声抽噎。 “贾小姐，我知道你爱慕我相公，但你爱慕我相公也不能拿我和孩子出气啊。方才你派这少年拦在书院门口，不让我儿子和其他考生进入考场，现在又在旁人面前污蔑我，就算你是贾员外的独女也不能如此胡作非为啊。” 唐小离这话虽只有短短几句，但却已对路人透露出了所有关键信息。 路人听罢马上伸手捂住了嘴巴。 “贾小姐瞧上了这小娘子的相公，所以故意刁难这小娘子跟她的孩子！” “我听说这贾小姐之前在寺庙勾搭过一个赌徒，后来回了贾府又勾搭上了一个采花大盗，没想到这贾小姐只是看着像个大家闺秀，实际上却是个……” “这小娘子还真是可怜啊，平白无故惹上这种人。” 听着那灌入耳中的闲言碎语，贾小姐忍不住开口怒道：“你们都眼瞎了吗？明明是我被掌刮了，你们怎么还帮着这女人说话？我脸上的伤你们都看不到吗？一群瞎子！” 贾小姐这些话尖酸又刻薄，有路人听不下去了，取下挂在腰间的水囊，将水囊里的水朝贾小姐那张脸猛挤了过去。 “贾小姐你说我们眼瞎，我看是你眼瞎吧！这眼瞎的人就该好好洗洗眼睛，一水囊清水够吗？要不要再给你来一囊？” 原本贾小姐想借路人的人狠狠收拾唐小离一顿，但现在围着她和唐小离的路人却都暗自偏袒唐小离，贾小姐被那位挤水囊的路人收拾地慌不择路。 “你们！” “你们给我等我！我爹是贾员外，我让我爹去找县官大人，让县官大人将你们抓起来！” 贾小姐一边大声叫嚣，一边慌忙撤退。 眼看贾小姐就要退出暗巷，一直躲在路人身后哭唧唧的唐小离突然向前跨了几大步，把即将逃跑成功的贾小姐堵了个正着。 “贾小姐是要报官吗？”唐小离抬手擦了擦眼睛，“那正好将这少年带上，我们一起到县官老爷面前说道一番，你指使这少年故意阻拦考生参加童试到底是何居心？” 原本路人听到贾小姐报官两个字时便有些底气不足，但现在唐小离提到童试很快便有路人反应过来贾小姐做的龌龊事情。 “贾小姐表弟亦是今年童生试的考生！” “这贾小姐故意使人将其他考生拦在书院外，难道是为了让自己表弟能顺利夺魁？” “少人竞争这考过的几率自然就大，贾小姐故意让人拦在书院外，一定是为了让自己表弟顺利通过童试。” “她既要见官我们便带她去见官！走，带她见官去！” 路人们一边嚷嚷一边围堵上去，将贾小姐彻底堵在了巷口。 原本贾小姐说要报官就是想吓唬一番这些路人，但贾小姐没想到竟会被唐小离以此反将一军，现在贾小姐想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已是绝不可能，若这几个路人将她和少年一起抓到县官大人面前，那她指使少年阻碍童生试的事必会暴露无遗。 童生试可是由中央颁布，朝廷下发各处的国考，阻碍童生试等同于藐视朝廷，若真论起罪来，那可是会被流放的大罪！ 贾小姐一想到这，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便彻底晕了过去。 贾小姐这一晕那几个路人顿时有些面面相觑，他们什么都没做这贾小姐怎么说晕就晕了呢？ 原本大伙已决定了要报官，但现在贾小姐这一晕大伙顿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他们总不能将一个已经晕了过去的人抬去见县官大人吧！ 在大伙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事时，几个身穿家丁服的人走了过来，紧跟在家丁后头的正是前来寻女儿的贾员外。 看到贾员外，那几个路人添油加醋地将贾小姐阻拦童生试的事说了一遍，贾员外听罢赔偿了唐小离和路人银钱，并许诺一定会管好女儿。 贾员外在临泉县有些名声，大伙虽不满贾小姐，但看在贾员外的面子上，并没跟贾小姐多做计较。 唐小离本想好好收拾贾小姐一顿，但她想到开在临泉县的东顺酒家分店只能就此作罢。 贾员外在临泉县颇有势力，若她真跟贾小姐对簿公堂，只怕会对分店生意有所影响。 有些时候适当的退并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智慧。勇往直前固然勇气可嘉，恰逢其时的后退却更需要胆量同气魄。 “阻碍童试等同于蔑视朝廷，大家皆是晋渊国子民，维护朝廷遵守律法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贾小姐雇佣少年破坏童试，这知晓贾小姐的人自会说贾小姐年轻气盛，这不知晓的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呢。” “贾府在临泉县颇有根基，贾小姐又是贾府独女，贾小姐同贾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贾府名声有损只怕是这临泉县的一大憾事。我作为东顺酒家分店的管事，亦算是临泉县内的一份子，自是不能见到任何有损临泉县之事。” 贾员外混迹商海多年自是心思玲珑，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他便懂得了唐小离的意思。 唐小离这是要卖他人情。 唐小离这一步虽说是不得不退，但她亦退的十分巧妙，她让贾员外知道了，她退这一步是她唐小离给贾府的体面。 对唐小离这人情，贾员外自是想收，同时亦是不得不收。 “柴东家招了姑娘做管事，当真是柴东家的福气啊。” 贾员外和唐小离对视一笑，某种默契在彼此之间已是心照不宣。 报官之事就此作罢，换贾员外保东顺酒家分店在这临泉县的平安。 第185章 赵嵩嘴巴里的大侄子 贾小姐醒过来，知道贾员外跟唐小离暗中达成协议这事时，唐小离已带大宝和赵嵩前往颍州参加府试。 作为自己亲爹，贾员外不帮自己出气也就算了，竟还答应帮助欺负了自己的仇人！ 贾小姐为这事耿耿于怀，人亦日渐消瘦。 贾小姐本想通过装病令贾员外心生怜惜，帮她好好打击报复唐小离一番，却不料贾员外竟在媒婆的撺掇下，给她订下了一门远嫁池州富商的婚事冲喜。 原本贾小姐是假病，听闻冲喜消息后当真彻底病倒了。 大宝和赵嵩在颍州的府试、院试都相当顺利，出考场那日大宝一脸面的从容，赵嵩则哭丧了一张脸。 “方才那卷子太难了。”赵嵩搓着鼻子哭诉。 “平时让你多读点书你不听，现在吃亏了吧？” 不擅长安慰人的大宝动作笨拙地拍了拍赵嵩肩膀，小声低喃。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镇上街角卖的水车木雕，我昨日刚抄好一本书，待跟书铺结了工钱我便给你买。” 大宝这话话音刚落，方才还哭丧着一张脸的赵嵩马上嬉皮笑脸地将脸凑了过来。 “子澜这是在关心我吗？” 赵嵩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表情看得大宝愣了愣，看到那张猛凑过来的脸，大宝忙伸手去推。 “你这人不在意自己能否通过考试，反倒在意我是否关心你，你还真是……”大宝十分无语地瞥了赵嵩一眼，语带嫌弃。 面对大宝的嫌弃赵嵩却仍是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 “对我来说自然是兄弟的在意更为重要！更何况……” 赵嵩话语微顿，再次开口时，话语里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得意。 “我虽比不上你博学多才，但在你的耳濡目染下，过这童生试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赵嵩将手搭在大宝肩上，一副好兄弟模样。 “子澜，你方才说，要给我买镇上街角卖的水车木雕……” 赵嵩话还没说完，大宝已一记眼神冷扫了过去。 “赵嵩我看你要的不是木雕，你要的是被人按在地上好好打磨打磨。” 唐小离来接两个孩子时，恰好看到被大宝一记眼神扫的连连后退的赵嵩，看到这一幕唐小离笑着牵起大宝的小手。 “马叔和冯姨约我们去府上吃饭，咱们该出发了。” 赵嵩看唐小离牵起大宝，黑黑的眼珠在眼眶一转，机灵地跟了上来。 “小离姐。”小人精赵嵩机灵开口：“子澜这次考得不错，小离姐打算如何奖励他？” 面对赵嵩的开口讨赏唐小离却是嘴角微勾。 “子澜考得不错，那你呢？赵嵩你考得如何？” 大宝可是未来首辅，他的学问唐小离自是毫不担心，但赵嵩这小鬼唐小离就略微忧心咯，毕竟在原小说中赵嵩可是个不学无术的宦官。 面对唐小离这询问，赵嵩颇具信心地拍了拍胸膛。 “我怎么放心大侄子一人去大学堂，万一大侄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要留在大侄子身边保护他！” 赵嵩一连三个大侄子接连喊出来，大宝被他叫得俊脸一黑。 这赵嵩还真是无时无刻都要占点嘴上便宜！ 大宝无语地看了赵嵩一眼，握住唐小离的手率先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我就怕你过不了童试，只能在学堂外提扫帚。” 大宝说话的语气十分嫌弃，但赵嵩却再次没皮没脸地凑了上去。 “大侄子这是担心我过不了考试，你要因此跟我分开吗？” 赵嵩这话虽是玩闹，但却正中大宝心事。 大宝又气又恼地横了赵嵩一眼，懒得再去搭理他。 赵嵩看大宝生气，小胳膊小腿一蹬，亦快速上了马车。 “子澜你别生气啊，方才那话我就是在开玩笑。为了这次童试，我可是连着半个多月挑灯夜读了，你看我这眼睛，为了看书都肿起来了。” 赵嵩可怜兮兮地在大宝面前卖惨。 “我比你还怕自己考不上，万一……” 赵嵩话还没说完，大宝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别瞎说！若你真落选了，我便再陪你三年。” 大宝目光坚定地看着赵嵩，漆黑的瞳孔里一片执拗。 “不过三年而已。童生试有很多个三年，你却只有一个。” 被大宝执拗地看着，一贯巧舌如簧的赵嵩不自觉红了他那比铜墙还厚的脸皮。 “大侄子，我平日里真没白疼你，你这些话真是太令我感动了！” “……赵嵩，你要是不在称呼上占我便宜，你还能再多感动一阵。” 大宝说完一手将赵嵩推到了一旁。 …… 唐小离带俩孩子到太守府时，冯玉婷已备好了酒菜。 看到大宝和赵嵩，尚无孩子的冯玉婷十分欢喜。 “冯姨。”大宝和赵嵩乖乖巧巧地打招呼。 大宝的声音尚有些稚嫩，赵嵩的声音已初现少年的清朗。 “我已唤人备好了饭菜，你们先喝碗汤暖暖肚子。”冯玉婷拉着俩孩子坐了下来，从瓷盅里舀出两碗汤，推到俩孩子面前。 “多谢冯姨。”大宝伸手接过，乖乖巧巧地喝了起来。 赵嵩跟大宝一样接过汤碗，但赵嵩却没低头去喝，而是将碗捧到了冯玉婷面前。 “冯姨喝。” 看着递到面前的汤碗，冯玉婷慈爱地摸了摸赵嵩的脑袋。 “好，冯姨跟你们一起喝。” 太守府厨子的厨艺自是不如唐小离，但俩孩子仍是十分给面子地喝了个一干二净。 马太守被公事绊住，无法及时赶回，冯玉婷便带唐小离落座开饭。 饭桌上冯玉婷主动跟唐小离说起了自己家婆马老太太的破事。 “自上次一别，修远便没再见过老太太。一开始老太太还等着修远主动低头，后来时间久了这老太太便开始心慌意乱了。这不前几日还派人捎了信过来，说最近身子不好，想见见修远。” “夫人答应了吗？” “我哪敢答应，老太太这摆明了是在跟修远打亲情牌，我这会若是放修远回去，只怕明日这太守府的太守夫人就另有其人了。” “夫人弟媳的肚子想必已越来越大，马老太太这次招不回马太守，只怕后面还会作妖，夫人若要彻底打消马老太太那念头，必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唐小离说方才那些话时，凤眸内有精光一闪而过，冯玉婷见此忍不住开口追问。 “小离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吗？” 第186章 选择毫无作为 “马老太太看上的太守府嫡公子的位置，夫人一日无所出马老太太便会针对无后这事大做文章，若要马老太太打消念头最好的法子便是夫人有孕。”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冯玉婷马上摇头苦笑。 “小离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若真能有孕我又怎会被老太太逼至如此境地……” 冯玉婷轻轻一叹，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我跟修远在一起多年却都始终一无所出，这些年我看过很多郎中，亦尝试过各种偏方，但却仍是无法怀上一个孩子。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所以老天爷这辈子要这样惩罚我。” 冯玉婷曾对唐小离施以援手，看到冯玉婷这副模样唐小离又怎会袖手旁观。在唐小离提出方才那个主意前，唐小离心中已有了一个主意。 “怀孕一事一看机缘二看身体，我粗通浅显医术，若夫人信得过我，可否让我给您瞧瞧身体，看看您的不孕之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冯玉婷并不知唐小离的医术到底如何，但事已至此冯玉婷自是不介意死马当活马医。 “那就麻烦小离你了。” 几人吃过晚饭，唐小离做了芋圆糖水给俩孩子当饭后甜点。 安抚好了大宝和赵嵩唐小离进卧房给冯玉婷看病。 “夫人，得罪了。”唐小离从空间摸出一块布巾覆在冯玉婷眼上，“这是我给人看病的习惯，希望您能谅解。” 唐小离看病的方法虽有些奇怪，但冯玉婷却并不排斥。 “无妨，你就按自己的法子来就好。” 蒙好了冯玉婷的眼，唐小离从空间摸出听诊器给冯玉婷看病。 唐小离用听诊器隔着衣裳听了一阵，突然用指轻拨开冯玉婷的衣襟查看她的后颈。 修长的雪白皓颈上，点点红斑细密排布。 看到这唐小离已基本能确定冯玉婷这不孕之症的原因。 “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夫人。”唐小离将听诊器收入空间，低声询问：“夫人是否特别爱吃海鲜、牛肉和芒果等吃食？” 唐小离这问题一问出来冯玉婷马上暗吃一惊。 “小离是如何知道的？” “夫人体内虚火极旺，湿毒淤积阻塞体内气血运行，气血阻滞寒气盛行，夫人的不孕之症乃湿热、宫寒之症。” 唐小离的一语道破令冯玉婷明眸一亮。 “这病症可有医治的法子？” “湿毒旺盛必跟日常饮食有关，夫人只要将体内的湿毒去了，日后注意饮食，想要怀孕并非难事。” 唐小离将手伸入空间，从空间摸出几板药片，分别抠进不同的小瓷瓶中。 “这是药片，请夫人务必按时服用。一日三次，每次一片。”唐小离将几个小瓷瓶一股脑地全塞入冯玉婷怀中。 唐小离给冯玉婷的药片分别是祛湿王、叶酸和孕体酮。 祛湿王是去湿毒用的，叶酸和孕体酮都是助孕药物。 “这些药夫人先吃着调理身子，待过段时间我再来为夫人看诊。” 唐小离将药给冯玉婷留下，就带俩孩子离开了。 …… 童试既已考完，唐小离便不在颍州多做逗留。第二日一早，唐小离就带大宝和赵嵩搭乘马车回阜阳镇。从颍州至阜阳镇途径临泉县，在路过临泉县那日，唐小离在半梦半醒间又听到了那阵极为熟悉的翻书声。 长长的文字自眸底浮现，似有生命般不断钻入唐小离脑中。 【贾老爷为给贾小姐冲喜治病，应下了池州富商提亲。贾小姐成婚那日，十里红妆送行，江面上红绸连片，令人目不暇接。 大婚之日贾小姐以富商市侩为由拒绝圆房并将富商赶出新房。 富商黯然离开，此后未再踏足过主宅庭院一步。 一年后富商带妻妾游湖，宠妾趁贾小姐不备将其推入湖中，贾小姐在湖中扑腾挣扎却无人出手相救，富商见此亦只是冷眼旁观。 贾小姐的尸体在湖中浸泡三日三夜，直至发臭才被人捞起。 家丁捞起尸体时，贾小姐半边身子已被游鱼啃食过半。 至此，曾在临泉县风光一时的贾府独女彻底消失在人言之中，不再被人提起。】 耳边传来一阵锣鼓敲击声，唐小离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唐小离掀开布帘，低声询问在前头驾车的车夫。 “方才途径临泉县时听人提起，今日贾员外嫁女儿。贾员外是那临泉县得大户人家，这大户人家嫁女儿，自然排场十足。” 车夫的话令唐小离想起了她方才看到过的文字。 若事情真按文字描写发展，贾小姐这趟远嫁，那就相当于去死。 贾小姐会死在池州的…… 唐小离张了张嘴正想唤车夫调转车头，车厢里的大宝恰在这时醒了过来。 “娘亲，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宝揉着眼睛小声询问。 看着面色懵懂的大宝，唐小离正要张开的嘴巴突然闭了起来。 唐小离摇头笑了笑，柔声开口：“没事，你再睡会吧，待你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娘亲不睡吗？”大宝伸手抱住唐小离，将自己整个窝入唐小离怀中。 “娘亲不困，你睡吧。”唐小离低头亲了亲大宝额头，抬手轻拍他的背，“睡吧，有娘亲守着你就安心睡吧。” 作为一个穿书人，唐小离知道事情的走向和发展，她可以选择改变或是亳无作为，之前遇到那些事唐小离都选择努力改变，但在贾小姐这件事上，唐小离却选择亳无作为。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的孩子，敢伤她的孩子，她必要对方付出代价。 唐小离轻拍大宝后背的动作十分温柔，但她的眸却慢慢沉了下来。 …… 西陲边境军营里，易靳凡正负手站在一处隐秘营帐内，营帐十分狭小，但除易靳凡外，营帐内还垂首站在另一个人。 “阿靳，一切已经按你吩咐处理好了，贾老爷已应下池州富商婚事，今日是贾小姐出嫁的日子。” “嗯，我知道了。” 易靳凡嘴上语气淡淡，但负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握了起来。 “你主子的事可打听到了？” “还不曾，镇西侯回来已半月有余，但对京中之事却是只字未提，没人知道他在京中到底发过什么。” “只字未提……”易靳凡低喃一声，漆黑的眸底有厉色一闪而过，“既老侯爷不说，那我就只能自己亲自去问了。” “阿靳！”垂首站着的人猛然抬起脑袋，露出了疏影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倘若你以士兵的身份询问，恐怕你连侯爷的面都见不到。” 第187章 皇陵守陵人 “疏影怎知我打算以士兵身份面见老侯爷？”易靳凡勾唇反问。 “少主不以士兵身份，难道打算用原本的身份？”疏影张大嘴巴，诧异抬头。 看到张开嘴巴的疏影，易靳凡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自然不是。我打算夜探老侯爷营帐，既老侯爷不露脸，我就只能亲自找上门了。” “当然，有件事得麻烦疏影你了。” 易靳凡这勾唇一笑颇为玩世不恭，看着这陌生面容上的熟悉神态，疏影不禁露出了追思的表情。 “少主这神韵跟四年前还在宫中时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主子还是首辅，沁怡小姐也还在。 疏影正陷入过去的思绪里不能自拔，易靳凡的话却彻底打破了他的想当年。 “听说那梁瑾言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你想办法引开他，我独自去面见老侯爷。” “我去引开梁瑾言？”听到这话的疏影脸上是吃了苍蝇般的害怕表情，“那家伙心脏得很，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疏影虽非常嫌弃易靳凡交代下的任务，但这完成度却是极高。 易靳凡掀帘而入那会，营帐内只剩一个正在批阅军报的中年人。 中年人手执一本册子，拿着点了朱砂的毛笔在册上细细勾画。 纸张声沙沙作响，烛火轻晃了下，中年人刚放下手中册子，一把匕首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侯爷，别来无恙。”易靳凡刻意压低了说话声音，原本就低沉的声因他的刻意压低而越发沙哑。 面对这突来的偷袭，老侯爷却并不害怕。 “你不是来行刺或暗杀我的，若你的目的是要我性命，你根本不会开口跟我说话。” “侯爷的胆识还是一如当年。”易靳凡沉笑一声，不再拐弯抹角，“我来确实有事要问侯爷。” “下元节侯爷归京，不知侯爷在京中见过什么人？那段时日京中到底发生过何事？” 方才还一脸淡定的老侯爷因易靳凡这话面色微变。 “你到底想问什么？” “侯爷可见过这个人？”易靳凡从衣襟摸出一块小叶紫檀令牌，将用红绳穿着的靳字小叶紫檀令牌放在老侯爷面前晃了晃。 只一眼老侯爷就已面色大变。 “你到底是谁？”老侯爷快速侧过头去，大声质问：“你手上为何会有这个物件？” 老侯爷方才侧头的动作很快，若不是易靳凡反应及时，只怕老侯爷那脖子已被抹出了一道伤口。 易靳凡的反应令老侯爷目露诧异。 一个暗中偷袭他的人，竟会怕他受伤？ 在老侯爷审视的怀疑目光里易靳凡沉声开口。 “令牌主人于我有恩，我只想跟老侯爷确认一番，令牌主人是否平安？” 面对易靳凡这询问老侯爷深凝他一眼，沉声开口：“我知，亦不知。” “侯爷这是在唬弄我？”易靳凡俊眉微皱，眸底有丝被人唬弄的不满一闪而过。 面对易靳凡的不满，老侯爷看向他的目光坦荡如朗月 “我确实知晓他的行踪，但我答应过他，只将他的行踪告知一人。” “谁？”易靳凡俊眉紧皱，沉声询问。 “骊山皇陵守陵人。” 老侯爷话音刚落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男声。 “阿靳你交代的事我办妥了。” 随着那清越声音而来的是一柄挑起帷幔的锋利剑刃。 易靳凡和老侯爷同时向声源处看去，只见疏影的剑毫无偏差地架在梁瑾言颈部动脉上。 看到这一幕，老侯爷顿时虎目一沉。 “在我的地盘竟敢伤我的人，两位怕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了些。” 老侯爷“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抄起挂在墙上的刀就直往疏影脑袋劈去。 易靳凡见此，脚下一个错位，身形一闪已快速挡在了疏影和大刀之间。 老侯爷方才那一劈极为突然又来势汹汹，易靳凡的武功路子已在那一挡之间暴露了个彻彻底底。 易靳凡方才格挡的动作极大，原本已收好的靳字小叶紫檀令牌从衣襟里掉了出来。 “你！”老侯爷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易靳凡，完全不敢相信那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从疏影手中脱困的梁瑾言捡起掉在地上的靳字小叶紫檀令牌，睿智的眸里有精光一闪而过。 “暗卫、靳字小叶紫檀令牌、皇室独有的武功路子……” 梁瑾言心底一惊，噗通一下在易靳凡面前跪了下来。 “您是骊山皇陵守陵人！” 梁瑾言的话惊的老侯爷手中长刀直直掉了下来。 骊山皇陵乃晋渊国历代帝王长眠安息之地，骊山皇陵守陵人皆是皇室罪人，一入皇陵便与世隔绝，终身不得迈出古墓一步。 四年前先帝薨逝，三皇子以待罪之身前往骊山镇守皇陵。 若眼前这人是骊山守陵人，那这人便是……三皇子！ “你是……”老侯爷还没唤出那个称呼，就已快速摇头否认，“不对，声音不对，容貌亦不对，你不是他。我答应过那人，只将他的消息透露给骊山皇陵守陵人，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不是，那就请回吧。” “不过一个身份而已，当真如此重要吗？”易靳凡垂下眼眸低声询问。 “对我和他而言，那个身份很重要。”老侯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似在期待又似在害怕。 易靳凡静默片刻，垂着眼眸朝疏影伸出了手。 “将东西给我吧。” “少主！”疏影低声惊呼。 “给我。”易靳凡再开口的声音已转为沉冷。 疏影咬了咬牙，从袖口摸出一枚药丸，放入易靳凡手中。 “这是音容丹……只要少主服下便能恢复之前的容貌。” 易靳凡握紧手中药丸，仰头沉默片刻，终是将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不过半盏茶时间，原本有些蜡黄的毛燥头发彻底变得乌黑柔顺，古铜色渐渐淡去，被遮掩住的白皙细腻露了出来。原本的山野汉子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翩翩浊世贵公子。 “侯爷可满意了？” 易靳凡将头侧向老侯爷的方向，清贵的俊逸面容因他这动作彻底暴露在老侯爷眼中。 看着那张记忆中的熟悉面容，老侯爷不禁眼眶一红。 这张脸，当真是相当久违了。 “沁怡……”老侯爷红着眼睛，情难自禁地低喃出声。 第188章 易靳凡被算计了 “还请侯爷将那人的消息告知我。”易靳凡后退半步，双手交叠相握，朝老侯爷行了一礼。 老侯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下元节那日同陛下前往围场狩猎，有刺客闯入围堵，羲靳为救我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现下我已将他安排在一处清幽僻静之地。” 听罢老侯爷这话，易靳凡眸底有厉色疾闪而过。 “是谁下的手？”易靳凡薄唇紧抿，吐字如冰。 “刺客皆已服毒自尽，经瑾言调查，有证据显示，此事同皇后跟东宫有关。” “皇后和东宫。”易靳凡垂眸，修长的指微微蜷起。 “是我连累了他……”老侯爷眸色微黯，虎虎生风的大掌不自觉垂了下来，“当年琅琊王家一案羲靳跟我皆查到了些许眉目，如今羲靳出事……” 老侯爷叹息一声猛摇脑袋。 “四年苦心孤诣、殚精竭虑，终是南柯一梦啊……” 老侯爷长长地喟叹如帐外凉凉夜色，弦月虽光华熠熠，月色却冷到了极致。 易靳凡眼眸微闭，白皙的下颚以一种极其孤傲的姿态仰向漆黑夜空。 无人知此时的易靳凡到底在想些什么，亦无人敢上前询问。 夜色浮沉，时光流淌，在这无声的静谧中，易靳凡睁开了雪亮的眸。 “这场梦还没结束，他未完成的事我会为他完成，他想到达的终点我会替他走到。” 点点薄雪随风飘了下来，落在易靳凡如缎般的乌发上，黑白相映甚为萧瑟。 易靳凡本不想卷入这场斗争，奈何事与愿违。冬月夜当与家人煮酒围炉而坐、闲话家常，他的家人…… 唐小离和几个孩子的面容在易靳凡脑中掠过，紧接着是一具具被凌虐致死的扭曲尸体。 那些都是他的家人，那是他的责任，无从躲避、无法逃脱。 “明日起，我会部署接下来的一切。” 易靳凡眼角余光瞥见梁瑾言时，突然似有所悟般，勾唇笑了起来。 “本以为我是操棋者，原来我竟是局中人。”易靳凡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开。 疏影见此，忙大步追了上去。 “阿靳，等等我！” 疏影还未追至身后，易靳凡已停下了脚步。 “你应当还有事情要跟他们商量吧，何必如此着急离开？” 易靳凡突然转冷的话令疏影脚步一顿。 “阿靳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老侯爷和梁瑾言，且跟两人相当熟稔。” 易靳凡睿智的眸在老侯爷、梁瑾言和疏影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梁瑾言手中的小叶紫檀令牌上。 “梁军师智谋无双，又怎会看不出我方才拿出的小叶紫檀令牌是赝品？明知我身上的令牌是赝品，却不曾质疑过半分，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你早已知晓原本属于我的令牌已不在我身上。” “以疏影的武功，他若真心要拦，你绝不可能活着进入营帐，但事实是你活着闯进来了，且疏影身上毫发无伤。疏影不伤你只有一种可能，你跟疏影是老相识，且关系匪浅。”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从疏影来寻我，告知我那人出事那夜你们布下的局便已悄然启动。” “疏影早已知晓我身上令牌已丢，却仍故意过来寻我，希望借用我身上的小叶紫檀令牌。借用令牌是假，从一开始疏影打的便是让我随他一同前来西陲边境的主意。就算那一夜我答应随他前往京城，他亦必会寻一个取道西陲边境的借口。” “我跟疏影前来西陲边境半月有余，老侯爷却故意不露脸，对京中事更是只字未提，老侯爷这是要我主动来寻您。侯爷若想揭破我的身份想来并非难事，但侯爷要的是我的主动承认，您要的是我主动担起这一切。” 易靳凡面上容色淡淡，低沉的声音冷静到了极致，老侯爷、疏影和梁瑾言三人竟完全无法从他脸上分辨出丝毫喜怒。 “我会回到原本的位置上，这是各位所愿，亦是……”易靳凡话语微顿，薄唇吐字如冰，“我所愿。” 被易靳凡揭开了所有图谋算计，疏影和老侯爷皆面色尴尬地站在原地，仅有梁瑾言敢上前一步。 “少主。”梁瑾言合掌躬身，对易靳凡行了个大礼，“瑾言有事请教。” “嗯？”易靳凡俊眉微挑，清冷的迫人目光再次落在梁瑾言身上。 “我们三人中到底是谁先露的破绽？这计划分明十分周详，一环扣一环，就连少主的反应我亦做过多番设想，这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面对梁瑾言的询问，易靳凡却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计划是你想出来的。” “请少主赐教。”梁瑾言继续追问。 “你这计划确实十分周详，但你下意识的反应却暴露了你的真实想法。小叶紫檀令牌乃皇室身份象征，寻常人见到都必会珍视万分，更何况是知道其中价值的你。你方才手握小叶紫檀时随意将它夹在指尖，由此可见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块赝品。” 易靳凡这解释令梁瑾言颇为哭笑不得。 “竟是因为我一个细微动作暴露了这一切？” “方才那番话大多只是我的猜测，但对此你们却无人开口反驳，兵不厌诈，我方才是诈亦是炸。” 明明被算计了的是易靳凡，但此刻梁瑾言却觉得被算计的是他、老侯爷和疏影三人。 被人算计的理由有很多，或贪婪、或愚蠢、或良善，但有的时候一个人被算计了，只因他让你误以为你成功算计了他。 好一个兵不厌诈，好一个是诈亦是诈。 …… 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抵达阜阳镇已是几日后，童试成绩要半个月后才放榜，这半个月大宝和赵嵩无需去学堂，二宝仍是每日在家中庭院里自学朱教头留下的武功秘籍，现在几个孩子里，最忙碌的反倒成了年龄最小的小三宝。 【东顺酒家】的账务核算小三宝已十分上手，现在掌柜已将复核账务这事全交由小三宝负责。 自李家村的玉石工坊接了宇文夙夜那大单后，唐小离便没再管过玉石工坊的事，这日唐小离去【听风堂】给人看了趟诊见时间尚早便决定回李家村看看磨珠进度。 唐小离搭马车到李家村那会正好看到赶牛车的人回来。 在村中赶牛车这事都是由固定村民负责的，早晚一趟。现在村里负责赶牛车的是陶晓红她爹李大叔，平日里若想去镇上，除了搭李大叔的牛车外几乎无其他选择，但现在从镇上将牛车赶回来的不是李大叔，而是村中一位唐小离见过几次的中年大叔。 第189章 收拾说亲媒婆 唐小离本想上前询问，但她跳下马车付了车钱，方才看到那位驾牛车的中年大叔已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下了马车唐小离步行进村，适逢深冬万籁俱静，唐小离行走了两步便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是谁在哭？ 唐小离循着声音走过去，很快就看到了躲在大树下的桃红色衣衫女子。 陶晓红？她怎会独自躲在这哭泣？ “晓红？”唐小离走上前去奇怪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树林里？” 看清唐小离，原本低声啜泣的陶晓红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小离！”陶晓红哭着朝唐小离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唐小离拍哄着陶晓红的肩膀，任陶晓红将眼泪鼻涕全蹭到她衣衫上。 “我爹生病了，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大夫说，我爹他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去镇上寻我？” “我去过镇上【东顺酒家】一趟，酒楼伙计说你带大宝和赵嵩去参加童生试，尚未回来。” “你赶紧带我去看看李大叔，兴许我能有办法。久病成疾必是伤了身体底子，但不一定没法子治。” “小离你有办法治我爹？”陶晓红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对上陶晓红那双满含希望的眼，唐小离却不打算有任何隐瞒。 “我先去看看，能不能治我也说不好。” 唐小离虽并未给出任何承诺，但陶晓红还是因她这话暗松了一口气。 “若你看过了仍是没法子治，那我亦就认了。” 陶晓红正要带唐小离去她家给李大叔看病，一个摇着大葵扇的花衣裳妇女扭着屁股向这边走了过来。 妇女头上簪着一朵大红花，脸上有颗大大的痣，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那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那位由远及近的中年妇女唐小离认得，那正是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初到临泉县那日，在集市上看到的说亲媒婆。 “哟，这不是晓红吗？”媒婆走到陶晓红面前掩唇低呼，故作惊诧：“听说你爹病了，还是个不好治的病，这是真的吗？” 媒婆虚伪做作，陶晓红却没那闲工夫跟她闲聊鬼扯。 “我的事不要你管，你赶紧闪开。” “看来村里流言是真的啊。”说亲媒婆啧啧一叹语带嚣张，“先前让你应下临泉县那门婚事你不应，现在后悔了吧？我跟你讲呀，很多东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亲媒婆越说越得意，陶晓红的脸色却已黑得不行。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面对陶晓红的凶悍说亲媒婆怪声叫了起来。 “我胡说八道？你也不想想李大叔为什么会积劳成疾，还不是为了你。别家男人在李大叔这年龄早已含饴弄孙了，你爹倒好还得日夜赶着那破牛车给你存嫁妆。” “你爹怕你日后没人照顾总想着给你多存点钱，你倒好就顾自己开心快乐完全不顾你爹。” “原本你要是同意嫁，兴许给你爹冲冲喜你爹这病还能治好，现在你爹这副模样谁还敢娶你呀，万一娶了你，红事赶上白事，这多衰败霉呀。” 媒婆这话说得相当难听，一贯泼辣的陶晓红却只是紧咬着下唇。 陶晓红不反驳唐小离却完全听不下去了。 冲喜能治病？这媒婆是脑袋有坑吗？ 唐小离冷笑一下走上前去挡在陶晓红面前。 “冲喜能治病？你倒是治一个给我看看。” “红白相冲？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家红事谁家白事？” 媒婆本没将唐小离放在眼里，唐小离这一开口她顿时就火了。 “你谁啊你，我跟陶晓红在这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这路人都能插手人家家事，我这路人为什么不行？” “女子无才便是德，就小泼妇你这泼辣模样，只有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男人才敢娶你。” “我相公命硬自然克得住我，倒是福气薄的人呀多跟我说半句话都会被煞到，媒婆对这话想必已有体会，您说是吧？” 媒婆说一句唐小离便堵一句，媒婆被唐小离这伶牙俐齿气得胸口噗通直跳。 在陶晓红眼中唐小离一贯是个温婉内敛的人，像这种跟人指着鼻子互骂的泼辣模样陶晓红还是第一次见。 唐小离很凶，被她护在身后的陶晓红不由红了双眼。 她自幼就没娘，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告诉跟爹说，渐渐的她养成了什么事都自己去解决的习惯。 旁人说她泼辣，她自是乐得接受这名声，一贯都是她指着别人的鼻子撒泼讨公道，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有人为她指着旁人的鼻子讨公道。 “小离。”陶晓红扯了扯唐小离的衣袖，“回去看我爹要紧，嘴巴长在旁人身上，旁人爱咋说就咋说。” 陶晓红拉唐小离离开，张媒婆却不死心地凑了上来。 “说不过就跑吗？我看啊你们一个是小泼妇另一个是扫把星。” 这一次张媒婆话还没说完，唐小离就一巴掌朝她扇了过去。 “你若是嘴巴不干净，我不介意用血帮你洗洗。” 凤眸狠剜了张媒婆一眼，被扇歪了脸的张媒婆脚下一软，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你们！陶晓红枉我应卫老爷嘱托过来找你说亲，你竟这样对我！你以为方圆几百里就你陶晓红一个女人吗？你不嫁大把人上赶着嫁！” 在张媒婆骂骂咧咧的声音里，陶晓红拉着唐小离大步离开。 “就张老爷那傻儿子，谁乐意嫁谁嫁，明明就是嫁过去做伺候傻子的丫鬟，说得就跟嫁过去可以光宗耀祖一样，我呸。” 陶晓红嘀咕一声，拉着唐小离渐行渐远。 …… 唐小离跟陶晓红到家给李大叔看了诊。李大叔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器官衰老是无法逆转的病症，李大叔的病加重了器官负担，肾脏排毒功能下降，毒素积聚在体内无法排出。 唐小离刚将听诊器收入空间，陶晓红就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小离，我爹的病怎样了？可有治疗办法？” “李大叔患的是尿毒症，我有个法子可以一试，你先去外面守着，待我喊你你再进来。” 陶晓红虽不懂唐小离说的病症但她相信唐小离的本事，既唐小离说可以一试那就一定有得治。 “那我去外面守着，小离若有事你可一定要喊我啊。” 陶晓红眼巴巴地看了唐小离和昏睡中的李大叔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上，唐小离这才从空间搬出血液透析仪。 第190章 陶晓红收了聘礼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眼看李大叔悠悠转醒，唐小离这才将仪器重新收入空间。 “李大叔你感觉现在身体如何？”唐小离将李大叔扶起来，轻声询问。 “有些乏力还有些恶心，小离我这是怎么了？晓红呢？晓红在哪？” “您只是身体不适无甚大碍，晓红在外面候着呢，我刚给你做了治疗，你先休息会，我去喊她进来。” 唐小离安抚李大叔几句，给他喂了点水，扶他重新躺下，这才推门出屋。 看到走出来的唐小离，陶晓红忙迎了上来，眼看陶晓红要开口说话，唐小离忙对她做了个噤声动作。 “去外面说。”唐小离压低声音，对陶晓红指了指屋外。 两人来到屋外篱笆小院不等陶晓红再次询问唐小离已主动开了口。 “李大叔已经醒了，你待会可以进去看他。” “我爹醒了！这真是太好了！小离是你治好我爹的，真是太感谢你了！” 陶晓红面上满脸开心，唐小离则是满面沉重。 “晓红，李大叔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我虽找到了暂缓病症的法子，但我的法子治标不治。” 陶晓红眼里的亮光随着唐小离的话逐渐消失。 “你的意思是我爹仍有生命危险？” “是的，我这法子只能拖延无法根治。” 事实的真相非常残酷，但唐小离却不打算有任何隐瞒。 “而且我这法子有一个极为严重的弊端，一旦用了开始后面就只能继续用下去了。” 透析对肾衰竭有很好的治疗效果，但一旦使用就得长期频繁坚持。 “小离，我……” 陶晓红满面惊慌地看着唐小离，她想后退，但脚步才刚迈开，她就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我爹还有多长时间？”陶晓红哆嗦着嘴唇低声咛喃。 “这个我也说不好，得看李大叔身体的适应力。适应力好的能活二、三十年，适应力不好的只能活两年左右。” 肾衰竭就算放在现代亦是个无法攻克的难题，无论是透析还是肾脏移植都会伴随无数并发症。 “我爹快死了？”陶晓红低头看唐小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离，我爹要丢下我独自离开？” “自娘离开后，我就只剩爹一个亲人了，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我长大，我都还没孝敬他老人家，他就要离开了，我真是个不孝女。” 自责的陶晓红不断自我数落，看到陶晓红这副模样，唐小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有些时候语言是种十分无用的东西，心底明明已经痛到了十分，但说出来时旁人只能感受到两分，仅凭这两分感受，任何安慰都会显得单薄无力。 “我去熬粥，李大叔醒了该饿了。”唐小离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沉声开口，“晓红，你待会喝了粥好好休息会，若连你都病了，可就没人照顾李大叔了。” …… 自唐小离知道李大叔生病这事后，每隔一日便往李家村跑，玉石工坊的事陶晓红没心思管唐小离便重新接手了过来。 磨珠一事进行得相当顺利，玉珠已完工大半，剩下的玉珠要在规定时间内打磨完成想来并非难事。 在唐小离的透析治疗下，李大叔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这日唐小离去临泉县采买串玉珠的丝线，临行前她给李大叔做了一次透析，这趟去临泉县办事唐小离预估的往返时间是一日，因冬雨湿滑唐小离从临泉县返回时多用了一日时间。 透析需隔天做一次，唐小离这一来一回虽耽误了一日时间，因担心李大叔病情有变，唐小离刚抵达李家村便直奔陶晓红家。 陶晓红家中，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从屋里传出，唐小离人才刚走到院外，就看到一担担系着大红绸的礼品。 猪肉、公鸡、布料、椰子…… 这不是过亲礼品吗？ 陶晓红家中就她和李大叔两人，过亲的不会是李大叔，那就只可能是陶晓红！ 陶晓红跟人定亲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唐小离正要迈步进屋，一身红色衣衫的张媒婆恰好从屋里走了出来。 “晓红，你看卫公子和卫老爷多疼你啊，你看看这绸缎，看看这玉器，看看这药材，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好物件啊。” “你就安心待在家中待嫁吧，卫老爷给你爹安排了三个奴仆一个郎中伺候着，无论你爹什么时候身子不适都有人在旁照料，将你爹养在卫府可比将他留在这李家村好好多了。” “原本我已经给卫少爷相了别的姑娘，幸好你突然开窍了主动来寻我，否则嫁入卫府这种好事还轮不上你呢。” “你说你爹劳碌了大半辈子，可都还没享过半天清福呢，现在好了，你嫁入卫府你爹就可以跟你一起享福咯。” 张媒婆一边回头看陶晓红，一边张嘴猛说，待她反应过来前面有人，她已跟唐小离撞到了一起。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敢撞老娘！”张媒婆大叫一声低头去瞪来人。 待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唐小离时，张媒婆马上机警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小泼妇，怎么是你？” “你来这做什么？” 唐小离这话虽在问张媒婆，但目光却落在了仍站在屋内的陶晓红身上。 “我自然是来说亲的，小泼妇你可别搞破坏！陶晓红可是已经答应嫁入卫府了，卫府的聘礼这李家亦已经收下了，现在若整出些什么幺蛾子，这丢脸的可就是陶晓红！” “哦？”唐小离凤眸微挑，目光仍是落在陶晓红身上，“晓红张媒婆说的可是真的？你答应嫁入卫府？” 唐小离目光灼灼，屋内的陶晓红被她看得完全不敢同她对视。 “小离，我……” “晓红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嫁吗？你当真想嫁入卫府，嫁给卫家那傻子为妻？” “小离，我没有办法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昨日你不在我爹病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陶晓红的惊慌失措看得唐小离颇为痛心。 “若你想嫁我一定支持你，若你不想嫁那就将婚事退了，李大叔得的是慢性病，它不会因你嫁入卫府而痊愈。” 唐小离慢慢靠近陶晓红，她想伸手握住陶晓红的手，但陶晓红却一把推开了她。 “我知道！小离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别无选择！” “我爹需要人照顾，卫老爷能为我爹提供很好的生活环境。我爹已为我操劳了大半辈子，在他仅剩的时间里，难道我这做女儿的就不能让他享两天清福吗？” “嫁入卫府嫁给卫公子我就能让他享福了！” “小离你是我朋友，为什么你会不支持我？” 陶晓红近乎魔怔般看着唐小离，在她紧盯下唐小离不由秀眉紧皱。 “晓红……” 唐小离正要解释，一旁的张媒婆已抢先开了口。 “自然是因为这小泼妇妒忌你！” 第191章 童试入围名单有古怪 张媒婆这话一说出来，唐小离皱起的眉头越发紧拧。 “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唐小离上前一步揪住张媒婆的衣领，将她像抓鸡仔般扔到了一旁。 “陶晓红，我只要你一句话，这事你要不要我管？若你要我管，今天就算将这说亲媒婆撂在这，我都一定会将这婚事给你退了，若你不要我管，我马上离开，以后你的事我绝不插手。” 唐小离比陶晓红矮上半个头，但当她逼视至眼前时，陶晓红竟不敢与她对视。 被扔到一旁的说亲媒婆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破口大骂。 “我看你就是妒忌晓红高嫁，这也难怪，你和晓红都是农村出生，现在晓红能嫁给卫公子成为卫府少奶奶，你却只能跟个山野莽汉过苦日子。我看你就是妒忌晓红，所以在这百般阻扰。” 张媒婆这些话就似绵里针般，扎得陶晓红心头一片难受。 “媒婆不要再说下去了。”陶晓红朝张媒婆娇喝，“现在我的事情还不能自己做主了吗？” 陶晓红说完“砰”地一下将屋门关了起来。 “小离你走吧，这是我陶晓红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被拦在屋外的唐小离握了握拳头，终是松开了手。 “我知道了。”唐小离应了一声压低声音询问，“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唐小离这话问的是屋里的陶晓红，但跳出来回话的却是张媒婆。 “怎么你个小泼妇还想在婚礼当天闹事吗？”张媒婆用手指着唐小离的鼻子大声叫嚷。 面对蛤蟆似蹦跶的张媒婆，唐小离凤眸淡扫冷声开口。 “闪开。” 唐小离的目光顺着张媒婆那张脸落在了她伸出的手指上。 张媒婆浑身一个哆嗦，随后十分没骨气地收回了手指。 屋外唐小离正跟张媒婆僵持不下，紧隔一道门板的屋内突然传出了陶晓红的声音。 “十一月三十，腊月日前一日。” 腊月日前一日？唐小离红唇微勾。 很好，她还有时间。 一个主意快速在脑中形成，唐小离动作利索地转过了身。 陶晓红要嫁人，她便去抢亲，自宇文夙夜离开，她已许久没用过唐离这身份。 …… 离开了李家村，唐小离搭乘马车返回阜阳镇。 今日已无甚事情需要处理，唐小离见时间尚早，便去市集买菜，打算今晚给几个孩子做顿好吃的补补。 市集处几个妇人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我听我远在颍州的亲戚说，童试成绩今日放榜，入围取得生员资格者，会有小吏前往家中通报喜讯派发入围函。” “被你说得我都想往那颍州跑一趟了。” “可不是嘛，听说今日颍州城格外热闹，许多学子特意在那等上将近一个月，就为了今日能亲睹榜单。” “从颍州到我们阜阳镇不过几日时间，想来我们阜阳镇的学子不日便能收到入围函。” “取得了生员资格接下来便要去颍州学堂，或直接奔赴京中学堂了。” “日后若我们镇上能出个状元郎，那可真是件光宗耀祖的事。” 妇人交谈的声音仍在继续，唐小离逐渐路过离开。 童试成绩出了！ 唐小离凤眸微扬，眼里是藏不住的浓浓笑意。以大宝的成绩，想要入围并不难，想来不消几日，那入围函便会发到自己住处。 唐小离一连等了几日，却都不见小吏踪影，这一日就连隔壁屋同一学堂的一位学子都已收到了入围函，唐小离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眼看送喜报的小吏要走，唐小离端起一盘茶点快步走了出去。 “官大哥辛苦了，我这有些新做的茶点，给您带在路上吃。”唐小离态度热络地将茶点递到小吏面前，“小妇人手艺粗鄙，官大哥别嫌弃哈。” 唐小离生得娇小玲珑，一般人看到小小只的她本就容易松懈心防，她这刻意一热络，更是令人不忍拒绝。 “那就多谢了。”小吏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接过唐小离递过去的茶点塞入口中。 小吏原本就是客气一下，然而这茶点一吃进嘴巴里，小吏就停不下来了。 这东西太好吃了！ 外面是凉软的糯米，一口咬下去就有带着浓浓奶香的热热馅料流进嘴巴里。小吏吃了一块又忍不住往嘴巴里塞了第二块。 “小娘子真是好手艺啊！”小吏边吃边感叹，“不知小娘子这吃食叫什么？外面市集可有得卖？” “这叫爆浆糯米丸子，是我家乡独有的吃食，外面难以购买。官大哥若喜欢不如去我屋里坐坐，我正好用油纸包些给您。” 唐小离将小吏请到自己家中，给小吏倒了杯茶这才进入正题。 “不知这次来阜阳镇派发入围函的官吏一共有几人？” “小娘子莫要开玩笑了，除了我哪还会有旁人。”小吏先是轻轻一叹很快便笑了起来，“还好这是我派的最后一家，派完这家我便能回颍州交差了。” 小吏笑得轻松，唐小离的心却狠狠一沉。 最后一家…… 所有入围函都已派完？大宝和赵嵩并未入围？这怎么可能！ 小吏并未注意到唐小离的异样，他喝了一口热茶继续开口。 “拿了入围函的学子一个月内得前往新学堂报道，学子报道前我能好好轻松一番了。” 小吏又喝了好几口热茶，带上唐小离给他打包好的爆浆檽米丸子拍马离开。 看到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小吏，唐小离的目光已沉的不能再沉。 若说赵嵩童生试不能入围唐小离是信的，但大宝是未来首辅，以大宝的才学怎么可能无法入围？这其中一定有诈，她得带大宝和赵嵩亲自跑一趟颍州，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小离正要转身进屋收拾行李，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突然一头撞入她怀中。 来人形容枯槁，头发和身上穿的衣衫都有些脏乱，浑身脏兮兮的就是从乱葬岗中挖出来般邋遢。 “小离，求你……救……”来人紧抓着唐小离的裙摆，沙哑的声音支离又破碎。 唐小离低头仔细端详来人一番，这才认出这突然撞入她怀中的枯槁老人。 这人……竟是应在卫府中享清福的李大叔！ 李大叔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陶晓红不是用自己的婚姻来换取李大叔的享福吗？为什么李大叔会像被虐待过般邋遢？ “李大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唐小离想伸手扶起李大叔，但李大叔却哆嗦着身子往她怀中猛钻。 前方一阵脚步声纷沓而来，紧接着一道嚣张的声音紧随而至。 “死老头，病得快要死了还这么能跑，待会回去我直接将你这腿给废了！” 第192章 出事了现场只有唐小离一人 唐小离抬起头时，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已冲到了面前。 来人伸手就要来揪扯李大叔的衣襟，唐小离见状，凤眸一扫，横掌朝来人劈了过去。 唐小离下手又快又狠，只听空中突然爆开一声“嘎啦”声响，紧接着便传来壮汉杀猪般的痛叫声。 “哎哟，我的手！” 唐小离折过壮汉的胳膊，一把将他拽到了地上。 看到壮汉被放倒，另外几个壮丁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后指着唐小离的鼻尖大声怒骂。 “你这小泼妇竟敢动手打人，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卫府护院，别说是这阜阳镇，就算是临泉县都没人敢轻易得罪我们卫府！” 护院先是怒骂一番，随后齐齐向唐小离扑了过来。 方才唐小离能折掉护院的手靠的是出其不备，现在护卫齐齐扑过来唐小离顿时有些应接不暇。 这副身子到底只有十三岁，还是太嫩了些。 唐小离应付那几个高出她许多的护院已十分勉强，偏那被唐小离折了手的护卫还来拉扯李大叔。 屋外已乱作一团，听到动静的二宝蹬着小胳膊小腿，大步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到唐小离被几个壮汉围住，小胖墩连忙上前帮忙。 “娘亲！” 二宝这一喊唐小离被彻底分了神。 在唐小离分神之际李大叔被壮汉彻底拉了出去，待唐小离反应过来要去追，那几个壮丁已快速跳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的马车。 糟糕！ 眼看已追之不及，唐小离当即从空间摸出一个开了封口的罐子，朝那马车扔了过去。 罐子跌在马车上，滚了几下后彻底停了下来。那落在车辕上的罐子如投入大海的石子般，并未引起任何动静。 待唐小离抱起二宝，马车已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凤眸深凝扬散在空气中的尘埃一眼，默默弹了弹残留指尖的荧光粉。 卫府…… “娘亲，方才那些是什么人？”二宝抱住唐小离胳膊仰着脑袋询问：“他们为什么要抓那怪叔叔？” 面对二宝的询问唐小离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小脸，并没开口说话。 唐小离抱二宝进屋，跟桐落简单交代几句，披了斗篷便匆匆出了门。 日渐西沉，唐小离先前往马车上抛的是荧光粉，现在太阳下山，她便能顺着荧光粉，寻到李大叔所在。 月色渐露，身披斗篷的唐小离似一只雪貂般快速奔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奔行在街上的唐小离并没注意到，自她离开家中便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小身影一直尾随着她。 腊梅逐渐绽放，月色冷如寒露。后日便是腊月日，明日是腊月日前的最后一日，十一月三十。 唐小离想到先前陶晓红说过的婚期不由眉头紧皱。 这婚陶晓红绝不能结，卫府这摆明了是在骗婚，她一定要将李大叔带到陶晓红面前，阻止这场婚事。 唐小离顺着荧光粉一路来到一处荒芜的偏僻院落前，院内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透过残砖碎瓦传出。 “那死老头不是很能跑吗？我看他这回怎么跑！” “你将李家村那老头怎么了？” “他以前不是杀猪的吗？我将他绑猪那样绑起来抽了一顿关在柴房里了。” “你下手注意点分寸呀，万一死了咋办？” “我说你怎么这么怂，明日那陶晓红就是我们少爷的女人了，妻以夫为天，明日过后我们少爷让她陶晓红站她绝不敢坐，我们少爷让她陶晓红走她绝不敢跑。死了个爹又怎样，难不成死了个爹她还敢将自己的天掀翻掉吗？” 屋外乍然听闻这些话的唐小离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唐小离本想直接踹门而入，但转念一想默默绕到了破屋后头。 屋里的人数她估计不清，一两个她尚能应付，万一多上那么几个，就连她都会被一锅端。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百子钩，将百子钩挂在墙头翻身进入小院。唐小离本就娇小，身手又极为利索，院中虽有六人但却无一人察觉到她的进入。 这地方唐小离第一次来自是不熟，兜兜转转了几处，好不容易摸到柴房所在，院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让我进去！” “哎哟，少夫人这可使不得，明日就是您新婚大喜，怎能来如此晦气的地方。” “闪开，再不闪开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院外喧嚣声一起，院内亦紧跟着紧张了起来。 “干她娘的，那小娘们竟这个时候过来！” “柴房那人怎么办？” “你先去前院拖着，我去柴房将那死老头放下来。” “老头身上的伤怎么弄？” “将他搬到床上用被子一盖，谁还能看得出伤不伤。” “行，就按你说的办。” 有脚步声逐渐远去，亦有脚步声踏了过来。 除柴房外周围已无其他藏身之处，唐小离思考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不过是一个眨眼之间，唐小离已快速拉开了挡在面前的门板进了柴房。 昏暗潮湿的柴房里，李大叔被人像绑牲口似的绑着。 “李大叔！”唐小离快步走过去急声呼唤：“李大叔，你醒醒。” 屋外，脚步声已来到门口，腐烂的门板传来一声难听的“滋啦”声响，唐小离咬了咬牙一个闪身快速躲到了一堆木柴后。 唐小离刚隐蔽好自己，护院就推门走了进来。 “真是晦气，这老头怎么不赶紧死掉！原本我都能回乡过腊八节了，都是因为这死老头，卫老爷才不允许我返乡。” 护院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将李大叔放了下来。 “这死老头，看着挺瘦，背起来倒是挺沉的。” 护院背起李大叔正要出门，隐蔽在暗处的唐小离突然出手袭击。 唐小离下手一贯快准狠，不肖三两下，护院就被唐小离放倒在地。 经过方才那样一番折腾，李大叔整个瘫倒在地，唐小离见此，伸手要将李大叔扶起来，但唐小离伸出的手才刚碰到李大叔，纤长的臂就僵在了当场。 李大叔！ 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唐小离想站起来但却脚下一软。 就在这时，一袭红艳长裙飘了进来。 “爹！” 来人大声惊呼，噗通一下跪在了李大叔面前。 这突然撞进来的红裙女子正是明日即将结婚的陶晓红。 陶晓红身后紧跟着张媒婆，看到眼前这一幕，张媒婆先是张大了嘴巴，随后反应极快地怒指唐小离。 “小泼妇，你怎会出现在这？” “你！是你将李大叔害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第193章 卫老爷拒绝报官 张媒婆这一攀咬，周围护院马上齐声指证。 “我们发现老头不见前来寻找，就看到这小娘们和老头在一起。” “一定是这小娘们对老头暗下毒手。” “你这小娘们好狠毒的心肠啊，竟如此对待一个老人家！” 护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唐小离当作泥巴般看到就要踩上一脚。 在护院们聒噪的声音里，回过神来的陶晓红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小离。 “为什么？”陶晓红站在唐小离面前，冰冷的目光已不复往昔。 “不是我。”唐小离皱着眉头与陶晓红对视，平静的目光清澈如湖水。 “柴房里就你和我爹，现在我爹出事了，你却说不关你事？”陶晓红红着眼睛怒视唐小离，“你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要怎么解释我爹为什么会这样？” 李大叔死了，案发现场就她、李大叔和那个被她打晕的护院。 从案发现场看，她确实是最有可疑的人。 “唐小离你还有什么话说，分明是你妒忌晓红高嫁，所以故意折磨李大叔！” 张媒婆仍想继续攀咬，唐小离却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您真的很吵。” 唐小离站直腰身，一步逼至张媒婆面前。 “凡事都要讲究真凭实据，您说是我害了李大叔，那我想请问您，我害李大叔的证据在哪？若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将这杀人罪名强加在我身上，那您这行径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唐小离先是疾言厉色地训了张媒婆一顿，随后将目光落在了众护院身上。 “我出现在这我便是那杀人凶手，那为何李大叔会出现在这残破院落？” “先前是卫老爷的人将李大叔从李家村带出来，说要让李大叔享清福。按理说离开李家村后，李大叔应当由卫府派专人照料，但为何现在李大叔会惨死在这小破屋？” 面对唐小离的质问，马上有机灵些的护院开口回话。 “自然是你偷偷绑了老头，将他掳到这偏远地方！我们奉卫老爷命令前来追捕，但却是为时已晚！” 护院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漏洞百出。 唐小离冷冷嗤笑一声，将目光从众护院身上移开，最后落在了陶晓红身上。 “我将李大叔掳至此处杀害？光是这句话便已是漏洞百出。” “李大叔身上伤口新旧交错，绝非一日时间可以造成。若是我掳走了李大叔，那李大叔的失踪绝非一日时间。李大叔失踪这段时间可有人告知过你？” “凡存在过必会留下痕迹，李大叔是否在这生活过，日常在这生活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些护院，只要找仵作和衙役过来一验便知。” 张媒婆和护院都以为，唐小离会因辩解自己为何出现在这而精疲力竭，但唐小离却将焦点移回李大叔身上。 听到唐小离说要喊衙役和仵作过来，先前跳出来说话那护院顿时有些慌了神。 “不能报官！不能让衙役、仵作过来！” 护院神色激动地跳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唐小离面前。 “为何不能报官？”唐小离逼近挡在她面前的衙役，嘴角笑容似笑非笑，“难不成你觉得这阜阳镇的官老爷不够公道吗？” 唐小离这问题问得护院面红耳赤，现在这个时候，若护院回答是，那就等于是得罪官老爷，若护院回答不是，那他就得同意唐小离将这事报官。 护院正为这事急得满头大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嚣声。 在那喧嚣声中，卫老爷大步从门外跨了进来。 “此事不能报官！” “明日是我儿和晓红的大喜之日，若在这时报官，我儿成亲的喜气恐怕会被煞气冲散。成亲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我儿拜堂成亲！” 卫老爷一面阻止唐小离，一面安抚陶晓红。 “晓红，你爹的事我十分难过！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好好安葬你爹。” “你爹的葬礼卫府会搞得风风光光，立碑建冢一样都不会少。只是……这葬礼恐怕要向后拖延几日。” 卫老爷说到这故意话语微顿，露出一副为难表情。 “你和邵儿成亲的喜帖我已经发下去了，若明日无法正常进行我卫府恐怕会成为众人笑柄。” “晓红我和邵儿都是十分好相与的人，你嫁进我卫府，我们必不会亏待你，现在你爹不在了，以后卫府就是你的倚仗，你和卫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亲一事不可延后更不可拖延。” 方才的话题明明是在说报官一事，但现在已被卫老爷转移到了成亲上。眼看跑题已被卫老爷巧妙地绕过去，唐小离笑意盈盈地将话题绕了回来。 “卫老爷，在讨论明日是否照常拜堂前，我们是不是该先来讨论报官问题？” “出了命案及时报官，这是每个阜阳镇镇民都应履行的义务，卫老爷现在以喜气相冲为由拒绝报官，此事是否太过牵强。” “是您的人说我害死了人，现在我提出报官以证清白，您和您的人却百般阻扰。卫老爷不愿意将此事报官，难不成是因为您害怕衙役调查案发背影时，会查出此处宅子是您所有吗？” 原本卫老爷的和善已是在努力维持，唐小离这么一说卫老爷顿时黑了脸色。 “这是我卫府自己的事情，你这小娘子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卫府虽比不得颍州大户，但在阜阳镇和临泉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这小娘子在插手我卫府事情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没那么大个头，就别戴那么大顶帽。” 卫老爷说完这话对周围护院使了个眼色，示意那些护院赶紧将唐小离撵出去。 护院人数颇多，唐小离一边勉力自保，一边对陶晓红扬声大喊。 “李大叔死亡一事，报官必有分晓。晓红，信我一次！今日这事必须得报官！” 唐小离想陶晓红坚持报官一事，但陶晓红沉默了片刻却同意了卫老爷的决定。 “将她撵出去！” “从现在起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个女人。”陶晓红低垂下头，将拳头握至死紧。 陶晓红不想看到唐小离，但唐小离却不打算就此住嘴。 “晓红，你今夜为何会出现在这？” “你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在你来这之前你一定不知道我会在这，那你到底为何而来？” “你一定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古怪不是吗？为什么不愿意报官调查呢？” 在唐小离的质问声中陶晓红突然娇声笑了起来。 “唐小离你到底想怎样？你想说是我害死了我爹吗？将我爹送至卫府的是我，我爹失踪没及时寻人的也是我，你说这些话是要指责我为人儿女不忠不孝吗？” 第194章 陶晓红在装睡 面对陶晓红的反质问，方才还情绪激昂的唐小离突然沉默了下来。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正在装睡的人。 唐小离以为自己在帮助朋友，但原来终是她打扰了。 护院们再次围了过来，面对护院们伸来的手，唐小离只是目光冷静地注视着陶晓红。 “你要我走又何必吩咐他人动手，只要你开口，我走就是。” 唐小离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废话有两种，一种是你在顾左右而言他，另一种是你在说他人却根本不愿意去听。 唐小离迈步向门口走去，护院以为唐小离不敌，皆想乘胜追击，眼看那虎虎生风的拳头就要落在唐小离肩上，背对众人的唐小离却突然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古怪的刀，毫不留情地向那偷袭她的虎拳划了过去。 “哎哟，我的手！” 在护院凄厉的叫喊声中，唐小离反手收回瑞士军刀，轻吹了下上面的血渍。 “背后偷袭，有损武德。”唐小离低语一句，大步跨了出去。 出了柴房唐小离一路向院外走去，这一次众护院不敢再出手阻拦。 唐小离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这才出了残破小院。 小院外二宝正啃着一个大鸡腿，看到唐小离出来二宝连忙抹了把小嘴上的油渍。 “娘亲！”小宝惊呼一声小跑了过来。 唐小离挑眉看着二宝，并没开口说话。 二宝见唐小离不开口，晃了晃小脑袋主动伸手去抱她。 “我担心娘亲，所以悄悄跟在娘亲身后，一路寻过来了。” 二宝解释的话才说了前面半句，唐小离已将他后面那半句说了出来。 “到了门外却怕我发现你偷吃，所以想着默默干掉这鸡腿再进去找我，是吗？” “对啊、对啊，娘亲好聪明啊。”二宝憨憨一笑，将啃了一半的鸡腿塞入唐小离手中，“娘亲，吃鸡腿，填饱了肚子就不会难过了。” 二宝仰头看着唐小离，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看到二宝那笑容，唐小离突然心头一软。 “宝宝怎知我不高兴？”唐小离在二宝面前蹲了下来。 唐小离以为这虎头虎脑的小傻子不会有任何察觉，不曾想小胖子对她的情绪变化竟亦有所察觉。 二宝眨了眨大眼睛，突然用那油滋滋的小手握住了唐小离的手。 “味道！” “味道？”唐小离好奇询问。 “不同食物有不同的味道，味道决定食物的好坏，同样的不同情绪有不同的味道，娘亲身上有难过的味道。卤料甜甜的，娘亲吃了这卤鸡腿就不难过了。” 二宝的解释十分无厘头，唐小离却听得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以后晓红姨可能不会再过来了。”唐小离低叹一口气，用了一种二宝能听得懂的说法，“以后晓红姨不会再过来吃饭了。” “晓红姨为什么不过来吃饭？”二宝仰着小脸表情茫然地看着唐小离，“晓红姨找到了做饭比娘亲更好吃的厨子吗？” 小吃货的脑回路自带喜感，原本心情十分糟糕的唐小离已逐渐调整好方才的坏心情。 “因为娘亲和你晓红姨友谊的小船翻了，所以你晓红姨不会再过来吃饭了。” “这……”二宝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大力拍了下手掌，“晓红姨不过来，我们可以去找她！” “先前娘亲带大哥和赵嵩哥哥去颍州参加童试那段日子，朱黑偷偷来寻过我两次，朱黑说我过不去他便来寻我，这是哥们情！” “你过不去，他便来寻……” 原本有些庸人自扰的唐小离低笑一声，伸手抱起二宝。 “走，我们回家吧。” 陶晓红成亲一事她不会就此罢手，现在距离陶晓红成亲尚有几个时辰，她还有周旋的时间和余地。 …… 直到唐小离消失，卫老爷半悬着的心这才彻底定了下来。 “那小娘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晓红你日后还是莫要再跟她来往了。” “是。” “卫家别院里的物件我已让人置办齐全，待会我让人带你过去，你待在那安心待嫁便好。” “是。” “你爹的尸体便暂且留在这吧，明日是你和邵儿大喜之日，尸体这东西晦气得狠，沾了尸气可就不吉利了。” “是。” “从明日起你便是我卫家的媳妇了，作为卫府少夫人，这种残破院落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李家村那些人，能不见的亦就尽量不要见了，有失身份。” “是。” 卫老爷絮絮叨叨地不断念叨，陶晓红面无表情地轻声应答，面对陶晓红这份顺从，卫老爷自然颇为满意。 “晓红啊，先前在你身边服侍那些人我想全都换掉。在主子面前乱嚼舌根的下人就该找牙婆发卖掉，若不是下人在那乱嚼舌根你怎会突然跑出来？外面太危险了，成亲后你待在卫府为我卫家传宗接代便好，其他地方就不要乱去了。” 卫老爷说完对张媒婆和护院使了个眼色，在卫老爷的示意下，护院和张媒婆一起将陶晓红带了出去。 回卫府别院的路上陶晓红一直颇为顺从，这份顺从令张媒婆和卫家护院都颇为满意，很快便到了陶晓红出嫁的时辰，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 唢呐嘀嗒吹，锣鼓漫天响，红绸铺地乱人眼。 陶晓红这嫁人排场虽比不上临泉县贾员外嫁女儿那日轰动，但在这阜阳镇却已是数一数二。 新娘在卫家护院的监视下进入喜堂，新郎官早已等候在堂前。 “爹，我要糖糖！”新郎官拉住卫老爷的衣袖不肯松手。 “先拜堂，拜了堂爹就给你糖。”卫老爷耐心哄着自家傻儿子。 “不！我不要拜堂，我要糖，现在就要！” 新郎官像个小孩似的赖在地上撒泼打滚。 一旁的陶晓红见此伸手推开媒婆，轻移莲步来到新郎官面前。 “我这有糖，不知可合相公胃口？” 陶晓红将手伸入衣襟，从里面摸出一个东西就要快速抽出。 “要！我要！” 傻子新郎官一把向陶晓红扑了过来，直直撞向陶晓红的手。 第195章 李大叔遗赠图纸 银芒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眼看陶晓红手里的匕首就要狠扎进傻子新郎官的心脏，唐小离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晓红！”唐小离大步来到陶晓红面前。 陶晓红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她手里的匕首就被唐小离抽了过去。 唐小离一握住匕首马上将它扔进空间。 原本陶晓红行刺新郎官这事已是证据确凿，但唐小离这一出手行凶用的匕首竟在众目睽睽下不翼而飞。 卫老爷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一幕，还没来得及大喊，唐小离已将所有证据毁尸灭迹。 “你！”卫老爷哆嗦着手指猛指唐小离，“唐小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大闹我儿喜堂！” 面对卫老爷地指责，唐小离仅是凤眸一挑。 “卫老爷这就觉得我胆大包天了吗？更大胆的事还在后头呢，希望您能承受得住。” 唐小离抖了抖衣袖，几本账本被她从空间抖了出来。 “卫老爷以您的收入每年却只向国库缴这么点税收，这不合理吧？” 唐小离的话令卫老爷面色大变，看到那几本被唐小离抖出来的账本卫老爷想伸手去抢，但唐小离却比他更快一步将掉在地上的账本捡了起来。 “我这人算数不好，也不懂看账，不如大伙来帮我瞧瞧，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唐小离说罢故意将账本摊开在前来喝喜酒的宾客面前。 今日来参加婚宴的都是这阜阳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生意做得跟卫老爷一样大的商贾，看到账本上的记账，那几位商贾马上变了脸色。 “这……卫老爷一年只向国库缴纳一百两白银？” 卫府名下商铺那么多，卫府怎么可能只需缴纳白银百两？ “我虽是个不识字的乡野农妇，但我知道偷税漏税是重罪，卫老爷，您不可能不知道吧？” “今日是令郎大婚，我为避免卫老爷您跑一趟衙门特意将衙差大哥请过来了，卫老爷我很贴心吧？” 唐小离说完就有衙役从外面走了进来。 “卫老爷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拿着手铐，一把铐住了卫老爷。 “等等，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认识官老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卫老爷还想做垂死挣扎，但衙役却并不管他。 “您有什么话待升堂的时候再跟官老爷说吧，现在您必须要跟我们回衙门。” 衙役说罢押着卫老爷向门外走去。 看到卫老爷被押走，那傻子新郎官忙追了上去。 “爹！我要糖糖！” “你说过要给我糖的，你说话不算话，我生气了！” 卫老爷和新郎官都已不在，这喜宴自然就办不下去了，前来参宴的都是人精，看到这一幕这然明哲保身先行离开。 待卫老爷和新郎官被押上马车，这来参宴的宾客自也散得差不多了。 原本喜气洋洋的喜堂被唐小离这么一闹顿时变得如同奔丧般冷清。 待喜堂上只剩下唐小离，陶晓红忍不住抱住她大哭了起来。 “小离！” “我在。”唐小离轻拍着陶晓红的后背耐心哄劝，“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卫老爷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我们帮李大叔报了仇，李大叔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歇了。” 殷夫子带二宝冲进来时，看到的是陶晓红抱住唐小离猛哭这一幕。 “小离刚刚你说要来闹喜堂我可担心了，幸好你没事。” “劳您担心了。”唐小离对殷夫子感激一笑，“多谢您亲自带衙役过来，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官老爷怕是不肯让衙役过来的。” “我帮这点小忙跟小离你从前对我的帮助比起来差得远了。” 殷夫子不敢鞠躬地摆了摆手。 “小离，卫老爷偷税漏税的证据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殷夫子这一问唐小离下意识看向了扑在她怀里猛哭的陶晓红。 “账本是晓红给我的。从别院回来后，晓红看似认命和服从，实则是留在卫府收集证据。” 唐小离这么一说轮到二宝困惑了。 “娘亲不是跟晓红阿姨闹掰了吗？娘亲说，你跟晓红阿姨友谊的小船翻了。” 二宝说这话时已小跑到陶晓红身旁，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拽了拽陶晓红的裙摆。 “晓红阿姨你是生娘亲气了吗？” 二宝这一问，陶晓红顿时被问得颇为不好意思。 “在别院看到小离抱住我爹那会我当真以为是小离害了我爹，后来小离被我骂走，我亦跟随卫老爷的人离开。 “离开的马车行到半路就被人拦了下来，拦住马车的是小离。” “原来在我随卫老爷的人离开后，小离又回了别院，还悄悄带走了我爹。” “是小离让我见到了我爹最后一面。” 陶晓红想起唐小离拦住马车，强行拉她离开那一幕，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睛。 若不是小离，她无法在她爹弥留之际见上她爹最后一面。 她爹跟她说以后要听小离的…… 爹的话她记住了……但爹却再也回不来了。 “都怪我，若不是我贪图享受，我爹就不会这样，是我害死了我爹，该死的应该是我” “小离若不是你出手拦住我，我定要抱住那傻子和卫老爷同归于尽！我该死，那傻子该死，卫老爷更该死！” 此时的陶晓红因自己的存活羞愧万分。 她害死了自己爹，但她却不要脸地活着。 陶晓红正沉迷于悲伤情绪难以自拔，唐小离见此抬手用力弹了下她的额。 “晓红你还记得李大叔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爹跟我说以后要听你的。” “不是这句。” “不是这句？” “李大叔跟你说，嫁人一定要嫁自己喜爱的人。那人可以满身缺点亦可以不甚完美，但必须要是你陶晓红真心实意喜欢的人。” 唐小离想起李大叔弥留时的情景，不禁暗叹了一口气。 陶晓红比她还年长几岁，但在李大叔弥留之际，李大叔却似临终托孤般将陶晓红嘱托给她。 大概每个做父母的都会如此吧。 知道自己要死了，仍会挣扎着尽最大的努力，为儿女安排好力所能及的一切。 在李大叔即将闭上眼睛那一刻，李大叔将陶晓红喊了出去，独留她在身边。 李大叔给了她一张【飞火流星图】嘱托她照顾好陶晓红。 那张图她看过，就是现代火药的制作图。那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科技存在，谁若得到在战场上必会势如破竹。 李大叔跟她说，那图是他年轻时自己研发的，后来遇到了陶晓红她娘，便入赘到陶家，彻底隐姓埋名。 李大叔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竟会研制火药这种东西？ 唐小离心里有些许疑虑，但李大叔却已驾鹤西游。 第196章 前往颍州讨公道 李大叔火化那夜唐小离带四个孩子前去送别。 适逢深冬、万籁俱静，陶晓红正给李大叔的遗体拉盖草席。 赵嵩、大宝、二宝、三宝，每个孩子都跪在地上给李大叔磕了个响头。 唐小离从衣襟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将它递给陶晓红。 “好好生活下去，如李大叔期盼的那样。” 陶晓红一言不发地接过火把，将那燃烧着的火把轻放在了李大叔身侧。 草席浇淋过煤油，火把一放上去，大火便快速燃了起来。 冲天火光照亮夜空，也映红了陶晓红的眼。 看到陶晓红这副模样，唐小离心中亦是十分不好受。 李大叔的死是唐小离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死亡。 原本这些角色对唐小离而言只是小说中的纸片人，但现在这些人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会跟她说话，会跟她产生各种羁绊。 现在这些人对她而言不再是毫无生命的纸片人，她会因他们而笑，为他们的离开而难过。 裙摆突然被什么东西轻扯了下，唐小离低下头时对上了二宝那双大大的眼。 “娘亲，什么是死亡？” “嗯？” “我问大哥为什么红姨那么难过，大哥说因为李大叔死了，娘亲什么是死了？死了就是躺下来不会动了吗？那我们每睡一次觉就等于死了一次吗？” 二宝的想法一贯一根筋，原本有些难过的唐小离听了他这说法忍不住抿起了唇。” 唐小离伸手握住二宝的手，将那小小的手包裹入掌心。 “死亡就是没有温度跟再也触碰不到。” 温暖透过手背传来，虎头虎脑的二宝愣愣地看着唐小离，圆黑的眼睁得极大。 “没有温度跟再也触碰不到……”二宝低喃一声突然用力抱住唐小离，“娘亲也会死吗？” “会，在以后的某一天我也会死亡。我会死亡，赵嵩会死亡，大宝会死亡，三宝也会死亡。但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再次相遇。死亡只是一场短暂的别离，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再次相遇。” “我不要跟娘亲分开！短暂的也不要！”二宝似害怕唐小离会突然消失般，用尽浑身力气紧抱住她。 “二宝宝，就算是亲人也会有需要分开的一天。” 唐小离弯腰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 “所以在重逢那天到来前我们要努力令自己变得强大。” “重逢时我们就能信心满满地站在想见的人面前，告诉那人我们没有给他丢脸。” 唐小离这番话仅是在安抚二宝，但一旁的赵嵩、大宝和小三宝都默默记在了心上。 离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重逢，在重逢到来前要努力令自己变得强大，在以后的某一天，当重逢那刻到来时，我们可以信心满满地站在想见的面前，告诉那人自己没给他丢脸。 熊熊大火猛烈燃烧，不过半个时辰李大叔的尸体已烧成了灰烬。 唐小离帮陶晓红收拾地上灰烬，两人将李大叔的骨灰放入一个陶瓷罐中。 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深夜，李家村中就连最后一盏油灯都已熄灭。 “晓红，以后你搬到镇上跟我和几个孩子一起住吧。院中还有一个唤桐落的小姑娘，她人傻乎乎的，好相处得很，你们一定处得来。” 唐小离既答应过李大叔要照顾好陶晓红自是不会食言，唐小离想让陶晓红搬去阜阳镇，但陶晓红却拒绝了她的提议。 “小离，我想留在李家村。坊中玉珠即将打磨完成，这事情一直是我在一手跟进，交给旁人我不大放心。” “这……” “待玉珠打磨完成我便去阜阳镇寻你，你看如何？”陶晓红见唐小离不说话继续开口游说，“我答应过我爹以后都听你的，答应过我爹的事我绝不会食言。” 唐小离深凝陶晓红一眼，沉默片刻，终是低低叹息一声。 “好吧，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唐小离说罢又补充一句，“我明日要带大宝和赵嵩去一趟颍州，你遇到麻烦就去【东顺酒家】寻那的掌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都会帮你解决。” “李家村这偏僻地方有谁会找我麻烦，你就放心去办自己的事情吧。我可比你年长几岁呢，说到照顾人，那也是我照顾你啊。” 陶晓红说罢拍了拍唐小离的肩，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我这身高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谁敢欺负老娘就等着被一脚踹飞吧。” 陶晓红说这些话时已隐隐恢复了些先前的泼辣模样，看到陶晓红这股泼辣劲，唐小离半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火化李大叔第二日，唐小离将二宝和小三宝送回阜阳镇中便带大宝和赵嵩前往颍州。 唐小离并不知道她登上马车不过半个时辰，卫老爷和卫公子就被衙役放了出来。 “这卫老爷和卫公子明明偷税漏税，为什么大人还要放虎归山？” “嘘，小点声，这是大人的决定，咱们不可以质疑。” “听说是颍州那边有人给大人施压，只要大人将人放了，卫老爷欠下的赋税那人将悉数补齐。” “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那卫老爷还害死了一个李家村村村民，这年头草菅人命都不需要负责了吗？” “死的就是个普通村民，那卫老爷可是上面有人的人，要怪就怪那村民自己倒霉咯。这年头投胎是门技术活，你看卫老爷那傻儿子，寻到卫老爷那样的爹，就算是傻子也不怕啊。” …… 唐小离驱赶马车带赵嵩和大宝一路赶往颍州，途中三人甚少休息，直至抵达颍州唐小离将马车寄放在城外驿站，这才带俩孩子在城外茶寮讨了口茶喝。 颍州是晋渊国重要交通枢纽，每日都有人大量进出，这进出的人都会在城外茶寮歇歇脚讨口茶喝。 唐小离带赵嵩和大宝到颍州时颍州城门虽未开，但茶寮外却早已坐满了人。 围坐在一起的路人或在争执或在闲聊，吵吵嚷嚷的声音令这小小的地方显得格外热闹。 “哟，老陈你怎么来颍州了，家中事情还好吗？嫂子身体咋样？” “还是老样子呗，都安顿在镇上，你嫂子身体硬朗着呢，我离开镇上那会镇上出了个命案，你嫂子还去看热闹咧。” “命案？” “听说死的是临泉县一户大户人家，姓卫。” “临泉县的人咋跑咱们阜阳镇了？” 第197章 马太守拒开考生卷宗 “听说是为傻儿子讨媳妇，傻子嘛，讨媳妇不容易。这不讨媳妇都讨到阜阳镇去了。” “带傻儿子去讨媳妇怎会死了呢？” “谁知道呢，保不齐是家大业大的遭人妒忌了吧。听说两具尸体都是被人从河里捞起来的，捞上来那会都发胀发臭了。” “哎，你别再说了，大清早的说这些怪瘆人的。” 临泉县的卫姓人家？带傻儿子去阜阳镇娶媳妇？淹死在了河里？ 卫老爷和那傻子不是被关进衙门了吗？怎会淹死在了河里？ 唐小离正想上前探听消息，城门却在这时缓缓开启。 “开城门了，赶紧排队去！” 方才在讨论事情的俩农夫一看城门开启，马上打了鸡血似的猛往人堆里扎，不过几个眨眼之间唐小离已分辨不出两人的具体方位。 “小离姐，咱们也赶紧去排，去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进城。” 赵嵩一手牵着大宝，另一手拽住唐小离，带两人猛往人堆里扎。 童试入围榜单一事唐小离原本早就应当带赵嵩和大宝来这颍州一趟，若不是临时出了李大叔一事，唐小离必不会耽搁几日。 唐小离一入颍州便马上带赵嵩和大宝去太守府寻马太守。 太守府外，两名守卫正腰身笔挺地站立在那。 “小哥，劳烦通报，阜阳镇易家小娘子唐小离，前来寻马太守。”唐小离走上前去，朝两名守卫各抱一拳。 “这……小娘子，你来得太不凑巧了，太守大人昨日带夫人去班禹大师那了。” “太守可是带玉婷夫人去了南郊的大慈恩寺？” “正是大慈恩寺。” “多谢。”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唐小离便打算带赵嵩和大宝前往南郊大慈恩寺庙，但她才刚转过身，其中一个守卫就开口喊住了她。 “小娘子，你此时前往大慈恩寺怕亦无法寻到大人同夫人。” “这是为何？” “班禹大师在后山同大人参禅，大慈恩寺后山乃禁地，机关重重，寻常人根本就进不去。” “不知大人和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寻常大人同夫人十五日便会归来，小娘子的事若是不着急，何不在这等上十五日？” 十五日…… 在这等上十五日，颍州学堂都要开学了！到那时候大宝和赵嵩可就真没书读了！ 童试三年一次，她不能让赵嵩和大宝再等上三年。 “多谢。” 唐小离对两守卫各抱一拳，仍是决定带赵嵩和大宝前去寻马太守和冯玉婷。 …… 大慈恩寺后山绿竹环绕，长竹与大石排列组合形成一个天然的堪舆八卦图。 这地方寻常人确实进不去，但对唐小离这考古人员而言却并不是难事。 从前在现代，各朝各代的古墓她都下过不少，这种后山机关对她而言自不是什么难事。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罗盘默默计算方位。 “上为阳，下为阴。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对应八个不同的门，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景为中平，乾坤八卦变化万千，顺应季节时辰流转生生不息。” 唐小离默念口诀很快就找到了进入后山的门。 大慈恩寺虽只是一个寺庙，但这后山的机关却布置得毫不含糊，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行了约莫一柱香时间，终于来到一片花圃前。 花圃中种满了各色菊花，稍远一些的地方围着一片篱笆，篱笆后是一幢小木屋。 正午阳光投射而下，落在光滑的篱笆上，眼前的一切静谧且美好，当真应了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唐小离正要带大宝和赵嵩穿过那片花圃，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凭空而来。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唐小离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只见方才空无一人的花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手持念珠的年轻和尚。 眼前在这和尚眉心一点朱砂，空灵的眸既带着怜悯世人的慈悲，又带着屠戮罪恶过后的沉沉死寂，唐小离虽只与他遥遥对视一眼，但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没有人喜欢被一眼看穿，偏在这大和尚面前唐小离觉得自己简直无所遁形。 “施主似乎不想见到我。” 班禹身上布袍轻轻一挥，有风疾掠而过，不过几个眨眼之间，他已稳稳停在了唐小离面前。 “没人喜欢妖孽，大师眉心一点朱砂的模样跟千年妖孽可以一较高下，我没怕得躲起来已算胆大了，大师不会还想我笑脸相迎吧？” 唐小离的实话实说令班禹觉得颇为有意思。 “施主仍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啊。” “大师被誉为活佛，世人对您多存敬畏，因畏惧而尊敬，自是不敢直言。” 唐小离这话说得很直白，其实大家都觉得大和尚你是妖孽，只是大家都敬畏你，所以没人敢开口这么喊你，至于大家为什么尊敬你，那当然是因为害怕你。 “施主这话我就当称赞收下了。”班禹笑得高深莫测。 “大师喜欢便好。”唐小离亦笑得莫测高深。 赵嵩机敏、大宝聪慧，唐小离和班禹虽没说人话，但俩孩子都听懂了。 赵嵩怕唐小离得罪班禹，连忙开口打圆场。 “敢问大师太守大人在何处，我们寻他有急事，还望大师不吝告知。” 赵嵩是个小人精，他一开口自然颇为讨喜，不过一句话，班禹已被他的一口一个大师喊得心花怒放。 “太守和夫人在屋里，你们此趟过来所求之事，只怕太守帮不上忙。” “哦？不试试怎知？”唐小离无语地瞟了班禹一眼，牵起俩孩子的手带俩孩子大步向木屋走去。 她还没说自己为什么过来，这班禹就说马太守帮不上忙，这大和尚真当自己会未卜先知吗？ 班禹这活佛在唐小离眼里就是神棍，但很快唐小离就被事实啪啪打脸。 唐小离进屋见了马太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太守大人，此趟前来实属冒昧，但小离对童试入围榜单一事心存疑虑，还请大人彻查，开启档案室，重新阅览考生卷宗。” 马太守虽同唐小离有些交情，但在选拔人才这种大事上，马太守却是毫不含糊。 “童试卷宗封档后便直接送入太守府，由五位夫子共同批阅，若要在阅卷时做手脚是断断不可能的。小离，我虽同你有些交情，但却绝不会因你一句话开启档案室内封存的考生卷宗。” 马太守的话如冷水般浇了唐小离满头。 她的提议被马太守拒绝了，马太守不愿意开启档案室重新阅览卷宗，难道大宝和赵嵩真要等上三年参与下届童试？ 三年后呢？三年后会不会有人用同样的法子，再来害大宝和赵嵩？ 第198章 再次陷入僵局 唐小离正暗自焦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突兀声音。 一阵强过一阵的翻书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段黑白文字不断在眼前放大。 【童生试中一位应试考生以一篇《上河赋》夺得童试案首，大宝听闻消息前往衙门击鼓鸣冤却被衙役杖打驱逐。承受一番杖打后大宝大病一场，此后大宝性情大变，往昔清贵少年不复存在。多年后，大宝成为首辅的第一件事便是坑杀当年写下《上河赋》的童试案首。】 《上河赋》！那赋是大宝写的，有人调包了大宝的卷子，将大宝的名字换成了自己的名字！ 只要让马修远重启封存的档案，对比考生字迹，《上河赋》出自谁手自是一目了然。 唐小离一想到这马上在马修远面前跪了下来。 “太守大人民妇自知自己的请求十分冒昧，但请您体谅我身为娘亲的心情。” 马修远是出了名的孝子，唐小离在马修远面前用亲情卖惨，原本不同意开启档案室的马修远被她说得十分为难。 唐小离见马修远的态度有所动摇，继续暗中加了把劲。 “当年太守大人参加童试，想来老夫人必定同我现在担惊受怕的心情一样，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唐小离见情绪扇得差不多了，这才再次开口切入正题。 “请太守大人开启封档卷宗，对比考生字迹，若我儿的字迹能跟童试入围卷宗碰撞上，便能证明有人暗中调包了我儿的试卷！” 唐小离之前帮过冯玉婷，看到身形单薄的唐小离孤零零跪在地上，冯玉婷忍不住开口帮腔。 “夫君……” 唐小离的卖惨已充分调动了马修远的情绪，冯玉婷的最后开口帮腔便是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马修远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唐小离的提议。 “既是如此我便为小离你破例一次吧。” “多谢大人。”唐小离跪在地上朝马修远磕了个响头。 童试卷宗既要开启，马修远自然要返回太守府。 冯玉婷要将跪在地上的唐小离扶起来，一双小小的手却比她快了一步。 大宝伸手扶起唐小离，小小的唇紧抿至僵硬。 娘亲这一跪是为他而跪，是他害娘亲要对人低头，是他害娘亲要跪地磕头。 “娘亲，对不起。”大宝低垂着小脑袋，小小的肩膀沮丧地耷拉着。 唐小离知道大宝一贯心思敏锐，这心思敏锐的孩子面对周遭事物总是容易多想，看出了大宝的多想，唐小离起身时故意用额头撞了下大宝的额。 “晚上想吃什么？今晚娘亲带你和赵嵩去下馆子可好？” “听说这颍州的夜晚格外热闹，有放水灯的漂亮姑娘、挑着扁担吆喝的小贩，还有各执己见争论不休的书生……” 唐小离故意东拉西扯，分散大宝的注意力，看出了唐小离的用心良苦，大宝乖顺地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不知那些书生会争论些什么？” “晚上娘亲带你去瞧瞧，你就知道了。” 以为自己完美转移话题的唐小离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唐小离并不知道大宝那话只是不愿她担心的顺势而为，唐小离更不知道今日这事会在大宝心头添上重重一笔。 唐小离那一跪令大宝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正因为自己的弱小无用，所以娘亲才会在他面前给人下跪。若他变得强大，若他能站在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娘亲就再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了。 直至跟随马修远和冯玉婷离开唐小离都完全没发现大宝的不对劲，唐小离没看出大宝的心境变化一旁的赵嵩却看出来了。 赵嵩抬手拍了拍大宝的肩膀，无声开口。 澜之。 赵嵩唤罢拉起大宝的手，快步追上唐小离离开的脚步。 澜之……日后这个名字会伴随他出相入仕。 在娘亲面前他只是大宝，而在其他人面前他是澜之。 小木屋外，大和尚班禹大师一身仙风道骨的模样负手而立。 看到马修远携冯玉婷出来，班禹不禁微微一笑。 “大人可是要离开了？” “友人遇到麻烦，亲自寻来，这忙我自是要帮的。”马修远说罢感激地朝班禹作了一揖，“多谢大师放小离进来，改日我再过来跟大师参禅。” 唐小离走出来时正好听到马修远这句话，眼看班禹要开口解释，唐小离忙开口接话。 “多谢大师。” 自己能破解堪舆八卦这事唐小离暂时不愿让太多人知晓，马修远既误会那就让他误会好了。 话被唐小离抢了过去，班禹却并不生气。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唐小离，那双看透尘世的明眸中蕴满了似笑非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离施主切莫忘记贫僧所言。” “大师接下来是不是要教我破解之法？” 唐小离这话只是随口一说，但班禹却因她这话明眸一亮。 “小离施主想从贫僧这儿得知破解之法？” “不了、不了。” 听闻班禹的话，唐小离连忙摆手。 “依照说书人所言，一般被大师说了不吉利话语的施主，下一句必能得到大师点化，当然这点化需要耗费些许银两。我是个穷鬼，身上没银两，大师这点化就算了吧。” 唐小离说罢连忙带上跟在她身后的赵嵩同大宝告辞离开。 看着那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纤细背影，班禹嘴角的笑容越发趣味盎然。 “本想跟你说另一件事，省得你毫无心理准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班禹说这话时下意识拨弄了下腕上佛珠。 “本觉这三千红尘无趣得很，现在倒是有些期待这红尘羁绊了。” …… 马修远一回太守府便差人去开启童试卷宗，这一届参与童生试的考生人数颇多，马修远手底下的人整理了两个时辰亦没能将卷宗完全整理出来。 夜幕低垂，马修远正要略备酒菜款待唐小离，存放卷宗的库房却突发大火。 整理出来的卷宗仅有三分之二，剩下那三分之一被大火完全吞噬。 其中被吞噬的卷宗里恰好有童生试案首的卷子。 原本唐小离打算对比卷宗字迹已判定大宝的卷子是否被人暗中调包，现在三分之一的卷子被大火焚毁殆尽，唐小离彻底失去了证明大宝入围童试的物证，事情发展到这，再次陷入僵局。 第199章 卫青带他爹来了 “大人，考生答卷已毁，此事是否仍继续调查？” 小吏跪在地上询问马修远后续事宜。 马修远本想帮唐小离调查童试一事，但现在考生答卷已毁，马修远想帮忙已是无能为力。 “小离……”马修远为难地看着唐小离，不知该怎样开口说出停止调查这句话。 被马修远那眼神一看，唐小离的心顿时整颗凉了下来。 此案若就此揭过，那大宝和赵嵩就当真要等上三年才有书读了。 考生答卷已损毁三分之一，还有什么办法能证明大宝的卷子被人盗用？ 有什么法子能证明夺得童试案首的《上河赋》出自大宝之手？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要证明大宝是童试案首的办法还有一个，那就是让大宝将《上河赋》默写出来。 既《上河赋》是童试案首写的，那谁能默写出上河赋，那自然便能证明谁是童试案首。 “大人！”唐小离抱拳弯腰，“考生答卷虽已损毁三分之一，但我还有办法证明我儿确实入围童试。” “不知你要如何证明？” “让我儿将那日的答卷默写出来，能通过童试的文章必定文采斐然，阅卷夫子看过一次想来还有印象。” 唐小离这法子一提出来，马修远当场拍板答应。 “行，便按你说的办。” 童试监管森严，考生之间绝不可能知道对方答卷，就算知道亦不可能完全默写出来。 在马修远的示意下，有小吏拿出笔墨纸砚摆在了大宝面前。 工具虽已备齐，但大宝却并没动手。 大宝侧头去看唐小离，大大的眼里写满了询问。 看到大宝这副模样，方才将笔墨纸砚端过来的小吏不禁嘲笑出声。 “该不会是没本事所以故意在这装吧。” 小吏话音方落，门外便有小厮跑了进来。 “太守大人，卫老夫子在外求见。” “卫老夫子来了？快快有请。”听闻卫老夫子的名号，马修远连忙吩咐人将他请进来。 卫家是颍州书香门第，世代教书。卫老夫子在颍州颇具声望，就连马修远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小厮领命而出不久一位老者就带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乍见男孩那一刻唐小离已认出来人，跟在老者身边的男孩正是贾小姐表弟卫青。 一个多月前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来颍州参加童生试中的府试同院试，在考场外唐小离跟俩孩子同贾小姐和这卫青发生冲突。大宝还跟卫青打赌，谁在童试中落榜便要当众道歉。 看到老者进来马修远忙迎了上去。 “卫老夫子您怎么过来了？” “听闻太守拆封童试考生已封存入档卷宗，特来一问究竟。”卫老夫子走入厅堂，十分自然地在首位坐了下来。 “有位友人对童试榜单心中存疑，故此特来恳求我拆封档案。” “对童试榜单心中存疑？这位小娘子莫不是觉得我儿卫青担不起这童试案首？” 卫老夫子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连马修远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老夫子误会了，卫青是您独子，卫家乃书香门第，卫青的才学自是万里挑一的好。” 马修远这样一说唐小离这才明白，原来这卫青就是本届童试案首。 就是这小子剽窃了大宝的文章，促使大宝彻底黑化。 “既大人也赞同我儿才学，为何要拆封归档卷宗？”卫老夫子继续不依不饶地开口追问。 马修远被卫老夫子问得十分尴尬，现在若继续让大宝默写文章，那无异于是在打卫老夫子的脸，但若不让大宝默写文章，那又没办法证明大宝的考卷确实被人暗中调包。 在马修远左右为难之际，跟在卫老夫子身旁的卫青突然开口说话。 “爹，你看他连笔都不敢握的模样哪有可能会写文章，别说是默写了，恐怕现在让他当场写，他都写不出半个字。” 一旁的小厮是个极有眼力劲的人，看到卫青挖苦大宝，小厮马上开口附和。 “你看他瘦得跟只猴似的，耍耍杂技还行，真让他写文章，他怕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吧。” 在卫青和小厮的挖苦声中唐小离提笔沾墨，将那沾满墨水的毛笔递到了大宝手中。 大宝握住唐小离递来的笔，抿了抿唇，提笔挥毫。 看到大宝要写字，卫老夫子忙让小厮过来阻拦。 小厮想夺过大宝手里的笔，但有唐小离和赵嵩在，两人哪会让那小厮得逞。 缠斗不过片刻，大宝已将开头写了出来。 当年马修远分别以案首、解元、会员身份在童试、乡试、会试中拔得头筹，成为进士后有幸被老太傅收入门下，进入翰林院编写典籍律法。 马修远编写文书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之前他虽只阅览过此届童试案首的文章一遍，但他凑头看过去时马上认出了大宝正在书写的文章。 《上河赋》！ 大宝竟会写《上河赋》！ 应试考生的文章只有他和几位阅卷夫子阅览过，按理说大宝是绝不可能写出这文章的，除非……除非这《上河赋》原本就是大宝所作！ 这个认知令马修远瞬间睁大了眼睛。 看到大宝默写出的《上河赋》，卫青亦整个愣在了当场。 原本卫青是想借此令大宝难堪的，但他没想到大宝文章竟写得如此好。 乍然看到《上河赋》，卫青小小的脸整张红了起来。 “你、你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文章，这文章一定是你剽窃来的。” 卫青一开口卫老夫子马上朝大宝大喝。 “易子澜，正如我儿所说，这文章就是你剽窃来的！” “先前你故意接近我儿，骗我儿将童试中他作答的文章写给你，原来竟是为了将这文章背下来，企图在这混淆视听。” 面对卫老夫子的大喝，被吓住的大宝下意识猛摇脑袋。 “不是。”大宝不断摇头解释：“这文章确实是我做的。” “太守大人面前竟还敢狡辩！有个市井娘亲，难怪儿子会如此下作，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卫老夫子说罢起身向马修远作了一揖。 “还请大人为我儿主持公道，莫让我儿蒙受冤屈。” 卫老夫子的话气得大宝红了眼睛。 “明明是你在胡说，你不但剽窃了我的文章，现在还骂我娘。” 大宝到底是个小书生，除了生气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曾经混过市井的赵嵩则不一样。 第200章 呵，孩子间的恶作剧 “老头，你说剽窃者是大宝，那让你儿子和大宝同时背诵这文章，看谁能将文章完全背出来。” 卫青一直以为自己十分有才学，他认为童试案首是他凭本事得来的，现在赵嵩一开口，他马上开口反驳。 “我才不要背……” 卫青话才说了一半卫老夫子马上开口接话。 “让我儿背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在羞辱我儿！” 卫老夫子说罢，再次面向马修远。 “太守大人我卫家乃书香门第，以我卫家人的才学怎么可能剽窃他人文章，太守大人若是怀疑我便是在质疑卫家百年清誉。”卫老夫子说到这竟连老祖宗都搬出来了。 卫家乃颍州世家，马修远若质疑卫老夫子无异于是在质疑整个卫家。 马修远正左右为难之际，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冯玉婷突然开了口。 “不如让俩孩子分别谈谈对这文章的理解，以夫子和夫君的本事，只要一听自能有所分辨。” 马修远是草根出身，卫老夫子原本就颇为不屑这种毫无背景的人，但冯玉婷却不一样，冯家在颍州举足轻重，冯玉婷是冯家嫡女，卫老夫子不敢轻易得罪。 “这……” “怎么，难道夫子要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毫无见识吗？” 冯玉婷一个眼神扫过去，卫老夫子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自家儿子的才学他自是非常清楚，别说是这《上河赋》了，就算是《四书》、《五经》，只怕青儿也解说不清楚。 先前他阅卷时看这文章写得颇好，就偷偷将这卷子同自家儿子的卷子调了包，后来他还偷偷打听过，这明明就是个毫无背景的孩子，为什么现在这孩子的娘不但认识马太守，还跟冯玉婷攀上了关系。 若早知道易子澜他娘这么厉害，他就换别的卷子了。 此时卫老夫子不禁有些后悔先前换试卷一事，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若他承认卷子是他换的必会赔上卫家百年清誉，既是如此不如让青儿将这事顶下来。 青儿只是个孩子，他做错了事想来大家不会太过苛责。 卫老夫子正思索着，站在他身旁的卫青突然大声嚷嚷。 “解说就解说，以我的才学，就算他易子澜再学个两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上我。我可是书香门第出生，他易子澜不过是个草根，他拿什么跟我比？” 卫青嚷嚷完一通已按自己的理解将《上河赋》解说了出来。 《上河赋》表面讲的是上河景象，但实际上说的是上游河道治理的粗浅见解，卫老夫子知道、马修远知道，但卫青却并不知道。 卫青将上河景象解说一遍后再次开口叫嚣。 “易子澜，轮到你了，不会是想说的都被我说了所以不知该如何开口吧？”卫青开口嘲笑，“不会说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卫青还想继续叫嚣，一个大大的巴掌突然朝他甩了过去。 “够了！” 看到卫青被自己打懵在当场，卫老夫子忙朝一旁的小厮猛使眼色。 “将小少爷带回府中！” 卫老夫子装模作样地教训了卫青一顿，随后侧身朝马修远和唐小离各作一揖。 “两位抱歉，考卷一事一定是小孩子间的胡闹恶作剧，青儿还小，我一定带回府中好好管教。” 卫老夫子说罢再次装模作样开口。 “童试入围榜单已归档，卷宗原件又已被销毁，小娘子若继续追究只怕会得不偿失。若小娘子愿意接受我的歉意，我可以无条件教授两位公子学问。我相信以我的学问，三年后两位公子必能入围童试。” 卫老夫子这话恩威并施，先给唐小离一颗糖，再给她来上一棍，别说是村中妇人，就算是一般读书人只怕都会屈服在卫老夫子这一软一硬的游说下，但唐小离却并没被迷惑。 “夫子说这卷子是卫青换的？那为何夫子见大宝写出《上河赋》就知道他叫易子澜？” 唐小离这话一针见血，方才被卫老夫子迷惑住的马修远马上顿悟其中关键。 “从夫子踏入厅堂至今，无人在夫子面前提过大宝名讳，夫子怎会知道这孩子叫易子澜？” “童试考生的试卷一直保存在库中，为何我刚要查库房就失火了？这失火是人为还是巧合？” 马修远的逼问令卫老夫子渐渐白了脸色，卫老夫子下意识看向之前给大宝拿笔墨纸砚那小吏，注意到卫老夫子的微动作，唐小离一把扣住了那个准备悄悄离开的小吏。 “指尖发黑，你手上有被火熏过的痕迹。” “这是我做饭烧火时弄的！” “哦？”唐小离单手制住小吏另一手探向小吏衣襟。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小娘子想干嘛？”小吏扑腾着手脚想逃开唐小离的摸索，但唐小离却一手折断了小吏的胳膊。 “啊！” 随着小吏的痛呼，一个火折子从小吏衣襟里掉了出来。 唐小离捡起火折子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后将火折子递到了马修远手中。 “童试为国考，考卷由朝廷直接下发，制作童试考卷的纸张为专供朝廷使用的徽纸，徽纸燃烧过后会自带些许松香。你一个小吏做法烧火用松香？够奢侈啊。” 马修远将火折子放在鼻端闻了闻，果然闻到了唐小离所说的松香。 “大胆！竟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火烧库房！”马修远被小吏的大胆气得猛甩了下衣袖，“火烧库房、偷换考卷，本官就算将你杖毙都不为过！” 被唐小离折断手臂的小吏本已痛得跌在了地上，现在听到杖毙两个字，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大、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猪油蒙了心听从卫老夫子的吩咐火烧库房，这库房是我烧的但这考卷不是我换的啊，换考卷的是卫老夫子，请大人明察！” 听了小吏的话卫老夫子马上指着他大骂出声。 “你这下作东西瞎说什么，明明是你主动找上我，想我收你儿子入学，现在出事了就将事情推到我身上，这贩夫走卒就是贩夫走卒，就算学了学问也改变不了你儿子那低贱出身。” 气极了的小吏和拼命要明哲保身的卫老夫子就像两条疯狗似的开始互相攀咬了起来，看到两人狗咬狗，唐小离彻底放心了。 敢欺负她儿子就别想全身而退，她倒要看看这两人会撕出什么惊天大瓜。 第201章 书院分班考 “这卫老夫子不但指使我火烧库房，他还行贿镇上官员，让官老爷将犯了事的亲戚放出牢狱！” “你这粗鄙之人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你敢说自己没有一个姓卫的亲戚？你敢说自己那亲戚不是有个傻儿子？你敢说你那犯了事的亲戚不是在你的疏通下被放出衙门大牢的？” “你住嘴！你马上给我住嘴！” 卫老夫子本想羞辱小吏，不料恼羞成怒的小吏却将他做过的坏事全抖了出来。 现在卫老夫子想让那小吏住嘴，但小吏却已完全停不下来。 “我凭什么住嘴？你别以为自己是教书夫子就很了不起，依我看你这样的人连贩夫走卒都不如！” 犯了事的卫姓亲戚，傻儿子，疏通打点私放出狱…… 难道害死李大叔的卫老爷是这卫老夫子的亲戚？ 经过小吏和卫老夫子那样一撕逼，卫老夫子和小吏的丑事都被悉数抖了出来。 卫青虽被取消入学资格，但童试入围名单已上报朝廷，故此大宝和赵嵩无法直接获得生员资格。 各州和国子监的入学考试只有取得生员资格的考生方能参与，马修远惜才不忍大宝才华被埋没，故此特许大宝和赵嵩参加颍州【青山书院】入学考试。 颍州【青山书院】按入学考试成绩分甲、乙、丙、丁、戊、己、庚七个班，若大宝和赵嵩能通过考试则进入对应班级，若两人无法通过入学考试则需重新参加童试选拔。 原本唐小离还在纠结，到底让大宝和赵嵩前往京城学习学问，还是让他们留在颍州学习学问，现在既无法直接获得生员资格，那便直接留在颍州吧。 入学考试定在十日后，从阜阳镇至颍州需半个月时间，唐小离见来回一趟已来不及，便留在颍州待俩孩子考完试母子三人再返回镇上。 唐小离寻了牙侩在颍州租了处带院子的两室一居，让俩孩子能在颍州安心备考。 留在颍州这十日唐小离应冯玉婷邀约，每日去太守府给冯玉婷看诊。 冯玉婷的体寒并不严重，唐小离看了几日冯玉婷已觉得手脚冰凉的毛病大为改善。 来颍州这几日唐小离总感觉有些心绪不宁，但却不知是何缘故。 很快就到了入学试这日，一大早唐小离就做好了早饭亲自送俩孩子去书院参加入学试。 入学试辰时开考午时结束，历时两个时辰。钟声响起，考生鱼贯而出，看到人群中结伴走出的大宝和赵嵩，唐小离几日来惴惴不安的紧张情绪这才稍有缓解。 跟童试需要等上一整个月时间不同，入学试成绩出得十分快，中午考完傍晚便已出了成绩。 大宝成绩优异进了甲班，赵嵩成绩稍低一些进了丁班。 榜单已出，接下来要准备的便是后续的入学事宜了。 从前在镇上书院念书，大宝和赵嵩每日都能回家，但这颍州的青山书院却是一家全封闭式的书院，学生一旦入学，除每月沐休外一律禁止外出。 正式入学定在年节后的第二周，现在距离年节尚有一个月时间，唐小离见时间尚早便不急着给俩孩子采买文房四宝。 唐小离正准备带俩孩子收拾东西赶回阜阳镇，回到住处恰好看到等在门外太守府婢子。 “小离姑娘，我们夫人有请。” 冯玉婷请她过去？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面对唐小离的询问，那位婢子却是故作神秘。 “小离姑娘去了便知。” 唐小离带大宝和赵嵩抵达太守府，引路婢子直接将她带到了冯玉婷卧室。 “可是小离来了？” 冯玉婷的声音隔着帘帐传出。 “夫人感觉哪里不适？可有找大夫瞧过？” 唐小离打帘而入，只见冯玉婷卧躺在榻上，身上盖了一床厚厚的锦被。 “已经寻人瞧过了，只是我有些拿捏不准，所以特意让婢女去寻你过来瞧瞧。” 冯玉婷挥了挥手，贴身婢女在她的示意下带屋内奴仆领着大宝和赵嵩走了出去。 唐小离看诊的规矩冯玉婷和贴身婢女都非常了解，只有在无人旁观的情况下，唐小离才能使用她的独门技能。 看到婢女悉数退了出去，冯玉婷十分自觉地将一条丝帕绑在了眼上。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听诊器看诊。 听了约莫小半盏茶功夫，唐小离心中已有了个大概论断。 “夫人最近几日是否有胸闷、胸胀，味觉退化，恶心干呕等症状？” “确实时常有，昨日这些症状比往常严重许多。” “夫人月事是否正常？” “已推迟半个多月。” 唐小离问冯玉婷便答，两人交谈几句，唐小离不由抿唇笑了起来。 “恭喜夫人了，夫人这是身怀有孕。” “想来太守大人已派大夫为夫人看过，只是夫人不敢相信，希望我能过来确认一番。” 唐小离的肯定无异于给冯玉婷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冯玉婷用力握住唐小离的手，竟一时有些无法言语。 看到冯玉婷红着眼眶的激动模样，唐小离再次开口肯定。 “夫人确实身怀有孕。夫人，您有了您跟太守大人的孩子。” 之前马老太太一直以冯玉婷无所出为由，让马修远休掉发妻，娶弟媳入门，现在冯玉婷身怀有孕，那冯玉婷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太守府嫡子，现在无论马老太太多想抬举马家长孙都已没了任何借口。 马太守弟媳肚子里的只是马家长孙，太守府嫡子只有一个，那便是冯玉婷肚子里的孩子。 据唐小离所知，冯玉婷怀的是个男孩，日后这男孩会成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在原小说中，冯玉婷的孩子会因仇恨走上黑化道路，现在她已改变了冯玉婷的命运，想来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日后会走上另外的道路。 冯玉婷想留唐小离和两个孩子吃晚饭，但唐小离却着急赶回阜阳镇。 她已离开阜阳镇许久，不知二宝和三宝现在如何？ 唐小离虽着急离开，但该留的药物却是一样都没落下。 孕体酮和叶酸都是药片，唐小离在空间将它们抠出来用瓷瓶装好递到冯玉婷手中。 “瓷瓶里的药按一日三次一次一片这个剂量服用，待过了年大宝和赵嵩开学我再过来看你。” 冯玉婷接过唐小离递来药吩咐婢女亲自将唐小离和俩孩子送至府门。 门外马修远恰好抱着一摞公文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02章 易婆子得了飞来横财 大宝和赵嵩走在前面，唐小离跟在两个孩子身后。 从外面走进来的马修远完全没看路，向前一迈就跟大宝撞了个满怀。 大宝有赵嵩及时伸手扶住，并没什么大碍，倒是马修远那一摞公文，全一股脑地掉在了地上。 “我儿莽撞给大人添麻烦了，当真十分抱歉。” 唐小离一边道歉一边弯腰捡起马修远掉在地上的公函。 【西陲边境伤亡名单】 唐小离下意识要去翻公函，马修远的手却在这时伸了过来。 “是我进门时步履匆忙，倒是害大宝受了牵连。” 马修远的手已近在咫尺，唐小离虽有些好奇但却不得不将公函还了回去。 “看大人脚步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着急事情？” 唐小离这一问马修远当即大吐苦水。 “十日前边境新兵在巡查时同邻国士兵发生冲突，对方突然偷袭，边境巡查小队损失惨重。” 马修远这话令唐小离心底陡然一惊。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坊间却从未有过任何流言，甚至连风声都不曾听闻过，看这情况是朝廷要刻意隐瞒，将事情强压了下来。 唐小离正想追问伤亡情况，马修远却冲她摆了摆手。 “朝廷下了急令，士兵抚恤事宜需尽快处理妥当，我得赶紧回书房起草文书，就不跟你闲聊了。” 看着匆匆离开的马修远，唐小离不禁眉头紧皱。 西宁侯招募新兵两个月时间不到，边境竟就出事了，是意外还是人为？阿靳在西陲边境可还安好？ 唐小离一想到易靳凡，心中忧虑不禁多了几分。 原本唐小离应直接带大宝和赵嵩返回阜阳镇，但途经临泉县时却被【东顺酒家】分店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待唐小离处理好酒楼事宜抵达镇上，已比寻常足足多出五日时间。 唐小离一直挂心先前在颍州听到的闲言碎语，回了镇上便去卖玉石的陶掌柜那约陶晓红过来吃饭。 见到陶晓红已是一日之后。 晌午刚过，陶晓红就提着一只大公鸡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离，这鸡鲜活得很，宰了下菜正好。” 从门外走进来的陶晓红看起来气色不错，现在的她颇有些唐小离刚认识她那会的泼辣劲。 “这鸡要现杀才好吃，我去烧水放血，待会咱俩一起拔毛。” 陶晓红一进门就将那大公鸡塞了过来，唐小离刚要伸手接过那公鸡一个甩头，蹭了唐小离满袖鸡毛。 “怎么过来还带只鸡？” “我从村子出来那会闻到易婆子家有炖鸡味传出，那味道贼香了，这不我也想吃嘛，就提过来让你也炖上一锅。” “易婆子家这两天也不知道发了什么横财，每天那菜整得跟九大簋似的豪气得很。” 陶晓红这话唐小离并未在意，现在她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晓红我在颍州是见到一位卫姓老夫子，听说那卫姓老夫子是卫老爷亲戚。” 原本笑意盈盈的陶晓红一听到卫老爷这个名字马上冷下了脸。 “你提他做什么？”陶晓红垂眸遮盖住自己眸底的冰冷，“你离开镇上第二日，卫老爷和他那傻儿子就被放了出来。我爹死了，害死我爹的人却逍遥法外！” 陶晓红的反应令唐小离肯定了小吏在颍州那番说辞，在颍州太守府，卫老夫子和那小吏互相攀咬，当时唐小离完全分辨不出小吏说的是事实真相，还是为攀咬卫老夫子的胡说八道。 “我在颍州还听说，卫老爷和那傻子被放出来不久，就双双坠河身亡。” 听罢唐小离的话原本垂下眼眸的陶晓红突然抬起了头。 “小离，你信因果吗？” “嗯？”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卫老爷和那傻子都该死。” 恨意从陶晓红眼底迸出，那是一股完全不加掩饰的露骨憎恨。 看到陶晓红这副模样唐小离不禁有些后悔问了刚刚那问题。 李大叔的事就是陶晓红的伤口，她这样一再追问不就等于在陶晓红伤口上撒盐。 “都过去了，这一切都揭过去了。”唐小离伸手抱住陶晓红，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是啊，都过去了。”陶晓红将头枕在唐小离肩头，在唐小离看不到的地方透过唐小离的发不着痕迹地看着自己指节匀称的纤长手掌。 “虽然这么说有些坏，但我还是想说，幸好卫老爷死了。”唐小离吐出一口郁结在心头的气，低声开口：“若卫老爷不死，我还真怕你会抱着他同归于尽。在晋渊国杀人是大罪，幸好卫老爷死了，没给你任何动手的机会。” 唐小离说这些话时倚在她肩头的陶晓红突然瑟缩了一下。 “在晋渊国杀人是大罪，一旦证据确凿便要杀人偿命。”陶晓红低声咛喃的同时下意识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陶晓红的反常唐小离已有所察觉，但对这反常唐小离只以为陶晓红在害怕。 “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李大叔虽不在了，但我还在。” 在唐小离的安抚下陶晓红紧握着的手掌慢慢松了开来。 “小离，从今日起我搬过来跟你们一同住可好？” “自然好，明日我陪你回村里收拾东西，以后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晚上唐小离用陶晓红带来的大公鸡做了香茅炖鸡。 香茅有促进消化、止咳平喘、提高免疫力、缓解疼痛等功效，冬季食用极好，还能预防感冒。 唐小离在做香茅炖鸡时除香茅外还添加了当归、红枣、枸杞、白胡椒等药材，这些药材令香茅的味道更为突显，鸡肉嫩滑香茅清甜，几个孩子将米饭拌在汤里，就着鸡肉吃了整整一大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若不是唐小离怕几个孩子吃撑了不许他们再吃，只怕几个孩子还要再干上整整一大碗鸡汤。 吃过晚饭陶晓红去洗碗，桐落去烧洗澡水，无所事事的唐小离则带几个孩子在院中消食。 陶晓红既决定要跟唐小离同住，自然要回村里将东西搬过来，原本陶晓红打算第二日再般，唐小离给几个孩子洗了澡，见时间尚早，便让桐落哄几个孩子睡觉，她则驾马车跟陶晓红回村中收拾东西。 唐小离跟陶晓红抵达李家村那会恰好跟易婆子和易大海打了个照面。 先前为了个破房子跟唐小离大吵大闹的易婆子竟戴上了金链子，不止易婆子就连易大海腰上都挂了块人模狗样的玉佩。 看到驱着马车过来的唐小离，易婆子和易大海瞬间变了脸色。 先前陶晓红说易婆子得了飞来横财时唐小离并不在意，但现在易婆子和易大海这副见了她就跑的见鬼模样唐小离倒是觉得事有蹊跷了。 易婆子和易大海这横财到底是哪来的？ 第203章 用命换来的银子 看到唐小离看过来的眼神，易大海往易婆子身后缩了缩。 “娘……” 感觉到自家儿子的害怕，易婆子顿时挺直了腰板。 “唐小离你这什么态度？大海是你大哥你怎能这样瞄他！” 易婆子一开口小辣椒陶晓红马上怼了过去。 “哟，这易大海现在牛了啊，被人看看就会掉块肉了。” “我大海是个带把的自然跟你个赔钱货不一样。” 易婆子说罢十分显摆地在陶晓红面前晃了晃她那条大金链。 “看到了吗？这是我大海给我买的金链子，陶晓红你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粗的金链子吧” “也难怪你没见识，从小生活在农村，能有什么见识呢？” 易婆子这话说得十分气人，陶晓红虽没什么能显摆的东西，但却完全不买易婆子的账。 “切，看着蛮粗的说不准是条假货咧。” “什么假货！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了，这链子可值五两银子！” 易婆子晃完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链，又指了指易大海腰上挂着的玉佩。 “看到这玉佩了吗？这种水头的玉佩价值六两银子。你表哥虽是卖玉的但这种水头的玉佩想来他也少见吧。” 易婆子的本意是在唐晓红和唐小离面前显摆，但唐小离的关注重点却放在了价格上。 十一两？ 据唐小离所知，易大海是个无业游民，易老汉身子又不好，易婆子更是好吃懒做，按理说没了易靳凡这个劳动力老易家应当要省吃俭用才成，但现在这易婆子一大家子非但没有节约花销，反而大张旗鼓买首饰，易婆子和易大海买首饰的钱哪来的？ 唐小离正觉得纳闷，准备下地干活的高婶子扛着锄头从村落的方向走了过来。 “易婆子，在这看到你正好！昨日那口炖肉锅我洗干净给你放屋外了，你记得取回去啊。” 高婶子先跟易婆子打了个招呼，随后热心安慰唐小离。 “小离，人死不能复生，你看开点啊。” “若靳凡在天有灵，必不想看到你意志消沉的模样，以后这老易家可就靠你撑着了，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高婶子本是好意安慰唐小离，但听罢她的话，一旁的陶晓红却瞬间炸毛。 “我去你的，你说谁在天有灵啊你，你就算不待见小离也不能诅咒她相公去死啊！” “什么叫我诅咒她相公！她相公分明就死了啊，几日前朝廷抚恤金都发下来了，还是易大海和易婆子去领的！” 高婶子这话如晴天霹雳似的正中唐小离天灵盖。 “我相公出什么事了？” 唐小离冷声质问易婆子。 面对唐小离的质问，易婆子反应极快地将自己摘了出去。 “你身为媳妇都不知道自己夫君出了什么事，我又怎会知道。唐小离你这样为人妻，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娘既不知道那我就只能找个知道的人了。” 唐小离冷笑一声，随后大力揪住易大海的衣襟将他按在了马车车厢上。 “我相公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哥你是自己说呢？还是需要我帮你一把？” 唐小离握紧拳头，狭长的凤眼凌厉如风。 眼前的唐小离明明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但当她那凌厉的眼神疾扫过来时，易大海却有种要被撕碎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易大海缩了缩肩膀，求助地看着站在唐小离身后的易婆子，“你问娘！” “娘说自己不知道，大哥也说自己不知道，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探知了。”唐小离说罢捏紧拳头，一拳狠揍在了易大海脸上。 “哎哟！”挨了唐小离一拳的易大海惨叫出声。 “大哥想起来了吗？若是还没想起来，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把。” 唐小离说罢再次捏紧了拳头。 眼看唐小离还要继续揍易大海，站在她身后的易婆子忙伸手去拦。 “小泼妇你想干嘛？大海是大哥，你对他动手就是大逆不道。幸好你嫁的是我们老易家，若是在别人家，你早就被休八百辈子了。” “我们老易家对你百般容忍，你不但不感恩戴德，还对大海大打出手，唐小离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易婆子的不要脸气得陶晓红直打哆嗦，陶晓红上前一步正要帮唐小离对付易大海，唐小离却再次一拳狠揍在了易大海脸上。 “我想干嘛？娘是眼瞎了吗？我自然是想狠揍大哥一顿。” 唐小离已连揍了易大海两拳，但此时的她却仍是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大哥我刚问的问题你想清楚答案了吗？要是没想清楚，我不介意再帮你好好想想。” 眼看唐小离还要继续出手，被她那股泼劲气疯了的易婆子忙开口喝止。 “小泼妇，你给我住手！” “老二死了，死在了西陲边境！” 易婆子的大喝声如一只无形大手般用力狠握住了唐小离的心脏。 目之所及阳光灿烂，但唐小离却被这灿烂的阳光刺地双目生疼。 看到唐小离这副脸色大变的模样，易婆子顿时有种报复过后的快感。 “前几日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让阵亡士兵家属前去领取抚恤金，士兵阵亡名单中有老二的名字。” “唐小离你知道为什么老二会出事吗？因为他娶了你。你就是个克夫命，谁娶你谁倒霉。可怜我家老二还那么年轻，竟就这样被你克死了。” 易婆子故意将所有过错推到唐小离身上，她想借此令唐小离心怀愧疚。 “唐小离老二死了，身为他媳妇，你怎么不跟他一起死掉？” 若是旁人听到易婆子这些话，早就羞愤难当了，但易婆子遇到的是唐小离。 短暂的恍惚过后，唐小离很快回过神来。 “所以，娘脖子上戴的大金链和大哥腰上戴的玉佩都是我相公用命换来的？” “朝廷颁发的五两征兵奖励金和八两阵亡抚恤金，娘和大哥全用来买配饰了？” “我相公在西陲边境食不果腹，娘和大哥私吞了他用命换来的银子在这显摆？” 唐小离冷笑一声，从空间摸出瑞士军刀，疾划向易大海和易婆子地方向。 “娘这大象脖子和大哥这水桶腰除配饰外还欠缺了点东西啊……” 第204章 人血馒头 银芒闪掠而过，易婆子和易大海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脖子和腰侧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唐小离这刀刺的极为巧妙，血还没流出，痛却已麻痹了神经。 “啊！”易大海捂着有血渗出的伤口大声惨叫，“我流血了，娘，我流血了！” 易婆子本就痛得冷汗直冒，易大海的惨叫声更是令她又气又恼，易婆子伸手指着唐小离，大声怒骂。 “我花我儿子的钱干你什么事，儿子是我生的我就算杀了他都可以，要你在这唧唧歪歪的为他打抱不平。” 唐小离已知晓易靳凡并非易婆子亲儿子这事，姑且不说易婆子不是易靳凡亲娘，就算易婆子只是易靳凡养母，唐小离都会好好尊重孝敬她。 但易靳凡在西陲边境出事了，易婆子却只顾着跟易大海两人穿金戴银，唐小离一想到易靳凡在西陲边境的遭遇就气得不得了。 她夫君在边境抛头颅洒热血，这两个所谓的亲人却用他的血汗钱穿金戴银。 唐小离伸手一扯一拽，瑞士军刀被她收入空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金链和一块翡翠玉佩。 “无论是什么，拿了我的就必须要还回来，拿了多少就要还多少。” 面对唐小离的明抢易婆子气得直打哆嗦。 “小贱人，你这是明抢！” “抢的就是你，你又能如何？” 唐小离和佝偻着腰的易婆子身高相似，但看着站在她正对面的唐小离，易婆子却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这唐小离泼得很，一出手就见了血，若不将东西给她，说不定这唐小离一狠起来捅死她和大海。 易婆子既想夺回那两件金银珠宝，却又畏惧唐小离的手段。 在易婆子左右为难之际，易大海已一把扑了上来。 “小贱人快将东西还我！” 看到扑上来的易大海，唐小离轻蔑一笑随后施施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唐小离向后退开的幅度并不大，但易大海却因她这一退跌了个狗吃屎。 “大哥不用向我行这么大的礼啊，我是你弟媳，受不住的。”唐小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大海，狭长的凤眸里写满了戏谑。 灰尘扑了易大海满脸，易大海王八似的趴在地上，朝唐小离吐了口口水，张嘴就骂。 “小贱人，你竟暗中使绊！” “难怪易靳凡会死在西陲边境，就是你个克夫小贱人害的！” “靳凡尸骨未寒，你竟这样对他娘和他大哥，你这小贱人还有没有良心啊！” 易大海左一句死在西陲边境，右一句尸骨未寒，唐小离听在耳中不由凤眸一凌。 易大海还想再开口，唐小离已一个大耳光甩了过去。 “我一天没见到我相公的尸体，我都绝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你再胡说我就抽你！” 易靳凡可是以后的大反派，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掉！ 她不相信。 她要亲自前往西陲边境一趟。 除非有确切证据表明易靳凡已死，否则她绝不相信。 唐小离狠抽了易大海几个大耳光，直到易大海的脸高高肿起，她仍是不肯罢手。 易婆子一直在一旁看唐小离猛抽易大海，她想上前阻拦但唐小离却完全不买她帐。 “唐小离，住手！你马上给我住手！” 开始时易婆子不断鬼叫，渐渐地变为伸手去拽唐小离。 “大海可是易家独苗啊，他要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成了。” 易婆子边哭边拽唐小离。 一旁围观的高婶子见势头不对，早已溜之大吉，此时现场只剩陶晓红、唐小离、易婆子、易大海四人。 陶晓红跟唐小离是穿同一条裤子的自然偏帮唐小离，易婆子一个老太婆整日好吃懒做自然不顶什么事，所以尽管易大海已被唐小离扇得找不着北了亦没人能去搭救他。 易婆子拽了唐小离一阵发现没什么用只能去拽易大海。 此时的易大海仍在骂骂咧咧的，就算被唐小离连扇了几巴掌，他那嘴巴亦没停过。 易婆子对付不了唐小离只能去劝易大海。 “大海别搭理这小泼妇，我们去找村长，让村长给我们评评理。这年头儿子赡养娘在媳妇眼中竟成了天大的罪过，这都什么事啊。” 易婆子本想先拉走易大海，再带易大海去村长那给唐小离上眼药，察觉到了易婆子的企图，陶晓红向唐小离使了个眼色，一溜烟地跑远了。 方才陶晓红一个眼神甩过来唐小离已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看易婆子还要拿村长说事，唐小离冷笑一声果断接下了她的话茬。 “娘别急啊，晓红已经去找村长了，待会村长来了就让他评评理，到底是娘用靳凡拿命换来的银子买首饰比较在理，还是我和几个孩子孤儿寡母的每日为生计不停奔波比较在理。” 在用抚恤金买首饰这件事上易婆子确实有些理亏，真要找来村长只怕讨不了好。 原本易婆子就想用村长吓唬唐小离一下，不料唐小离却和陶晓红合起伙来，一个拖住她和大海，另一个则直接去请村长，待易婆子反应过来要去阻止陶晓红却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陶晓红就将村长请了过来。 看到村长过来易婆子正想卖惨，唐小离却比她更快了一步。 “村长……” 唐小离举起衣袖不着痕迹地摸出眼药水滴了两滴进眼中。 眼药水一入眼，唐小离马上有了哭意。 易靳凡的事村长早就听说，现在看到红着眼睛的唐小离村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离，靳凡的事我很遗憾。”唐小离还没开始卖惨村长已先开口安慰，“你节哀顺变。” “我知道作为儿媳和弟妹要孝敬公婆、大哥，但我相公尸骨未寒，娘和大哥就用朝廷下发的抚恤金采买首饰，这当真太令人心寒了。” 唐小离一走这卖惨路子，易婆子就被她搞得无路可走了。 她想卖的惨唐小离都已经卖了她还卖个屁啊！ 易婆子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解释。 “小离，你误会了，这首饰我和大海是买给你的。之前你嫁到我老易家，想来靳凡手头没宽裕银子给你买首饰。我和大海见这两件首饰做工颇为精巧，便想买回去给你。” “我和大海明明是善意，你若误会我们别有居心，我和大海都会吃不下饭的。” 易婆子的颠倒是非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好家婆，村长见此竟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到底谁对谁错。 第205章 前往边境打探消息 “用我相公拿性命换来的银子给我买首饰？” “我和几个孩子孤儿寡母的，有这买首饰的银子，我倒不如拿这银子换些米、油。娘一拿到抚恤金就买了首饰，您这样做怕是太不知轻重了吧。” 唐小离言辞犀利，易婆子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易大海看到自家老娘被唐小离如此对待，捂住两边脸跳了起来。 “唐小离谁允许你这样跟我娘说话的？我和娘好心为你，你却如此不识好人心，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如此为我？”唐小离不屑嗤笑，“想必这几天大哥和娘已经戴这金链和玉佩显摆很久了吧？嘴上说要送人的东西，自己却戴在身上显摆，大哥和娘真是有意思得紧。” 唐小离这一说村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易婆子和易大海骗了。 这两天易婆子和易大海天天戴着金银珠宝到处显摆，村中更是因此传出了老易家发了财的消息。 哪有人死了儿子还有心情买首饰给媳妇的，这易婆子和易大海摆明了是在蒙他。 想清楚了这点，村长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大海，靳凡现在不在了，小离一个小娘子拖着三个孩子，孤儿寡母的生活不易，你和易婆子就不要再搞事情了。” 村长这些话摆明了是在偏帮唐小离，易大海虽暗恼村长的偏帮，但村长在村中颇具威信，所以易大海虽心中愤愤不平，但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今日之事无论谁对谁错，都各退一步就此作罢，你们看如何？” 村长想做和事佬，看明白了的唐小离决定以退为进。 “村长说的是，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当然要齐齐整整。” “只要我一天没得到我相公死亡的确切消息，我就绝不相信他已死。” 唐小离边说边伸手抹眼睛。 “我想前往西陲边境查探相公消息，奈何囊中羞涩……” 唐小离说这话时故意露出被她握在手里的大金链和玉佩。 村长本就颇为同情唐小离，现在唐小离这么一说村长当即拍板做下决定。 “既然我现在站在这，那便由我来给小离做了个主吧。” “大海、易婆子，你们既说这金链和玉佩是给小离准备的，那便直接将它给了小离。典当了这金链和玉佩小离便能前往西陲边境了。” 村长这话说得易大海、易婆子瞠目结舌。 易大海想反驳，唐小离却已先声夺人。 “多谢村长主持公道。”唐小离感激地对村长连声道谢。 唐小离的感激令村长颇为不好意思。 “都是村里人，不需多谢。靳凡若真的出了事，那就是为国捐躯，他的遗孀和家属，咱李家村自是要照顾好的。” “小离你放心，就算靳凡真的出了事，我身为村长亦不会让你和几个孩子在李家村受了欺负。” 村长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易婆子和易大海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尽管心中又气又恼，但易婆子还是拉着易大海走了。 早知道就不搞那么多事了，现在不但反被唐小离收拾了一顿，就连用来显摆的大金链和玉佩都没能保住。 对现在的唐小离来说，那大金链和玉佩并不值什么钱，她坚持将那两件东西要回来完全是因为不想便宜了易婆子和易大海。 她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谁要敢拿她就剁了谁的手。 易婆子带易大海离开后村长跟唐小离寒暄几句亦离开了，唐小离和陶晓红先去了玉珠工坊看磨珠进度，再回李大叔家收拾东西。 唐小离驱赶马车离开已是午后，既决定前往西陲边境唐小离当即便回镇上收拾东西。 唐小离镇上的屋子陶晓红并不陌生，之前办暖屋酒时陶晓红曾来蹭过一顿丰富晚饭。 看到唐小离领陶晓红进来桐落马上迎上去接过行李，陶晓红以后要在这长住一事唐小离之前已跟桐落说过，因此看到陶晓红进来桐落毫不惊讶。 “桐落，以后晓红会跟我们同住，你们俩要相互照应啊。” “是，小离姐。”桐落害羞地低下了头，“晓红姐，我叫桐落，是小离姐的贴身丫鬟，您以后有需要可以尽管吩咐我。” 桐落害羞的模样令陶晓红觉得颇为有意思，陶晓红学着桐落的调调，抿唇笑语。 “桐落你好哦，我叫陶晓红，是小离的贴身人，你以后叫我晓红就好。” “晓红姐，这可使不得，您是小离姐的朋友，我怎能跟您相提并论。” “小离对我来说就像妹妹一样，你是小离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 “这……这可使不得，小离姐虽待我很好，但我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桐落是个很有分寸的小丫头，但当很有分寸的小丫头遇到陶晓红这颗小辣椒时，竟只有完全被带偏的份。 “桐落，难道你嫌弃我是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姑，所以不愿做我妹妹？” “不、不，我是愿意的，我自然是愿意的！” 陶晓红这大大咧咧的小辣椒性格跟谁都熟得很快，不过两句话桐落竟已跟她互称姐妹。 安顿好陶晓红唐小离便想启程前往西陲边境。 几个孩子十分懂事，家中又有桐落帮忙看着，唐小离此趟走得十分放心。 知道唐小离要走，陶晓红二话不说就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 陶晓红要跟唐小离前往西陲边境，唐小离却有些担心。 最近这段时间陶晓红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唐小离想让她留在镇上适应一番。 看出了唐小离的担忧，陶晓红忙猛拍心口保证。 “小离我一点事都没有，老虎都能打死两只，你别担心。” “我爹说了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好听你话，现在你要前往西陲边境，我怎能自己留在这呢？” “小离你不愿意带我一起去是因为你觉得我会拖你后腿吗？” 陶晓红一边猛拍心口保证，一边软磨硬泡。 唐小离禁不住陶晓红的缠人功力，只能答应带她前往。 颍州往东为贾小姐嫁往的池州，颍州往北为盛产徽纸的宣州，颍州往西为西宁侯管辖的西陲边境，阜阳镇为颍州边境小镇，从阜阳镇至西陲边境策马只需八日，搭乘马车则需十二日。 唐小离带陶晓红抵达西陲边境已是八日后。 本以为来了西陲边境便能打听到易靳凡的消息，但到这西陲边境唐小离才发现，这西陲边境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现在的她竟完全不知该去哪打听西陲边境被犯一事。 第206章 初见梁瑾言 既不知去哪打听，唐小离只能先找个客栈下榻。 黄昏日暮，客栈一楼只有几个围桌而坐的食客。 那几位食客加起来只有七、八个人，但却占了五张桌子，且每一张桌子都点了非常丰富的菜肴。 唐小离走过去点了两碗牛肉面，拉着陶晓红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了下来。 牛肉面尚未端上来，陶晓红倒了两杯茶水，一杯自己喝，另一杯推到唐小离面前。 陶晓红正要喊唐小离喝水，唐小离却对她做了个噤声动作。 “嘘。” 唐小离伸手指了指隔壁桌，示意陶晓红认真去听。 “我听说这边境半个多月前死了一批新兵，不知可有此事？” “此事千真万确，阵亡名单都出来了，听说朝廷已将抚恤金下发各州，由各州下拨至县、镇。” “边境并无战事，为何新兵会突然阵亡？” “听说是边境新兵在巡视时与邻国士兵发生冲突，对方突然偷袭，边境新兵遭受埋伏死伤惨重。” “死伤惨重！这话你可别瞎说啊，要是传到有心人耳中你怕是会有牢狱之灾。” “方才那些话我可没瞎说，我有个在边境当兵的远房亲戚，前几日他刚从边境回来，那些话可是他亲口跟我讲的。” “兴许你那亲戚喝了酒，在那胡言乱语。” “我那亲戚清醒得很，他还跟我讲，善后事宜是西宁侯身边的梁副将亲自处理的。” 西宁侯身边的梁副将…… 食客后面的话唐小离已完全没听，她跟陶晓红默默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要想知道新兵在边境发生了什么事，得找那位处理后续事宜的梁副将。 在这西陲边境要找易靳凡那必定相当困难，但在这西陲边境找西宁侯身边的梁副将那就相当容易了。 “晓红你先吃面，我去去就来。” 眼看唐小离要走陶晓红忙追了上去。 “小离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唐小离跟陶晓红寻到那位梁副将的住处，府外守门人却告诉两人，梁副将常年不在府，要想寻他得去军营。 晋渊国军营森严，寻常人想进去都不易，唐小离和陶晓红两个弱女子想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唐小离左思右想一番，决定先带陶晓红回客栈，其他事再从长计议。 回到客栈，两人各吃了一碗牛肉面便上楼去了。 窗外夜色深沉，唐小离和陶晓红各自歇下。 客栈的床不比家中，唐小离辗转反侧许久却仍是没有丝毫睡意。 进入军营最快捷的方法便是参军，唐小离可以化身唐离潜入军营伺机而动，但以小士兵的身份参军想见到那位梁副将怕是不易。 除参军外还有一种法子进入军营，那便是献宝。 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唐小离突然想起李大叔弥留之际留给她的【飞火流星图】。 她将【飞火流星图】献给西宁侯，能否以此得见那位梁副将？ 唐小离正想着献宝一事，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锣鼓敲击声。 “紧急戒备、紧急戒备，侯爷即将操兵请各位返回屋中切勿外出。” 听闻声响的唐小离将头探向窗外，很快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英挺中年落入唐小离眸底。 英挺中年身旁跟着一个容色温润的玉面书生。书生看起来颇为和善，但那双眼却极冷。 唐小离正打量着那英挺中年和玉面书生，一个手上挂着锣鼓的士兵从远处跑了过来。 士兵跑到近前，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启禀侯爷、梁副将，城内居民已疏散完成！” 士兵洪亮的喊声极大，尽管唐小离跟他隔了一段距离，但却仍能将那声音听个一清二楚。 梁副将？ 难道下面那位容色温润的玉面书生就是梁副将？ 唐小离一想到下面那位梁副将知道自家相公消息，马上从床上翻了下来。 陶晓红只觉得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紧接着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关门声，待陶晓红清醒过来室内已不见了唐小离的踪影。 “小离？”陶晓红打了个大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陶晓红连喊了两声，但室内却毫无回应。 她正觉得有些纳闷，窗外却传来了唐小离的声音。 “等等！” 听闻声响的陶晓红探头向窗外张望，这一看陶晓红顿时被外面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只见娇娇小小的唐小离正张开双臂挡在一匹高头大马前，一位容色温润的玉面书生骑在大马上，陶晓红向外张望那会，大马正高抬马蹄，似要从唐小离身上跨过去的模样。 陶晓红一看形式不对，马上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为了见那梁副将，小离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此时的陶晓红完全不敢想象，若易靳凡真的出事了，小离会有什么反应。 客栈外的街道上，唐小离先是胆大包天的拦在梁瑾言马前，随后狭长的凤眸疾扫过道路两旁的树木。 “现已入夜，各位在这如此闹腾，怕是不妥吧。小妇人相公听闻西宁军遵纪守法，西宁侯深受边境百姓爱戴，故来参军，但现在一见，却是令人大失所望啊。” 唐小离这话十分不敬，紧跟在梁瑾言身后的士兵听罢全都握紧了拳头。 眼看有士兵要上前，梁瑾言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让她说下去。”梁瑾言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小离，面色虽仍温润，但眸底却有冷意凝聚。 “官为民劳，民奉官食，副将大人和侯爷是这西陲边境管辖者亦是这这西陲边境的天，还请二位怜惜边境镇民生活不易。” 唐小离说罢弯腰朝梁瑾言和西宁侯深鞠一躬。 原本周遭已静了下来，唐小离这么一闹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鬼祟人影从暗巷中溜了出来。 鬼祟人影紧了紧系在腰上的布袋，正要溜之大吉，两只手却不约而同地按在了他肩膀上。 按住鬼祟人影的正是唐小离跟梁瑾言。 看到突然出手的唐小离，梁瑾言温润的面容显露出了掩不住的诧异。 这姑娘竟…… 梁瑾言正要开口，唐小离已松开了鬼祟人影。 “副将大人和侯爷在追捕的人就在这，现在人已抓获，副将大人和侯爷可以收兵回府了。” 第207章 打听消息 “你怎知我们在抓人？”西宁侯虎目一沉，跨步从马上跳了下来。 刚才士兵说的明明是操兵，这姑娘怎会知道他们在抓人？ 跟西宁侯同感疑惑的是梁瑾言。 这姑娘到底是如何得知他们在抓人的？ 方才若不是这位姑娘在这一番闹腾，只怕那位窃贼不会因此放松戒备，更不会从暗处走出。 梁瑾言这么一想，突觉额上一凉。 难道这位姑娘是故意这样做的？若真如他所想，那这姑娘的洞察力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副将大人和侯爷恕罪。” 唐小离对西宁侯和梁瑾言各行一礼，随后开口解释。 “我在客栈看到几位食客，一两个人却占了一大张桌子，点了丰富的菜肴却并不享用，很显然他们去客栈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埋伏。” “操兵一贯会定在清晨且不会惊扰平民，现已入夜但侯爷的士兵却大声汇报侯爷操兵一事，很显然侯爷和副将是故意为之。” “小妇人学识浅薄，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想来侯爷和副将大人想借此引出藏在暗处的人，来个瓮中捉鳖。” 唐小离的解释娓娓道来，虽话语繁琐但却并不令人觉得厌烦。 “所以，你方才是故意的？故意闹那么一出松懈这位贼人的戒备？” 面对老侯爷的询问唐小离只是浅浅一笑。 “只要结局是好的又何必纠结于过程。” 街道上梁瑾言正吩咐士兵带走那位被他扣住的贼人，梁瑾言刚将贼人过到士兵手中，还未来得及转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影就猛然撞在了他背上。 “哎哟！”陶晓红捂住鼻子痛呼，“你怎么像块石头似的杵在路上，挡人道路等于挡人钱财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陶晓红念叨梁瑾言一通，撞开他朝唐小离直直跑了过去。 “小离你怎样，没事吧？” 陶晓红上下检视唐小离一番，见她没穿没烂这才放下心来。 “方才看到你朝那高头大马冲过去我都快吓死了，还好你没事。” 陶晓红说罢恼火地剜了梁瑾言一眼。 “这人也真是，看到有人冲过去也不勒停马，万一那马踏伤了人他要如何交代？” 对视上陶晓红那凶巴巴的目光，梁瑾言无辜地搓了搓鼻子，朝老侯爷的方向走了过去。 “侯爷人已处置完毕，是否现在收兵回府？” “事情既已处理完毕，那便回去吧。” 老侯爷大手一挥，紧跟在他身后的士兵顿时勒紧了缰绳。 “小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了。”老侯爷对唐小离抱了一拳，翻身上马勒缰离开。 老侯爷走在最前面，随后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一排排士兵，梁瑾言负责断后。 看着潮水般退去的士兵，唐小离不禁暗自着急。 糟糕，她还没跟梁瑾言攀上交情。 梁瑾言是处理边疆冲突善后事宜的人，只有他知道相公的下落。若现在让他就此离开，跟她相公有关的事怕是再也打听不到了。 唐小离正努力思考要用什么办法留住梁瑾言，负责断后的梁瑾言却突然回过头来。 “小离姑娘，你今日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若不嫌弃我们去街角喝杯水酒如何？” 梁瑾言说罢将自己座下马匹的缰绳交到手下士兵手中。 唐小离本就想跟梁瑾言攀交情，现在梁瑾言既主动开了口唐小离怎么可能拒绝。 “副将大人不嫌弃，小离自是不胜欢欣。” 唐小离一叫出副将大人这个称呼，陶晓红便明白梁瑾言的身份。 “你、你是西宁侯的副将？”说这话的陶晓红似咬到舌头般结巴。 若这人是西宁侯的副将，那这人便是小离来西陲边境要寻找的人！ 她把小离要找的人得罪了！ 自知晓了梁瑾言的身份，陶晓红的面色便比那染房的染料更为精彩。 注意到陶晓红的面色变化，梁瑾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怎么，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副将吗？” “这……”陶晓红一本正经地打量梁瑾言一番，捂着眼睛点了点头，“你这样子确实不像。” “嗯？” “副将看起来都应该是孔武有力的，起码这皮肤会足够黝黑，你看你，一看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 陶晓红这话明明是贬义，但梁瑾言却并不生气。 应该说陶晓红的话听在梁瑾言耳中他听出了赞扬的意思。 “姑娘这是在赞赏我温润如玉、博学多才吗？” “这……”陶晓红尴尬地笑了笑，“副将大人觉得是便是吧。” “聊了这么久还未自我介绍，我叫梁瑾言，是西宁侯的副将，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陶晓红本就是看在唐小离的面子上才搭理梁瑾言两句，现在梁瑾言问到姓名，她却是不愿意告诉他的。 一旁的唐小离一直默默看着陶晓红与梁瑾言的互动，看到对梁瑾言尬笑不语的陶晓红，唐小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陶晓红，馆陶的陶，晓阳的晓，红日的红。” 唐小离的主动介绍给了梁瑾言一个台阶，梁瑾言十分上道地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陶晓红，馆陶温润、晓阳蓬勃、红日灿烂，晓红姑娘的名字倒是跟我的名字颇为相似啊。” 三人交谈之间已来到街角巷口处的酒肆。 梁瑾言似乎同这酒肆老板颇为熟稔，几人方才落座，酒肆小厮就抱着一大坛酒走了过来。 “梁副将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还带了两位水灵灵的小姑娘。” 看到盯着唐小离和陶晓红猛看的酒肆小厮，梁瑾言笑着打发他离开。 “小姑娘脸皮薄，你再这样，下回人家都不敢来了。” 打发了小厮离开，梁瑾言开始斟酒。 “这可是我们西陲边境独有的奶酒，度数极低味道却很好，你们尝尝看。” 唐小离举起酒碗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随后是淡淡的酒香。 这奶酒的味道跟现代的马奶酒颇为相似，马奶酒是咸的但这奶酒的味道却是甜的。 “这酒确实不错。”唐小离赞叹一句，又啜饮了一口。 酒过三巡，一直按耐着心中焦急的唐小离这才进入正题。 “副将大人，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不知小离妹子要打听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我相公易靳凡，颍州临泉县阜阳镇李家村人。” 唐小离话音方落，梁瑾言手里的酒碗就“砰”的一声摔了下来。 第208章 白衣男子 失态仅在短短一瞬，梁瑾言拾起掉在地上的酒碗轻声道歉。 “抱歉，手滑。” 梁瑾言将酒碗重新放在桌上，修长的指轻叩碗壁。 “姑娘说的人我无甚印象，要不我回去查找一番新兵名册，看下能否找到此人，现在到底编入何营。” “那就劳烦副将大人了。” 梁瑾言说无甚印象，唐小离反而大松了一口气。 按理说易靳凡若在阵亡名册中，负责处理边境伤亡事故的梁瑾言应该会有印象，梁瑾言说无甚印象，那就代表易靳凡可能平安无事，只是整理名单的人弄错了名字。 先前唐小离一直心情沉重，现在得了梁瑾言答应帮忙的承诺，她心情自然跟着好了起来。 几人又闲谈几句，唐小离见陶晓红已有了醉意，扶她起身跟梁瑾言道别。 “晓红似有些醉了，我们便就此告辞。现下天色已晚，副将大人亦早些回去安歇吧。” 唐小离才扶陶晓红向前走了一步，陶晓红就突然向前扑倒，毫无预兆的唐小离被猛拽了一下，若不是梁瑾言及时搭了把手，只怕唐小离都要跟着摔倒。 “我送你们回去吧，天色已晚，你俩姑娘走在路上太不安全了。” 唐小离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便直接应承了下来。 “那就麻烦副将大人了。” 酒肆外月明星稀，唐小离和梁瑾言一左一右地架着陶晓红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梁瑾言抬头看天上明月轻声喟叹。 “月明则星稀，月色皎皎，星光稀零，世人只见月之皎洁却忽视了明月下的阴影，世人只见星光稀零却不知星子亦拼尽了全力。” 梁瑾言突来的感叹颇为唏嘘，唐小离听罢红唇微勾。 “月明如昼，星光熠熠，交相辉映。月之洁照不透人心，星之辉掩不住真相。只要存在终会显露，若是现实必会揭露。” 月色朦胧，梁瑾言侧过头时恰好看到唐小离嘴角还未散去的笑容，看着这笑容梁瑾言突然有些明白了那人过往的选择。 若有这样一个人在一旁相伴，傻子才会想要回到那个位置，那个位置虽好，但高处不胜寒，临了终是自己孤身一人。 可惜世事从来三分人意七分天意，天有不测人力难为。 “小离姑娘真是特别之人。” 梁瑾言浅笑一下，不再言语。 客栈很快便到，梁瑾言松手，将半醉的陶晓红完全架在唐小离肩膀上。 “烦劳小离姑娘照顾，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梁瑾言对唐小离作了一揖，最后看了趴在唐小离肩头的陶晓红一眼，动作优雅地转过了身。 “晓红姑娘酒量不好，日后小离姑娘切莫再让她喝那么多酒了。” 梁瑾言说话间人已走出了客栈。 看着梁瑾言大步离开的颀长背影，唐小离不禁目露深思。 方才在梁瑾言对月感叹时，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翻书声。 【梁瑾言，京城人士，自幼长在晋渊国国都长大。父亲为前兵部尚书，母亲为琅琊王家旁支庶出小姐。当年琅琊王家一夕覆灭，梁瑾言父亲因冒死求情受其诛连，一家十六口男丁贬为奴仆，女丁或流落风尘或编入军奴阵营。】 【梁家被抄那夜，梁瑾言母亲拼死护子。梁瑾言被母亲藏于水缸中，自己则变为尸体盖住缸口。梁家被抄后梁瑾言彻底消失于世上，待他再次归来已是西宁侯身边得力副将，此后梁瑾言逐步接管西宁军，待老侯爷去世，梁瑾言带西宁军攻入京城，为已故父母平反恶名。梁瑾言攻入京城那日摄政王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这些都是唐小离在翻书声中看到的内容。 方才梁瑾言的感叹完全是有感而发，唐小离却丝毫不敢马虎应对。 太阳和月亮都是天空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月亮暗示那个身处高位的人，星辰暗示无数个笼罩在月泽下的平民。 再明亮的月亮也有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再微弱的星辉也有星光能够穿透的东西。 梁瑾言方才的话暗指自己的境遇，唐小离所回答的自然也是他的境遇。 客栈里唐小离先将醉酒的陶晓红扶上二楼，随后吩咐店小二帮忙打盆水过来。 唐小离给陶晓红擦洗了手脚又给她换了身衣裳，这才将她扶到卧榻上。 折腾了一番的唐小离合衣躺在榻上，却并不觉得困倦。 不知梁瑾言明日会给她带来一个怎样的结果？ 唐小离一想到易靳凡，不禁烦躁地侧翻了下身子。 易靳凡可是以后的大反派啊……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客栈外，梁瑾言走出一小段路这才发现有人在偷偷跟踪他。 “谁？” 梁瑾言停下脚步，朝着夜空的方向冷声喝斥。 在梁瑾言的喝斥声中一个修长的笔挺人影从黑暗中跨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件毛色极好的白色裘衣，墨色的发慵懒地半挽在脑后，垂下的发落在那雪白的裘衣上，黑白相接既阴鸷沉冷却又清贵无双，明明是非常矛盾的两种气质，但这两种气质在男子身上得到了极为恰当的融合。 看清来人那一刻，梁瑾言俯身弯腰。 “少主。” “为何送她回去？”白衣男子淡声开口，吐字如冰。 “属下……” “你好奇她是个怎样的人，应该说，你对我的过去十分好奇。” “属下不敢！”俯身弯腰的梁瑾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不为例，若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她……” 白衣男子话音未落，梁瑾言已再次开了口。 “少主您误会了，并非属下主动找的她，是她主动找的我。那位姑娘特意跟我套近乎，想从我这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哦？” “少主就不好奇那位姑娘找我打听的到底是何人吗？”梁瑾言这话看似在问白衣男子但他自己却主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向我打听她相公，颍州临泉县阜阳镇李家村人易靳凡。” 在听到易靳凡这三个字时，白衣男子的身子猛震了一下。 薄唇紧抿成线，白衣男子凝眸看着梁瑾言，漆黑的眸里有噬人的狠芒一闪而过。 第209章 一个蓄意的拥抱 “不要告诉她。”斗篷男子紧盯梁瑾言看了半晌沉哑着声音背转过身，“不要告诉她我仍活着。” 斗笠男子话落脚下一点，人已彻底消失在黑夜之中。 看着已空无一物的漆黑暗巷，梁瑾言不禁低声轻叹。 “少主，你现在的用心良苦我只怕会成为你日后的追悔莫及啊。” 少主此趟应是背着侯爷悄悄出来的吧？若是被侯爷发现少主偷溜，少主必定会被侯爷狠狠责罚一顿。 明明想那人想得发疯，却拼命压抑着不去见面，甚至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仍活着。 这分明就是在折磨那人，更折磨自己啊。 …… 第二日梁瑾言如期赴约。 “小离姑娘，你昨日拜托我之事我已查明，你相公的名字确实在新兵名册中。” 梁瑾言话语微顿突然压低了说话声音。 “先前侯爷派出一支新兵分队前往边境巡视，我军新兵在边境跟敌军发生冲突，冲突中那支外派小分队全军覆灭，有些士兵尚能寻到尸体，有些士兵只剩残肢无法分辨样貌。” 梁瑾言这话说的唐小离心头一沉。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唐小离抿了抿唇，屏住呼吸。 “小离姑娘你相公的名字亦在外派小分队的名单之中。” 梁瑾言这话一说出来，唐小离顿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边境冲突一事朝廷不愿再提，抚恤金早已下发至村，小离姑娘，请节哀，您相公一事，日后还请切莫再提。” 梁瑾言以为唐小离会大哭甚至是崩溃，但唐小离低头沉默了约莫半盏茶后突然仰头饮下一杯茶水。 “你有见到我相公的尸体吗？”唐小离目光灼灼，逼视梁瑾言的目光利如刀刃。 在那迫人的目光下，梁瑾言竟不敢有任何唬弄或是虚与委蛇。 “我虽未亲眼见到你相公的尸体，但在那场边境冲突中，许多士兵身首异处……” 梁瑾言还欲再说唐小离却打断了他。 “只要我一日没见到我相公的尸体，我就绝不相信他已死，无论谁说我都不信。” 唐小离的声音掷地有声，看着那清丽眉眼间的坚毅执拗，梁瑾言突然弯唇笑了起来。 “梁某愿姑娘得偿所愿。” 唐小离以为梁瑾言那话安慰的成分居多，却不知梁瑾言那话确实真心实意。 “多谢公子。”唐小离握着杯盏向梁瑾言虚抱一拳。 先前梁瑾言同唐小离说那样话一旁的陶晓红已非常恼火，现在看到唐小离向梁瑾言道谢陶晓红更是气得不行。 多谢个屁啊。 她要是小离，她一定扇这梁瑾言一记大耳光。 在她面前说她丈夫死翘翘了，看她不将这男人打个半死。 “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没找到尸体就让小离节哀顺变，你这人是脑子有坑吗？” 陶晓红念叨一句，拉着唐小离站了起来。 “小离我们别同这人讲了，他就是个秉公办事的朝廷官员，对他来讲只要抚恤金下发到各处，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才懒得管你丈夫是死是活。” 陶晓红这愤愤不平的话说得梁瑾言一脸发懵。 他又哪得罪陶晓红了吗？怎么这姑娘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梁瑾言无辜地搓了搓鼻子，正想留唐小离和陶晓红吃个早饭，陶晓红却已带唐小离走了出去。 “小离你别听那男人说，易大哥肯定没事，一定是那梁瑾言处理善后工作随意又粗心，拿了名单就一股脑地往上报，他既说自己没亲眼看到易大哥的尸体，那便表示易大哥很有可能还活着。” 陶晓红边说边骂梁瑾言。 “那男人一看就嘴上无毛，办事毫不牢靠。” 梁瑾言走出来时恰好听到陶晓红在骂他。 “咳……”为彰显存在感梁瑾言故意轻咳一声。 听闻声响的陶晓红回过头时，恰跟梁瑾言来了个四目相对。 骂了人又被抓了个正着的陶晓红非但不觉得尴尬，反倒高扬起下巴用力重哼一声。 “哼！” 陶晓红这一哼梁瑾言便下意识小心脏微颤。 梁瑾言心虚了一下，很快便挺直了腰板。 他堂堂军中副将，为何竟会害怕一个女子？ 这女子虽比寻常女子高挑一些，但却比他矮上许多，若要害怕亦应该是这女子害怕他！ 梁瑾言这么一想，面上表情顿时尽数收敛。梁瑾言本想用这严肃表情吓唬陶晓红一番，但陶晓红却面色古怪地瞟了他一眼。 “梁瑾言你是面瘫了吗？” 陶晓红这一开口，梁瑾言好不容易板起来的面部表情瞬间破功。 在梁瑾言哭笑不得的表情里，陶晓红已搭着唐小离的肩膀向街道那头走去。 “小离咱不能白来一趟，既来都来了不如带些东西回去给几个孩子，他们看到一定非常高兴。” “那便去逛逛吧。”唐小离笑了笑低声开口，“晓红，阿靳的事能否暂且不告知几个孩子？” “小离……”受唐小离情绪的影响，陶晓红的情绪亦跟着低落起来。 “只要阿靳活着他便一定会来寻我和几个孩子，在那之前我要为他守好这个家。” 此时的唐小离并未注意到，身旁有个身穿白衣斗篷的颀长男子恰好跟她擦肩而过，且将她的话完全听在了耳中。 从屋里追出来的梁瑾言在看到斗篷男子那一刻，马上停下了脚步。 唐小离明明是向前行走，但不知怎的，却跟那斗篷男子撞在了一起。 猝不及防的碰撞令唐小离下意识向前扑倒，一只修长的手恰在这时伸过来抱了唐小离一下。 唐小离本以为自己遇到了登徒浪子，她正想好好收拾抱她那男子一顿，那男子却十分有分寸地松开了她。 “方才唐突了姑娘，在下深感抱歉。”低沉的悦耳声音似弦音又似泉水叮咚，唐小离听在耳中竟有种要被声音蛊惑住的感觉。 方才男子只是轻抱了唐小离一下，待唐小离完全站稳，他便亳不留恋地松了开来。此时的唐小离若因方才那个拥抱斤斤计较，倒会显得自己太过孩子气。 唐小离这么一想决定不同男子多做计较。 “无妨，路上行人颇多，还请公子日后走路多看看周遭。” 唐小离说罢，带着陶晓红一并离开了。 看着唐小离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斗篷男子不禁怅然若失地看了看自己仍残留余香的手掌。 他很想她，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第210章 一个拥抱九十军棍 但他不能亦不应当靠近她。 他的靠近是会给她带来危险的。 昔日容颜已不复存在，唐小离已认不出他，而他，亦不敢让唐小离认出。 待唐小离与陶晓红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梁瑾言这才缓步朝男子走了过去。 “少主。”梁瑾言弯腰抱拳，“事情已办妥。” “多谢了。”男子低声应答，面上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怒。 看到男子这副模样，梁瑾言忍不住开口：“唐小离问我是否有亲眼看到她相公的尸首，她说只要一日见不到尸首，她便一日不信她相公已死一事。” 男子本已垂下的眸因梁瑾言这话而越发低垂。 “回去吧，侯爷在军中等着我们。”男子说罢率先迈步离开。 梁瑾言同男子出了城门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众魁梧士兵，看到梁瑾言和男子，魁梧士兵步伐一致地围了过来，将梁瑾言同男子团团困住。 “私自离营，彻夜不归，罔顾军纪，少主这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洪亮的声音自士兵身后传来，听闻那声音围困梁瑾言和男子的士兵自动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 这突然让出的路如在铁桶边撕出了一道口子，梁瑾言见到快速冲了上去。 眼见梁瑾言就能突出重围，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却横刀将他拦了下来。 “哼，瑾言，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吗？”老者说罢，一刀柄狠敲在了梁瑾言膝盖上。 膝盖吃痛，梁瑾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侯爷息怒！”梁瑾言弯腰抱拳，“是属下未看管好少主。” “看管不力，罚三十军棍。”老侯爷虎目一沉就有士兵走上前来意欲带走梁瑾言。 男子见此向前跨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梁瑾言面前。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乃我自作主张与瑾言无关。” “你一人之事同瑾言无关？少主可知牵一发而动全身？多少人将身家性命交付于少主手中，少主现在却说这是你一人之事？” 老侯爷一连三个反问，墨言靳被他问得薄唇紧抿。 “一切皆是我的肆意妄为，侯爷要惩罚便惩罚我一人。” “私自离营罚六十军棍，看管不利罚三十军棍，少主既要将瑾言的责罚亦一并领下，那便回营领受九十军棍惩罚。” “是。” 男子低应一声，拍了拍梁瑾言肩膀，跟随军中士兵大步离开。 看着男子渐行渐远的颀长背影，梁瑾言忙大步追了上去。 “少主！”梁瑾言想阻拦男子离开，但却根本无法靠近被士兵簇拥着的他。 男子虽未回头，但对身后之后似乎了若指掌。 “退下。”男子低声喝令，“既叫我一声少主，那便退下。” “九十军棍非常人能忍受，就算身强体健者亦要修养半年时间才能下床，少主何必要将所有罪责一并揽下？”梁瑾言又急又气，想走上前去却又毫无办法。 “若这是拥抱她需要付出的代价，那我甘之如饴。” 男子只说了一句话，梁瑾言便停下了所有动作。 为了一个拥抱竟愿意承受九十军棍，少主当真是爱惨了那位唐姑娘啊。 …… 唐小离同陶晓红抵达阜阳镇已是大年初二，虽错过了除夕夜与年初一，但几个孩子却并没因此跟唐小离闹别扭。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最先发现两人身影的是桐落，紧接着是在院中舞刀弄棍的二宝。 “小姐！”桐落低呼一声，伸手捂住嘴巴。 虎头虎脑的二宝则整个扎入唐小离怀中。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 小胖墩用力抱住唐小离叫喊得那叫一个哭天抢地。 听闻小胖墩的声音，大宝和赵嵩同时冲了出来。 “娘。” 大宝红着眼睛，低低的声音隐含沙哑。 “小离姐。”赵嵩则笑得跟朵花似的。 第二个撞入唐小离怀中的箭一般飞出来的小三宝。 “娘亲，你不在这段时间，我每日都很努力赚钱。”小三宝摇了摇手里敞开的铁匣子，向唐小离展示自己的财富。 匣子里的铜板并不少，但对唐小离来说却算不上太多。 虽不是什么大钱，但看到小三宝仰着下巴的骄傲模样，唐小离忍不住用额头轻碰了下他的额。 “能赚这么多钱，小三宝很厉害啊。” 最冷静的是小大人大宝和跟在大宝身旁的赵嵩。 “娘亲和晓红姨舟车劳顿想来十分劳累，你们从西陲边境带回来的东西便由我和赵嵩整理吧。” 乖巧懂事的大宝一贯是干活最多那一个。 赵嵩见大宝如此遂开口附和：“小离姐、晓红姐姐，我给你俩烧了洗澡水，你俩赶紧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衫。” 赵嵩说罢主动走上前去打算帮忙抬箱子。 唐小离和陶晓红这趟回来给桐落和几个孩子各带了两套衣衫，除衣衫外唐小离还给大宝和赵嵩各带了一套文房四宝，给二宝带了把匕首，给三宝带了个玉珠算盘挂饰。 东西拿得多箱子自然沉，赵嵩抱了好一会愣是没抱动，大宝见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上前帮忙。 沉沉的箱子被大宝推着向，大宝一边推一边嫌弃低语：“抱不动你就不会推吗？真是笨死了。” 大宝虽嘴上说得十分嫌弃，但动手帮忙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赵嵩见到大宝这副模样，颇为无辜地搓了搓鼻子。 他这是被自家兄弟嫌弃了吗？ 唐小离洗漱一番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晚饭是桐落做的，跟在唐小离身边一段时间，桐落的手艺突飞猛进，虽跟唐小离做的仍有些差距，但已比大多数人好得多。 一大家子吃过晚饭，唐小离进厨房煮糖水。 晚上唐小离做的是芝麻糊。 先将炒好的芝麻用药盅捣碎成粉放在盘中备用，起火烧锅将糯米粉放入锅中炒熟备用，按一定比例将糯米粉和芝麻粉混合搅拌均匀放在盘中备用。 在锅中加入凉水把水烧开，将热水加入混合均匀的芝麻粉中搅拌成糊状。 将搅拌好的芝麻糊放在空处晾凉，在芝麻糊中加入蜂蜜与桂花。 芝麻糊有补气养血治便秘功效，老少皆宜。 几个孩子虽已吃饱了晚饭，但这芝麻糊一端出来仍是被桐落和几个孩子抢了个精光。 几个孩子许久未吃唐小离做的吃食，这一吃起来便吃得直摸肚子。 吃过糖水唐小离带几个孩子在院中消食，陶晓红去给几个孩子烧洗澡水，桐落则去灶房洗碗。 二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趴在篱笆上，打着饱嗝询问：“娘亲，你去西陲边境看到爹了吗？” 第211章 有贼偷摸进屋 二宝这一问离他最近的三宝马上伸手捂住他的嘴。 “桐落在灶房留了碗芝麻糊，你去瞧瞧还在不在。” 一听到芝麻糊三个字二宝顿时眼前一亮，方才还趴在篱笆上的小胖墩马上像打了鸡血似的猛往灶房冲。 当院内只剩唐小离、大宝、赵嵩和小三宝，大宝走到唐小离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 “娘亲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会安排好。” 大宝明明只有六岁，但那轩昂的眉宇间尽是沉稳内敛，就似个小大人般。 几个孩子虽年龄尚小，但却格外懂事，唐小离见大宝和三宝这副模样便知道他们一定已经察觉或是知晓了什么。 二宝性格大大咧咧很多事都不会去深究，大宝和小三宝却截然相反，唐小离知道易靳凡的事若不跟他们说个一清二楚只怕他俩更会左思右想。 唐小离眨了眨眸，在大宝和小三宝面前蹲了下来：“我此趟前往西陲边境是为了……” 唐小离话才说到一半，院外突然传来邻家大婶的声音。 “隔壁屋的，镇上一户富贵人家在派发米油，你要随我一起去领吗？” 家中并不缺米油，但唐小离却想借此跟这邻居好好攀谈一番，看看她离开阜阳镇这段时间镇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唐小离这么想着满口应了下来。 “婶子稍等，我马上出来。”唐小离说罢摸了摸大宝的小脑袋便要离开。 唐小离想走，大宝却一直紧握住她的手。 看到大宝这副模样赵嵩走上前来拉他，赵嵩好不容易拉住了大宝，小三宝却又抱了上来。 赵嵩终究只有一双手，他拉得住大宝就没办法去拉三宝，在赵嵩哭笑不得的表情里，大宝再次从他手中挣脱。 “娘亲可以不走吗？”大宝学着小三宝的模样扒拉着唐小离。 小三宝是几个孩子里最黏唐小离的但大宝却不是，难得看到大宝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唐小离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我去了一趟西陲边境，那边的副将大人跟我讲他并未亲眼见到阿靳的尸首，只要阿靳还活着他便一定会回来寻我们，所以在那之前，你们会跟我一起好好守住这个家吗？” 看着唐小离那张言笑晏晏的脸，大宝红着眼眶拼命猛点脑袋。 “小离姐我也会好好守住这个家。”赵嵩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自己稚嫩的心口。 “娘亲，我也会！” 抱住唐小离大腿的小三宝举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有股掩不住的信誓旦旦。 “那现在宝宝们跟我一起出去拿东西好吗？”唐小离温言笑语。 唐小离话落几个孩子皆齐声应喝：“好。” 二宝舔着芝麻糊出来时就看到大宝、小三宝和赵嵩都正齐声应喝着唐小离。 “我也要！”以为唐小离正在分发吃食的二宝亦大声应喝：“娘亲我也要吃！” 原本看到几个孩子如此懂事唐小离心头有些难受，但二宝这话一说来唐小离马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胖墩的吃货属性还真是喜剧达人担当。 此时二宝已冲到了唐小离面前，看到小胖墩伸手要抱唐小离，大宝辣眼睛地捂住了眼，一旁的小三宝则嫌弃地向边上挪了挪，以避开二宝那只沾着芝麻糊的鬼手。 最后解救唐小离的是年长一些亦高大一些的赵嵩。 “小离姐时候不早了，现在若是再不出门恐怕领米、油这种好事就落不到我们头上咯。”赵嵩说罢将唐小离往院门外推了推。 推开院门往外走，唐小离仰头看天，院外月明星稀，漆黑的夜空中几朵烟火凌空盛放，怒放的烟花灿烂夺目，繁花之上又生繁花，堆叠相衬炫目至极。 “叫上晓红和桐落一块去吧，新年佳节，街上应当热闹非凡，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去街上逛逛。” 二宝一听到要去逛街，正准备迈出院门的小脚马上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我去喊红姨和桐落！”二宝说罢快速向屋里跑去，“红姨、桐落姐！娘亲说要带我们去街上逛逛。” 正在洗碗的桐落一听到二宝的叫喊马上放下手中碗筷。 “马上来！” 桐落话音刚落二宝就突觉脑袋被人大力敲了一下。 “小胖墩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桐落是桐落姐，我就是红姨？” 敲打小胖墩的正是烧水烧到一半的陶晓红。 二宝这小吃货是个直性子，陶晓红这一敲他便下意识开口说了实话。 “桐落姐看起来比红姨你年轻许多。” 二宝这话话音刚落原本只被敲了一下的脑袋顿时又被敲了一下。 接连被揍了两下的小胖墩一脸发懵地看着陶晓红，完全不懂自己到底哪里招惹红姨了。 几人去领米、油的路上，小胖墩跟大哥说了自己被接连揍了两下这事，听罢小胖墩的话，大宝只是辣眼睛地抬手捂住眼睛。 看到大哥这副模样，小胖墩又跟三弟说了这事，听罢小胖墩的话，三宝只是眉眼抽搐地看着他，小小的眼中写满了继续跟二宝交流的抗拒。 大宝和三宝都正嫌弃着二宝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领着几人向前行走的唐小离则正跟那位邻家大婶套近乎。 “婶子看着有些眼生，不知婶子是哪里人？” “我是最近几日才搬过来的，原本住在西陲边境一处小村落。” “西陲边境离此处甚远，婶子怎会想到要搬到这儿来？” “这地方是我儿子选的，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选这。对了，离开边境时我儿子可紧张了，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似的。” 唐小离跟这位邻家大婶闲聊几句，很快派发的米、油的地方便到了。 那位邻家大婶和唐小离都并不知道，在两人领米、领油时，一个如大猫般的灵巧身形，悄悄摸进了两人的屋子…… 领了米油唐小离跟那位婶子挥手告别，那位婶子先回住处，唐小离则带几个孩子继续逛逛。 虽已非大年初一，但街上行人仍是络绎不绝。 桥上有人在放水灯，一朵又一朵的粉色莲花随波逐流，或沉或浮。 第212章 被偷了东西 莲灯会为彼端的人送去这端的思念。 易靳凡若你还活着，你可会感知到我在想你？ 看着那莲灯唐小离不禁有些神思恍惚。 注意到唐小离情绪的不对劲，大宝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二宝却比他更快一步开了口。 “娘亲，这莲花灯看起来像寿包一样，可以掰开来吃吗？” 原本都少许难过的唐小离因二宝这话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吃饱晚饭不过一个时辰，二宝这么快就想吃寿包了吗？”唐小离弯腰要将小胖墩抱起来，三宝却更快一步扑入她怀中。 “娘亲，抱。”三宝朝唐小离张开双臂。 原本打算去抱二宝的唐小离转而去抱小三宝。 唐小离刚将小三宝抱起来，小三宝就紧搂住她的脖子不愿松手。 二宝原本亦张开了手臂等着唐小离来抱，怎料唐小离却抱起了三宝，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唐小离，虎头虎脑的二宝一脸发懵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娘亲不抱他了？ 感觉不对劲的二宝向前跨了一步想去扒拉唐小离，但他小小的手还没来得及抱上唐小离的大腿，唐小离便已转过了身。 “回去吧。”唐小离说罢已抱着三宝向住处走去。 看到唐小离离开，大宝轻咳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唯一搭理二宝的是赵嵩，虽说是搭理，但赵嵩亦不过是轻拍了二宝肩头一下。 直到大伙都离开了，被留在原地的二宝这才瘪了瘪嘴巴准备要哭。 他不过就想吃顿娘亲做的包子，怎么大家都不搭理他？ 二宝胖嘟嘟的手往脸上一抹正要嚎啕大哭，走在最后的桐落突然回过头来。 “二少爷不走吗？姑娘可说了回去要包饺子呢。” 方才瘪着嘴巴一副要哭模样的二宝一听到包饺子几个字，马上像打了鸡血似地朝唐小离的方向冲了过去。 “娘亲，等等我！” 二宝一前一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看的桐落忍不住摸了摸脑袋。 “大少爷教我说这话可真厉害啊，二少爷一听到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桐落虽不懂大宝为什么教她说那句话，但看到二宝愿意走，桐落仍是觉得十分开心。 “二少爷你慢点，别摔着了！”桐落冲二宝离开的方向扬声大喊，但二宝早就跑没了影，桐落这一嗓子完全是喊了个寂寞。 …… 唐小离几人从集市回到住处便看到在院外左右踱步的邻家大婶。 看到唐小离带着一大家子走过来，邻家大婶快步走上前来。 “小离，你可回来了。”邻家大婶的面色看起来颇为着急，就似出了什么事情的模样。 “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婶子看起来面色如此着急。” 唐小离让桐落和陶晓红先带几个孩子进去，她则留下跟邻家大婶攀谈。 “方才我儿回来跟我讲，家里失窃了，他已循着小贼的踪影追了过去，小离你快进屋瞧瞧，看看你家可有丢失些什么？” 听罢邻家大婶的话，唐小离忙快步进屋。 屋里的一切尚算整洁，并无被人翻找过的痕迹，唐小离正要暗松一口气，大宝却突然低声开口。 “有人进过娘亲房间。” 大宝记忆力极好，只要是看过一遍的东西他便过目不忘，现在大宝既说有人进过唐小离房间，那便一定是唐小离房里的东西有被人挪动过的痕迹。 听罢大宝的话唐小离进房间查看自己房里的东西。 床榻上的东西跟唐小离离开时别无二致，但箱子却有被人开过的痕迹。 唐小离打开箱子翻找一番，很快便发现自己丢失的物件。 易靳凡雕给她的红木簪子不见了！ 那小贼竟拿了易靳凡送她的簪子！ 恼火自心头蹿起，唐小离握了握拳拔腿就追。 唐小离刚追出门就看到邻家大婶和一个魁梧壮汉。 “儿呀，那窃贼你可追到了？” “是孩儿无用，让窃贼跑了。不过娘你放心，那窃贼中了我一箭，他必定无法走远。” 看到唐小离从屋里走出来，邻家大婶再次快步走了过来。 “小离你屋里可有丢失什么东西？” “确实丢失了一物，虽不值钱，但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唐小离说罢话语微顿，“不知婶子家中丢失了什么？” “我并未丢失东西，是我儿丢了东西。”邻家婶子说罢下意识伸手去拍自家儿子，“儿呀，你到底丢了啥？” 魁梧壮汉本不想跟唐小离讲自己到底丢了啥，但在邻家大婶的猛拍下只能不情不愿地开了口：“丢了一张图。” “不知这位大哥丢的是什么图？” 面对唐小离的追问，魁梧壮汉顿时就恼了。 “图就是图呗，你怎么叽叽歪歪地问个没完没了！”魁梧壮汉冲唐小离大声嚷嚷。 听罢魁梧壮汉的话唐小离不禁面色一沉。 “报官吧，既我们都丢了东西，那便报官让官府处理吧。” 唐小离说罢便要离开，眼看唐小离要走，魁梧壮汉忙将她拦了下来。 “不能报官！” “既丢了东西为什么不能报官？” “我说不能就不能！”魁梧壮汉面色激动地看着唐小离。 两家人丢失的东西本已令唐小离觉得非常奇怪，现在魁梧壮汉的激动更是令唐小离越发肯定自己心底的猜测。 此事有古怪，丢了东西哪有不报官的，看她这邻居的模样，分明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丢了东西，应该说她这邻居丢的是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现在这种时候，她若继续跟她这邻居纠缠必会给窃贼制造逃跑机会，当务之急还是自己亲自去追较为稳妥。 “你方才说，那窃贼中了你一箭，不知除中了你一箭外那窃贼还有什么特征？”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怎么难不成你想去追吗？”魁梧壮汉蔑视地看了瘦瘦小小的唐小离一眼，说出的话充满了不屑，“我都没追上，你这样还想去追，你该不会以为那窃贼看你长得漂亮就不跑了吧？” 在魁梧壮汉蔑视的目光里，唐小离抬腿一个回旋踢，那壮汉便被她放倒在了地上。 “说，那窃贼有什么特征？” 唐小离凤眸一眯，眼里有令人害怕的冷色一闪而过。 院外唐小离正逼问着被她放倒在地上的魁梧壮汉，屋里陶晓红顺着血迹一路来到灶房外。 堆叠掩映着的柴火中，一块奇怪阴影蓦然落入陶晓红眸底。 第213章 是梁瑾言 陶晓红小心翼翼地循着那块阴影走了过去，绕过一摞稻草来到一堆柴薪后。 柴堆后空无一物，就连刚刚看到的奇怪阴影都不见了。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鼻端，陶晓红环顾四周一圈，除稻草和木材外并不见任何东西。 “难道是哪只笨鸟撞晕在柴房里？”陶晓红嘀咕一句正要迈步离开，几滴腥腥的液体突然从屋顶落了下来。 陶晓红刚抬头去看房梁，一个庞然大物就猛地跌了下来。 有重物砸在陶晓红背上，陶晓红捂着腰低声痛呼：“哎哟！哪个挨千刀的在暗算老娘？” 陶晓红想把趴在她背上的人拉下来，但向后一摸却摸了满手鲜血。 “陶晓红……” 气若游丝的声音响在耳边，陶晓红正想大声惊呼，一只大掌却大力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喊。” 压在陶晓红背上的人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月色从糊住的窗纸外透入，陶晓红睁大了眼去看前方，这一看陶晓红马上认出了眼前这个将她压在身下的高大男子。 这人……这人竟是在西陲边境有过几面之缘的梁副将，梁瑾言！ “唔……” 陶晓红想开口说话，但梁瑾言却紧捂着她的嘴。 被人挟持的不爽令陶晓红颇为恼火，她双唇微张，狠咬了梁瑾言手掌一口。 “嘶……”梁瑾言吃痛，不得不将手收了回去。 “梁瑾言，你怎么在这？”陶晓红压低声音询问？ 梁瑾言张了张嘴想说话，脑袋却传来一阵猛烈晕眩。 “帮我……”梁瑾言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就彻底晕了过去。 陶晓红愕然地看着男子猛然倒下的庞大身躯，竟一时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梁瑾言，你醒醒！梁瑾言！” 陶晓红伸手去摇梁瑾言，一支朱砂色雕花木簪随着陶晓红的摇晃从梁瑾言衣襟掉出，看着那支掉在地上的红木簪，陶晓红眼里有惊讶和难以置信一闪而过。 这……这是易大哥送小离的簪子！ 方才小离说屋里唯一的失物便是这簪子，小离丢失的簪子怎会在梁瑾言这？ 难得！ 陶晓红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事情似的，用力点了下头，一定是这样！ 梁瑾言爱慕小离，所以故意跟小离说易大哥已死，梁瑾言本以为自己有了可乘之机，不料小离却对易大哥一往情深。 簪子是梁瑾言故意偷的，小离前往西陲边境时便簪了这支簪子，小离让梁瑾言帮忙打听易大哥的消息跟梁瑾言讲过，这红木簪子是易大哥亲手雕刻。 梁瑾言一定是妒忌易大哥了，所以故意过来偷这簪子。 陶晓红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偷窃这种行径乃鸡鸣狗盗之辈所为，但陶晓红一想到梁瑾言对唐小离的一往情深，便又忍不住觉得感动。 陶晓红犹豫一番，咬了咬牙终是决定要救梁瑾言。 梁瑾言是个窃贼，她又跟桐落同住，自然不能将梁瑾言带回房中。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小离和隔壁屋那男人都在搜捕梁瑾言，现在无论将梁瑾言安置在哪都是十分危险的，为今之计还是先将梁瑾言留在柴房中，待风声松一些再送他离开。 陶晓红这么想着在地上铺了层稻草，暂时将梁瑾言挪到了稻草上，扶梁瑾言躺好陶晓红开始打水给他清洗包扎伤口。 待弄好一切唐小离的声音亦恰好从外面传来。 听闻声响陶晓红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推门走出去。 “小离。” 看到陶晓红走过来，唐小离对她摇了摇头。 “让那小贼跑掉了，我和隔壁屋那大块头都没能抓住他。” 听闻唐小离的话，陶晓红笑了笑并不敢开口接话。 “虽说那小贼偷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那簪子是阿靳亲手雕的，于我而言意义非凡。不知是什么贼如此可恶竟盯上了我的簪子，若被我抓到那小贼，我一定……” 唐小离说到这话语微顿。 感觉到唐小离的咬牙切齿，陶晓红不禁下意识询问：“被你抓到，你会怎样？” “我一定将他大卸八块！”唐小离说罢刻意摇了摇那把从空间里摸出的瑞士军刀。 锋利银芒在陶晓红眼前一闪而过，陶晓红干笑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晓红。”唐小离突然开口叫了陶晓红一下。 听到唐小离的声音，陶晓红猛地哆嗦了一下。 “啊？” “你……”唐小离皱眉，“你手上怎会有血渍？” “我！”反应极快的陶晓红大声应答，“我刚弄了点猪肝去喂鸟，这大冬天的鸟儿没吃食怪可怜的。” 陶晓红的解释并没什么问题，唐小离说罢亦未开口追问。 直到唐小离回屋，仍站在原地的陶晓红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小离并未继续追问，不然就真要露馅了。”陶晓红大力拍着胸口感叹。 “小离说过猪肝补血，我得给梁瑾言煮锅猪肝粥补补血，待他身子好些了我就赶紧将人打发掉，让他继续待在这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呢。” 陶晓红说罢当真走进灶房切猪肝。 …… 梁瑾言再次恢复意识已是第二天清晨，鼻端传来一阵猪肝粥的清香，梁瑾言睁眸，一眼就看到了那碗摆在他身旁冒着热气的猪肝粥。 昏迷时发生过的事梁瑾言全然不知，但在迷迷糊糊中，他能隐约感知到有人在照顾他，那人不但照顾了他一整夜，还给他煮了一碗猪肝粥。 柴房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梁瑾言抬头便见到一张沾满了灰烬的脸。 看到那样一张脸，梁瑾言当即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晓红姑娘，多谢了。” 梁瑾言的道谢其实颇为真诚，但他那样一笑陶晓红便觉得梁瑾言这是在取笑自己。 “笑个屁啊你，好全了赶紧滚蛋，被小离发现我收留了你一夜，别说是你，恐怕我都会被她大卸八块。” 陶晓红说罢伸手要去拉梁瑾言。 “起来，赶紧滚！” 陶晓红手上力道颇大，梁瑾言本已被她拉了起来，但在就快起身之际，梁瑾言眸底光泽一掠，突然整个跌了回去。 猝不及防下陶晓红被梁瑾言拉拽着朝他倒了过去，连任何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陶晓红已整个趴在了梁瑾言身上。 第214章 告诉小离你爱慕她 “梁瑾言，你个登徒浪子！” 陶晓红方才开口大骂，梁瑾言便已十分无辜地开口解释：“失血过多，脚滑。” “你……” “我昨天流了很多血，你是知道的。” 陶晓红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梁瑾言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无辜，对着那样一张脸大耍脾气，陶晓红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 “你、你赶紧起来！”陶晓红绯红着脸催促。 面对陶晓红的催促，梁瑾言不禁面露为难之色：“这……” 梁瑾言的为难令陶晓红心头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继续升腾了起来。 “你个登徒子难道还想继续赖着吗？” “晓红姑娘，不是我不愿起来……”梁瑾言面色温润轻声解释，“是你压着我，我没办法起身。” 原本尴尬的应是梁瑾言，但不知为何在梁瑾言三言两语的挑拨下，尴尬的竟成了陶晓红。 陶晓红恼火地瞪了梁瑾言一眼，快速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待会喝了粥赶紧走，若是被小离看到，你可就走不掉了。”陶晓红说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快速伸手捂住了嘴巴，“梁瑾言，你留在这不会就是为了见小离一面吗？” “天啊，之前看你脑子挺灵光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如此糊涂呢？” “你以为你现在出现在小离面前她会高兴吗？若是被她知道易大哥送她那簪子是被你偷走的，她一定亲手送你去衙门！” 陶晓红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的，纵是身为军中智囊的梁瑾言亦不大听得懂，但陶晓红最后一句话他却听懂了。 “你看到了？”梁瑾言低声询问。 “这不是废话吗？昨日我一晃你，小离那簪子就从你衣襟里晃了出来。你特意从西陲边境过来，就为了偷走易大哥送小离的簪子，梁瑾言若不是看在你对小离一往情深的份上我才不会救你咧。” “我对唐姑娘……”梁瑾言愕然开口，语带迟疑：“一往深情？” “不然呢？若你不是对小离一往情深，你怎会特意从西陲边境过来？我说你还真是够蠢的啊。” “够蠢？” “偷东西都能进错屋子，你明明是过来偷簪子的却误进了别人屋。梁瑾言，你到底偷错了什么东西，怎么隔壁那大块头一副要将你挫骨扬灰的模样？” 对上陶晓红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梁瑾言亦跟着下意识眨了眨。 “陶姑娘当真……相当特别。” 能衍生出这种想法，陶晓红这脑子还真是够特别啊。 他爱慕唐小离，他为了偷唐小离的簪子偷错了屋？ 脑子不够特别的人都不敢这么想啊。 梁瑾言正思索着，要如何说才能毫无破绽地将这谎给圆了，陶晓红却已自顾自地帮他把谎给圆了。 “梁瑾言，你偷了人家钱是不是？偷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还是赶紧将钱还给人家吧。” “不对啊，隔壁屋那大块头说自己丢的是一张图。难道……难道那图是古迹卖出去特别值钱那种？” 陶晓红的自问自答比戏台上唱戏的戏子更为精彩，梁瑾言听罢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确实是十分值钱的字画。”梁瑾言颔首点头。 那可是西陲边境最外围的布防图，那图一旦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西陲边境布防图一共分三张，分别是外防图、边防图、内防图，三张布防图由军中不同人员保管，一份完整的布防图需将三张图合并重叠在一起查看。 三张图分开来看并无任何作用，但一旦合并，那就是摧毁整个西陲边境的利器。 他盗回这张乃外防图，里面记录了外防的边哨关卡及布防人员。 原本取图一事并不由他负责，这份差事是他在老侯爷跟前自请来的。 他来这阜阳镇，一则为图，二则为少主。 按照他原本的既定计划，盗图取簪子后他便离开，误中陷阱九死一生之事出乎他意料之外，是他太过轻敌导致自己落得被困一隅的尴尬局面。 “梁瑾言那图既那么值钱你赶紧将图还人家啊。” 从小李大叔就教陶晓红做人要行的正站得正，偷窃这种事陶晓红是十分不齿的，若偷东西这事是旁人干的，陶晓红早抓对方去衙门了，但偷东西的是梁瑾言，在西陲边境梁瑾言还帮她们打听过过易大哥的消息，若她这个时候报官岂不是落井下石。 陶晓红之前一直觉得梁瑾言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梁瑾言生死一线时，她却下意识救下了这人。 “你偷簪子的事我可以不告诉小离，但图你必须要还人家。” “为什么？”梁瑾言明知故问。 “偷东西是不对的。”陶晓红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看着梁瑾言。 “偷图不对，偷簪子同样不对，既你能容忍我偷簪子为什么就不能容忍我偷图？”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你既觉得我强词夺理，那你说说，我方才那话到底哪里说得不对？” 梁瑾言是西陲边境有名的智囊军师，他玩起文字游戏来陶晓红哪里是他对手，不过几句话陶晓红已败下阵来。 “你！你若是不将图还人家，我就告诉小离，你爱慕她！”说不过梁瑾言的陶晓红冲梁瑾言大声嚷嚷。 陶晓红这一嚷嚷整个柴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晓红？”唐小离的声音从柴房外传来，“晓红是你在里面吗？” 乍然听到唐小离的声音，陶晓红马上屏住了呼吸。 她方才那样一通嚷嚷完全是说不过梁瑾言的气急败坏，她完全没想过会因此引来唐小离。 “晓红？” 柴房外唐小离的声音再次传来，随着那声音而来的一声声如落在陶晓红心尖上的脚步声。 怎么办？ 小离要过来了！小离一旦过来肯定会发现梁瑾言，她要怎么跟小离解释她救下梁瑾言一事。小离之前就跟她讲过，一旦发现偷簪子的人，她一定会将对方大卸八块。 以小离的暴脾气，要是被小离发现梁瑾言偷了簪子，她一定会砍死梁瑾言！ 陶晓红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血腥画面，不禁伸手捂住眼睛。 “小离，你听我解释……”捂住眼睛的陶晓红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第215章 李闲煜回来了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唐小离疑惑地看着双眼紧闭的陶晓红，“晓红你怎么了？是梦魇了吗？” 听闻唐小离的话陶晓红悄悄睁开了眼。 狭小的柴房里杂草堆叠，一眼看过去除了杂草和柴薪外再无其他东西。 哎？梁瑾言人呢？ 陶晓红虽有些奇怪梁瑾言的突然消失，但她一想到唐小离没碰上梁瑾言便忍不住暗松了一口气。 柴房屋顶，梁瑾言将红木簪收入怀中，如大鸟般无声落了下来。 少主自挨了那九十军棍便一直昏睡不醒，整日念着叨唐小离这个名字。 他不能带唐小离去看少主，他甚至不能跟唐小离提及，唐小离一直寻找的人仍活着一事。他只能趁执行任务悄悄过来偷窃这根簪子，希望这簪子能陪少主度过一劫。 “一个拥抱九十军棍大病一场，少主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梁瑾言长长喟叹一声，脚下一点快速飞掠而去。 …… 簪子被盗的第二日，住唐小离隔壁屋的母子便搬走了。 唐小离剁了肉馅跟玉米拌在一起包了饺子做水饺，浇在饺子上的汤用白萝卜、腊肉、腊肠、香菇、虾米混煮而成。 饺子是甜甜的玉米馅，浇在上面的汤却是南方独有的鲜咸汤汁，甜和咸混在一起，看似有些奇怪，但一口咬下去很快便体会到了那充斥整个味蕾的美妙感觉。 饺子皮上沾着的汤汁又鲜又咸，饺子里流出的汁水却又甜又鲜，手擀饺子皮弹性十足，一口咬下去嚼劲极好，脆脆爽爽的玉米粒跟猪肉混合在一起，玉米的清甜跟猪肉的清甜互相交融，这份融合将馅料的香甜发挥到了极致。 咸、甜、鲜混合在一起，看似相互排斥的味道，但在汤汁里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直击味蕾的人间美味。 几个孩子里大宝最不喜甜，但唐小离端上来这锅水饺，大宝却吃了一整碗。 吃过饺子，唐小离带几个孩子去街上买东西。 过年除新衣服外，新年礼物亦是必不可少的。 依然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出门，唐小离和几个孩子走在前面，桐落和陶晓红跟在后面。 唐小离给陶晓红、桐落和几个孩子各发了二两银子，让他们挑选自己的东西。 今日是年初三，十五是元宵节，元宵节后书院开学，大宝和赵嵩便要前往颍州【青山书院】，二宝和三宝也到了该学学问的年龄了，殷夫子的学问固然厉害，但颍州乃晋渊国几大州府之一，颍州的师资自是比阜阳镇厉害许多。 她是不是该好好考虑一番在颍州租个院子，将家暂时搬过去？ 若是她离开了阿靳回来见不到她和几个孩子那要如何是好？ 正思量着是否要搬家的唐小离并未前面的路，直至一个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挡住。 唐小离抬头，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久违的冷峻面容，来人一身黑衣，冷峻的面容棱角分明，但那看向唐小离的眸却蕴满了笑意。 黑衣人斜后方站着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颀长男子，男子五官柔和面容温润，看到唐小离向他看过去，男子不自觉笑了起来，男子这一笑便如那放入炉中滚煮的冰雪，冰消雪融化成暖暖茶水。 “小哥！柴大哥！”唐小离惊喜地叫出了声，“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一盏茶前方才抵达阜阳镇，你小哥着急见你，这不行李都没放下，便拉我过来寻你。”柴三千说罢指了指栓在不远处的两匹高头大马。 “小哥，你看起来身体好了许多啊。”唐小离走上前上下打量李闲煜一番，狭长的凤眸里盈满了笑意。 上次分别前李闲煜几乎可以用骨瘦如柴形容，现在不过过了几个月李闲煜不但看起来壮实了不少，就连人都似乎长高了一些。 “是小离妹子调身子的药物好用，服用了你的药物，我的身子这才日渐好转。”李闲煜笑着轻抚了下唐小离的发，“倒是小离你，长开了许多。” 从前的唐小离仍带子几分还没长开的婴儿肥，现在那婴儿肥已逐渐转为女子的清丽，玉雪冰肌、点漆凤眸，唇红齿白、鼻尖小巧，日后他这小妹若是完全长开了必定明艳不可方物。 “我这是不长肉也不长个子，不似小哥你人壮实了看着还高了许多，我这种若是只猪，早就被人拖出去宰了。” 唐小离这话逗笑了李闲煜，李闲煜低笑几声，从衣襟摸出一个方型锦盒。 “总想着要给你送份生辰礼物，却又不知你生辰是何时，这物件便当是小哥补给你的生辰礼了，你拆开看看可喜欢。” 唐小离拆开锦盒，里面躺着的是块极为通透的透明玉佩，小小的玉佩雕刻成一只小狐狸的模样，看起来狡黠又可爱。 “小哥，谢啦。这玉佩我很喜欢！” 看唐小离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李闲煜从她手中接过接过锦盒，取出盒子里的玉佩，熠熠阳光下，原本透明的玉佩竟透露出几分淡淡幽蓝。 “这玉佩叫月下幽蓝，上面雕刻的乃李家祥瑞之物白狐。女子不同年岁应收到不同的礼物，小哥不知你现今年岁，便选了这玉佩。” “所以，这是李家的传家宝？”唐小离诧异低呼，“小哥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 传家宝那都是传嫡子嫡女的，她一个路人甲哪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是李家嫡女之物，但李家这一辈只有我和兄长两人，我既认小离你为妹子，这李家嫡女之物你自是可以收下。” 李闲煜目光执拗，大有唐小离不要他便将玉佩摔碎之势，唐小离见此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唐云瑟是十二月二十生日，若按唐云瑟的生辰来算她今年才十四岁，李闲煜说不同年岁应当送不同礼物，她十四岁李闲煜就不会送她玉佩了吧。 “小哥，我生辰是十二月二十日，现今方才年满十四，我老家有个习俗，女子及笄前收玉佩不吉利，这玉佩你还是收回去吧。” 听罢唐小离的话一贯温润的李闲煜很明显愣了一下。 “女子十五及笄，行过及笄礼方才许配人家，小离你和易兄弟这是……” 李闲煜提到易靳凡，唐小离先是眸色一暗，随后很快便笑了起来。 “小哥你看他长得那么魁梧，我一看就是被他强掳回去的好吧。” 第216章 李闲煜吃定了柴三千 唐小离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李闲煜一时拿捏不准，唐小离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控诉易兄弟的无耻行径。 李闲煜上下打量唐小离一番，突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不像那穷乡僻壤村中女子，如此看来我当真没看错。不知小离妹子你是哪里人，可有想过要回家？若是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小哥定会为你达成。” “多谢小哥好意。”唐小离笑了笑，并未向李闲煜求助。 大宝和赵嵩既已取得生员资格，接下来便是准备乡试了，通过乡试便会进入会试，会试在京中举行，届时她必要前往京城。 她回京城那日便是她和唐云锦战争的开端。 唐云瑟，欠了你的东西，我都会帮你一一讨要回来，欺负过你的人，我都会一一给你收拾干净。 “小离？” “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便回去了。” 不欲李闲煜继续追问的唐小离，拽住他的手转移话题：“小哥你和柴大哥怎么突然回来了？京城的事都处理了吗？” “京城之事都已处理妥当，三千打算在颍州开分店，我便随他一同过来，顺道来阜阳镇看看你。” “柴大哥打算在颍州开分店！”唐小离因李闲煜那话眼前一亮。 将【东顺酒家】开在颍州，那她便可以将几个孩子一同带去颍州了。 工作带娃两不误。 “大宝和赵嵩元宵节过后便要去颍州那边的书院学习学问，原本我还在想是将二宝和三宝一同带过去颍州还是让他们拜在殷夫子门下，现在柴大哥既要在颍州开分店，那我便不用纠结了。” 看出了唐小离的高兴，李闲煜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我和三千难得过来一趟，小离你就不带我们去家里坐坐吗？” 李闲煜这么一提醒唐小离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失礼。 “小哥、柴大哥你俩等等，我去将几个孩子喊过来，你先随他们回去，我去街上买些菜，今晚加菜！” 唐小离说罢，兴冲冲地转过了身。 看着唐小离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柴三千不禁摇头笑了起来。 “我原本打算在池州开分店好不好？哪里是颍州。” “在哪开不是开，池州和颍州不是一样吗？” “非常不一样好不好，池州水运发达，将酒楼开在港口，每天那客流量光是想想都令人垂涎三尺啊。”柴三千说这话时颇有些捶胸顿足的味道。 “三千这是后悔了吗？”李闲煜笑叹。 李闲煜这一笑，柴三千顿时败下阵来。 “谁让她是你妹子呢，颍州便颍州吧。”柴三千长臂一伸，圈住李闲煜的肩，“我听阜阳镇这头的掌柜讲，她家三宝现在已经将酒楼的账摸得一清二楚了。如此有天赋的孩子当真十分少见，假以时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你想将三宝带在身边？” “那得看小离妹子同不同意啊，人家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跟着我那必定是走南闯北风餐露宿的，今日在颍州过个十几日说不准就在池州了。” “大宝和赵嵩入了颍州【青山书院】，那以后便只能一个月回去一次了，三宝若跟你走南闯北那日后小离身边就只剩二宝了。”李闲煜皱眉，“我怕几个孩子都不在，她会不习惯。” “不是还有个小胖墩吗？我看那小胖墩一个人就够让小离操心的了。”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李闲煜笑语。 看到李闲煜笑，柴三千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他握在手中的玉佩上。 “闲煜，你这玉佩小离妹子不要，要不你就送我呗。” “这是李家嫡女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要啊。”李闲煜无语地瞟了柴三千一眼，挥手拍掉那只落在他肩膀上的大掌，“帮我寻个东西。” “行，说吧，要什么？作为好兄弟，上天入地只要这世上存在的东西我都能给你搞到手。” “天蚕银丝发带。” “这……” “搞不到吗？” “怎么可能！虽然难搞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你只有将近一年时间，今年十二月二十日前，我要那东西到我手上。” “哪有人讨要东西还限定时间的，闲煜你这太不厚道了。”柴三千嘀咕一句下意识开口询问：“闲煜你不是喜欢用簪吗？什么时候开始改用发带了？” “不是我用，我打算作为及笄礼赠送给小离，今年十二月二十日是小离的生辰。” “李闲煜你忽悠我这么半天原来是慷我之慨！” “方才谁说我妹子便是他妹子，我妹子及笄礼难道不应该送点特别些的东西吗？” “天蚕银丝，百年难得一见！你当那是蚕丝，随便去蚕房一捞就有。” “你方才还说有办法搞到。” “我方才以为那东西是你想要……” “我送小离之物自然是我想要之物。” “他们都说我狡诈狡猾是个势力商人，我看闲煜你才是，你若经商怕是就连我都要被你耍得团团转。”柴三千被李闲煜气得捏起了拳头。 “那是你让着我，我不正是仗着你不会同我计较才这么嚣张的吗？” 李闲煜这话像蜜糖似的灌了柴三千满嘴。 此时别说是天蚕丝发带，就算李闲煜要的是银丝软甲柴三千也会想办法给他搞过来。 “你就一天到晚忽悠我。”柴三千笑语，明明是有些指责的话，但说话的语气却并不恼火。 “对了，还有一事，我想让你帮忙查下。”李闲煜将方才唐小离那句玩笑话语跟柴三千讲了一遍，“小离的身世我想你帮忙查下，第一次见她我便觉得她有些眼熟……” “你怀疑？” “我怀疑她来自京中，或曾出现在宫廷。” …… 在李闲煜和柴三千交谈之间，唐小离已寻到桐落、陶晓红和几个孩子，桐落带几个孩子去寻李闲煜和柴三千，陶晓红则跟唐小离去买菜。 见到几个孩子，李闲煜和柴三千当场就将他们从京城带来的东西分了下去，拿到礼物几个孩子都非常开心。 桐落和几个孩子先带李闲煜和柴三千回家，唐小离和陶晓红则去街市采买。 唐小离和陶晓红血拼了约莫半个时辰，直至两个人四只手都吊满了东西，这才准备打道回家。 两人即将行至家门口就在外面看到了朱教头和朱黑。 第217章 同时开口要人 “朱教头、朱黑！”看到朱教头和朱黑，唐小离自是非常开心，“你们怎么过来了？” 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大伙都不约而同地过来寻她，幸好方才买了许多菜，不然恐怕就不够吃了。 “这小子一直嚷嚷着要来给小离你拜年，这不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我便带他过来了。” “小离姐，新年好！”朱黑先是兴冲冲地跟唐小离打了个招呼，随后马上开口追问：“二宝在里面吗？” “在的，他、大宝、三宝还有赵嵩，全在屋里。” 唐小离话音刚落，朱黑便一支箭似的跑了进去。 看到朱黑这冲刺速度，唐小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朱黑似乎跟二宝关系很好。” “可不是吗？过了年我打算送朱黑去以前的老部下那历练历练，朱黑一听便问我能不能将二宝带上。我说得来问问小离你的意见，朱黑一听当场就跟我急了，他同我讲，若是二宝不去，他就不去了，你说这孩子，怎么就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呢。” 朱教头这话既是在说事也是在试探，唐小离不傻自然明白朱教头的意思。 “不知教头打算将送朱黑去哪历练？” “我打算送他去池州，掌管池州水军的池将军是个从前的得力部下，我亲自带朱黑前往，他必会将朱黑收入麾下。小离，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让二宝随我们一起？二宝在习武上颇有天赋，日后若学了兵法堪舆，必会成为军中大将。” 易靳凡去参个军就参的生死未卜，说实话唐小离并不想二宝跟朱黑和朱教头前往池州历练，但唐小离心里很清楚，二宝在军事上的天赋，前往池州对二宝来说既是历练也是机遇。 她不能因自己的恐惧和担忧阻碍孩子的发展。 “不知教头和朱黑打算何时出发？” “元宵节后，届时我会亲自送朱黑前往池州，朱黑那性子你也知道，我若不亲自送，他哪肯乖乖上船。” “前往池州一事，我得问问二宝的意见，若二宝同意，元宵节前我会亲自将他送到您那。” 唐小离虽没当场答应，但见她并未拒绝朱教头仍是十分开心。 晚上唐小离做了一大桌子菜，文昌鸡、佛跳桥、油焖大虾、碳烤生蚝、盐焗鸭、清蒸鲈鱼、黑椒牛仔骨、耗油拌生菜、香菇闷虾米、酿豆腐、生熟地煲排骨汤，足足十菜一汤。 饭后唐小离还做了个莲子雪梨雪耳汤水。 吃过饭桐落和陶晓红去刷碗，孩子们去院中玩耍，饭桌上只剩唐小离、朱教头、柴三千、李闲煜四人。 柴三千见现在酒足饭饱，便跟唐小离提了想将三宝带在身边一事。 “小离，三宝在经商上颇有天赋，我想将他带在身边历练一番，你看如何？” 柴三千这问题问得唐小离一愣。 唐小离没想到在这一天时间里，朱教头和柴三千会不约而同地提出要带走她的孩子。 纵是唐小离心理强大，亦不禁感觉有些难过。 她这副身子都还没长大呢，这么快就要将她的孩子一一送走了吗？ “小离，靳凡去参军了，大宝和赵嵩又前往颍州学习学问，三宝这个年龄虽说可以去学堂，但他在学堂学到的东西肯定不如跟在我身边学得多啊，你何不让三宝随我出去历练几年，待他稍大一些，我再带他回来，届时就算三宝想入学堂学习亦为时未晚啊。” 柴三千不停游说唐小离，一旁的朱教头听了不禁暗自着急。 原本他想着带走了二宝唐小离身边还有三宝，但现在柴三千提出要带走三宝，若唐小离同意柴三千带走三宝，那二宝的事不就泡汤了吗？ 朱教头这么一想，连忙开口制止。 “柴老弟，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你做人不能如此不厚道啊。方才在院外我已跟小离说了想让二宝随朱黑一起去池州历练一事，你现在提出想带走三宝，这不就是在砸我好事吗？” 柴三千没想到朱教头竟已跟唐小离提了要带走二宝一事，虽说朱教头要带走的不是三宝，但朱教头带走了二宝，他带走三宝这事还有戏吗？ 朱教头不愿好事被人破坏，柴三千自也不愿好事被人破坏。 “朱教头，话不能这么说呀，虽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但也要懂得变通啊。二宝跟朱黑去池州历练，那跟参军有什么区别？参军一事如此危险，你让小离怎能放心，三宝跟着我就不同咯，我们跑商的哪有什么危险。” “跑商没危险？柴老弟你怕不是在蒙我这个小老儿吧，谁不知道跑商风餐露宿、日夜奔波。” 眼看柴三千和朱教头要吵起来，唐小离忙伸手制止。 “两位莫要再说了，你们说的事我会跟孩子们好好商量一番，今夜只谈交情不谈事情如何？” 唐小离既已开了口，朱教头和柴三千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 两人互看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侧过了头。 争吵虽不再继续，但朱教头和柴三千那模样已将不愿看到对方刻在了脸上。 唐小离和柴三千见此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 茶温三遍、酒过三巡，李闲煜先带柴三千离开，随后朱教头亦带朱黑离开。 待客人散尽，唐小离这才来到院中。 院子里，之前说要在冬日宰掉那只大肥兔正欢快蹦达着，几个孩子在院中围在一起，虽各自在干着不同的事，但却又格外融洽和谐。 看到唐小离走出来，几个孩子全都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 “娘亲。” 最先扑入唐小离怀里的仍是小三宝，紧接着抱住唐小离大腿的是二宝，较为冷静的是小大人般的大宝和年龄稍大一些的赵嵩。 “娘有事跟你们讲。” 唐小离摸了下三宝的小脑袋，随后蹲下身将他放了下来。 “方才柴叔叔跟娘讲，他想将你带在身边，让你跟他好好历练一番，这事你怎么看？” 蹲下身的唐小离和三宝四目平视，询问三宝时的模样跟同柴三千讲话时别无二致。 第218章 被留下的人 三宝年龄虽最小，但唐小离却不认为要将他当成一个孩子。 孩子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其实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只要你耐心跟他讲，其实很多事他都懂。 “柴叔叔要将我带在身边？”三宝侧着脑袋想了下，开口询问唐小离，“娘亲，柴叔叔要将我带在身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意味着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意味着你会获得保护自己的能力和本事，还意味着你会很辛苦，更意味着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吃到娘做的饭咯。” 唐小离的回答将利和弊大体都说出来了，听罢唐小离的话三宝陷入了沉思。 “三宝这是个会影响你未来的决定，所以你不用着急回答，等你想清楚了你再同娘讲，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娘都会支持你。” 唐小离弯着眉眼摸了摸三宝的小脑袋，随后在二宝面前蹲了下来。 “二宝，娘也有话同你讲。” 唐小离平视二宝的目光同方才平视三宝时别无二致。 “朱教头方才跟娘讲，他想让你随朱黑一同前往池州，跟在池州将领池将军身边历练一番，这事你怎么看？” “啊？”小胖墩张大嘴巴看着唐小离，完全不能理解唐小离这问题。 “朱黑爷爷想你随朱黑一起去池州，池州现任将领池将军是他从前的老部下，你和朱黑一同过去，他自会照料你们。池州虽不似西陲边境荒芜，但却亦是边境地带，你去了那自然比不得家中舒适自在。”唐小离慢慢解释。 听罢唐小离的话，二宝马上将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出门在外肯定吃不上娘亲做的饭菜，我不要去。” 二宝的拒绝干脆利索，完全不带任何一丝迟疑。 唐小离方才想告诉二宝的是前往池州会非常辛苦，但二宝的重点却在吃不上她做的饭菜上，对此唐小离表示有些哭笑不得，小吃货的思维果然跟常人大相径庭。 二宝思维如此唐小离只能顺着他的想法往下说。 “虽然吃不上娘做的饭菜，但池州会有许多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跟在池将军身边你能学到武功刀法和排兵布阵，学会了这些就能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唐小离这么一说二宝果然马上犹豫了。 “好玩的、武功刀法、排兵布阵……”二宝掰着手指头细数唐小离刚刚跟他说过的东西，“娘亲做的饭菜很诱人，这些东西也很诱人，好难选哦。” 看到小胖墩这副模样唐小离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这下她确定这小吃货听懂了她的话。 “柴叔叔的建议和朱爷爷的建议你们都可以好好考虑一番，无论你们想怎样，娘亲都会支持你们。” 唐小离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们烧洗澡水，今日玩了一整日一定满身大汗了吧。” 唐小离来到灶房，刚点燃了柴火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大宝。 “娘亲。” 大宝小小的脑袋沮丧地耷拉着，薄薄的唇在唐小离看不到的地方紧抿成线。 “你想二宝和三宝离开吗？” 爹爹出事了，娘亲打算送走二宝和三宝，接下来便轮到他和赵嵩了是吗？ 大宝恐惧地手指颤抖，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尽管大宝掩饰地很好，但唐小离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三个孩子里唐小离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闷葫芦大儿子。 大宝听话、懂事、冷静、理智，体贴…… 若要细数大宝身上的优点，唐小离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 大宝虽优点多多，但他的内秀却令唐小离十分发愁。 这孩子总喜欢将事情闷在心里，什么东西都自己默默承受，哪怕心里难过得要死，面上也会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唐小离一看大宝这副模样已大抵猜出了他的想法。 “那你呢？大宝想跟二宝、三宝分开吗？”唐小离伸手抱住大宝，将并不大只的他整个抱入怀中。 “我不想。”大宝将脸埋在唐小离衣襟前闷声回答。 “唔……但大宝和赵嵩要去【青山书院】学习学问，过了元宵书院入学你们便要分开。” “我！”大宝因唐小离方才那些话急了，“我可以不……” 大宝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唐小离已制止了他。 “不要轻易说出任何放弃的话，有些东西放弃了便是一辈子的遗憾。”唐小离拍着大宝的后背柔声轻哄，“还记得娘跟你说过的吗？家人不会是你的负担，更不会阻碍你前进。” “其实娘也很矛盾，娘知道你们总有一日会长大，总有一日会在各自的领域展翅高飞，但我还是有些自私地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所有离别都是为了日后更好的重逢，我虽不舍，但我不会用亲情羁绊住你们。” “我既希望你们能留在我身边，又希望你们能去学习本事，我既想将你们保护得好好的，却又害怕你们在我力所不能及的地方遭遇伤害。” 唐小离这番话说下来，自己已不自觉红了眼眶。 她其实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害怕离别，这些都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跟她最亲近的人。 一开始送走了易靳凡，接下来要送走大宝和赵嵩，现在她还要送走二宝和三宝，她为他们每一个人收拾好行囊，将他们送至门口，说声各自珍重，最后亲眼目送他们离开。 被留下的她绝对比任何一个人都难过，但她是娘亲，她不能将这份难过表现在脸上。 她说过她会守着这个家等易靳凡回来。 大宝抬起头时便见到红着眼眶的唐小离，在大宝的记忆里他这个娘一贯冷静聪慧、杀伐果断，就连爹出事，他这个娘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这是大宝第一次见唐小离眼眶盈泪。 “娘亲。”大宝伸手抱住唐小离，“待我学成归来，必许你盛世繁华。” 大宝话音刚落，另外两道声音便接踵而来。 “娘亲，待我学成归来，必许你山河太平。” “娘亲，待我学成归来，必许你金银满屋。” 第219章 颍州风月场所 唐小离眼眶里盈着的泪因这三句话彻底落了下来。 这三个小反派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她是那个被留下来的人，但她知道自己会成为他们的记挂，无论离开多久、走了多远都终会惦念的记挂。 “娘亲，我想清楚了，我要跟朱黑一起去池州。我要做大将军，以后让娘亲坐上四匹马拉的马车。爹说做人要言而有信，我答应过娘的事就算没好吃的也要做到！”二宝脆脆的声音如冬日竹笋。 “娘，我也想清楚了，我会跟在柴叔叔身边，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小三宝大力抱住唐小离，如同宣誓般大声嚷嚷。 “现在夜深人静的，你们不要这么大声，万一吵到邻居可是会被投诉的。”最后进来的是赵嵩，赵嵩先是痞痞一笑，随后亦伸手去抱唐小离，“谁要敢投诉我们就揍他。二宝开路，我和大宝冲锋，小三宝垫后！” 赵嵩话音刚落，大宝、二宝、小三宝皆默默举起了小手。 看到几个孩子这样，原本有些伤感的唐小离顿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 接下来几日唐小离便每日陪着几个孩子，他们想玩什么便陪他们玩，他们想吃什么便陪他们吃。 年节弹指即逝，元宵将至。 【青山书院】即将开学，大宝和赵嵩需启程前往颍州。 柴三千要在颍州开分店，自是要在颍州逗留一段时间，小三宝要去找柴三千，自是要前往颍州。 二宝需先前往临泉县，在临泉县跟朱黑及朱教头会合，三人一同前往池州。 柴三千要搞分店，作为合伙人的唐小离自是要前往颍州帮忙。 家中既已无人唐小离便干脆带上桐落和陶晓红一同前往颍州。 临泉县是阜阳镇至颍州的必经之路，既是必经唐小离便无需特意去送二宝。 简单收拾一番行囊，唐小离驾着马车带上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向颍州出发。 临泉县与阜阳镇距离颇近，唐小离上午驱赶马车前往，午后便已抵达。 唐小离刚将马车停在东顺酒家分店外，便看到朱教头和朱黑皆背着大行囊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离你总算来了，我先前还一直担心你不来了呢。朱黑这小子天天念叨二宝，现在二宝来了他就能安心上路咯。” 朱教头的话令朱黑古铜色的面容蓦然一红。 “爷爷这话说得就像我快要死掉似的……” 朱黑先是小声反驳一句，随后快速蹿到唐小离面前。 “小离姐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二宝，我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二宝喝粥。” 二宝瞥了一眼猛拍心口的朱黑一眼，走上前来大力捶了下他的肩膀。 “话别说得这么满，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二宝这小胖墩本就比一般人孔武有力，他虽比朱黑小上许多，但他一拳砸下去，纵是朱黑亦不禁微微摇晃了下。 “我比你大，当然是我保护你！”重新站稳的朱黑急声反驳。 “谁知道你是不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我娘亲说过脑子比蛮力好用。” 离别的伤感被朱黑和二宝这么一闹，顿时烟消云散。 看到这一幕，倚在马车旁的唐小离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唐小离只是笑并没有其他动作，但朱教头就没那么客气了。 朱教头一手揪住朱黑的耳朵，另一手揪住二宝的衣领将两人拖到他面前。 “你俩兔崽子，再不走可就赶不上大船了！” 听到催促，唐小离从马车上取下一个包袱，朝小二宝抛了过去。 “去吧，路上小心。” 唐小离笑看着二宝，却并未迈步上前。 朱黑一手接过唐小离抛来的包袱，另一手搂住二宝的肩膀，夹着他向码头的方向大步跑去。 看着小胖墩渐行渐远的身影，唐小离不由眸色一黯。 这是她送走的第一个孩子，而接下来会越来越多。 …… 抵达颍州已是半个月后，先前租过的屋子被唐小离长租了下来，收拾好了东西唐小离让陶晓红带大宝和赵嵩去买东西，她则带三宝去寻柴三千。 先前在阜阳镇时柴三千给过唐小离联系方式，唐小离依着地址寻过去，来到一处风雅场所。 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妈妈级大婶，唐小离下意识挡在小三宝面前。 柴三千怎会在这种地方落脚？ 妈妈级大婶行至门口，对唐小离福了下身：“请问是唐姑娘吗？” “是的，我正是。”唐小离微微颔首，轻声应答。 “唐姑娘，请，主人在三楼雅间等着您。”妈妈级大婶说罢朝她做了个引领动作。 唐小离打量妈妈级大婶一眼，牵着小三宝跟了上去。 柴三千落脚的地方一贯都在酒楼或茶楼，为何这次来了颍州会选在这种风月场所落脚？ 唐小离虽觉得有些疑惑，但仍是牵着小三宝跟在妈妈级大婶身后。 三人来到三楼雅间，妈妈级大婶敲了下门随后躬身退下。 唐小离推门而入，便见到那两个在屋里等着她的人。屋里李闲煜正煮着一壶茶，柴三千则正翘腿坐在那。 “柴大哥这约见地方相当特别啊。”唐小离勾唇，牵着小三宝坐下。 “这地方小离你怎么看？” 柴三千一手轻叩桌面，另一手将一盘点心推到小三宝面前。 “小孩子要多吃东西才能快高长大，这是颍州【鲍师傅】点心，一大早去排队都未必能排得上，小家伙你赶紧尝尝看，可好吃？” 柴三千献宝般看着小三宝，但小三宝却将点心捧到唐小离面前。 “娘亲吃。” 唐小离摸了摸小三宝的脑袋，从盘里捏起一块点心放到小三宝手中：“吃点心要喝点水，小心些别噎到。” 小三宝捏起点心吃了一口，很快就浅尝即止地摇了摇头。 “没我娘亲做的好吃。” 这话若是别家孩子说出来，柴三千肯定以为这孩子在奉承自己娘亲，但这话从小三宝嘴里说出来，柴三千却毫不怀疑。 小离妹子做的东西确实好吃，最重要是小离妹子做的吃食都是别的地方吃不到的孤品，正是这一优势成就了【东顺酒家】的独树一帜。 唐小离拿出帕子给小三宝擦了擦脸，这才回答柴三千方才提出的问题。 “这地方的好坏得看柴大哥如何运用，若是风月场所那自是极好的，若是改成酒楼茶楼，只怕有些奇怪。”唐小离实话实说。 “若我同你讲，我将这买下来了，你怎么看？”柴三千继续询问。 “柴大哥打算转行？”唐小离略一思忖，很快便否认地摇了摇头，“不，柴大哥这并非转行。” 第220章 别离难忍忍别离 “哦？”柴三千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小离，狐狸般的黑眸中写满了探究，“此话怎讲？” 对上柴三千那张笑眯眯的脸，唐小离亦跟着笑了起来。 “从临泉县分店起，柴大哥便有意培养探听消息的机灵小厮，现在来了颍州，柴大哥更是突然盘下这风月之地，柴大哥如此步步进取，想来必不会安于现状。” “一个产业达到一定程度便会进入巅峰，一旦到达巅峰便会进入下坡状态，要想持续发展唯有延伸配套产业，将配套产业整合成圈，实现资源最大化共享。” 唐小离的聪慧令柴三千颇为赞赏，他就跟说话费劲的人说事情，省心省力又省时。 “小离妹子，我要建立自己的暗阁。” 柴三千这话颇为雄心壮志，唐小离对此却是毫不诧异。 根据原小说记载，日后最为神秘的暗阁正是柴三千所创。 暗阁由酒楼、茶肆、青楼、赌坊四个部分组成，每个部分既单独发展却又相辅相成。除主营的四个部分外，柴三千还铺设了一张贯通南北的情报网，日后贩卖情报收入会成为暗阁无法撼动的主要收入来源，只要雇主足够有钱便可以通过暗阁获取任何他想知道的消息。 暗阁是柴三千日后会创立的组织，但在唐小离的记忆中却并不是现在。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柴三千创立暗阁这事提前了？ 唐小离正思忖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旁的李闲煜已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 “三千负责日常运作，我负责筹备资金，小离要加入我们吗？” 李闲煜这邀约等于是天上掉个大馅饼，唐小离一听当即应了下来。 “这是自然，小哥的邀约我怎敢不应。柴大哥负责日常运作，小哥负责筹备资金那我便负责谋划。酒楼新菜品、茶肆新茶点、青楼的歌舞、赌坊的玩法这些便由我来想。” 若按分工来算，唐小离这入伙简直是毫无成本，但李闲煜和柴三千却并不觉得不公平。 想法这东西跟资金、运作同样重要，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唐小离的答应令柴三千顿觉心中豪气干云。 “如此甚好，咱们兄妹三人一起干，日后必让暗阁成为不容人小觑的组织！” 三人既决定要搞大事，这三大碗白酒自是少不了。 李闲煜酒量浅才喝完就倒下了，倒是唐小离和柴三千仍双目清明。 “小离，明日你跟闲煜在这颍州溜达一番熟悉下环境，我前往太守府拜会这颍州的太守大人。” “柴大哥可是有事拜托马太守？” “我既决定以这颍州作为暗阁根据地，有些事自是要打点一番。” “明日柴大哥跟小哥在颍州逛逛吧，我去寻马太守，顺道给他夫人看诊。” 唐小离这话令柴三千眼前一亮。 “小离认识这颍州的太守大人？”柴三千惊喜道。 唐小离眨了眨眼，低头颔首：“甚是熟稔。” “既如此，那当真是太好了。”柴三千大笑着拍了拍唐小离的肩，古铜色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畅快笑意。 第二日【青山书院】开学，唐小离因要去太守府拜访马修远，所以未能将大宝和赵嵩送至书院门口。 “小离姐你去寻马太守吧，我跟大宝俩人结伴前往书院便好。” “娘你若再不前往太守府，马太守便要出门了，我跟赵嵩的年岁加起来比娘亲还年长许多，娘亲无需忧心我们。” 大宝和赵嵩的懂事令唐小离有些难受，这次一别要一个月后才能再见了。 看出了唐小离的难受，大宝轻拽了下她的衣袖：“娘亲。” “怎么啦，宝宝？”唐小离顺着大宝的动作弯下了腰。 唐小离刚低垂下头，一阵温暖就抱了上来。 “我不在娘亲要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准时睡觉。” 明明只是个六岁小孩，但大宝念叨起唐小离的模样就似个小大人般稳重。 看到大宝这副模样，唐小离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去吧，一个月后沐休，我去书院接你们。”唐小离搓了搓鼻子跟大宝和赵嵩挥手告别。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唐小离深吸一口气，再次跳上马车。 她得去太守府寻马修远了，若去晚了马修远离开柴大哥交代的事情可就办不成了。 暗阁建立初期事务繁多，柴三千原本计划开春便带三宝离开，但这一折腾便直接整到了夏末方才得空。 柴三千无暇抽身离开对唐小离来说倒不是一件坏事，起码这样她还能将小三宝留在身边一段时间。 初秋，风高气爽，暗阁建立一事已告一段落，柴三千见事情已逐渐步入正轨便带三宝前往池州谈生意。 柴三千带三宝离开颍州那日唐小离和李闲煜正跟颍州一位富商商谈购地一事，待事情谈完柴三千和三宝搭乘的大船早已出发多时。 至此唐小离一大家子开始了聚少离多的忙碌日子。 …… 时光荏苒，悄然而逝。 五年光阴弹指一挥，匆匆流走。 颍州城今日车水马龙、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初来乍到的小商贩看到这繁荣一幕差点惊掉下巴：“这颍州比老子的李家村热闹多了，大地方果真是大地方，寻常日子竟都如此气派。” 一旁有路人见到小商贩如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忍不住开口搭话：“这颍州虽大，但寻常还真没如此热闹过。今日是咱马太守嫡子的四岁生辰，这生辰宴嘛，自是办的格外热闹。” “太守嫡子的生辰宴？”小贩一听到这马上来了兴趣，“可是大放流水席？让大伙吃饱喝足那种大宴席？” 路人虽不喜小贩那满脸市侩的表情，但仍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是你说那种，太守大人在城南的空地上搭了个大棚子，设流水席款待父老乡亲。原本太守大人并不打算如此高调，但大伙知道小公子生辰后争相前往太守府为他庆生，太守盛情难却便私自掏腰包办了这生辰宴答谢大伙。” “你们颍州这太守还挺受欢迎的啊。” “这是自然！这两年边关战事吃紧，太守大人宅心仁厚，多次搭设粥棚救济灾民，现在这城里的流民可都受过太守大人的恩惠呢。” 第221章 相府她要回去了 “如此好人当真要去好好瞅上一番。”小商贩眼珠滴溜一转，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小兄弟我正要前往城南，既顺路，那便一道前往吧。”心情颇好的路人盛情邀约。 “如此甚好、甚好！” 路人和小商贩交谈之间已来到城南。 城南露天搭棚处，两个女子正向一位抱着孩童的贵妇献上贺词寿礼。 “夫人，我家这是我家小姐给小公子的寿礼，愿小公子岁岁平安。” 身着黄色衣衫的女子躬身将一个锦盒捧到贵妇面前，恭声庆贺。 贵妇亲手接过锦盒，温声询问：“你家小姐呢？” “小姐被琐事耽搁，无法赶回，特意嘱托我跟桐落前来送礼。”回话的是黄衫女子身旁的桃红色衣衫女子。 与黄衫女子那空谷幽兰般的安静不同，桃红色衣衫女子一双眼生得极为机灵，莹白的面容艳若桃李、娇俏可人。 贵妇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生辰礼，那是一把玉制长命锁，锁身通体碧绿，上端锁柄为黄金所制，垂下的流苏为幽灵绿珠。 长命锁虽只有婴儿拇指大小，但光这做工与材质便能看出此物的价值不菲。 “这是好东西啊。”小商贩被那做工精致的长命锁迷了眼睛，“能送出这样的物件，必然出手阔绰，不知这俩丫鬟的主人是个怎样的人物？” 路人无语地瞥了小商贩一眼，直接放出一句大实话：“太守大人和冯夫人的朋友自是厉害人物，你这小地方来的呀，就别肖想着攀关系了。” “若有一日我李家村能出个这样的厉害人物那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前来送礼的两个丫头是桐落和陶晓红，此时被小商贩和路人低声讨论的丫鬟主人正在池州赶赴颍州的大船上。 “小离这笔生意你怎么看？”李闲煜将一张纸条递到唐小离面前，“镇守西陲边境的西宁侯亲自发来委托，他要左相一党所有人员名册。事成后，他愿支付黄金千两，还有他西宁侯一个承诺。” 唐小离接过李闲煜递来的纸条，粗略扫了一眼，很快便放了下来。 “相府一党所有人员名册换黄金千两和西宁侯一个承诺，这买卖听着很是吸引人啊。”唐小离曲指轻叩膝盖，狭长的凤眸光华流转。 “名册藏在相府，若要获取需潜入相府暗中调查。”李闲煜取过架上毛笔轻沾浓墨，“名册必藏在机密之处，我们的人无论化身成小厮或是丫鬟只怕都获取不易。”李闲煜说到这，准备落下的笔突然一顿，“小离，这笔生意我们当真要接？” 唐小离与李闲煜对视一眼，低头颔首：“接。” 李闲煜见唐小离坚持便在纸上落下一字，随后将纸条重新塞入竹筒中。 “既是如此你打算派谁去？”李闲煜温声询问。 “小哥我打算亲自前往。” 唐小离音色淡淡，但李闲煜却彻底不淡定了。 “你亲自去？”李闲煜不待唐小离开口已一口回绝，“不，这不可以。” “前往相府，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行，这绝不可以，姑且不说相府无人会欢迎你回去，若是你回去只怕唐侧妃还会加害于你。”李闲煜曾托柴三千调查过当年之事，他知道当年嫡女唐云锦残害同父异母的庶女，这才导致小离流落荒野。 “小哥，当年一事必要有个了断，我离开了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她答应过唐云瑟，她会替她报仇，所有被人夺走的东西，她都会一一夺回来。 唐小离狭长的凤眸内光华流转，有坚持、有愤怒还有无法撼动的坚毅，李闲煜与她对视片刻，低低叹息一声后终是无奈妥协。 “上月大宝和赵嵩已通过乡试，过几日便会启程前往京中国子监，你可是要随他们一同前往？” 面对询问唐小离摇了摇头：“我去京城一事还请小哥先别告诉大宝和赵嵩，若他们知道我前往京城，只怕会徒添无谓担心。” “你打算独自前往？”李闲煜因唐小离方才的话皱起了眉。 “独自一人办事自是方便许多。”唐小离凤眸微眨，话语里有着三分狡黠七分插科打诨。 当年唐云锦竟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唐云瑟贩卖，并令其惨死荒野，由此可见相府这潭水深得很啊。这种龙潭虎穴无论将谁带在身边都不合适。 唐小离脸上的表情非常轻松，但李闲煜皱起的眉却并没松开。 “你如此一说我倒是越发不放心了。” “小哥若不放心便帮我去办两件事吧。”唐小离嘴角微勾刻意转移话题，“烦劳小哥派人散播一则消息，就说唐家二小姐遭逢意外昏迷六年突然苏醒，这是第一件事。” “散布消息一事甚是好办，那第二件呢？小离妹子想我如何做？” 面对询问唐小离眸底光华一转：“这第二件……” …… 李闲煜办事效率很高，大船尚未抵达颍州，唐小离让李闲煜散出去那条消息已传至京城相府。 相府内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将手里的杯盏狠掷在了地上。 “贱人！消失了六年竟还阴魂不散！” “夫人息怒，莫要因一个低贱之人气坏了身子。”贴身老奴走上前去轻拍雍容妇女起伏不定的后背，“此事已传至京中，夫人若不妥善处置只怕会对侧妃娘娘的名声有所影响。” “张妈，难道你要我将那贱人接回相府吗？当年好不容易将人搞走，现在将人接回来那我之前所做不就白费了吗？”贵妇咬牙咒骂，保养得宜的豆蔻指甲深陷榻下软垫。 “此事得看老爷的意思，到底是将人接回来，还是以养病为由将人放置在别院，此事全由老爷定夺。”贴身老奴一边为贵妇顺气一边出谋划策。 听罢贴身老奴这话，贵妇顿时眼前一亮：“快，马上给我更衣，我现在便去面见老爷，阿锦已向太子殿下请得省亲诏令，一个月后便会回府小住，在阿锦回府前我要将那贱人彻底除掉。” 唐云瑟仍活着一事必然已传至老爷耳中，她现在若找人做掉唐云瑟必会引人怀疑，现在最好的做法便是由老爷亲自开口，将唐云瑟送往别院静养。 哼，唐云瑟，你想回来，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命了。 贵妇换了一身衣裳，大步向相府书房走去。 第222章 唐老夫人的算计 此时，相府书房内，一位青松般笔挺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书案前，男子斜前方坐着一位头上簪着一枚白玉发簪的老妪。 老妪满头银丝用簪子高高盘起，看那模样颇为精神抖擞。 “儿呀，相府二小姐的传言已在这京中传了个遍，你打算如何处置？”银发老妪一手支着鬓角另一手轻拍座下软垫。 “当年若不是阿瑟贪玩偷溜出府又怎会遭逢意外，幸好阿锦深明大义替妹出嫁，否则我们整个相府都会被那不孝女连累。现下阿锦同太子殿下成婚多年，夫妻俩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阿瑟这个时候回来倒是一大难题啊。” “难是难了些，但唐云瑟到底是我们相府血脉，难道你要让她流落在外吗？” 在相府书房中交谈着的正是这晋渊国的左相唐姚和他母亲唐老夫人。 此时左相和唐老夫人正因如何处置唐云瑟一事意见相左。 “娘，这个时候若将阿瑟接回来您要将阿锦置于何地？难不成我们要告诉太子殿下，他娶错了人？当年救过他一命的并不是阿锦而是阿瑟？” 左相这话话音刚落书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相爷此事万万不可！” 推门而入的是位雍容夫人，这夫人正是左相正妻亦是唐云锦母亲谷烟颖。 “当年阿锦可是为了救这相府上下五十余口人才嫁的，现在唐云瑟回来便要将真相告诉太子殿下，欺瞒太子殿下等同欺君，相爷这是要将太子至于何地？将相府至于何地？将阿锦至于何地？”谷烟颖大步行至左相面前急声开口。 面对面色焦急的谷烟颖，唐老夫人只是冷眼看着，并不开口说话。 倒是左相一看自家夫人这样，顿时颇为烦躁。 “夫人觉得此事如何处置较为妥当？”左相将桌上宣纸一把扯了下来揉成纸团，“总不能派人去将她做掉，让相府二小姐彻底消失吧？” “妾以为相爷可以将唐云瑟安置在相府别院，唐云瑟大病初愈必定身体虚弱，相府别院地处偏僻环境清幽，是处极好的疗养之地。” 谷烟颖这话看似在为唐云瑟着想，实则是让左相将唐云瑟丢在外面，任其自生自灭。 “夫人这法子确实可行，相府别庄甚多，将阿瑟送到其中一处，再派几个奴仆过去看着确实是极好的解决法子。” 左相点了点头，正要差人去将事情办了，一直端坐在那的老夫人却突然开了口。 “相府血脉流落在外，你要我死后如何同你那九泉下的父亲交代？” “阿瑟是个好孩子，她一定能理解当年阿锦替嫁的苦心。” “相府众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欺瞒太子乃诛连大罪，阿瑟既是相府中人必也无法逃脱，总不会有人蠢到自己将自己送上黄泉吧？” 唐老夫人年龄虽大但那双眼却极为有神，她先是瞥了谷烟颖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还是将那丫头接回来吧，到底是相府血脉，既知道她还活着又怎能任她流落在外？” 左相老父亲早亡是老母亲一人将他拉扯长大，对唐老夫人这个老母亲左相实在没办法当面驳了她的面子。 “这……”左相为难地看了看老母亲又为难地看了自家夫人，“娘既这么说，那就……” 左相话还没说完谷烟颖就掩面哭了起来。 “我的阿锦为了相府甘愿替庶女出嫁成为太子侧妃，现在相爷竟要为了一个庶女将阿锦置于危险之中，我的阿锦怎就如此命苦啊……”谷烟颖边说边踱步来到屏风处，“作为娘亲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我有什么脸面活着。相爷若决意要接那庶女回府，我倒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算了。” 谷烟颖这一闹腾左相顿时颇为头疼，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媳妇，这都是什么事啊。 “娘，要不……这事暂且缓缓？” 谷烟颖的闹腾似在唐老夫人意料之中，看着要将脑袋往屏风上撞的谷烟颖，唐老夫人只是动作闲适地端起桌上杯盏。 “烟颖，相府后院诸事早就由你一人把持，现在你如此容不下一个庶女，那日后是不是就连我这个老婆子你亦要扔出府外？” 唐老夫人的话颇具份量，谷烟颖一听要撞脑袋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当场。 “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媳妇怎敢……”谷烟颖擦着眼泪委屈辩驳。 “既不敢那就将人接回来。” 唐老夫人话落“嘭”地一声放下手中杯盏。 “儿呀，娘让你将那丫头接回来可都是为了你的仕途着想啊。” 方才还左右为难的左相一听到仕途二字马上两眼一亮。 “娘此话怎讲？”左相急声追问。 “相府就阿锦和阿瑟两个丫头，阿锦既已是太子侧妃，那你该好好想想到底将阿瑟许给何人了。” 姻亲裙带关系是仕途中最好的晋升途径，自阿锦嫁入东宫他这相位便稳如泰山，若想更上一层楼…… 左相思及此眸底露出了贪婪的光。 “母亲说的是，那就让人将那丫头接回来吧，到底是我相府血脉，不好流落在外。” …… 京城这头，相府的人才刚出京城，远在颍州的唐小离已接到了相府要派人接她回去的消息。 “小离你果真料事如神，相府果真派人过来了。”李闲煜将一张卷起的纸条递到唐小离手中，示意她打开查看。 “相府后院唐老夫人同谷烟颖争权一事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那老夫人现下是巴不得我回去跟谷烟颖斗个你死我活，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之前唐小离让李闲煜帮忙做两件，第一件便是将她仍活着的消息散出去，第二件便是让暗阁在京中的人往唐老夫人那吹耳边风。 只要唐老夫人越不满意谷烟颖这个儿媳妇，便越会将她这个庶女接回去。 李闲煜目光温柔地凝视唐小离半晌，突然低低一叹：“我本想亲自送你抵京，但现在看来却是不大可能了。” “可是柴大哥那出事了？”唐小离心头一紧急声追问。 西陲边境接连爆发两场战事，柴三千暗中运送物资前往，难道西陲边境的战事越发严重了？殃及平民？ 第223章 罪妃王沁怡之子宇文言靳 “西陲边境战事已结束，西宁侯不日便会班师回朝。现下西陲边境物资匮乏，三千让我再带一批物资前往。”李闲煜温声解释。 面对解释，唐小离凤眸一挑，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运送寻常物资派遣旁人便可，柴大哥让小哥亲自带物资前往，想来运送的物资中有十分重要之物。” 唐小离的机敏令李闲煜哑然失笑：“你所料不错，确实有一重要之物，三千要我亲自持那物件前往。” “不知是何物？” “苍山雪上一枝嵩。” “治疗骨伤的药物，有位重要人物受了骨伤？” 雪上一枝嵩是骨伤良药，虽此药治疗骨伤效果极好，但因其茎叶含有剧毒，故此甚少有人使用。 小哥自幼体弱尝遍百草对各类草药药性极为熟悉，柴大哥让小哥亲往想来是让小哥去处理药物。 “受伤者是骊山皇陵守陵人，亦是先帝第三子。” “当今圣上的兄弟，那确实是位重要人物。”唐小离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又目露疑惑，“圣上怎会将自己兄弟派往那战火纷飞之地？” 最近几年西陲边境征战不休，古来征战几人回，故此西陲边境亦被称作埋骨之地。 “皇陵守陵人皆为皇室罪人，自始皇创立晋渊国起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入皇陵者终其一生不得离开。身为守陵人三皇子私出皇陵本是死罪，当今圣上念及手足之情不忍残害，故同三皇子定下五年之约。” “若五年内三皇子能活着从西陲边境回来，陛下便宽恕他私出皇陵的罪过。现下五年之期将至，三皇子亦在此次边境一战中立下大功。奈何三皇子的腿却在日前边境一战中双足被废。三千让我亲自带药前往，便是为了治他那两条腿。” “说起来那三皇子本是个传奇人物，可惜时运不济……” 李闲煜温吞的声音徐徐响在唐小离耳畔，伴随着李闲煜声音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翻书声。 足足有三页内容随着那翻书声落入唐小离眸底。 唐小离粗略看了一遍大概总结出了如下内容。 当今左相叫唐姚，本是一介布衣，凭借自己的阴狠手段一路爬到了相位，唐姚有个一手拉扯他长大的娘唐老夫人，还有个将他仕途推向巅峰的夫人谷烟颖。 左相在迎娶谷烟颖前曾有过一个妻子，那位妻子便是唐云瑟娘亲，唐云瑟娘亲出身江南富庶人家，乃江南商贾独女。 唐姚求学的一切费用皆由发妻承担，状元及第后唐姚直接被编入翰林院，成为太傅麾下得意门生。 自那以后唐姚开始了一场精心策划，他一边勾搭尚书独女谷烟颖，一边利用手中权利暗中蚕食发妻家中产业。 唐姚官拜御史那年发妻家道中落，唐姚以发妻家业为要挟迫发妻自请降妻为妾，同年唐姚迎娶谷烟颖为妻。 大夫人谷烟颖育有一子一女，长子为唐书桓，长女为唐云锦，唐书桓与唐云锦乃龙凤胎。 二夫人在生唐云瑟时伤了身子，仅唐云瑟一女。 三夫人是伶人，在相府地位最低育有一庶子。 大夫人谷烟颖性格强势、暴躁易怒，相府一直由她把持府中中馈，唐老夫人多次与其争权都铩羽而归。 书页不停在眼前翻过，唐小离正要再看清一些书里的内容，眼前却突然多出了一只晃动着的手掌。 “小离？”李闲煜轻声叫唤目光有些呆滞唐小离。 “哎？”文字跟声音同时消失，唐小离眨了眨眼收回离散的思绪，“小哥你同我讲了什么？” 唐小离的心不在焉看得李闲煜十分无奈。 “我跟你讲唐云锦下个月回相府省亲，估计会在相府住上一段时日，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唐云锦回相府省亲？”唐小离嘴角微勾，瞳底眸光有些跃跃欲试，“那是好事啊。” 唐云锦既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 唐小离正准备着归京事宜，远在西陲边境都城的一位清逸男子亦正准备着归京事宜。 “少主此事万万不可，您绝不能在此时随老侯爷归京，就算要回去您也得将伤养好再回啊。”梁瑾言跪在轮椅前阻止椅上男子滑动轮椅的动作。 “陛下同我定下五年之约，若五年内我能在西陲边境活下来他便允许我归京，现下五年之期已至，若此时不回便是毁约，毁约便是欺君。”男子一身白色狐裘似雪，比那狐裘更白的是他的面色，颀长的身子清瘦如柳，就似一阵风刮过来就能将人吹走似的。 看到男子这副模样梁瑾言急红了眼。 “暗阁阁主已命人带雪上一枝蒿前来，有了那药少主您的腿便可复原，若现在强行回京您这腿当真会废掉，日后再想照常行走怕是绝无可能！” “你以为你知晓的陛下会不知晓吗？他要的便是我这两条腿啊。”男子喟叹一句，面上神色不悲不喜。 梁瑾言看劝说男子无用只能将头转向老侯爷。 “侯爷，少主如此一意孤行，您就不劝劝他吗？” 迎视着梁瑾言焦急的目光，老侯爷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后终是哑着声音开了口：“若阿靳此时不归京，陛下必会以失信为由为难阿靳，天下人皆说陛下宽宏大量，不同阿靳计较私离皇陵之罪，此时阿靳若失信便是将陛下一番好意弃若敝履，你让朝堂上的人如何想阿靳？你要这晋渊国的臣民如果看待阿靳？” 男子同老侯爷的冷静令梁瑾言完全无法接受。 “难道名誉比两条腿还重要吗？若不接受治疗少主会变成一个再也不能行走的残废！”梁瑾言握紧拳头大声质问。 “我个人的名誉自是无两条腿重要，但琅琊王家的名誉却比我这两条腿重要的多。”男子目光沉沉，看向梁瑾言的目光清冷如冰，“若不归京如何为琅琊王家翻案，若不归京如何为琅琊王家百余口冤魂洗刷冤屈？” 男子如冰的目光凌厉如刃，梁瑾言被这目光刺地心头闷痛。 “少主……” “自我舍弃那个姓名起活下来的便只是宇文言靳，罪妃王沁怡之子宇文言靳。” 第224章 归京途中遇杀机 男子沉冷的目光如冰块般冻住了梁瑾言的心脏。 梁瑾言恼火地看了男子一眼，又气恼地看了老侯爷一眼，随后大步跑了出去。 看着那快速消失在视线里的高大身影，老侯爷不禁低低一叹。 “送药者已启程，阿靳归京一事是否再延缓几日？待送药者将雪上一枝蒿送达西陲边境，你再启程离开？” 面对老侯爷的询问男子却是不答反问：“陛下已下班师急诏，侯爷可能延缓几日？” 老侯爷本有很多话要说，但男子这么一问老侯爷顿时将所有话语都吞了回去。 “老夫知晓了。”老侯爷抬手拍了拍易靳凡的肩，“大军今日申时便拔营启程，阿靳若要随我们一起，那便要尽快收拾行囊。” “行囊想必疏影早已收拾妥当，只待侯爷一声令下我同疏影便能即刻启程。” 男子转动轮椅朝有阳光透入的窗棂滑去。 “这个季节的阳光真是极好啊，这样的阳光总会令人想起故人和从前。” 易靳凡说这话时下颚微扬，光洁的完美下颚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矜贵，明明是个就在眼前的人，但却给人一种无法触碰的感觉。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神韵，老侯爷下意识轻声喟叹：“阿靳这些年越发有他当年的风范了，对此老夫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面对喟叹男子只是勾唇淡笑：“琅琊王家最后一任家主乃惊世奇才，若真有此风自是一大幸事。” “慧极易妖，老夫怕小子你同那人一样不得善终啊。” “妖有九尾又岂会如此轻易夭折？”男子淡语一句，将头侧向窗外，“当年他身受重伤被您安排在一处隐秘之地静养，事后您带我去寻他，他却不见了踪影，您一直怀疑他被人掳走，我却觉得他是自己走的。” “他若是自己走的为何不跟你我打个招呼？我同你都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为何要不告而别？” “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男子说罢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像他那样心思诡谲的人自是想将脏活累活都扔给旁人，自己将背往后面一靠坐收渔翁之利。” 男子这话为室内沉重的氛围带来了轻松愉悦，老侯爷听罢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这倒是很像他的作风。” 老侯爷大笑两声，随后面上表情尽数收敛。 “我已跟暗阁达成交易，暗阁会派人潜入相府窃取左相一党人员名单，只要名单到手我们便可以借打压左相一党打压太子，太子若出事太傅那小老儿必会出手相助，只要那小老儿出手，我们何愁抓不住他破绽。当年便是他写折子举报王家人的，若说当年之事他没参与，就算打死我，我都绝不相信。” “太傅乃两朝元老，在朝堂影响极大，要扳倒他还需徐徐图之。”男子垂眸点头，思索后续事宜。 “此次归京之路恐不太平，阿靳你路上务必小心。”老侯爷离开前特意多次叮咛嘱咐。 “是，侯爷所言我必记在心中。”男子朝老侯爷抱了一拳以示感谢。 …… 秋风起，叶落无声，马车平稳前行，车上唐小离正动作闲适地转动桌上杯盏。 破风声响起，路边柑橘应声而落，果子翻滚至马蹄，扬起的马蹄大力踩踏在柑橘上，橘皮应声而裂，柑橘清甜的味道传入鼻端。 高头大马脚下打滑，车上杯盏剧烈晃动了下，紧接着马儿拖着整个车厢侧翻了过来。 尘土飞扬间一个粗嘎的声音随之响起。 “夫人有令决不能让此女归京！” 粗嘎声音话音刚落便有几条黑影提着刀朝马车猛地刺了过去。 刀光中一条绳索猛然飞了出来，紧接着手握杯盏的唐小离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马车周围围着八个黑衣人，黑衣人手上皆手握长刀且每一个黑衣人都生得十分高大魁梧。 看到眼前这一幕，唐小离紧握杯盏的手不自觉一紧。 “你们是什么人？”唐小离低声喝问。 “自然是来要你性命的人。” 为首黑衣人扬手一挥，余下那七个黑衣人再次围了上来。 “姑娘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挡了相府夫人的道。” 长刀朝唐小离的脑袋直直劈了过来，唐小离侧身躲过手上杯盏“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半路劫杀，这相府夫人是多害怕她回相府啊。 一打二唐小离尚能应付，但这一打八就超出她能力范围了。 唐小离将手伸入空间本想摸出麻醉针抗敌，但手在摸到麻醉针时又默默地松了开来。 经过六年消耗她空间里的麻醉针已所剩不多，空间里的现代物品并不会再生，她用完了可就没了。 唐小离环顾四周一眼掉头就跑，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发簪掉落盘好的髻整个散了下来，唐小离像个疯子般不要命地拼命向前狂奔。 在这一刻唐小离突然很怀念现代的小汽车，要有车在她脚下油门一踩哪里还能见到这些人。 破风声再次响起，唐小离虽凭直觉侧过了脑袋，但仍是感觉脸颊一痛。 弓弩！ 唐小离凤眸利芒一闪，快速将手伸入空间。 浪费是浪费了些，但若她再不用麻醉针只怕今天真会将性命交代在这，无论多好多先进的武器都得用命用才行。 她小命都快交代在这了还心疼个屁啊！ 唐小离正要将空间里的麻醉针摸出来，一阵马蹄声却突然由远及近。 “大胆流寇竟敢再此伤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马背上一道驰骋身影由远及近，来人大手一伸将唐小离从地上捞了起来。 “小离姑娘可有受伤？” 唐小离仰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梁瑾言？他怎会在这？ “梁副将！”唐小离诧异低呼。 在唐小离的低呼声中梁瑾言手下的士兵已将那八个黑衣人尽数掳获。 “我随老侯爷班师回朝恰好路过此地，小离姑娘怎会在这？又怎会遇上这些流寇？” 梁瑾言正要吩咐手下的兵将那几个黑衣人押上前来，那几个黑衣人皆同时咬舌自尽。 “这……” 梁瑾言正要开口询问，唐小离却突然朝他抱了一拳。 “多谢梁副将救命之恩，这些流寇约莫是贪图钱财，现在见事情败露怕被官府问罪只能咬舌自尽。” 唐小离这话很明显就是在掩饰些什么，梁瑾言看出来了却选择故作不知。 应该说从一开始梁瑾言就知道袭击唐小离的并非流寇。 “不知小离姑娘要去往何处可要随我们一起？”梁瑾言温声询问。 唐小离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梁副将了。” 唐小离正想让梁瑾言将她放下来，虚抱着她的梁瑾言却突然浑身一僵，随后快速将她放下马背。 “马上风沙大，小离姑娘还是搭乘后方的马车吧。” 第225章 坏脾气男人 “那就叨扰梁副将同大军了。”唐小离对梁瑾言抱了一拳向梁瑾言方才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转过身去的唐小离并没注意到，梁瑾言身后不远处的马车旁，一个清瘦男子正缓缓滑动轮椅转了过去。 看着唐小离迈步离开的背影，梁瑾言下意识朝男子的方向看了过去。 “副将大人。”有士兵走上前来请示梁瑾言，“大军是否继续前进？” 梁瑾言收回目光扬起手掌，“将这些人处理了，大军继续前进。” “是。”士兵躬身领命，朝身后扬声大喊，“副将大人有令大军继续出发。” …… 老侯爷这次班师回朝是打了胜仗回京领赏，四十万西宁军大多留在西陲边境镇守边疆。老侯爷和梁瑾言带回的是离京城最近的五万蓝田营士兵。 唐小离依照梁瑾言所指的方向走过去，还没来得及登上马车一个士兵便小跑了过来。 “姑娘，侯爷有请，说是要同故人一叙。” 侯爷？ 唐小离凤眸一挑对士兵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靳凡出事那年她跟陶晓红前往西陲边境查探消息，那时候的她曾跟老侯爷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老侯爷竟还记得她。 唐小离在士兵的引领下朝军队中被围得最厉害的四驾马车走了过去。 来到马车前，士兵为唐小离打起车帘，待唐小离上了车，那士兵便默默退了下去。 车里老侯爷正独自坐在一个火盆前，车厢一侧有件被扔下的白色狐裘，车厢后门并未完全关紧，有块布帘被卷了进去便再也抽不出来。 老侯爷常年行军打仗必定身强体壮，现在不过是初秋，老侯爷怎么可能需要烤火，更别说是身披狐裘了。 看这模样在她上车前有位原本在车上的人突然下了车。 “侯爷。”唐小离躬身对老侯爷抱了一拳。 “小离姑娘上次西陲边境一别已多年不见，今日在此遇到当真是天赐机缘。”老侯爷笑呵呵地招呼唐小离坐下来。 “能在此遇到侯爷是小离的福分，今日若不是在此遇到侯爷与梁副将只怕小离会命丧于此，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侯爷受小离一拜。”唐小离说罢再次弯下腰身朝老侯爷抱了一拳。 “小离姑娘最近几年过得可好。”老侯爷将一个水囊递到唐小离面前。 唐小离接过水囊温声笑语：“多谢侯爷记挂，家中诸事顺遂，小离和几个孩子都过得很好。” “孩子？”老侯爷眼珠一转语带探寻，“想不到小离姑娘年纪小小竟已成亲，不知姑娘夫君是哪里人？” “颍州临泉县阜阳镇李家村易姓人家。” 老侯爷的探寻令唐小离有些许不适，她本想将话题转开但老侯爷却并不放过她。 “姑娘眉间英气浑然天成，想来姑娘夫君亦是厉害人物。” “侯爷谬赞了，我夫君只是个山野莽夫，除种田什么都不会。”唐小离拧开水囊灌下一口水。 “咳咳咳。”灌入喉中的呛喉感令唐小离呛咳了起来，“这是酒？” 唐小离这么一说老侯爷当即猛拍了下脑袋，“哎哟，瞧我这记性，一定是方才拿错了，抱歉啊。” “不知姑娘夫君现在在何处？为何会让姑娘一人独自动身远行？”老侯爷继续询问。 唐小离正要开口回答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声闷咳。 “侯爷。” 听闻那声音老侯爷马上离唐小离远了几分。 “你说你身子如此不好瞎跑什么，现在吃苦头了吧。” 老侯爷念叨一句将车厢后门整个推开。 布帘被秋风卷了出去，唐小离探头向外看去，恰好撞上一双如深渊般的漆黑眼眸。 在马车外急咳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清瘦男子，看到老侯爷将后门推开，男子滑动手中轮椅，动作艰难地顺着斜坡往上滑。 身后护卫见到男子这动作，默默推了他一把，护卫刚推了男子一下，男子当即侧转过头。 “无需帮我。” 男子这么一说护卫当即将手举了起来，完全不敢再动。 这人脾气很大啊，一看就极难相处。 在唐小离打量的目光里，老侯爷跳下马车亲自将男子推了上来。 “疏影你先下去吧，你家主子有事自会喊你。” 听了老侯爷的吩咐男子身后的护卫默默退开了一大步。 老侯爷推了男子上车，先将他扶到软榻上坐下，再将狐裘披在他身上。 看到眼前这幕唐小离对男子的身份已有了个大概猜测。 骊山皇陵守陵人，先帝第三子。 小哥赶往西陲边境正是为这人送药，这人不是应该在西陲边境等着小哥将药送过去吗？怎会跟着老侯爷班师回朝？ 柴大哥找小哥找得那般焦急，这人的伤势必定非常严重，受了重伤还敢乱跑，看来这人是真不想要他那两条腿了。 看着唐小离打量的思索目光，老侯爷主动开口介绍：“小离姑娘，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跟班，你叫他阿靳就行。” “阿靳……”唐小离若有所思般低声咛喃，“这个好名字。” 思绪有些游离的唐小离并没注意到她喊出这个称呼时，坐在软榻里的男子因她那声低喃而浑身一震。 唐小离的失神仅在短短片刻，很快就收敛起了所有思绪。 “想来侯爷还有事，我便不叨扰了。”唐小离说罢便要下车。 这男人突然上车想来是有事同老侯爷商量，她这路人甲自然不方便打扰。 看到唐小离要走，男子下意识抿起了唇。 唐小离走出几步在即将跳下马车时突然回过头来。 “小离粗通医术，若公子不嫌弃可让小离为公子看下腿伤，看公子这模样想来腿伤非常严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落下终身残疾。”唐小离说这些话本是为了劝男子看腿，但男子却因她这些话黑了脸色。 “姑娘身为有夫之妇，如此关心别的男子，若被姑娘夫君看到姑娘怕是解释不清吧？” 男子这突来的小脾气噎了唐小离满嘴。 这脾气……还真是坏得很啊…… “劳烦公子挂心了，我夫君比公子高大魁梧许多，就算他看到我跟公子如此弱鸡的人在一起，亦不会多想的。倒是公子你这两条腿，再不治怕是真的残废了，到那时公子怕是讨个媳妇都困难。” 第226章 断骨重接 “我日后就算残了亦同姑娘无关，这腿我不乐意治，还请姑娘马上下车。”男子说完气恼地闭上了眼。 哟，被说两句还来脾气了，就许他怼人家，不许人家怼他？就他这种坏脾气，活该他废掉两条腿。 唐小离恼火地看了男子一眼，抬脚一跨，快速从车上跳了下去。 直到唐小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男子这才默默睁开了眼。 “看到我欺负她你便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人是见到了，结果没说几句话就被你气跑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老侯爷轻叹一口气，将盆里的炭火又拨旺了一些。 “这些年来我为防止自己变得软弱特意不去打听任何同她有关的消息，方才她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没有我她和几个孩子都过得很好。”男子低低一叹，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落寞，“她不需要我，我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此路是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她独自一人前来可是要去京城？”老侯爷虎目一敛，低声分析。 “若按科考时间推算，大宝和赵嵩不日便要前往京中国子监，入了国子监便等于半只脚踏入了仕途，想来她将那几个孩子都教得极好。”男子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狐裘，修长的指白皙若雪，“待大军行至京城门外便让人打发她离开吧。” “为何要待大军行至京城门外？现在打发她离开岂不是更好，省得你在她面前露出破绽。”老侯爷虎目一眯，明知故问。 “侯爷！”男子黑眸一沉，抬手狠揉鬓角。 “老夫晓得了，就你这身子还敢乱发脾气，我看呀现在就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将你放倒。” “此次归京九死一生，陛下必会想尽法子将我除掉，我尚且自身难保又岂敢连累他人。”男子低低一叹再次倦怠地闭上了眼。 “就算这人你不愿意认你也想个法子治下你这腿吧，就你现在这副模样不用陛下出手，你自己倒会先熬不住。小离姑娘不是说她粗通医术吗？要不我让她将她寻回来，让她给你看看。” “不要。” “哎？” “她说她夫君比我高大威猛，我才不要她给我瞧病。” 男子的孩子气看得老侯爷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认识那个阿靳吗？怎么一遇到唐姑娘阿靳这心智就倒退得如此厉害。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沉声闷咳，那压抑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 唐小离躺在营帐里翻来覆去几下，终是大力掀开了外袍。 “真不想搭理他，身子那么弱，脾气还坏得要死。”唐小离低骂一句，披上外袍打帘而出。 唐小离的营帐就在主帅营帐旁，唐小离没走几步便已寻到了噪音制造处。 营帐内宇文言靳正紧拥着覆在身上的狐裘。 断骨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火辣疼痛，脑袋亦随着这疼痛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 “疏影……”宇文言靳低声开口。 有风刮过，宇文言靳尚来不及睁眼便感觉有东西顺着喉咙滑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大掌用力一握，宇文言靳抽出腰间匕首正要凭着感觉割破来人喉咙，一道淡淡的声音却如泉水般响在耳畔。 “别动。” 听闻那声音，宇文言靳紧握匕首的手马上松了开来。 “此乃主帅营帐，谁允许你一平民随意乱闯？”宇文言靳沉声低喝。 “怒会伤肝，公子有这力气指责我倒不如积存体力应付我接下来的治疗。”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布巾，先将宇文言靳的眼蒙上，随后再摸出听诊器听诊。 宇文言靳早已痛得十分虚弱，刚才那一刺又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此时自是只能任由唐小离摆布。 唐小离认真听了一番，弯腰去拉宇文言靳的布袍。 “你要做什么？”宇文言靳伸手按住唐小离的手，红着耳根低声询问。 唐小离轻轻拨开宇文言靳的手，小声吐槽：“就公子这副干瘪身子，我还真没什么想法。” “你！”宇文言靳颇为气恼，但却拿唐小离毫无办法。 宇文言靳的腿伤得十分严重，有两处已出现变形。 看这模样这人伤了最少有五日，断骨之痛入心，这人还真能忍啊。 “你这伤治起来相当麻烦，得先将原有的骨头打断，把变形的骨头扳回来固定住，再外敷药物一百日。在这一百日内你的腿不能再动，更不能再受伤，如若不然你就真的残了。” 唐小离说罢从空间摸出麻醉剂、石膏等物。 “断骨之痛非常人能忍受，我待会会给你打点药，药物虽能止痛但你还是会疼痛异常。” 断骨之痛异常难忍更何况她待会要做的是生生将这男人的骨头重新打断。 “痛是痛了点，但治好了你就能正常行走了。” 唐小离说罢从空间摸出一块巧克力放入宇文言靳口中。 “呐，现在我哄也哄了，你糖也吃了，既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咯？” 唐小离试探地碰了下宇文言靳的腿，之前十分抗拒唐小离的宇文言靳吃下巧克力后倒是完全不反抗了。 “既你已有了主意那便动手吧。” 男子既已同意她断骨，唐小离当即马上动手。 就在唐小离扬起锤子，打算一锤敲下去时，宇文言靳却突然开口唤住了她，“等等……” 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早知道就再早一点动手了，现在这样她是放弃呢，还是继续干下去呢？ 唐小离正纠结着要不要直接下手，宇文言靳已低声开了口：“你喂我吃的是什么？” “巧克力。”唐小离眨了眨眼，如实禀告。 “巧克力，那是何物？” “可可粉听过吗？” “不曾。” “哦。”唐小离点头应了一声。 宇文言靳正等着唐小离的继续解释，但他等来的却是一阵钻心疼痛。 “唔……”宇文言靳咬牙闷哼用力抠住身旁能抓住的一切。 唐小离手下动作十分利索，小半个时辰不到已处理好了一切。 除了一开始的闷哼外，宇文言靳未再痛呼过一声，唐小离处理好伤口，将所有东西收入空间，这才解开覆在宇文言靳眼上的布巾。 男子的发已被冷汗浸湿，有几缕黏在白皙俊美的清瘦面庞上，令男子透出一股蛊惑人心的秀色可餐。 唐小离用布巾给宇文言靳擦了擦额上冷汗，又从空间抠出药片装入瓷瓶。 “一日三次，一次一片，伤筋动骨一百日，切记不可再移动伤腿更不可让伤腿再受伤。”唐小离说罢打了个哈欠便要离开。 忙活这么久她也困了，正好回帐篷好好睡一觉。 唐小离正要离开躺在榻上的宇文言靳却唤住了她。 “你明日还会过来吗？” 第227章 晓真相而不道破 唐小离因男子这询问脚步一滞。 “公子不是不想见到我吗？”唐小离凤眸一挑，故意反问。 唐小离这一问，背对着她的宇文言靳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静谧的空气有些许凝滞，唐小离莞尔一笑继续向前，“在抵达雍城前还需再叨扰两日，这两日我会再来为公子查看腿伤。” “你既要前往京城为何在雍城停下？”宇文言靳低声询问。 “我从未说过我要前往何处，公子怎知我不是意在雍城？”唐小离半侧过头，凤眸里有厉色一闪而过。 宇文言靳薄唇微抿，眸底瞳色几转，淡声开口：“自此往北，两日后便是雍城，七日后便是京城。白日我见过姑娘腰上所系粮袋，里面的存粮至少够八日，由此可见姑娘要前往的是京城而非雍城。” 男子的睿智令唐小离凤眸微眯。 跟聪明人讲话不费唇舌却费脑子。 唐小离瞳底眸色一转，朝男子虚抱一拳，随后大步离开。 看着唐小离渐行渐远的娉婷背影，宇文言靳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差点就露馅了…… 乡试名单已公布，大宝和赵嵩即将前往京中国子监，她此时离开颍州，必是前往京城为俩孩子打点一切。 伤腿仍在阵阵作痛，看着那魂牵梦萦的聘婷身影，宇文言靳不禁迷离了眼眸。 这些年她已完全长开，原本仍有些婴儿肥的脸此时已完全舒展开来，唇红齿白、清丽无双。 再过几个月她便年满十九了…… 陷入沉思的宇文言靳并未注意到身侧，直至一道温雅的声传入耳中。 “桃李年华，双腮若蕊，玉肌雪肤，乌发似缎，正是待嫁的好时候，少主以为如何？” 梁瑾言隐含笑意的声彻底拉回了宇文言靳的思绪。 “你故意将她安排在我营帐旁？”宇文言靳抬眸，淡声询问。 “主帅营帐旁最是安全，少主不会是想同一个姑娘计较规矩问题吧？”迎视着那漆黑的眸，梁瑾言无辜地耸了耸肩，“疏影亦是我故意支走的，有他在这杵着实在太过碍眼。” 梁瑾言说这话时疏影恰好打帘而入，听闻梁瑾言的话疏影当即沉下了脸。 “梁瑾言！”疏影低声沉喝。 “疏影，我只是将少主的心声说了出来，你要恼就恼少主吧！”梁瑾言说罢快速逃离现场。 待营帐内只剩宇文言靳同疏影两人，疏影将一封漆了印的信件跪捧到宇文言靳面前。 “少主，这是京中来的信件。” 宇文言靳撕开信件看了几眼，默默将信件移向身侧烛火上。 火苗吞噬信纸，不消片刻便已化成灰烬。 “陛下知我断腿后龙心甚悦，要封我为三贤王，赐封贤王府邸。”宇文言靳淡声道。 听罢宇文言靳的话疏影顿时就急了。 “三贤王必是个有名无实的爵位，陛下这是要将少主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好好看管起来。若是少主进了贤王府邸，日后我们行事只怕多有阻碍。少主这贤王府邸您不能进啊。”疏影跪在地上急声阻拦。 “进是多有阻碍，不进便是公然抗旨。” 宇文言靳说罢垂下了眸，“我倦了，你出去吧。” “是，少主，属下告退。”疏影向宇文言靳抱了一拳，自地上站了起来。 疏影正要离开，宇文言靳却突然唤住了他。 “擅离职守，私自将人放入营帐，疏影这是想继续留在西陲边境，不愿随我归京吗？”宇文言靳音色淡淡，疏影却因他这话面色大变。 “是属下失职，请少主恕罪。”疏影擦了擦额上冷汗“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下不为例。”宇文言靳说罢默默闭上了眼。 营帐外离开的梁瑾言并未走远，看到疏影出来梁瑾言缓步走了过来。 “少主因你放小离姑娘进去一事责备你了？” “嗯。”唐小离是他故意放进去为少主治腿的，这世上能制止少主，让少主乖乖治病的怕是只有小离姑娘了。 “这些年来少主的脾气越发暴戾，你我日后办事都应小心谨慎啊。” 面对梁瑾言的感叹疏影却是抱拳笑问：“梁副将追随少主所求为何？” “羲靳先生所托，不敢辜负。”梁瑾言轻声应答。 听罢梁瑾言的话疏影抱拳笑了起来：“道不同不相为谋，疏影告退。” 眼看疏影要走，梁瑾言皱眉将人拦了下来：“羲靳先生有恩于你我，难道阁下不是因为羲靳先生所托吗？” “是也不是。”疏影音色洪亮字正腔圆，“我既因家主所托，亦因少主是我主人。少主不喜异心之人，还望副将大人好自为之。” 疏影说完便退了下去。 待营帐外只剩梁瑾言一人，梁瑾言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 手掌处一阵黏黏的凉意，梁瑾言这一摸竟摸了满手冷汗。 少主不喜异心之人……疏影这分明是在警告他！ …… 接下去两日唐小离随军出发，白日行军夜晚则至落脚营帐为男子诊治伤腿。 男子并未道破自己身份，唐小离亦全当不知。 知世故而不世故，晓真相而不道破，此乃处世之道。 两日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大军便已行至雍城。 唐小离选择在雍城停留而并不直接前往京城自是有其用意。 她要是直接回相府那等于是自己主动送上门，且不说相府的小厮丫鬟会轻视她，以左相的多疑日后名单失窃必会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相府她是一定要回去的，但她不能自己回，她得让相府的人亲自接她回去。 雍城有唐老夫人的产业，她得去那哭诉一番自己在路上的惨痛遭遇。 唐小离离开那夜跟老侯爷同梁瑾言逐一拜别，行至某处营帐外却见帐内烛火瞬间熄灭。 这人的脾气还真是古怪得很啊，唐小离暗叹一口气默默背转过身。 她给他治了两天腿，现在特意过来跟他拜别，结果这人却懒得见她。 唐小离将包袱往肩上一背，大步向大军营外走去。 熄灭了烛火的主帅营帐伸手不见五指，营帐内宇文言靳正默默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第228章 被人送回相府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那声音彻底消失，宇文言靳终是默默闭上了眼。 初见佳人，君心斐然，奈何…… “疏影。”黑暗中宇文言靳轻唤一声。 “属下在，少主有何吩咐？” “跟上去，待她平安入城，你便返回。” “是。” 黑暗中疏影领命而去，有风刮出营帐，不过眨眼之间营帐内便只剩下男子一人。 …… 唐小离进入雍城正想打听唐老夫人的产业在哪，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极为熟悉的翻书声。 【唐老夫人产业雍城城南胭脂铺】 文字在唐小离眼前不断放大，待唐小离完全看清那段文字，翻书声便彻底消失了。 唐小离拨乱头发弄乱衣衫快速向城南胭脂铺跑去。 “救命啊……”唐小离扬声高喊一句，在胭脂铺门口倒了下来。 听闻声响有小厮从里面跑了出来。 “在这瞎嚷嚷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相府唐老夫人的铺子。” 看到小厮出来，倒在地上的唐小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袍。 “我是唐云瑟……”唐小离说罢闭上了眼。 “唐云瑟？” 小厮嘟囔一句正要将唐小离踹开，掌柜恰在这时从铺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让个死人躺在门口，这多晦气啊。” “这小乞丐说了句自己是唐云瑟便晕了过去，真是莫名其妙。”小厮说罢便要将唐小离处理了。 眼见小厮要动手，掌柜愣了一下忙伸手拦住了他。 “你说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不是这句！” “这小乞丐讲自己叫唐云瑟。” 小厮话音刚落掌柜马上大力握住他的肩。 “唐云瑟！小子你我这回要发财了！”掌柜兴冲冲地冲小厮直嚷。 “这唐云瑟是什么人？”小厮被掌柜突来的兴奋整得莫名其妙，“怎么掌柜你如此兴奋？” “这唐云瑟可是相府二小姐，老夫人亲自点名一定要接回来的人。你我现在救下这相府二小姐，唐老夫人知道一定会好好奖赏你我。” 小厮听到奖赏二字顿时眼前一亮，“掌柜，这人我们现在要如何处置？” “从雍城抵京仅需五日，这几日你先在这看店，我亲自驾车将二小姐送至相府。”掌柜说罢弯腰将唐小离扶了起来，“人你先照看着，我现在便去雇车。” 看着被掌柜扶起的唐小离，小厮不禁目光迟疑：“掌柜，你看这人蓬头垢面的，相府二小姐怎会这副模样，这小乞丐该不会是在蒙我们吧？” 小厮这话如一盆冷水浇了掌柜满头。 “相府小姐画像从不外传，我们这就没人见过相府小姐是何模样啊。” 唐小离一直默默听着小厮和掌柜的交谈，听到这唐小离暗扯了下绑在腰间的玉坠。 玉石坠地的清脆声响引起了小厮和掌柜的注意，掌柜捡起玉坠仔细辨认一番，随后用力猛拍了下手掌。 “这玉上有个瑟字，这一定就是相府二小姐唐云瑟！” “你仔细照看好二小姐，我现在马上就去备车！” 胭脂坊掌柜一想到唐老夫人的奖赏顿时鼓足了干劲。 唐小离是在掌柜雇车回到胭脂坊时“醒”过来的，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小声询问：“这是哪，我怎会在这？” “姑娘莫怕，这是雍城的胭脂坊，我是这胭脂坊的掌柜，这位是胭脂坊的小厮，此胭脂坊的东家乃相府唐老夫人。” 一听到唐老夫人几个字唐小离顿时两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我是相府二小姐唐云瑟，唐老夫人是我祖母。当年我遭逢意外失去记忆流落荒野，上个月我突然恢复记忆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幸得上苍庇佑，相府夫人知道我仍活着马上派人去颍州接我归京。” “我于归京途中同夫人派去的人失散后遭遇流寇，幸得菩萨保佑我最终逃了出来。” 唐小离将自己的故事编的极惨，掌柜和小厮皆听得两眼泪汪汪。 “姑娘这坎坷身世当真令人潸然泪下，姑娘请放心，您既是相府二小姐，我必定想方设法送您归京！” “那便劳烦您了，掌柜您人真好，若不是恰好遇见您恐怕我就要将性命交代在这了。” 哭不出来的唐小离只能伸手捂住眼睛，装出一副难受模样。 谷烟颖派去接她的人早在半路就已将她丢下，余下那名车夫在马车翻倒时坠地而亡，若按时间推算，用不了几日，谷烟颖派去的人便会将她的死讯传遍相府，唐老夫人同谷烟颖不合，唐云瑟仍活着一事唐老夫人必会用此打击谷烟颖。 现在只要她一抵京，唐老夫人必会派人接她入相府。 她自己跑到相府门口叩门，跟唐老夫人派人接她入府门，那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捂住眼睛的唐小离看起来十分柔弱，心头却早已是千回百转。 掌柜虽是因奖赏才将唐小离送至京城的，但一路上对唐小离倒是十分照顾，大军行进缓慢，唐小离跟掌柜抵京这日大军尚未抵达。 掌柜先将唐小离安置在客栈，他则去相府递拜帖求见老夫人。 相府内谷烟颖正伸手抹着眼睛。 “哎哟，这相府二小姐怎么这么命苦呀，在外流落了六个年头，好不容易想起了自己相府小姐的身份却在归京途中遭遇流寇，上天对她真是太不公平了。” 谷烟颖哭得跟猪嚎似的，左相听了颇为心烦意乱。 “夫人，差不多就得了，西宁侯同三王爷这两日便会抵京，我听说那三王爷不但毁了容还残了两条腿，你这鬼哭狼嚎的模样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了，旁人还会以为我在给他哭丧呢。” 左相虽觉得唐云瑟死了有些可惜，但对他来说唐云瑟的死只是少了颗棋子，影响倒是不大。 “一个庶女而已，没了就没了吧。”左相淡声开口，话语里的满不在乎溢于言表。 听了左相那话，正抹着眼睛的谷烟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哼，那贱人既想回来，她便派人送她去见阎王。 “相爷，那到底是咱们府上的二小姐，不知丧事要如何操办？”谷烟颖假意询问，作出一副宽容大度当家夫人模样。 左相正要回答这问题，杵着拐杖的老夫人恰在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儿媳，阿瑟是你派人去接的，现在阿瑟出事了你的人却平安回来了，难道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第22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听闻那自门口传来的声音，谷烟颖抹眼睛的动作顿时一僵硬。 这个老不死的，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过来找她麻烦，都已经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死呢。 谷烟颖暗骂一番，面上却露出一副小媳妇的受委屈模样。 “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派出的都是相府的人，相府的人便是老爷的人，难不成老爷还会害自家女儿吗？” 谷烟颖话里话外都下了套，老夫人不傻自是不会往里钻。 “派出去的可是媳妇你精挑细选过的人啊。”老夫人看向谷烟颖的目光似笑非笑，就似看个跳梁小丑似的。 唐老夫人那目光惹恼了谷烟颖，谷烟颖将抹眼睛的手放了下来，用力绞了下身上华贵的衣裳，拔高了说话声音。 “接回相府二小姐自然要派精挑细选过的人，那是咱们相府的小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眼看唐老夫人和谷烟颖即将吵起来，左相烦躁地揉了揉有些发痛的两鬓。 “娘、夫人，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可以吗？圣人道攘外必先安内，你们如此吵闹不休我如何辅佐陛下好好处理朝政大事？” 唐老夫人和谷烟颖见左相面色不好，彼此横了一眼后皆默默停住了声音。 听闻里面的声音停住，早已候在门外的三夫人端着一盅汤大步走了进来。 “怒易伤肝，老爷这么生气做什么。”三夫人莲步旖旎，缓缓来到左相面前，“这是妾刚炖好的人参乌鸡汤，相爷尝尝看妾的手艺可有退步？” 三夫人的柔情似水似一剂良药，闻着那蹿入鼻端的清香左相不禁握住三夫人的手。 “还是你最懂事。” 看到左相这副沉溺在温柔乡中的模样，谷烟颖气得咬碎银牙。 伶人果真最为下贱，看她那股狐媚劲当真是看了都倒胃口。 “相爷方才我在门外听到娘和夫人正在讨论云瑟小姐的事，夫人不是派人去接云瑟小姐了吗？为何现在还不见人？从前云锦小姐待字闺中时经常同云瑟小姐发生争执，现在云锦小姐已嫁太子为侧妃，云瑟小姐是这相府仅剩的待嫁小姐，想来夫人必会视若己出。” 三夫人这话看似在为谷烟颖说话实则却是绵里藏针。 她那话既说了唐云锦同唐云瑟关系不好，又指出了唐云瑟是相府仅剩的联姻工具，最后那句视若己出更是讥讽意味十足。 谷烟颖听了这话自然按耐不住，唐老夫人是左相亲娘她不能当场发作，但对付一个伶人她却是完全不带怂的。 “伶人果然是低贱货色，连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都不晓得。”谷烟颖侧头甩了个眼神，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贴身老奴便走上前来给了三夫人一记大耳光。 巴掌声清脆入耳，三夫人被打歪了脸。 三夫人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刮了她一巴掌的老奴。 “你……”三夫人握紧拳头，如水的秋瞳委屈地看着坐在首位的左相。 看到三夫人被打左相又惊又怒，他正要开口大叱，掌刮了三夫人的贴身老奴却已沉声开了口。 “二小姐已死，你却在这开口一个云瑟小姐闭口一个云瑟小姐的惹老夫人和相爷伤心，今日老奴若不替夫人和老夫人教训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老奴这话声音洪亮，左相看了谷烟颖一眼，终是压低了说话声音。 “烟颖……”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相爷若觉得老奴教训得不妥，可要妾亲自去请父亲，让他过来评评理？” 谷烟颖提到老丈人左相顿时没了声音。 他老丈人可是有权有势的尚书，他是傻了才会为一个妾去得罪老丈人。 三夫人一直双眸含泪地看着左相，但左相在听了谷烟颖的话后却故意将头侧了过去。 见到左相如此三夫人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越发收缩紧握。 唐老夫人自是看不惯谷烟颖这嚣张模样，但为一个伶人开口说话唐老夫人又觉得有失身份，故此老夫人亦视而不见地侧过了头。 难道这相府就没人能治得了谷烟颖了吗？ 侧转过头的唐老夫人黑沉了脸。 二夫人一心礼佛不管事，三夫人是身份低贱的伶人，原本唐老夫人还指望着唐云瑟回来了能跟她一起对抗谷烟颖，但不曾想那唐云瑟竟是个短命鬼。 三夫人端汤进来时左相本已收敛了烦躁，现在三个女人这么一闹左相已彻底没了喝汤的心思。 “我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云瑟的事交由夫人全权处置。” 左相对唐老夫人拜了一下正要离开，一个小厮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老夫人！”小厮一路急奔到唐老夫人面前扬声大喊，“外面有人寻您，说是您雍城胭脂铺的掌柜！” 小厮的无礼看得唐老夫人眉目一沉，“咋咋呼呼地做什么，不过是个掌柜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那胭脂铺掌柜说，”小厮大喘了一口气急声道，“自己带回了二小姐！” 小厮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清脆的瓷盅碎裂声。 “你说什么？再跟本相讲一遍？”听闻消息的左相惊得站了起来。 跟左相同样吃惊的是杵着拐杖的唐老夫人以及原本笑容嚣张的谷烟颖。 “大胆小厮竟在这瞎编乱造，你知道欺骗本夫人跟左相会有什么下场吗？”谷烟颖大力一拍桌面，怒声开口。 “夫人，我没乱说，门外那胭脂铺掌柜真这样同我讲的。” 眼见谷烟颖要发落那小厮，唐老夫人恰逢其时地将拐杖往地上狠力一敲。 “还不赶紧将人请进来！” 听闻唐老夫人的话小厮忙飞跑了出去。 很快胭脂铺掌柜就被请了进来，胭脂铺掌柜将唐小离同他讲过的悲惨经历，在唐老夫人、谷烟颖、三夫人以及左相面前，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罢胭脂铺掌柜的话唐老夫人当即拍板做下决定。 “马上将云瑟接回来！我相府的姑娘怎能流落在外！” 一旁的谷烟颖听到这消息哪里会乐意，派出去的人明明跟她讲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怎会突然又冒出另一个唐云瑟？ 胭脂铺掌柜脸上的表情不似在做假，难道那小贱蹄子当真福大命大那样都没死成？ 谷烟颖面色几变决定派贴身老奴亲自去看看。 “当然，我相府的姑娘怎能流落在外。阿奴，你带几个府里的打手去瞅瞅，若真是二小姐就接回来，若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假冒，当场给我乱棍打死。” 第230章 相府庶子 谷烟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老夫人听罢不觉眉头紧皱。 “谷氏，先前云瑟出事便是你派人去接的人，现下你再派人去，莫要再出事才好。” “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些年我操持府中大小事务，何曾出过半点差错，现在不过是被几个刁奴蒙蔽了眼睛，娘竟如此说我，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眼看谷烟颖要同唐老夫人吵起来左相只能站起身来喝止：“你们莫要争了，让这小厮跟掌柜同去将人带过来我们瞅瞅，是与不是我们一看就知。” 左相这话一锤定音，唐老夫人和谷烟颖皆没了意见。 见唐老夫人和谷烟颖消停了，左相朝小厮喝令：“你马上随这掌柜跑一趟，一个时辰内务必将人给我带回来。” “是、是，小的马上去。” 眼见小厮要离开谷烟颖不着痕迹地朝贴身老奴甩了个眼神，贴身老奴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但她还未来得及迈过门槛就被老夫人的人拦了下来。 “谷氏，你的人这是想做什么？” 看到老奴被拦下谷烟颖暗骂一声脸上堆满了笑：“妾只是让老奴去将空置的小院整理出来，这二姑娘要回来了，总不能让她宿在厢房吧？” “那便让我身边这贴身姑姑跟你的人一同去吧。” 相府实权虽握在谷烟颖手中，但唐老夫人是长辈，百行以孝为先，无论谷烟颖跟唐老夫人私底下斗得有多凶，在左相面前谷烟颖还真不敢驳了唐老夫人的面子。 “既是如此那就劳烦娘身边的姑姑了。”谷烟颖假笑一下不再作声。 此时厅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夫人和谷烟颖吸了过去，并没任何人注意到发髻有些散乱的三夫人朝同她一起走进来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 京城客栈内唐小离正支着脑袋查看窗外。 斜阳草树，古城巷陌，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京城的繁荣同颍州不同，颍州的繁荣更偏山水景致、风俗人情，京城的繁荣则更偏巍峨雄伟、百业昌盛。 这是整个晋渊国的权力核心，亦是脖子最接近刀刃的地方。 唐小离弯头看了一阵，动作闲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唔……茶不错。”唐小离捏起一块茶点正要送入口中，门恰在这时被人大力推开。 “二小姐，相府派人来接您回去了！” 从外面冲进来的是雍城胭脂铺掌柜，唐小离手里的茶点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她已被胭脂铺掌柜拉了起来。 跟在胭脂铺掌柜后面的是个衣着得体的小厮，看到唐小离那小厮也不行礼，只是神色傲慢地踱步上前。 “二小姐是吗？相爷、夫人、唐老夫人有请。” 唐小离淡瞥那小厮一眼，默默坐了回去。 “你……” 唐小离这反应把小厮给整懵了。 “相爷、夫人、唐老夫人有请。”小厮大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你说你是相府小厮，那你可有什么证明？” 唐小离这话一下子将小厮问懵了。 他还没让这姑娘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这姑娘反倒让他拿出证明自己是相府小厮的物件？ 看到小厮面色有些不好，胭脂铺掌柜忙将脑袋凑了过来。 “二小姐，这当真是相府小厮，我亲自……” “掌柜莫要被这贼人诓骗。既是相府小厮看到我又怎会如此傲慢？我是主他是仆，仆看到主怎会不行礼？相府是有规矩的地方，相府夫人更是书香门第出身，又怎会容忍小厮如此放肆？”唐小离说罢将方才被迫放下的茶点再次送入口中。 小厮本以为唐小离在外流落如此久性子必已懦弱不堪，但不曾想这二姑娘不但十分有个性，还如此强势。 左相吩咐了要他在一个时辰内将二小姐带回去，两个时辰很快便逝，若到时候二小姐仍是不愿随他离开他要如何是好？ 小厮一想到这当即端正了态度。 “是属下失礼了，还请二小姐切莫怪罪。”小厮说罢端正了态度朝唐小离深鞠一躬，“相爷在府中等着小姐，还请小姐随我走一趟。” 见小厮端正了态度唐小离亦就不难为他了。 “既是如此，那便走一趟吧。”唐小离说罢浅浅一笑，主动起身。 胭脂铺掌柜原本有些担心唐小离不走，现在见唐小离主动起身，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那便赶紧走吧，我们现在便前往相府面见左相。” 胭脂铺掌柜说罢走上前来掺住唐小离的左臂，相府小厮怕唐小离改变主意走上前来掺住她的右臂。 唐小离就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掺着出了客栈。 …… 车轮轱辘前行，马车出了客栈行了半个时辰在相府门口停了下来。 唐小离刚从车上下来，一个八岁男孩就从府里冲了出来。 “母亲说了，若是假的便乱棍打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冒充相府小姐！” 直往外冲的小男孩并未看路，他这一冲便跟唐小离撞在了一起。 被撞了的唐小离不动如山，小男孩却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哎哟，哪个不长眼睛的竟敢在这挡小爷的道！” 小男孩拍拍屁股爬起来便要去踹唐小离，但他尚未得逞，唐小离已提住他的衣襟将他吊提了起来。 左相有四个孩子，最为年长的是正妻谷烟颖所生的嫡长子唐萧何与嫡长女唐云锦，其次是二夫人所生的庶女唐云瑟，最小的是三夫人所生的庶子唐萧清。 若按年龄推算，这男孩应是三夫人儿子唐萧清。 唐小离凤眸微眯正想开口询问，一个身着锦缎的妖娆女子便大步从府里走了出来。 “清少爷这是在作甚！”女子快步走上前来一把从唐小离手中接过男孩，“这是你二姐，你怎可对她如此无礼？” 自府内快步走出的女子正是三夫人亦是唐萧清的生母孟氏。 听闻孟氏的责备，唐萧清握紧拳头猛捶她脖子。 “你放开我，谁允许你一个姨娘抱我了！是母亲说的，若是假的便乱棍打死！这人像个小乞丐似的怎会是相府小姐！” 听到唐萧清的胡言乱语，孟氏欲伸手捂住他的嘴。 府门处传来一阵躁动，被孟氏抱住的唐萧清突然大力咬了孟氏一口，从她怀里跳了出来。 “母亲！”唐萧清迈着小胳膊小腿朝府门跑了过去。 门口处恰好有两从府内走出，这两人分别是左相唐姚和相府夫人谷烟颖。 第231章 当众验明正身 看着唐萧清奔向谷烟颖的笨拙模样孟氏顿时眸色一黯。 唐小离一直默默观察着相府周遭的一切，唐萧清对谷烟颖和孟氏截然不同的态度以及孟氏的表情变化她自然全都看在眼中。 有意思。 唐小离嘴角微勾，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相府门口，谷烟颖一把将跑到她面前的唐萧清抱了起来。 “清儿，你这是怎么了？”谷烟颖动作亲昵地碰了碰唐萧清的额。 “母亲，这乞丐冒充我们相府小姐。”唐萧清委屈巴巴地抱住谷烟颖，将小脑袋埋在她脖颈委屈哭诉，“孟姨娘还因这乞丐责备了孩儿一番。” “清儿莫要难过，有母亲在，母亲定不会让人欺负你。” 谷烟颖同唐萧清之间的互动看似亲昵，但唐小离却在那亲昵里看到了一股刻入骨子里的冰冷厌恶。 那股厌恶来自于谷烟颖，谷烟颖并不喜欢唐萧清，但她却将这厌恶深藏了起来。 谷烟颖正温声哄着唐萧清，左相则将脸侧向了唐小离的方向。 “你就是二丫头吗？”左相上下打量唐小离，眸底全是思量之色。 从前他就没怎么在意过唐云瑟这个女儿，现在六年不见左相更是完全不认得。 “是的，爹，我便是唐云瑟。”唐小离走上前来对左相唐姚行了一礼。 尽管唐小离拥有唐云瑟的所有记忆，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唐姚这个爹。 唐姚看起来将近四十，乌黑的发高束在头顶，以一顶冠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尽管已近知天命年岁，但唐姚看起来却相当玉树临风，陌上君子风流倜傥见之难忘。 难怪年轻时能将几个女人迷得七荤八素的，这长相确实可以啊。 在唐小离打量唐姚时，唐姚早就将她看了个遍。 唐小离虽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布衣，但那布衣却掩不住她那张清丽无双的精致面容，以及她举手投足间掩不住的英姿勃发。尽管唐小离容貌和气质都不错，但那身穿在身上的布衣确实丢脸了些。这简直就是在丢相府的颜面！ 谷烟颖跟在左相身边多年，自是十分了解她这个丈夫，左相只挑了下眉谷烟颖便已看出了他的不悦。 “姑娘，你穿成这个样子说是我们相府二小姐这难免令人心生疑窦啊。” 谷烟颖话音刚落，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贴身老奴马上大声开了口：“大胆刁民，你知道冒充相府小姐是什么罪吗？轻则打断腿脚，重则乱棍打死！”老奴吓唬唐小离一番又赏恩似的说了两句软话，“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老实交代出来，夫人和相爷心善，只要你知错能改，他们必会原谅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老奴拔高声调的质问声里，唐小离手掌一扬，连甩了她两记大耳光。 老奴被唐小离突来的动作打懵在了当场。 “你、你竟打我！”老奴怒指唐小离，脸上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看着老奴那张因恼火而皱纹直颤的脸唐小离动作利索地拍了拍手掌。 “母亲心善不忍责罚你我却不能看你败坏母亲名声，我是主你是仆，你一个奴才竟指着我的鼻子说话，这若是被旁人看到还会以为母亲不会管教奴才咧。” “我再说一遍，我便是唐云瑟。我身上有能证明身份的玉佩，若还有人不信我可以解下衣带让人严明正身。”唐小离说罢便要伸手去扯衣襟。 唐小离这一副便是唐云瑟的身子，无论谷烟颖怎么验她都不带虚的。 谷烟颖本以为眼前这庶女会对证明身份一事百口莫辩，但她没想到这庶女竟会如此凶悍，在这相府门口竟就敢当众扯衣襟。 眼前这幕令有心为难庶女的谷烟颖顿时有些骑虎难下，此时她若不开口制止，便会显得自己十分咄咄逼人，此时她若制止便等于承认了这庶女相府二小姐的身份。 拄着拐杖的唐老夫人恰在这时及时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唐老夫人忙急声喝止。 “云瑟，你这是在做什么？”唐老夫人一喝唐小离马上顺势停下手上动作。 “祖母……”唐小离低垂下头委屈叫唤，“我在雍城附近遇险，幸蒙胭脂铺掌柜搭救，掌柜带我披星戴月赶回相府，却不料孙女还没进门就被这刁奴怀疑身份。” 唐小离一边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一边抬手抹眼睛。 看到唐小离抹眼睛，唐老夫人将手中拐杖往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就是祖母的好孙女啊，谁敢怀疑你祖母第一个不放过她！”唐老夫人狠剜老奴一眼，伸手握住唐小离的手，“云瑟这些年来你在外面受苦了，现在回了相府祖母一定好好补偿你。” 眼见唐老夫人要将唐小离牵进相府，抱着唐萧清的谷烟颖顿时按耐不住了。 “老夫人这人的身份还没查明呢，万一……” 老奴话音未落唐老夫人便打断了她的话，“万一什么？她腰上系着相府玉佩，又愿意让你当众查看身上胎记，你还想怎样？” 谷烟颖见老夫人拿老奴说事，马上开口接话：“娘，老奴如此亦是关心相府血脉，云瑟毕竟失踪六年，老奴有所怀疑实属正常。” “一个奴才竟敢质疑主子，谷氏我看你平时就是对身边奴才太宽容了，来人掌嘴，这种敢编排主子是非的奴才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老夫人早就想收拾谷烟颖身边这老奴，现在抓住了机会自是不会手软。 在知道唐云瑟没死成时，谷烟颖便知道，今日拦不住这庶女回相府，但就这样让这庶女回来谷烟颖觉得十分不甘心，她本想让贴身老奴给这庶女一个下马威，好好教教这庶女在相府要如何过活，却不料唐老夫人竟拿规矩说事，要处罚她的贴身老奴。 谷烟颖咬了咬牙将头侧向左相。 “相府血脉不容混淆，相爷难道就对这失踪了六年的女儿毫无芥蒂吗？” 谷烟颖这话杀人诛心，一针刺在了左相最在意的地方。 左相沉了脸看了看谷烟颖，又看了看唐老夫人，随后朝唐小离沉声喝令。 “解下衣襟，我要看你身上胎记。云瑟左侧肩膀有一块红色烫伤印记，那是她小时候本相不小心烫的，若你真是云瑟你左侧肩膀必有胎记。” 听罢左相的话唐小离环顾四周丫鬟小厮一眼，凤眸微挑。 “现在？” “对，现在，马上解下衣襟。”左相再次沉声喝令。 第232章 在后门遭蛇袭击 唐小离本还对左相这个父亲心存一丝幻想，现在听闻这一迭声的命令，唐小离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在这名节比性命还重要的时代，她这父亲让她当着所有小厮和丫鬟的面解下衣带。 这左相果然是她的好父亲啊。 唐小离冷笑一下当众松开衣带，慢慢露出左侧肩膀。 如雪的肌肤上，一道烫伤疤痕若隐若现，瞧不大真切的左相将头凑了过去。 左相伸出手正要按住唐小离的肩，唐小离却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伸出的手按了个空，左相朝前直直摔去，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看到跌在地上的左相，唐小离嘴角微勾凤眸一挑。 “爹不用这么激动吧？”唐小离说罢再次向前一步，侧身向跌在地上的左相行了一礼，“既身份已验明，那女儿便随祖母进去了。” 唐老夫人因眼前这幕呆了呆，待她反应过来唐小离的手已缠上了她的臂，跌在地上的左相亦被谷烟颖扶了起来。 看到唐小离搀着唐老夫人欲走，三夫人恰在这时走了过来。 “二姑娘满身风尘，娘何不待二姑娘好好休息一番，稍晚一些再差人过去唤她叙话？” 唐老太太虽主张左相将庶女接回相府，但她同这庶女并不亲近，先前帮唐小离不过是为了打击谷烟颖，若真要说些体己话唐老太太倒真没什么要跟唐小离说的，现在三夫人既张了这嘴，唐老太太自然顺势应下。 “既是如此那云锦你便先好好休息一番，稍晚一些我再派人过去寻你。” 见唐老夫人应下，三夫人当即笑意盈盈地将头侧向唐小离。 “二姑娘多年未归想来对这相府已有些陌生，我正好要去那头，若二姑娘不嫌弃我俩可结伴而行。” “那就劳烦三夫人了。”唐小离福了下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谷烟颖为唐小离安排的是相府较为偏远的吟风院，进入大门行了约莫半盏茶时间便能见到位于宅院正中的主屋，主屋左右两侧的石路通往不同方向，三夫人孟氏带唐小离走了右手边那条。 顺着石径一路走下去依次路过藏书阁和观景亭，观景凉亭再往下一些便是内院，穿过一片花圃最先抵达的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四合院。 三夫人指着那四合院同唐小离介绍。 “这便是相爷同夫人的住所，正房乃相爷与夫人同住，东厢乃老夫人住处，西厢乃大公子居所，南厢乃大小姐居所。” “主院往后几处依次是我和这府内奴仆的住所，再往后些是条岔路，左侧通往佛堂与后院，右侧通往伙房、柴房同马厩。” 三夫人带唐小离走了一盏茶时间，行过主院外围向左侧小径走去。 “夫人想着二姑娘需要静养，便给姑娘安排了一处偏远些的院落。二夫人就住在佛堂后，离姑娘的住处极近，姑娘安置下来可以寻空去探望二夫人。自姑娘失踪，二夫人已六年不曾迈出过屋院，现在府中奴仆，几乎无人记得，这府中还有个二夫人了。” 三夫人同唐小离边说边行，很快便来到一处残破庭院前。 “这庭院怎会破成这样！”三夫人捂住嘴巴小声惊呼，“姑娘回来前夫人明明特意派人过来收拾过啊。” “大概是奴仆偷奸耍滑吧。” 唐小离勾唇笑了笑，正要将门推开，三夫人却比她更快了一步。 “嗞啦”声响起，木门应声而开。 三夫人刚将门打开一条滑溜溜的东西便从里面溜了出来。 “啊！”三夫人大声惊叫，“蛇！有蛇！” 凤眸深处流光一闪，唐小离朝那滑溜溜的东西看了过去。 蛇身通体碧绿如翡翠，头呈三角状，蛇身长约二十五寸。 竹叶青！ 三夫人的叫声惊到了毒蛇，毒蛇一个甩尾朝三夫人和唐小离的方向扑了过来。 此时只要三夫人一个侧身那毒蛇便会咬中唐小离！ 厉色自眸底一闪而过，唐小离快速将手伸入衣袖，要从空间里摸出军刀。 看着直扑过来的毒蛇，三夫人身子一转将唐小离护在身下。 “二姑娘小心！”三夫人大呼一声，惊恐地闭上了眼。 原本直扑过来的毒蛇不知怎的突然停顿了一下，唐小离趁此机会拔刀屠蛇。 所有动作都在短短片刻，待三夫人睁眼，唐小离手中军刀已收入空间。 看着躺在地上断成两截的毒蛇三夫人吓得浑身直颤。 “京城并非毒蛇出没之地，这院中怎会有毒蛇？”三夫人像吓傻了似地喃喃自语，“这院子夫人特意嘱咐贴身老奴收拾过的呀，张妈收拾院子时老夫人的贴身姑姑亦一同跟了过来，这两人怎会将院子收拾成这样？” 听罢三夫人的话唐小离眸底流光一转。 “三夫人。”唐小离福身对三夫人行了一礼，“今日之事还三夫人请代为保密。” 唐小离想息事宁人，三夫人却并不认同。 “二姑娘不将此事说出来吗？你第一日回府便出了这样的事，二姑娘应当将此事说出来，让相爷为你主持公道！” 三夫人说得表情激动，唐小离却是面色淡淡。 “正如三夫人所说，今日是我第一日回府，此时若生事端必会引起爹爹不快。” 三夫人见唐小离坚持，只能就此作罢。 “二姑娘一片孝心难能可贵，想来多相处几日相爷对二姑娘必会加倍疼惜。二姑娘方才受了大惊吓，此时老夫人若派人来传，恐怕姑娘疲于应付。我待会便去老夫人那告知老夫人，二姑娘舟车劳顿需多多休息，让她今夜勿再唤人过来传姑娘过去。” “多谢三夫人。”唐小离轻声道谢。 “二姑娘如此客气作甚，我仅年长二姑娘五岁，二姑娘可唤我佳姐。”三夫人亲昵地拍了拍唐小离的手温言相劝，“二姑娘离府甚久对这府中事物想来相当陌生，二姑娘日后可以去我那多走动走动，许多琐事我可以同姑娘说道说道。” “佳姐如此热情，我自是不敢推却，那日后便要多多叨扰了。” 唐小离道谢几句，亲自将三夫人孟佳送了出去。 待三夫人离开，唐小离慢慢摊开了被三夫人握过的手，白皙匀称的纤长指掌上些许黄色粉末跃然其上。 阳光徐徐而落，唐小离低头轻嗅手背。 硫磺…… 此物有祛除毒蛇毒虫功效。 唐小离鼓腮一吹，手背上的黄色粉末扬散在空中，粉末似尘埃般落地，并未惊起任何骚动。 故意在她面前演这么一出舍身救人，这看似柔弱的三夫人不简单啊。 唐小离拍了拍手背，依循唐云瑟的记忆向残破庭院另一头走去。 第233章 收拾二夫人贴身婢女 佛堂是上任左相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自上任左相告老还乡，唐姚入驻相府以来，这地方便空了下来。 此处乃相府偏僻角落，佛堂更是残破不堪，因此平常少有人来。 二夫人自遭唐姚降妻为妾后便被谷烟颖赶到了这个地方，唐云瑟小时候便跟二夫人在此生活。 唐小离并非唐云瑟，但承继了唐云瑟记忆的她仍是忍不住来到此处探望这具身体的生母。 血浓于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夫人，唐小离每次思及，便会觉得心头一阵莫名悸颤。 唐小离依循唐云瑟的记忆一路向前行走，她刚行过佛堂外围便听到一阵奚落嘲弄声从佛堂后的小院传了过来。 “明明都是伺候夫人的婢，怎么人家就混得风生水起，咱们却越混越霉。” “被分到这院落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每天干最累的活，却连半点油水都捞不到！” “那是人家跟对了人，大夫人是尚书之女，出身书香门第自是不用多说，可三夫人入相府前可是伶人啊，咱们这位不说比不过大夫人，就连那三夫人都比不上。” “咱们这位每天只会在这敲经念佛，若我是相爷，必也不愿搭理。” “这个时辰差不多该将饭菜端上去了吧？” “将饭菜端上去？你忘了伙房那帮人如何给咱们脸色看了吗？就她那样还想吃饭？我看将昨日吃剩的残羹剩饭端过去便好，这些东西咱们留着自己吃。” “这样不大好吧，到底是相爷的夫人……” “你怕她作甚，相爷都六年没来了，就算咱们欺负了她她亦哭诉无门啊。我不但要将残羹剩饭端给她，我还要往里面加料咧。” 听闻那讥讽嘲弄唐小离大步走过去，一脚将挡她路的木门踹了开来。 屋里站着两个婢女，一个稍微年长一些，另一个年轻一些。 此时，年轻婢女正往托盘里的饭菜撒着泥沙。看到踹门而入的唐小离，年轻婢女被她吓了一大跳。 “你哪个院的你，竟将这门踹坏了，你知道修这门要多少钱吗？”年轻婢女指着唐小离的鼻子咋咋呼呼地骂了起来。 年长一些的婢女乍看唐小离时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却又一下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她。 “新来的吧你？被分到这你真是倒大霉了。你别看这二夫人冠了个夫人头衔，其实呀，她过得连我们都不如。” 年轻婢女一见年长些的婢女在那絮絮叨叨地指点新人顿时颇为不喜：“你同她说那么多话做什么，活都干好了吗？还不赶紧将这饭给咱二夫人送过去？” 被平白无故说了一通的年长婢女气不过年轻婢女的颐指气使，马上开口大声反驳：“凭什么又是我去送，大家明明拿着同样的月奉，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去干活，你在这偷奸耍滑？” “既你我都不愿意去送，那便让二夫人饿肚子好了，反正是个相爷不要的女人，就算饿死了也不会有人管她。” 年轻婢女说罢将饭菜从年长婢女手中夺了过来硬塞入唐小离手中。 “这饭菜就赏你了，是拿去给二夫人还是自己吃你看着办吧。对了，去伙房将二夫人的饭菜端过来，我不喜辣，你记得让厨子别放辣椒。” 唐小离瞥了眼那个被塞入她手里的托盘，手掌向前一伸，一把抓住了年轻婢女的衣襟。 “你……”年轻婢女正要破口大骂，唐小离另一只手已拿起碗，将碗里混着泥沙的馊菜馊饭强灌入年轻婢女口中。 唐小离手上力气很大，年轻婢女被她制住竟完全没办法动弹。 看到这一幕，年长些的婢女捂住嘴巴想逃，但她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唐小离已将那年轻婢女扔在了地上，伸出手来抓她。 唐小离一手捏住年长婢女的嘴巴，另一手将剩下的馊菜馊饭强灌入她嘴巴里。 这些年来唐小离一直坚持锻炼，现在的她就连壮汉都能放倒两个，更别说是两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婢女了。 两个婢女在唐小离手中就像老鼠遇到猫似的只能任她蹂躏。 唐小离灌完剩下那半碗馊菜馊饭，将年长婢女亦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 被强灌了饭菜的婢女捂住嘴巴一边干呕一边猛抠喉咙。 两个婢女跪在地上，唐小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 “你方才不是问我是哪个院的吗？我现在便告诉你。”唐小离狭长的凤眸里有睥睨之光一掠而过，“我是这个院的，我叫唐云瑟。”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两个婢女就像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唐……云瑟？你、你是二小姐？”年轻婢女哆嗦着嘴唇小声询问：“你到底是人是鬼？大家都说相府二小姐六年前就死透了啊！” “我到底是人还是鬼？”唐小离嘴角微勾，扬手一甩一巴掌朝那年轻婢女抡了过去，“痛吗？” 唐小离那一巴掌力气很大，年轻婢女被打歪了头。 “鬼打人可是不痛的，你说我到底是人还是鬼？若是你没办法确定我很乐意再帮你确认一遍。”唐小离说罢又一巴掌朝那婢女抡了过去。 唐小离的凶悍震慑住了年轻婢女，原本气焰嚣张的年轻婢女此时已被吓得完全不敢作声。 倒是年长一些的婢女颤抖着声音开了口：“就算你是二小姐你也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可是大夫人指给二夫人的贴身婢女，你打了我们就是跟大夫人过不去！大夫人打理相府中馈，现在你将我们打了，二夫人下个月就等着吃西北风吧！” “大夫人指派的人我打不得？”唐小离拍了拍手掌勾唇冷笑，“你说，我将你们给二夫人吃馊菜馊饭，并将泥沙撒入二夫人碗中这事告诉老夫人，大夫人会如何处置你们？” 唐老夫人和谷烟颖不睦一事整个相府人尽皆知，若老夫人知道这事，必会以此为借口打压夫人，届时大夫人必会将她俩发卖出府。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年长些的婢女顿时白了脸色。 看到年长婢女面露惊恐之色唐小离满意地点了点头。 怕死是好事，怕死的人往往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看到唐小离点头年长婢女马上开口求饶：“二小姐饶命，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请二小姐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老夫人。” 第234章 亲娘是个美貌少妇 年长婢女一边道歉一边将脑袋往地上猛磕。 唐小离冷眼看着猛磕脑袋的年长婢女，并未开口制止。 年长婢女见唐小离没说话，当即连声道谢。 “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听罢年长婢女的道谢唐小离再次勾唇笑了起来：“谁说我要原谅你们了？” 唐小离这话将年长婢女说懵在了当场：“方才我向您磕头您并未制止啊！” “若害我的人向我磕个头我不作声便代表原谅，那我要原谅的人可就多了去咯。” 听罢唐小离的反唇相讥，年长婢女当即怒地站了起来：“二小姐欺人太甚！我俩虽是婢女，但亦绝不会任由主子如此作贱！” “哦。”唐小离双臂交叉，动作闲适地环在衣襟前，“既是如此那便走吧，以后你俩爱去哪个院便去哪个院不要留在这任我作贱。” 年长婢女方才那话只是随口一说，她完全没想过唐小离会顺势赶她离开。 现在话既说出，想要收回已绝无可能。 年长婢女握了握捶在身侧的手，抹着眼睛跑了出去。 年长婢女离开后，屋里便只剩唐小离同年轻婢女，唐小离瞥了眼年轻婢女，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年轻婢女早就被方才那一幕吓呆了，现在乍然见到唐小离蹲下，年轻婢女当即向后猛跳了一步。 “你是要自己走呢，还是我帮你？”唐小离勾唇笑问，“我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若是由我动手，你怕是就不好受了。” 对上唐小离那双狭长的凤眸，年轻婢女如见鬼似的跑了出去。 年轻婢女跑出去时撞倒了一个站在屋外的人，耳边传来有人跌倒的声音，唐小离转过身时便见到一个跌在地上的人。 记忆中的面容映入眼帘，许多属于唐云瑟的记忆争先恐后地跑入唐小离脑中。 跌在地上的美貌少妇看起来年约三十五岁，此人正是左相二夫人，亦是唐云瑟生母殷菲菲。 殷菲菲被左相贬妻为妾后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尽管日子艰难，但她仍是尽己所能将自己最好的东西全给了唐云瑟。殷菲菲曾是富商独女，自幼富商便高价遍请名师教导殷菲菲各项才艺，从前殷菲菲亦是个才情十足的女子，可惜遇人不淑，遇到唐姚这种负心汉。 唐云瑟自出生起便跟殷菲菲相依为命，殷菲菲是唐云瑟生母亦是她的老师，在唐云瑟年幼时殷菲菲已将所学尽数教与唐云瑟。 当年年纪小小的唐云瑟救下太子宇文夙夜后，正是凭借一曲古琴掳获宇文夙夜年幼的心。 唐云瑟走马观花般的记忆十分庞大，唐小离捶了捶脑袋，快步走上去扶住跌在地上的二夫人。 “娘。” 唐小离这一喊跌在地上的清瘦妇人顿时猛然抬头。 妇人这一抬头唐小离便完全看清了那张记忆中的脸，那是一张十分美貌的面容。 剪水秋瞳双眸含泪，氤氲水雾从瞳底荡开，快速扩散至眼角，眼泪虽未从美貌少妇眼中掉落，但那欲泣不泣就似欲语还休勾得人心底发痒。 美貌少妇因惊讶而微扬的黛眉黛眉似远山泼墨，微张的檀口红似朱砂，檀口在那莹白面容的衬托下似朱砂落白瓷，雪肤细腻如白瓷，唇色红似朱漆。 看到美貌少妇这张脸唐小离有些了解自己这张脸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有个这么好看的娘亲想长歪都难啊。 唐小离刚伸手扶住美貌少妇的肩，美貌少妇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云瑟……是我的阿瑟吗？”美貌少妇哆嗦着嘴唇，不断重复念叨着唐小离的名字。 “娘，是我，我是阿瑟。” 唐小离这一应美貌少妇氤氲的眸顿时淌下一串长长的泪。 “阿瑟，真的是你吗？娘不是在做梦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美貌少妇紧握住唐小离的腕，就似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 唐小离被美貌少妇握得很痛，但却并未伸手将她推开。 “是我，娘，你的阿瑟回来了。”唐小离一边应着美貌少妇的话，一边轻拍她的背。 美貌少妇激动的情绪在唐小离的轻拍下慢慢缓和了下来。 唐小离见美貌少妇没那么激动了，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娘饿吗？我去给您做饭。” 美貌少妇的饭菜被那两个婢女毁了，她得重新给美貌少妇弄点吃食。 此时美貌少妇整副心思都放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唐小离说什么她根本没听只是下意识点头去应。 唐小离扶着美貌少妇坐下，她正想转身去倒水，美貌少妇却拽住了她的衣摆。 “阿瑟。” 唐小离回过头便见到一双兔子般的氤氲眼眸。 美貌少妇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娇弱感，对上那样一双眼，唐小离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去给您倒杯水，再给您弄些吃的。” 唐小离柔声哄了几句，正要再次转身，美貌少妇却紧跟着站了起来。 “阿瑟去哪我便去哪。”美貌少妇说罢亦步亦绉地紧贴在唐小离身后。 唐小离见美貌少妇黏她黏得厉害，只能带美貌少妇一同前往灶房。 灶房并不在屋内，唐小离一路向屋外走去，一路默默观察四周。 现在这院落比唐云瑟离开那年更为残破不堪，有瓦片掉下的房檐，漏风的屋顶，已经露出青石板的墙壁。 虽说美貌少妇住的这是院落，但屋里仅有两间厢房，其中一间厢房的门还被唐小离踹坏了，现在这屋里能用的厢房仅有一间。屋外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以及一间离主屋有些有些距离的灶房。 唐小离来了灶房才发现，美貌少妇的住处当真穷得厉害，灶房不大但却十分宽敞，因为里面除两口大铁锅外啥菜都没有。 在这一刻唐小离突然有种回到六年前刚穿过来时的感觉，那时候她被三个小萝卜捡回山沟沟给易靳凡冲喜，睁开眼那一刻她就被眼前的贫穷吓了一大跳。 现在美貌少妇的住处跟那时候她在李家村的住处一样穷，稍有不同的是，那时候她住的是茅草屋，现在住的是石头屋。 唐小离努力翻找一番，终于在灶房里搜刮出一节腊肠和一颗不知放了多久的包菜。 幸好唐小离平时有将米、油存储进空间的习惯，趁着美貌少妇不注意唐小离悄悄从空间摸出一捧大米。 食材虽简陋，但唐小离捣鼓一番还是弄出了一个腊肠煲仔饭和一个手撕包菜。 唐小离将饭菜端上桌，饿极了的美貌少妇很快便吃了个一干二净。 看到美貌少妇如此，唐小离突然觉得心头有些难受。 在这相府，左相的宠爱便是本钱，美貌少妇早已被左相遗忘，这日子自然过得十分艰难。 唐小离心头想着这事，嘴上不自觉便问了出来：“娘想重新获得爹的宠爱吗？” 第235章 婢女回头找麻烦 唐小离这问题问得美貌少妇一愣。 见美貌少妇眨巴着眼睛，唐小离再次开口询问：“娘想重新得到爹的宠爱吗？” 若将美貌少妇的容貌比作三分，那大夫人谷烟颖便只有一分，就连身为伶人的三夫人孟佳亦只有两分。 二夫人的容貌是三个夫人里最出挑的，但在这相府却亦是最不受宠的。在相府美貌并不是那么重要，对左相唐姚而言有比美貌重要得多的东西，例如大夫人谷烟颖拥有的家世，以及三夫人拥有的善解人意。 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必定会有一个或几个任他挥霍的女人。 唐姚从一介布衣至官拜左相，这一路走来二夫人娘家为他提供钱财供他上京赴考，大夫人娘家提供权力为他仕途铺平道路，至唐姚官拜左相功成名就时他又找了个善解人意的三夫人。 在唐姚人生不同的阶段，唐姚都遇到，并选择了对他最为有利的女人。 现在二夫人若想争宠便要成为现阶段左相最需要的人，唐小离凤眸一转脑中已有了策略。 对视上唐小离那双流光溢彩的眸，美貌少妇眨了眨眼后快速摇了摇头。 “争宠？争一个连我女儿都护不住的男人的宠爱？”美貌少妇放下手中碗筷伸手去握唐小离的手，“阿瑟，你什么都不许做，晓得了吗？” “对娘来说只要你回来，回到娘身边，娘便心满意足了。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愿意去护的男人，娘要他何用。” 美貌少妇看起来十分娇弱，但此时说出的话却让唐小离有些刮目相看。 “娘不是十分喜爱相爷吗？” “水滴石穿，任何东西皆会消磨殆尽。”提到左相美貌少妇白皙的面容不禁黯淡了几分。 见美貌少妇如此，唐小离不禁心念一动。 这样的女子不应该被困在相府，更不应该被困在这一方天地。 日后若有机会，她定要带着美貌娘亲离开。 既美貌娘亲放弃了争宠这条路，唐小离亦就不做他想了。 “娘，我晓得了。”唐小离点头。 “还有一事我要告知娘。”唐小离话语微顿，压低了声音，“娘身边的贴身婢女被我赶跑了。” 赶跑婢女一事唐小离事先并未征得美貌娘亲的同意，她不知道美貌娘亲是否会因此气恼。 “跑了便跑了，明日若大夫人问起你便说人是我赶跑的，我再不济亦还是这府中的二夫人，处置两个婢女的权力还是有的。” 二夫人说罢抬手轻抚上唐小离的脸，用指轻轻摩挲她如玉石般的细腻面容。 “我的阿瑟当真长大了不少，现在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二夫人指掌温柔，唐小离不禁有些贪恋这难得的温暖。 “不及娘好看。”唐小离抱住二夫人小声撒娇。 “瞎说，娘的阿瑟最好看了。”二夫人笑叹一句，随后不禁目露担忧，“但娘不知道这样的容貌对我的阿瑟来讲是好事还是坏事。” 二夫人吃过饭唐小离将碗碟端去灶房冲洗，二夫人仍是紧跟在唐小离身后一副害怕她再次跑掉的模样。 现在住这院子破破烂烂的，得想个法子好好修补一番，修补房子需要人手，那俩婢女又被她赶跑了，若向谷烟颖和唐老夫人讨要人手，那俩人必会将自己人安插进来，还是得想个法子在左相那求人，让牙婆带几个新人给她挑选。 从主屋至灶房有一大片空地，这片空地若开垦出来倒是能种些瓜果蔬菜，这院子是用篱笆围起来的，可以寻处角落养些小鸡，现在已是初秋，养个半年待来年春天倒是可以好好大快朵颐一顿。 要弄这些得先想个法子出相府一趟，去街上采买一番。 紧跟在唐小离身后的二夫人暗暗打了几个哈欠，面上隐露倦怠之色。 注意到二夫人的困倦，唐小离伸手将她扶住：“娘可是困了？困了便休息会，屋里的东西我来收拾便好。” “娘不困。”二夫人摆了摆手，“娘还没听你跟我讲你这些年遇到的事情呢。” “娘想听晚上我再慢慢同你讲，现在还是先去榻上歇会吧。”唐小离说罢将二夫人扶进了屋。 屋内只有两间厢房，其中一间二夫人住，另一间由原本那两个婢女住。 现下婢女虽已离开，但原本婢女住那屋子却被唐小离踹坏了门。 唐小离将二夫人扶进屋哄她睡下，从空间摸出听诊器为她检查身体。 虽二夫人并未在唐小离面前表现出任何不适，但唐小离记得二夫人是病死的，积劳成疾。 现下二夫人虽未表现出任何不适，但就怕日后病来如山倒。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镇定剂注入二夫人体内，让她睡得更为安稳。 耳边传来一阵均匀呼吸，听着那呼吸吐纳声唐小离从空间摸出试管和仪器给二夫人做了个血液常规检查。结果出得很快，唐小离看了看检测结果再次摸出听诊器给二夫人听诊。 经过一番检查唐小离已能基本确定二夫人心脏有问题，心脏问题医治起来比较棘手，除慢慢调理外别无他法。 要给二夫人调理身体还是得出相府一趟，去药铺抓些药材。 这些年来李闲煜开设的药材铺遍布整个晋渊国，唐小离往常用药只需出示令牌即可，因此唐小离空间里储存的药物基本都是现代药物，古代草药少之又少。 在唐小离的记忆中这院子有一条通往外面路，相府外是一条偏僻小巷，翻过破墙穿过小巷便能一路走到热闹街市。 美貌娘亲住这地处偏僻，她翻墙出去抓药再返回亦定然不会被人发现。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一套男装正要换上，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狭长的凤眸内有光一掠而过，唐小离将男装往空间一放，带上房门出了主屋。 院外谷烟颖的贴身老奴正带着那两个被唐小离赶出去的婢女往唐小离这走。 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这两婢女可真会告状啊。 唐小离正想寻个机会找牙婆过来买两新婢女，现在见张妈带那两个婢女过来，唐小离顿时计上心头。 第236章 对当家祖母有意见 “张妈你这贴身老奴不在大夫人身边好好伺候着，跑二夫人这小破院来做什么？”唐小离言笑晏晏笑语相迎。 “我来这做什么二姑娘当真不知道吗？”张妈指了指身后两个婢女冷笑，“这两个可是大夫人亲自点给二夫人的婢女，二小姐一回来就将两人掌刮了一番，不知二小姐这是对大夫人不满呢，还是对相爷不满？” 张妈一开口就是两顶大帽套了下来。 面对张妈这指向性十分明确的问题唐小离选择了装傻，“张妈这说的什么话，夫人和相爷就是这相府的天啊，对老天爷不满那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唐小离想通过装傻转移话题，张妈却死揪不放。 “那就请二小姐给老奴好好说道一番，你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两个婢女？若是说得不清不楚就请二小姐跟我去见夫人，在夫人面前好好说道一番吧。” 张妈的态度十分明确，那就是要抓唐小离去见大夫人，看穿了张妈心里的小九九，唐小离也懒得跟她多说废话，直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小离脸上的淡定倒是让张妈有些拿捏不准了。 这二姑娘不会是早有准备，等着在夫人和相爷面前数落她一通吧？张妈思索一番，觉得自己这做法实在挑不出任何错处，便吩咐两个婢女将唐小离扣住，跟她一道去见大夫人。 大夫人的婢女就是大夫人的眼线，无论有没有这日这番羞辱，唐小离都是断断不会留下这两人的，现在这两人向张妈告状，要抓她去见大夫人，她正好可以提出买婢女一事。 相府婢女她是断断不敢用的，二夫人失势多年，在这府中又从未培植过任何势力，府中奴仆无论有无站队都绝不会真心向着她跟二夫人。 张妈带唐小离沿主院外围的墙壁一路往回走，很快就来到四合院大门口。 谷烟颖同唐姚住的主院在北厢，张妈带唐小离穿过两个大拱门，来到一处布置奢华的小院前。 挂着金箔的珊瑚树，垂吊玛瑙的珠帘，嵌着珍珠玉石的桌椅…… 谷烟颖和唐姚居住的主院每一处都透着奢靡气息。 啧啧啧，这左相平日里到底私下敛了多少财物，他和谷烟颖的住处竟奢华成这个狗样子？ 张妈领唐小离来到一处软榻前，对侧卧在榻上的谷烟颖行了一礼。 “夫人。” 听闻叫唤谷烟颖似大梦初醒般睁大了眼，“这是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将二姑娘请过来了？” “夫人，这二姑娘回府第一日就掌刮了您赏给二夫人的婢女！” 张妈一开口，紧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婢女当即跪了下来。 “求夫人为我们做主！因为我俩是夫人的人，所以二小姐不分青红皂白掌刮了我俩一顿。” 婢女这话摆明了是在说唐小离对谷烟颖有意见。 听了婢女的话，谷烟颖的面色当即黑了下来。 “看这模样二姑娘对我意见颇大啊。” 谷烟颖这话直接坐实了唐小离蔑视当家主母的罪名。 现在这种时候唐小离若开口辩解那就是欲盖弥彰，若她不开口那就等于默认了谷烟颖泼过来的脏水。 就在唐小离进退两难之际，一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谁敢对这相府的当家主母有意见啊？” 来人虽拄着拐杖，但走起路来颇具气势。 这人正是唐老夫人。 紧跟唐老夫人身后的是三夫人孟氏。 看到来人，谷烟颖黑沉的面色顿时更为黑沉。 “娘怎么过来了？”谷烟颖这话问的是唐老夫人，但那如刀子般的凌厉眼神却狠剜了孟氏一眼。 一定是这贱蹄子找了这老不死的过来，贱人当真犯贱。 看到唐老夫人走过来，谷烟颖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我听府中婢女说，你派老奴张妈将二丫头请了过来，不知二丫头如何惹你这母亲生气了？这回府第一日你便让张妈找她过来，听你聆讯？” “这二丫头可是威风得很，一回来就掌刮了我赏给二夫人的人。” 谷烟颖将话说到这，张妈马上开口接话：“二小姐这分明就是对夫人有意见，觉得夫人会暗中谋害二夫人。” “只是两个婢女而已，二丫头是这府里的主子，难道她连两个婢女都打不得了吗？”唐老夫人说罢摆了摆手，“我看啊是你这老奴在小题大做，想挑拨谷氏同二丫头的关系。” 唐老夫人这摆明了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谷烟颖又怎会让她如愿以偿。 “娘没当过家又怎会知道这当家人的难？无规矩不成方圆，二姑娘今日虽只是打了两个婢女，但这人是我送的，二姑娘打了我送的人就是在打我脸，当家人以威信震慑手下人，二姑娘打了我脸，这要我这当家主母以后如何服众？” 谷烟颖这话既挖苦了唐老夫人，又给了自己找了个掌刮婢女这事必须秉公处理的理由。 听了谷烟颖的话，唐老夫人被她气得面红耳赤。 无法执掌相府后院这事一直是唐老夫人心里的痛，现在谷烟颖对这痛处猛戳，唐老夫人顿时气得不行。 “谷氏，你……” 眼看谷烟颖要跟唐老夫人掐起来，三夫人孟氏忙开口劝阻。 “老夫人、姐姐，你俩别为这事伤了和气，二小姐刚刚归府，想来是这婢女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了她。既二小姐不喜欢这俩婢女，姐姐又何必将两人强留在二小姐身边？” 听罢三夫人孟氏这话老夫人顿时心头一动。 “我身边正好有俩贴心婢女，二丫头若喜欢祖母便将她们给了你，你看如何？” 听到老夫人要往唐小离和二夫人身边安插人，谷烟颖当即就不乐意了。 这人当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这要让这老不死的将人安插了进去指不定会折腾出什么风浪。 谷烟颖这么一想当即和蔼了脸色，“好女儿我既是你母亲又怎会对你弃之不管。既这俩婢女你不喜欢那母亲再遣两个人过去可好？” 唐老夫人和谷烟颖都想往唐小离身边安插人，自是互不相让。 “谷氏，你方才说二丫头对你这当家主母有意见，怎么现在就拉着她的手喊好女儿呢？” 唐老婆子这话讽刺意味十足，谷烟颖被她噎了满嘴。 “老太太这是在挑拨我们母女二人的关系啊！”故作委屈的谷烟颖抬袖掩面。 看到谷烟颖这做作模样唐老太太便觉得气闷。 这谷氏可真会装。 唐老太太正怕这乍然回府的丫头着了谷烟颖的道，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唐小离突然朱唇轻启。 “我确实对母亲有意见。” 唐小离这话一说出来，唐老太太和谷烟颖那两张虚伪面孔顿时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 第237章 红烧牛肉泡面 唐老太太满脸得意，谷烟颖则暗暗咬牙。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贱丫头。 在谷烟颖暗暗咬牙的切齿动作里唐小离再次开了口。 “母亲怎能如此纵容刁奴，这俩婢女横行霸道、目中无主，母亲宽容是母亲良善，但这相府是有规有矩的地方，我决不允许这样的刁奴污了母亲和相府的名声。” 唐小离说罢弯腰对谷烟颖行了一礼。 “母亲的婢女本应由母亲处置，方才为维护母亲名声一时情急掌刮了两人，若母亲要因此怪罪我和姨娘我自是无话可说。” 唐小离这番话听得唐老太太眉飞色舞。 “谷氏，二丫头可是一心为你啊，你不会因此怪罪她吧？” 谷氏假笑一声，咬牙道：“自然不会。” 看到谷氏吃瘪，三夫人孟氏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姐姐的丫鬟想来二姑娘不愿再用，老太太身边就那么一两个贴心人二姑娘若抢了去岂非不孝，老夫人、姐姐你们看这样可好，从我身边拨两个丫鬟过去伺候二夫人和二姑娘，这样既不伤了姐姐的面子又不会令老夫人为难。” 唐老夫人和谷烟颖都不想让对方将人安插在唐小离和二夫人身边，现在三夫人这建议一提出来两人顿时心念一动。 虽有些便宜了那孟氏，但与其让自己的眼中钉占了便宜倒不如让这孟氏占了便宜。 唐老夫人和谷烟颖正要接下孟氏这话，唐小离却先两人一步开了口。 “既是姨娘身边的人我又怎能夺人所爱？我有个厚颜无耻的请求希望母亲和祖母能够同意。” 唐小离垂下眼眸小声开口：“母亲和祖母能否寻个牙婆过来，让我挑选两个手脚利索的婢女。” 听罢唐小离的话唐老夫人当即点头同意。 “既二丫头想，那我这做祖母的便代为同意了，谷氏、孟氏你俩没意见吧？” 唐老夫人这话看似在问谷烟颖和孟氏，实则已是拍板同意。 听罢唐老夫人的话孟氏当即点头附和：“老夫人所说妾自是没有意见。” 孟氏这话给足了唐老夫人脸面，唐老夫人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 “谷氏你呢，你可有意见？” 孟氏这做媳妇的都点头同意了，谷烟颖要不同意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今日虽不能借婢女一事教训这贱丫头，但起码没让唐老夫人捞到任何便宜。 谷烟颖这么一想亦点头同意了。 “我明日让张妈将牙婆带过来。” “多谢母亲。” 目的已达到唐小离就不再逗留了，美貌娘亲估摸着快醒了，她得赶紧回去。 “若母亲和祖母无其他事情我便回去了，姨娘独自一人在院中，我放心不下。” 唐小离说罢屈膝行了一礼便要告退。 看到唐小离要走，唐老夫人亦站了起来。 “既二丫头要走，那便一道吧。”唐老夫人说罢亲昵地握住了唐小离的手。 唐小离眸光一闪，顺势掺住唐老夫人扶着她向外走去。 出这主人家居住的四合院必定途经唐老夫人居住的院落，唐小离扶唐老夫人一路向外走去，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气氛颇为和谐，三夫人孟氏跟在两人身后竟显得有些多余。 行至唐老夫人院外，唐老夫人顿住脚步。 “你随孟氏去吧。”唐老夫人亲昵地拍了拍唐小离的手示意她随三夫人孟氏离开。 “老夫人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二姑娘。”孟氏笑盈盈地看着唐小离。 “我还是看老夫人平安进屋我再离开吧。” 服侍老夫人的婢女见此走上前来掺住老夫人，“二姑娘就放心吧，老夫人身边有婢子照看着。” 见老夫人转身唐小离并没直接跟随孟氏离开，直至老夫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唐小离这才转过身。 老夫人院中，掺着老夫人的婢女不由轻声感叹，“这二姑娘还真是孝顺啊，方才她一直看着您，直至婢子将您扶进屋，她这才随三夫人离开。” 婢女的话令唐老夫人心头一动。 “确实是个好孩子，若她能跟我一条心何愁不能将谷氏的掌家权夺过来。你让人盯着这二丫头和二夫人屋里的动静，日后若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婢子恭声应答。 …… 去往二夫人所在的偏僻院落需得途径三夫人院子，路上三夫人问了唐小离一些这几年发生的事，唐小离一一得体应答。 “二姑娘我虽在这相府说不上什么话，但日后您若有事寻我，姨娘必不会推脱。” 有事可以寻她孟氏吗？ 唐小离勾唇冷笑，并未拆穿孟氏的小心思。 “多谢姨娘，日后我若遇到事情必定去姨娘院中寻姨娘。” 唐小离和孟氏客气拜别一句，大步向二夫人所在的破败院落走去。 破败院落中二夫人已醒来，见不到唐小离的她正要冲出去找人，唐小离便已踩着落叶而归。 “娘。”在见到二夫人那一刻，唐小离嘴角的冷笑快速消失。 “你方才跑哪去了，真是吓死娘了，以后在这相府不许乱跑，晓得了吗？”二夫人这话虽是责备但面上的表情却相当柔和。 “我晓得了。”唐小离小声求饶，“娘今夜想吃什么？我去做。” “才吃过中午便这么快想晚上。”二夫人哭笑不得地看着唐小离脸上一脸无奈。 “做人若是连吃都不想，那还有什么好想的。”唐小离摊了摊手，一脸痞子般的耍赖模样。 见唐小离如此，二夫人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小离陪二夫人闲聊了会开始准备晚餐。 中午那顿唐小离已是绞尽了脑汁，晚上这顿唐小离就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二夫人院中没食物，唐小离只能从空间摸出方便面煮。 红烧牛肉面的味道顺着炊烟向外，不过一小会已扩散至整个后院。 唐小离刚将泡面锅端上桌，门外就传来一阵十分连贯的敲门声。 叩、叩、叩…… 听闻声音二夫人前去应门。 “娘，谁这么晚还过来呀？” 唐小离刚将脑袋探出去，就见到站在门外的高大男人。 唐姚？ 唐小离眉梢微挑。 他怎么过来了？ 看到呆站在那的二夫人，唐姚虚咳一声打破尴尬，“你们母女俩在院中煮什么，闻着很香啊。” 唐小离淡瞥唐姚一眼垂下了眸，“不过是我在外流浪时学到的小手艺。” “你们母女俩还没吃饭吧，正好本相也没吃，今夜本相便在你们这院中用餐。” 唐姚觉得自己这话是恩赐，但唐小离却听得眉头直皱。 留在院中用餐？ 她这泡面可只煮了两包，唐姚要留下来，那她和美貌娘亲吃什么？ 第238章 左相在洗脑 见唐小离有些面色不好，站在门口处的二夫人竟不知该挪开脚步还是该继续挡着。 “相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二夫人低下头小声询问。 见二夫人和唐小离这副表情，左相当即了然于胸，“宓儿这些年是本相忽略你了，日后本相一定好好补偿。云瑟是我孩儿，我自会对她十分疼惜。” 面对左相的自以为是唐小离只是嘴角微勾。 这老男人不会是以为二夫人在她这个女儿面前说了埋怨他的话吧？ 虽说唐小离不喜欢左相这老男人，但美貌娘亲复宠的消息一旦传来，她和美貌娘亲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唐小离这么一想马上换了个态度。 “姨娘正念叨着爹呢，爹就过来了，真是巧得很。”唐小离笑意盈盈地侧了侧身。 见唐小离态度有所转变，二夫人不由暗松了一口气，“相爷，请进。” 自左相进来美貌娘亲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左相身上，唐小离见此默默退了出去。 泡面她只煮了两包，现在左相要吃，她自是吃不成了。 唐小离将灶房收拾好，从空间摸出压缩饼干正要啃，美貌娘亲已将左相送了出来。 “相爷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宓儿的心意本相一直都懂，既身子不大利索那便早些安歇吧。” 见美貌娘亲送左相出来唐小离忙将压缩饼干塞回空间。 左相不是应该留下来过个夜吗？怎么这么快就离开？美貌娘亲不可能连这种吸引力都没有啊。 唐小离正觉得纳闷，左相已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们这院中怎么如此冷清，夫人连个丫鬟都不曾拨过来吗？” 见左相看向唐小离，二夫人上前一步挡住了左相的视线。 “夫人派了两个婢子过来，是妾撵走了两个婢子。” 二夫人的维护令唐小离心头一暖。 唐小离拍了拍手上饼干碎，大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那两个婢女借母亲之名横行霸道，我怕那两个婢子污了母亲同相府的名声，便自作主张教训了那两个婢子一顿。方才母亲还为婢子一事寻我过去，我已跟母亲解释清楚，明日母亲会让牙婆过来，让我同姨娘挑两个伶俐顺眼的。” 唐小离这番话解释既说清楚了前因，又解释了后果，左相听罢颔首点头，“既如此那你就听凭你母亲安排吧。” “是。”唐小离垂眸，掩住眸底所有情绪。 唐小离原本只想将左相送至门口，但左相却要她再送一段，“你姨娘身子不好，就由你来送本相一程吧。” “是。”唐小离拍了拍二夫人的手示意她先回去，她则跟左相继续向前。 夕阳余晖徐徐而落，地上是一大片橘红色的光晕，唐小离跟在左相后头慢慢前行。 “云瑟，失踪这几年你都在哪生活？”背对着唐小离的左相突然开口询问。 左相的问题早在唐小离意料之中，对此唐小离对答如流，“在一处小村庄，每日做些简单农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村庄？那这些年来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村庄生活简单，女儿不曾读过任何书。书籍在女儿印象中还停留在离开相府那年，蒙学夫子教我同大姐的三从四德。” 唐小离这回答令左相十分满意。 “女子无才便是德，书籍这东西还是不要多看为好。你只要晓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便好。在家中无论为父让你做些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有些事你或许现在尚无法理解，但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作为女子对父亲一定要保持尊敬、服从之心，晓得了吗？” 左相这番话就是在洗脑，对此唐小离看透却不说破。 “是，女儿明白了。” 左相见唐小离如此受教，继续给她洗脑。 “自古男尊女卑，男子明智之礼，所以无论男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女子见识粗鄙，所以无论女子做什么都会欠缺考虑。今日为父同你讲这些话皆因你是为父疼爱的女儿，若是换作别人这些道理为父是断断不会同她讲的。” “是，女儿明白。”跟在左相身后的唐小离暗暗打了个哈欠。 蠢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蠢还要将别人当作傻子。左相这老男人还真是有意思得很啊。 唐小离跟左相走了一路，这一路左相一直在给唐小离洗脑，面对传销组织头目般的左相，唐小离除了那句“是，女儿明白”外，再无其他回复。 “既回来了便在家中好好待着，习习女工、练练针线。你已到待嫁年龄，过段时日为父会为你好好挑选一户人家，届时你以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嫁过去，断没人敢欺负你。” 左相话说得好听，唐小离的眸色却因左相那话沉了下来。 为她挑户好人家？是为他左相的位置挑个后盾吧。 她才刚回来就打算将她卖出去，这左相还真不愧是她的好父亲。 左相的心思唐小离早就看了个透，但在左相面前唐小离还是任这老男人自编自演。 待左相演尽兴了，他这才放唐小离回二夫人院中。 “就送到这儿吧。” “是，那女儿告退了。” 唐小离行了一礼，快速开溜。 对着个老男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看看美貌娘亲，美人光是看着都养眼啊。 唐小离回到二夫人屋中，却并没在房内看到二夫人。 美貌娘亲人呢？怎么不见了踪影？ 唐小离真觉得纳闷，二夫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阿瑟你回来了，我就寻思着你应当要回来了，便将这面条拿到灶房中热了一下。” 美貌娘亲边说边将一个瓷碗捧到唐小离面前。 “你赶紧趁热吃了，待会凉了可就又要坨成一团了。” 她做吃食时检查过，灶房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美貌娘亲去哪搞的面条？ 唐小离凑头朝那瓷碗看了过去。 瓷碗中冒着热气的泡面格外诱人。 泡面？方才左相过来，泡面不是被他吃光了吗？她明明只煮了两包泡面，怎还会有剩下的？ 难道……是美貌娘亲自己舍不得吃，将自己那份留了下来？ 唐小离一想到这顿时喉咙微酸。 “娘怎么不吃？”唐小离小声询问。 “娘中午吃多了，现在还没消化呢。”二夫人笑着将瓷碗往唐小离那再次推了推。 唐小离接过瓷碗，问出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娘，爹为何不愿留下过夜？” “你爹本想留下，但我以身子不利索为由推拒了。你从小就跟你爹不亲近，身为娘，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像现在这样，你我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这便是最好的事情。” 第239章 唐云锦在唐小离地头买毒药 二夫人的话令唐小离心头一暖。 在这尔虞我诈的相府，二夫人的真心关怀是那么的温暖，这温暖虽不似太阳般发光发热，但却已足够维持体温。 在唐小离的坚持下，二夫人同她一起吃完了那碗剩下的泡面。 吃过面后唐小离让二夫人先去休息，她则去灶房洗刷东西。 将灶房收拾好唐小离从空间翻出一套男装快速换上，方才还是清丽出尘的姑娘，转眼间就成了俊美儒雅的白面书生，唐小离将青丝高高束起，百子钩一甩从一堵不起眼的院墙翻了出去。 京城的街道比颍州更为繁华，颍州带了些边远地区的地方特色，京城则更偏醉生梦死的奢靡。 唐小离一路走过去买了些日常物资丢进空间，约莫一个时辰后停在了一间药材铺前。 眼前这药材铺即是李闲煜的产业也是柴三千所创暗阁在京中的驻点。 唐小离走进去，掌柜的正在打盹，倒是小厮十分积极。 “公子要些什么药材？我们这上至千年人参，下至止血草药应有尽有。” “塘边芍药少许。” 塘边即唐，芍药别称离草，少许即小。 唐小离话落，正趴在柜台打盹的掌柜瞬间睁开了眼。 “唐！小离姑娘！”掌柜整了整头上帽子，恭身将唐小离引向里间，“姑娘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取些药材。” 唐小离对掌柜报了几个药名，临了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他要人。 “烦劳掌柜给我安排两个信得过的自己人？我有些用处。” 明日牙婆要带人去相府，她正好借此安排两个自己人在身边。 “是，谨遵姑娘嘱托。” 唐小离和掌柜交谈之间一个小厮提着她要的滋补药材走了过来。 小厮将药材交给唐小离压低了说话声音：“掌柜的外头有人要买货。” 这药店既是暗阁在京城的暗桩自是不可能只卖治病救人的药，小厮的神态表明外头客人要买的极有可能是取人性命的毒药。 见掌柜的来了生意，已无他事的唐小离便打算就此离开，然而她刚回身走了几步，一道身影就闯了进来。 “你这小厮好大的胆，竟敢将本宫拦在外头。” 来人衣饰华贵环佩叮咚，这人正是唐云锦。 眼高于顶的唐云锦瞧都不瞧唐小离和进来报信的小厮一眼，径直走到药材铺掌柜面前。 瞧见唐云锦，药材铺掌柜强压下眉心厌恶，笑着打圆场：“侧妃娘娘万福，不知娘娘要的是哪款秘药？作何用途？” “本宫要吃了马上能取人性命的霸道毒药，最近几日有老鼠闯入相府，本宫要趁那老鼠将窝搭好前取其性命。” 唐云锦的话听得唐小离有意思地挑了挑眉。 这相府老鼠指的怕就是她吧，在她面前向她的人购买毒死她的毒药，五年不见这唐云锦的脑子真是越发有意思了。 唐云锦的注意力全在掌柜身上，掌柜却悄悄用眼神暗瞟唐小离。 唐小离颔首点头，伸出手指比了个五。 瞧见唐小离比出的动作，药材铺掌柜这才敢应下唐云锦这笔生意。 “娘娘要的药我们这有，五千金一瓶，不知娘娘打算现在付现银，还是我待会派小厮去太子府取？” “你这是怕本宫付不起吗？”唐云锦的声音从刚刚的嚣张转为尖利。 “东家定下规矩，顾客出门需得钱货两清，娘娘身份尊贵请不要为难我这升斗小民。” “你！” 见唐云锦发怒药材铺掌柜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请娘娘高抬贵手。” 唐云锦买的药见不得人，她不能亦不愿将事情闹大，现在掌柜这样主动一跪，又是低头又是认错的她顿时有些发作不得。 “不就区区五千两，本宫一个太子侧妃难不成会给不起吗？” 唐云锦咬了咬牙，恨恨地拽下了挂在腰上的玉佩。 “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这是邻国贡品，整个晋渊王朝只此一块，本宫用这玉佩换你的绝命毒药。” 唐云锦直至拿着毒药离开都没正眼瞧过身着男装的唐小离一眼，此时的她更是不知，她前脚刚走，掌柜就将她留下的玉佩交给了唐小离。 从药材铺出来唐小离又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新鲜瓜果蔬菜寻了条僻静胡同扔进空间。 街市茶楼雅间，宇文夙夜正跟人商量事情，突然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个一身男人粗汉布衣也难掩俊逸身形的老熟人。 唐离！ 宇文夙夜眼中掠过一抹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欣喜，他抬了下手，正要唤洛离将唐离请上来，那道身影就拐进了一侧的僻静胡同，不过几个呼吸，就彻底消失在了宇文夙夜的视线里。 宇文夙夜身旁，洛离见他抬起手，却迟迟收不到他的命令。 “主子？”洛离弯腰，主动询问。 宇文夙夜怔了片刻，低声开口：“无事。” 大概是他看错了吧，唐离人明明在颖州，又怎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暗巷中唐小离收整好东西，百子钩一甩翻过几层院墙重新回到相府。 晚上唐小离用从外头买回来的食材做了一大桌子菜，二夫人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红了眼睛。 难道是她做的东西不好吃吗？ 不可能啊！ 唐小离正觉得奇怪，二夫人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我的阿瑟受苦了。” 很显然二夫人误会了唐小离厨艺的由来，以为她这厨艺是在艰难困苦中磨砺出来的。 “娘，您误会了……” 唐小离解释了两句，二夫人却以为唐小离是不愿她担心特体诓骗。 “阿瑟从前是娘太过软弱，让你蒙受了那些磨难，此次你死里逃生重新回到娘身边，日后娘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二夫人眼眸清澈，目光坚定，被那样一双眼看着唐小离想到了她那几个崽崽。 不知道几个崽崽现在怎样了？ 子澜和赵嵩就在京中国子监，子霆跟着朱黑和朱教头在军中历练，子霁随柴三千走南闯北，他们现在可还安好？ 第240章 就是故人来 第二日牙婆听从老夫人吩咐带了六个丫头过来，让唐小离和二夫人挑选。 “二小姐这些都是没认过主的丫头，你选选看可有喜欢的？” 牙婆指了指左边两个长相出挑的：“这两个大夫人瞧着不错。” 唐小离笑了笑没有搭话。 见唐小离没说要牙婆又指了指右边两个：“这两个老夫人瞧着不错。” 牙婆带过来的人分两排站立，前面四人，后头两人。 见牙婆一直不介绍自己，后面两个丫头顿时急得冒出头来。 “婢子也很不错的，能搬能抬，上能怼人下能揍人。” “婢子上知四书五经，下懂农耕水利，学识浅薄盼小姐不弃。” 从后头冒出来这两人一人身穿红衣，另一人身穿黄衣，这两人正是陶晓红和桐落。 这些年来柴三千的暗阁发展势头极猛，除酒楼行业外柴三千的产业更是遍布玉石坊、成衣坊、赌坊、乐坊、勾栏，陶晓红和桐落凭借这些年的历练独掌一坊。 暗阁两位坊主上赶着给一个相府庶女当丫鬟，这事若在外头被人瞧见，一定惊掉所有人的眼珠子。 唐小离让药材铺掌柜跟暗阁要两个自己过来，但她没想到陶晓红和桐落竟亲自来了。 最后唐小离留下的自然是陶晓红和桐落，牙婆才刚带人离开，唐小离就被陶晓红和桐落堵在了院子一角。 “小姐，这事你是不是要给我们好好解释一番？” 陶晓红摩拳擦掌，桐落笑而不语，但那模样却比陶晓红更为瘆人。 “阁里接了桩买卖，要入相府取一份名单，正好我身份方便，不就主动揽下这活了。” 唐小离的解释避重就轻，桐落却没那么好唬弄。 “小姐有些话没讲清楚吧。” 桐落露齿微微一笑。 “这相府大小姐处心积虑要害死你。” “这相府大夫人一心取你小命。” “左相大人只想将你这便宜女儿卖个好价钱。” “相府老夫人就是拿你当枪使好抢夺掌家权。” “至于那位三夫人明面上对你施以援手背地里却暗害你。” 桐落才进门就将这相府的关系理了个一清二楚，很显然她虽来得匆忙却做足了功课。 “人家打架还晓得去找帮手，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竟自己一个人来，你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和桐落！” 桐落和陶晓红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唐小离数落了一遍，最后唐小离搬出杀手锏做顿好吃的，两人这才消停。 陶晓红性子强势，她一开口就完全没有别人说话的余地，接下去两日有粗使婆子过来找麻烦全被陶晓红一张嘴给挡了回去。 大夫人那边派人过来教唐小离礼仪，想借着让唐小离学礼仪好好收拾她一顿，但教授礼仪的嬷嬷才刚进门，就被桐落引经据典地挡了回去。 陶晓红和桐落进府才两日，二夫人院落丫鬟不好惹的传言就在府里传了个遍。 唐小离回府第四日，唐云锦回来了。 相府正堂大夫人拉着唐云锦的手又是心肝又是宝贝地叫着，唐小离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默默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葡萄干，一边看戏一边磕。 这母慈女孝演的跟唱大戏似的。 唐云锦光顾着和大夫人说话，见了门也没跟左相和老夫人打招呼。 老夫人当场就黑了脸色，左相面色有些不好却不好当场发作。 先不说唐云锦太子侧妃的身份摆在这，大夫人娘家的势力亦不容小觑，当年的谷家在扳倒琅琊王家上贡献极大，当时的太子现在的陛下一登位便为谷家嫡子封了侯。 老夫人抢不来掌家权便是因为大夫人娘家实力太大，她干不过。 唐云锦与大夫人母慈女孝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唐云锦这才像抬头环视周遭。 “听说阿妹回来了，不知阿妹现在人在哪？” 听到唐小离被点了名，一旁的桐落赶紧将她手里吃剩的葡萄干扒拉了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大姐。”唐小离挽了下头发上前一步。 从前在阜阳镇时她跟唐云锦打过两次交道，那时候的她一直用面纱覆着脸，所以唐云锦并不知道她便是阜阳镇中的易家小娘子。 “阿妹这些年出落得越发标志了。” 唐云锦眼底闪过浓浓妒忌。 “从前的事阿妹不会怪姐姐吧，阿姐当时拼了命想要救你，但阿姐一个弱女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阿姐救不了你，太子殿下又上门逼婚，阿姐无奈只能替你嫁入太子府。阿妹，姐姐为了你可是牺牲了一个女子这辈子的幸福啊。” 唐云锦说得声情并茂，唐小离却暗暗去瞟桐落的手。 这个时候要有把葡萄干就好了。 唐云锦在那演，唐小离却不搭理她。 她是个人，可没当猴子供人娱乐的嗜好。 “听说阿妹身子不好，姐姐特意从太医那求来补身子的良药，阿妹莫辜负了姐姐一番心意。” 唐云锦从衣袖摸出一个翡翠瓷瓶，塞入唐小离手中。 一旁的大夫人见状嫌弃地拧了拧眉。 “给一个庶女这么好的东西做什么，这不就是往茅坑里填珍珠吗？” “我同阿妹姐妹情深，无论多好的东西给出去我这心里都是愿意的。”唐云锦装出一副令人作呕的大善人模样，贴心地为唐小离拧开了药瓶。“这药丸乃御医亲手调配珍稀无比，阿妹快些服用一丸，看看可有效果？” 熟悉的味道传入鼻端，这药正是暗阁夺人性命的密药。 若唐云锦暗中给她下药，唐小离还会夸她有脑子，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唐小离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来唐云锦想要她死已经想到不顾名声的地步了。 唐云锦连声催促，唐小离却没有任何动作。 见唐小离不动，唐云锦再开口的声带上了几分责备。 “阿妹不会怀疑我在暗中下毒吧？” 唐云锦这话一说出来，大夫人当即就恼了。 “你个小贱蹄子，怀疑你大姐要谋害你，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药你今日不吃，以后我们相府的东西你就都别吃了。” 这会要人性命的毒药唐小离是肯定不会吃的，面对大夫人的咄咄相逼唐小离直接将手一扬，把那药洒了个一干二净。 第241章 送去寺庙静思己过 “你个小贱蹄子！”大夫人怒拍桌子，“养不教母之过，今天就让我这娘来好好教教你规矩！” 大夫人一声令下有粗使婆子走上前来。 婆子抡起胳膊要将唐小离按跪在地上。 “二小姐，你就好好受教吧。” 婆子狰狞的笑突然一顿，唐小离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翻了个身，抬脚狠狠踹上婆子膝盖。 “啊。”惨叫声里婆子整个飞了出去，掉在了门边。 回廊转角处，一道人影由远及近。 来人看了一眼粗使婆子，将目光落在了背对着他的唐小离身上。 “好嚣张的相府二小姐。” 瞧见来人，厅堂众人齐刷刷地俯身行礼。 “太子殿下！” 宇文夙夜！ 唐小离心头一跳，跟着众人一道弯下了腰。 几年前在阜阳镇上，她女扮男装用唐离这名字骗过宇文夙夜，现在可千万别被他认出来。 唐小离想在宇文夙夜面前尽量降低存在感，但她刚刚揍粗使婆子那一幕早就引起了宇文夙夜的注意。 就算她现在想低调，也是为时已晚。 “抬起头来。” 宇文夙夜下令，踱步来到唐小离面前。 唐小离闻言站着不动。 宇文夙夜眉目一沉，再次下令：“孤再说一次，抬起头来。” 唐云锦没料到宇文夙夜会突然过来，更没想到宇文夙夜一进来就被唐小离吸去了所有目光。 见宇文夙夜一直盯着唐小离看唐云锦伸手按头佯装不适。 “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唐云锦摇晃几下，身子一歪向唐小离的方向倒了过去，恰好挡在了宇文夙夜和唐小离之间。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被一个庶女这样欺负。” 宇文夙夜冷哼一声将唐云锦打横抱起。 “相府庶女不敬长姐，即刻前往浮屠寺静思己过。” 宇文夙夜留下一句冷语，抱着唐云锦转过了身。 洛离尾随其后小声提醒：“殿下，那位昨夜归京了，这几日会将其生母骨灰移至浮屠寺。” “您让二小姐去寺中静思，若是那位恰好出了变故，恐有心之人会将这事攀咬至您身上，毕竟这二小姐是唐侧妃妹妹。” 洛离说的隐晦，唐小离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先帝第三子归京了，这几日将前往浮屠寺安置王皇贵妃骨灰。 先帝第三子，宇文言靳，先帝与王皇贵妃独子。 当年王家获罪全族被诛，王皇贵妃自刎于金銮殿上，宇文言靳以戴罪之身被贬至骊山，戍守陵寝。 离开京城前是皇族罪臣，再次归来却是以战神之姿，凭他这些年来立下的战功，就算母族罪孽深重，皇帝老儿也不敢轻易动他。 想起回京的路上跟宇文言靳的一面之缘，唐小离不禁皱起了眉。 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男人。 唐小离抬起头那会，宇文夙夜已抱着唐云锦离开。 见唐小离瞧着门外大夫人出言挖讽：“无论你和殿下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他都不是你一个小小庶女可以肖想的人。” “庶女？” 唐小离睨了大夫人一眼，慵懒地撩了撩垂落前襟的发。 “夫人怕不是忘了自己这夫人之位怎么来的了吧？逼父亲降原配为妾，自个上位，这才有了夫人现今的夫人之位。” 左相与老夫人都在现场，唐小离当众旧事重提，左相与老夫人的面色皆有些不好看。 当年左相为功名降妻为妾吃软饭，这事一直是左相心里的一根刺，老夫人也是因此不敢跟谷烟颖争这掌家权。 “混账！你怎可跟你母亲这样说话，你是当我们这些长辈都死了吗？” 左相大手一拍桌案要训斥唐小离一通，唐小离却根本不听他鬼叫，迈步就向门外走。 “逆女！我话还没说完！”左相上前两步叫住唐小离。 “殿下命我即刻前往浮屠寺静思己过，父亲出口阻拦不会是不满殿下，又或是觉得殿下说话分量不够吧？” 左相被唐小离的话噎了满嘴，那些训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小离出了厅堂没走几步，就在回廊遇到了匆匆赶来的二夫人。 见唐小离尚算安好二夫人不由大松了一口气：“阿瑟你下回不可如此冲动了，这府中的事全由大夫人作主，你如此冲动大夫人怕是会随意给你寻户人家将你嫁出去。” 二夫人说的苦口婆心，唐小离嘴上应着是，实际上却是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 在美貌娘亲心里嫁人是女子唯一的出路，大夫人掌握府中子女婚姻，就等于掐住了庶子庶女的脉搏。 唐小离来相府是为了偷名单的，可不是来装什么乖女儿。 大夫人她骂就骂了呗，便宜爹她怼就怼了呗，反正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人，这些渣渣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倒是美貌娘亲她得想个法子将她安置妥当。 美貌娘亲留在相府难免会被泼妇大夫人和老不死老夫人欺负，倒不如趁她这次被罚出府顺道将美貌娘亲一块带出去。 唐小离正想着这茬，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就走了过来。 “哟，二夫人这是舍不得二小姐呀，既然二夫人这么舍不得二小姐不如二夫人随二小姐一道前往浮屠寺，受受那佛祖感化？” 婆子这话摆明了是在赶二夫人离开，唐小离却听得心里乐开了花。 这话简直就是她正打瞌睡，就有人在一旁递来枕头。 唐小离虽心里高兴，面上却装出一副气恼模样。 “放肆！一个小小刁奴竟敢让二夫人随我一道出府，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唐小离话落，大夫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怎么我一个相府夫人还不能让一个姨娘出府了？” 大夫人走路带风，向这头走来的她威风到了极点。 “一个庶女和一个姨娘还敢在我面前狂，来人将二小姐和二夫人送往浮屠寺。” 大夫人气焰嚣张，一旁的唐小离倒也十分配合。 “我娘是父亲的姨娘，大夫人你不可以随意将我娘送出府去。” 唐小离这一阻拦，大夫人对送走二夫人一事就更坚持了。 “耳朵都聋了吗？马上将二夫人送出府，有人问起这事本夫人一力承担。” 第242章 唐小离被强吻了 唐小离越不痛快大夫人就越痛快，而大夫人正中心理正中唐小离下怀。 很快唐小离和二夫人就被连人带包袱一道驱赶上了马车。 陶小红与桐落都要跟唐小离一块离开，唐小离想着日后还要回府摸名册，便让桐落留下，她仅带了陶小红一块去寺庙。 浮屠寺内翠竹幽幽，离开了相府唐小离也就不用守相府那些晨昏请安的破规矩了，来了寺庙她直接一觉睡到了夜幕四合。 醒来那会正好是饭点，陶小红挖了些竹笋回来，唐小离和了面，包了鲜笋饺子，又弄了个鲜笋香菇汤，做了三大碗灌汤水饺。 美味水饺才吃了半碗，寺内突起一片喧哗。 “有大批官兵入寺捉人，说是寺内进了刺杀皇族的刺客。” “刺杀皇族？是哪位殿下被刺？” “是……” 禅房外，僧人将本就压低的声音压得更低，唐小离到后面已完全听不清。 寺内进了刺杀皇族的刺客？ 唐小离眸光一转，命陶小红照看好二夫人，她去前头探听消息。 出了禅房没走几步，就跟一道黑影碰了个正着。 刺客！ 唐小离从空间摸出百子钩正要朝对方甩过去，来人突然拉下了脸上布巾。 宇文言靳！ 他自个就是皇族，难不成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皇族辛秘知道太多是会掉脑袋的，唐小离想明哲保身宇文言靳却一把掐住了她的腕。 灼热从对方指尖传到唐小离手背。 “你发烧了！”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整齐一划，显然训练有素。。 西宁侯与暗阁尚有往来，是暗阁的金主爸爸，宇文言靳要死在这恐怕会影响后续交易。 唐小离眸光一转将宇文言靳拉入了一侧禅房。 她才刚将门关上，门外就传来了搜捕声。 “奇怪，人明明向这个方向跑了，怎么来到这就不见踪影了呢？” “给我搜，太子殿下下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禅房内唐小离环顾一圈，将目光落在了榻上。 “上去。”唐小离将宇文言靳推到榻上，伸手去扒自己身上衣裙。 见唐小离如此行径，宇文言靳直接黑了脸。 “你这是做什么？”宇文言靳脸虽黑耳根却红了起来。 “脱衣服救命。”唐小离瞅了宇文言靳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你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做些什么吧。” 门外有叩门声传来：“里面有人吗？赶紧将门打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有人在禅房外大力拍门，唐小离胡乱扯了几下自己衣裳，将榻上被单扬开，用被单将宇文言靳整个盖住。 “不想死就别说话。” 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轰开了，唐小离拢了拢散发从榻上跳了下来。 “大胆！我是相府二小姐，各位擅闯我禅房是想毁我清誉令左相难堪吗？” 唐小离声色俱厉，士兵被她唬得愣在了当场。 “二小姐这样的女子还有清誉可言吗？” 一道声从门外传来，宇文夙夜跨过层层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 唐小离抬头与宇文夙夜对了个正着。 看清唐小离的脸宇文夙夜沉冷的面色快速龟裂：“唐离！” “嗯？”如玉的指拢了下如墨散发，唐小离挑了下眉沉懒回应。 清逸的姿容绝尘似仙，偏偏骨子里又透着掩不住的懒魅，唐小离挑眉那一眼，宇文夙夜只觉腰眼一麻。 “你是女子？” “是，我是女子。” 身份既已被识破，唐小离干脆自揭底牌。 “怎么？殿下要治我欺瞒之罪吗？亦或是直接一刀杀了我” 唐小离离开床塌，步步靠近宇文夙夜。 一贯手段阴鸷的宇文夙夜却因她的靠近不敢动弹。 “小时候我救你性命，长大了你却要取我性命，宇文夙夜你当真是无耻至极。” 唐小离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朝宇文夙夜甩了过去。 清脆的把掌声响起，宇文夙夜被打偏了脸。 唐小离这招先声夺人完全是虚张声势，为的是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没想到她这一巴掌扇下去宇文夙夜竟会不避也不让。 完犊子了，她在众目睽睽下打了皇族！ 唐小离要抽身离开，宇文夙夜却握住了她的手。 宇文夙夜力气很大，唐小离吃痛想将他甩开，他却将唐小离抵在了一侧墙上。 “唐离是女子，你的唐离，是我的唐唐。” 宇文夙夜的眸明亮灼烫，他紧盯着唐小离，神色骇人。 这货眼神不对，危险得很。 这个念头才刚在唐小离脑中闪过，宇文夙夜就吻了下来。 纵是唐小离反应极快，侧了下头还是被亲到了一侧脸颊。 “宇文夙夜，你变态啊你！” 唐小离大骂，伸手去擦被宇文夙夜吻过的地方。 宇文夙夜被骂了一通也不恼，恢复冷静的他眼中掠过一丝志在必得。 “过去的事我没办法改变，但你，我要定了。”宇文夙夜低头为唐小离拢好衣衫，“无论你是唐离还是唐云瑟，我都要定了你。” 狗男人！ 在唐小离恼火的目光里宇文夙夜转过了身。 “去别的地方继续搜，就算将这浮屠寺翻了也要将刺客给本宫找出来。” 见宇文夙夜离开，唐小离一边擦脸一边回到榻边。 她刚要伸手去拉被子，一条胳膊就扣住了她的腰，压着她向床榻倒去。 “小娘子不是说自己是有夫之妇吗？” 蓄满怒火的指扣住唐小离的下颚迫她抬头仰视。 见宇文言靳腥红了眼唐小离以为他是烧糊涂了。 她从空间摸出退烧针还没来得及扎下去，一个满是怒火的吻就落了下来。 呼吸被瞬间掠夺，在宇文言靳的困锁下唐小离手里的针筒偏了方向。 “唔……宇文……言靳……” 唐小离曲膝去踢宇文言靳却被他顺势握住，一击没得手唐小离赶紧曲肘去撞，宇文言靳不想放手生生受了唐小离一下，两人你来我往的缠斗间宇文言靳的衣衫被扯了开来。 肋骨三寸下一个梅花印记落入唐小离眼中。 这是……易靳的胎记！ 趁着唐小离错愕的间隙，宇文言靳彻底将她整个压住。 “你是我的。” 宇文言靳堵住唐小离的唇，完全不给她任何推拒的空间。 除易靳凡外唐小离从没被人这样欺负过，恼火铺天盖地而来，紧接着深深地委屈。 如果易靳凡在这怎会让人这样欺负她。 泪水蒙住瞳孔，唐小离快速红了眼睛。 见唐小离红了眼宇文言靳顿时慌了神。 “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的。” 宇文言靳又哄又道歉，唐小离的眼泪却直直掉了下来。 屋外传来一声夜莺长啸，宇文言靳握了下拳，快速将唐小离松开。 “今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欺负了她还要她当作没事发生？ 唐小离正想大骂狗男人，宇文言靳已从窗台翻了出去。 第243章 我是你那屠户夫君 冷风从窗外灌入，唐小离拍了拍脸颊用力擦拭宇文言靳留在她唇上的痕迹。 她真是疯了。 刚刚竟然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宇文言靳就是易靳凡。 唐小离将情绪收拾好，重新回到她和二夫人居住的禅院。 陶晓红是个社牛，唐小离让她出去打探消息，很快陶晓红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我的乖乖，真是不得了了。”陶晓红拿起桌上茶壶猛灌了一大口，“方才来搜捕的是太子殿下，说是有人盗窃了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逃入这浮屠寺中。” “皇后娘娘？”唐小离低语，一张地图在她脑中快速成型。 浮屠寺位于京郊，往南二十里渡过溺水是距离京郊最近的城池雍城，先皇后与当今皇后都是从雍城出来的。 “可知丢的是什么？” “一把梳子。”陶晓红凑近唐小离压低了说话声音，“据说那梳子是用先帝皇贵妃的骨头做的，当年先帝有位皇贵妃自刎于金銮殿上，先皇后用她的骨头制成骨梳，日夜使用。” 自刎于金銮殿上的皇贵妃…… 王皇贵妃！ 宇文言靳的生母。 王皇贵妃自刎于金銮殿上一事，她在暗阁资料里看到过，十年前琅琊王家犯下十宗罪全族被诛，王皇贵妃自刎谢罪，其子宇文言靳贬至骊山戍守皇陵。 据说当年宇文言靳是先帝最宠爱的孩子，所有人都以为先帝已立下遗诏要将皇位传给这位最受宠的三殿下，后来琅琊王家犯下十宗罪，先帝缠绵病榻，帝师郭子柯力挺当时的老太子继位。 最后帝师连同雍城势力将皇都变了个天。 十年前宇文言靳如同丧家犬般被人赶出京城，他现在回来明摆着就是来复仇的。 她就是个小小商女，一心搞钱，她可不想参与进那些权谋之中。 禅房另一侧梁瑾言捉住宇文言靳就是一通念叨。 “少主这腿是真的不想要了吗？才有了一点起色就强行使用药物封堵经脉。您自由活动这一个时辰的代价是日后再也无法行走，这样的代价少主当真付得起吗？” 宇文言靳擦了擦自额上滚落的豆大冷汗，沉默不语。 面对宇文言靳的沉默，梁瑾言觉得自己那些话就像是一铁拳打在棉花上那样无奈。 “少主您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未尽之愿，您不可以出事，您也没资格去死。” “嗯。” 宇文言靳闭了下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可是瑾言，本王也是人。” 是人就总会有些许私心，或多或少。 拿回母亲的遗骸，去见唐小离一面，这就是他的私心。 …… 接下去数十日唐小离一直窝在禅房，她人虽没出去，但外界却有消息不断传进来。 太子府的唐侧妃触怒殿下，被太子幽禁在东宫一处废弃院落。 国子监来了一位叫子澜的天才学子，那位天才学子与一个叫赵嵩的学渣成日里出双入对。国子监里的学子都怀疑子澜受了赵嵩的威胁，不得不与他假意交好。 池州那头传来捷报，有个叫朱黑的少年孤身勇闯敌营，斩杀对方将领，还有一个叫子霆的少年用七日时间袭卷池州附近水寨，各水寨寨主闻风丧胆。 颍州那边传来的是个商道消息，此届商会会长由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担任，就连奸商之首都对他极其恭敬不敢小觑。 相府那头桐落也传来消息，左相一党人员名单她已经弄到手了。 唐小离回相府本就是为了坑亲爹，现在亲爹已经坑了，留在京城也就没啥事了。 这日唐小离安排好一切要来个金蝉脱壳，却遇到皇后来寺中理佛。 寺庙后山她跟皇后和宇文夙夜遇了个正着，宇文夙夜扑通一下跪地，向皇后求娶她。 “儿臣心悦此女，想娶她做侧妃，请母后赐婚！” 山坡上一架轮椅滚了下来，那轮椅将宇文夙夜撞到在地，轮椅上的人整个飞了出来将唐小离压在了身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本王愿以身相许，请皇嫂成全。” 宇文言靳用手抱住唐小离，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 唐小离本想趁人不注意金蝉脱壳，但现在她一下就成了全场焦点。 太子殿下与西陲战神同时求娶唐家扔在庙中的废物二小姐，作为唐家的废物二小姐，唐小离这下是彻底走不掉了。 跑路一事唐小离本想从长计议，但第二日京城那头就传来了宇文言靳去下聘的消息。 唐小离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西陲战神，他要这么搞她。 宇文言靳下聘第二日，左相就派人过来接她回相府。 路上唐小离悄悄跑路，被一队士兵拦在了渡口边上。 一道坐轮椅的身影从人群中滑出，宇文言靳挑眉看向一只脚都已经迈了出去的唐小离。 “王妃这是要去哪？” “逃婚。”既已被撞破唐小离倒是承认得相当大方。 “嗯？”漆黑的眸掠过危险之色，宇文言靳勾唇。 “我自认姿容浅陋，不堪为王爷良配，未免耽误王爷大好姻缘，故先行逃婚。” “哦？” “还有一事王爷并不知晓，家里人怕被问责特意为我隐瞒。我流落在外那六年，在山野跟一位易姓屠夫成了婚生了子。” 怕消息不够劲爆唐小离特意强调。 “我跟那位易姓屠夫已育有三子。” 唐小离一番话说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宇文言靳看着她眸色深沉。 见宇文言靳不说话，唐小离那些漂亮话一套又一套地搬了出来。 “王爷乃人中龙凤，生来就是要干大事的人，大丈夫何患无妻，请王爷切莫被男女之事耽误和左右。” 唐小离说了很多，宇文言靳却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在乡野的屠夫夫君可是叫易靳凡？” “对。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本王就是你那位屠夫夫君。” 夕阳下两位身形颀长的少年朝两人跑了过来，其中一人文质彬彬清贵无双，另一人相貌邪美一看就相当不好惹。 “赵嵩你这体力不行啊。” “我行不行子澜不是最清楚了吗？” …… 晋国四十一年西陲战神与相府次女大婚，十里红妆，赠卿安好，执子之手，护卿长宁。 晋国四十五年君王被刺，帝师郭子柯入狱，于狱中畏罪自杀。 晋国四十六年三位言官因外戚干政一事于金銮殿上撞柱而亡，太子被废，皇后悬梁自尽。 晋国四十七年君王暴毙，皇孙登位，宇文言靳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