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挖煤窑还是买地皮这是个问题》 第1章 推开他,胖揍他 罗欣欣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模糊,她揉着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扑了上来,将她牢牢按在身下,嘴巴在她脸上乱啃,手在她身上乱窜。 男人呼出的气息很热,还有一股臭臭的气息,他一边动作一边喃喃说着,“云生……云生……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一切都太奇怪,但事态没有给罗欣欣思考的时间。 敢占老娘的便宜!这个想法从罗欣欣脑海里闪过,罗欣欣已经行动起来,迅雷不及掩耳地用膝盖用力顶向压在她身上男人的腿间,迅速翻身脱离他的控制,手边不知道摸到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用力拍向了男人的后脑。 男人被袭击腿间的痛呼还没发出,已经被罗欣欣一下子利索地放倒了,一声不吭趴倒在地。 虽然只有几个动作,但罗欣欣用了全力,她气喘吁吁地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碰到了一个台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一侧有一个大窗户,另一侧有一个小窗户,月光从小窗户洒进来,为室内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里是哪儿? 低矮的房屋,她靠到的地方应该是个锅台,锅台?罗欣欣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个东西,还有一张四方桌,几张椅子,还有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柜子,里面放着碗碟等物。 房子的另一边,堆着一袋子一袋子的东西,她过去看了看,像是煤炭,这个东西她上次还是大姨给她看的—— 等等,刚刚那个男人叫她什么? 云生? 她大姨就叫罗云生! 这个名字应该没那么容易撞名吧? 罗欣欣拉过一把小凳子,跌坐下来,脑海里乱糟糟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罗欣欣是跟着她大姨长大的,大姨在她生命中既是爹也是妈,大姨给了她足够的爱,让她快乐健康的成长,大姨这几年身体,她就跟在大姨身边,接大姨的公司,听大姨一遍遍的回忆过去。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了解大姨,那一定非她莫属。 她大姨,罗云生,一个要强有能力有相貌的女人,经过岁月的磨砺成了一个要强的老太太,老太太回忆过去,后悔的事有三件,其中一件就是。 在她十八岁那年冬天,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次考试后,她大姨和人约在家里的厨房相见,被那人强暴了,大姨不得不嫁给了那人。 “就是那次草率的约见,让我的人生走了最少十年的弯路。”罗欣欣还记得大姨回忆起过去时脸上的悲伤、愤懑和后悔。 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大姨依然后悔。 是那一夜吗?罗欣欣背靠着灶台,灶台里隐隐能看到一点火光,散发的温度温暖了罗欣欣的身体,却让她的心分外寒冷和孤单。 大姨走了,唯一对她好、照顾她的大姨走了,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泪水从罗欣欣眼中滂沱而出,她趴在自己膝上呜呜哭出声。 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罗欣欣的肩膀,罗欣欣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做出回应,拉住伸过来的手臂,给他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倒在地。 “哎呦——哎呦——罗云生,你干什么!”男人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愤怒地咒骂着。 罗欣欣后退了一步,拿了一把凳子挡在身前,“你是谁?” “你怎么回事?不认识我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边呻吟一边挪着靠在墙边,支撑起身体看向罗欣欣,“我是崔达森啊!” 一道闪电击中了罗欣欣,让她脚步踉跄,差点地坐在地。 崔达森! 她没见过这个人,却无比熟悉这个名字。 崔达森是大姨的第一任丈夫,是害了大姨一辈子的人! 她真的变成大姨了吗?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大姨被这个人渣强暴的那一夜? 想到大姨去世前和她絮絮叨叨说的那些内容,想到大姨脸上又悲伤又愤怒的神情,罗欣欣顾不得想别的,用力掰着手指走向崔达森。 “你为什么在这儿?”罗欣欣身上的杀气太重了,崔达森这种人,天生有感应危险的本事,他手撑着地一点点后退,一边从下往上观察着罗欣欣。 “是你……是你……约我来的……”崔达森紧张地咽口水,“你说要问问我方家那小子考试作弊的事……” “我约你来的?”崔达森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但罗欣欣的记忆力很好,想起了大姨后两年有点糊涂了,翻来覆去回忆起的内容,她确定,起码崔达森这句话没骗人。 “我约你来说事,你刚在做什么?”罗欣欣走到崔达森面前,用脚踩住他的小腿,稍稍用力,崔达森哭出声来。 “云生,我错了,我太喜欢你了!”崔达森哭爹叫娘的喊。 “你最好叫的大声一点,把我爸妈弟妹全都吵醒,我们一家人把你送到派出所去!”罗欣欣一边说脚上一边用力,崔达森痛的哆嗦,却咬着牙没再发出声音。 “崔达森,你是个男人,别让人瞧不起!”罗欣欣很想一脚踹死这个男人,但,她是学法律的,现在这个男人算是强奸未遂?罪不至死。 何况,她现在有更大的麻烦要处理。 “现在,悄悄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罗欣欣不甘心地踹了崔达森的腿间一脚,听他隐忍的如畜生一般的低低叫声,指着房门对他说。 崔达森不甘心,更害怕,双手捂着腿间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罗欣欣看他走向的方向像是大门,她轻咳了一声,崔达森身体一僵,转而走向另一边的院墙。 他踩着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翻上墙,跳下去,然后院墙那边传来了激烈的狗叫声,还有崔达森隐忍的痛呼声。 罗欣欣听到上屋里传来的咒骂声,听起来应该是大姨的爸爸,她的老爷吧? 罗欣欣没心思管别的,她退回厨房,摸索着将厨房房门拴住,回到灶边,靠着温暖的灶台,抱着自己的肩膀,呆呆出神。 第2章 罗家日常 罗家通常在早上天不亮就热闹起来。 罗云生总是最早起床的那个,她要做一家人的早餐,六点半罗家女主人王春杏就要上班,七点罗家男主人罗康要上班,接着几个弟妹也要上学,等罗云生把小的都送出门,才能匆匆啃个馒头去上学。 然而,今天,王春杏起了床,院子里和厨房里都黑乎乎的,没一点动静。 “这个死丫头!”王春杏一出房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连忙冲向厨房,却发现厨房的门从里面被拴住了,怎么都推不开。 王春杏做惯体力活了,怎么会被一扇厨房的门挡住了去路,她抬脚踹过去,只一脚,卡在门口的木棍应声而断,厨房门大开。 大步走进厨房,王春杏看到她大闺女抱着腿坐在灶台边,对踹门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什么反应。 “云生,你干什么呢?”王春杏有点疑惑和担心,她家大闺女是远近闻名的能干,从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让她压抑住脾气,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罗欣欣缓缓地从膝间抬头,看向大姨的妈妈,她的姥姥。 姥姥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她对姥姥的所有印象都来源于大姨。 “你这个丫头,干什么呢?”王春杏被罗欣欣的目光看的有点心虚,“不就是高考没考上?没考上才正常,我们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出大学生!” 说完,王春杏一把把大闺女拉开,三下两下把火捅开,用水瓢舀了两瓢水加进锅里,放上篦子,放上七八个馒头,利索地走到厨房角落,从腌咸菜的大缸里捞出一块白菜一根白萝卜一根红萝卜,放在案板上切成了丝。 也就几分钟时间,王春杏做好了这一切,拿了个刚刚有点热意的馒头咬着出了门,“你爸心情不好,你别往他跟前凑。” 罗欣欣心情很复杂,她听到院子大门合上的声音,听到上屋传来的罗康的清嗓子的声音,她起身出了厨房,进了对面的那间屋子。 大姨出嫁前,一直和二妹罗雨生、四妹罗雪生住一个屋子。 大姨无数次描述她住的房间,语气里有怅惘也有怀念。 房间光线很昏暗,罗欣欣只能隐约看到三张床,两张床头对头挨着一面墙,另一张床挨着另一面墙,还有一面墙是这个房间的火墙,另一面墙前有一个衣柜。 因为火墙是睡觉前烧的,到早上已经逐渐冷了,但是屋里比起冰天雪地的户外,还是暖和多了。 罗欣欣坐在靠近房门那张床上,呆愣愣的想心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是好运还是厄运。 前一秒,她还在发愁没了大姨她该怎么活,下一秒,她就成了大姨。 此刻,和她在一个房间的,一个是她二姨,一个是她妈。 想起她妈,罗欣欣心情更复杂了。 她妈是个恋爱脑,生了她却从未管过她,对她来说,“妈妈”只是一个称呼,真正行使母亲责任的,是她的大姨。 想起和大姨相处的点点滴滴,学说话时第一个发出的音是“yi”,第一次迈出的脚步是大姨牵着她的手走出的,她的一切,幸福和快乐,圆满和富足,都是大姨给的。 而她,却来不及给大姨什么,大姨就去世了。 想到这里,罗欣欣握起了手掌。 大姨去世前一年,已经糊涂了,反反复复说着过去的事,可见那些遗憾、那些伤害对她影响有多深,即使过去了几十年,依然清晰地铭刻在脑海里。 到最后,大姨只记得她,大姨的宝贝欣欣,和年轻时的点点滴滴。 “大姨,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变成了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经历那些伤害和坎坷,一定让你活的更加精彩!” “从现在起,我就是罗云生,不一样的罗云生!” “大姐,你不睡觉,坐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干嘛啊,吓死人了!”罗家老二罗雨生起身披上棉袄准备穿衣服,看到和她对着脚睡觉的大姐不知道在干什么,吓了一跳,忍不住抱怨出声。 “赶快起床吧!”面对罗雨生,罗云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大姐,你把蜡烛点上啊,黑乎乎的吓死人!”罗雨生嘀嘀咕咕地抱怨,“雪生也该起床了,你不叫她吗?”罗雨生边穿衣服边疑惑地说,雪生是她们最小的妹妹,几乎是大姐带大的,每天的衣服都是大姐帮她穿的。 罗云生拿起放在她床边小桌上的火柴,试了好几次才划着了一根,点燃了桌上的半支蜡烛,室内被昏黄的光线填满。 罗云生看向另一张床上睡着的人影,愣了几秒走过去。 罗雪生,给了罗欣欣生命的女人,却把她像是包袱一样丢给大姨的女人,除了要钱的时候,她都不会出现,没有给过罗欣欣一分一毫的母爱,却给了大姨无穷无尽的麻烦。 罗云生的脚步停在罗雪生的床前,蜡烛昏黄的光芒从桌子上洒下来,洒在罗雪生侧躺着的脸上,罗云生在心中迅速算了算,大姨十八岁,那罗雪生刚刚七岁。 她无法在这个七岁的小姑娘的脸上看到罗雪生的样子,事实上,她根本没见过罗雪生几次,每次见面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起床吧!”罗云生生硬地说,罗雪生哼了哼,翻了个身继续睡。 罗雨生已经穿好了衣服,她拉开房门看到罗康在厨房门口漱口,她又退了回来和上门,站在门里等待罗康去上班。 罗康是这个家毫无疑问的户主,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很怕他。 罗云生一边拉起怎么都叫不起来的罗雪生,一边和罗雨生一样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罗康骂骂咧咧地在吵儿子罗雷生,声音大的仿佛十里八乡都能听到。 罗云生想起大姨对姥爷的评价——他就是无时无刻不想通过暴力和怒吼彰显他一家之主的权力和地位。 等外面的骂声歇下去,大门被用力甩上,让罗家四姐弟惧怕的罗康去上班了,罗雨生才冲出房门,迅速地洗漱后,和罗雷生一起出门去上学了。 罗雪生迷迷糊糊地被大姐穿上衣服拾掇好,大姐没有像以往一样喂她吃饭,问了她一句,她还迷糊着呢,大姐就自顾地吃了一个馒头,拉着她出门去上学了。 第3章 近期小目标 前两天下了大雪,雪积的很厚。 山里的冬天特别冷,雪特别大,下一场整个冬天都化不完,整个小镇都被白色的雪和黑色的煤所妆点,有一种水墨山水画的意境。 罗家在一个叫南阳坡的半山腰上住着,上学需要先下了南阳坡,沿公路走上另一个山坡西半坡,矿务局的学校就建在西半坡的半山腰,穿过西半坡,就出了矿务局的范围。 因为雪很厚,一路也不好走,罗雨生穿上了厚厚的棉袄、棉裤和棉鞋,送罗雪生去上学。 罗雪生在矿务局一小读二年级,学习不好不坏,性格外向调皮。 一路上,罗云生拉着罗雪生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时不时踩到坭坑里,踩一腿泥。 矿务局产煤,居民们最不缺的就是煤,矿上到处可见煤炭的痕迹,因此连雪落下踩一踩都变成了黑灰色。 路上,罗云生时不时问罗雪生一些问题,把罗家当下的情况打听了半清不清楚。 她对罗家曾经的了解都来源于大姨,但大姨不管如何回忆,都无法将每一天、每一件事说清楚,罗云生觉得她还是得先了解清楚状况再行动。 将罗雪生送进学校,罗云生慢吞吞地往回走。 幸好矿上的布局简单,道路也很简单,罗云生没有迷路的困扰。 她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是,现在是1977年,她刚参加完第一届高考——这是通过遇到崔达森那个人渣推测出来的,这是大姨人生的大事,大姨记得很清楚,也和她说过很多次。 大姨说过,她学习还不错,但是英语完全不行,所以高考落榜了。 罗云生不禁懊恼,如果能在大姨高考前回来,她代替大姨高考,成绩会不会好点?不过,虽然她学习还不错,但高考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她的人生巅峰已经过去,下坡路走的很顺溜,所以,她也没绝对的信心。 再说,懊恼也没用,如果有选择,她肯定不会选择回到几十年前的煤矿,想想没有手机、网络和外卖的世界,罗欣欣就觉得了无生趣。 但,她遗传了大姨的乐观和韧性,无论怎么不愿意,还是得面对现实。 罗家生活的地方叫前和煤矿,位于陕西铜川的某一处大山深处,因为开采煤矿而发展出来的小镇子。 罗家是安徽人,当年因为发大水,淹了家里的地,听村里人说陕西那边有煤矿,又没多工作岗位,遍地都是煤炭,于是罗康挑着筐,一个筐里坐着两岁的女儿罗云生,另一只筐里挑着他们的全部家当,带着妻子王春杏和村里人一起沿着铁路走到了位于陕西大山深处的煤矿。 矿上因为一个个煤窑的开发,确实有很多工作岗位,因为罗康念过几年私塾,识字会算数,在矿里装了两年车后,选进了机关里做会计,王春杏不识字,在捡煤楼里捡煤。 一家子在前和煤矿安了家,在山坡上盖了房子,又生了孩子,全家人都成了陕西人。 随着一个个大矿的开采,越来越多的安徽人、河南人涌入煤矿,原本罗家盖房子的半山腰已经是居住区的外沿,后面一排排的院子沿着山坡往上盖去,前和煤矿也越来越热闹。 煤矿是国有机构,国家的配套设施也比较完善,因此比起老家,煤矿的小学、初中、高中不怎么花钱,矿上的子弟都在里面读书,且超过一半的人都会读到高中毕业。 这在当时,是非常高的学历了。 因为识字会算数,罗康的工资比妻子高,活儿没妻子累,且各种票也比较丰富,因此罗康是个在乎教育的家长,严格要求几个孩子都要读到高中毕业。 罗欣欣成为罗云生的那一天,罗云生刚参加完高考且失利了,按照矿上的传统,接下来她就在矿上就业了,大姨说,她当时进了充电站,给矿灯充电。 罗家老二罗雨生十四岁,正在读初三。 罗家老三罗雷生,是罗家唯一的男孩,今年十二岁,正在读六年级。 最小的女儿罗雪生,七岁,正在读二年级。 一家人靠着罗康和王春杏加起来四十多块钱的工资,在矿上的生活不算好也不算坏。 在回家的路上,罗云生一直琢磨着有什么可做的,能够改变家庭状况的事。 首先,她要整治整治这个家。 大姨不止一次说过,罗康和王春杏最大的和唯一的贡献就是赚钱,其余全部不管,全都交给了罗家大闺女。 而大姨性格好强又护犊子,将几个弟妹护的很好,却除了宠溺以外,根本毫无教育理念,因此三个弟妹,一个比一个不像样,全都成了大姨的累赘,不止没一个生活的好的,全都成了大姨的累赘。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这几个她先入为主觉得讨厌透了的孩子,她不会像大姨一样狠不下心下不去手,她非把他们收拾的乖巧听话不可。 不说多大成就,起码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要拖累别人。 另外,她得干点什么,为这个家多赚点钱,也为自己多积累点资本。 正思考着,一坨雪球砸到了罗云生的侧脸,她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人,她继续往前走,接着又一坨更大的雪球更加用力地砸到了罗云生的后脑。 罗云生恼怒地停下了脚步,四处看了看,看到一棵大树后似乎有人动了动,她盯着那一处,附身团了个更大的雪球,大步走过去。 藏在树后的人被突然出现的罗云生吓了一跳,接着就是迎面而来的大雪球,重重地砸上他的面门,然后是一团雪球从他的领子塞了进去。 “哎哎哎——”崔达森发出公鸡被掐住嗓子的叫声,一遍掀开棉袄,将秋衣从秋裤里拉出来,将背上的雪往下弄。 罗云生看了一眼崔达森狼狈的模样,想踹他一脚,但光天化日的,她忍住了,狠狠地撂下威胁,“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等崔达森终于把背上的雪清理出来,他的秋衣后背也被融化的雪弄湿了,他盯着罗云生消失的方向,恨恨地磨了磨牙。 这个妮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第4章 一个好友 罗云生脚步飞快地回到了家,把院子门牢牢从里面拴上,还特意观察了那根门栓,比厨房那根粗很多倍,她这才放心。 整个罗家的院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无数次听大姨说过罗家这个院子,上房是一间共用空间,相当于现代的客厅,从客厅左面那个门连着是罗康和王春杏的卧室,右边是两间小房间,一间是杂物间,一间是罗雷生的卧室,罗家三姐妹住在厨房对面的西屋,东边是厨房,罗家的院子不大,院子里种了一棵核桃树,是当年罗康和王春杏安家盖房子时从山上移植回来的。 十几年过去了,核桃树长势良好,树冠几乎可以将整个院子罩住。 在冬天,枯枝残干挂着残雪,为院子平添了几分萧瑟。 罗云生呆呆地坐在厨房里,用钳子夹着煤块一块块放进炉灶里,火苗忽闪忽闪的,燃烧的残烟通过烟囱排出屋外,整个小镇到冬天都笼罩在袅袅的煤烟之中。 这是罗云生第一次见到整块整块的煤,事实上,她从来没见过煤制品,她生活的年代,只有天然气和电。 连热力公司供热都是烧的天然气。 煤这种功能材料早已经远离她生活的年代。 而这个小镇,依托着两个国有大矿和无数个私人小矿,吸引了从全国而来的几千上万人,在这个小镇上安了家,密密麻麻地放在一座座起在山坡上,像是一个个小小的蜂穴。 正在屋里东摸西摸,罗云生想把家里的东西摸清楚,听到拍门声。 罗云生走到上屋门口,听到大门外有个女孩在用力拍门,“云生、云生,一起去挑水啊!” 罗云生披上棉袄快步走过去开了大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姑娘,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眼睛有酒窝,两根乌溜溜的长辫子从耳边搭在肩上,是个非常漂亮水灵的姑娘。 “云生,快点,一起去挑水!”大辫子姑娘又催了一句。 一个人名从罗云生脑海里浮现——李文静!罗云生的好朋友,李家和罗家是邻居。 “好,你等我一下。”罗云生回到厨房,把两只铁桶拎出来,在厨房门口拿着扁担挑上空桶,把大门从外面锁上,和李文静一起上山挑水。 挑水的事罗云生不止听大姨说过一次。 前和矿区隶属于望川矿区,所处的位置位于秦岭山脉深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水资源不如南方,但有山也不缺水,后来一座座煤矿开起来,特别是私人的小煤矿,把一座座大山挖的千疮百孔,几乎每座煤矿都遇到过挖到水脉,然后用抽水机迅速把地下水排出。 一个又一个的煤矿挖起来,一座又一座山的地下水排出去,逐渐的,前和矿区就成了一个缺水的地方。 大姨说,开始他们挑水是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泉眼,后来到山窝最深处的瀑布,后来,瀑布逐渐没了水,瀑布下的大水潭干涸成了一洼小水坑,舀一瓢水要等一会儿才能存够一瓢的那种。 不知道现在山泉是在什么阶段。 罗运生一边琢磨一边和李文静聊天,她得留意,不能让好朋友看出她的不同以往。 幸好,李文静是个外向的女孩子,说话如连珠炮一般,根本不需要罗云生接话,她自己就能说一路。 “你知道吗?昨晚竟然有小毛贼进了我家院子,被我家大灰在屁股上狠狠咬了一口,太好笑了,竟然敢跳墙来我家,我家有什么好偷的啊!”李文静先分享了她觉得最好笑的事。 “嗯。”看来昨晚崔达森被李家的狗咬了,真是活该! 崔达森那个王八蛋! 大姨说,当初她年纪小,觉得崔达森长得帅,会说,有一点点喜欢他,所以崔达森约她半夜见面,还是在她家,她就没防备,没想到被崔达森强暴了。 还被罗康捉住,罗康气的狠狠打了大闺女一顿,让大闺女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最后一床锦被遮了羞,大姨嫁给了崔达森。 嫁给崔达森后,大姨才意识到,崔达森的游手好闲、油嘴滑舌对过日子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整个家几乎都是靠大姨那点微薄的工资。 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都被紧紧束缚着,谁也不敢想着离婚啊,女人紧紧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观念度日,大姨过得虽然很辛苦,但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和崔达森婚后的生活并不好,真是印证了罗康抓奸时说的,“你要嫁给他,一定后悔一辈子!” 因为罗康这句话,罗云生咬紧了牙关,将苦和痛往肚子里咽,对外总是笑嘻嘻的,装出一副很幸福的样子,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大姨可能就那样和崔达森过一辈子了。 “崔达森又来找你没?”李文静没注意到罗云生的出身,那肩膀撞撞罗云生,八卦地问。 “什么?”陷入回忆中的罗云生没听到李文静的话。 “崔达森又来找你没?”李文静重复了一遍。 “没有。”罗云生的心跳快了一拍,坚定地摇了摇头。 “早和你说过,不要搭理他,你看都没人理他!”李文静又打开了话匣子,一说就停不下来,“他就是个小混混,从小偷鸡摸狗的,小学都没上完就开始到处乱窜了,家里给他跑的工作也不好好上,这才二十岁就是派出所的常客了!” “……”罗云生沉默地听李文静说着,觉得大姨哪儿哪儿都好,就是眼光不好,就像大姨后来说的,她的人生经验真的都是靠吃亏积攒起来的。 “听说他十七八岁就钻山里婆娘的被窝,真不是什么好人!”说着,李文静看了罗云生一眼,看她没有生气的意向,放心继续说,“就是一个小混混小流氓,你别和他来往,对你的名声不好!” “你不知道咱们后面那个院子的李奶奶,到处和别人说看到崔达森和你在坡后面亲嘴!”李文静以前提起崔达森不好罗云生就生气,难得这次没生气,她不吐不快。 “你再和他来往,名声都坏了,怎么嫁人啊!”李文静是真心为罗云生好。 第5章 市井生活 “我知道了,谢谢你!”罗云生真心实意地向李文静道谢。 大姨在回忆往事时,无数次感慨,崔达森不是个东西,很多人提醒过她,除了她家那个大男子主义又重男轻女的爹,还有她的好朋友,在她失了身嫁给崔达森的前夕,李文静还来劝她,说不行可以离开矿务局,也比嫁给那个人渣强。 “文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不牵涉任何利益关系的好朋友!”大姨提起李文静,充满了怀念和怅惘,“可惜,我却没帮到她。” 罗云生看了李文静一眼,视线扫过她姣好的侧脸,心中暗想:大姨,没关系,我会帮到她的,不会让你的遗憾再次发生。 “你呢,工作两年了,追求你的人很多吧?”李文静比罗云生大一岁,她高二那年,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她就辍学工作了,她虽然才十九岁,已经有两年工作经验了。 “什么追求啊!”李文静红着脸颊嗔怪,“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么不正经的话!” “快点说,一定有,是不是?”罗云生觉得李文静的害羞很可爱,在她们那个年代,她们可是会面不红气喘地说男人、爱情甚至ml的。 “有几个啦!”李文静红着脸快步往前走,不愿意和罗云生讨论这个话题。 李文静在东矿的出煤处 工作,负责签单,每天要和无数的货车司机接触,明确表达出喜欢的男人还真不少,她是出煤处当之无愧的处花。 罗云生看着快步走在前方山间小道的李文静,即使穿着厚重的棉袄也难掩窈窕的身姿,李文静就像一朵大红的花朵,点缀在雪白、油绿和煤黑之间,为山水平添了几分魅色。 这样善良美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男人和生活。 罗云生跟着李文静沿着崎岖的山路走进山里,山腰上的泉眼水还很大,山泉的温度比外面温度高,远远就能看到泉眼上方氤氲的水气。 一路上,遇到了无数挑水的人,大部分都是女人。 在矿务局,男人们都去上班干活了,收入最高的莫过于下矿挖煤,最危险的也是下矿挖煤。 总之,只要愿意干活,矿上有干不完的活儿。 像崔达森那样游手好闲的,也有,但是很少。 罗云生一路上从李文静嘴里听了好多矿上的事,有一件事她记在了心里,准备找机会详细打听打听。 她学着李文静用放在桶里的瓢一瓢瓢将两只水桶装满,挂在扁担两头,她试了一下,竟然没担起来。 “你怎么了,云生,你可是我们那一片力气最大的姑娘,挑水砸煤都是一把好手!”好几个老太太看中了罗云生的能干,想聘她回去做儿媳妇。 那个崔达森到处败坏罗云生的名声,老太太们才打消了念头。 罗云生暗自叫苦不迭。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种重活啊,别说挑水,她之前最多把纯净水桶装在饮水机上! 幸好,大姨一直很注重她的体质培养,从小就让她学习跆拳道空手道,她开始不理解,后来长大了,大姨开始和她说以前的事,她才知道,大姨的亲身经历让她怕了,想要给她遇到暴力能够自保的能力。 昨晚,也是因为她有力气又有格斗技巧,才能把崔达森摔个四脚朝天。 罗云生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终于把扁担挑了起来。 下山的时候,罗云生一直在咒骂落后的社会,需要女人上山去挑水,关键是这个扁担,它会随着动作弹弹弹,除了一把子力气,还需要掌握技巧,随着扁担的节奏调整动作,这样才能避免水被洒出去。 罗云生第一趟挑水,两桶水洒了一半,硬是比李文静多跑了一趟才把家里的大水缸装满。 挑完了水,罗云生觉得她腰酸背痛腿抽筋,贴身的秋衣都汗湿了。 她坐在煤火边还没喘口气,李文静又来找她,说是要去买面,邀她一起去。 正好,她也得赶快学学在这个 年代生活的基本技能,免得独自面对漏了馅儿。 罗云生去上屋罗康的卧室柜子里翻了翻,翻出来了五块钱和一张粮票,家里竟然还有一张肉票,罗云生一起拿上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沿着泥土路下了坡,走到一个大一点的道路上,这个道路通往一个小煤矿,是拉煤车走的路,路上的积雪基本上已经被大卡车压没了。 矿务局的机关部门在群山之间,两边的山坡上建筑着各种机构、民房、学校、仓库等,因此她们上街都是下山坡,回家都是爬山坡。 到了粮站前头,粮站前已经排起了队。 罗云生和李文静一边排着队,一边嘀嘀咕咕地闲聊。 “我弟啊,不想上学了,我爸昨晚揍了他一顿,我爸说必须读到高中毕业,虽然大学肯定考不上,但是高中毕业就能找个好工作了,要不能干什么?想赚钱只能下矿了!” “你知道吗?沟那边的刘家煤矿又塌方了,咱们家上面那一家的儿子就没能回来,唉!” 说起塌方的话题,排队的婆婆妈妈们七嘴八舌地聊起来,矿上的工作不难找,但是想多赚点钱,只能下煤矿挖煤,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哪家小煤矿塌方和哪家儿子或者丈夫没回来的消息。 像是罗家这样,父母都在工作的家庭还是少,大多数都是男人在工作,女人在家照顾家照顾孩子。 一是家里需要人照顾,传统思想也是男主外女主内,另外,矿上的工作没有清闲的,女人做实在太累了。 大姨也说过,她妈是少见的能干人,捡煤车间也只是必下矿活儿轻一点,安全一些,很多男人都吃不消,王春杏却在捡煤车间干了几十年,一直到干不动退休。 但是,王春杏除了上班赚钱,其余什么都不管。 丈夫不管,儿女不管,她只上班、下班,做少许家务,也不和丈夫和孩子交流。 也许就是那个年代女性特有的一些特征,她更像是家庭成员,而不是母亲。 第6章 一个大难题 罗云生和李文静跟着李文静混了一天,买了二十斤面,还买了半斤肉,李文静和供应社的大姐说了好话,给罗云生切了一块肥肥的五花,肥厚的肥肉白花花地霸占着大半块肉。 心里嫌弃,罗云生却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身后的老太太一直啧啧称赞,排在她前头的大姐拎着一块比她的五花肉瘦一些的肉块不满地嘀咕了半天。 “哎呀,今天真是太幸运了,把这块肉切丁炼油,练出的油炸炒白菜,可香了。”李文静说着,还吸溜吸溜口水。 一路上,有李文静的陪伴,罗云生并没有初到一个陌生环境的拘谨,李文静真的是个特别好特别活泼的姑娘,罗云生暗自在心中盘算,这一世,绝对不让李文静陷入上一世的悲剧之中。 中午回去,罗云生把早餐剩的馒头切成了片,在煤火边烤了烤,就着早上的咸菜吃了。 以前大姨就说过,她腌的咸菜是一绝,远近闻名的好吃,后来搬到了城市里,还专门买了大水缸,到处寻找才找到了合适大小的石头,却再也腌不出那个味道。 也许是水质,也许是蔬菜,也许是环境,更可能是心境。 再也品不出那个味道了。 罗云生肯定了大姨的说法,咸菜确实特别好吃,并不咸,有一种天然发酵的酸味,比醋 酸味淡一些,却回味悠长。 吃着吃着,罗云生想起大姨说的糖蒜,她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个小坛子,一打开,里面果然是糖蒜,一打开搪瓷盖子,一股酸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准备下手捞一骨朵,又想到大姨微笑着说出的那些注意事项,她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捞出了一骨朵糖蒜。 一顿午餐,几块烤的热热的酥酥的干馒头,一碟子咸菜,一骨朵糖蒜,罗云生倒也吃的有滋有味。 罗云生想,幸好她一直跟在大姨身边,随着大姨吃的比较简单清单,如果跟着她妈,自己没什么本事,吸着大姨的血还食不厌精的,可能回来第一天就因为吃的如此简单寒酸而崩溃了。 吃完饭,罗云生决定活动活动,活动方式就是砸煤。 家里院子外有一个十来平方的仓库,也不算是仓库,就是四面矮墙,里面堆满了买回来过冬的煤炭,上面盖上了一块防雨布,用的时候把大块的煤搬进院子,敲碎到能塞进炉子里的程度。 在前和矿务局,最不缺的就是煤,所以家家户户的煤几乎都存在门口,没有人会去偷别人家的煤。 山里的村民会在运煤的道路沿线捡煤,仅仅是运煤的卡车经过颠簸的山路时掉落的煤,捡回去也够山里的村民果冻。 罗云生费尽力气搬回院子两大块煤,每块都有一尺见方,形状不是很规则,她气喘吁吁地拿着锤头把煤敲碎了,装进院子里专门用来装小块煤的木盒子里。 气喘吁吁地回到厨房,罗云生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水杯是在她曾经在景区或淘宝上见到那种搪瓷杯子,带个盖子,暖瓶是藤编的,看起来有几分拙意。 她再一次庆幸,大姨对她的身体素质建设比其他方面的要求都高,她从小练空手道跆拳道武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所以,现在她还有力气,还能干活,否则光是挑水就会弄死她吧! 罗云生还没歇过气,李文静又来敲门了,她拿着织毛衣的竹制针和毛线来罗家,和罗云生一起坐在厨房的窗下,就着午后的日光织毛线。 “我要给文龙织一件毛衣,过年穿!毛线是我妈托人好不容易买到的,剩的毛线应该还能给我织一条围巾。”李文静心灵手巧,动作飞快,指间竹制的毛衣针飞快动作,毛线一会缠在这边,一会儿缠在那边,毛衣一圈圈的就形成了图案。 “你手好巧啊!”罗云生看着李文静手指翻飞,大红色的毛线在在指间和毛线针间翻转,画面对罗云生来说看起来有几分魔幻的魅力。 “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吗?”李文静皱了皱鼻子,“谁不知道你的手艺远近闻名的好,我好多针法和花样都是和你学的呢!” 罗云生一呆,脑袋里记忆翻转,确实想起大姨曾经说她织毛衣的手艺非常好,但大姨曾试图为她织一件,却怎么都没成功,只织出了巴掌大的一片皱皱巴巴看不出图案的东西,后来那个东西和毛线她再也没见过。 她一直以为是大姨吹牛呢! “快把你的毛线拿出来,我们一起织啊!”李文静催促。 罗云生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去她的房间翻了翻,果然见到一个小筐,筐里有一个毛线半成品,是一只织出了手掌和两根半手指的手套,毛线应该是旧的,毛线团皱皱的。 硬着头皮在李文静身边坐下,她拿着毛线针适应了适应手感,看着李文静的手法,试了试,竟然也能织。 天啊!她不会是天才吧! 才感叹了一句,罗云生又觉得,应该是这个身体残存的记忆和拥有的技能,这个理由比较合理! 两个人织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毛线,杂七杂八聊了很多,多数都是李文静在说,罗云生不停地拆掉打错的毛线重新再来。 李文静沉浸在自己的话题里,没注意罗云生生疏的动作。 李文静羞羞怯怯地说,她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罗云生心中一咯噔,来了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男人要王长春,在机关里工作,家里父母是双职工,都在矿务局机关里工作,这样的家庭在矿务局就是一流人家,矿上的姑娘基本上是可以任挑的。 而且,王长春长得斯文俊秀,是远近闻名的高材生,虽然参加工作的早,没赶上高考。 上面的上面那一排院子里有个老太太和王长生家有点亲戚,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家长春如果参加高考,一定会考上北京的大学!” 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主动追求李文静,怎么能让李文静不心动? 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可以跨越阶级的婚姻! 第7章 先从小改变开始 这样一个可以跨越阶级的婚姻机会,这样一个巨大的诱惑,对李文静,对李家都是巨大的诱惑,她该怎么打消李文静嫁给王长春的念头? 罗云生不动声色地听着李文静的羞涩倾诉,说着第一次见到王长春,第二次见到王长春,最近一次见到王长春的情景。 现在的年轻男女,非常保守。 虽然社会上已经开始倡导自由恋爱,杜绝盲婚哑嫁,但男女能在婚前见几面,说几句话就很不错了,至于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像李文静和王长春这样的,如果不是王长春的问题,还真是不错的婚姻。 男帅女靓,自由恋爱,是那个年代婚姻难得的起点。 可是,偏偏是王长春! 织了一个小时毛线,和好朋友倾诉了藏在心底的羞涩秘密,李文静心满意足地回家了,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李文静的工作是轮休,不固定休在哪一天,只要休息,就是在家干活的一天,她对这样的生活知足又满足。 李文静离开后,罗云生开始做晚饭。 脑筋在拼命运转,差点把cpu烧掉,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幸好大姨什么都很强,就是厨艺不怎么样,所以罗云生也没什么压力,先把大馒头上笼热了,热完后放在灶边保温。 又看了看家里的存粮,罗云生搅了个玉米糁子稀饭,这是大姨最喜欢的稀饭。 随着搅动,大锅里散发出阵阵玉米的原始香味,这应该就是大姨说的,那个年头才有的老玉米的味道。 在煮稀饭的同时, 把堆在储藏室的白菜扒出来一颗,将白菜切成块,把上午买的五花肉切成丁炼了猪油,用猪油炒了白菜,再切一盘子咸菜。 一顿矿务局的标准晚餐做好了。 看了看挂在上屋墙上的钟表的时间,那是她家最值钱的电器。 罗云生把上午的煤火捅开稍大,舀了一铝壶的水放在火上烧着,然后把饭端到上屋去,坐在火边等家人下班放学。 先回来的是罗雷生,他看了一眼坐在火边的大姐,没说话回房间去了。 罗雷生对这个大姐一直都是既怕又不屑的,所以很少和大姐直接打交道。 然后回来的是罗雨生和罗雪生,罗雪生的棉鞋都湿了,脚上的冻疮摞冻疮,进门就甩了棉鞋穿上了棉拖鞋,又不敢靠近火,这冻疮,最怕热,一热及奇痒难耐。 罗雨生把小妹的棉鞋捡回来放到火边烤着,“姐,雪生的棉鞋鞋底不行了,得换一个!” 矿上的冬天基本都在风雪中度过,因为在大山深处,山势崎岖树木高耸,温度就特别低,矿上到冬天都穿的自制的棉鞋,但大家都会在粗布纳的鞋底子中间加一层轮胎皮,这样棉鞋的隔水性和耐磨性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轮胎皮对矿上也不是什么稀缺的物资,基本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罗雪生这双鞋可能在纳鞋底时没弄好,鞋前头又被她踢坏了,所以特别容易进水。 “姐,你做了什么饭?”罗雨生坐下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是玉米糁稀饭!“你怎么把饭端到上屋了,一会儿还得端回厨房啊!” 罗雨生的一句话提醒了罗云生,罗云生记得大姨说过,那些她在娘家的日子,她们姐妹几个和王春杏都是在厨房里吃饭,上屋的桌子只有罗康和罗雷生才有资格坐。 她听到大姨这个说法时,曾嗤之以鼻,但现在她也要面对这个规则和局面。 脑筋里飞快地旋转,罗云生下定了决心。 老天爷让她重生成为了年轻的大姨,就是为了改变的大姨,也就是现在的她的命运,改变,那就从身边开始,从小事开始。 女人难道不是人吗?可笑! 罗云生定了定神,故作淡定地说,“以后我们也在上屋吃饭。” 罗雨生什么都没说,罗雪生更是懵懵懂懂的,对她们来说,家里的规矩从出生就有,至于原因和合不合理,没有想过。 她们一向是听大姐的,她们的妈基本上不管她们,要是管了,那一定是胖揍一顿。 看了一下墙上的表,罗雨生起身拉亮了屋里的灯。 整间屋子很高,屋顶胡着报纸,整间屋子只在中间悬了一个小小的电灯泡,拉亮后发出昏黄的光芒,在室内静静洒开。 罗云生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灯泡,觉得还不如点根蜡烛。 她下午已经听李文静说过,矿上是限时供电,晚上六点到八点半,其余时候,大家还是用的蜡烛和煤油灯。 随后,罗康回来了,他进屋把棉袄脱了,一出卧室,罗雨生和罗雪生如耗子见了猫一般溜回厨房,不愿意和他同坐在上屋的火旁边。 罗云生也起了身,叫了罗雨生一声,让她把咸菜端过来,她则是把大馒头拿出锅,放在藤编的小簸箕上,放在上屋中间的四方桌上。 然后一盛了六碗玉米糁稀饭,放在方桌四边,还挪了几张形状不一的小凳子,在方桌周围凑够了六个座位。 罗康看了一眼桌子,看了一眼大闺女,什么都没说。 稀饭刚上桌,王春杏回来了。 王春杏先去厨房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饭菜,才去了上屋,发现几个儿女已经坐在方桌四周,留下了两个空位。 罗康看了她一眼,起身坐到其中一个空位上,“赶紧吃饭吧!” 王春杏愣了几秒,脸上闪过麻木的、不解的神情,然后坐了下来。 一家人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罗康一如既往地沉默,罗雷生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筷子在盘子里搅来搅去,想挑选油渣,被罗云生狠狠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疼的直哼哼,哀怨地看向罗云生。 “吃什么就夹什么,搅来搅去像什么?”罗云生声音严厉。 罗雷生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罗康,垂头吃饭,筷子也不敢在盘子里乱翻了。 罗雨生则是有点小心翼翼,罗雪生年纪小,虽然怕罗康,但是吃着吃着很快便放开了。 最拘束、战战兢兢的竟然是王春杏,她就低头喝着眼前碗里的稀饭,连菜都不夹。 第8章 新的游戏规则 罗云生叹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理解大姨为什么那么强势那么霸道,那么像一个妈妈了。 她不明白王春杏作为一家女主人,怎么会这样的怯懦,她不了解过往,大姨也很不喜欢提到自己的母亲,所以她对姥姥的了解有限,但是王春杏这个样子让她既心酸又怨气。 “妈,你尝尝我炒的白菜,我觉得比之前炒的好吃!”罗云生故意大声说,还夹了一块沾着油渣的白菜放到王春杏碗里。 方桌边的几个人全都看向罗云生,罗云生一点也没因为大家的视线而有什么变化,连着给王春杏夹了几筷子菜,在王春杏抬头看向她,并用筷子阻止她时,罗云生才停止了动作,开始喝自己碗里的稀饭。 玉米糁子稀饭的味道确实还不错,和她在现代跟着大姨喝到的确实不一样,但是,也就是玉米糁子稀饭 她现在很想吃烤肉、吃羊排! 罗云生觉得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她跟着大姨长大,对一切都非常好奇非常有尝试的心态,唯独对吃没有什么兴趣和要求。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她不是没有要求,是当时吃的太好了,没有了挑剔的理由。 这才吃了几顿咸菜、白菜,她就觉得肚子里的馋虫一直在唉唉叫,叫嚣着要吃肉、要吃油! 一顿饭吃的沉默又压抑。 罗康率先放下了筷子,进屋拿了棉袄穿上出门了。 王春杏也放下了筷子,收拾了她和罗康的碗筷去了厨房。 盘子里的菜已经吃完了,罗雷生正用馒头块擦着盘子里的残汤,罗雪生想照做,被罗雷生瞪了一眼收回了手,两口把馒头吃完喝完稀饭,收了碗筷回房间了。 罗雷生在罗雪生之后放下了筷子,他起身就要走,被罗云生叫住,“把你的碗筷收了!” 罗雷生张口想说什么,但对上罗云生坚定又严厉的眼神,还是忍着气把碗筷收收拾到厨房,和在厨房里的王春杏不知道说了什么才回了房间。 罗雨生等到最后,和大姐一起收拾了碗筷桌子,将碗筷都送到厨房,说了一句,“我去写作业了!”就离开了厨房。 王春杏坐在厨房的炉火边,对进出厨房的儿女没什么反应,呆愣的侧脸看起来麻木而苍老。 罗云生算了算,王春杏也才三十五六岁,却总是透露出苍老和疲惫,这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体力劳动、重复无望的生活施加给她的色彩。 “今天炒菜用的油太多了,以后不能这样!”王春杏语气平淡地说,起身从火上提起铝壶,在堆着碗的铝盆里加了点热水,又舀了一勺凉水,拿丝瓜瓤把碗盘刷了刷。 碗很好刷,菜里的油水不多,又被罗雷生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这样的碗盘并不难刷。刷完碗,又用刷过碗的水把锅也刷了刷。 罗云生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王春杏的动作,脑海里想着其他的事。 虽然她来到这个家也才一天,但她对这个家并不陌生,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人,却又像陌生人一样,她必须要改变这一切! 罗云生起身出了厨房。 王春杏看了一眼大闺女的背影,两扇房门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扇动。 罗云社先是去了和妹妹一起住的房间,两个妹妹在昏黄暗淡的灯光下趴在床上写作业,罗雨生在认真写,罗雪生在咬指甲。 抬头看了一眼房顶上悬着的小灯泡,罗云生又出了房间,走向弟弟罗雷生的房间。 她站在房门前犹豫了一秒,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房门,罗雷生像是受到了惊吓,把什么东西往被窝里塞,转头恼怒的瞪着罗云生,“姐,你干什么?” 罗云生不理会罗雷生,走过去看到弟弟的书本和作业摊在床上,但一个字都没写,她不顾弟弟的阻止,掀开被子找出弟弟藏起东西,一看,是一本翻得破烂的连环画,巴掌那么大小的开本,封面上印着“智取威虎山”几个大字。 罗云生翻了翻连环画,把连环画还给弟弟,返身出了弟弟的房间。 她把家里的蜡烛拿出来两根,在方桌上点燃了,观察了一下亮度,还算满意,。 然后像赶鸭子一样,把妹妹和弟弟赶到方桌周围坐下,“以后就在这里写作业,作业写完后,雨生帮雷生检查,雷生帮雪生检查,然后我都要检查,写不完作业不许睡觉,检查错了也要打手心!” 弟弟妹妹们面面相觑,连最小的罗雪生脸上都出现了“你没事吧?”的表情。 坐在炉火边纳鞋底子的王春杏一语不发,机械地纳着鞋底子,仿佛和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姐,你这是——”罗家三姐弟互相看了一眼,罗雷生率先开口。 在罗家的生态里,罗康是当之无愧的王,他拥有绝对的权威,可以做任何事,不需要解释,妻子孩子们也不敢问,即使这样,他喝点酒或者累了,也会对妻子孩子动手。 排在第二名的不是女主人王春杏,而是儿子罗雷生,在那个年代,男女平等的宣传随眼可见,但男女显然是平等的,在一个家庭里就有明显的划分。 家里吃的喝的穿的都先紧着罗康,接着就是罗雷生,最后才是那几个女儿。 以前,罗云生的家庭地位很特别,一方面,有什么能选的,都紧着弟弟然后是妹妹,她处于最底层,当然,这个是她自己的选择。 另一方面,家里几个孩子都很怕她,对她有着仅次于罗康的服从。 现在的罗云生可不是以前那个以牺牲奉献为乐,以弟弟妹妹 需求为先、不分是非一味护着他们宠着她们的罗云生。 她要建立新的家庭秩序,她要这几个孩子都能独立生活,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至于罗康和王春杏,只要不影响她教育弟弟妹妹,其余的她没什么想法,也不想多想。 她能做的也就是帮大姨教育弟弟妹妹,至于向上管理爹妈,她没兴趣也做不到。 从今天起,罗家要变天了。 第9章 万事开头难 往常,罗家的孩子都对付着做做作业,到时间就上床睡觉了。 罗雨生更愿意织个毛衣用家里旧衣服拆下来的布料做个衣服什么的,罗雪生喜欢睡觉,罗雷生整天不知道忙什么,总之,没有人好好学习,做作业和学习都是摸鱼的挡箭牌。 而王春杏则是坐在炉火边纳鞋底,她不会织毛衣,但纳鞋底的功夫很好,所以一有空闲就纳鞋底,有时候还能用鞋底换点东西。 一般情况下,王春杏到九点多十点就睡觉了,几个孩子也是这时候睡觉。 罗云生把家里能做的家务做一遍,把明天早餐的东西准备下,等着去隔壁打麻将的罗康回来,才能锁上门睡觉。 从今天起,罗家的规矩变了。 罗云生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着弟妹写作业,为难他们也为难自己。 上辈子,罗云生没结婚也没孩子,没有体会辅导作业的崩溃,这次,她体会到了。 罗雨生很聪明,但感觉心思不在学习上,和她说起作业就样儿愣怔神游四方,但是,好在她年纪大了,没办法装傻,罗云生就简单直接地说出要求,让她照做,做不出来也很简单,对十四岁的孩子,也不需要动手,就一遍遍要求她重做,做不完别睡觉。 罗雷生基础非常差,也是心思不在学习上,注意力也无法集中,一道题吭吭哧哧做半天也做不出来,罗云生看到罗雷生就来气。 上辈子,这个罗家唯一的儿子,罗欣欣的舅舅,大姨唯一的弟弟,把罗家搅得天翻地覆,几乎把大姨逼上绝路。 这辈子,他虽然才十二岁,但身上的坏习惯、坏毛病真是不少,又懒又馋好吃懒做,自私自利不知所谓,好像他是男孩就是最大的优势,就可以任意欺负他二姐和小妹。 后来随着他逐渐长大,体力和身高渐长,竟然还对大姨动手! 他觉得罗家三姐妹是他的垫脚石,是他的附属品,她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看看,让他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罗云生在心底发誓,她一定要把罗雷生收拾的亮晶晶,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非得让他见识见识她的厉害,让他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少给别人添麻烦。 因此,罗云生对罗雷生是下手最狠的,该吵吵,该打打,用毛线针把罗雷生手背上抽的一条条的血檩子。 罗雷生从不服气到犟嘴,到被打的哭爹叫娘乖乖听话,也只需要一次写作业的时间。 罗雪生在旁边看的胆战心惊,她才上二年级,学的内容并不多,从没那么迅速地把作业写完,还自发自觉地多写了几行字,讨好地拿给姐姐看。 罗云生绷着脸看完罗雪生写的字,高抬贵手放罗雪生去睡觉。 等到王春杏进屋睡觉时,罗雨生也做完作业去睡觉了,就剩下罗云生还继续和罗雷生较劲。 快到十一点,罗雷生几乎是用眼泪写完了作业,院子的门也被拍响了,他们家的男主人罗康打麻将回来了。 罗云生对罗雷生说了一句,“去睡吧。” 罗雷生立即如蒙大赦,快速溜进了房间,也不敢像往常那样用力甩门,轻手轻脚合上门,房间里就没动静了。 罗云生披上棉袄去院子里把门打开,门外,罗康打着哈欠,一脸倦容。 罗康看也不看大女儿一眼,径自往上屋而去,罗云生跟在他身后,在他洗脸时递上了一杯温度适当的水,“爸,喝水。” 罗康看了罗云生一眼,什么都没说,结果水杯一口喝了,“有事吗?” “有。”罗云生不知道罗康是性格如此,还是故意装腔作势,总之和家人和孩子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她不怕他,首先她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不是非得托庇在他羽翼之下了。 其次,她不是原来的罗云生,对罗康真没什么敬畏或者孺慕之情。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就是个对家庭有点用又没什么大用的成员而已。 “天气太冷了,以后您打麻将早点回来,十点吧!”罗云生用很自然的语气说出了很自然的要求。 罗康的动作一窒,转头瞪向罗云生,“谁给你的胆量这样和我说话?” “我的胆量不是您生的吗?”罗云生耸耸肩,往后退了一步,大姨的回忆中,罗康是大男子主义、粗鲁、直接又暴力的,和孩子最主要的沟通方式就是动手。 所以,罗云生放着他会动手,虽然大姨说,从她十三四岁懂事能照顾家里后,罗康就不怎么打她了,但是曾经的那些痛打让罗云生怕极了罗康。 但,她可不怕。 “爸,我们都长大了,我妈工作累,需要早点睡,我也有很多事要忙,没办法夜夜等着给你开门!”罗云生又后退了一步,“十点吧,从七点打到十点,时长也可以了,对您身体也好!”说完,罗云生快步溜出上屋。 罗康蓬勃而出的怒气无处发泄,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洗脚盆。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罗云生才不管罗康生不生气,她不关心也不在乎。 她回到房间里,罗雨生和罗雪生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把棉袄脱了,穿着秋衣秋裤钻进冰凉的被窝里。 被子很重,和现代盖的轻薄羽绒被、空调被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她感觉她喘不过气,将压在上面的被子掀开一点,轻是轻了点,但又觉得冷,她只能再把被子牢牢盖在身上。 这个家虽然穷,这个年代虽然落后,但被子、衣服都干干净净,被子还散发出一种好闻的,好像是太阳的气息。 罗云生在脑海里把明天要做的事盘算了一遍,她以为她在这个家入睡的第一个夜晚,她会失眠,她会胡思乱想,她会崩溃,但,都没有。 今天她做了以前一个月也不会……不!是从来都没做过的体力活,对她的体力进行了全方位的碾压和透支,她的胡思乱想根本对抗不过疲惫。 还没盘算完,她一定跌入了黑沉的梦乡。 且一夜好睡,连个梦也没有。 第10章 还是充电站 罗云生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她明天一定会迟到,因为她根本没在家里见到闹钟那种东西,以她赖床的尿性,可能睡到日上三竿也起不了床。 结果,她还是太小看罗云生的生物钟了,一到时间,她立即就醒了。 窗外还沉浸在深深的夜色之中,躺在厚重温暖的棉被里,听着窗外的寒风呼啸,好像又降温了!火墙的煤炭经过大半夜的燃烧已经接近尾声,散发出点点余温,室内的温度很低,罗云生把胳膊伸出来试了试,又缩了回去。 还是现代社会好啊,有空调有暖气,热不着也冷不着。 偏偏她成了天选之人,让她回到四十多年前,经历这物质落后、思想落后的生活。 唉! 罗云生听到上屋有了动静,应该是王春杏,她认命地快速套上棉袄棉裤,迎着凛冽的寒风和大雪出了房间。 她快速冲到厨房,厨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王春杏正在洗脸刷牙,牙刷看着粗糙的一下去能把牙花子搓掉一层,王春杏却很认真地刷了牙,漱了口,又洗脸。 在她看到罗云生将她用过的洗脸水倒掉,又刷了刷洗脸盆才又装了水洗脸时,她明显地愣怔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大闺女。 罗云生立即意会到王春杏看的什么,因为她听大姨说过,且印象深刻。 大姨说,她从小都是一家子用一盆底的洗脸水,最后一个洗脸的人将会面临一盆底的灰水,矿上烧煤,空气中看不到的煤灰却会积累在脸上、身上,任何看到看不到的地方。 别人她不管,但她却不会用别人的洗脸水。 罗云生就当没看到王春杏的目光,舀了两瓢凉水,并加了点热水,才认认真真地用家里那唯一的一块肥皂洗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年代的人的皮肤都适应了这种清洁方式,她在现代用最好的洁面乳洗完脸还容易干,这样的大块肥皂,里面全都是皂基,用完竟然没事,皮肤看起来还不错。 她看王春杏抹完脸把那包雪花膏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她也没得挑,挤了一大坨雪花膏厚涂在脸上,这样寒冷的天气,皮肤脆弱,需要更多的呵护。 王春杏已经煮了稀饭,罗云生就主动去弄咸菜,热馒头,一顿一成不变的简单早餐便做好了。 王春杏拿了一个馒头夹了咸菜吃,边吃边看罗云生。 “妈,你有什么事吗?”明显王春杏有话要说,偏偏一眼一眼的看她,就是不开口,罗云生沉不住气,就率先开口了。 王春杏被女儿问的一愣怔,但她还是没有立即开口,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云生,你不要和你爸顶嘴——” “我是顶嘴吗?我是和他讲道理!”听到王春杏的话,罗云生就火冒三丈,真不知道王春杏怎么回事,是天生怯懦还是怎么的,孩子都生了四个,最大的女儿都成年了,最小的女儿都七岁了,怎么还是整天胆胆怯怯的,对于这个家就像一只老黄牛一般的存在。 除了赚钱,什么都不管! 难道不知道当母亲还负有教育子女规劝丈夫的职责吗? 王春杏被罗云生一抢白,又沉默了。 罗云生可没打算这样揭过这一页。 “你想过没,我爸天天去打麻将到半夜,对身体好吗?半夜雪积那么厚,回来的路上安全吗?” “你什么都听我爸的,对我爸好不好你都不考虑,我觉得你这样的行为是错的!” 罗云生虽然语速很快气势很强地说了几句,但是她真的已经筛选斟酌过语句了,尽量挑王春杏这个以夫为天的人能听得进去的话说。 她当然不会说,她不愿意为罗康等门到半夜,也不愿意做体力活的王春杏牺牲休息时间为罗康等门。 罗康爱打麻将,幸好只是和邻居打,输赢也都是了了的小姐,加上派出所抓赌抓的很严,他们也不敢玩大的,罗康才没玩脱了,把全家赔进去。 但虽然罗康没把罗家玩儿完了,但罗雷生深受影响,早早开始打麻将赌博,彻底将罗家拖入了谷底。 罗云生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她要一点一点纠正罗康,最起码,不要让弟妹受到影响。 罗云生说完了,铛铛铛地用力切着咸菜,像是要发泄胸中的郁闷。 王春杏愣了几秒,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或者,根本理解不了。 罗云生无从得知,也不想再和王春杏说话。 看到她那怯怯懦懦仿佛谁都欺负她了的样子就来气,她自己立不起来,别人怎么能不欺负她?她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怎么指望孩子反过来护着她? 虽然大姨提到王春杏的次数不多,但是她能感觉得到,整个罗家,所有人,对王春杏都是看不上的。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室内诡异的安静,昏黄的煤油灯时不时炸出一个灯花,铛铛铛的仿佛和菜板有仇的切菜声,王春杏搅动大锅稀饭的勺子和铁锅的碰撞声,在这个大雪纷飞寒冷入骨的冬日清晨,为罗家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罗康掀开棉帘子走进了厨房,他径自到脸盆架去洗脸,发现脸盆刷的干干净净,并不像往常一样留着用过的洗脸水。 罗云生起身去打了洗脸水,一语不发地将脸盆放在洗脸加上,把切好的咸菜装了盘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 在罗康进门那一秒,王春杏已经起身,拿着没吃完的馒头回到上屋,穿上棉袄去上班了。 罗康洗完脸去吃饭,罗云生就坐在一边,把馒头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咀嚼久了,馒头果然有了麦芽糖的清甜。 “你高中也毕业了,到八点去矿务局的充电站报个名,尽快去上班吧!”罗康快速吃完早饭,扔下这一句,也去上班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这个冬天,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熬不过这寒冷。 幸好,前和矿务局的工人和家属有用不完的便宜煤炭。 一块块黑色的煤炭从大山深处挖出,敲开,点燃,袅袅的煤烟升起,污染了环境,却为人们释放出珍贵的温暖。 第11章 生活! 将三个小的送出门,特别是罗雪生,年纪小,雪下的大,罗云生不放心,交代让罗雷生和罗雨生带着妹妹一起走。 罗雪生有一双雨鞋,丑丑的黑色的,上面还有两个补丁,是罗雨生穿小的,罗云生将雨鞋翻了出来,给罗雪上穿上了两双厚厚的袜子,套上那双雨鞋,送出了门。 站在坡上看着三个弟妹排成一排消失在大雪中,罗云生叹了一口气,不怎么放心地回了院子。 她现在才知道,现代人为什么那么喜欢雪,那是因为生活条件太好了,冬天暖气和各种取暖设备上上,随身还可以贴暖宝宝,根本冻不着,玩雪赏雪就成了休闲娱乐,成了稀缺。 在现在,这样的大雪就是灾难。 罗云生回到厨房,慢吞吞地收拾了早饭过后的厨房,回到房间,在巷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件红色的红外套,面料有点像呢子。 她记得这件衣服,是王春杏的衣服,是她最贵最喜欢的衣服,后来送给了大姨,大姨穿着这件外套出嫁、工作,几乎参与了大姨年轻时的所有重要场合。 罗云生套上了外套,想了想,到上屋罗康和王春杏的卧室去照镜子。 整个罗家,只有罗康和王春杏的卧室里的那个衣柜上,有一面不是特别清楚的镜子。 罗云生先是照了照全身,在这个黑白为主的世界,红色上身就让人觉得喜庆和温暖,衬的她气色很好。 她又趴到镜子上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以前听说过,大姨是远近闻名的长得好和能干人,所以嫁给崔达森才会让那么多人遗憾和扼腕。 现在,她亲眼看到了十八岁的大姨,水灵灵的仿佛嫩葱一般的大姨。 大姨的长相和李文静那种精致秀气不同,大姨是当下主流审美的鹅蛋脸,脸盘略大,五官也很大,大眼睛高鼻梁,嘴巴偏大,嘴唇有点厚,这和当下流行的樱桃小嘴不同。 整体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大气的、明媚的脸庞。 更让人羡慕的是,大姨拥有浓密乌黑的头发,发量非常惊人,如一团乌黑的云彩笼罩在头顶,让她看起来非常有精气神儿。 加上一米六五的身高,以现代审美略胖,当下是丰满结实的身材,整个人就是当下择偶的最佳面相与身材。 罗欣欣本人可能是像了罗雪生的男人,五官偏精致,却又没有李文静的秀气和灵气,比起大姨的端庄秀丽,她的长相实在是小家子气。 大姨年老后和现在还是很像,毕竟五官和脸盘经过岁月的磨砺有了改变,但也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没有了年轻时的明艳,多了几分经历世事后的沧桑,这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逐渐蒙上了阴影,失去了最初的美丽。 罗云生抚着自己的脸庞,她会好好爱护这张脸,她会好好爱护大姨的人生。 罗云生打了水,好好地洗了头,在炉火边把头发烘干,看看时间,该出发了。 她将乌黑浓密的发丝从头顶分成两半,编了两根乌黑的辫子搭在肩膀上,她以前都是留的短发,还有tony老师搭理,在整头发上,实在是手残。 她在这个时代醒来时,罗云生就梳了个这样的发型,她就还保持这个发型。 罗云生穿上了棉袄,套上红外套,戴上自己织的毛线帽和大围巾,戴上了自制的毛线手套冒着大雪出了门。 只有经历了,才知道冒着大雪出门有多受罪。 尤其是,她从家里到矿上的充电站需要一路下坡,早上已经有上学上班的人在齐膝深的雪地上踩出了一条路,但有调皮的孩子滑着走,因此路上很滑,从雪地里走吧,又真的很累。 没多久,罗云生就解松了围巾,摘下了手套,感觉秋衣秋裤都被汗水濡湿了。 她感觉她现在就是行走在雪地里的一棵烟囱,突突地往上冒着热气。 走了大半个小时,罗云生终于走到了矿上的充电处,充电处是一座很大的像是仓库一样的房子里面排满了架子,上面挂满了矿灯,在这里工作的人就不停的把耗电完毕的矿灯充上电,把充好电的矿灯整理到筐里,有专门的人送到矿口,矿工们下矿使用。 矿上为了保证出煤速度,矿工都是三班倒,每一班八小时,二十四小时作业,矿灯的消耗很大,矿灯充电处也是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工作的。 罗云生满头热汗看了一圈,七八个大姐大姨大妈都在忙,没人搭理她,她站着等了一会儿,汗一落,又觉得有点冷,她往墙边那个大大的火炉边凑了凑,想烤烤被融化的雪濡湿的围巾,有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外面一头风雪地进来了。 “你站这里干什么?”男人把军大衣脱掉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到烧的旺旺的炉火边烤手。 “我是罗云生,我来报个名!”罗云生站直,对男人露出了个职业微笑。 男人上下打量了罗云生,“你是罗康家的大闺女?” “是,您好。”比起那个年代的人,罗云生可没什么忸怩拘谨的,她站得直溜溜的,微笑着任男人打量。 “好,不错,怪不得老罗总是夸他大闺女!”男人点了点头,“那边有表格,你去填个表格,估计年后才能有空岗,你过了年十六再来吧!” “好,谢谢您,请问怎么称呼您?”罗云生微笑着询问。 “我姓汪,老家也是安徽的,你回去问你爸,他和我很熟!”说完,汪大叔看到火上铝壶里的水烧开了,他起身去拿暖瓶,被罗云生截了胡,罗云生动作利落地将开水灌倒暖瓶里,从大缸里往铝壶里加了凉水,再次放到炉子上。 看到汪大叔拿起水杯,她又赶快捧起暖瓶帮汪大叔加了水。 “你这丫头还真不错!”汪大叔小小地抿了一口热水,满意地夸赞,嘴巴甜、笑容甜、有眼色、能干的姑娘谁都喜欢。 “谢谢汪叔!”罗云生把汪大叔招呼好了,采取到另一边的桌前,填写了那个简单的表格,上面需要填写姓名、性别、住址、年龄之类的基本信息。 填完表格,罗云生辞别汪大叔,离开了充电站。 汪大叔踱过去看了罗云生填写的表格,发现她的字迹工整,比划流畅优美,他知道老罗的字写的不错,没想到他闺女写的更好! 第12章 传说中的家宝 罗云生出了充电站,站在大雪中分辨了一下方向,她记得李文静说过,大姨也曾一遍遍向她描述矿上的情况,她记得矿区机关需要沿着街道一直往北走。 街道是矿区的主要街道,南北走向,两头高中间低,她现在在南边略高的位置,需要走到北边半山腰,机关、医院都建在那一片。 去机关才是罗云生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 她听李文静说了一耳朵,机关在招工作人员,她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当时的机关,应该比现代的公务员还抢手吧,毕竟进了机关,就脱离了基础体力劳动,谁家出了个机关工作人员,那附近的邻居都与有荣焉。 寒风已经停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在及膝深的大雪上继续往上叠,不知道要叠到什么程度。 这是在现代很难见到的大雪,但罗云生却没什么心思欣赏,她冒着大雪,踩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走到了机关,秋衣已经完全汗湿了,她的棉鞋也进了水,现在脚又冷又热的,说不出的难受。 机关是个三层的小楼,这也是矿区最高的楼房了,罗云生走进了院子,在机关的门卫处,被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拦住了去路。 大爷长得有点凶,但态度挺和善的,“姑娘,这里是机关,你来这里干什么?” “大爷,你好,我想请问个事!”罗云生把围巾松了松,露出红扑扑的脸颊,“听说机关要招人,我想来打听打听怎么报名!” “你要报名?”大爷站起身,上下打量了罗云生,“机关招人要求很高,得认字有学问,学问还得很高才行,等再过两年,肯定得大学毕业才行!”大爷好心和罗云生说。 “我知道,大爷,我想报个名,试试有没有机会!”罗云生对大爷笑的很甜。 “你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大爷指着门卫前的凳子,让罗云生先坐。 罗云生也确实累了,她走过去坐下,把围巾帽子手套全部都摘掉,感觉自己身上升腾出阵阵热气。 这一停下,罗云生感觉双脚火辣辣的,还有点痒,估计她的脚上也有冻疮,唉,这可真烦啊! 不一会儿,大爷领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头发很短,仅仅贴着头皮一层,类似于现代的寸头,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单眼皮,眼睛狭长,但是鼻子嘴巴都长得很好,就是典型的那种很韩风的长相。 他看到罗云生,愣了愣。 罗云生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心里一咯噔,感觉有点奇异。 “云生,怎么是你?”男中音很好听,吐出的字罗云生却不怎么听得懂。 他们认识吗?什么时候? “家宝,你认识她啊?那你们说吧!”大爷一看这情况,回门卫处里面了,将罗云生交给了来人。 “家宝”这两个字像是一个密码,解锁了罗云生脑中的记忆。 方家宝,是大姨一直遗憾错过的一个男人。 大姨当时为什么拒绝方家宝呢?因为方家宝家里是开煤矿的,对,就是小煤矿的矿主,这在现在是绝对的择偶优势,但在那个年代,很大一部分年轻人是瞧不起这个身份的, 她大姨当时受崔达森的蛊惑,觉得方家宝是个一无是处的呆瓜,长得丑,身板薄,一看就不长命,家里又是开煤矿的,不知道坑了多少矿工。 因此,在方家找了人来罗家说项时,根本没见到罗康,被罗云生冷嘲热讽地打发了,没多久,她就被崔达森强暴了,她和方家宝就这样错过了。 罗云生婚后没多久,方家宝也结婚了,两个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罗云生作为旁观者,觉得大姨对方家宝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对崔达森这段婚姻太过不满,那段错过的姻缘就成了大姨凭吊青春的一个纪念品。 因为没有得到,因为错过,所以被记忆和时间妆点的特别美好。 临终前,大姨还和她絮絮叨叨地说,“当时真傻啊,你们现在说的家里有矿,我差点就实现了,那个年头,穷的差点就吃不饱饭了,竟然还嫌弃人家是小煤窑主,真是可笑!”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点和特有的思想,大姨那时候的想法也是符合主流的,并没有错。 再面对方家宝,已经换了芯的罗云生也有不同的看法。 首先,她的审美和当下流行的浓眉大眼不同,当然,像靳东那样浓眉大眼很帅,但单眼皮长眼睛也有这种长相的魅力,所以,她觉得方家宝很帅。 且比起崔达森那种痞里痞气流里流气的样子,方家宝看起来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很加好感。 其次,她对社会地位的认识也不同,她生活的那个年代,说的直白点就是笑贫不笑娼,有钱才最重要,管你是开煤窑还是开妓院的呢? 对她来说,方家宝的家世是加分项。 她没听大姨说过,方家宝竟然在机关里工作?这更要加分了! 方家宝往后退了一步,觉得罗云生眼睛中闪烁的光芒有点吓人,怎么像是猎人见到了猎物呢? “云生,你想来机关上班?”方家宝声音温和,唇角带着笑意。 “是啊,谁不想来机关上班!”罗云生大剌剌地说,更加仔细地大量方家宝,这个男人,处处都符合她的审美,条件更是超过了她的要求,就是这身板有点瘦,因为长得高,更显得瘦。 “这次只招两个人,负责机关的文书来往,你可以吗?”方家宝不以为忤,对罗云生特别温和。 “我觉得我可以,请问我可以填报名报了吗?”罗云生努力地回想大姨提起的方家宝的情况,只想到他们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这也不稀奇,整个矿区也就两所小学,两所中学,一所高中,大家是同学也不稀奇,方家宝比大姨高一届,两个人在不同场合打过几次交道。 仅此而已, 别的不知道是大姨说的少,她没记住,还是大姨真的没提过。 “可以,你跟我来!”方家宝转身,带着罗云生进了门卫旁边的接待室,拿了报名报个和笔,放到罗云生面前,“你把这个表格填好。” 第13章 该收敛时必须收敛 接待室里很简陋,只有几张红色的虽然旧但还算齐整的桌子和凳子,方家宝把表格就放在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 罗云生看了方家宝一眼,坐了下来,一看,表格还是手写的,不是印刷的,她努力想了想,什么时候打印普及的,想不起来,就放弃地拿起了笔看表格上的内容。 这个表格可比充电站的报名表复杂多了,不过,也难不倒罗云生,罗云生作为一名现代大学生,还做了几年社区工作,这种事都是小意思。 罗云生专注地填着表格,时不时停下来,下意识地用牙齿摇摇圆珠笔的笔帽,或者皱皱眉头,或者咬咬唇,表情非常丰富。 方家宝就坐在另一张凳子上看着罗云生,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罗云生一定不记得了,上初中的时候,他被崔达森和几个小混混堵在学校附近欺负,是罗云生冲出来,拿了一根棍子将崔达森打的到处乱窜唉唉叫,那一刻,他真的觉得罗云生就是最美好的人。 从那以后,他就注意着罗云生。 看着罗云生一年年长大,听说了不少罗云生的事。 他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就被罗云生吸引着,怎么都移不开。 从十七八岁爸妈就张罗他的婚事,他推了又推,直到今年,爸妈终于同意了他的条件,可惜…… “填好了,你看行不行?”罗雨生把写好的表格递给方家宝。 这种表格真是小case,毕竟,作为现代人,尤其是在网络时代生活的 现代人,最不缺的就是知识和见识。 虽然她不怎么争气,再怎么说也考上了重点大学,学识见识回到几十年前,应该比消息闭塞、知识有限的人要强出不少吧? 毕竟,今年才刚刚恢复高考。 方家宝仔细看了那张表格,然后盯着罗云生看了一会儿。 罗云生本来很有信心,但被方家宝看的心里发毛,“怎么,哪里不对吗?” 方家宝拿着用笔帽那一段指着表格上的几处,“这几个地方不能这样写。”说完,又看了罗云生一眼,起身出去了。 罗云生呆呆地看着莫名其妙的方家宝,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现在她知道大姨为什么不喜欢方家宝了,谁不喜欢会说爱笑会逗女孩子开心的男人啊,这个方家宝,虽然长得很韩很帅,但这一成不变的表情和说话清冷的样子,实在吸引不了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啊! 罗云生看着方家宝点过的那几个地方,她觉得她填的很好啊,遣词慎重切合实际,还没等罗云生想出个所以然,方家宝拿着一张空白的纸和尺子回来了,他坐下来,拿着尺子认真地画着横竖线,在方格里写上项目,很快做好了一张新的表格。 罗云生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他画表格又快又稳,像是印刷的一样方正平衡,字写的那真是和印刷的宋体没什么区别。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好了,你重新填一次,我和你说怎么填!”方家宝点出的那几个格子,罗云生写的太奇怪了,他能看懂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人会这样写。 他在机关工作了一年多,对机关里行文风格已经很熟悉和了解,尤其罗云生要申请的还是文字相关的岗位,在用词上一定要慎重。 罗云生又仔细看了那几个表格,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为什么方家宝点出了那几个表格,中国的文字经过了几千年的发展,有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到2000年以后,随着网络的普及,大家可以不管相距多远但几乎无间隔的沟通,几乎每年都会涌现大量的网络用语和流行语,她大意了。 生在零零后,罗云生太熟悉那个世界的一切,那个世界的一切已经融入了她的血液之中,不经意就会流露出来,她心中一凛,以后必须得注意了,不管那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她要是被人看出了问题,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毕竟都七几年了,大概不会被烧死,但有可能被送去做科学研究吧? 罗云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可不要被当成小白鼠关起来做研究! “你怎么了?冷吗?”接待室里生了个炉子,但是火不旺,半烧不烧的,所以室温也不高。 “没事,谢谢你!”罗云生衷心地说。 在方家宝的指导下,罗云生终于把表格填写完毕,她拿起来看了看,很满意。 罗云生斜眼看了方家宝一眼,从他的字就能看出这个人多无聊,写一手工整的如印刷体的字,字如其人,哪像她,写了一手飘逸洒脱的字,但为了填表格压抑了本性。 方家宝收回了表格,“你回家等消息,这次招人要考试,你回去准备准备考试吧。” “好的,谢谢你!”罗云生向方家宝鞠了个躬,礼多人不怪,她还有求于人家呢。 方家宝被罗云生的动作下了一跳,拿着表格后退了一步,惊惶地看向罗云生。 “你那么吃惊干什么,老师教的待人要有礼,你忘记了吗?”说着,罗云生还大剌剌地往方家宝走了几步,伸手想拍他的肩膀,被方家宝警惕地躲开了。 罗云生有点尴尬,嘿嘿笑着收回了手臂,“那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先回家了!”说着,罗云生挠挠头,拿起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围巾和帽子。 “中午了,你要不要在我们食堂吃个饭?”方家宝看着罗云生抖落围巾上的残雪,开口问。 “可以吗?我没有钱啊!”罗云生立马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家宝,她正想着怎么和方家宝拉近关系,打听打听考试的事,还没找到理由。 这正瞌睡呢,枕头就送来了! 罗云生在心里为方家宝加了一分。 “食堂不对外开放,我请你吃。”方家宝抿抿唇,对罗云生发出邀请。 “嘿嘿——”罗云生是想跳起来欢呼,但是想到这个年代的人比较含蓄,压抑住了兴奋和开心,硬装出一副端庄温婉的样子,“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14章 社牛至死是社牛 方家宝觉得很好笑,罗云生的五官、表情、眼神和肢体都在叫嚣“我想去!我要去!”,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含蓄扭捏的姿态,真的很有意思。 他没拆穿罗云生,虽然他和罗云生接触的机会不多,可他和女人打交道的机会可是多的不得了,经过一次次的吃亏,已经学聪明了,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视而不见,学会了不动声色。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把表格拿上去。”方家宝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到炉子边把你的围巾、帽子烤一烤!” 说完,方家宝走了。 罗云生拉了一张凳子到炉子边,把帽子围巾靠近火炉烤一烤,还很不见外的把炉子下面接炉灰的簸箕往外拉了拉,这样有空气进去,火会烧的更旺。 这时候已经到了机关上午下班的时刻,在机关工作的人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去后院的食堂,大家路过接待室就会伸头看一眼,罗云生就会给人家一个灿烂的笑容。 结果,被看的罗云生大大方方笑的灿烂,围观罗云生的人有好几个不好意思了,甚至还有两个大姐,对上罗云生灿烂的笑容,吓得一哆嗦。 罗云生干脆转过头专心烤围巾,这个年代,大多数人是羞涩内向的,可没办法和她这样经历了网络网友洗礼,以自嘲自黑为乐趣的人比脸皮厚。 过了一会儿,方家宝回来了,还拿着两个铝制饭盒,“走吧!” 罗云生把围巾帽子叠起来放在桌上,“我的东西放这里可以吗?” “我帮你放到门卫大爷那儿吧!”方家宝接过罗云生的蓝色围巾和帽子,走到门卫室,和正在吃饭的门卫大爷说了一声,把帽子和围巾放在那里,带着罗云生穿过后院,走到后面的一排房子。 院子后面是一排瓦房,其中两间是厨房,两间是食堂。 “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去打饭!”方家宝领着罗云生进了食堂,对罗云生指了指有空位的地方,自己拿着饭盒和饭票去食堂和厨房连着的窗口打饭。 罗云生显先是在食堂好奇的看了一圈,食堂是砖瓦建筑一面墙与厨房相连,中间挖了几个洞,作为打饭的窗口,另外三面都有窗户,窗户虽然不大,但玻璃窗子透光性还不错,让罗云生惊讶的是,餐厅上面报纸糊成 房顶上悬着几个灯泡,灯泡竟然是亮的。 怪不得在哪个年代公务员都是最抢手的工作,还是公家的饭吃的稳吃的香啊! 罗云生眼疾手快,拿出她在大学时磨练出的抢自习室的速度和眼力劲,看到窗边有一桌空下来,快速冲过去坐下。 食堂的桌凳都是木头的,刷了一层红不红黄不黄的漆,虽然桌子凳子看起来不是那么齐整,但打理的非常干净,不像她大学时的食堂,桌子和地板都是油油的黏黏的。 很快,方家宝打好了饭端过来,推过一个铝制饭盒到罗云生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 这个年代肯定没有一次性筷子,但递给她的筷子干净清爽,没有水渍也不黏腻,罗云生本也不是个讲究人,尤其又看到眼前的铝制饭盒里装着一饭盒面,是杂色的苗条上浇着一勺油汪汪的猪肉丁白菜碎臊子! 就冲着这碗面条,罗云生觉得今天不虚此行,哪怕是冒着大雪也值得了 她立即拿着筷子把面条和臊子搅拌均匀,用筷子把面条卷起来往嘴巴里塞,面条沾着臊子一入口,罗云生立即对方家宝举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说,“真好吃!” 对于机关里的工作人员来说,这样的面条是常常能吃到的,但对于回来了两天净是吃馒头的罗云生来说,真是太好吃了,她风卷残云般吃着面条。 方家宝觉得罗云生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从他第一次注意到她,她就是那么生动,哪怕是在黑白的背景下,也是一幅鲜活的画面,像是初升的朝阳,像是秋天的果实,像是林间奔跑的小鹿,像是山涧淙淙流动的泉水。 那么鲜活、那么灵动。 只要看到,心情就会不受控制的舒朗起来。 罗云生的饭盒和方家宝那个一样,装的有三分之二盒的面条,在方家宝还没吃完一半时,罗云生已经干掉了所有的面条,差点意犹未尽地把饭盒上沾的汤汁给舔掉。 吃完了自己的,罗云生就眼睛咕噜噜转着看方家宝吃,方家宝吃的很慢,慢条斯理的,就像是他为人给人的感觉,罗云生在心底撇撇嘴,哪儿有男人吃个饭吃的这么慢这么优雅,真是装样! 但是刚刚吃完人家请的面条,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她也不能做啊,她把视线从慢吞吞的方家宝身上移开,看向食堂里其他人,发现大家都把面条吃的很干净,有人起来去打了半饭盒汤回来喝。 罗云生也起了身。 “你还要吃吗?我带的还有饭票!”方家宝连忙说,他平时吃饭就不快,但今天吃的特别慢,因为他不由自主地就盯着罗云生看,她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不小心就看出神了。 “我吃饱了,打点面汤喝!”罗云生对方家宝露出一个笑容,起身走向窗口。 其实真再来一份,她也差不多能吃完,但是,她不想第一次和人家吃饭就因为饭量而吓住方家宝。 她记得,是后来的后来,女生相亲时才不再伪装吃的少,才开始以爱吃肉为荣,以此推论,这个年代的女生如果吃的多,会遭很多人嫌弃吧? 毕竟,面对大姨的追求者,她还是需要适当的装一装,含蓄含蓄。 当然,这含蓄仅限于和方家宝,她到打饭的窗口把饭盒递进去,大叔大姨一阵叫一阵寒暄一阵聊,罗云生的社牛属性显露,把厨房的大叔大姨逗得眉开眼笑,等她端着饭盒回来重新坐下来,发现方家宝垂着头吃面,没看她,她还特意把饭盒得意的往方家宝眼前推了推。 方家宝疑惑地抬头,看到眼前的饭盒里装了半饭盒面条,汤水刚刚淹住面条,上面漂浮这油花和肉沫。 以油花和肉沫的情况来看,这臊子加的比刚刚可厚多了。 第15章 神经病总会露出端倪 “嘿嘿,不要钱!”罗云生得意极了,上大学时,餐厅的打饭大姐可是最喜欢她了,“大叔大姨都觉得我可爱,让我多吃点!” 方家宝目瞪口呆,幸好刚才已经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了,否则会被她这句话吓得呛住,他看着她,她那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是小得意小骄傲,可爱的不得了。 嗯,厨房的大叔大姨确实有眼光,她真的很可爱。 方家宝觉得他的心火热火热的。 罗云生吃了一份面条,又蹭了半份面条,还是加量的,油水丰厚,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方盒,打了个饱嗝,对上方家宝看向她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吃的有点饱!”罗云生挠挠头说。 方家宝收回了视线,把饭盒里最后一口面条吃掉。 “去哪儿刷饭盒啊,你请我吃饭,我帮你刷饭盒吧!”罗云生觉得方家宝真是不错,虽然不会甜言蜜语,但知道什么时候保持沉默,而不是爹味十足地说这指责那,这样就够了,她对这个年代的男人要求不高。 毕竟,过了那么多年,女性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才提高,女人的独立思想才觉醒,男人才逐渐受到教育和教训,四十多年前的男人,能有什么觉悟呢? “那边!”方家宝指了指食堂的一角,“你坐着吧,我去刷!” 罗云生是个根本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人,既然方家宝说了,她就心安理得地将饭盒交给方家宝,不过没坐在原地等,而是跟着方家宝过去看看。 食堂也自来水,只在角落里放了两个大盆,一个大盆是洗第一遍的,从颜色能看出洗了不少饭盒了,第二个大盆旁边有个大桶,因为是冬天的,到处都烧着炉子,烧热水也方便,因此大桶里的水是热的,正升腾起热气。 在第一个盆子里把饭盒洗一遍,再舀一瓢水冲一下饭盒,饭盒就可以洗干净了。 这个年头,有点油花谁都不愿意浪费,因此饭盒都是挺干净的,方家宝看了看第一个大盆,又看了看自己的饭盒,直接拿着瓢舀了一瓢水,冲了冲饭盒,因为是热水,饭盒已经很干净了。 现在罗云生总算是到,为什么食堂的桌子和水泥地不像大学餐厅里一样总是油腻腻的,好像永远都擦不干净,因为现在油花太稀缺了的,大家都吃到肚子里了,怎么舍得浪费? 刷完了饭盒,罗云生和方家宝离开了食堂。 大雪已经停了,机关组织员工扫雪,有年龄大点的男人招呼方家宝快点去,罗云生不好意思再耽误方家宝的时间,就和方家宝告辞,去门卫围上她的围巾戴上帽子,离开了机关。 大雪一停,街道上的人多了一些。 罗云生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脑海里把来到这个时代发生的事理了一遍,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想了想,理了理。 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一路摔了好几次,有滑倒的,也有没看清路摔倒的,总之回到家时,她的鞋湿了,裤腿也湿了,头发也乱了。 一上坡一拐弯,罗云生咒骂道路难行的话还没出口,看到了蹲在她家门口的崔达森。 罗云生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崔达森,这个男人痞里痞气又恶心巴拉,怎么就缠上她了? “你去哪儿了?”正无聊的东瞅西看的崔达森大老远就看到了穿着红褂子的罗云生,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穿这么好看想干什么?” “你来我家干什么?”罗云生嫌弃地说,她一定要找机会揍这个家伙一顿,就是他毁了大姨的人生。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以前不是常来?”崔达森一步步走向罗云生。 罗云生嫌弃地看着崔达森,明明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偏偏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走路外三扭四的没个正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大姨当初绝对是被狗屎迷住了眼,否则怎么会对崔达森有好感,给了他机会接近她。 她对这种男人可是敬谢不敏,就是不结婚也没必要嫁给这种人。 “你去哪儿了?是去见方家那小子了吗?”崔达森紧紧盯着罗云生,像是一只鹰隼盯着他的猎物。 “什么方家那小子?”罗云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方家宝啊!难道你不是去见方家宝了?” 真是有病吧,什么人啊,竟然用抓奸在床的语气质问她?! “崔达森,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不想和你来往,请你以后不要来找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罗云生才不怕崔达森,她不是大姨,她知道大姨和崔达森感情的全貌,知道崔达森上海大姨有多深。 她对崔达森不止没有好感、没有感情,还充满了憎恶,她不会对崔达森心慈手软的! “现在不想和我来往了?我以前说娶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拒绝?”崔达森不怒反笑,笑嘻嘻的看着罗云生,眼神却是恶狠狠的。 “呵——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我爸不会同意我嫁给你,我也不愿意嫁给你,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何况,我和你也没什么,只是走的近一点的同学而已。”罗云生的眼神更加凶狠,对待这种人,只有比他更凶才行,“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理你,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崔达森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总是嬉皮笑脸流里流气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变换,从凶狠到更凶狠,到狠绝。 “你还是看姓方的小子有钱是吧?”崔达森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冰冷的胜过冰天雪地的世界。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罗云生心中一突,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心虚。 她告诉自己要理直气壮,她讨厌和崔达森和方家宝没关系,只是因为崔达森真的很讨厌而已。 “你不知道吗?”崔达森一步步接近罗云生,“从你初二时帮他,我就知道,你对他有意思!” 第16章 家有家规 罗云生花了一分钟思考崔达森话里的意思,就在她思考崔达森话里意思的时候,崔达森已经靠近了她,伸手想搂她,罗云生在现代学的最溜的就是有人不经允许靠近她,各种角度碰她的肩膀,她怎么反应。 几乎是条件反射,罗云生抓住了崔达森的手臂,一个转身,附身将他摔了出去。 崔达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雪地里,也幸好是雪地,才没被摔出个好歹。 果然,所有的神经病在前期都是有蛛丝马迹的,眼前这个小混混小流氓神经病,竟然记着几年前的事,初二?她现在都高中毕业了,五年前的事吗? 拿着五年前的事用抓奸在床的语气质问她是不是看上别的男人了,这个男人绝对不只是性格差的问题,是脑子有病! “我警告过你了,不要随意靠近我,更不要碰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罗云生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雪地里一时起不了床的崔达森,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臭虫一样厌恶和不屑。 罗云生的话和眼神深深地刺激了崔达森,他虽然腰和背都痛的要命,但嘴巴可硬的很,“罗云生,别以为你抛弃我就可以和方家宝在一起,我会告诉他,是你让我去举报他高考作弊的,你毁了他的前程,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呵呵——”崔达森的笑容阴森冰冷,“罗云生,我看上你了,就是我死,也会带着你一起!” 罗云生生生地打了个激灵,她咬紧牙关,即使遇到疯子遇到神经病她也不怕,大姨不止一次说过,如果知道以后要经历那样的事,就算被崔达森强暴又怎样?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给崔达森! 那现在就来吧,大不了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总之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崔达森拖入地狱,就算是死,也不要和崔达森一起,他下地狱,她就上天堂。 连疯子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罗云生抬脚想踩崔达森的腿间,但又觉得恶心,抬起的脚仿佛有自主意识,踩住了他的胸口,“你刚说的高考作弊怎么回事?” “哼!”崔达森很有骨气地转头不回答。 罗云生的脚用力,痛的崔达森哀叫出声,“我已经去矿务局举报方家宝高考作弊了,你就等着看他倒霉吧!我也和很多人都说了,是你让我举报的!” “我还会去和方家宝说,就是你让我去举报的!” 罗云生狠狠踩了崔达森一脚,觉得和这种疯子也没什么可说的,她不搭理他,拿出钥匙开了门,用门栓把院门栓好,才回了房间。 虽然中午吃的很饱,但这走回来的一路也消耗的差不多了,罗云生想起早上王春杏走时提醒她该蒸馒头了,她换下了红褂子,准备蒸馒头的东西。 虽然她在现代用的都是酵母粉,前一晚王春杏已经把酵子发上了,她看了看面,发的正好,开始蒸馒头。 虽然她在现代是个废柴,但是,搁不住大姨能干啊,尤其是大姨生病后期,她做了专职孝顺外甥女,天天守在大姨身边,日常工作就是满足大姨的心理需求和各种要求,真学会了不少大姨年轻时会做的东西,像蒸馒头擀面条都难不倒她。 只不过,在现代,她怎么做,大姨都不满意,说不是以前吃的味道。 她练习了很多遍,学会了一手蒸馒头做面条的好手艺,却也无法让大姨满足,现在她确定,变化的不止是原材料,还有环境、空气,尤其是心境,再也不同了。 罗云生累的满头大汗蒸了两大锅馒头,这天气冷,放在屋外冻起来,可以吃好几天。 不过她家人多,消耗也快,放不了那么多天就吃完了。 等罗云生把晚饭做好,罗家人也前后脚回来了。 罗云生看每个人的鞋都湿了,心里想着得想想办法,帮家人能做一双防水的棉鞋,尤其是罗雪生年纪小,脚丫子总冻着对成长发育都不好。 当晚吃晚饭前,罗云生宣布了罗家的新规矩,吃完饭每个人负责收自己的碗筷,每天一直值日生负责刷碗收拾桌子。 罗雨生没意见,她日常也常做,罗雪生懵懵懂懂,大姐怎么说就怎么做,只有罗雷生意见很大,“为什么?哪家有男人刷碗的?” “你是男的怎么了?你现在是给家里赚钱了,还是干体力活了?你对这个家没任何贡献,凭什么心安理得地让人照顾,我不妨告诉你,以后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后想穿我和你二姐给你做的衣服织的毛衣,你就乖乖去挑水砸煤干活,否则什么都没有!” 罗雷生气的面红耳赤,又说不过罗云生,气呼呼地转头看向他正披上棉袄准备去打麻将的爹,“爸,你不管管大姐吗?” “罗家不养闲人,不养废人!”不等罗康说话,罗云生立即说,“等到你有本事了,能养家了,在翘着腿享受吧,在此之前,你必须遵守家里的规矩!” “小小年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爸!”罗雷生根本说不过罗云生,只能哇哇叫爹,罗康根本不理他,他对家里的事不上心,随意,怎样都行。 眼看着他爹没站在他这一面而是出了门,罗雷生又看向王春杏,“妈,你看我姐!” 王春杏嘴唇动了动,转头正好对上罗云生炯炯有神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也没出声。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罗雷生崩溃地大叫,“我是罗家的男孩,我将来要继承家业,你们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我的,你们都给我滚!”罗雷生就差躺在地上打滚耍赖了。 罗云生一看,罗雷生还是欠修理,小小年纪就这样,她得下狠手,非得把他纠正过来不可。 罗云生揪着罗雷生去了他的房间,房间里一阵霹雳扒拉哐里哐啷,掺杂着罗雷生的尖叫、哭泣和求饶声,吓得屋外的三个人胆战心惊。 第17章 八卦发源地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需要修理,一修理就听话了。 罗云生把罗雷生揪到房间里狠狠揍了一顿,一点都没留手,等罗雷生出来,脸上都挂彩了。 她本来没想打他的脸,还想给他留点面子,没想到罗雷生不长眼,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还敢反抗,还想还手,她的暴脾气,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于是使出了百分之十的功夫,将罗雷生收拾的唉唉叫,只敢抱着头挨打求饶。 听到开门的声音,围在方桌两边的罗雨生和罗雪生吓得一哆嗦,坐在炉子边的王春杏也慌乱地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罗雷生乌青着一只眼,鼻子还淌着血,表情很衰的拿着作业出来了,连将书本放在桌上的动作都轻柔无比。 罗云生掰着指节跟了出来,手里拿了一根竹棍子,这是罗雷生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反抗时想用来打她的,被她抢走狠狠地抽了他一顿。 在桌边坐下,正好一张方桌四个边,一个边坐一个人,罗云生是视线逡巡了三个弟妹,“你们快点写作业,我今天很累,还想早点睡觉。”说着,用竹棍子敲了敲桌子。 三个弟妹吓得齐齐哆嗦,连忙将视线放在书本上,从没这么认真地学习。 当然,一口吃不了个胖子,一天也建不成罗马,三个人的基础都不好,作业写的还是有点吃力,但已经比前一天好了很多,起码态度端正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思想还是有很多有道理的,有时候,斯文不管用,就得用暴力,她稍微露一手,这几个小的就都老实了。 等三个弟妹作业写完,罗康也回来了,罗云生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十点整,还行,她爹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将明天早饭的东西准备准备,把几个炉火都加了煤封了火,罗云生去院子边拿她们房间的尿盆。 家里的厕所在院子外面的沟边,晚上只能用尿盆,发现尿盆已经不见了,她进屋一看,果然,尿盆已经拿进去了。 两个妹妹已经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一听到推门的声音立马躺着不动了。 罗云生觉得很好笑,但这样也好,她们有怕的才乖。 脱掉了棉袄棉裤,罗云生钻进被窝了。 她发现也才睡了一夜,她已经习惯了这沉重无比的被子,她记得在哪儿看过,被子有一定的重量可以助眠,提高睡眠质量。 不知道真假,但她已经可以在沉重的被窝里睡得很熟了。 第二天,送走了一家人,罗云生在家里想着怎样能做出防水的的棉鞋,把知道的防水材料列了一遍,但是可行的好像只有胶鞋,但是在这个年代,胶鞋又贵又不好买。 唉,真是麻烦。 一会儿,隔壁的姜奶奶来敲门,说是蔬菜供应站来了新蔬菜,问她要不要去买。 在姜奶奶的提醒下,罗云生去房间里翻出了她家的蔬菜粮油供应本,一看,她家冬天还有三十斤蔬菜,算了算钱,罗云生装好了蔬菜供应本和钱锁上门和姜奶奶一起出门了。 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很滑,但是矿区的人很擅长处理这种问题,雪路上被洒了煤灰,就可以防滑了。 罗云生跟着姜奶奶,听着她一路上絮叨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对邻居们也多了一些了解,当然,姜奶奶的讲述肯定是她的角度和带有她的个人色彩,罗云生决定也得多听听别人怎么说。 毕竟,兼听则明。 罗云生和姜奶奶到蔬菜供应站时,蔬菜供应站的窗口外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最近下大雪,运送蔬菜的车进不来,因此供应一直很短缺,大家一听说有了蔬菜,都来排队买了。 罗云生和姜奶奶也加入了长长的队伍,站在前面两个人有个大婶,她无聊地排着队,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罗云生,变了脸色。 罗云生本没有注意她,可是她站在前面,回头一眼一眼的看她,让她没办法不注意。 她一看大婶,大婶就慌乱地移开视线。 罗云生觉得有点奇怪,想问问吧,她们中间还隔着几个人,最后就不看大婶,只当大婶没见过她这么漂亮的人,忍不住想看。 接着,大婶就开始和周围的人叽叽咕咕,然后周围人也都一眼一眼的偷看她,罗云生皱起了眉头,直到看到大婶和身后的两个人换了位置,拉着姜奶奶咬耳朵,她凑了过去,听听大婶到底说她什么。 “你家邻居那个丫头啊,就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可不简单!”大婶专注地和姜奶奶咬耳朵,没注意罗云生也悄悄凑了过去,“她早早就和崔家坏的头顶冒烟的小子好上了,俩人早就那个那个了!”大婶握着拳头,露出大拇指,两个大拇指在一起碰了碰,表情很猥琐。 听到这里,罗云生已经要爆发了,但是接着大婶的话让她更加愤怒。 “俩人好就好呗,破锣配破筐,正正好,怎么就想着陷害方家的小儿子!” “她和那个崔家小子一合计,竟然让崔家小子去矿务局告方家小儿子高考作弊!” “高考!你知道多大的事吗?前段时间广播、报纸说了那么多,这是国之大事啊!” “结果这一对坏的冒烟的男女竟然去矿务局告状!” “这种事谁说的清楚啊,我听说国家很重视,只要告了就会产查!怕就怕——”大婶卖弄地停顿了一下,等着姜奶奶的吹捧。 “怕很么?”罗云生阴恻恻的接话。 “怕就怕说不清啊,没作弊也当成作弊来处理!”大婶接了话,才发现不是姜奶奶的问的,这才发现罗云生凑了过来,已经听到了全部。 对上罗云生黑沉沉的脸色,大婶有点怕怕,想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两个排到前头的中年妇女可不让,她想溜了,又舍不得错过这次买菜的机会。 一时间又尴尬又害怕。 她可不是怕这个丫头,是怕崔家那个无法无天头顶冒烟的坏小子!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罗云生扬起声音问。 第18章 真闹大了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罗云生扬起声音,从古代到现代到后来,造黄谣都是毁掉一个女生最便宜最便捷的方式,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嘴皮动一动,就可以把女生踩在泥底里,踩的满身泥污却百口莫辩。 她罗云生现在是出生于五十年代末的十八岁的大姑娘,但这只是表面上,其实她是00后,长在大姨身边,深受现代思想影响的现代女性,在现在,她也二十多岁了,因为互联网的存在,她听过的见过的超过他们的想象,怎么会怕一个妇女造黄谣? 做错的不是她,她才不会怯弱怕事! “你亲眼看到了还是……”罗云生灌满愤怒的双眸逼视着大婶,“谁让你看到证据了?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也让我这个当事人看看!” 大婶被罗云生的咄咄逼人弄得又羞又气,面红耳赤,“我是听别人说的,你这个闺女,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和你妈认识那么久了……” “你和我妈认识那么久了?所以就道听途说污蔑我?”说着,罗云生环视里里外外排着队等着买菜顺便看热闹的人。 “你这个闺女,我听别人说,也说说就罢了,你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大婶恼羞成怒了,一直觉得自己口条了得,但对上罗云生竟然败下阵来,只能强词夺理。 “你别偷换概念!”罗云生才不吃这一套,她一向是生起气来六亲不认的,“你也说了的,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都在矿区生活,你还认识我妈,听到被人造我的谣你不反驳,我可以理解,你不想惹事,你到处散播是什么意思?” “你是和我有仇吗?还是和我妈有仇?你毁了我就高兴了吗?”罗云生拿出在网上和键盘侠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怼这个大婶。 “你……你……你……”大婶被罗云生气的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根本无话反驳。 “我……我……我……我怎么了?”罗云生不管大婶难看的脸色,反正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今天来这个蔬菜供应站的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多人家家里也都有女儿,如果你们的女儿被人这样造谣这样污蔑,你们怎么想?” “没有证据的话到处乱传,如果我被谣言逼死了,传谣和杀人有何异?” “我不妨告诉大家,我是个脾气大性子烈的,真被这样泼一身脏水,我可能气不过就去上吊了,但是,我也不是个好惹的,如果找不到造谣的源头,我就看谁传谣,我就去他家门口上吊,我就去他家闹,去他孩子的学校闹,班级闹!” “我,罗云生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如果有人想欺负到我头上,那尽管放马过来吧,咱们见了面试试手段再说!”说完,罗云生气势万钧地环视四周,菜也不买了,转身离开了蔬菜供应站。 身后,大婶念念叨叨骂骂咧咧,“这死妮子,怎么这么凶,这么厉害,这样嫁得出去吗?” 却,没有人敢附和她了。 这个妮子在矿区生活十几年了,附近的邻居或多或少都互相了解,罗家那个大妮子性子烈脾气大的事,都听说过一两句。 这种混不吝的,还是不要惹比较好。 罗云生飞快地往前跑,不小心摔倒了两次,弄得身上都是雪,她想起了昨天崔达森说的话,恐怕那些谣言是崔达森传出来的,她倒是不怕崔达森,虽然人言可畏,但她可是经历过现代网络时代的人,怕什么人言。 她有点担心方家宝了,她决定去机关找方家宝,和他说一声。 她大意了,她以为崔达森就是个口炮的家伙,没想到,他真的敢做。 罗云生告诉自己,以后不能小看崔达森,不能因为自己知道以后大概的走向就轻视他,所有的失败都是从情敌开始的! 从蔬菜供应站到机关都是大路,路上已经清理过了,还细细撒上了煤灰,比较好走,罗云生很快到了机关,再次见到了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听到她找方家宝,从桌上拿起老花镜戴上,上下仔细打量了罗云生,认出她昨天来找过方家宝,大爷以一种说不出什么意味的表情说,“方家宝去矿务局了。” “去矿务局干什么?有什么事吗?”罗云生心中一咯噔,感觉不妙,但是又安慰自己方家宝是机关的工作人员,去矿务局办公事也正常。 大爷又从厚厚的老花镜片后看了罗云生一眼,忌讳莫深地说,“不知道。”说完,摘下老花镜,去侍弄门卫室的炉子了。 罗云生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去。 大爷看着罗云生走了,叹了口气。 昨天午饭后,机关里都传开了,方家宝带着对象来食堂吃饭了! 机关工作人员带家属来吃饭也是常事,大家并不意外,但是见过的都是方家宝的对象漂亮、大方、爱笑,大家都去恭喜方家宝,方家宝有点羞涩地说,只是同学而已,还没处对象。 这机关里的大姐大姨一看方家宝这样子,就知道方家宝对人家有意思,鼓励方家宝加油。 有认识罗云生的,把她的来历说的很清楚,也提了一句传说罗云生和有个小混混小子不清不楚的。 厨房的大姨还反驳,“那姑娘一看就敞亮的很,怎么会和小混混混在一起!” 今早一早上班,有消息就在机关里悄悄传开了,有人到矿务局去举报方家宝高考作弊,矿务局让方家宝去说明情况接受调查。 竟然有人私下里说,举报方家宝的是和罗云生关系不清不楚的混混。 这些人以为发现了什么真相,大概率是小混混吃醋告了方家宝。 方家宝进入机关工作已经一年多了,年轻人斯文好学温和谦逊,大家都很喜欢他,尤其是一笔字写的非常好,文笔也很好,他来了之后,机关的文书工作轻松了很多。 所以,他们怎么能看人这样欺负方家宝呢?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无妄之灾,这是女人惹的祸,如果不是了罗云生不自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也不会连累方家宝。 从古至今,人们都习惯、擅长和喜欢将罪过归咎于女人身上,即使女人什么都没做,那也是长得太招蜂引蝶。 第19章 接站 罗云生站在机关大门前,有点茫然,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很抱歉,因为她连累了方家宝,从昨天和方家宝的接触,罗云生还挺喜欢他的。 是她来到这个时代最有好感的一个异性,虽然她重生后遇到的异性也只有罗康、崔达森和方家宝。 也许是在大姨的回忆里,方家宝被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成为大姨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一个美好的梦,曾经那么近,又那么远。 当初,大姨对方家宝没有任何好感,这一点,她和大姨不同。 如果真要嫁人,她优先选择方家宝。 毕竟,他性格温和,待人礼貌,有文化有教养,工作好家里条件好,简直是完美对象。 而且,审美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从大姨那时候欣赏痞性的爱玩的,发展到多元化审美,到罗云生生活的时代,大家的审美更加多元。 她是真的觉得方家宝不错。 可是,经过了诬陷他高考作弊的事,不知道方家宝还会不会喜欢她,给她机会。 罗云生拍了自己脸颊一记,厚厚的毛线手套外结了冰,在她脸上刮的生疼,她真是有毛病,她才十八岁,想什么结婚的事! 她现在要想的是怎样改善家里的经济情况,怎样把家里那几个小的给管好。 上一世,大姨十八岁嫁人是因为上了崔达森那个渣滓的当,这一世,她避开崔达森,没必要急着结婚啊! 她在现代,可是不婚主义,享受恋爱的美好,何必为自己套上那么沉重的枷锁和责任,这一世,这种生活环境,这样的男女地位,她真是脑壳坏掉了,想着要嫁人! 想开了这一点,罗云生觉得心头的沉重略略轻松了一点,她决定,她要找方家宝说清楚,和他道个歉,至于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吧! 罗云生看了看天气,积雪那么深,出矿区要走盘山道,还是好几座山的盘山道,肯定没办法坐汽车。 她迈步朝火车站走去,她走到火车站,看了看时刻表,最近的一班从矿务局回来的火车在五点半。 罗云生想了想,想进那间小小的候车厅等着,不想再来回跑了。 而且她心情很乱,想在这里冷静思考。 候车室是一间大瓦房,门口坐着一个穿黄不黄绿不绿制服的大爷,大爷问了几个问题,幸好她嘴甜,“大叔大叔”的一阵叫,把大爷哄得开心的让她进候车室等待。 候车室里有个炉子,是大爷照顾的,大爷放她进候车室后,还把炉子里加了煤,让炉火旺盛一些。 罗云生解下了围巾和帽子,坐在距离炉火最近的那个长条椅的一头,双手撑在膝头,双手托腮,愣愣地从炉子缝隙看着跳跃的炉火。 她必须好好梳理梳理,她有什么能在现在发挥的能力,能不能找到个金手指什么的,先把家里整顿好,把妹妹弟弟收拾好,否则,她做鬼也不会安心吧。 像大姨那时候,和家里闹翻了,早早嫁了人,却一直因为娘家的事而操心烦恼,婆家的破事也一堆。 大姨说,她当时急着想嫁人,想开始新的生活,有自己的家。 那时候,罗家对大姨来说太沉重了,不发声的妈,暴力相向的爹,不省心的妹妹和像足了爹的弟弟,大姨才十几岁,觉得承担不了这样的气氛和责任,就想逃离,也因为信错了人,开始了曲折的人生。 但她不一样,说实话,她对罗康、王春杏没什么感情,也就没什么期待,她觉得大姨毕竟是王春杏的女儿,还是像了一部分王春杏性格中压抑的部分,她对家里的状况、气氛不满,却又没有勇气和方法去改变,只想着逃离。 也不能怪大姨,毕竟大姨和她不同。 她虽然没有接受过父爱母爱,但是大姨给了她足够的、充沛的爱,给了她优越的经济条件和精神世界,她有信心有能力,回到这个年代,以她2023年的思维和见识,这就是降维打击。 罗云生一会儿自信,一会儿担心,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也没注意大爷往炉火里加了好几次煤。 罗云生想了很多,给自己打了很多气,也在心里列了一二三四五好多条方法和目标,最后靠着长条椅睡着了。 大爷看了看时间,叫醒了罗云生,“闺女,你不是要等五点半那趟火车吗,火车马上就到了,你到出站口去等着吧,别错过了!” 罗云生在梦里梦到回到现代了,大姨去世了,她一个人守着大姨留给她的财富,空虚寂寞冷,恋爱也不想谈了,无知无趣特别无聊,正想着要不要交个听话英俊的男朋友打发时间,就被大爷叫醒了。 “谢谢您,大叔,今天能遇到您真是太幸运了!”,罗云生感谢了大爷,围上围巾出了候车厅,迎面寒风一吹,让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唉!人真是不知足,她怎么在梦里觉得有不少的财富,什么都不用干是无聊呢?多有意思啊,每天吃吃喝喝,找个英俊的男朋友到处去玩,多好,大姨把财产都留给她,就是为了让她过得轻松自由。 真是不知足,所以罚她回到大姨年轻时。 好吧,就算再走一遍大姨的人生,那也是更加璀璨美好的人生! 矿区的铁路主要是运送煤炭,但是在运送煤炭的同时,也会捎带运送乘客,只有早上和下午两趟火车,是专门的客运火车,其他的都是在运送煤炭的火车中加了一截客车厢。 五点半到站的这一列火车就是只有一截客车厢的火车,但因为下雪了,处矿区的汽车并不方便,因此车厢竟然难得地坐满了,还有不少站票。 方家宝在火车厢里闷了一路,火车厢装满了,他本来有座,上车后让给了一个老奶奶,他就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站了一路,虽然也就一个多小时,还是让他有点吃不消。 方家宝下了火车,迎面而来的寒风让他一激灵,感觉闷了一路的闷气竟然消散了一些。 他跟着人流到出站口,出示了车票出了站,竟然在正对面为数不多的接站的人中看到了罗云生。 第20章 扮猪 方家宝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他在火车上太闷了,人挤人,无法呼吸,弄得出现了幻觉,可是,他眨了好几下眼睛,罗云生不止没有消失,欢迎着他走了过来。 “方家宝!” 方家宝听到罗云生脆生生又带着一点点怯懦地唤他。 方家宝这次真是硬生生打了个激灵,彻底灵醒过来,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来接人吗?你家谁去矿务局了?”火车上太挤了,根本没办法走动,要不应该在车厢里认出来。 “我来接你!”罗云生看看周围出站的人和接站的人,“你直接回家还是去单位?我们边走边说。” “我回家,走吧。”方家宝裹紧了军大衣,和罗云生并肩踩着雪往前走。 说是边走边说,但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了一阵,却都没有开口。 矿区的单位都是五点半下班,正好赶上了下班的时间,街上的人不少,说话声、嬉笑声,灌满于耳,但方家宝却觉得罗云生的脚踩到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悦耳。 罗云生看到方家宝那温和的笑容,她就有点开不了口,他肯定也听说了吧?却还是那样温和和礼貌,她实在不想破坏这美好和煦的氛围。 还是,他今天去矿务局是为了工作? 罗云生心存一份侥幸,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你去矿务局干什么了?” “办点事。”方家宝迟疑了一下,回答,“你怎么知道我去矿务局了?” 罗云生并不傻,她还很聪明很敏感,方家宝的迟疑让她了解了真相,她深吸了一口气,“是去矿务局说有人举报你高考作弊的事吗?” 方家宝抬头看着远方房子上覆着的皑皑白雪,没出声。 “方家宝,我今天去机关找你了!”罗云生最受不了的就是磨磨唧唧什么不说清楚,电视剧里所有的误会都来源于不沟通,有什么事说出来的,大不了一拍两散,那也痛快啊! “因为我想和你说清楚,我没让崔达森去举报你,崔达森是自己想的,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且——”罗云生有点犹豫要不要说这一句,因为这是她的私事,好像没必要和他解释,但是又觉得说清楚有利于举报作弊这件事的解释。 “我和崔达森没什么,只是同学而已,我已经告诉他了,让他不要再找我,我和他不可能!”说完,罗云生看到方家宝转头看向她,灼灼的眼神仿佛会说话。 罗云生不是笨蛋,她在现代感情经历也有几段,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说完就后悔了,她这话……好像有歧义。 方家宝是个温柔温和的人,眼神也是温和的,但是刚才那眼神,太过炙热。 说是炙热也不够准确。 罗云生在她高中时,有一场纯纯的恋爱,那是她的初恋,那个高大的打篮球的男孩也曾对她露出那样的目光。 清澈又灼热,专注又欣喜。 罗云生垂下了头,千锤百炼的心竟然觉得有一块软了下去,有一股热意从耳根后燃烧起来,她告诉自己,那是刚才粘到了雪,雪融化就容易让皮肤觉得热。 “总之,我没有诬陷你,我也相信你没有作弊!”说完,罗云生垂着头仓皇而逃,她不承认她是逃跑,她只是不想和方家宝一起走而已。 方家宝走的太慢了,嗯,就是这样! 方家宝看着罗云生的背影,忍不住轻笑,然后迈开腿追上罗云生,“你不是想进机关吗?想不想听听我去年考的什么?”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罗云生在心底怨念,但是他抛出的诱饵太诱人了,就是冲着食堂,她也想拼一把啊! 罗云生缓下了脚步,竖起了耳朵,“去年你考的什么?” “嗯,我想想啊——”方家宝拖长了声音,一边看着罗云生的脸色,在她变脸前把去年考试的两项和她讲了,简单说来就是一套题加一篇命题作文。 一套题是政治题,罗云生对此比较担心,本来对作文比较有信心,毕竟在现代,她基本每天都得在网上发一篇小作文,可能是抱怨,可能是怀念,也可能是为偶像发声大战黑子,但是听方家宝说完,她又有点担心了。 “你的遣词造句有点奇怪。”方家宝说,“在机关里,要的是循规蹈矩,是标准。” 罗云生又脸红了,她自觉自己的写作水平很高呢。 本来想着这招人只要没黑幕,她都能考上呢,这一听,她觉得她想的太简单了。 唉,难道要重复大姨上辈子的路,去充电站给矿灯充上几年电吗?虽然劳动不分贵贱,就充电站的工作也是罗康甩开面子去托人找到的。 唉,她还是想改变大姨的人生,想能过更好的生活。 “你别泄气,有我呢!”方家宝露出安抚的笑容,“去年是矿务局招人 ,我考了矿务局第一名,今年是矿区招人,你放心,我把我去年的复习资料给你,你拿回去看看,还有我去年的考题和文章!”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比起前程,害羞、窘迫什么的都是浮云,她双手合十对方家宝鞠了一躬,“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那你跟我去拿去年的资料,我这一年写的文章我明天整理一下明天下班给你!” 方家宝笑容和煦,语气温柔。 完蛋了!罗云生在心底哀嚎,她的心跳好像有点快,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听到的一个词语,让她嘲笑了很久的词语。 小鹿乱撞!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的心情和心跳就让她想起了这四个字。 方家住的离罗家不远,在罗家东边在往上上几户人家都到了,方家的院子很规整,围墙很高,大门刷的油亮亮的,方家宝邀请罗云生进去坐坐。 罗云生慌乱并坚决地拒绝了。 方家宝没办法,只好让罗云生在大门外等。 罗云生靠着方家大门外的一棵不知道什么树,树干很粗,已经没有叶子了,她一靠,树干树枝上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落了罗云生一头。 罗云生又蹦又跳地想将雪抖下去。 第21章 谁是老虎 罗云生穿了一件深咖啡色的外套,虽然不破但是很旧,八成是还是王春杏的旧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裤子,棉鞋是酱红色的,全身上下只有那两根扎辫子的红头绳是亮色的。 但是她在树下又蹦又跳,想要将身上的雪花抖落的样子,就像是活跃在人间的精灵。 那么耀眼,那么美丽。 方家宝抱着几本书,呆呆的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越是蹦跳,雪花越是不听话,随着她的动作,有的雪花随着她的动作从脖子和围巾缝隙中掉落进衣服里,挨上她的背就融化了,把她凉的龇牙咧嘴。 正龇牙咧嘴间,罗云生对上了方家宝的视线,莫名其妙地,她的脸颊红了。 罗云生欲盖弥彰地拉拉围巾,拉拉衣服,做出端庄样,不知道自己脸红的样子有多么可爱。 “书找好了吗?可以给我了吗?”罗云生装一下端庄就破功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方家宝抱着的书。 “嗯。”方家宝的视线还黏在罗云生红扑扑的脸颊上。 罗云生伸手想去拿书本,被方家宝一转身躲开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罗云生只想赶快把书拿回去。 “我送你回去。”方家宝的声音很轻柔,但是语气很坚定。 罗云生看了方家宝一眼,放弃再沟通,迈步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到处的覆盖、堆积的白雪在大地上映衬出一种不真实的光芒。 罗云生埋着头在在前头走,方家宝抱着书在后面跟。 罗云生的心情有点复杂,在现代,她自己是把自己当男人、甚至超越男人来看的,毕竟,她能力啊各方面都比男人强,连武力值都强出大多数男人。 来到这个年代,家里的重活、体力活都是她干的,当然,在当下很多家庭,这样的活也都是女人干的,她也不觉得她是弱势群体,需要保护。 可是,方家宝这个弱鸡一样的男人,她觉得他的胳膊不一定有她的粗,可是,他竟然很有风度,请她吃饭,还自己刷了碗,没有罗家男人“君子远庖厨”的臭毛病! 呸!罗云生在心中唾弃,她那个屁大一点的弟弟罗雷生,让他刷碗,还来了这一句,她一巴掌把他修理的乖乖去刷碗。 他竟然还要送她回家,尽管他们两家的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绕路走下来也不超过一千米,还帮她拿着那几本没什么重量的书。 罗云生不好意思回头看方家宝,垂着头看到和她落后一步方家宝的脚。 他穿了一双劳保鞋,鞋底和四周都是橡胶的,防水防滑。 罗云生这才想起机关的人好像都穿着这种鞋,她更下定决心要考机关了。 方家宝听着罗云生的鞋踩到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声,他觉得这一刻很美好,美好的像是他的梦境,可是,这段路实在太短了,一眨眼的功夫,罗家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给我吧,我家到了,谢谢你!”罗云生看到自己大门,转身看着方家宝。 方家宝依依不舍地把书递给罗云生,罗云生还没接到书,感觉一阵风掠过,她下意识地抬脚,踢碎了一块向他们砸过来的硕大的冰块。 罗云生和方家宝齐齐转头,看到了站在墙角的崔达森。 罗云生的脸色变得难看,这个王八蛋,竟然还敢来。 “哼,让我看看你们这一对奸夫淫妇在干什么!”崔达森阴森这脸,想靠近,看看罗云生,他想起她摔他那一下,现在后腰还隐隐作痛,没敢靠近。 “你是不是有病,崔达森!你要有病就去医院看病,没事来我家门口转悠啥?”罗云生从方家宝手中抢走那几本书,“你快回家吧!” “云生……”方家宝看了一眼崔达森,不放心。 “我让你先回家,我和他还有话要说。”崔达森是个不要命的二百五小混混,以方家宝这小身板,他俩真在路上打起来,他肯定吃亏。 方家宝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幸好两家离得比较近,罗云生看到方家宝转了个弯,再上坡就到家了,这才转头看向崔达森,“崔达森,咱们不妨说清楚,我不喜欢,我也看不上你,你看看你有哪儿能配得上我?” 崔达森的脸色惨白,一语不发。 “你别想着能逼我就范,我也不是好惹的,我爸也不是好惹的,我今天不妨把话放在这里,那晚,你就是得逞了,我也不会嫁给了,就是逼我嫁给你,我也会杀了你再自杀,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一天也不会!” 罗云生实在对崔达森很不耐烦,也不知道这个混混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就觉得她好欺负吗?这特么的日了狗了! “我劝你还是再找个目标吧,或者好好找份工作干干,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罗云生说完,往她家走去。 “云生,我喜欢你,那晚我是情不自禁!”崔达森哽咽着说。 罗云生看了他一眼,看到从他脸颊上滑落的泪珠,她只觉得厌烦和恶心,这就是烂桃花。 “可是我不喜欢你,我还很讨厌你!”罗云生毫不留情地说。 她家已经有人回来了,她推开大门,看到她爸站在大门里,手里拿着一把家里砸煤的锤子。 “怎么回事?”罗康声音沉沉地问。 他在单位也听说崔达森和他大闺女的事,但是他根本不相信。 矿区地方小人多,彼此之前千丝万缕的联系,有闲话乱说也正常,他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那个崔达森竟然找到他家门上了。 “被恶狗缠上了。”罗云生耸耸肩,回身把大门关上并拴上。 崔达森充满怨毒的脸在门缝间若隐若现。 “爸,你先去上屋歇会儿,我去做饭。”罗云生看了一眼她爹手中的锤子,“现在没必要理他,哪天他真的太过分,就一次打得他怕!” 罗康脸色还是很难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门口等一会儿,你妈和你弟妹还没回来。” 罗云生想到崔达森那无底线的样子,也有点担心她妈和弟妹的安全了。 “那行,我去做饭,爸你先别理他,他要是不再来就算了,如果再来,我不会放过他的,更不会吃亏的!” 第22章 被袭击 罗云生在厨房里忙活,还有点不放心,她伸头看了几次,她爹罗康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锤子。 摇了摇头,罗云生觉得很好笑,又觉得有点温暖,她第一次觉得有个爹还是有点用的,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感受到父爱。 罗家人在下班、放学时,看到他们家最凶的一家之主竟然拿个锤头坐在门槛上等他们,都快吓死了。 罗雪生年纪小,出生时家里姐姐哥哥都大了,她爹也不怎么搭理她,只有她没挨过罗康的打,其他人——即使这两年罗康不怎么动手了,但他们还是对罗康打人的狠手胆战心惊瑟瑟发抖。 王春杏吓得一看清罗康坐在门槛上,就吓得呆站在原地不敢走了。 她嫁给罗康二十年了,特别是前十年,没少挨打,对罗康的惧怕是在骨子里的。 “看什么看,还不赶快回家!”罗康一声吼,吓得王春杏哆嗦着进了家门,进了上屋呆愣了半天,鞋上的雪在地上融化了一片水也没反应过来。 罗雨生和罗雷生的反应也差不多,就罗雪生有点好奇,但是她和她爹不熟,悄悄的,蹑手蹑脚地跟着她哥姐进了大门。 罗康拿着锤头在他家周围转了一圈,从刚才他出现,崔家那个混小子已经走了,但是他不放心,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他才回家,将院门从里面拴住。 崔达森从墙角走出来,恨恨地看着罗家的大门。 他会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一定会! 今天罗家的气氛有点古怪。 从王春杏到罗雨生、罗雷生都分外的小心和沉默,罗雪生受环境影响,也有点怯怯的。 罗康黑着脸,但也没有发脾气没有迁怒。 只有罗云生,一如既往,只是,对罗康多了一分亲昵和自在。 吃完饭,罗康又出门去打麻将了,只是走之前,让王春杏把门拴好。 晚上三个小的在烛火和小灯泡下写作业,罗云生也拿了一本翻看,这就是她小时候学的思想政治啊,只不过用词更加深奥,造句更简洁和难懂。 王春杏时不时看罗云生一眼,好几次想开口问,却还是忍住了。 不管从过去到现在,不管在哪个年代,辅导作业都是一件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事,罗云生尽量按捺着脾气,该讲解讲解,该动手,三个小的都哭了一场,终于快打赢今天的作业战。 大门外突然响起了紧密的敲门声。 王春杏的心猛地一跳,纳鞋底的大针扎到了手指,一颗血珠从指尖冒了出来,她把手指含进嘴里止血,还没起身,大闺女已经来不及披棉袄冲了出去。 罗云生冲到大门边,拿开门栓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捂着头的罗康,鲜血从他指缝中往外流。 “爸,怎么回事!”罗云生惊叫,真是越担心什么越发生什么。 “先进去再说!”罗康捂着头进了院子,罗云生伸头往外看看,什么都看不到,她合上大门,拴上门栓。 罗康进了上屋,把王春杏和三个孩子都吓到了。 罗康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是单位发的工作服,上面染满了鲜血,他的半边脸上也都是鲜血,还有鲜血不停地从志峰间往外溢。 “当家的,怎么回事!”王春杏吓得发抖,“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我刚出老李家,没看清是谁,拿了块砖头砸到我头上了,我头晕眼花的,他跑了,夜里黑,我没敢追!”罗康松开手,露出头侧的伤口,皮肉模糊的一片。 罗云生已经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她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妈,你去找一块干净的布,把我爸喝的高粱酒拿出来倒一杯!” “雨生,你去烧热水,把笼布煮一煮拿给我!”罗云生指挥着王春杏和罗雨生,又对吓呆了的两个小的说,“雷生、雪生,你们去睡觉!” 罗康在炉子边坐下来,罗云生看了看罗康的伤口,“爸,要不我们去医院吧,我看伤口有点大。”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是用转头还是石头砸的,砸的很狠,除了皮外伤,她还担心会脑震荡。 “这么晚了,医院也没人,你帮我包包,我明天再去吧。”罗康不愿意。 “不行爸,我看伤口很深,受伤的是头,我们还是去医院把。”罗云生无法压抑胸口涌起的担忧,立即做出决断,“妈——妈——帮我爸找一件干净的军大衣,帮我爸找个帽子!” 王春杏担心的浑身发抖,重进房间去找衣服。 “听着,雨生,我和爸去医院,很快就回来,你们在家里把门拴好,我们回来之前,谁敲门都不要开门。”罗云生的语速很快,罗雨生听得脸色发白,身体也摇摇欲坠。 “听着,我和爸出门了,你是家里最大的人了,你得帮着妈照顾家,知道吗?”罗云生在心中叹息,她这个二妹,最胆小懦弱不过,后来才会把日子过的那么惨。 罗雨生惨白着脸,一直摇头,无法发出声音。 “罗雨生!”罗云生提高音量,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听到了吗,和妈一起看着家里,照顾弟弟妹妹,我们回来之前谁来都不要开门!” 终于,罗雨生颤抖着点了点头。 王春杏已经翻出了军大衣,她颤抖的根本无法帮罗康换衣服,罗云生接过,和颤抖却依然上来帮忙的罗雨生一起帮罗康换上了大姨,用草纸垫在伤口上,然后戴上帽子。 “爸,我们去医院!” 罗康不愿意去医院,他觉得他没事,只是皮外伤,但是大闺女太厉害了,难看的表情竟然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罗康由罗云生扶着胳膊肘往外走。 在下院子外那道坡时,遇到了隔壁李家的男主人李春,李春一看这情况,也不回家了,要跟着送罗康去医院包扎,李春一听是在附近被袭击了,连忙去拍了自己的门,让自己的老婆、儿子、女儿暂时到罗家去,两家人待在一起。 罗云生知道李春这是担心有人趁罗康不在家上门欺负老弱妇孺。 “谢谢你,李叔叔!”罗云生的下唇已经被她咬破了,一出门遇到寒风刺骨的疼痛,但她顾不上了。 第23章 为打老鼠伤玉瓶 因为有了邻居李春的帮忙,罗云生狂跳的心安稳下来,终于可以脱离应激状态,开始思考了。 这八成是崔达森那个王八蛋干的。 他们还是大意了,崔达森那个王八蛋,竟然敢偷袭伤害他爸,她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夜里不好走,但矿区医院离得并不远,医院夜里也是有人值班的,医生帮罗康清理了伤口,缝了七针,包扎好了伤口。 “给你开点口服的消炎药,一天三顿,回去吃饭,有什么不舒服再来。”医生对罗康交代。 “好。”罗康觉得头晕眼花,伤口很痛,只能点了点头。 罗云生还是很担心,“医生,要不要检查有没有脑震荡?” 医生抬眼看了罗云生一眼,“回去观察吧,如果头晕呕吐了赶快再来!”说完,医生转身回值班室了。 罗云生去交了钱,和李春扶着罗康回了家。 即使他们走的已经尽量快了,矿区医院离得也不远,但一来一回加包扎,下来也一个多小时了,回到家时,李春的媳妇和儿女都在罗家,李春的媳妇高大琴和王春杏一起纳鞋底,李文静在照顾几个小的,李文龙和罗雷生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尽管有人陪着,直到罗康和罗云生回来,罗家的几口人才放下心。 罗云生再三感谢,送走了李家人,回来再看了看已经躺下睡着的罗康,交代王春杏夜里留意点罗康的状态。 王春杏很担心,脸色惨白,对她来说,尽管她怕罗康,但罗康是她的天,是这个家的天。 “妈,医生已经看过了,爸没事,你放心吧!”罗云生安慰了王春杏几句,看她也睡下,才离开了上屋回房间。 罗雨生和罗雪生已经躺下了,罗云生觉得有点头重脚轻,不知道是不是冲出去开门时没穿棉袄受凉了,觉得很不舒服。 罗云生一躺下,就觉得昏昏欲睡,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恍惚中,听到罗雪生童稚的声音,“姐,爸会没事的吧?” “爸没事,放心……”说完这句话,罗云生就没知觉了,沉沉地睡去。 这一夜,隔壁的李家夫妇也在讨论罗家的事。 高大琴和王春杏的性格截然不同,李春和高大琴都是本省人,结婚后来矿区工作生活,高大琴泼辣、霸道,但也热心,会和邻居发生口角,但也会很快忘记矛盾重归于好。 “你说今天会是谁打了罗康?”高大琴为李春倒了热水泡脚,李春是下井的矿工,赚得多,但很辛苦。 李春看了妻子一眼,觉得妻子意有所指。 高大琴被李春这一眼一看,也不等他接话了,“八成是崔达森那个小子吧。” 李春的表情没有变,显然并不意外。 “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崔达森看上了云生!”高大琴感慨,“云生多好的闺女啊,如果配给崔达森就可惜了,以前云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劝她离崔达森远点,她非说大家对崔达森有偏见。” “我没少见到崔达森在咱们这附近转悠!” “小孩子之间的来往,能有什么?”李春不在意地说。 “什么小孩子啊,云生都十八了,我十八的时候都生文静了!”高大琴不赞同地说,“不过最近我看云生是不是想开了,没理那个小子了,我前天在院子里听到云生吵那个小子,让他以后被纠缠他了!” “是不是因为这,崔家那小子才报复老罗?” “你这是什么理论!”李春不赞同地摇头。 “对于崔达森那种从小就偷鸡摸狗的混混,什么事做不出来?你有空提醒提醒老罗,我没办法和春杏说,她担不了事儿,她还没她闺女能拿担事!” “唉!”夫妻两个齐齐叹息。 他们和罗家做邻居好多年了,是看着云生长大的,也是真心喜欢云生那闺女,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而不是被一个混混给毁了。 夜里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夜色正深,一个罐子被丢在罗家的院子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罗家人都在睡觉,王春杏一直看着罗康,没怎么睡,刚浅浅地眯了一会儿,被陶罐子碎裂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从床上趴到窗口看了看,院子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她也不敢出去看,起身看了看房门,是拴好的。 这下她连咪也不敢咪了,就坐在被窝里就着煤油灯纳鞋底,时不时看看罗康。 第二天,罗家人是被罗雨生的尖叫声吵醒的。 王春杏熬了大半夜,终于在天亮前熬不住,睡着了。 罗云生睡得很沉,也没有在以往的时间醒来。 罗雨生醒了,她点燃蜡烛,发现大姐还在睡,想到大姐昨天和爸去医院跑那一趟,觉得大姐肯定太累了,也没有叫罗云生,她穿上衣服准备去厨房做饭,一开门,臭气扑鼻而来。 她拿过蜡烛一照,院子中间碎裂了一个瓦罐,粪便从瓦罐里洒出,洒了一院子。 罗雨生没经过什么事,想也不想地就尖叫出声。 于是,罗家人在罗雨生的尖叫声中醒来了。 罗云生头昏脑涨,叫了妹妹几句,妹妹还站在门口尖叫,她没办法,只能套上棉袄去拉妹妹,看到了院子里的情景。 同时,王春杏也披着棉袄打开门掀开棉帘子看过去,随及,罗康也探头出来看。 罗康当时就气的回屋去穿衣服,拿起院子里的斧头就要出门找崔达森算账,被罗云生和罗雨生齐力拦住了。 罗康被气坏了,他还从未被欺辱至此。 “爸,爸,你听我说,是我惹得麻烦,让我来处理好吗?” “你这样冲去他家,砍伤他或者砍死他,你被抓起来判刑,我们一大家子怎么办?” “爸,爸!你冷静一些,这种事还有别的处理方法,我们没必要为只老鼠,打了玉瓶!” “爸!爸!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罗康冲动地想往外冲,罗云生和罗雨生一人抱了他一只腿,罗雨生一直哭,罗云生就想方设法地说服罗康。 “什么叫你惹的麻烦?”罗康的气儿顺了一点,终于说话了,“是你让他这么做的?” “当然不是!”罗云生连忙否认。 “那怎么能是你惹的麻烦!我罗康的闺女长得好,惹来了癞蛤蟆,总不能怪我闺女!”罗康的一句话,让罗云生热泪盈眶。 第24章 来吧,互相伤害啊 最后,罗康还是被罗云生和罗雨生留下了,隔壁的高大琴听到动静,来看了一眼,说去上班时顺便帮罗康请个假,让他今天休息一天。 罗康本不想休息,无论什么假都是要扣工资的,但罗云生已经在他开口前答应了,而高大琴也动作很快地走了。 王春杏一步三回头地去上班了,在罗云生的再三叮嘱交代不许落单的情况下,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一起去上学了。 罗雷生不停地回头,看向他爸和他姐,出了院子还不停地回头看,却只能看到罗家的大门。 “快点吧,雷生!”罗雨生叫了一声弟弟,“你别担心,大姐和爸会处理的!” “谁担心了!”罗雷生黑着脸追上姐姐和妹妹,又放慢了脚步等着人小走不快的妹妹。 家里求他人一走,罗云生把给罗康炒的鸡蛋端上桌,两个人坐在方桌周围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爸,最近小心一点,我想想办法,这种人,坏事做多了,胆大的很,但是我有办法,我要一次性解决这个崔达森。” 罗康吃了一口鸡蛋,看了罗云生一眼,对她的自信非常不解,他想多问几句,但是没和女儿沟通过,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最后只能生硬地说,“那种混混,小心吃亏。” “我明白爸,我会留心的,他想再算计我们也没那么难了!”罗云生满怀自信地说。 她相信,一定能收拾住崔达森,就算是以暴制暴,崔达森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到下午下班,崔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为了人家的女儿,用砖头砸了人家爹的事,还有半夜往人家院子里丢装满粪水的罐子的事就在南阳坡传开了。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可能有知道罗康受伤的人,加上猜测,也可能是邻居,罗家除了李家,还有几户邻居呢。 加上前几天在蔬菜供应站罗云生的叫嚣,罗云生和崔达森到底有没有什么成为最新最热的八卦话题。 当然,不管猜测有或者没有的,最后都以“一定是罗家那个闺女自己不干净,否则怎么会惹上这种混混!” 当然,他们也不敢公开说,只敢私下里议论。 罗云生中午给她和他爹做了鸡蛋面条,可惜没有番茄,但味道已经让罗康很赞叹了。 罗康当然不会出声夸赞女儿,是罗云生从罗康满意的眼神中合理猜测出来的。 罗康除了满意汤面条的味道,也突然发现,他并不了解他的女儿,他吃完饭躺在床上休息时,看着女儿收拾完桌子从他门前路过,听着她收拾炉火,看她倒了热水放到他床边。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从来没了解过他的大闺女和……他的家。 罗康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一直都沉默着,觉得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就行了,和孩子有什么好沟通的,不听话打一顿,还不听话就再打一顿,他小时候就是这么长大的,他的爹妈也是这样相处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今天,他猛然间发现,他的女儿已经长成了他不知道的样子。 罗康无法形容他的心情,只能侧躺着,避免压住头侧的伤口。 就看着女儿忙进忙出,听着女儿刷锅收拾,直到沉沉地睡去。 到五点多,天已经黑了下来。 罗云生去看了一眼,她爹正靠在床头就着煤油灯看书,那是一本破破烂烂的什么会计的书,她不放心王春杏和弟妹,一遍遍到大门外去看。 晚饭已经做好了,炒了土豆条,切了咸菜,都弄好了,就等他们回来吃饭。 突然,院门被拍响。 罗云生的心突突跳,她觉得她是不是被昨天罗康吓得有了后遗症,听到拍院门的声音就心跳加速。 她掀开厨房的棉帘子,问了一声,“谁?” 她妈和雨生他们都不是这样拍门的。 “是我,方家宝。”门外,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罗云生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色,走过去打开了院门,“你怎么来了?”罗云生看看方家宝身后,生怕崔达森突然跳出来。 “我来把我这两年写的公文给你送来,你可以看看参考!”方家宝晃了晃手中拿的深蓝色文件袋。 罗云生伸手想接,但方家宝却缩回了手,眨巴着狭长的眼睛看着她。 “先进来吧!”罗云生犹豫了一秒,邀请方家宝进门,这会儿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她是真的不想成为话题女王。 方家宝跟着罗云生进了门,罗云生也没引方家宝进上屋,引他进了厨房,拿了一个小凳子给他,“坐吧。” “谢谢。”方家宝坐下来,也不掩饰好奇地四处张望。 不知道是不是厨房的煤油灯光太过昏暗,罗云生觉得方家宝的笑容怪怪的,牙齿那么白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你的公文可以给我了吗?”罗云生笑容很假地说。 “可以。”方家宝这次将蓝色布质文件袋交给罗云生,“你先看看,有一部分涉密的公文没办法让你看,即使这些 不涉密的,你也不能让别人看!” “好。”罗云生很认真地答应了。 方家宝是一片好心,她不能再害他! “你认真体会一下用词,我开始也把握不好,但不难,都有规律,掌握了就很容易。”方家宝很温柔地说。 “谢谢你!”罗云生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看好好学,不能辜负方家宝的好意。 “我听说……你爸……”正事说完了,方家宝有点犹豫地开口。 “是,我爸应该是被崔达森打的,受伤了!”罗云生大方承认,她家是受害者,有什么好回避的,“半夜还被他扔了装满粪水的瓦罐进来,溅了一地,恶心死了,我妈和我妹用了好多雪才擦干净!” “被我抓到他,一定将粪水灌倒他嘴里,让他好好尝尝粪水的味道!” 方家宝看着罗云生咬牙切齿地说着关于粪水的话,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这种混混不好对付,你有什么想法吗?”方家宝担心的是这个。 第25章 送资料,信不信? 罗云生看了方家宝一眼,还是决定和方家宝说,她需要有个队友可以商量一下,她不想也没办法和罗康多说,但是方家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罗云生仔细想了想的,大概是他年轻、见识不一样吧! 从他对她的帮助也能看出他是个好人。 “崔达森这种人,从头偷鸡摸狗的,如果比下三滥,我比不过他,不过我觉得这事不难办,这种浑身是毛病的人,就抓着他的毛病来!” 罗云生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她的想法,方家宝眼中迸射出惊喜的、欣赏的目光,等罗云生说完她的想法,他问,“那你准备怎样实施?” 这个问题把罗云生问住了,因为,她现在说的一切都是想法,是她从上辈子大姨的讲述、回忆中了解的,从她回来这些天亲眼看到的听说的感受到的猜想的,想了很多,猜了很多,却还没想好具体的实措施。 而且,大姨的那些朋友什么的,除了李文静,她也没有实际接触,她可不敢轻易交付这么重要的事。 “呃——”罗云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她这是典型的“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啊!“我还没想好。” “我这儿有个口子,你听听——”方家宝看着罗云生调皮的样子,越来越觉得罗云生比他认识的、了解的更加可爱。 罗云生没听出方家宝的语气中情绪的变化,她一听,立即很有兴趣地靠近方家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什么口子?” 方家宝看着罗云生靠近他,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蝴蝶的翅膀在他心间扇动,他定了定心神,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哇塞,看不出你是这么阴险、这么腹黑的人! 罗云生在心中嘀咕,对上方家宝投过来的含着疑问的眼神,罗云生才发现她把在家里上网,自己边看边嘀咕的坏毛病带来了,把心中的os说出来了。 人家是帮她,她怎么能这样说呢? 罗云生扛着深深的自责和不好意思,“我觉得腹黑和阴险是人类最高贵的品质,尤其是面对人渣时!”罗云生生硬地描补,说出来又觉得不是那回事,又继续描补,“虽然你有一点,但是比不过我,我的理想是做最腹黑最阴险的小人,畅行世界!” “毕竟,不是有句老话叫,君子不长寿,小人活千年嘛!” 罗云生承认,在方家宝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她胡诌不下去了。 “我想,你应该明白的我意思。”虽然尴尬,罗云生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方家宝了然的点了点头,除了眼中的那些兴味,几乎没留什么痕迹,仿佛他真的被她的巧舌如簧说服了。 这时候,罗家的大门又被拍响了,罗云生一听,“我弟妹回来了!” 罗云生出了厨房,问了一句,果然是罗雨生他们三个,她把大门打开,罗雷生看也不看她,直愣愣冲进上屋回房间,罗雨生和罗雪生则是冲着厨房而来,正好看到站在厨房门掀着棉帘子的方家宝。 罗雨生猛地止住了脚步,罗雪生撞到了二姐身上,好奇地从二姐身后探头去看,方家宝长得斯文俊秀,正对她们微笑。 两个女孩齐齐转头去看跟在她们身后的罗云生,半大不大的孩子,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见过姐姐和崔达森说话,邻居说崔达森是她们的姐夫,罗雨生才不相信,罗雪生也不习惯崔达森。 这次这个…… 罗雨生看到她大姐的脸,视线移到大姐的鼻子立即收回,连看她大姐的眼睛都不敢,她以前就怕大姐,最近看到大姐修理弟弟,她更怕了。 但是隐隐的,又有点高兴,又有点好像没那么怕了。 罗云生一看两个妹妹的反应,就觉得遭了,她再一看,发现她爹正站在上屋门里,棉帘子掀开了一条缝在看,她看过去时,她爹放下棉门帘回屋了。 心中叹了一口气,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罗云生对眨巴着大眼睛看她的罗雪生和想看她又不敢看的罗雨生介绍说,“这是方家哥哥,他来给我送复习资料!”这一句也是说给上屋偷听偷看的罗康。 “哥哥!”罗雪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叫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懵着头也不去厨房了,冲回了房间。 “哥哥。”罗雨生的声音小如蚊呐,叫了一声,也跟着小妹回房间了。 罗云生耸耸肩,对两个妹妹的表现很无奈,“你回家吧,谢谢你!” 方家宝点点头,看了一眼棉帘子还在颤动的房间门口,迈步走向罗云生,在罗家大门口,又碰到了捧着几颗鸡蛋回来的王春杏。 王春杏看方家宝的眼神就更加露骨了,那简直是赤裸裸地将人家视为她的女婿。 罗云生有点恼羞成怒,觉得她家人真是太没见识了,想她罗欣欣从上一世到这一世都不会缺了追求者,怎么都是一副没见过市面,看到个男的她就得嫁的样子! “妈,你从哪儿拿的鸡蛋,快回去吧,饭快做好了,我送他走了就回去!”如果她不开口,她妈估计要看人家到地老天荒。 再看看方家宝,他倒是淡定的很,云淡风轻地、礼貌的笑着,任王春杏打量,不拘谨、不惧怕也不恼。 “哦哦哦,我找我们单位的人借的,你爸受伤了,需要补补!”王春杏还不想进去,但是看到大闺女瞪向她的眼神,忙缩缩肩膀进院子了。 “你家人都很有意思。”方家宝看着几乎是仓皇进院子的王春杏,忍不住说。 看来她的泼辣是由内而外的,不止对外,对内也一样。 这样很好。 罗云生斜了他一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快回家吧,我在这里看着你,等你过去我再进去!”罗云生催促方家宝。 “你快回去吧,我家那么近——” “你快点走!”罗云生用嘴努努隔壁正在门口砸煤的邻居大叔,虽然她严重怀疑大叔是为了看方家宝才在门口砸煤的,但是这样正好,“有人,他不敢胡来!” “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落单!”罗云生不放心地再叮嘱了一句。 方家宝的视线从他家的方向移向罗家的大门,然后是罗云生的脸庞,最后一语不发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没几步跑了起来,上了坡之后对她挥挥手。 天色那么黑,罗云生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看到方家宝对她挥手,还是她的幻觉。 第26章 每天吃一个鸡蛋的小目标 晚饭后,罗云生在方桌边正式宣布,她报考了机关的招人考试。 说这个是顺便,主要是想向家人解释方家宝为什么会来找她,她可不想家人就这样误会了,把方家宝当成了女婿,成了也就罢了,美成多丢脸,没办法交代! 罗云生不知道,她这一解释,罗康和王春杏更觉得她和方家宝有什么了,起码方家宝对自己闺女是很有意思的。 要是以前,罗康觉得自己的闺女好到没办法形容,但现在中间横着个崔达森,罗康觉得方家宝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家里条件好总比一家子无赖强。 家里有四个姐姐总比有两个无赖哥哥一个无赖爹好。 长得也不错,虽然瘦了点,干不了体力活,但是人家是在机关吃公家饭呢! 罗康已经在心里衡量两家的匹配程度了。 王春杏更是对方家宝满意的不行,那个小身板,一定不敢打大闺女,方家条件好,一定能让大闺女吃饱。 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则是对大姐报考机关这件事很有兴趣很高兴,在上学的孩子,对机关是有向往的。 “大姐,我会好好写作业,你也好好看书,复习!”罗雪生率先表态。 “大姐,我也会好好学习……”罗雨生也嗫嗫地说。 “你要是能考上机关……”罗雷生的语气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坏,这个死孩子,整天就是那个样子,从被罗云生打的满头包乖了下来,也怪了下来。 罗云生懒得和他计较,她本来对他也没什么长姐的爱心,只是不想让他日后烦她麻烦她顺便管管他而已。 “机关不好考,云生,你得好好复习。”罗康最后总结道。 这一晚,罗家上屋除了那盏昏黄的灯,两盏煤油灯,还多了一根蜡烛,罗康坐在蜡烛下看书,王春杏纳鞋底,四个孩子都在看书写作业。 罗云生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力又回到方家宝的公文上。 她竟然有了一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平静,除了有一天半夜,又有人把一个装着粪水的罐子丢进了罗家的院子,方家还抓了一回贼,追到了南阳坡外,追丢了。 方家宝又找了罗云生两次。 虽然罗康休息了两天就上班了,家里没人,但方家宝要上班,只能下班后来罗家,就没办法避开罗家人,第一次是来为罗云生辅导写文章,把他这两年总结的经验一一细细拆解给罗云生听,并且帮她修改了几篇文章。 罗云生发现,如果方家宝当老师,一定会很受学生的欢迎。 他脾气很好,情绪稳定,好听的男中音不缓不急,总是有一种满怀自信的笃定,让听的人也觉得信心一点点提升。 第二次,是来和罗云生说方家宝的事,“我已经和他那个一起混的狗子谈过了,他愿意帮我们。” 罗云生很高兴,第二次被扔进的罐子是她打扫的,边扫边骂边扫边诅咒,恨不得立即弄死崔达森。 她很高兴很兴奋,以至于忽略了方家宝说的“我们”。 “那我什么时候和狗子说?”罗云生激动兴奋地问。 “云生,我觉得狗子还是有戒心,我要和他再接触接触,我怕让你这样去和他说,他会有其他想法,如果他和崔达森说了,我们就被动了。”在说出时间的前一秒,方家宝改变主意了。 他不想罗云生冲的那么向前,万一有什么万一,罗云生就彻底被崔达森咬上了。 比起来,他家可能更有能力扛住崔达森那只疯狗的撕咬。 “那好吧,只能麻烦你了。”罗云生有点失望,忙压住失望怕方家宝看出来,人家都是为了她好。 俩人正在厨房的火边嘀嘀咕咕,王春杏掀开棉帘子伸头进来,“要不家宝一起吃饭?” 方家宝脸上的笑容扩大,刚想点头。 罗云生已经抢先接话了,“不用了,他正要走了!” 方家宝脸上的欣喜变成了失望,一点也不掩饰的失望。 王春杏看看闺女的脸色,不敢再多说,放下帘子回上屋了,棉帘子晃动见,罗云生看到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都在院子里往厨房里张望。 “你赶快回家吧,你家饭也该做好了!”罗云生赶紧出声赶人。 方家宝什么都没说,就一脸失望地走了。 像上次一样,罗康和她一起站在大门口看着方家宝上了坡,转个弯就可以走进自家家门,她才和罗康回去。 她在闩门的时候,罗康在她身后突然说,“方家的小子还不错。” 罗云生仔细地检查门栓,假装没听到罗康的话。 她该怎么接?她没办法接! 罗云生这几天就什么都没干,好好看书、好好写作文,好好琢磨遣词造句,简直比高考前还认真投入。 毕竟,全家人都知道她要考机关,第二天,邻居们也都知道了,她要是考不上起码得留三个月的脸。 她是不在乎什么脸面,但是看起来罗康和王春杏都很在乎,连那三个小的最近都很乖,每天都尽量省心,连轮到她刷碗那天都主动承担了让她好好学习,如果考不上,三个小的会很失望,会很影响他们的学习劲头吧? 罗云生觉得她这不是为了自己而学习,是为了为三个小的树立“学习可以改变命运”这个想法而努力学习啊! 罗云生顿时有了无数的动力和压力。 考试的那天早上,王春杏起个大早,做了早饭,还给罗云生煮了两个水煮蛋。 罗云生拿着那两个已经剥好的热气腾腾的鸡蛋五味陈杂,她在现代健身吃烦了的鸡蛋,在现在是稀罕物,他们家一个月也就吃几个鸡蛋,这一天就给了她两个。 罗云生在和三哥小的分开时,小的要去上学,她去机关考试,她把两个鸡蛋分成四半,姐弟四个,一人吃了一半。 看着弟弟妹妹开心的笑脸,和小心翼翼抿一点抿一点不舍得一下子吃完的样子,罗云生暗下决心,她要努力,让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嗯,目标要定个切合实际的才有激励作用。 那就从让弟妹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开始吧! 第27章 处理意见 罗云生到了机关才知道,这个年代的公务员竞争也非常激烈了。 这次矿区的机关招人名额只有两个,但来到现场的估计有二三十个人,虽然比起来大概是十五比一的录取比例,但毕竟在这个年代,有文化的人不多,在一个矿区能有这么多人参与一个文职的竞争,可见竞争之激烈。 罗云生觉得有莫名其妙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她顺着视线看过去,那人又慌忙地移开视线,她观察了一下,偷看她的有穿着工作服的机关工作人员,也有来考试的人。 看就看呗,罗云生很想和他们说,她长得这么漂亮,就是让他们看的啊,总不能一直顾镜自赏,那也太浪费了! 好吧,罗云声一向有把恶意转化为嫉妒的能力,她不想多想,今天最重要的事是考试,她不想乱想乱猜。 考试一共是两个小时,在机关的办公室里,因为参与的人超出预期,大家被分散在好几个办公室里,走廊里也有坐小凳子用椅子充当桌子的考位。 很不巧的,罗云生抽中的就是走廊里的位置,更不幸的是,罗云生的考位还是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那个窗户还破了一块,正在往里吹进凛冽的寒风。 罗云生仔细看了看,举手提出意见,“不好意思,我可以把椅子搬到那里吗?”罗云生指着走廊另一头,虽然都是走廊尽头,但那边的玻璃可没破。 “不行。”负责走廊监考的是个面容颜色的中年女人,她的法令纹和抬头纹一样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罗云生的请求。 “为什么?都是走廊啊,而且这边玻璃破了!”罗云生的内里可不是怯生生的小姑娘,她可是很擅于、乐于、强于争取自己的合理权益。 “这些都是领导看好的位置,不能换!”中年女人一直维持着抬头纹和法令纹纠结成海浪的状态,冷冰冰地说。 罗云生嘴唇张了张,对上女人的目光,她放弃了继续争取。 她确定这个女人并不是公事公办而已,她对他有意见,为什么? 罗云生仔细看了看女人,她对这张脸根本没一点印象,她们之前应该不认识。 她怎么惹到她了? 是因为嫉妒她的年轻貌美吗? 反正罗云生就是有本事把所有的恶意最后都理解为对她的嫉妒,不是嫉妒她的美貌,就是嫉妒她的年轻,或者嫉妒她的才华 。 优秀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提高自己却将自己的平庸怪罪到别人身上的人。 罗云生觉得自己的气顺了一点。 她必须申明,她没有继续争取并不是怕了这个法令纹深深的大婶,她是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她还不知道大婶的身份,她最好还是不要先得罪了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得罪得起的。 罗云生可是非常识相的! 罗云生对大婶露出一个笑容,不等大婶有反应,她坐了下来,等着发卷子。 卷子很快发下来,是油墨印刷的,这种印刷方式她只在网上书上见过,真的没有遇见过,她就摸了一下,摸了一手油墨,卷子上也糊了一片,她吓了一跳,回头看看排在后面的人,大家都很淡定,好吧,是她少见多怪了。 “前头那位同志,考试时请不要东张西望!”大婶冷冰冰的声音立即从不远处传来。 罗云生吐吐舌头撇撇嘴,刚发现来卷子,她就是看一眼别人的,能看到什么?她非得找个机会问问大婶,她就那么嫉妒她的年轻美貌吗? 她想着问问方家宝,又想到今天没见到方家宝,方家宝今天没来? 如果他来了,应该会露面加个油吧? 罗云生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卷子上,卷子又两大张,是单面印刷的,她把后做那一张对折到里面,然后在写字时垫在手下,免得把卷子给污了。 等她开始做题,发现她还是小看了那块破损玻璃带来的伤害,她觉得嗖嗖的寒风冲着她的右手而来,让她手指逐渐僵硬,根本没办法写字。 完蛋了,她看着卷子上的字比她的正常水平差多了,她被冷风吹的有点冷,但后背却开始冒汗,完蛋了,准备那么久,却被一个嫉妒心旺盛的大婶和一块破损的玻璃给破坏了。 真是要哭了。 就在罗云生用左手搓着右手,一边审着题,就要哭出来时,有一个人走过罗云生身边,一手拿着浆糊,一手拿着报纸,将那个洞给糊上了。 如果不是罗云生还有理智,知道正在考试,她非起来给他一个拥抱! 他不是方家宝,是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糊上一层报纸,又糊上一层,足足糊上了三层报纸,试试没风了,才抬头挺胸拿着浆糊和剩下的报纸离开了。 从头到尾都没给罗云生一个眼风。 罗云生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做题中。 毕竟是经过现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考的人,而且她的成绩正好还不错,不说别的,学习能力是很好的,她做完了填空和选择题,开始认真地思考作文,并且在心里排了排结构,打了打草稿。 罗云生思考好就下笔了,拿出她写字的最深功力,把字写到最好,还要是官方喜欢的规整字体,越接近宋体越好。 罗云生是第一个做完卷子的,她认真检查了一遍,就交了卷子。 这是她的最大功力了,再检查或者墨迹也没用了,还不如早点离开,给其他选手以压力。 哈哈哈,她除了能力强、文字功底强、字写的好,她连心理战术也用上了。 都 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如果不选她,这机关的损失可就大了。 罗云生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法令纹大婶的瞪视下将卷子交给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潇洒离开,深藏功与名。 罗云生离开机关时,特意拐到门卫室去感谢大爷。 结果大爷半天没吭声,最后摘掉老花镜说,“是家宝那孩子求我帮你的!” “家宝那孩子,因为高考作弊被举报的事,今天开始,去北矿上的办公室工作了!” 第28章 机关记事员 从考完试,罗云生就待在家中没有出门。 周日的时候,她带着三个弟妹一起上山担水,她挑两桶水,雨生和雷生合提一桶水,雪生也拿了个小桶提那么一点点水。 孩子做家务这件事,本身就是参与意义重于实际能够带来的效果。 她得让这几个小的知道,身为罗家人,吃喝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每个人对罗家都是有责任的。 很快,机关考试的结果出来了,罗云生第一名被机关录取了,成为一名矿区机关编制的记事员。 得到通知那天,罗康把家里攒了很久,打算寄回安徽老家的肉票拿出来,托人买了几斤肉,掺着萝卜剁了馅儿,包了一顿肉饺子,给四邻八舍都送了一碗。 罗家的小的,端着碗去给邻居送饺子时,都是眉开眼笑开心得意的,“我大姐考上机关啦!” 一顿过年才吃的肉饺子,让罗家附近的人家都知道罗家大闺女考上机关了! “这以后罗家大闺女可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啊,不得了了啊!”邻居的老奶奶吃了一颗饺子就停了,将饺子留给孙子吃,虽然她孙子已经二十岁了,那也还是老太太心尖尖上的宝贝啊! “是啊,罗家大闺女是远近闻名的能干人,又有文化,能写能算的,长得也好。”老太太的儿媳妇,梁家的媳妇一直很喜欢罗云生。 “你去罗家问问,罗家的大闺女定了人没。”梁老太太抬起塌么着的眼皮,对儿媳妇说了一句。 “妈!”梁老太的儿媳妇低低惊呼,“上次你不是说云生和崔家那个……” “不是说罗家闺女和北坡那个叫什么的媳妇吵起来了,差点动手?罗家闺女不是说和崔家小子没什么?”老太太耷拉着眼皮,纳鞋底的动作不断。 梁老太的儿媳妇看着婆婆那样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她婆婆人老成精,之前可能觉得罗云生和崔家小子也是假的,但是不想惹麻烦,这次看到罗云生考上机关了,罗云生择偶的条件又多了一大条,婆婆衡量后觉得惹的麻烦比起来收益不算什么。 “可是……”虽然大宝是她生的,但是她对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没信心,“云生能看上大宝吗?” “大宝怎么了?大宝多好的孩子!”梁老太太眼皮一翻瞪向儿媳妇,在老太太心里,她孙子好到不能再好了。 “我找机会和春杏提提吧!”梁老太儿媳妇迟疑着回答。 梁老太继续耷拉着眼皮纳鞋底,她得想想办法,能把云生娶回来就好了,这个家就会越来越好的。 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子孙。 与梁老太打了同样主意的人还真不少,家里有合适年龄男娃的都操上了心。 第一天上班,罗康硬要送罗云生去上班,弟弟妹妹也在身后跟着,连总是垂着头喜形不于色的王春杏也笑的合不拢嘴,硬是请了一个小时假,为了送罗云生上班。 出了罗家,一路上遇到上班的人都热情地和罗云生打招呼,现在的热情和以前的热情,有了明显的不同。 下了罗家在的那个小坡,又拐了个弯,再下另一个坡时,罗云生看到了站在他家门前盯着她看的崔达森。 罗云生是不小心看到的,她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和她看到别的院子,别的人一样的反应。 罗康的脸色阴沉下来,脚步也慢下来,“爸!”罗云生出声,阻止她爹冲上去打那个人渣。 罗康看了女儿一眼,调整脚步挡住了崔达森看向罗云生的目光。 罗家的几个孩子,包括王春杏都很很怕崔达森,拉成一串快速往前走,只有走在最后的罗雷生愤怒地瞪向崔达森,崔达森对着罗雷生呲了呲牙。 罗雷生对崔达森挥了挥拳头,学着看到大人的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罗云生走在前头,还能感觉到崔达森如毒蛇一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有段时间没见到崔达森了,余光看到他,就像没看到,他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更加阴郁狠毒了,站在门前,像是一团污浊的影子。 罗云生想,她还得找找方家宝。 她这两天一直想找方家宝,但是又一直别扭,她发誓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方家宝的事,但是,以为崔达森的搅合,方家宝从机关到矿上,好像就和她有了关系。 唉! 真是无妄之灾! 罗家一家人,硬是把罗云生送到了机关门口,罗云生再三要求,他们才笑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各自去上班、上学了。 罗云生路过门卫室,和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 门卫大爷对她笑了笑,指了指上楼的楼梯,摆摆手让她赶快去。 罗云生说不上是忐忑还是期待,她其实本没什么感觉,但结果出来之后,她家人就一点点把氛围给搞起来了,这两天见到的邻居都会恭喜她,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也有一点点紧张。 她努力回忆上一世大学毕业第一次上班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和心情,但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了,上一世除了和现在相关的记忆,好像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像是一个很久之前的梦,只记得有这个梦,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罗云生走到二楼挂着“人事处”牌子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窗边放着两张桌子,坐了两个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其中一个就是那天监考的法令纹女士。 真是冤家路窄! 罗云生在心中嘀咕了一声,虽然开着门,也还是敲了一下开着的门,“您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罗云生。” 办公室的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罗云生,法令纹女士的法令纹和抬头纹一起展现,“先进来吧!”说完,指着桌边放的那个桌子,“把那个表格填一下,以后那个就是你的档案了!” 罗云生松了一口气,虽然法令纹女士的表情还是很难看,语气也很疏离,但公事公办并没有为难她,这样就够了。 罗云生很快填好了表格,法令纹女士让办公室另一位年轻一点的男人带着她去劳保处领办公用品和相关劳保用品,以及带她去她的办公室。 第29章 再见 第一天上班,基本上没什么工作内容。 罗云生把该领的东西领了,坐在办公室看看报纸,看看之前的文件,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时,食堂吃的是她上次来时吃的臊子面,罗云生数了数今天领的饭票,好吧,她还是想的太多了,想要放开吃还是不可能,她得节省着吃。 幸好,她嘴够甜,脸皮够厚,她那一份面条硬是比别人多出一半,这是她在吃饭时偷偷看别人的饭盒看出来的,吃完再来一盒面汤,大姨说,面汤配面条最好不过,还可以把饭盒上的那点油水都涮进肚子里,不浪费! 中午吃完饭,罗云生回办公室继续看报纸。 她这个岗位,是需要及时了解时事,看报纸也是她的日常工作之一。 罗云生觉得,上辈子大姨一直想让她做的工作,她竟然在四十几年前实现了。 她有印象的时候的,大姨做生意已经有了一些积累,家里条件还不错,长大后更是称得上富裕,但大姨一直希望她大学毕业后考公,去个清闲单位,朝九晚五双休,喝茶看报聊天,结婚生孩子带孩子,从此走上中国传统妇女的幸福人生路——反正她们家有钱,没有什么经济压力。 但是她不听话,觉得那种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很无趣。 大姨很失望,但是尊重她的想法和选择,在她在社会上横冲直撞没个成绩的时候,又给她提供了世界上最清闲最美好的工作——全职陪伴大姨! 大姨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她成了大姨,那大姨呢? 罗云生有点伤感的想,大姨如果知道她现在替她考上了公务员——她现在应该是公务员吧?矿务局的应该相当于国家公务员,她这个相当于省级公务员? 大姨会开心的吧? 不知道大姨现在在哪儿,但大姨只要开心就行了! 想到这里,罗云生 觉得心里舒服多了,琢磨着找个时间去找方家宝,先把崔达森的事尽快解决了,要不一只苍蝇趴在鼻子上,时间长了也能恶心死人。 和她一个办公室的是个和她爹罗康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叫冯淼,罗云生听大家都叫他冯哥,她也就跟着叫冯哥了。 冯哥没什么表情,一直在那儿翻看报纸,她才来时和他打了个招呼,他点了点头,一看就不爱说话。 才进入一个地方工作,首先要做的是沉默和了解,罗云生也不在办公室里聒噪,悄悄观察着冯哥。 冯哥很爱喝水,喝很浓的茶水,茶叶看着不怎么样,都是杆,但这个年头,能喝上茶叶就不赖。 罗云生拿着发的热水瓶接了一壶热水,用发的搪瓷杯子也一口一口的喝水。 快下班时,她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她开始没在意,听着听着,好像是……方家宝! 罗云生放下报纸就冲出了办公室,果然是方家宝! 正在走廊里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她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看着他微笑着站在那里,很有礼貌地和对面的中年男人说话,男人拍了拍方家宝的肩膀,然后听到动静,一起转头看向罗云生。 罗云生有点不好意思,正想着要不要回办公室,方家宝对她招了招手。 她撇了撇嘴,心想你是招小狗吗?招招手就叫我过去!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双脚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走了过去,在两个人面前站定。 “罗云生同志,这位是矿区机关的袁主任!”方家宝向罗云生介绍他身边的中年男人。 罗云生心中一咯噔,终于知道为什么方家宝叫她过去了,她连忙站得更直,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没有平时笑的那么热情,也比假笑更加真诚。 “您好,袁主任!” 袁主任是矿区机关的一把手,罗云生不了解现在的机关设置,大概就相当于区长之类的角色,这个可是能主宰她职业生涯的人啊! “小罗啊,很好,机关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小方因为一些原因要去矿上办公室历练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得你顶上了,小方可是极力推荐的你!”袁主任表现的很和善很平易近人。 罗云生有些紧张,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是缺少与政府机关的领导打交道的经验的,她只能拿出她看家的演技,演出受宠若惊和受教的表情。 果然,袁主任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你们聊吧,我还有事!”说完,袁主任拍拍方家宝的肩膀,转身往楼梯走去,他的办公室在楼上。 袁主任一走,走廊里就剩下罗云生和方家宝。 快下班了,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廊里亮着悬在上方的昏黄小灯泡,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开着,不知道多少人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关于小方和新来那个小罗之间的爱恨情仇,机关的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 好奇有之、看热闹有之。 “我快下班了,你还要回矿上吗?”罗云生镇定心神,小声问。 “不用,我来送资料,送完就可以直接下班了。”方家宝学着罗云生压低声音说话的样子,把本就温柔的声音放的更低。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有话和你说!”罗云生又悄声说了一句,指了指楼下大门的位置,转身回了办公室。 方家宝看着罗云生消失,她穿着工作服的样子真好看。 真是奇怪,大家的衣服都一样,为什么她穿就特别好看呢? 方家宝摇摇头,抬步向下楼的楼梯走去,一路和两边办公室探出头来的人打招呼。 罗云生溜回办公室坐下来,竟然觉得脸颊热热的,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用手做扇子在脸颊边扇了扇,机关的炉子烧的太旺了,真是太热了! 坐在对面的冯哥放下了报纸,看了她两眼,又拿起报纸,平淡的声音从报纸后传出, “小方是个不错的孩子!” 罗云生扇风的手动作一停,什么意思? 小方是个不错的孩子! 关她什么事? 罗云生的脸颊烧的更厉害了。 第30章 一言为定! 墙上的表一到时间,罗云生和冯哥打了个招呼,立即往下冲。 冯哥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报纸,说不清是无语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云生冲下楼,方家宝正坐在门卫室里,和门卫大爷一起烤着火,不知道在说什么。 方家宝脸上是淡淡的真诚的笑容,大爷脸上是开怀的笑容。 想想刚刚见到的袁主任,和现在的门卫大爷,方家宝的人缘好像很好,和谁都能聊起来。 罗云生正踌躇着要不要叫方家宝,门卫大爷看到了罗云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方家宝也转过头,看到她立即起了身,拿了带来的东西,和门卫大爷道了别,走出门卫室。 “走吧。”方家宝温和地看着罗云生说。 罗云生对门卫大爷挥挥手道别,在他促狭的目光下红了脸颊,和方家宝一起出门机关大楼。 两个人悄然无声地往前走,机关的人下班了,陆陆续续从他们身边走过,几乎都或明或暗地看他们一眼,罗云生低着头看着路,方家宝时不时看她一眼,又看向前方。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视线碰撞在一起,又都笑了出来。 “你先说——” “你先说——” 他们又同时开口。 方家宝干脆闭上嘴,微笑看着罗云生,鼓励她先说。 罗云生清清嗓子,她一直都不是矫情的人,她故作镇定地开口,“你去了矿上,为什么不和我说?”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方家宝眼睛里闪着光,平淡地回答。 “这怎么不是大事!”罗云生的声音拔高,发现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又连忙用手遮住嘴巴好像就能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只是考上矿区的机关,我家人就夸张成什么样了吗?” “恐怕整个南阳坡……不!是整个矿区都知道老罗家大闺女考上机关了!” 看着罗云生得意又苦恼的样子,方家宝忍不住笑出声,立即引来了罗云生不满的瞪视。 就在这一笑一瞪之间,两个人之前怪怪的气氛消散了。 “云生,我去矿上和你没关系,我要是想继续往上走,是需要多锻炼的,矿上可以和一线矿工接触,可以有更多素材,你放心吧。”方家宝语气温和,态度坚定地说。 尽管知道方家宝是安慰她,但她的心从得知方家宝被调到矿上就开始皱缩在一起的心松开了一些,“那你还能回机关吗?” “当然!”方家宝学着刚才罗云生的骄傲表情,“我的计划是在矿上待半年一年,就回机关!” “那一言为定,我在机关等你!”罗云生举起手掌,看到手上戴的毛线手套,用左手拉下右手上的毛线手套,等着方家宝和她击掌,但方家宝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不明白。 罗云生自己左右击了一下右手,示范了一下动作,方家宝小心地举起右手,和罗云生击了一下章,罗云生笑容灿烂收回了手掌,方家宝缓缓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的手心发热,手指有点不受控制。 “那个……怎么样了?”罗云生已经从上一个话题中抽离,开启下一个话题,这个话题也很重要,她看了看四周,小声问。 方家宝还没从刚的击掌中恢复,愣愣地没听明白罗云生说的什么。 罗云生露出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然后又迅速地调整表情,“就那个人渣……人渣的事……” “哦……”方家宝恍然大悟,“你放心吧,就最近几天……” 最近今天怎么?罗云生想问,但看到方家宝脸上“你知道的”的笃定表情,罗云生眼珠转了转,是让狗子和她见一面吗? 嗯,应该是! “好,那拜托你了!”罗云生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相信方家宝,只要方家宝说了,她就信了,就放心了。 两个人一起回了家,方家宝要送罗云生,被罗云生拒绝了,坚定在两家分岔的路口分开了,就离了一步远,干嘛送来送去的,太麻烦,太矫情。 方家宝对罗云生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就顺了罗云生的意, 他们朝着两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罗云生回头,看到方家宝站在原地看着她,她的脸一红,对方家宝摆摆手,让他快走,然后加快脚步冲回家。 她开了院门,冲进院子,背靠在院门上深深地呼吸。 罗云生,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啊,你在现代不说阅人无数,也是有几段经历的,热情的、腼腆的、霸道的都经历了,怎么会被个古人弄得总是脸红呢? 一世英名都要没有了! 罗家人陆陆续续回来了,罗雨生和罗雪生拉着罗云生问东问西,小心翼翼地抚摸罗云生的工作服,问罗云生机关里的事,听到罗云生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中午的臊子面,口水都流出来了。 罗雷生虽然没有像两个妹妹一样叽叽喳喳围在罗云生周围,他也没有躲回房间,他搬了一张小马扎坐在她们附近,可以清晰地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 “你们既然觉得机关好,那也得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将来也考机关!”罗云生趁机对弟弟妹妹进行教育。 “可是,大姐……”罗雨生迟疑地说,“我没你那么聪明,我觉得我学不会!” “谁说的?”罗云生轻拍二妹的背,“你不觉得最近学习进步很快吗?你以前是不操心,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基因都一样,怎么会我聪明你就笨呢?” 罗雨生露出一个有点怯有点羞涩的笑容,像是被罗云生说服了。 “就是就是!”提起聪明,罗雪生可从来没落后过,“我就很聪明,和大姐一样聪明!”说着还拍拍小胸口。 “你可不是和大姐一样聪明,你比大姐聪明多了!就是不认真,下次认真点,期末考一百份,大姐给你买好吃的!”罗云生给小妹加油打气。 “雷生,你呢?”罗云生说完,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竖着耳朵的的弟弟。 罗雷生翻了个白眼,翻了一半想起大姐大人的手段,又连忙收住了,“我也要考机关!” “那就说定了,我们一家要把机关包圆了!”罗云生对弟弟妹妹们的上进很高兴。 王春杏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看着儿女们笑成一团,也不时抿嘴微笑。 罗康因为受伤,最近都没去打牌,这两天竟然突然觉得,待在家里也不错! 第31章 不在家里就在学校里作妖 罗云生也就几天时间,就适应了机关的工作。 毕竟,她是在复杂的现代企业历练过的,比起现代人那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当年的人真的单纯又直接,她就拿出她的杀手锏——真诚+大笑脸,见谁都哥啊姐啊的叫,好话仿佛不要钱外加灿烂大笑脸。 对于中国人,从古至今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是严肃的人事处法令纹女士——罗云生现在知道她姓张,是个寡居的中年女士,也被罗云生灿烂如暖阳一般的笑容融化了。 罗云生再大老远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时,她也会礼貌地点点头。 在这个单纯质朴的时代,大多数人还是内向羞涩的,罗云生像是一个异类,硬生生闯了进来,以一种绚烂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姿态。 在单位和同事们混熟了,罗云生的业务也有了紧张,他的直属领导,袁主任的秘书王秘书对她肯定地说,“小罗,写的不错,有小方的遗风。” 罗云生有点不肯定,到底是她写的好呢,还是又沾了方家宝的光。 不过都不重要。 一份工作,待遇不错,福利很好,同事相处和睦——起码是她单方面这样感受和认定,罗云生觉得分外幸运和开心,走路有风,一直有笑。 这天晚上,好像是平凡无奇的一个夜晚,罗云生正在看着从单位拿回来的老报纸,看着几个弟妹写作业,有人敲响了罗家的大门,是邻居家的孩子常大宝,常大宝是罗雷生的同班同学。 常大宝就站在门口,没有进门的意思,压低声音说,“云生姐,我们老师让来说一声,罗叔或者罗婶明天上午去学校找他一趟。”说完,鬼鬼祟祟地探头往罗家院子里看了一眼,“老师已经说了两天让雷声喊家长去学校了!”说完,常大宝就跑了。 罗云生站在院子前,看着常大宝进了自家院子,才合上院子回了上屋。 她看了一眼垂着头写作业的罗雷生,决定先不吭声,明天去学校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再说。 按照她听说的经验,老师叫家长一定没什么好事。 罗雷生最近老实了不少,写作业认真多了,进步也挺明显,挑水或者刷碗也不叽叽歪歪,叫了就跟着走了,没想到啊,在家里听话,到学校去作妖了? 罗雷生像是感受到了罗云生的目光,他偷偷抬头,对上大姐的目光又慌忙地移开,肉眼可见的慌乱。 罗云生在心里鄙视,小屁孩,和她斗!就知道教育没那么容易,要不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不听话的孩子!这次她正好可以了解一下罗雷生在学校的情况,对症下药,一次把他收拾好了,或者收拾怕了。 怕了就会改了。 罗云生不动声色,罗雷生觉得心里有点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他偷看了大姐好几眼,大姐都没什么异常。 看来是他想多了。 第二天,罗云生到了单位,问了问王秘书今天的工作安排,得知没什么紧急的事项,和王秘书请假,说要去学校一趟。 王秘书笑容亲切地说,“小罗啊,我们单位没那么多事那么多规矩,你只要工作做完了,需要去哪儿和办公室的人打声招呼就去吧,不用请假!” “谁家还没个事儿,对不对?” 王秘书非常善解人意。 罗云生狗腿地诚挚感谢了王秘书,和冯哥说了一声,说是弟弟的老师叫家长,她出去一趟,就离开单位去学校。 从入冬以来,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层层叠叠地积累下来,堆积在路边形成了冰状态的积雪,好像永远都融化不了,一堆一片地点缀着这个随处可见黑色煤炭痕迹的矿区。 从机关到学校,是一条马路,这条马路是矿区的主干道,贯穿南北,到半山腰的学校后,绕着山腰蜿蜒向另一座山,经过一座又一座的身后,就出了这个位于秦岭山脉深处的矿区。 罗云生一边快步走,一边看着路两边的情况。 作为矿区的主干道,也是矿区最热闹的地方,两边的店铺都是公家的,不管是蔬菜供应站、肉类供应站、粮油供应站还是布料供应站,全都需要钱配合着供应票使用。 所以店铺里的工作人员也不会像现代一样热情的招待客户,都有些备懒地坐在柜台后,眼神有几分倨傲。 罗云生匆匆看了一路,到了半山腰的学校。 矿区的第一小学和第一中学建在一起,共用一个操场,两个学校仅隔一道围墙。 罗云生站在小学门口深深地呼吸,这也是大姨成长学习的地方,大姨后来曾经想回矿区看看,但当时的学校、机关、建筑都拆了,已经物是人非,大姨去了一次之后再也不曾要求回去。 现在,她用大姨这双眼睛,替大姨再看看她曾经生长学习的地方,替大姨把她那不听话的弟弟好好修理一番。 罗云生在学校门口的门卫室说明了来意,门卫大爷还很热情地和她指了教学楼和教研楼的方向,罗云生感谢了大爷,走进了小学校园。 学校里一种有两组建筑物,都是平房,左手边的建筑物大一些,是教学楼,也就是学生的教室,右手边房间数少一些的是教研楼,也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在这两大片建筑后侧,是老师的宿舍和学校的食堂。 一片片的平房盘踞在校园里,不知道是不是被常年漂浮在矿区上的煤灰给弄得,看起来有几分灰蒙蒙的沉寂之气。 罗云生把眼前的情况和大姨的描述结合了起来,记忆中大姨的描述一点点鲜活起来,让罗云生对眼前的学校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罗云生先去了教研楼,找到了六年级的教研组办公室,办公室的老师告诉她刘老师正在上课,马上就到下课时间了,让她等一会儿。 罗云生就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听到门口大爷敲响了下课钟,她快步回了六年级的教研室,在门口碰到了夹着书回到教研室的刘老师。 她是跟着进了教研室之后,才知道在门口碰见的大爷就是罗雷生的班主任刘老师。 第32章 以暴制暴 “刘老师,您好。”罗云生从小就怕老师,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眼前的不是她的老师,面对老师,她还是有几分战战兢兢,“我是罗雷生的大姐!” 刘老师把书放到桌子上,打量了罗云生几眼,“你家长呢?” “老师,是这样,我爸妈工作忙,家里的弟弟妹妹现在都是我来管!”罗云生挤出一个笑容,“雷生的事我全权负责,我想了解他最近的情况,您放心,我能管住他!” 刘老师又看了罗云生几眼,像是要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但看了几眼后就放弃了,他指着桌子边的凳子,“坐吧。” “好嘞,谢谢老师!”罗云生拘谨地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乖巧的不行。 刘老师更怀疑罗云生能管住罗雷生这个说法了,但是也没办法,这些家长都不在乎孩子的学习,有的孩子叫家长叫到毕业,家长也没出现一次。 好赖罗雷生还来了个姐姐,他做老师的,也只能尽自己的责任和本分,再多的,需要家长和学校共同努力,家长不管,学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近罗雷生的学习有了一些进步,我们老师都挺高兴的,他是个聪明孩子,数学老师还在课堂上表扬了他两次,但这几天他下午后两节课总逃课,我找过他两次,他都说肚子疼在学校,我去厕所看过,他根本不在那里。” 刘老师叹了一口气,“按说学校管的严,他也跑不出校园,但是就找不到人,昨天甚至一下午都不在。” “我看他上午上课也精神恍惚的,想请你们家长来问问,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们家长也别光顾着上班,也得操心孩子的事,孩子教育不好,一辈子都得跟着操心!”刘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罗云生真心实意地感谢了刘老师,她想,上辈子罗家应该是没人来学校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刘老师话里的预见性,上一世,大姨可不就是被这个弟弟拖累了一辈子? 罗云生仔细地问了罗雷生在学校的表现,以及在各科上的表现和缺点,当下的小学课程也简单,就四门——《语文》《数学》《思想政治》和《劳动》。 刘老师对罗云生的仔细询问非常高兴和欣慰,仔细地和罗云生介绍了罗雷生的情况以及他的建议,聊了快一节课,刘老师要去上课了,罗云生诚心诚意地感谢了刘老师,离开了学校。 她边回单位还边想,这要怎么出其不意地收拾罗雷生,按照刘老师的说法,他快一周了,每天都要逃几节课,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罗云生回到单位,得知有一篇发往矿务局的公文要写,连忙投入了工作,拟了稿子,修改好,拿去交给王秘书确定,等到稿子的事定下来送走,已经快到下班了。 她喝了一口热水,长长叹了一口气。 冯哥竟然主动开口,“小罗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罗云生想了想,把今天去学校的事和冯哥说了。 冯哥和罗康年纪差不多,但结婚晚,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儿子正在读高三。 “唉,现在的孩子啊,有吃有喝什么都有,还能读书,就不知道珍惜好生活!”冯哥感叹了一句,“这种就得打,打怕了就好了!” 这一句罗云生是赞成的,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适合讲道理那一套,特别是罗雷生这种,又倔又硬的,只能以暴制暴,你敢和他讲道理,他立即骑到你的头上来。 “不过孩子吗,怎样都能长大,也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等到大了在矿区找个工作,这一辈子也就过了!”冯哥感叹。 好吧,罗云生本觉得冯哥在机关工作,年龄又在那儿放着,应该有点教育经验,结果,毫无教育思维和经验。 放任着长大的孩子,如果听话的,胆小的,按照冯哥说的路线也不错,但是像罗雷生这种胆大包天的,好吃懒做的,那就非常可怕了。 罗云生看着时间下了班,飞速跑回家里准备了晚饭,等到三个小的进门口,把罗雨生拉到房间里询问。 “大弟没什么啊,放学他就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们三个都是一起上学放学的,不过以前有时候他出来的晚,现在每天我从学校出来,他都已经等在那里了!”罗雨生仔细想了想说。 看到大姐难看的脸色,罗雨生的脸色也变了,“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问问。”罗云生调整了情绪和表情。 “姐,你别说是我说的啊,我——”罗雨生慌乱地说,她也不傻,能感觉到是大弟出什么事了。 “是你说的又如何?你作为姐姐,不该关心和管理弟弟妹妹吗?弟弟妹妹如果做错了事,不该管,管不住不该告诉家长吗?”罗云生承认她有些迁怒了。 可是罗雨生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上一世的二姨,整天性格性格软的不行,又胆小,看起来怕东怕西,把将娘家所有的责任交给大姨,婆家的破事也得大姨帮忙。 真是又自私又懦弱。 “你好好想想,当一个好姐姐应该怎么做吧!”看着已经哭的一抽一抽的罗雨生,罗云生实在没什么心安慰,她丢下这句话,出了房间去了上屋。 坐在炉边的罗雷生看到罗云生进来,立即起身要回房间。 “雷生,坐下,我们聊聊!”罗雨生脸色难看地说。 罗雷生看了罗云生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敢发出声音,又坐了下来。 “我今天去你们学校了!”罗云生开门见山地说,“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正在摆盘碗的王春杏动作一停,又继续盛饭摆碗。 罗雷生垂着头,用一个大拇指指甲抠这另一个大拇指指甲上那个弯弯的月牙,不吭声。 “你逃学去哪儿了?几天了?”罗云生声音沉沉地问。 罗雷生身体一震,继续扣着指甲不吭声。 “罗雷生,你长进了是吧?以为不吭声就可以了是吧?”罗云生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罗雷生让她想起上一世那个更加不要脸如滚刀肉般的罗雷生,她揪着罗雷生的领子将他拉起来。 第33章 逃学 罗雷生的挣扎比以往都更加激烈,当他发现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大姐的控制,他立即尖叫着冲王春杏喊,“妈!帮我!” 王春杏缩了缩肩膀,看了罗云生一眼,假装更加忙碌地将碗盘在桌上挪来挪去。 “爸!帮我!”罗雷生又冲着正拿个小刀和藤条编筐的罗康伸出手臂。 罗康看了罗云生一眼,将小刀放好,编了一半的筐放下,起身,也就一步的距离,走近了罗雷生和揪着罗雷生的罗云生。 他拉住罗雷生的领子,扬手给了罗雷生一巴掌。 罗雷生被打傻了,脸颊迅速地肿起来。 罗云生也被打傻了,打人的罗康,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通常,罗康都是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参与家里的事。 想起之前大姨多年后想起罗康打人还有些瑟瑟发抖的描述,罗云生在心底叹了口气,揪着不再挣扎仿佛被打傻了的罗雷生后退了一步,“爸,交给我来吧。”伸手挡住罗康再次扬起巴掌的手臂。 这一挡,罗云生感觉手臂生疼,可见罗康用了多大的力气。 而罗康,没想到大闺女竟然敢阻止他,还能用她那小手臂硬生生挡住他的手臂,他看了一眼女儿,眼神森然。 “爸,让我来。”罗云生重复了一句,眼神坚定,毫不退让。 罗康松开了拳头,继续回去坐下来编藤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罗云生忍住去揉手臂,心中叹息。 孩子该打的时候需要打,但是不是不问原因劈头盖脸打一顿,这样,孩子是怕了,却并不知道为什么错或者怎么改,这样不止起不到教育作用,可能一巴掌真把孩子打傻了或者打出什么毛病来! 罗云生看了一眼两个在上午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妹妹,临时改变了主意,她推着罗雷生在墙边站着,“说吧,逃学去哪儿了?” 罗雷生的眼泪簌簌地落下,但他只敢落泪,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尽管他有几年没挨罗康的打了,但是小时候挨打的记忆刻在了骨子里,一巴掌让他想起了之前被打的回忆,他不敢发出哭声,怕引来更加痛的打或者踹。 “逃学去哪儿了?”罗云生提高了声音,又生气又无奈。 罗雷生懵懵的慌慌的抬起头,透过婆娑的泪眼看向罗云生。 比起罗康发脾气时不管不顾的一顿暴揍,罗云生的打根本不算什么,他看着罗云生,长了几次嘴,嘴唇颤抖,没发出声音。 “罗雷生,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十二岁了,应该懂事了。”罗云生站在罗雷生面前,挡在他和罗康中间。 “我……我哪儿都没去……”罗雷生低如蚊呐的回答刚说了几次字,那边罗康已经咳嗽了两声,罗雷生立即吓得噤了声,眼泪噗噗簌簌地落下。 罗云生很无奈,看着罗雷生这个小子整天又虎又犟的,没想到一巴掌就吓住了。 “罗雷生,我已经见过你们班主任了,对你的情况很了解,如果你想好好沟通,我们就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不想,我们也可以采取其他沟通方式!” 罗雷生还在流眼泪,但他看着罗云生,罗云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听懂她的话了,那很好,她喜欢动手前先沟通,沟通不动了再动手。 “很好,我们现在一起深呼吸,吸——” “呼——” “吸——” “呼——” “吸——” “呼——” 罗云生带着罗雷生做了几次深呼吸,看他平静下来,她转身去拿了擦脸毛巾递给罗雷生,“把眼泪擦一擦。” 罗雷生还有点颤抖,但明显情绪已经平静多了,罗雨生和罗雪生两个人挤在角落里,也随着罗云生做了深呼吸,看起来没那么害怕了。 “你们两个也坐下!”罗云生在放回毛巾的空荡对那两个抱成一团的女孩说。 两个小的都爱看了一眼她们的爹,罗康像是超然物外的存在,不出声也不看,低着头继续编着他的藤筐,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罗云生回到罗雷生面前,“现在可以说了,逃学的时候去哪儿了?” “就在学校里转转,后来,发现学校围墙上有个洞,就钻出去在学校附近转转。” “每天就自己四处去转转吗?还干什么了?”罗云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情绪稳定,教育孩子的时候真的是很容易血往脑袋里冲。 “没干什么……”罗雷生对上罗云生不相信的目光,又看大姐有意无意地让开身子,露出坐在炉子边编藤筐的凶残的爹,立马语速很快地说,“就是把不知道哪个老师晾的衣服弄到地上……去附近的人家拿鸡蛋……去山上雪地里抓麻雀烤着吃……” 罗雷生边吸鼻子边说。 罗云生真是好不容易才压抑住翻腾而上的怒气,什么叫“去人家拿鸡蛋?”那是拿吗?那是偷! “你自己去的吗?为什么突然开始逃学?学校发生什么事了?”罗云生默念了几句《心经》,终于可以继续说了。 “是……是二班的孙宇文带我去的……”罗雷生偷瞄了一眼大姐,直觉大姐现在已经很生气了,不敢有所隐瞒,问什么答什么。 “孙宇文是谁?你们认识很久了吗?”罗云生继续问。 “我听说过他,但是不认识,那天我去上厕所他不让我走……我以为他要欺负我……结果他带着我子啊校园里转圈……我觉得和他很聊得来……我们每天都在那时候上厕所,然后一起转转聊聊……” “他说围墙那边有个洞……带我去钻了……他知道好多东西好多事……我就是跟着他一起玩玩……没别的……他说逃学也没事……上学也没用……我说我大姐交代了上学放学要和二姐小妹一起……他教我放学前回到学校门口就不会露馅儿……” 越听,罗云生的脸色越难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这个孙宇文摆明了是要带坏罗雷生。 罗雷生这个傻子,还觉得和人家很有共同语言! 第34章 雷生与雨生 “先吃饭,吃完饭写检查,反思一下这几天的事,写写错在哪儿,以后要怎么做,写好了交给我,写不完不要睡觉!”罗云生对罗雷生说。 罗雷生慌乱地点点头。 罗云生转过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吃饭吧,吃完饭还要写作业!” 晚饭在桌子上摆了半个小时,已经凉了,但罗云生没说,也没人敢提热饭的事,幸好饭菜里也没什么油水,屋里的火烧的旺,屋里温度高,饭也不算太凉,一家人沉默地吃了饭。 今天轮到罗雷生收拾桌子和洗碗,等大家都迅速地吃完饭,他赶忙收拾桌子,然后去厨房刷碗。 罗雨生期期艾艾地靠近罗云生,“姐,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罗云生正在想着孙宇文的事,想着得打听打听这个孩子,但是又不能找人家的麻烦,管不住自己的孩子,总不能怪人家的孩子。 “姐,我有话和你说。”罗雨生又重复了一遍,还惊惶地看看罗康和王春杏,好像怕别人知道一样。 “去房间里说吧。”罗云生看二妹那期期艾艾的样子就来气,又不是什么大事,在自己家里,却总是胆小懦弱的样子,真是让人烦! 罗云生再次在心底深深地呼吸,告诉自己,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必须慢慢来。 这次让她从到家看到罗雷生就燃起了熊熊怒气平静了一些。 罗云生跟着罗雨生去了她们姐妹三个的房间,还用视线阻止了要跟过来的小妹,小妹也不敢和罗康待在一个房间,她只好去厨房找三哥了。 进了房间,罗雨生坐在自己的床上,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也不吭声。 罗云生也坐下来,也不催她。 房间内只有一颗小小的昏黄灯泡亮着,让室内仅仅能看清人影,想要看清表情,那是不可能的。 “大姐……我觉得很不好……”罗雨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很好?”罗云生看向大妹,语气温柔而坚定。 “那个孙宇文,有个哥哥叫孙宇宙,和我是同学……”罗雨生语气迟疑,声音低低,一字一顿地说,“我和他之前几乎没说过话……就是同一个班……” 罗雨生抬眸飞快地看了大姐一眼,连忙收回了视线,继续低着头期期艾艾,“他最近总找我说话……还说……还说……” “他说什么?”罗云生语带鼓励地说,“没关系,你只管说,你也听到了,孙宇文带着雷生到处乱跑……他……”罗云生有点语塞,她怎么说?自己的弟弟不争气,难道说人家来带坏她弟弟? “他说他喜欢我……让我初中毕业和他走……矿务局有纺织厂要开纺织厂……让我和他去纺织厂上班……他娶我……”罗雨生一口气说完,脸颊已经红透了。 “什么!”罗云生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她大妹才14岁啊! 码的!畜生! 罗雨生本就战战兢兢的,被大姐的尖叫吓得脸色刷白,刚因为害羞而升起的红晕完全退去,她嘴唇颤抖着看着大姐,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云生深深地呼吸,让自己平静,不要吓到这个胆小的大妹,她好不容易愿意对她敞开心扉,她不能因为反应过度而堵住了这条沟通通道。 “我不是说你,雨生,你做的很好。”罗云生走到罗雨生旁边坐下,握住大妹的手,“大姐很高兴你能告诉大姐这些话!” 罗雨生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眼睛里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唉,这个妹妹太胆小了,但是也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她的胆小是家庭环境造成的,不能怪她! 罗云生决定以后要多和大妹沟通,每个家庭排行在中间的孩子,总是容易受忽视的。 “你怎么想的,关于孙宇文的哥哥?”罗云生的语气更加轻柔了,像是个诱骗孩子的坏人,用温柔掩藏着杀机。 当然,她的杀机不是针对自己的妹妹。 “我不知道,我……我以前也没和他说过话……”罗雨生认真想着说。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罗云生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这个大妹情窦还没开。 “他很活跃……和班里男生关系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他……”罗雨生求助地看向大姐。 “为什么?”罗云生真有点奇怪了,难得她性格绵软的大妹会如此鲜明的表达态度。 “他夏天掀我们班女生的裙子,还剪我们班女生头发……我们觉得……他不是好人!”她是真的不喜欢孙宇宙,甚至是惧怕他的,所以他主动找她说话,快把她吓死了。 她也是听孙宇宙说有个弟弟叫孙宇文,和她的弟弟罗雷生是一届的,有可能还认识。 今天听到弟弟说的话,她想到了孙宇宙的反常,她还不太明白,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鼓起勇气和大姐说了。 大姐虽然凶,但是她没那么怕大姐。 刚她看到了,爸还要再打雷生,大姐阻止了爸,她看到大姐用胳膊挡住了爸,大姐疼的皱眉抽气,却还是挡在雷生前头。 她还记得,几年前她惹爸生气,爸死命打她,大姐不在家,妈躲到一边看着,只会捂着嘴哭,却不敢出声阻止,更不敢挡在她前头。 过去了好几年,这几年她都小心翼翼,哪怕在家里也小心翼翼的,爸没有再打过她,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怎么惹到了爸,却记得拿打在身上的拳脚有多痛,没人阻止的感觉有多绝望。 可是,今天看到大姐护着雷生,她突然就有了勇气。 大姐一定也会像保护雷生那样保护她。 “雨生,你做的很好。”罗云生难得温柔地对大妹说,“姐一直觉得你太胆小了,但是今天你的表现让姐出乎意料,你很勇敢!” “雨生,我们这一大家子,这么几个孩子,都得靠自己才能活得好,你是家里的老二,你要学着勇敢,照顾好自己,让自己过得好!” “大姐,我一定会的!”罗雨生用力点了点头。 “雨生, 你还小,现在学习是最重要的是,虽然人生不是只有学习,但是学习可以让你以后的人生变得容易。” “好好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好,将来大姐供你上大学,你可以走出矿区,去西安、去北京上大学,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享受更美好的人生!” “好好学习,不要让日后后悔!” 第35章 先解决雷生 罗云生一天的状态都不好。 昨晚盯着罗雷生写检查写到十二点半,明明又困又累,躺到床上却又睡不着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突然出现在雨生和雷生生活中的孙家兄弟,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阴谋。 会不会,在她和方家宝商量着收拾方家宝的同时,方家宝也在算计她? 她还是小看这个小流氓了,以为他就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结果,人家可能也是有脑子的,打不过她,就打她爹,往她家扔粪水恶心人。 她家人有了防备,他又用别的手段,这是要毁了她的家人吗? 他么的!士可忍孰不可忍! 罗云生翻来翻去想了很多,可能是翻身床板的咯吱声吵到了,罗雨生坐了起来,吓了罗云生一跳,罗雨生说了一句,“姐,我会好好学习的!”然后又躺下了,再也没动静了。 唉,可见对这个孩子心理影响有多大! 前一晚总共没睡几个小时的罗云生蔫头耷脑地去上班,中午食堂吃的包子,罗云生没什么胃口,打饭师傅还偷偷多塞给了她两个,“吃不饱再来,小罗,要有精神!” 罗云生才知道平时她在食堂师傅的眼中,她是个多么能吃的人! 加上她饭票买的包子,罗云生这一顿得到了六个包子,罗云生吃了两个,剩下四个准备带回家去。 下午,罗云生找王秘书请了假,走之前把包子在炉子上烤了烤,揣进军大衣里,又去学校了。 罗云生裹着军大衣,穿着烤的外皮焦焦的肉包子,在学生厕所附近徘徊,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一部分去了校内的小操场一部分人去了厕所。 她的弟弟罗雷生就出现在去厕所的大军中。 罗云生连忙躲了起来,等弟弟进了厕所,出来时,有个比弟弟高一点的男生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出来了。 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罗雷生指了指肿起的脸颊,摇了摇头,那个男生的嘴巴动个不停,不知道说的什么,还拉着罗雷生往教室后面的宿舍区走。 罗雷生坚决地摇头,挣扎着要往教室的方向走。 好吧,看来这个弟弟还知道挨打的疼。 罗云生走了出来,走到罗雷生面前,“这位同学,你拉我弟弟去哪儿?” “大姐!我没有——”罗雷生被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大姐吓得魂飞魄散。 虽然出去逛逛玩玩捉麻雀烤麻雀比上课有意思多了,可是,他爹那一巴掌实在太疼了,他的牙齿都松了,还有他大姐让他写的检查,简直是要了命了。 那噩梦,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他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孙宇文走的,他刚和孙宇文说了很多遍,孙宇文就是不放弃,甚至想硬拉他走,他正在想办法摆脱孙宇文,他姐就出现了,他很怕他姐误会他想和孙宇文走。 罗云生给罗雷生使了个眼色,从怀里拿出个肉包子,“快去上课吧!” 罗雷生松了一口气,这次抽出胳膊时,孙宇文没有再纠缠,他接过大姐递过来的包子,竟然还是热的,他高兴地咬了一口,跑了两步后停下来,说了一声“谢谢”,快速地跑开了。 孙宇文很没礼貌地上下打量了罗云生一眼,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罗云生算是知道了,电视剧里那种小混混打量人的那个样子真的不是艺术的夸张,眼前这个臭小子就是那个样子,没礼貌又不怕人家知道他没礼貌的样子,看起来真可恶! “这位同学,你是雷生的同学吧?我给你也带了个包子!”罗云生又掏出一个烤的外皮焦黄色的大肉包子。 机关的包子是真的不错,够大大,馅儿的油水也很足,中午那会儿没胃口,但这会看到包子还真是有点馋了。 但是今天这个肉包子还有用,她能忍得住! 孙宇文外三扭四的离开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罗云生,狐疑地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肉包子上。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中午学校那顿没油水的饭早就消化干净了。 小混混才不知道什么是礼貌,更不知道什么是含蓄,伸手抓过包子,狠狠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吃!”竟然是肉的,还是一口能咬到馅儿的那种包子。 “好吃吧?”罗云生站在一边,笑嘻嘻地问。 “好吃!”小混混三口吃掉了半个包子,用力地点头。 “你和雷生怎么认识的?你们是一班吗?”罗云生趁机问。 小混混斜了罗云生一眼,专心吃包子,不理雷云生。 “我弟弟说和你关系很好,你很照顾他,谢谢你对他的照顾,我这里还有一个——”罗云生的包子刚从怀里拿出来,就被小混混直接抢走了。 气的罗云生差点跳起来踹他一脚,但是还是忍住了。 “机关的食堂做的饭很好吃,以后——” “你还能给我吗?”小混混吃包子的间隙插话问。 “可以啊,你和我弟是朋友嘛!”罗云生很大方地说,“你和雷生怎么认识的?” “我哥让我和雷生做朋友!”小混混想着吃,脑子已经不转了。 “你哥为什么让你和雷生做朋友啊?”罗云生在孙宇文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前问。 “我哥让我带着雷生到处转转,上学太没意思了,说罗雷生是个傻子,可以让他和我作伴!”孙宇文显然是脑容量不够,从吃饱了血都到胃部去消化了,本就容量不足的大脑更没办法运转了,“我哥说我上完小学就辍学,找罗雷生给我当小弟,罗雷生又傻又横,带着他出去混也能混得开!” “嗯,你哥说的很好。”看来孙家人都不怎么聪明,“下次姐再给你带好吃的!你快去上课吧!” 孙宇文咽下了包子,看了罗云生一眼,“你和你弟弟不一样!”说完,他朝着教室后面的宿舍区跑去了,看来他一个人也没打算去上课。 罗云生慢吞吞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看到了罗雷生和她说的那个围墙上的洞,她到门卫室和门卫大爷反映了一声,大爷很负责任,当即让她带着去看了一眼,和她说今晚就补上。 第36章 方家 罗云生在学校门口等到弟弟妹妹放学。 罗雨生和罗雪生看到她,高兴极了,雪生大老远就叫着“大姐”“大姐”的冲过来。 雨生虽然含蓄多了,但是双眸中也闪烁着笑意,脚步加快走近大姐,“大姐,你怎么来了!” 罗雷生也有点高兴,虽然不像两个妹妹一样表达对大姐出现的欢喜,但起码也不排斥了。 罗云生把揣在怀里,还温热的最后一个包子拿出来,分成三份,一人一块包子。 雨生和雪生欢天喜地地接过了包子,雪生大口的吃,雨生小口的吃,都非常高兴和满足。 雷生看着那三分之一个包子,虽然很馋,但是想到他已经吃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大姐,你吃吧!” 罗云生笑了,真心实意的,这个弟弟终于也会为别人考虑了。 “你吃吧,我们单位好吃的可多了,下次还帮你们带!”罗云生把包子塞到弟弟手里,伸手摸摸弟弟的头。 罗雷生这么大了还被这样摸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种感觉又有点好,他难得地露出腼腆的笑容,也小口地吃着包子。 “走吧,我们快回家吧!”罗云生看着这样的弟弟妹妹,不得不承认,养孩子也是有乐趣的,虽然比起那痛苦,快乐微薄的多。 回家的路上,罗云生和三个小的讲着单位里的趣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单位食堂的饭有多么好吃,把三个小的馋的拼命咽口水。 “所以啊,你们必须好好学习,大姐能去机关工作,吃那么好吃的饭,因为大姐学习好啊!”罗云生趁机对三个小的进行教育。 “大姐考机关打败了二三十个人,才能进机关!” “你们要努力学习,好好学习,将来也考机关,如果能考上大学,你们可以到更好的单位去上班。” “大姐,更好的单位有更好吃的食堂吗?” “当然了,到时候我们雪生考个大学,毕业去国家单位工作,到时候……到时候……”罗云生努力地想,对现在的孩子来说,什么食物具有致命的诱惑呢? “可以天天吃猪肉饺子吗?”雪生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又渴望地问。 “当然,不止可以天天吃猪肉饺子,还可以顿顿吃五花肉!”罗云生对三个弟妹画出了对他们来说最具有诱惑力的大饼。 晚上吃完饭,罗云生思来想去,去方家宝家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和方家宝长得很像,但是眼神闪烁着挑剔和嫌弃的光芒,一看就不好相处。 眼前这位应该是方家宝的四姐方代娣。 方家作为整个南阳坡最富裕的人家,他家的事也是别家津津乐道的八卦,对方家的四子一女,哪怕只是路过南阳坡,肯定也有所耳闻。 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罗云生将方家宝借给她的书举到女人面前,“你好,我找一下方家宝同志,还他借给我的书。” “书给我就行了!”方代娣一点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书,一句话也不多说,后退一步在罗云生的面前“啪”的一声关上了院子门。 罗云生的礼貌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吧,她早就听说方家宝的四个姐姐和他妈都很难相处,只不过没想到没什么关系的相处也这么难。 她只能转身往家走,盘算着下班去哪儿等方家宝。 身后想起了开门的声音,已经转过完了,又后退了一步伸头看了一眼,方家宝从他家院子里冲出来,看到她还没走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明明天色已黑透了,她怎么会看到方家宝的笑容呢?还那么灿烂! 真不知道是她的幻觉还是真的看到了。 “云生,抱歉,我四姐她——”方家宝跑了几步,有一点喘,“我四姐她——”方家宝已经跑到罗云生面前,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我四姐很没礼貌”这句话。 “我找你有事!”罗云生打断方家宝的难堪,她直到他的意思,“我觉得那件事得快点了。” 她轻声把最近发生在罗雨生和罗雷生身上的事和方家宝说了,“你觉得呢?我问了文静,她说那个孙宇宙和崔达森是一起混的!” 因为罗云生说话声音很低,就刻意靠近了方家宝,方家宝看着伸到眼前的罗云生俏生生的脸,有一点失神,直到罗云生问他,他赶忙说收回了乱飞的思绪。 “你放心,我保证,就这几天,我叫我四姐回来也是这件事!”方家宝有点神秘兮兮地说。 罗云生想再问,但是想到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突然又想到他们孤男寡女的,在黑乎乎的转角说悄悄话,要是被邻居看到了,立即会传遍整个南阳坡,可能明早她怀孕的八卦都会传出去。 她还是别给她和方家宝找麻烦了。 “好,谢谢你。”罗云生对方家宝挥挥手,“你快回家吧,我回去了,改天聊!” 不等方家宝回应,罗云生跑走了。 方家宝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弯,看着罗云生进了罗家的院子,才转身往自家走。 他家的大门开着,四姐站在门里看着他。 “是为了她吗?”方代娣的表情很不好。 “是为了我自己。”方家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是眼神里有些不耐烦。 “你和她不合适。”方代娣一点也不怕这个弟弟,继续说。 方家宝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进了院子,不再和她多说。 方代娣最受不了她这个弟弟的冷漠,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虽然没有方家宝受宠,但也是宠着长大的,立即黑着脸进屋去找她妈告状。 方大娘肯定是向着儿子的,但是对这个最小的闺女也是没办法,只能一边安慰她,一边看着棉帘子,怕儿子进来听到了不愿意。 “妈,我可告诉你,我弟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罗家那个闺女,如果我弟敢娶罗家那个闺女,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和你弟说的,你弟娶谁也得经过我和你爸的允许,你这结婚也快一年了,得赶快怀孕生个儿子啊——”方大娘絮絮叨叨地开始和闺女说生儿子经。 第37章 抓个现行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罗云生除了每天盯着弟弟妹妹做作业,还要对他们耳提面命,既用暴力威胁,也用利益诱惑,如果作业写完的早,就给他们讲讲“书上描绘的外面的世界”,虽然讲到最后,都被雪生扯到吃红烧肉上。 但教育和鼓励的目的倒是起到了,所以罗云生就用“不好好学习要挨打”和“好好学习可以顿顿吃红烧肉”交叉结合着对三个弟妹耳提面命。 罗云生问了罗雷生,他这两天都拉着两个同学一起去上厕所,不给孙宇文硬拉他的机会。 说着这些,小男生还有点战胜了坏人的洋洋得意的情绪。 罗云生忍着笑,对弟弟的指挥行为进行了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夸赞,把罗雷生夸得面红耳赤,但也很受用。 罗雨生说她现在都不理孙宇宙,孙宇宙找她说话,她和同桌说好了,只要孙宇宙一找她,同桌就叫好几个女生一起围过来找罗雨生,弄得孙宇宙悻悻地离开。 “我们雨生现在又勇敢又聪明!”雨生和雷生的性格不同,罗云生可不敢进行那么夸张的夸赞,就含蓄地称赞了一句,惹得罗云生眼中含笑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罗雪生眨巴着大眼睛,“大姐,二姐和哥哥都那么厉害,聪明又勇敢,那我呢?” “我们雪生是最聪明最可爱最勇敢的孩子!”罗云生几乎已经想不起这个七岁多的小姑娘长大后的样子了,她确实是家里最聪明最可爱的孩子,就是注意力不集中,且不操心在学习上。 这天中午,机关食堂竟然吃的米饭。 米饭对罗云生来说并不稀奇,但对当时的北方人还是比较稀奇的,当时交通没那么方便,北方人以小麦为主,很少有机会吃到米饭,因此,对罗家人来说,米饭也是稀奇的食物。 尤其菜是猪肉炖萝卜,味道好极了! 想到家里那三个,罗云生拿了两天的饭票,决定多打一天的饭,回去给弟弟妹妹尝尝鲜。 食堂的师傅见到罗云生吃完又来打饭,还拿着饭票,“小罗,没吃饱吗?” “吃饱了吃饱了!”罗云生连忙解释,她在这些师傅眼中一定是个大饭桶,她也就比其他人饭量多个一半……而已。 “我弟弟妹妹没吃过米饭,我想多打一份回去给她们吃!”罗云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师傅一听,左右看了看,把罗云生放在小窗户框上的饭票推了回去,“收起来,今天做得多,我给你打一份,别和别人说我没收你的票!菜没了,我给你多淋点汤,也很好吃!”说完,师傅拿着罗云生的饭盒,转身回去装了满满一饭盒米饭,淋上了油水很足的菜汤,递回给罗云生。 “谢谢您,王叔!”罗云生又不好意思又感激,如果不是王叔,她每天哪儿能都吃的打嗝。 “别客气,快端走吧!”王叔挥挥手,做厨师的,别的本事没有,照顾个小姑娘吃饱还是没没问题的。 当晚,罗云生把铝制饭盒和硬邦邦的馒头一起上了笼,蒸热后上了罗家的饭桌。 罗家人分着吃了那份米饭,人人称好。 罗康也难得的和儿女讲起以前在老家的生活,安徽是吃米饭也吃面条的,不过他那时候根本吃不饱饭。 这一顿后,罗家三个小的,彻底将“好好学习考上机关”立成了人生目标。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下班时,罗云生带着机关发的福利——一块五花肉回了家,想着晚上回去做个红烧肉。 进入南阳坡的地界,遇到了一个眼熟的老太太,立即靠近她,压低声音和她神秘兮兮地说,“罗家大闺女,昨晚发生了大事,你知道吗?”说完,盯着罗云生的表情。 罗云生狐疑地看着老太太,她应该就在附近住,但是和她真是不熟,顶多打过招呼,今天主动拉着她攀谈,是什么意思啊! “昨晚,崔家那小子去偷变电站的铜,被派出所抓住啦!”老太太也没卖关子,立即解开了谜底。 “什么?”罗云生有点没反应过来。 “崔家那个三小子,叫什么崔达森的,昨晚抓住了,上午派出所带着他回家拿脏物,我看我家丢的水桶就是他偷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 罗云生简直没办法形容她的心情,她很想跳起来,很想拥抱老太太,但是她忍住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那为民除害了!” “婆婆,我回家做饭了!”罗云生忍着激动和老太太告了别,脚步轻快地上坡往家里走去。 成功了!成功了! 不是她成功了,是方家宝成功了! 竟然这么快! 太好了! 罗云生回到家,进了院子,捂着嘴巴在院子里又蹦又跳,像个疯子。 罗家人很快就回来了,罗康进门就去了厨房,看到大闺女正在炒菜,红烧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开口问,“那个,崔家的事,你知道了?”罗康以为大闺女是知道崔达森被抓的事才买了肉做红烧肉。 “嗯,我刚回来的路上听说了 ,具体的还不知道。”罗云生转头看向罗康,看罗康的视线落在锅里,连忙解释说,“我们单位发的福利,说是每个月都有!” 罗康“嗯”了一声,拉了一张小马扎在厨房里坐下来,“我打听过了,最近变电站的铜线丢了好几次,变电站的人就留心了,昨晚半夜把崔达森抓了个现行,派出所押着他到他家院子里挖出了之前丢失的铜线,塑料皮都去掉了,一大捆黄橙橙的铜线啊!” 罗康摇了摇头,那个崔家小子,真是什么都敢干。 “最近正在严打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我听说八成得判五年!”罗康啧啧地说,“我还是觉得轻了,这人最少得判十年才行!” 罗云生抿唇笑了,她现在希望崔达森尽快被判刑,赶快去服刑。 这样,从她回来,压在心头那块最大的石头,就被搬开了。 第38章 九年,尘埃落定 大概过了十来天,矿务局人民法院要开公开审判会,要求各个矿区派人去现场参与。 公开宣判是为了将最近的重大刑事案件进行公开的审判,对矿务局的工人居民起到以儆效尤的教育作用 罗云生努力地和王秘书争取,得到了一个名额,她听说,崔达森要在这次公开审判会中宣判,她想亲眼看看那个王八蛋被判刑。 前和矿区一共有三十人参与此次公开宣判,矿区安排这一行三十人坐了火车去矿务局,也就一个多小时的火车车程。 罗云生坐在火车车厢里,身边是来自矿区各个岗位的工人,还有个别居民,以及一两个山里的猎户,没办法让所有人参与,只能尽可能扩大参与的范围,让这些人观看完回来宣传给更多人知道。 机关里是罗云生和机关的会计王洪生一起来的,王洪生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长得也算周正,但不知道为什么,罗云生不怎么喜欢他,莫名地觉得他的眼神有点阴郁。 这趟车也是只有一节车厢是客厢,整列都是客车的火车时间有点晚。 客厢里除了去矿务局参加公开审判的人,还有其他因公或因私出矿区的人,车厢里不止坐满,站得也满满的。 车厢里本身就热,再装满了这么多人,空气又闷又热,罗云生把军绿色的棉大衣脱掉抱在怀里,坐在窗边看着车窗外。 这一趟火车出发的早,窗外还刚刚有一丝丝的光亮,隐约看到大片的山和掠过窗外的雪,然后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山洞,罗云生留意数了数,一共过了十九个山洞,这个矿区真是位于大山山里边啊。 坐在罗云生旁边的王洪生除了见面时和罗云生打了个招呼,之后罗云生一直看着窗外,好像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他在单位也没和罗云生怎么接触过,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听说她性格很活泼,和谁都能聊上。 今天一看,也不是那回事。 将近两个小时,火车打达到了矿务局站,罗云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下了火车,车站外,矿务局已经派人来接了。 他们一起上了一辆拉煤的大卡车,蹲坐在敞开的车厢里,往公审的场地而去。 罗云生以前在电视里见过这画面,直到自己坐上了,才知道这感觉有多酸爽,尤其,在这寒风呼啸的大冬天。 她尽可能把自己蜷缩的小一点,用那件入职机关发的军大衣将自己牢牢包住,好在蹲坐在车厢里的人比较多,大家挤在一起,她才没被凛冽的寒风冻成冰棍。 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到达了公审现场。 公审现场已经站满了乌泱泱的人群,他们应该是来的最晚的人了。 匆匆地下了卡车,到了矿务局指定给他们的地方,公审就开始了。 先是矿务局副局长讲话,罗云生伸着头看了看,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 接着是主管治安的公安局局长讲话,公安局局长看起来就更加精神,站姿挺拔,有着这个 年代特有汹涌气质。 法院方面也有庭长讲话。 接着就是公审,此次公审一共有二十九个嫌疑人被现场审判,其中前六个全部是死刑。 基本都是杀人。 现场一片肃静,大家都绷着脸看向台上,五个犯罪分子长得穷凶极恶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性,看起来很柔弱,一直低着头。 唉。 罗云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接着就是其他案件的审判,有抢劫的、强奸的、打架的、偷窃的各种各样的犯罪行为。 公诉人一一陈述他们的犯罪行为和证据,以及造成的危害,最后由法庭庭长宣判。 法庭庭长阐述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多少条多少款,依据其犯罪事实,判处几年的刑罚。 崔达森是最后一批被带上台的,他手上带着手铐,穿着看守所的衣服,总是随风招摇的头发被剃成光头,在飘浮着煤灰的日光下显得有几分滑稽。 庭长念出了崔达森的判决书,罗云生听着那一长串罪名,才知道他的偷窃生涯已经那么长,甚至还在矿上进行过几次抢劫。 唉,坏人的坏能看到的永远都是冰山一角。 看着台上有几分垂头丧气的崔达森,罗云生在心底默默地说,“大姨,看到了吗,那个坏蛋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的人生不会被他破坏,没有他,你会生活的更加美好!” “判处崔达森九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九年!”庭长念出了崔达森的判决,罗云生长长出了一口气,站在旁边的人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民警上来将台上的犯罪分子带下去,崔达森麻木地跟着民警转身,也就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台下人群中的罗云生。 就仿佛是冥冥中的定数,他就那么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么多人中的她,大家的打扮相似、人又多,但是她仿佛能发光,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罗云生一直盯着崔达森看,和崔达森对上视线。 她看着崔达森眼睛中燃起的希望光芒,罗云生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用嘴型说了一个“滚!” 这一辈子,大姨经历了很多磨难,让她最恨的,就是崔达森,崔达森亲手将她推入地狱,亲手毁了她的人生,剥夺了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梦想。 大姨又多恨崔达森,她就有多恨崔达森! 痛打落水狗,不得不做,做了真爽! 看着崔达森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脸色变得青紫,被民警拉着下了台,上了囚车直接拉到监狱去了。 从今天起,罗云生要开始更加美好的生活了。 那些欠大姨的,她会让他们一一还回来,那些对大姨提供帮助,伸出援手的,她也会尽可能地报答他们。 中午公审大会结束后,有一部分人乘中午的火车回矿区了,罗云生和矿区一起来的,在火车上坐对面的大姐一起在矿务局上逛了逛。 罗云生理解的矿务局相当于是一个市吧,各类管理机构健全,下属的辖区相当于后来城市的各个区,现在叫矿区,他们矿区是产煤量最高,也是距离矿务局最远的一个矿区。 第39章 买花布裁新衣 理所应当的,矿务局可比矿区热闹多了,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道路又宽又干净,几乎看不到积雪,路边的店铺也很多。 和罗云生一起逛的大姐是矿区供销社的售货员,常常来矿务局,对矿务局比较了解,带着她去一个小饭馆吃了一碗面,价格实惠味道还好。 “这就叫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张大姐和罗云生小声说,“矿务局的人流多,很多店是不用票据也可以交易的,我待会儿带你去逛逛。” 吃完面,张大姐带着罗云生逛了两个位于小巷子里的店,相当于两个杂货铺,里面什么都卖,比起国营的店铺贵了一点,但是不用票,用钱就可以买,花样也多,款式也多。 所以很受欢迎,只有了解的人才能找来,一般人都不知道。 大姐说,这些人都是有门路的,从南方用运煤回返的火车车厢边角运回来一点,换点钱,再回去进货,一年倒腾下来也不少赚钱。 罗云生在两家店里给两个妹妹买了头绳,又买了几卷毛线,准备回去给罗康和罗雷生织个围巾,还买了一把糖,把临走前罗康的给的五块钱花光了。 傍晚,罗云生和张大姐一起回了矿区,张大姐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回去的车厢里只坐了一半人,没那么拥挤,也没那么热,罗云生就和张大姐聊了一路。 这一趟出门,罗云生不止亲眼看到崔达森那个王八蛋被绳之以法,还认识了张大姐,张大姐真是活泼、开朗、乐观、热情,她丈夫在中学到老师,家里有个儿子,一家人生活和乐,是当下非常好的家庭关系。 “妹子,等供销社有什么好货到了,我提前通知你,你先来买!”分别时,张大姐还很豪爽地拍着胸口说。 “谢谢你,张姐,我有空来找你玩!”罗云生觉得能认识张姐这样说话有趣,总是带笑的朋友也很高兴。 回到家,罗云生抓紧时间张罗了晚饭,罗康第一个到家的,她将崔达森的刑期告诉了罗康,父女两个在厨房里笑开了。 看着罗康的笑容,罗云生觉得她这个爹,比她想象中也好一点。 三个小的回来,雨生和雪生看到她买的花头绳,都高兴的不行,急急忙忙地对着镜子编辫子,绑头绳,臭美的不行。 罗雪生到底是小,她绑好了辫子,问了大姐、二姐、三哥和王春杏,还凑着问了正在做木工的罗康,“爸,你看我大姐给我买的头绳好看吗?” 上屋的空气一窒,不止罗雨生,连罗雷生和王春杏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罗康不耐烦或者吵罗雪生。 只有罗云生微笑着看着小小年纪记吃不记打的小妹,和被女儿突然靠近的僵硬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罗康。 罗雪生笑容羞涩,充满期待,罗康缓缓地转头看向小女儿,他突然发现,他对这个小女儿竟然没什么印象。 对他来说,家里的孩子只有大闺女和儿子,其他两个闺女他从来没看到眼里过,好赖老二他曾经还揍过,小的却没有任何印象。 一眨眼,原来小女儿已经这么大了,笑起来和他很像。 这是他的女儿啊! “好看。”罗康说的很艰难,但是总算是说了出来。 “嘿嘿——”罗雪生笑的更加开心了。 罗雨生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刚才好怕罗康突然大吼或者一把将妹妹推开,她印象中的爸,就是暴躁不耐烦的。 罗雷生也没想到他爹会给了这样两个字,他甚至没从他爹嘴里听过训斥他之外的话,甚至训斥也不需要,直接就动手了。 他像是不认识他的爹了,偷偷的又认真仔细地打量了他爹。 罗云生勾着唇,在昏黄小灯泡洒开的灯光结合着蜡烛、煤油灯的光芒灌满的昏黄室内,看着一家人的各种反应。 她突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感情是双向的交流,缺少了任何一方,感情就没办法流动和增长。 她知道了,大姨口中那个冷酷的、暴躁的爹也不是无坚不摧毫无破绽,面前,毕竟是他自己的骨血,他会保护自己的孩子,会回应孩子的交流。 只不过,以前的沟通和沟通方式都有问题。 她乐于做这个家沟通的桥梁,让这个家更像个家。 张姐工作的供销社距离机关不远,没两天给罗云生捎话说供销社来了一批年货,让她赶快先去挑,晚了就只能排队买别人挑剩的了。 她刚考上机关那会儿,罗康将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可是没几天又收走了,罗康和王春杏一致觉得她是个败家女,如果家敢让她管着,估计一家人很快就要去街上要饭了。 好吧,罗云生承认,比起罗康夫妇,她确实太大手大脚了,但是她一直的想法是“钱不是省出来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望,这个年代大多数钱真的是省出来的,因为根本没什么机会赚外快,倒是有很多机会把钱花出去。 虽然明面上很多物资都是需要配上供应票一起用,但台面下也有很多交易,比如和山里的猎户买个野鸡买个鹿——她还没买过,她很想买。 罗云生趁着上班时间跑到供销社,选了一块新出的的确良,红底黄花,颜色喜庆的不行,正好过年给雨生和雪生做个新褂子,又选了一块蓝色的布,给罗康和罗雷生做褂子,她现在没钱,张姐说帮她留着,让她明天拿钱来买。 晚上回家,罗云生铺垫了半天,终于开口说出了要钱买布做新衣服过年的事。 大家也有听到了罗云生的话,眼巴巴期盼地看着罗康。 罗康也感受到了,他叹了一口气,把攒起来准备寄回安徽老家的布票和钱拿了出来,交给罗云生,“我看赚再多的钱都不够你花的!” “嘿嘿——”罗云生很高兴,“过年嘛,穿了新衣服才能开心过年!我会努力赚钱的,争取够花!” “你们做就行,不用给我做!”罗康忍不住再交代了一句。 第40章 相亲 罗云生回到四十多年前的第一个春节,就这样悄然又热闹的到来了。 罗云生算了算,这是1978年的年初,在大姨的那一世,大姨因为崔达森的强暴,整个年过得战战兢兢,年后月经没来,又呕吐不止,发现怀了孕,在忐忑中嫁给了崔达森。 这一世,崔达森在年前被关进监狱,等待他的是九年的刑期,等到九年后,物是人非,谁还认识谁啊。 罗云生考进了机关,工资和一级工人是一样的,但是福利待遇就大大不同了。 这距离过年放假还有十来天,每天罗云生都拿回家里不同的东西,发了五斤一级猪肉——就是那种最肥最肥的五花肉,以前罗云生肯定是不吃这样的五花肉,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是因为吃的太好了,肚子里油水太多了,到了这个年代,缺少油水的时代,只有油水才能让她分泌口水。 发了一只活鸡,二十斤白萝卜十斤红萝卜十斤白菜二十斤土豆十斤面五斤大米半斤白糖,还有新的鞋子、秋衣裤、棉衣、毛线等,总之生活中能用得到的,单位都发了。 罗云生感叹,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想象,一直对体制内没兴趣的她,竟然在几十年前体会到了体制内的好,每次拿着单位发的福利回家时,她竟然生出了几分优越感,真是奇怪! 三个孩子的期末考试成绩也出来了,罗雪生考了班级第一,罗雨生考进了前十,连以前总是倒数几名的罗雷生,竟然也脱离了倒数的序列,进入中不溜的行列。 罗康从受伤后就不怎么去打麻将了,偶尔去了两次,总想着家里,坐不住,所以总是输钱,虽然都是邻居,打很小的,但是辛辛苦苦赚的钱,输一分也心疼啊。 腊月二十那天,罗康收到了安徽老家的信,信里说他们乡里盖了化工厂,他弟弟和儿子都进了化工厂做了工人,以后不必再只指望着家里那动不动就被水淹的农田生活了,家里生活好了很多,让他以后不用往老家寄钱寄粮票油票了。 罗康一高兴,除了过年的份例,又托人买了半扇猪,发话说今年要过一个肥年。 过年,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了,三个孩子跟在罗云生和王春杏身后,帮忙干活,递东西忙的不亦乐乎。 罗云生把猪肉的肥膘炼成猪油,装成一罐一罐的,可以保存很久。 炼出的猪油渣热乎乎地给了三个小的艺人一大块,还让雪生端着盘子给罗康和王春杏端了几块,罗康吃了一大块,王春杏本要推脱,还没说出口,被小女儿塞了一块进嘴里,感动的眼眶湿润。 罗云生和王春杏一起忙活,炸了猪肉萝卜丸子,还炸了馓子和麻花,虽然过年家家户户都在炸东西,但是邻里邻居他们家今年炸的最久、最香。 下午时,张姐捎话说让她去供销社一下,供销社最后一天营业,还有一些散货,让她去选选。 罗云生带着罗雪生一起去了。 罗雪生蹦蹦跳跳地跟在大姐身后,在八岁的她眼里,她大姐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人,大姐考上了机关,往家里拿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大姐做饭越来越好吃,她做作业遇到的难题大姐都知道——这一点她不知道,每次给辅导作业罗云生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也就是罗雪生的功课她勉强能应付,罗雨生和罗雷生的她应付的很吃力,现在也没有百度可以问问,真是把她难为的要死要活。 深深怀疑自己上辈子能考上大学全靠运气。 总之,罗雪生现在是崇拜大姐崇拜的不得了,大姐说的话都是金科玉律。 供销社的大门已经半喝上了,罗云生带着罗雪生推开了一点门挤了进去,发现供销社的几个营业员都在,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正在柜台边背对着她不知道看什么,一个她见过一次,是张姐的老公,在一中当老师的邢老师。 罗云生赶忙和邢老师打了个招呼,雨生初三了,雷生马上就要上初一了,说不定还能被邢老师教到呢,再加上罗云生天生对老师的尊敬和惧怕,她每次见到邢老师都要立正站好认真打招呼。 “邢老师好,您这几天气色越来越好了!”罗云生一向嘴巴很甜,“雪生,来给邢老师打个招呼!” 罗雪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着羞涩和邢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好!”现在的孩子没有不害怕老师的。 邢老师对罗云生的印象很好,对她的活泼开朗也很赞赏。 他把在另一边挑东西的年轻男人叫了过来,“大山,过来。” 高大的年轻男人转过身来,罗云生这才看清他的长相,这个男生要是放在现代,绝对能接棒娱乐圈的阳光大男孩。 他身高应该超过一米八,长得结实健壮,浓眉大眼高鼻梁,还有一张现代很推崇的丰厚嘴唇,头发修剪的短短的贴着头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妈呀,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帅的男生! 罗云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看过去,她想起了高中时的校草,也想到了大学时她暗恋的篮球社的学长。 阳光大男孩对她咧开了嘴,“你好,我叫孟大山。” “你好。”罗云生听到自己的声音没出息地颤抖了一下,她赶忙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叫罗云生。” “我听我表姐说了,她说你是很有意思的女生。”阳光大男孩孟大山笑容闪闪地说。 罗云生求助地看了张姐一眼,对上了张姐意味深长的视线,福至心灵,罗云生立即明白过来今天这一切不是偶遇,而是张姐安排的。 她想起张姐之前说她有一个表弟特别优秀,二十二岁,在矿务局给领导当司机,家里条件也挺好,就是一只不谈对象,急的她姨和姨夫着急上火。 张姐将她表弟描述的天上有人间无的,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她觉得张姐是对自己表弟亲情滤镜太厚,张姐问她,这么优秀的表弟她愿意不愿意见。 她嘻嘻哈哈的当然回答愿意,根本没放到心上。 没想到,张姐的表弟真的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在这个没有化妆没有美颜的年代,第一眼看到这个原生态超过精修的帅真是被震撼到了。 第41章 告白 罗云生更心虚了,一边心虚,一边唾弃自己,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啊,她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他是她的大恩人,可是这个恩人也没要求她以身相许啊! 完蛋了,罗云生发现她并不排斥以身相许这个选项。 虽然方家宝看起来瘦瘦弱弱没二两劲儿,虽然方家宝个子刚有刚才那个孟大山高……罗云生想到这里有点迟疑,她以前是更喜欢那种美男呢?是英俊健壮阳光大帅哥,还是纤细腹黑撕漫男? “大姐,方家哥哥一直在看你!”罗雪生不明所以,直觉气氛有点不对,姐姐这也不走,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而方家哥哥一直看着她姐,这是什么情况? 罗雪生小小的脑袋和经历都让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啊——”罗云生从胡思乱想中被叫醒,吓了一跳她正在考虑左拥右抱的选项呢,她还想到那句很霸气的宣言:小的时候才做选择题 ,长大了我都要! 真是脑筋错乱了! “嗨!”罗云生有种出轨被抓的尴尬,她扯出一个笑容,对方家宝打招呼。 方家宝直到听到她的招呼声,才迈步走向她,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到罗云生面前,“我以为你翻脸不认人了。” “哪有!”罗云生连忙反驳,她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吗?人家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罗云生想到这里,脸倏地红了。 看到罗云生脸颊上突然飞起的红晕,方家宝心里堵得慌。 他这几天一直在和他爸妈做工作,让他们到罗家去提亲,但是那对父母被他姐煽动的,怎么都觉得云生不好,在取得父母的同意之前,他还没想挑明他的心意。 没想到,这几天没见——应该说她才几天没见他——他可是每天都能看到她一两次的,有时候他在他家门口站半天,才能看到她出院子拿个东西或者去邻居家串门。 结果,这个家伙就敢去给他相亲! 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方家宝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就好。”方家宝只能索然无味地说出这四个字,觉得自己好没意思,他转身往回走,“我回家了。”他要回家继续和他爸妈谈,他自己谈不下来,凭什么怪她? 难道他三年五年谈不下来,罗云生就不嫁人等着他? 方家宝又气自己,又不知道气谁,压抑着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罗云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在这里不是等她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又走了? “唉——方家宝,你别走啊!”她得问清楚怎么了,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还是他误会孟大山了? 想到这里,罗云生拉着罗雪生加快了脚步,想追上方家宝,和他解释清楚。 方家宝听到身后追上来的脚步,脚步换的更快,罗云生也追的更快,罗雪生被拉着跑的气喘吁吁,“大姐,我跑不动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罗云生当机立断,丢下妹妹和买的东西,快步追上了方家宝,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虽然只追了一二百米,但毕竟一直在上坡,罗云生也追的气喘吁吁,她觉得她最近的体力下降很多,最近的体力活干少了,还得继续干,就当是健身,减肥 塑形还提升体力,一举多得! “你莫名其妙跑什么跑!”罗云生紧紧拉着方家宝的衣袖,方家宝抽了几次都没成功,拖着罗云生一起跑又拖不动,只能停下脚步。 “云生,松开,我要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方家宝的心情和态度都平静多了,他现在就要回家找他爸妈,无所不用其极也得让他们答应。 “你跑什么啊,莫名其妙的!”方家宝的心情平静多了,罗云生却追出了火气,他气什么啊,他凭什么气啊!“你不知道情绪稳定是做人最可贵的品质吗?” 看着罗云生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眼睛瞪得大大的,脸颊气的鼓鼓的,方家宝突然很想笑,笑自己的可笑,也笑罗云生的可爱。 “云生,我急着回去说服我爸妈去你家提亲!”方家宝看着罗云生,看进她的眼睛里,用平静的语气说。 “什么?提亲?”罗云生有点被吓到了,抓住方家宝的手触电般收回来,嗫嚅着问,红晕从耳后烧到脸颊上,“提什么亲?” “你说呢?”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落定,罗云生的反应让方家宝欣喜若狂,他觉得、他认为、他猜想,罗云生不会拒绝她,但是他又不敢问出口,这会儿仿佛着了魔,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也收获了让他安心的结果。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罗云生做出了让她后来想起来就后悔的反应——竟然扭扭捏捏地转身背对着方家宝,手指还矫情地绞着衣角。 “云生,你听得懂!”方家宝望着罗云生近在咫尺的背影,温柔深情地说,“云生,你等着我!”说完,方家宝健步如飞奔回家里。 不知道是方家宝的脚步太轻,还是罗云生沉浸在害羞和莫可名状的欣喜里无法回神,她绞着衣角等着方家宝继续说,结果等到罗雪生艰难地抱着她们买的东西追了上来,“大姐,你在干嘛?” 罗云生结果妹妹抱着的东西,转头看向方家宝,“你不说——” 背后哪儿有人,方家宝早已不知所踪。 罗云生气的头顶冒烟,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向人家表白不该说点好听的吗? 不该说点诸如“你是我的月亮照亮我的生活,你是我的肋骨完整我的人生”之类的肉麻话吗?怎么说那样一句就跑了,来她家提亲,她同意了吗? “大姐,你怎么了?”罗雪生直觉她大姐和方家哥哥发生了什么事,但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事,她想到和同桌闹别扭的事,立即福至心灵,“大姐,你和方家哥哥吵架了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和他吵架!”罗云生欲盖弥彰地说,“我们快回家吧!” 方家宝不管不顾地冲回家里,对正在做饭的方大婶说,“妈,如果你们不让我娶云生,我这辈子都不娶媳妇了!” 第42章 方家的宝儿 “妈,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娶云生,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你们考虑吧!”方家宝冲回家,推开上屋门,大声地说。 方家宽敞的上屋里,炉火正旺旺地烧着,和村里一样,烟囱从墙里过,整面墙都是热乎乎的,只不过方家明显家庭情况好多了,还有一套沙发,外面用布罩子一层层地罩起来,中间的桌子也是上着油亮的新漆。 此刻,桌子上摆着几盘子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野鸡肉,一盘子鸡蛋,一盘子炒萝卜丝,外加一瓶子老白干和一叠花生米,方家宝的爹方多财和大女婿赵丰年正在对酌。 赵丰年听到方家宝的话,露出了一个像听到小孩子要吃糖一般的笑容,“家宝啊,下班了,来,过来陪姐夫喝一杯!” 方家宝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在炉子边专心捯饬炉子,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需要用心投入的事,他和这个姐夫一向亲近,便按捺住急切走过去坐了下来。 “家宝,我上次见到你们袁主任,他又夸你了,说你做得好,说你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前途不可限量!”赵丰年拿起一个小玻璃杯,给方家宝也倒了一杯。 方家宝知道这个姐夫的脾气,也没有出声拒绝。 “袁主任一直很照顾我。”袁主任和赵丰年的父亲是朋友,家里几代的关系。 “那你这个孩子,哪儿都好,要不是今年被人诬告没上成大学——”赵丰年拍拍方家宝的肩膀,遗憾地说。 “姐夫!”方家宝的脸色变得难看,“我不是因为被人诬告才没上成大学,我是就没考上,成绩不行。”方家宝截断赵丰年的话说。 这件事几乎成了方家人的禁忌,方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被人诬告才没上成大学,且不管他怎样解释,就是不肯相信其实是他成绩不行。 方家宝的文科比较好,理科简直一塌糊涂没办法提,经过这次高考,经过了数学考试时的为难与自省,他也熄了上大学的心思。 “你这个孩子!”赵丰年对待方家宝就像是对待自家的孩子,充满了宠溺,“没关系,今年考不上明年可以继续考!” 方家宝垂着头没吭声,不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和规划和人说。 “大姐夫,我大姐怎么没一起回来?”方家宝换了个话题,不想纠结在高考上,那次高考举报几乎是家人反对他娶罗云生的最大障碍。 “呵呵——”提到这个,赵丰年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大姐又怀孕了!刚发现,正犯懒呢!” “恭喜姐夫,恭喜大姐!”方家宝端起小酒杯,向赵丰年敬酒。 赵丰年乐呵呵地喝了酒,吃了一颗花生米,已经开始微微发福的脸颊在烛光和灯光下散发出油灿灿的光芒。 方家宝陪着他爹和大姐夫吃了一顿饭,除了他,大姐夫和他爹方多财喝多了,大姐夫晚上住在他们家里,他爹也早早睡了。 方家宝自己坐在房间里,坐在桌前,翻了一本书,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本觉得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爹娘去磨,让他们心甘情愿去向罗家提亲,让罗云生风风光光嫁给他,可是,他忽略了,罗云生是否可以等他。 虽然他不像爹妈、姐姐们一样和邻居很聊得来,但是他也听过几耳朵,罗云生一直都是南阳坡最受欢迎的姑娘,早早都有人开始打听,后来因为崔达森的纠缠,让一些人家迟疑,后来随着罗云生考上机关,崔达森被抓,罗云生的受欢迎程度也直线上升,光他知道的,仅在南阳坡,对她有兴趣的人家就好几个。 方家宝觉得罗云生对他是有一点喜欢的,但是比起他对她的习惯,那仅仅是好感,如果他再磨叽下去,耽误下去,罗云生可能就嫁给别人了。 比如说今天那个小子,让他深深地被妒火所摄,那个小子高大英俊,在外貌上远远胜于他,且他看向罗云生的眼神他很熟悉,那是有兴趣和好感的眼神。 方家宝一直慢条斯理,先制定计划,再按照计划一步步实施的行事风格受到了震撼,他沉不住气了。 他本想,等一切就绪,让罗云生开开心心的嫁给他就行,但现在,他可能没办法等万事俱备了,万事俱备,可能罗云生就成了别人的新娘。 他绝不会让罗云生嫁给别人。 方家宝干脆合上书,起身去梳洗,他正在厨房忙碌的妈秋桂云看到他,立即慌着忙着帮他倒水,递香皂,递毛巾,甚至帮他把牙膏都挤到了牙刷上递给他。 “妈,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帮我做这些!”方家宝微微敛眉,忍不住说了一句。 “宝儿,你长多大都是妈的宝儿!”方家宝看到秋桂云头发的银丝,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快速地刷牙洗脸,离开厨房前,他掀了一半的棉帘子停住了脚步,“妈,你好好想想,你是想让我开开心心的一辈子,还是不开心的一辈子。”说完,方家宝放下棉帘子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方家宝辗转了好久才睡着。 他是方家唯一的儿子,上面有四个姐姐,他妈生他时年龄有点大,那时候也不流行去医院,都是在家里生的,他妈大出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后来是活下来了,但身体一直都不好,他基本是几个姐姐照顾长大的。 他曾听到邻居嘀咕过,说他家虽然条件好,但是谁家姑娘嫁进来,相当于有五个婆婆,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家。 越想,方家宝越忐忑,越想,方家宝越谁不着。 在床上翻来翻去,呆呆看着房顶糊的满满的报纸,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也一直盯着看。 方多财睡得呼声大作,秋桂云也是翻来翻去睡不着,儿子临睡前的话反复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没办法安心。 宝儿喜欢罗家的那妮子,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家里就这一个儿子,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两三年前,就发现儿子总是偷偷地关注罗家那妮子,那时候,她觉得儿子年纪小不知事,也没多想和干预。 第43章 辗转难眠 随着方家宝越来越大,方家宝的目光却还是投在罗家大闺女身上。 原本,罗家大闺女就出落的非常水灵,人也聪明爽利能干,配他们家的宝儿也勉强配得上,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老方家的闺女嫁的都很好,方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罗家那大闺女就逐渐不够看了。 不止秋桂云,连家里的大闺女、二闺女和三闺女也看出了弟弟的心思,不止一次和她说,宝儿的婚事要慎重,决定着方家的未来几代,千万不能让罗家那闺女进了门。 秋桂云就更加坚定了她的宝儿值得更好的姑娘这个想法,也愈发不敢提起罗家那个大闺女,怕触动了儿子。 本以为混混沌沌等到罗家大闺女嫁了人就好了,可最近,宝儿仿佛铁了心,不止请他在派出所当民警三姐夫出面对付那个崔达森,还向家里提出要娶罗家闺女。 他们本都不赞成三女婿帮宝儿对付崔达森,都觉得宝儿是为了罗家大闺女才对付崔达森的,可是宝儿和他们说,崔达森几次想对他动手,被他幸运躲过了,如果不把崔达森弄进看守所,他指不定哪天就被崔达森拍了黑砖。 看看,这都是罗家大闺女惹得麻烦,不知道惹得自己的爹被人把脑门拍的都是血,连他们宝贝的无辜的宝儿也受到了连累。 真是,小小年纪,竟然能吸引崔达森那种小混混。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如果不是她自己立身不正,怎么会勾搭上小混混? 可他这个儿子啊,虽然脾气好,但从小都倔,认定的东西就没改变过,从小到大喜欢吃的的东西都没变过。 秋桂云愁的啊,偏偏睡在旁边的方多财呼声震天,烦的她踹了他好几脚,可是喝醉的人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罗云生这一晚也睡得不好。 她能感觉到方家宝对她有意思,毕竟,她在现代也是有过几段感情,对爱情并不陌生。 但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方家宝会这样突兀地对她开口。 她躺在厚重的被窝里,才开始觉得被厚重的棉被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却觉得非常有安全感,在寒冷的深冬,将身体深深陷入厚重温暖的被窝中,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让她感觉分外有安全感和温暖。 她要这样急着定下来吗? 她才十八岁,过了年也就十九岁,根本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就几个月时间,其实对这个世界也并不了解,仅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大姨的回忆,带着大姨的感情色彩。 她还没摸清这个世界,还没盘算好自己的人生,就要早早地嫁人,把自己的人生和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绑在一起吗? 但是,在这个年代,也没办法像她以前那样好好谈恋爱好好了解,然后再走入婚姻——再说,在现代,好好了解的结果多数是分手,而不是走入婚姻。 要是拒绝方家宝吧,罗云生又觉得心口隐隐地作痛,她没办法做出这个选项。 她不清楚这是大姨的想法,还是她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带着大姨对方家宝经过时间和磨难后对方家宝的幻想,认识方家宝和方家宝接触后,真的对她动了心。 她不确定,却不想拒绝他。 这一点她感觉很明确。 就像那个孟大山,很帅,在这个年代工作也很好,但是,她对他的感觉仅仅就是“哇,大帅哥!”和现代看明星一样,根本动不了凡尘心思。 唉,好烦啊,果然感情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 第二天起床,天气很好,太阳竟然久违地突破了仿佛厚的永远都无法打破的云层,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冬天的太阳真的很神奇,柔柔的淡淡的,但是看到就会觉得温暖。 矿区的太阳穿过了无数的煤灰、煤烟缭绕,颜色从淡黄变成了浅灰,却不影响它散发出的温暖。 罗康和邻居李春上山去设圈套打野鸡了,山上的积雪很深,野鸡出来觅食根本跑不快,设个圈套很容易抓住,何况他们还有一杆猎枪。 王春杏在家里折腾过年的吃喝。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家,过年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而吃就是过年最重要的主题,他们虽然经济和物质都没有现代人丰富,但对吃的投入和能想到的办法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 罗云生带着三个弟妹上山去挑水,他们家又添了一口缸,可以多挑一点水,这样过年期间就能轻松一些。 罗云生挑着担,挂着两个空桶,三个小的一人提了一个小桶跟在后面,罗云生闷了一夜的心情在看到太阳后舒朗起来,她颇有兴致地教三个小的唱歌。 “恭喜你发财 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礼多人不怪——” 提到过年,罗云生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首歌,这首歌是商超过年必备歌曲,几乎人人会唱吧,她就一句句地教着弟妹唱,觉得学会了过年可以一起唱,也是个气氛组。 一路上,上山挑水的人不少,大家看到这一路欢笑一路歌唱的姐弟四个,无不侧目,罗云生还要时不时地和邻居打招呼,应对邻居的招呼。 将挑水之路走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挑水的路是走惯的,加上一路欢笑,所以感觉路程也缩短了,很快到了挑水的山泉。 山泉周围都是取水的人,罗云生走过去,小心地站在山泉下水潭边的石头上,拿着瓢舀水。 三个弟弟妹妹往沿着山石更往里面跑了跑,和邻居家来挑水或者玩耍的孩子完成了一片。 罗云生哼着“恭喜你发财 恭喜你精彩——”舀着水,突然一颗石头落入她面前的水潭,溅了她一脸水,她莫名地回头看看,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水潭边三三两两都是舀水挑水的人,再远一点是嬉戏成一团的孩子。 可能是谁不小心扔的吧! 罗云生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泉水,继续舀水,然后,一颗更大的石头丢到她面前的水潭里,溅起了更大的水花,这回不止她脸上,连身上也溅到了泉水。 罗云生这次知道是有人故意的了,她生气地起身转身看过去,一二十米以外的大石头上蹲着一个男人,正在冲她笑。 崔达森! 第44章 渣滓以窝聚 罗云生的心猛地一跳,感觉心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后背瞬间起了一背的白毛汗。 “镇定!镇定!那天你是亲眼看到他被警察带走的!”罗云生在心底对自己说,她眨眨眼,再看向石头上蹲着的那个男人。 他和崔达森有八分相像,但是,他不是崔达森。 罗云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跳出嘴巴的心脏回到了原处,恢复了正常跳动。 她从脑海中扒拉着关于崔达森的信息,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崔达森的二哥崔达林或者大哥崔达木。 早就听说他们兄弟三个长得很像,都像他们那个爹——南阳坡着名的吃喝玩乐偷鸡摸狗的崔家老头崔壮。 这三兄弟不止长得像爹,性格也像,作为也像,崔壮的妻子走得早,是被崔壮和三个儿子活活气死的,那个家没了个操持家务的女人,越发的不像样。 罗云生握起了拳头,想起了大姨泣血的回忆。 大姨怀着孕嫁入了崔家,嫁进了那个混混窝子,一家四个男人,四个混蛋,大姨就开始了做牛做马操持家务,照顾他们的生活,拿自己赚取的微薄工资养活着整个家,然后,在大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崔达森的二哥趁着崔达森去鬼混没回来,趁夜撬开了大姨的房门,摸上了大姨的床。 大姨拼命挣扎,惊动了崔壮和大儿子崔达木,但是他们都躲回了房间,没有人帮她。 大姨誓死护卫自己的清白,没让崔达林得逞,大姨用放在床头的煤油灯击打崔达林的后脑,崔达林恼了,拳脚相加,也不管打的是哪儿。 大姨用所剩不多的精力和力气护着肚子,却依然没有逃脱殴打,等崔达林停下动作,大姨已经晕死在血泊之中。 七月的月光从窗棂洒入,一床一地的血分外触目惊心。 崔达林逃了,崔壮和崔达木躲在房间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崔达森不知道从哪儿鬼混回来,看到了血泊中的大姨,大姨已经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 最后大姨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失去了生育能力,原本健康结实的身体也变得很差,病痛伴随而来她一辈子。 罗云生的眼睛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崔家的四个男人全部都是畜生,她一个也不会放过!仅仅修理一个崔达森是不够的,她会让害 大姨一辈子痛苦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崔达林远远看着罗云生舀水,因为是冬天,他看不出罗雨生的身段,但是他知道这个丫头,也垂涎这个丫头很久了,但是这个丫头一直只理三弟,他只要放过这个丫头。 没想到,三弟竟然在偷电缆时被抓了,还判了九年,他被老爹逼着去探监,三弟让他转告这个丫头,让她等他! 他从这个丫头带着那三个小崽子出门就远远跟着他们,她又是唱歌又是笑,看起来不像三弟说的,她为了他的入狱而痛苦万分。 等到三个崽子跑开,他就蹲在石头上观察这个丫头,越看越喜欢,看看那乌黑靓丽的头发,看看那莹润的肌肤,啧啧,崔达林发出猥琐的啧啧声,然后他捡起石头砸向罗云生面前的水潭。 直到第三下,才引得罗云生看过来,他确定他没看错,那个丫头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害怕,她以为看到了谁?然后变成了愤怒和憎恨。 他惹过她吗? 从知道三弟看上她了,他一直都绕着她走,也就是小时候抢过她的糖,前两年摸过她的脸,他还记得被这个丫头扇了一巴掌,脸肿了好几天。 他怎么惹到这个丫头了? 崔达林从石头上跳下来,一步步走近罗云生。 罗云生皱起眉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厌恶,默不作声地看着崔达林走过来。 这一家子,真是一窝子混混,这个崔达林走个路也是歪三扭四的 ,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手臂莫名其妙地晃着,头也跟着摇晃着,可能是自己觉得这样很潇洒,边走边笑的油腻又猥琐。 “咳咳——”都到罗云生面前,崔达林停下脚步,自以为潇洒地抖了抖腿,用手拂了拂因为他歪三阁料四而逗乱的头发,“罗家丫头!” 罗云生抬眸看着他,眼睛漆黑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动也不动地盯着他。 崔达林莫名地觉得有点瘆得慌,他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昨天去看我三弟了,我三弟,崔达森——”崔达林停下来,像是要和罗云生确定她对崔达森的想法,但是,除了一双漆黑如墨平静无波的眸子,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达森让我转告你一声,让你等他,他很快就回来了!”崔达林抖着腿说。 一丝火焰从罗云生眼底燃起,那个人渣还是没有放弃吗?她不知道人渣真的是太自信还是脑子有毛病,看他哥这个样子,应该是脑子有毛病。 “你是?”她还没办法确定这是老大还是老二。 “我是崔达森的二哥,崔达林。” 崔达林说出这句话,发现罗云生的眸色更深了,像是漆黑的夜,像是要把他吞噬的魔。 “哦——”罗云生动了动,往一边挪了挪。 原来,这个真的是那个王八蛋,崔达森的二哥,崔达林! 他对大姨的所作所为让他死不足惜,她必须冷静,必须不动声色,才能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一击即中。 但是,她今天不收点利息,今晚一定会失眠。 “崔达森判了几年啊,他说的很快回来是多快?”罗云生挪动着脚步,像位于外侧的水潭挪去。 这个南阳坡居民挑水的水潭是从山上倾泻而下的山泉冲击而成,据说还有地下水的溢出,合力形成了一个大水潭,然后大水潭往外往下溢去,从几块超级大的山石缝隙流出,在外侧行成了一个小水潭,然后沿着山石往上下流去,滋润着整座山。 他们通常挑水都会站在大石头上,挑内侧水潭的水。 那几块大石头也就两米多宽,经过岁月和流水的冲刷,呈现鹅卵石的圆润状态。 罗云生在石头外侧站定,等着崔达林跟过来。 第45章 机会教育 崔达林越来罗云生越合他的心意。 以前是因为三弟,他才绕着罗云生这个丫头走,想着世上那么多姑娘,为什么非得和三弟抢呢?现在三弟要坐牢,他不介意替三弟照顾照顾这个丫头,反正嫁给他嫁给三弟,都是他们老崔家的媳妇。 想到这里,崔达林更加走近罗云生,自以为有魅力地对罗云生眨眨眼睛,“我三弟得几年回来,但是我随时可以陪着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陪!”罗云生心底冷笑,畜生就是畜生,不会因为换了一世就是畜生。 “你知道的,我不比我弟弟差,我比他有经验,我会让你——”崔达林的话截断在罗云生伸出的脚,她一脚把他踹进了水潭。 扑通一声,崔达林落水的声音惊动了挑水的人。 罗云生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他……刚才想……抱我……” 周围人一看这情况,立即露出了然的表情,大家都住在南阳坡,低头不见抬头见,对各家的情况也是了解的,对崔家的几个混小子更是同仇敌忾,都讨厌的不行。 挑水的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大哥大妹子七嘴八舌地让让罗云生赶紧挑水走,遇到这种混混都晦气! 罗家三个小的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看到自己大姐委屈害怕的样子,罗雷生不明所以,但也挡在了大姐面前,“大姐,是谁欺负你?”一副要去拼命的样子。 “我们赶快回家,回家再说!”罗云生在周围人的帮助下迅速将水舀满,挑起水,三哥小的拎起各自的小水桶,赶快离开。 崔达林落入冰冷的水潭中,铺天盖地的冰冷将他淹没,幸好水潭并不深,也就到他腰部,他跌下去又站起来,浑身势头地站在水潭中,晕头转向搞不清楚状况。 等他稍微恢复了神志,只看到罗云生带着三个弟妹健步如飞下山的背影。 他站在水中破口大骂。 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个小石子砸在他的后脑上,将他后脑砸了个包,他恼怒地转头去看,一群小孩子在玩,他们对他做鬼脸,嘴里唱着—— 南阳坡坡住啊 坡上有个崔家 崔家都是坏蛋 见面赶快跑呀! 还有大点的孩子带头对着他啐。 谁家还没有被崔家欺负过的小孩子、妇女?谁家还没被崔家臭小子偷过鸡蛋偷过菜? 大家在对待崔家的人上态度出奇的一致。 崔达林正一肚子泻火没处发泄,他湿淋淋地爬上水潭,寒风一吹,浑身冻成了冰棍,他向孩子们扑过去,孩子们四散逃开,他追了两步就跑不动了,浑身抖如筛糠。 周围人的人仿佛看到了瘟神,没人愿意伸出援手,纷纷避瘟神般般绕开快速离开。 崔达林边走边骂,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发誓,他绝对不会放过崔家那丫头! 罗云生带着弟妹健步如飞地回到了家,回到家里还拴住了门栓。 王春杏纳闷地问了一句,“大白天的,闩门干啥?”他们白天是不闩门的,现在又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来来往往的很频繁。 “妈,我们刚遇到坏人了!”罗雪生皱着小脸说,她人小腿短,努力想跟上哥姐的脚步,累的气喘吁吁,小桶里的水也洒得差不多了。 “什么坏人!”王春杏吓得脸色都白了,“派出所的人说,该过年了,小偷正活跃,让平时看好门户,你们遇到小偷了吗?还是抢劫?” 看着王春杏惨白的脸色,罗云生叹了口气,对罗雨生使了个眼色,罗雨生立即搂着小妹出了厨房去房间了,她得和小妹好好说说。 罗雷生没有离开,就坐在厨房的门槛上,看着他大姐和他妈。 “妈,没事,就是有人认错人了,吓了我一跳,雪生小,也被吓到了,你放心吧!”罗云生耐心地安抚王春杏。 “你们还是别去挑水了,等你爸回来,我和你爸一起去挑水!”王春杏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念着。 罗云生拿出所有的耐心出来安慰她妈,然后很累的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不是挑水累,也不是对付崔达林累,是安抚她妈累的。 “大姐,崔达林是不是欺负你了?”罗雷生跟在罗云生身后,声音压低问。 罗云生惊诧地回身看向她出奇沉默的弟弟。 下山的路上他很沉默,回到家里也很沉默,她都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你认识崔达林?”罗云生拉着弟弟走进上屋,远离王春杏呆的厨房,生怕她听到。 “李文龙他们都说崔家的几个人都不是好人,爸也让我见到他们要绕开走!”罗雷生回答了罗云生的问题,继续追问,“他欺负你了吗?” “你觉得他欺负得了我吗?”罗云生笑着说,温柔地抚抚弟弟的后脑,十四岁的弟弟已经快比她高了,“是我把他踹到水潭里的,他欺负不了我!” “大姐,你放心,我是罗家的男人,我会保护好你,还有二姐、小妹!”罗雷生拍着胸口承诺。 罗云生觉得 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她这个弟弟啊,终于有点人家的弟弟的自觉了。 “我相信你!”罗云生温和地和罗雷生说,“但是,要保护我们不止要有有强健的身体,可以在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还要有本事!” 看着弟弟一知半解的表情,罗云生抓紧机会教育,“你想想看,你是长成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天天和别人打架保护我们有用,还是你好好学习,考上了公安大学,毕业做了派出所所长保护我们有用?” “雷生,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低端手段,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用智慧、用手段、用能力去解决问题 ,当我们的能力和地位达到一定水平时,那就是最好的威慑,不需要动手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们。” “曾经,有一位名人叫做黄渤,他说,当你变得越发优秀,你会发现你身边的坏人就越少!” “你好好想想!” 第46章 过年了,吃饺子 年说来就来了。 多年前,家家户户都忙活了一阵子,准备好了过年的东西,到了大年三十,就开始闲着,安然地享受过年的悠闲和快乐。 三十中午,罗家一家人在上屋支好了案子,包了一顿肉多菜少皮薄的猪肉萝卜饺子。 今年的饺子馅是罗云生剁的,也是罗云生调的,饺子皮的面是王春杏和的,王春杏揉的,等到包饺子的时候,罗云生擀皮,她很快便从王春杏那儿学会了同时用两个擀面杖的技巧。 擀出的饺子皮中间厚边上薄,再用竹篾子挖一坨肉馅儿包进去,将边细细捏在一起,一个通体薄厚均匀胖嘟嘟的饺子就完成了。 罗雨生一向是帮忙做家务做惯的,她包的饺子比王春杏包的还要好看,而罗雪生和罗雷生也凑在一旁帮忙,从开始的四处露馅或者干扁塌陷到后来的褶子齐整白白胖胖,进步飞速。 两个小的也越包越来劲,高兴的不行,抹的脸上身上都是面粉也不自觉,依然笑呵呵地比拼速度和样形状,一篦子一篦子的饺子被包出来。 罗雨生就去下饺子,把白白胖胖的饺子下到已经烧开水的锅里,看着饺子在水中沉浮,点两次水,等饺子白白胖胖地漂浮在开花的水面上,饺子就煮好了。 在煮饺子的同时,王春杏到厨房利索地把烧了热油,浇在已经提前捣好的蒜蓉上,滋啦一声,蒜熟好了,将熟好的蒜蓉分成两份,一份里面加上醋,另一份从装着油泼辣子的罐子里舀出一大勺辣子加进去,再加上醋,两种不同的蘸汁就做好了。 王春杏把蘸汁端到方桌上刚下,回到案子边继续包饺子。 这边饺子成熟,罗雨生叫了一声,两个小的立即丢下包饺子的摊子,各自端着大碗去排队。 罗云生先盛了一大碗,让罗雷生端给正在做木工的罗康。 罗雷生先将一大碗饺子端给他爸,再给他爸盛了一小碟辣辣的蘸汁。 罗康在家里一直是毫无疑问的当家地位,吃饭基本都是把筷子都准备好递到他手里,他只需要吃,吃完放下筷子就走了。 可是,以往都是王春杏或者大闺女给他端碗递筷子,今天竟然是家里最懒的儿子,罗康说不出这种心情,夹了一颗胖嘟嘟的饺子,在油辣辣的蘸汁里蘸了一下,使饺子上均匀地包裹上了一层辣椒、蒜和醋以及热油混合而成的酱汁,再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饺子皮韧韧的,一咬破,裹挟着浓郁猪肉香味的汤汁流入嘴中,香味四溢。 一颗还没咽下去,罗康又夹了一颗蘸汁塞进嘴巴里。 随着罗康的动作,饺子馅儿煮熟后的香味散开,混合着上屋漂浮的饺子皮煮熟的味道,混合酝酿出了一种过年特有的喜庆和美味。 康雷声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火边,罗雨生对他努努嘴,他看到他的一大碗饺子已经放在了方桌上,正对他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罗雷生两步走过去端起饺子放在鼻子前用力闻了闻,伴随而来的是不断分泌的口水,他吸溜吸溜口水,今年的饺子是他有记忆以来最香的一次。 他还是忍着馋,将饺子端到了罗云生面前,罗云生一看,连忙给他使眼色,罗雷生也不笨,立即转个身,将饺子递到了王春杏面前,“妈,你先吃。” 王春杏正在忙着包饺子,家里人多,得赶快把饺子包出来,还有夜里那一顿的,也需要提前准备好。 望着突然被端到眼前的饺子,王春杏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妈,你先吃,吃完了再包再煮,我们一起包,很快的。”罗云生在旁边帮腔。 “不……不用 你先吃”一股热流涌上王春杏的眼眶,她在这个家二十年了,从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就是最后吃饭的,一直到一家六口人,她也总是最后吃饭的。 可是现在,她的儿子,她的女儿,让她先吃。 “妈,你先吃!”罗雪生也捧着碗过凑了过来,将她那一碗饺子端到王春杏面前,“妈,你吃!” 王春杏再也忍不住了,又想到今天是大年三十,过年这几天连孩子犯错都不挨打,怕过年哭了衰一年,她怎么能哭呢? 王春杏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好孩子,你们先吃,妈不饿!” “你们别让了,下一锅饺子马上就要出锅了,让雨生多盛几晚,每个人都吃,吃完了再包!”罗云生对眼前的情况很满意,这样才像是一家人,互相帮助互相心疼。 煮饺子的罗雨生已经听到了,她立即交代弟弟,“雷生,快把那个铝盆端来,我把饺子捞到铝盆里,放到桌上,大家一起吃!” “好嘞!”罗雷生往自己嘴里塞了个饺子,放下碗,欢快地出了上屋,去厨房拿大铝盆。 于是,三十这顿饺子,一家人围着方桌,你一个,我一个,蘸蘸汁,吃一颗,实在是太美味了。 连原本还有点端着一家之主架子,自己坐在炉火旁端着碗吃的罗康也被有意的罗云生和懵懵懂懂的罗雪生拉了过来。 罗康吃着饺子,看着儿子女儿以及妻子脸上的笑容,突然想不起去年过年是怎么过的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今天这样就很好。 嗯,家里的桌子有点小了,几个孩子写作业有点矮了,吃饭也有点小了,他得寻思点木头,做一张大的桌子,适合孩子们学习,也适合一家人一起吃饭。 罗云生对罗雷生眨眨眼睛,罗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随及又抬起来,回给罗云生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春杏吃着饺子,满胸快要蓬勃而出的温暖。 她记得,几个月前,她和女儿还是在厨房吃饭的,她从出生起,就开始跟着自己的母亲在厨房吃饭,包括过年的年夜饭也是分开吃的,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当她和一家人这样挤在一起吃饭,听着儿女的笑闹声,她猛然发现她以前错过了很多。 第47章 腊鸡腊鹿 中午这顿饺子吃完,小孩子就可以出去玩了,只要不影响吃晚上的年夜饭,孩子们就可以随意奔跑玩耍。 罗云生交代了一声,让罗雨生带着罗雪生,并交代他们不要往人少的地方去,也不要上山。 生活在大山里的孩子,连日常的玩耍都是去山林子里钻,但现在是冬天,山上都是积雪,看不清山里猎人下的陷阱,也有更大的可能遇到冬天饿急了出来觅食的狼。 听说前两年,还有狼冬天下山,叼走南阳坡外围居民养的鸡。 所以家家户户对孩子的交代都是不要随意往密林里钻,不要一个人随意上山。 三个小的很兴奋,吃饭的时候已经有小伙伴来叫罗雷生,罗雷生一说完,罗雷生就跑的不见了,罗雨生牵着罗雪生的手,也出门了。 “云生,你去找文静玩吧,家里没什么事可以做。”王春杏一边收拾着厨房,一边对罗云生说。 “文静肯定也忙着,我想把昨天我爸带回来的鹿处理处理,我们晚上吃鹿肉。”昨天罗康和李春上山的收获还不错,打到了一只近三十斤的鹿,还有三只野鸡,俩人一大早出门,回来时天都擦黑了,但因为收获颇丰,心情都很好。 鹿能怎么吃?王春杏想问,但最后也没开口,继续擦着她的灶台。 王春杏性格内向懦弱,但是干活是真的利索和爱干净,那灶台擦的,水泥地面也总是一遍遍的擦拖,罗家是远近闻名的干净人家。 王春杏就是那种最传统的妇女,在传统的家庭里长大,嫁了传统的男人,对她来说,已经习惯了依附,习惯了听话,她所有的想法都来自于她的家庭和婚姻,很能干,却没有自我。 “妈,你忙完了就去歇会儿,那灶台擦一遍就行了。”罗云生和王春杏说了一句,转身在院子里外转悠了一圈,翻了翻她家堆放杂物的地方,然后回去处理鹿肉。 昨晚虽然回来的晚,但已经把鹿皮剥下来,一家一半鹿,洗干净挂在了房檐下,他们家还分到了两只野鸡,也都收拾好了。 往常一年也能吃到两回鹿肉,王春杏都是把鹿肉切成小块,和白菜或者萝卜一起炖,好赖让菜多了点肉味。 罗云生把半扇鹿肉从房檐下取下来,鹿血放干净了,隔壁李叔叔拿去找邻居老大爷去做鹿血酒了,鹿肉已经清洗干净,在屋檐下挂了一夜,经过一天的回温,还是有点硬邦邦的。 罗云生把鹿分成两部分,把前后两个鹿腿和相连部分取下来,剩余的肋骨等部位一部分,及那两只野鸡一起,用盐巴一寸一寸搓了,再用从张姐那里买到的说是南方出的什么调料包里的调料把鹿肉和野鸡都搓了一遍。 搓完后,把肉都放进大盆里静腌,用一块笼布盖着,放在厨房门口的屋檐下腌着。 她家院子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种了一棵桐树,桐树现在叶子已经落干净了,罗云生记得家门口有个大坑,是家里忙起来火不够用,或者夏天厨房蒸馍太热时用来蒸馍的临时灶。 她把那个基本就是一个大坑的灶清出来,往里面先扔了几个用泥巴厚厚包裹的红薯和土豆,然后点燃了家里的木柴,在用砖头垒起的三面的简陋台子上架了几根粗铁丝还是钢丝,她在家里仓库找到的,不长不短正正好,然后把腌制了有个把小时的鹿肉和野鸡在放在木柴散开的烟上熏。 刚她问了王春杏,这木柴是什么木头,王春杏看了看,说应该是山里人家种的苹果枝或者核桃枝,也有柿子枝,还有一些山林外围的松树枝及其他杂七杂八的树梢子。 罗云生想,这也勉强算是果木了吧,而且一问,王春杏还翻出一包松针,说是以前 听说松针泡水能治什么病,所以秋天去采的松针并且晒干保存,一直也忘了。 罗云生高兴地把松针一点点加到木柴上,往柴禾上洒点水,让柴禾没有火苗,就烟熏火燎地殴着,升腾而起的烟熏得罗云生双目通红,一直流泪。 “云生,你去歇会儿,让妈来!”王春杏不知道女儿在干什么,拿了把破了一个角的蒲扇帮罗云生扇着,看到女儿被熏得又是咳嗽又是流泪,心疼地想要帮她。 “妈,我都已经被熏了,你去帮我把那个铁丝弄成一尺长!”罗云生给王春杏找了个活。 王春杏心疼女儿,但是看女儿坚决的样子,还是进院子找尖嘴钳子去截铁丝了。 罗云生还在烟雾缭绕中翻着野鸡和鹿腿,真是,无论是怎么样性格,王春杏都是他们的妈妈,心疼他们,宁愿自己难受也想照顾自己的孩子。 绝大多数的妈妈都是爱自己孩子的吧? 罗云生想到了上一世的妈妈,立即想起了罗雪生那稚嫩可爱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妈呀,她才来时曾想过,要好好虐一虐罗雪生,把她小时候受到的轻忽和伤害都报复回来,可是,真正和罗雪生接触,她下不去手。 如今的罗雪生才七八岁,是有点小毛病,但总体说来是是个可爱的孩子,她又不是什么畜生! 罗云生翻着鹿腿和野鸡,准备等熏好后挂到屋檐下,做成腊肉。 现在过年不缺肉,这口感很柴的野鸡和鹿都不受欢迎,做成腊肉却有不同的风味,等到天暖和和炒个蒜薹什么的,非常美味。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蒜薹,辣椒应该有吧? 四处,已经零星想起放炮的声音,过年这几天就是孩子们的狂欢,从自家鞭炮上抠下来的,从别人炮花中翻出来的,每一个小炮都是男孩子巨大的乐趣。 罗云生在烟雾缭绕中熏了两个小时,终于将鹿肉和野鸡熏好了,她仔细地将两只鹿腿上绑了草绳,在野鸡上绑了草绳,挂在了房檐下,等着鹿肉和野鸡被风干、缓慢地发酵出不一样的风味。 她把土灶里的烟灰熄灭,把里面的红薯和土豆巴拉出来,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把厚厚的已经被烤干像是壳一样的红薯敲开,红薯的香味和热气一起升腾而起。 罗云生剥开红薯片,吃了一口红薯,嗯,太美味了,在现代,红薯可是她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在蒸的和烤的中间,烤的因为蒸发了水分,特别的香甜干糯。 这红薯品种真不错,虽然小了点,但正是她喜欢的那种粉黄瓤,干面口感。 罗云生又咬了一口红薯,被烫到了舌尖,她吐了吐舌头,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红薯的香甜,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三步外的方家宝。 第48章 爱与美味 罗云生被突然出现的方家宝吓了一跳,干糯香甜的红薯卡住了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她咳咳咳的想将卡住的红薯弄出来,却没有成功。 方家宝愣了两秒,立即冲过来帮罗云生拍背,一下又一下,但罗云生就一直咳咳咳咳个不停。 王春杏在院子里听到了动静,也来不及倒热水,用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冲出来,递到罗云生面前,罗云生接过水瓢就喝,冰凉的水进入嘴巴,冲到嗓子眼又进了肚子,终于将红薯给消灭了。 罗云生回过劲儿来,她瞪向方家宝,“你怎么像鬼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方家宝担心地看着罗云生,她刚被噎的好像很严重,现在看起来也真的不太好。 感受到王春杏在旁边一直看向方家宝的视线,罗云生转头对王春杏说,“妈,你先进去忙,按照我刚和你说的那样做。” 王春杏不想离开,想听听女儿和方家小子说什么。 罗云生转过头来看向她,王春杏立即拿着水瓢回院子了。 方家宝看到这一幕,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罗云生还记恨着刚害她噎住的仇呢! “我没笑,哪儿有笑。”方家宝憋住笑,努力装出严肃的表情。 “最好没有!”罗云生皱皱鼻子,走过去坐在她的小马扎上,心疼地拿起丢在地上的红薯,将脏的部分掐掉,继续吃。 “云生,我有事和你说。”方家宝蹭过去,在罗云生面前蹲下,直视着她。 罗云生转头私下看看,“你往后一点,别离我那么近!”敢让四邻八舍看到他俩离那么近,恐怕立即就会传出她怀孕的谣言。 方家宝也跟着四处看看,还回头看了一眼他家的方向,往后退了两步,蹲下。 “云生,你在干什么!”方家宝顾不上说正事,先问出这个问题。 此刻的方云生看起来真是又狼狈又好笑,两根辫子乱糟糟的,头发里还插着像是松针一样的东西,脸上抹了东一道黑西一道黑,连睫毛上都粘肉眼可见的浮灰。 一双眼睛红红肿肿,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眼角还挂着泪。 看起来没比下煤矿的工人好多少。 “我?”罗云生在自己鼻子上点了一年,红薯皮上沾的黄色泥土被她点到了鼻尖上,“我在做腊肉啊,我爸和邻居李叔叔去打猎,分到了半只鹿,两只野鸡,我把一半的鹿肉和野鸡熏一熏,再风干,晚晚就可以吃到美味的腊肉了!” 方家宝仔细看了罗云生几眼,确定她的表情是轻松和喜悦的,并不像是哭过、心情不好或者受欺负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你不在家过来,来我家干什么?”罗云生问出这一句,想起上次见到方家宝,他说要让他家人来她家提亲。 两朵红云飘上了罗云生的脸颊,幸好她现在脸上很脏,并不明显。 “云生,我想来和你说一声,你等我。”方家宝蹲在那里往前探身,小声却清晰地说。 “你说什么?”罗云生在刚才的害羞中还没回过神来,懵懵地问。 “云生,你等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方家宝想了想又说,“我喜欢你,可是我家人对你有偏见——” “不对,他们不是对你有偏见,他们是对我有偏见,你知道我家有四个姐姐,就我自己所以对我倾注了不合实际的期望。” “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人能配得上我,不管是市长的女儿,还是哪儿的天仙。” “我本想说服他们再来和你说,想把我家内部整理好了再迎娶你,但是我怕你等不及嫁给别人。” “云生,答应我,等我!” “云生,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云生,你只要嫁给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保护你周全,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给你气受!” 方云生仿佛被恶狗赶,慌里慌张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紧张地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还是懵懵地表情,方家宝连珠炮似的话从她耳边绕过来绕过去,终于绕进了她的脑子,让她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这次红云直接升华成了火烧云,脸上的脏污也遮掩不了。 “云生,答应我!”方家宝期待又怕伤害地催促。 罗云生瞠大了眼睛,这是让她一句话就把终生许出去吗? “云生,你不说话我就认为你是害羞不好意思说默认了!”方家宝飞快地说了这一句,快速起身,可他蹲了一会儿,腿竟然麻了,差点往前栽去,幸好及时扶住了简易锅台,“云生,你答应了,说要算数!” 他麻着脚起身,忍着麻痛想快速离开,生怕罗云生反悔。 “云生,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说完这一句,方家宝瘸着酸麻的腿,快速离开了。 罗云生看着方家宝仿佛背后有人追的一溜烟不见了,他这是不给她发表意见的机会,自说自话就把事定了? 罗云生觉得有点好笑,却并不生气。 怎么办,她虽然有点惶恐,不知道这么早踏入婚姻是对是错,却并不抗拒嫁给方家宝这件事。 方家宝一看脾气就很好,长得是标准的撕漫男,家里条件也很好,这样的对象,很难得吧? 何况,她也不讨厌他,甚至,对他是有好感的。 好烦啊!罗云生抱着头呻吟,漂亮的女人想要专心事业,提高家里生活水平好难啊,总有这样那样的帅哥美男勾引,让她没办法专心搞钱! 罗云生觉得自己的凡尔赛功力又提升了不少。 王春杏从院子里探出头来,“云生,我弄好了,你来看看对不对?” 罗云生拍了一下脸颊,振作精神,起身往自己院子里走,进院子看到鹿肉已经切好了放在率盆里,鹿肋骨单独放在一边。 罗云生看了看肉的大小,挖了点猪肉撒了调料拌进去,把鹿骨头端进厨房,准备煮一个鹿骨汤。 她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顿年夜饭,当然要吃的丰盛又美满。 虽然物质条件有限,但是她们要在有限的物质条件上创造出更好的吃法和更美味的食物。 生活嘛,唯有爱和美味不可辜负。 第49章 撸串 晚上擦黑的时候,罗云生开始做年夜饭了,她准备烤鹿肉、烤五花加上烤鸡翅,炒个猪肉粉条炖白菜,再来一个猪肉炖萝卜,再做一个酸辣土豆丝,主食是米饭和饺子,零食是烤红薯和土豆。 罗云生把菜都准备好,让王春杏炒菜,她在门口烤肉。 把烧的通红,已经散去煤烟的煤炭夹了一些放到门口的土灶里,在简易的灶墙上架起了铁丝做的签子,没有刷子那就用筷子一点点往上撒油,将肉串在炭火上旋转,很快,香气便飘散开来。 唯一不好的是,铁丝是卷成卷保存的,接下来的铁丝一尺长,却不是直的,需要一直用手固定着签子的方向,才能使烤肉受热均匀。 罗云生本就待在火边,一会儿又热又累的额上充满了细汗。 不一会儿啊,第一批烤肉十串快烤熟了,她撒上调料闻了闻,真是香气扑鼻,她的口水无可抑制地分泌起来。 她正准备尝一根,弟弟妹妹便如火车一般呼啸而来。 一起的,还有邻居的四五个孩子。 孩子们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吸着鼻子流口水,“云生姐,你做的什么啊,好香啊!” “云生姐,可以给我们尝尝吗?” “可以,都有!”罗云生大方地说,一人一根签子递了过去,“吃完把签子留下,快点回家吧!” 分完孩子,恰巧就剩一串,罗云生正在吃肉串的罗雪生招招手,让她拿进去给王春杏。 罗雪生接过肉串,笑嘻嘻地进院子了。 罗雷生吃的太急了,直接上嘴咬住肉就往下捋,刚从火上拿下来的签子还很热,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条烫痕,他根本顾不上,三口两口吃完了一串,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姐。 罗云生也没办法,家里的铁丝有限,而且她也不敢把所有的铁丝都截断用了,所以只能这一批吃完再串下一批。 罗雷生得知需要用签子重新穿,他催着小伙伴们赶快把肉串吃完,又撵着小伙伴赶快回家,自己把签子拿回院子,在罗雨生的帮助下,把签子用抹布擦两遍,再用水冲洗干净,重新串满了十串拿出去继续烤。 罗雨生帮着王春杏准备炒菜,罗雪生跟着罗雷生围在门口的灶边好奇又期待地看着罗云生烤肉。 “姐,你怎么想到这样吃鹿肉的?”罗雷生太好奇了,她之前也吃过鹿肉,可是肉很硬不好咬柴柴的,不好吃。 “我从书上看的。”罗云生抹抹额上的薄汗,“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虽然我们现在生活在矿区,但是通过书,我们可以了解外面的世界,可以了解往前千年老祖宗的智慧结晶。” “书是个好东西!”罗云生觉得她现在真像老母鸡,整天絮絮叨叨抓紧一切机会对弟妹进行教育,希望他们能够明白。 学习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罗雷生看着烧的发红的煤炭,眼神灼灼。 罗雪生懵懵懂懂,但是听到大姐的话也用力点了点头。 “雷生,你去叫爸回来吃饭吧!”下午罗雷生到邻居家去打麻将了,比起以前的每晚打,罗康现在一周能打一次都算多的,今天是邻居来叫他,罗云生催着他才去的。 罗雷生站起身,心不甘情不愿的。 “放心吧,大姐给你留着,绝对让你吃过瘾!”罗云生以为罗雷生是担心分不到肉串。 罗雷生有苦难言,他们几个,哪个敢去把他爸从牌桌上叫回来啊,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却听邻居说过,他小时候他爹咋打牌,他去叫他爹回家吃饭,他爹二话不说,回手就是一巴掌,他的头磕到了板凳上,磕了个大口子,现在还有疤呢。 就这,他爹都没离开牌桌。 那时候他是几岁?四岁还是五岁?反正他家是没人敢在他爹打牌的时候去叫人了。 虽然他爹最近感觉温和了很多,已经有段时间没动巴掌了,但他还是怕啊,从骨子里透出的害怕。 对上大姐温和的充满希冀的眼神,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不愿意说他害怕,几乎是哆嗦着握着拳头走向他爹打牌那家。 罗云生看着弟弟别别扭扭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弟弟的变化已经够大了,她不能苛求弟弟 一天就变成另一个人。 幸好,老天保佑。 罗雷生一转弯,看到他爹从邻居家走了出来,他高兴的快哭了,大步冲过去,“爸,大姐烤了鹿肉,叫你赶快回去吃年夜饭!” 罗康对邻居挥挥手道别,还有两个牌友,都是邻居,“我大闺女烤了鹿肉,你们要不要尝尝?” 两个男人立即很有兴趣地答应了,罗雷生走在前面,三个男人走在后面,几步一转弯到了罗家大门口。 罗云生点了一盏带着罩子的煤油灯,坐在土灶边,正在往肉串上撒调料。 听到声音,罗云生转头看向他们,对着几个人打了招呼,“爸,王伯伯,张叔叔,你们来尝尝我烤的鹿肉怎么样?” 罗雪生噘着嘴嘀咕了一声,“下次一定要在院子里烤!”否则烤好也轮不到他们吃! 罗云生好笑的想拍拍妹妹的头,但是一手得抓住铁丝固定铁丝的位置,一手还抓着一点调料,买到的调料不多,不能浪费,她恨不得一颗颗放到肉串上。 几个男人走到了罗云生面前,看稀奇看了一会儿,接过肉串吃了起来,纷纷对罗云生伸出大拇指,“云生行啊,做的肉串这样好吃!” 铁丝上串了一串切成不大不小的肉块的鹿肉,因为鹿肉比较柴,所以加了一些猪油,一烤,猪油滋滋响,将鹿肉炙烤的焦焦油油亮亮,激发了鹿肉纤维中的香味,味道是相当的好。 “上次我家得了半只鹿,炒炒吃味道真不怎么样!” “要是知道鹿肉这样吃这么好吃,我天天上山去打猎!” 罗云生高兴地接受大家的夸奖,不是她自夸,她在吃上还是有一定天分的! 她塞给妹妹几串肉,让她拿进去和王春杏、雨生分享。 第50章 年三十 这一顿烤鹿肉大杀四方。 香味实在太吸引人了,周围的邻居闻到味道,听到声音,纷纷出门看究竟这一看,就得尝一串,这一尝,罗云生硬是烤了半天,一串都没吃到。 早知道她就不做腊鹿肉了,全部都烤了。 看到邻居吃到鹿肉那惊喜赞赏的目光,罗云生得意极了,自信心和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现代,她算是个一无所成的还不愿意嫁人的姑娘,虽然在那个年代,她这样的女孩子也很多,但也遭受了无数的指责,如果不是大姨尊重她和保护她,她肯定不会活的那么舒心自在。 她不是个有恒心的人,好奇心强,但是对什么都浅尝辄止,尝试一下就放弃了,在做大姨的专职外甥女之前,她做了不少份工作,不停地换来换去,自己也没个定性。 唯独对吃,有点要求和追求。 大姨说,她是个天生的吃货,只有对吃才有持之以恒的韧性和爱好。 她是真的很喜欢在厨房捯饬各种吃食,可惜到后来,大姨的身体很虚弱,吃不了什么东西,她也就丧失了折腾吃食的机会和兴趣。 现在回到这个年代,虽然物质贫乏,但大家的见识也有限啊,她随便露两手便能艳惊四座。 哈哈哈哈—— 罗云生烤肉烤的味觉失灵,腰酸背疼,终于烤完了所有的鹿肉、五花肉,回家吃饺子时,还得意的叉腰大笑。 “大姐,我还想吃烤肉。”罗雪生端着饺子碗,却还在惦念着吃烤肉。 “大姐下次还帮你做!”罗云生摸摸罗雪生的头顶,觉得这样的小妹很可爱。 “大姐,我们下次在院子里烤,关上门,谁也不给吃!”罗雷生也很不满意,他很勇猛脸皮厚,每次烤出来他都能抢出一两串,自己吃了,也分给二姐小妹和妈吃了。 他从灶上大铁锅后面拿出一个碗,里面是从签子上捋下来的一串烤肉,“大姐,我偷偷给你留的,你快吃!” 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也很馋,但是一串烤肉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可眼前这串烤肉却让她眼眶发热。 她还记得上一世她和罗雷生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还记得大姨每次提起这个弟弟时恨铁不成钢的痛惜,还记得刚来时罗雷生那又馋又懒又自私的样子。 可是,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孩子。 环境给他什么样的影响,他就给环境什么样的回应。 罗云生想起后来东方和西方对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的争论,她一直都坚持人性本善的观点,这一刻,她更坚定这个想法了。 她没有推辞,接过碗,用筷子一扒拉把肉一口扒到了嘴里,用力咀嚼,夸张地说,“真好吃啊!” “不仅仅是大姐的烤肉水平高,还因为我们雷生对大姐的心疼!” “谢谢你,雷生!” 罗云生的几句话让雷生红了脸颊,又骄傲又不好意思,“姐,我去看看饺子又煮好没!”说完,一溜烟溜了。 “大姐,我想给你留,但是没想起来怎么留!”罗雪生无比懊恼。 “大姐,我——”罗雨生也很懊恼,她看大家烤肉烤的那么辛苦,就努力帮妈把饭做好,把签子刷好,把肉串好,却没想起来帮大姐留一串肉。 事实上,她也不好意思去和邻居挤着抢肉串,连她自己吃的两串也都是雷生给她的。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你们都是好孩子!”罗云生一手一个,搂住两个妹妹的肩膀,“大姐以后多做好吃的给你们!” 罗雨生和罗雪生肉眼可见的高兴、 罗云生觉得,这个年代的孩子比起她们那时候,太缺少肯定和夸赞了,家里孩子多,大人们都忙着上班,忙着生活,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关注孩子,出问题了就一顿暴打,哪儿会用心观察孩子,表扬孩子。 这个年代的人表达感情也很含蓄,说你一句好好像有千钧重一般。 幸好,她是罗云生,她又不是原来的那个罗云生了。 她以后就要化身“夸夸小能手”,每天将弟妹从上到下夸个遍,看看那些教育专家说的——你想让孩子成为什么样子,你就把她朝什么样子去夸——这个理论到底有没有用。 当然,她也不会放松管教,该用暴力就用暴力。 罗云生觉得自己好像山大王啊,哈哈! 感觉还不赖! 吃完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孩子们就又出门去疯跑着玩了。 罗康将门口那个土灶里加了煤块和木柴,熊熊的火焰燃烧着,邻居们吃完饭的都出来,大家把家里备的花生、瓜子和糖拿出来给小孩子们分享,男孩们都跑到坡边去放炮,女孩们都聚集在火堆周围聊天。 大人们聚在一起说说工作,说说未来。 气氛实在太好太热闹了,罗云生本计划早点睡觉的。 但是比起现在的物质丰富、春节晚会节目众多,各种网络节目横行,无数的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等着她去临幸,当下的一切都有些简陋和寒酸。 却有着现代没有的浓郁年味、人情味,让她竟然舍不得去睡觉。 先是被隔壁的李春叔叔抓着问了半天,诸如会做什么野味,什么野味应该怎么做之类的问题——李春是远近闻名的打猎好手,家里有一把擦得油亮亮的猎枪。 李春后来被罗康几个人拉去在火边吃花生米喝酒,罗云生才得以脱身,和李文静挤在一起看着到处乱跑欢笑的孩子聊天。 “你和方家宝怎么回事?”李文静用肩膀撞撞罗云生,八卦地低声问。 “什么怎么回事?”罗云生装傻,脸颊热热的。 完蛋了,她才来这里多久啊,怎么脸皮就薄了呢?她以前可是开车开的超级溜啊! 李文静斜了她一眼,不满意地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却瞒着我!” 罗云生想起了王长春,想起了上一世听大姨说的关于李文静的一切,心沉沉地下坠。 “方家宝说喜欢我,想娶我,可是他家人不同意。”罗云生清了清嗓子,轻声总结她和方家宝之间的关系。 这是大姨的好朋友,也是她的好朋友,比起上一世大姨对未来的迷惑,她对未来是清晰度,也是乐观的,她为什么不对李文静敞开心扉呢? 人活着就需要朋友,需要交流,需要倾诉。 第51章 夜话 “方家宝喜欢你,那你喜欢他吗?”罗云生简洁又重点突出的总结逗笑了李文静,她立即问出她想了解的。 “嗯——”罗云生想了想,“我觉得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真的是最好的,各项均衡分很高。 “但是你没那么喜欢他。”李文静补充。 “应该是有点喜欢吧,但是没到生死相许的地步。”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再说,她已经阅过千帆,没有生死相许的心了。 “噗嗤——”李文静毫不掩饰地笑出来,“生死相许,你是小说看多了吧!” 好吧,她的想法竟然被一个几十年前的人嘲笑了。 “你呢?”罗云生绕过李文静的嘲笑问她。 “我也不知道。”李文静露出落寞和迷惘的表情。 “王长春?” “嗯。”李文静拧着眉头说,“我觉得他很好,错过他我可能再也遇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可是我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也许,就像你说的,少了生死相许的感觉。” “文静,你想过没,你觉得不对劲,也许是你们不适合。”罗云生淡淡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李文静疑惑地看向罗云生,“我们两家相差太远了?” “不是。”罗云生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你好的可以配得上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李文静是她遇到最美好的女孩子,长得像一幅画,温柔的像水,为人善良,值得最好的人。 “但是,文静。”罗云生斟酌着字句说,“我们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就像我,我说不出对方家宝的感觉,但是,我知道方家宝会是个好丈夫,我嫁给他,我们可以过的很好。” “你想想王长春,你是不是对他没信心,对以后的生活没信心?” 李文静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罗云生也没催李文静,她看着不远处的火堆,看着嬉戏奔跑的孩子们,一种难以形容的踏实和安稳围绕着她。 突然,她眼尖地发现,天空开始飘落雪花。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坠落,仿佛一瞬间就增大了。 大雪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心情,男人们划拳的声音,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将这个世界填满了。 罗云生想起,她在机关里见过王长春几次,也见过王长春的爸妈,王长春的爸爸是机关的财务处处长,妈妈是后勤处处长,他现在在秘书处,算是王秘书的徒弟。 王长春长得不错,身材修长眉清目秀,有着在这个年代少有的白皙皮肤,戴着一副黑色塑料边的近视眼镜,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入为主,总觉得王长春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阴柔气质。 事实上,他真的很阴柔。 他是个骗婚的死gay。 直到四十多年后,民风开放,但还有那么多骗婚gay。 在四十多年前,不管是家庭、社会都接受不了同性的取向。 王长春是个不一样的骗婚gay,如果他是一般的骗婚死gay,也许上一世李文静就没那么惨。 也许她能生个孩子,守一辈子活寡。 但王长春从婚后从来没碰过她,李文静苦闷却又无处诉说,结了婚不如不结婚地过着日子,又因为高攀的厉害,李文静有苦难言,只能忍着。 直到几年后,王长春他爸爬上了李文静的床,李文静不甘受辱,想要自杀结束生命,却被及时送医救了回来。 从那之后,李文静精神就出了问题,从南阳坡最漂亮的姑娘变成了王家那个傻媳妇,整天脏兮兮地乱跑,大姨去看过她几次,但她根本认不出大姨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总是随身拿把剪子,把自己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 这时候王长春成了爱妻专一的好男人,没有嫌弃妻子的疯癫,一如既往地和她一起过日子,虽然日子过的乱七八糟。 又过了几年,李文静病重,在弥留之际,大姨去看她,她抓着大姨的手,颤抖着和大姨说出了一切,然后咽了气。 大姨不知道李文静一直以来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以躲避王家人的迫害,直到临死前,她清醒过来,将自己满腹的委屈和愤恨告诉了大姨,并让大姨发誓,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大姨后来想帮李文静报仇,但是那家人的官越做越大,过了几年,王长春再婚,又过了两年,王长春生了个儿子。 大姨说,不知道哪个儿子是王长春的还是他爹的。 想到这里,罗云生浑身发寒,伸手握住了李文静的手。 她的手因为做家务而变得很粗糙,手心里都是茧子,李文静虽然也干活,但她的手却凉凉的软软的,一点也摸不出干活的痕迹。 “文静,过日子还是找个踏实的,了解的人一起。”罗云生真的顾不上别的,很怕一不留神这辈子噩梦重演,这样美好的女孩子,这样纯真的女孩子,这样善良的女孩子,不能被那样丑陋的一家人吞噬,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文静,我觉得他们家 他们家 ”罗云生才发现她词穷,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说李文静才能接受,“他们家和我们不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文静反握住罗云生的手,她一直都很羡慕云生,一年四季手都是热乎乎的,不像她,一年四季手都是冰凉的,夏天还出手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会认真考虑,不会轻易嫁人的!”文静一笑,脸上的酒窝显现,让她秀丽的脸庞多了几分俏皮。 “好——”罗云生正想多说几句,隔着一条沟的对面响起了巨大的响声,“轰——”声音很大,比一般的炮仗声音大,却也远不及炸矿山的炸药声音响。 怎么回事? 现场的人都疑惑地看向对面。 对面的炸响声停熄,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咒骂打闹声。 “估计谁家的孩子又把炮乱放了!”李春抿了一口酒,“继续继续,别管他们了!” “这些熊孩子,去年把炮扔到人家家茅房里,炸的到处都是屎,臭死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罗云生哆嗦了一下,不敢想象那是什么场面。 第52章 跨年,新年! 李文静和罗云生又杂七杂八说了点工作的事,说了点家里弟妹的事,一大群孩子呼啸着从远方跑过来,带头的是李文静的弟弟李文龙,李文龙比罗雷生大一岁,两个人常玩在一起,是附近有名的调皮鬼。 李文龙一跑过来,就笑着和大家说,“刚才崔达林往邻居葛奶奶家准备种菜的罐子里扔炮,结果炮把罐子炸破了,溅的到处都是屎尿,臭的啊——哈哈哈——”他笑的说不下去了。 另一个孩子笑着接上,“葛奶奶出来了,揪住了崔达林一阵揍,崔达林他爸也出来了,被葛奶奶的儿子揍了一顿,现在父子俩正被押着擦地呢!哈哈哈——” “崔达林把炮扔进去,没听到响,过去看情况,正好就炸了,炸了他一脸一身,臭的啊!哈哈哈哈——” 现场的人皆默然,然后就爆发出更激烈的笑声。 崔家是南阳坡的祸害,几乎每家每户都被他们家人祸害过,所以他们倒霉,大家喜闻乐见。 而他们隔壁葛家,也是不好惹的,一家五个儿子,都长得高大强壮,个比个的横,两个都做了矿工,在南阳坡也是没人敢惹的角色。 不过人家葛家不欺负人,崔家就各种作妖。 他们两家做了邻居,战争不断,南阳坡的邻居时不时能看一场大戏,有一次打的崔家老大直接栽进了沟里,沟里是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弄得满头满脸被坡上的树梢子刮烂,惹得罗云生家门口的坡上围了好多人看热闹。 总之,崔家是公害,崔家倒霉,大家都开心。 李文静凑近罗云生,“崔家三兄弟没一个好东西!” 罗云生很赞成这句话,她不会放过崔家那个老头和那兄弟俩的,报仇吗,来日方长,她会在保全自己,让自己越过越好的前提下,让崔家人不得好过。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去沟边张望,连喝酒的几个男人也起身去看了, 罗雷生这时候凑到了罗云生身边,罗云生看弟弟额上出了细汗,两只眼睛亮的吓人,“怎么了?” “大姐!”罗雷生拉着罗云生往一边走了走,李文静看罗雷生神秘的样子,想起自己的弟弟,忍不住笑。 “崔达林炸了一脸屎,是我们干的!”罗雷生骄傲的呀,如果有尾巴,尾巴已经翘上天了。 “什么?你怎么做的?”罗云生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诧,这个臭小子,没事去招惹崔家人干嘛! “大姐,你放心,他们不知道!”罗雷生笑的像只狐狸,“我们下午去玩,发现葛奶奶家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坛子,埋在沟边,一看就是要种菜。” “崔家那几个坏蛋,看到人家孩子自己在路边都得打人家两下的人,一定会往葛奶奶的坛子里扔炮的!”虽然崔家老二都二十二了,但日常干的事就是撵鸡打狗,欺负弱小,不要脸毫无节操。 “我和文龙我们几个都被崔家人欺负过,一合计,决定往坛子里埋点东西,我们坛子里灌了粪水,然后上面隔了一小块塑料布,塑料布上放了炸药——” “你们哪儿来的炸药?”罗云生觉得一群男孩子在一起真是能调皮的上房揭瓦。 “我们捡了好多炮剥出来的!”罗雷生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李文龙也拉着他姐李文静在嘀嘀咕咕,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晚上吃完饭我们就去附近转悠,果然,崔家兄弟吃完饭没事干,拎了一串炮出来放,还点燃了扔向我们,坏透了!” “他们把点燃的炮扔进罐子里,竟然没响,我们在远处看着也失望的不行,结果崔达林过去看,刚伸过去头,炮就响了,不止把罐子炸碎,把屎尿炸了崔达森一脸一身。” “如果没炸这一脸一身的屎尿,他们跑了,葛奶奶出来抓不住他们,也只能乱骂一通,但是这次人赃并获,葛家几个哥哥都出来了,抓住崔达木就是一阵揍,崔达林太臭了,葛哥哥他们下不去手!” “哈哈哈哈——” 沟对面,葛老太的骂声断断续续,声音尖锐,虽然听不清骂的什么,但从声音和语气也能听出她的愤怒。 夹杂着,还有男人的怒吼和求饶声。 罗云生摸了摸弟弟的头脑。 “大姐,我这次是动了脑子的!”大姐的沉默让罗雷生有点忐忑,连忙解释。 “雷生,你这次做的很好,但是大姐希望你别这样了。”罗云生无奈地说,“你还小,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我不想让你掺和到大人的中间!” “大姐,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但我是咱们家唯一的男子汉,我得保护你和二姐、小妹!”罗雷生焦急地解释。 “我明白,你这次做的很好,没有逞匹夫之勇!”罗云生搂住罗雷生的肩膀,他出奇地顺从,没有别扭的撑开跑走。 “但是,大姐不希望你做的事有任何风险,你也知道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爸妈可接受不了你出任何问题!”罗云生温柔地说。 “大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莽撞,我会用好我的脑子,你不是说了,脑子是个好东西!”罗雷生保证。 另一边,李文静也在教育自己的弟弟李文龙,“那一家都是二杆子,你们惹他们干什么啊!” “姐,不是我们要惹他们,那一家人,你不惹他他也要惹你,最好让警察把他们全都抓走,咱们南阳坡的小孩,南阳坡的鸡就都安全了!”李文龙不服气地说。 对面的喧闹逐渐停下来,只偶尔传出几声男人的咒骂生。 坡这一边,热闹还在继续。 后来,罗雪生先熬不住了,自己回了房间睡觉,然后罗雨生也回去了,王春杏也睡了。 剩下罗康、罗云生和罗雷生在门口的火堆边待到凌晨。 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而落。 这不是罗云生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场雪,却让罗云生感受到了浪漫。 她很困,但是不想睡,她想迎接她来的第一个春节。 你好,1978!你好, 戊午马年! 第53章 婚姻大事 大年初一到初三,基本就是吃吃睡睡。 前和矿区基本都是从河南、安徽来的,还有一部分陕西其他城市的,基本都没什么亲戚在当地,也不需要串亲戚,就邻里间走动走动。 大年三十吃了罗家烤肉串的人家,把自己的糖果啊,花生啊,给罗家送来一把,有家人竟然拿来了四个苹果。 虽然不大,如她的拳头一般大小,上色也不均匀,但毕竟是苹果啊! 这可是个稀奇的东西。 虽然陕西白水是最好的苹果产地,但毕竟现在苹果种植技术并不发达,交通也不行,贮存更是成问题,能在大冬天吃到一个苹果,这几率! 罗云生忍不住对这一家respect! 毕竟,这个年头,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那家的小伙子脸颊红红,解答了罗云生的疑惑,“我姐嫁到另一个矿区了,他们那儿山上有苹果,我姐摘了一些,存在地窖里,上次给我家送了点!” “哇偶,那真是太幸运了!”罗云生以前就听说过大山浑身是宝,靠山吃山。 而且他们这儿的山就是秦岭山脉,是野外最容易遇到大熊猫的山脉啊! “我先回去了,云……云生……”小伙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等到明年苹果成熟时,我带你上山摘苹果。” “好呀!”罗云生爽快地就答应了。 小伙子慌里慌张仿佛有人追一般跑走了。 罗云生拿着苹果转身,看到罗康和王春杏站在上屋门口看着,连那三个小的也从厨房棉帘子后伸出头。 看什么看啊! 罗云生把苹果拿进厨房洗了洗,想了想,切了三个苹果,一人一半。 罗家人也吃过苹果,只是没在这个季节吃过,小孩子捧着苹果小心翼翼地吃,一边感叹着“好甜啊好甜啊!” 罗云生也咬了一口,嗯,口感不够脆,有点艮,甜度也不是特别高,还略微有点酸有点涩——罗云生拍了自己嘴巴一记,能吃到就不错了,和什么现代的最佳产区最佳成熟时期的苹果比啊,真是欠得慌! 罗康吃了两口苹果,对着罗云生说,“云生,来一下。” 罗云生抬头看向她爹,她和她爹一般没啥话可说,她爹和任何人的话都不多,但是她感觉她爹现在整个人柔和了很多,她对他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多了一分孺慕之情。 罗康沉默地起身走向上屋,和在上屋炉子边吃苹果的王春杏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进了他们的房间。 罗康的房间当然是全家最大的房间,不过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其他地方放的都是家里相对值钱的东西。 罗云生看了一眼,靠着门框问,“怎么了?” 罗康对王春杏使了个眼色,王春杏拉着罗云生在床边坐下,还把房门关上,隔绝了三个小的趴在上棉帘子外偷看的视线。 “怎么了?”罗云生正襟危坐,这声势,有点吓人啊! “你觉得李家的小子怎么样?”罗康问。 “李家的小子?”罗云生努力回忆,绞尽脑汁,硬是没想起李家的小子是哪个小子。 “就是刚送苹果那个小子。” 眼看着罗云生满脸满眼的疑惑,王春杏忍不住提醒。 “他?什么怎么样——”说完,罗云生就明白了她爸的“怎么样”是什么意思了。 “我说呢,吃咱们两串肉,怎么就送了四个这么稀罕的玩意儿了!”罗云生有点无奈,“我没看清楚他什么样,光顾着看苹果了!”这是实话。 “云生,你过了年就是二十一了——” “等等!”罗云生打断她爸的语重心长,“我十九岁生日都没过,怎么就二十一了!”对女人来说,年龄很重要好不好! “你是前半年生的,虚两岁,可不就二十一了!”王春杏替罗康解释。 罗云生坚决不接受这个说法,微笑着纠正,“我十九!”十九岁生日还没过呢! 罗康无语,这不是重点!“十九也不小了,你妈十九都生了你了!你该考虑嫁人的事了!” 看看这无语的世界。 罗云生翻了个大白眼,看的罗康莫名来气,又努力压抑住。 她在现代时,大姨倒是没逼婚,那个没管过她的罗雪生逼婚逼的上劲,来到这个年代,她才十九就被逼婚,她还没到法定年龄啊!真是丧心病狂啊! “我这年龄可以结婚吗?”罗云生挤出一个虚伪的笑脸,难道要逼她违法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前面的二闺女十七就结婚了,民政局给发的结婚证,盖着红印章呢!”王春杏兴奋地说。 那好吧,估计婚姻法现在还没规定嫁人的年龄? “我不想这么早结婚!”罗云生说。 “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王春杏着急地问。在他们老家过了二十就是老姑娘,不好嫁了! “那得看什么时候遇到合适的人了!”罗云生耸耸肩,不在乎地说。 罗康的脸色变了变,看得出来是在压抑怒气,“最近向你妈和我打听你的人家有好几家,我们想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想好好说,我们帮你挑一家!” “什么?”罗云生很惊诧,“为什么会有好几家打听我?”她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啊,顶多有一个两个追求者而已,怎么换个年代怎么受欢迎了? 难道是她本人比较复古,适合七零年代末的人的口味? “我罗康的闺女,自然招人待见!”罗康的怒气散了一些,骄傲地说。 嗤—— 罗云生悄悄地嗤之以鼻,虽然她自认为动手罗康也打不过她,但毕竟他是她老子,最好还是不要动手。 “有那几家,都是什么条件?”罗云生有了点兴趣,受欢迎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啊! “刚才来的李家小子,李家是陕西人,算是半个本地人,矿务局的姻亲很多,小伙子和你一样大,一直在矿务局奶奶家上学,刚回来。” 罗康把有意向的几家人和罗云生都说了说,着重说了说小伙子本人和他们的家庭,“我和你妈比较偏向于王家,王家两个儿子,王家的婆婆也好相处!” 你们相中了,可是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罗云生叫苦不迭。 “还是——”罗康盯着女儿,想从她的表情看出点蛛丝马迹,“你真看上方家小子了?” 第54章 不让姐姐嫁人! “方家那小子怎么了?”罗云生接上罗康的话,“爸不觉得方家那小子很不错吗?” 罗康被问的愣了一下,“方家那小子确实不错,但是——”罗康看着女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云生,嫁人不只是嫁人,也是嫁家人,方家人都不好相处!”王春杏接上话解释。 “我们只想让你嫁个简单的人家,哪怕条件差点,只要人好,你也是个有数的孩子,你们就不会过的差,可是方家——”罗康坐在马扎上,比罗云生和王春杏坐的低,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户主地位。 “方家不是好人家。”罗康语重心长地说。 “我罗康的女儿,长得这么好,工作那么好,又懂事,把家里的弟弟妹妹照顾的都很好,无论什么样的小伙都能配得上,但是——” “爸妈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 “方家小子是不错,但也不是没有比他更好的,关键是他家的情况太复杂了。” “他爸性格懦弱,家里都是他妈当家,他妈是远近闻名的不好惹,几乎跟左邻右舍的都吵过架,都闹得不怎么来往。” “他家那四个姐姐,没一个好相处的,都嫁到外面了,除了因为方家人眼界高,挑女婿的要求高,也因为南阳坡谁敢娶方家的姑娘啊!” “谁家姑娘嫁到方家,那不止是要伺候一个婆婆,那整整五个婆婆啊!” “他家生了四个姑娘终于生了个小子,从小娇宠的厉害,我承认,方家小子挺优秀,没有被宠坏,但是想想那架势也不好消受吧?” “他家条件好,四个姑娘嫁的也好,如果我们和他家结亲,这是高攀的厉害,将来你受点委屈什么的,我们也没办法帮你出头撑腰!” “云生,你仔细想想,人生就这一辈子,值不值得为那小子受这样的委屈!” “我觉得其他几家都不错,家庭简单,条件也我们家相当,你嫁过去肯定能制住小子,婆婆也会喜欢你,你会生活的轻松一点,云生,爸妈都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说完,罗康叹了口气,起身开门出去了。 王春杏握着罗云生的手,“爸妈不是干涉你的事,是想把我们的想法和经验告诉你,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 “这些小子,我最喜欢方家的小子,但是方家实在——”不是什么良配! “云生,你从小到大都聪明,都有主见,你自己好好想想。”说完,王春杏也走了,留下罗云生自己坐在她爸妈的房间里。 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实在是没准备好嫁人,也失去了单纯为了爱情而赴汤蹈火的热情,对她来说,爱情没有生活重要。 如果可以选择,她会选择不嫁人,好好搞事业,好好将弟妹教育好,遇到合适的就谈谈恋爱,多好。 可是,摆在眼前的现实不容许她这样做。 罗康和王春杏不支持她选择方家宝,催促她选其他abcde,真的好烦恼! 与其选其他的abcde,她宁愿选方家宝啊,毕竟她认识方家宝,对方家宝是有好感的。 只是没到生死相许的地步。 她再也不会有生死相许的心情了。 唉,怎么这么烦恼啊,她怎么就这样受欢迎了,竟然有这么多选择,果然,选择多了和没选择一样烦恼。 罗家三姐弟趴在爸妈房间的门口,看他们大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又眯着眼笑。 看着有点恐怖啊! 罗雨生拉了拉弟妹,三个人悄悄地溜出上屋,躲在院子里说闲话。 “大姐没事吧?怎么怪怪的!”罗雷生率先说。 “大姐没事!”比起弟妹,罗雨生有点知道大姐苦恼的原因,但是却不知道该不该和弟妹说,也不知道说了他们懂不懂。 “大姐怪怪的,会不会生病了?”小小的罗雪生也很担心。 “大姐没事!”罗雨生坚定地说。 “你知道大姐怎么了?”罗雷生和罗雪生齐齐看向罗雨生。 “那个……”罗雨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大姐可能要嫁人了!”但是烦恼嫁给谁! “不要,我不要大姐嫁人!” “我也不要大姐嫁人!” 两个小的态度异常坚决,反弹很大。 “嘘——”罗雨生急得不行,一手拉住弟弟,一手拉住妹妹,“你们小声点,别让大姐听到!” “雷生,雪生,你们在说什么?”罗云生的声音从窗户传来。 这三个笨蛋,躲到外面去说,正巧躲到了爸妈房间的窗下,他们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大姐!”罗雨生吓死了,大姐一定会生气……的吧? 但是大姐现在总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爱生气。 但是打起人来又超级凶,现在他们三个怕大姐超过了怕爸。 但是这种怕又和以前的怕不一样,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就是不一样。 罗雷生和罗雪生听到罗云生的召唤,立即跑进屋里,罗雪生直接扑进罗云生的怀里,搂住她的腰,罗雷生也站近了罗云生,罗云生坐在床沿,罗雷生站着已经可以俯视罗云生了。 “大姐,我不想你嫁人,我想大姐永远做我们的大姐!”罗雪生抱着罗云生,声音嗡嗡地说。 “大姐,我想你永远陪着我们——”罗雷生垂着头,声音有些沮丧。 “傻瓜,大姐不管怎么样都永远是你们的大姐,放心吧,这和嫁不嫁人没关系!”罗云生觉得太好笑了,但她从来没接受过这样的孺慕之情,竟然让她有点感动。 这就是养孩子的感觉吧,百分之九十的付出和气恼,只为了那百分之十的快乐和感动。 “但是你嫁人就不能住在我们家了,你就要去做别人的姐姐了!”罗雪生很坚决地说,她对嫁人一知半解,但是邻居家姐姐嫁了人,很久才能回一次家。 “你们小小年纪,只需要专心学习——”罗云生觉得她现在真是啰嗦啊,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进行教育,希望这三个能好好学习,有自理能力,能够生活的快乐和幸福。 想想这三个,她更不放心嫁人了。 第55章 谁不想改变命运 罗云生只给三个弟妹放了四天假,大年初四开始,一直到正月十六开始,每天补课。 幸好,现在的教材并不难,她最近都看了一遍,幸好她聪明啊,还记得这些基础的知识,再想想那三只的学习基础,真是有点发愁。 如果现在有网络,罗云生要发一个帖子,名字是:我在七零年代鸡娃!目标是把弟妹鸡上清北! 当然,帖子这样发只是为了吸引眼球,她可没本事把弟妹都鸡上清北,有本事她自己就考了! 她希望弟妹都能上进,好好读书,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改变命运只能靠读书了。 虽然现在生活在矿区,大家都是有吃有喝,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这样的相对平等的生活不会持续一辈子,他们总要离开矿区真正地走入市场去竞争,没办法像他们的上一代一样,在矿区只要愿意干就能找个工作麻木地混一辈子。 她的目标是,家里出个大学生! 不要小看这个目标,刚恢复的第一届高考,整个矿务局都没能考上一个大学生。 罗云生趁着放假仔细地考虑了罗家这几个孩子的教育问题,正好她这段时间在监督他们做作业时也把他们的教材看完了。 教育果然是朝着越来越卷的方向去了,当下的教材很简单,科目也很简单,她勉强还能应付得来,如果她那时的教育环境,小学生一入学就参加什么奥数辅导参加奥数,她可是真应付不来。 所以,她决定在教育上多投入一些,在上班的时候有空,除了看报纸,她还准备趁空写写计划,写写当晚对三个弟妹的考核或者辅导内容。 想到这里,罗云生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种超前的感觉,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躺平我独卷的感觉真不赖! 听到三个弟妹在上屋做她额外布置的作业,还时不时聊两句笑几声,罗云生在心里为他们祈祷,笑吧,笑吧,以后有的是你们哭的时候。 从初四起,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就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每早一大早起来,先由罗云生带着去山上跑一圈,回来吃完早饭开始看书,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中午吃完饭可以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带着上山去挑水,或者在山上那条坑洼的路上捡拉煤车遗落的煤,总之不会让他们停下来,一个小时的运动后再看一个小时的书。 罗云生觉得她已经够开明和良心了,没在晚上给他们安排学习,毕竟不管点几盏煤油灯或者几根蜡烛,亮度都是不够的。 罗云生突然发现,原来她骨子里也是有虐人倾向的,看着弟弟妹妹被她在运动上和学习上整的有苦难言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她心里爽到了,更觉得自己的方案很好。 既保证了学习,又锻炼了身体,还让几个参加了适当的劳动,真可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做社会主义好少年! 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从没像今年这样期待着开学。 放假太累了,学习太累了,好赖上学时上课还能跑个神发个呆偷睡个觉,但在家里,他们的大姐太可怕了。 她的眼睛仿佛探照灯一样,只要他们想开小差,她立即看过来,那视线,虽然不狠毒,但是也很吓人,让他们精神一振,立即埋头学习,不敢偷懒。 大姐的武力值不是一般的强,罗雷生是亲身体验过的,两个女孩也是亲眼见证过的,没人敢惹罗云生,而且现在罗云生多了一种东西,他们说不清楚,他们不仅仅是害怕罗云生,还害怕罗云生失望。 总之,各种情绪交织,他们一边努力地学习,一边翘首期盼着开学。 正月初十,矿区的各个单位就开工了。 罗云生一大早起来去上班了。 三个孩子吃完早饭,觉得大姐去上班了,天空都仿佛亮了起来。 罗雷生先跑出去玩了,一群男孩子在一起上树上山下坑的,淘气的人见人厌。 罗雷生被关在家里好几天,小伙伴们来叫他,都被大姐打发走了,这次一看到罗雷生,立即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他。 “你怎么回事啊,你是家里的男子汉,怎么会被个女人管住!”在这个年代,男人可是绝对的权威,哪怕年龄小,也是家里的主导啊。 “你大姐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多事啊,不关自己的事,管你干嘛!”说这句话的小子家里有两个姐姐,被他欺负的很惨,他不能理解,以前他们这一群里面最横最二的罗雷生怎么会被个姐姐管住。 太扯淡了! “你怎么这么逊啊,以后别和我们一起玩了!”这个小子是一直和罗雷生针锋相对想当孩子王的那个。 “你大姐怎么那么凶啊,怪不得二十岁了还没嫁人,她这样谁敢娶啊,我妈还想让我大哥娶你大姐,我可不敢让她当我大嫂,母老虎一只!”这个是某个看中罗云生想聘了罗云生当儿媳妇家的二小子。 随着平日里臭味相投的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罗雷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有人竟然说他大姐是母老虎,罗雷生受不了了! “你们闭嘴!”罗雷生嗓门非常大,震得现场的小伙伴都停了一下,然后大家就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向他,“我们在替你打抱不平!” “我大姐是为了我好,用得着你们替我打抱不平吗?”脑子里有一根线划过,罗雷生感觉他总是混混沌沌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那一瞬间,他觉得堵住他脑子的塞子被愤怒重开了。 “我大姐一点也不凶!”不知道为什么,罗雷生感觉他的眼眶热热的,他握着拳头大声说,“我大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姐,她会给我们做好吃的,给我们做衣服,看看我的衣服,比你们的都好看!”罗雷生拉着自己身上的褂子说,“她想让我们以后生活的更好,她说学习和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她想让我们改变命运!” “我要好好学习,我要改变我的命运,也要改变大姐的命运!”说完,罗雷生看也不看小伙伴们的反应就跑开了,他好想哭,他好想大姐,他好想看书! 第56章 开工大吉 不管过了多少年,有些情绪还是相通的,比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大家都没从过年假期的心情中挣脱出来,恹恹的没什么情绪,幸好也没什么急的活儿,大家就到办公室呆呆,聊聊过年的事,聊聊孩子,一天也过得很快。 下午时,秘书办公室通知,说矿务局的文工团要在大年二十那天来矿区表演,矿区的年度优秀工人表彰大会一并召开。 这是矿区一年一度的大事,年前时罗云生听说今年的表彰会取消了,她还有点失落,毕竟能参与到矿区一年一度的盛事中,也是一种经历。 虽然才初十,距离表彰大会和文艺汇演还有十天,但是机关和各个单位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为表彰大会和文艺汇演做准备。 这次矿务局会来几位领导,为矿区的各个单位、煤矿先进集体和个人颁发奖状和奖品,也会带来矿务局的文工团,为矿区表演五个节目,矿区每个单位都需要出一个节目,一共十个节目,共同完成这个新春文艺汇演。 王秘书分配了工作,要求后勤处全权负责矿区机关的节目和矿务局领导以及文工团的接待。 立即,后勤处处长,也就是王长春的妈妈辛琴就把机关里几个年轻人叫到后勤处,问了问节目的事。 罗云生站在最后,另一个和她今年一起进机关的新人是个男生,长得不高胖胖的,未语先笑,人缘很好,罗云生正好站在他身后,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观察辛琴。 辛琴在机关工作多年,从后勤的办事员一直到如今的后勤处处长,当下这个年代和环境,对女性非常的不公平,很多家庭还没实现女性上桌吃饭,由此可见辛琴能坐上后勤处长的位置,手段可见一斑,绝不是普通人。 辛琴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眼睛不大,眼神很冷,皮肤偏黑,眉毛却很淡,留着短发,看起来有几分精明能干,也许是有了心理预期,罗云生一直不喜欢辛琴。 想到辛琴那个表面优秀的儿子王长春,罗云生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她尊重所有人的性向,只要是真爱,她都尊重,可是,出来骗婚,甚至干那种父亲冒充儿子洞房的事来,就不是一般的畜生了,是一窝子畜生。 硬生生把一个如花一般娇艳和善良的姑娘迫害,不得不装疯卖傻,或者真的被逼疯了,才度过了那么多年痛苦时光。 “小罗,你看着我干什么?你有节目要表演吗?”辛琴勾着头看向罗云生。 和辛琴的严肃外表不同,她的声音很柔很软,像是春天里拂面的风,但是这风硬是吹的罗云生打了个寒颤,“抱歉,辛处长,我的建议比较老套,我觉得我们机关一起合唱一首歌就很好。” 出什么节目啊,有文工团那种专业人员表演珠玉在前,他们表演什么都是砖块石头。 “嗯,如果其他人没有更好的建议,小罗的建议也不错!”辛琴转头看向其余人。 当下的年轻人都比较含蓄,秉承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态度,保持着沉默。 “那你们去忙吧,到表彰会当天,事会比较多,来往的人也比较多,到时候还得拜托大家多多帮忙,一起把矿务局的领导和文工队的同志接待好!” “辛处长,客气了!” “辛处长,应该的!” 含蓄的年轻人纷纷表态,从辛琴的表情和声音上也看不出她对此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罗云生跟着其他人一起散了,回了办公室,趴在办公桌上有点失神。 “怎么了?辛处长提什么难以应对的要求了?”冯哥好奇地问。 他和罗云生在一间办公室里坐了一段时间,也熟悉了,对这个活泼外向干活利索说话有趣的后辈还是挺喜欢的。 水灵灵的小姑娘,一张口就让人感觉春天来了,未来可期。 “没有,辛主任让我们提机关表演的建议,大家没什么建议,也没什么才艺,辛处长问到我,我就提大家大合唱,虽然不出彩,但也不出错。”罗云生实话实说,冯哥是个可以聊天的人,她也放心和他闲话。 “毕竟当天矿务局文工团要来表演,我们应该抱着学习的念头,而不是比拼,毕竟人家是专业干这个的,我们都是业余的,不在一个起跑线的!”罗云生耸耸肩,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觉得可以拿出压过文工团的节目呢! 冯哥听了罗云生的话,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是,大合唱好,大合唱我们这种老家伙也能上上台,上台多光荣!” “冯哥,您可以上台拉着二胡唱秦腔啊,您的二胡拉的绝对有专业水准!”罗云生对冯哥建议。 “算你有眼光,我当初也是差点进文工团的!”冯哥开始回忆他的青春。 罗云生一边听着冯哥追忆青春,一边想着辛琴和王长春的事。 好不容易好到了节后第一个下班时间,一到时间,各个办公室就动起来,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离开办公室回家。 别的不说,这一点还是比现代好一点的,各个单位都是到时间就锁门,根本没什么加班意识。 罗云生也快速地离开了办公室,今天中午食堂吃的羊肉饺子,罗云生觉得味道很好,又想到那三个小的不一定吃过,就多打了一份准备晚上回去给家人分享,她用她的花围巾把铝饭盒包起来,抱在怀里下班了。 和门卫大爷打了招呼,罗云生走出机关大楼,竟然看到李文静 和辛琴在门口说话。 李文静正巧背对着罗云生,罗云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站得直挺挺的身体,以及抓着两侧裤兜的手,能看出她的紧张。 而她对面的辛琴,则是一派漠然和高高在上。 她那种眼神实在是让人讨厌,好像她高高在上俾睨众生,起码,她现在觉得她就是可以将李文静踩在脚下。 去特么的! 罗云生在心底骂了一句,大步走过去。 第57章 是鸡肋就丢了吧! “辛主任,文静!”罗云生大大方方和两人打了招呼,也打断了辛琴居高临下的俾睨。 李文静转过身,有点惊喜又有点尴尬地看着罗云生。 辛琴又看了一眼李文静的表情,看向罗云生,“你们认识?” “是啊。”罗云生走过去搂住李文静的胳膊,“我们家和文静家住隔壁,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哦。”辛琴的视线扫过两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一个笑的无比灿烂,一个笑的有点拘谨。 小家子气!辛琴在心里唾弃,脸上还是一贯的严肃,对着李文静毫不留情地说,“我和你说的话你考虑好。” 说完,辛琴立即转身走了。 “怎么回事?”等辛琴走的足够远了,罗云生小声开口问。 “唉!”李文静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啊!”罗云生赶忙说,“你看看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最近怎么总是叹气?” 李文静是个内向文静内秀的姑娘,虽然温柔内向的,但是本性很乐观,以前总是温柔地笑着,仿佛拂面的清风,滋润的细雨,但自从王长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叹气的几率直线提升。 李文静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眉头皱起又舒开,“云生,我们单位选的节目是让我唱歌!” “那很好啊,你唱歌那么好听!”不是罗云生捧场,她这个朋友实在太优秀了,长得好,身段好,连歌声也是相当的好,是南阳坡有名的百灵鸟。 “我们单位让我独唱《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我没参加过这么大规模的的表演,以前顶多是上学时在学校里表演,我想参加。” 说到这儿,李文静又想叹气了,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唉声叹气的,“我在单位忙完就来报名,辛主任说——” 抬眸看了罗云生一眼,李文静口齿黏连地说,“辛主任不同意,说我要想嫁到他们家,就不要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哟——”罗云生气愤地说,“她在单位动员我们参加文艺汇演,让我们拿出看家本领,说这是为单位争光,为个人添彩,怎么到你就成了抛头露面?怎么这么双标!” “嘘——”李文静恨不得去捂住罗云生的嘴,“你别这么大声啊,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抱歉抱歉!”罗云生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声道歉,如果让别人听到了,联想到李文静和王长春,对李文静确实不是什么好的传闻,“你想怎么做?” “云生。”李文静又想叹气,又努力忍住了,“在此之前,我还有些犹豫,虽然我也说不清楚对王长春是什么感觉。” “现在虽然不像过去,盲婚哑嫁,但婚前也没什么过多的了解和交往,很多人都说,条件差不多,人又好就可以了,哪儿有那么多感觉什么啊,难道生活能和故事比吗?” 故事也都是古代言情小说,这个年代,没有描述爱情的内容。 爱情是当不了台面的! “所以我总怀疑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比起很多人结婚前没见过几面,我和王长春见过很多面,他为人斯文,对我也很好,他家里条件也很好,他说如果我嫁给他,他家里可以把我调到机关去工作。” “这一切都让我割舍不下,但他条件太好了,又让我感觉不踏实,他看上我什么啊!” “你有很多优点,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漂亮,更温柔,更贤惠的姑娘,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把你追回去!”罗云生对李文静的不自信非常不以为然,李文静的条件放在现代,绝对妥妥的被星探发掘,走上星光大道,通往影后或者爱豆的璀璨之路啊! 光是外貌条件已经一骑绝尘甩开她们这些普通姑娘十万八千里了,偏偏又性格温柔温和,聪明善良,简直堪称完美。 “你要是男人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嫁给你!”李文静接了一句,“我觉得王长春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根鸡肋,弃之不舍食之无味。” 罗云生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以为李文静会当王长春是她青春里不可名状一个梦,看来她想多了,李文静也并不糊涂。 被多少人垂涎的王长春,在李文静这里就是一根鸡肋,哈哈哈! “你别笑了!”李文静好像知道罗云生为什么笑又说不清楚,她急的跺脚。 “好啦好啦,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他!”罗云生拉着李文静的手,讨好的摇了摇,“我不捣乱了,你继续!” “今天我来找到他妈妈,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家人接触,他家人看不起我看不上我,而且毫不掩饰,他根本没有和他家人沟通好,却单方面地向我承诺,以引诱我答应嫁给他!”李文静拧着眉很认真地说,“就他妈妈那个态度,即使他有本事逼他妈妈同意娶我,我嫁过去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本身婚姻也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我爸妈一直想让我找一个家里人口简单,父母好相处的家庭,这样也能过的轻松一点!” “今天见到他妈妈,看到他妈妈待人的样子,强势的样子,轻蔑的样子,我决定了,我要拒绝王长春!”李文静说到最后,声音扬起,连神采也跟着飞扬起来! “嘘——”这下轮到罗云生去捂李文静的嘴了,“我知道了,你别那么大声!”既然决定要拒绝,更要低调了,做不成亲家也没必要做仇人。 “我真的想好了,去他们家伏低做小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虽然我也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目标,但我想像现在这样,我想唱歌就唱歌,想上山就上山,而不是听那个女人的命令行事!” 罗云生对李文静竖起了大拇指。 罗云生和李文静手牵手回了家,两个人的笑声洒了一路。 罗云生由衷地希望,李文静能够彻底摆脱上辈子的厄运,能够快快乐乐,简简单单地度过这一生,她并不贪心,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第58章 初步成果 罗云生回到家,发现今天的惊喜不仅仅是李文静想开了,还有家里那三小只。 她早上走的时候特意没有布置作业,她之前前几天三小只的意见很大,是在她的淫威胁迫下才勉强配合,她今天想看看他们的自觉性,也想着让他们休息一天。 没想到,三小只竟然在她上班后,出去玩了大半个小时,都自觉地回家,按照她前几天的要求完成了任务,下午的运动没去挑水,因为水缸挑满了,也没去捡煤,去了白雪覆盖的山腰砍树梢子。 “大姐,哥说砍够了你还能帮我们烤肉吃,是不是?”罗雪生两眼亮晶晶地看着罗云生,带着她看了一圈他们的成果,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罗雷生可能是对她对树梢子的使用有所误解,但是,这份心意她收到了! “你们今天这么乖,想让大姐怎么奖励你们?”罗云生心情好极了,有什么比弟妹懂事自学学习更值得高兴的呢! “我想吃奶糖!”罗雪生说。 “我想吃烤肉!”罗雷生说。 “我……我……”罗雨生跟在弟弟妹妹后面,迟疑了好大一会儿,开口说,“学习是我们自己的事……应该的……”罗雨生说的吭吭哧哧,罗雷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二姐太奸诈了! 她这样显得他多没良心多没心没肺! 只有罗雪生一知半解,继续傻乐。 “你们都是好孩子!”罗云生伸出手臂,将三小只一下子揽在怀里,姐弟四个挤成一团,罗雨生含蓄地笑,罗雪生咯咯地笑,罗雷生明显有些不习惯,却垂着头没有挣扎,眼角也带着笑意。 “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北京的大学,考上上海的大学!”罗云生充满憧憬地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以后的世界也会更加精彩,只有好好学习,站在那么多伟人、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到更加精彩的景色。” “北京是什么样子,大姐知道吗?”罗雪生立即问,她只听大人们听过,对于连矿务局都没去过的她,世界不就是那个样子?一座连一座的大山和一座连一座的煤窑。 她就是想也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景色。 “大姐当然知道,大姐看过很多书!”罗雷生已经替罗云生接话了。 “大姐是知道,大姐可以给你们讲,但大姐更希望你们能自己从书中看,自己去现场看,才知道我们的祖国有多么幅员辽阔,有多少美丽壮观的景色!”罗云生很欣慰,语重心长地说。 终于,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她的棍棒加牛肉的教育方式发挥了一点作用,有了一点成果,接下来她会更加努力,拿着小鞭子,跟在三小只后面,没事讲一讲,打一打,怎样都比没人管要好很多吧? 罗康在上屋门口看着他的四个孩子搂作一团,亲密地聊天说笑。 胸中有一股暖流涌动着。这种亲密关系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从未经历过,他经历的,不管是夫妻关系或者亲子关系,都具有时代的特色,是疏离的、冰冷的,但这种温暖和亲密虽然陌生,却让他……感觉很好。 他有点不舍得催云生嫁人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大闺女带来的,如果大闺女嫁了人,他们家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罗云生看到了进门的罗康,松开了弟妹,“你们去玩一会儿,大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大姐,雷生和雪生已经帮我把晚饭做好了,等妈回来就可以吃了!”罗雨生不好意思地说。 罗云生摸摸大妹的头,罗雨生立即像是得到奖励的小狗一样双眼放光。 她这个妹妹,性格懦弱没有主见胆小怕事没什么想法,却是家里最好的帮手,大姨当年出嫁后,家里的家务是她一肩挑起来的,很能干,却不会表达自己,这样太容易吃亏了。 这辈子,她不会让雨生在吃亏的! “我带了好吃的,给你们做水煎包!”罗云生想起放在厨房锅台上的饭盒,立即洗洗手开干。 她把烙馍的平底铁锅拿出来,仔细擦了擦,让雨生帮忙搅了点稀稀的面糊,她把平底锅放在火上,刷上一点油,把带回来的羊肉饺子挨个放进去,洒上面糊盖上锅盖,过一分钟掀开锅盖水煎饺就出锅了。 因为是已经煮熟的饺子,不需要太长时间的再加工,只需热一热,让稀面糊在锅底上薄薄得一层成为焦焦黄黄油油的锅巴,就可以吃了。 这些水煎饺足足装了两大盘子,罗雷生和罗雪生一人端了一盘子放到上屋的方桌上,口水都流出来了,硬是忍着没吃。 等到全家人到方桌边,罗云生数了数数,一共31颗水煎饺,她吃一个,其余人每人可以分到六颗,吃不饱,但是可以解解馋。 罗云生一说一人六颗,开动,大家的筷子就动了起来。 罗雷生吃的最快,早早把他的六颗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王春杏悄悄看了罗云生一眼,趁她没注意夹了一颗放到儿子的碗里。 罗雷生看看碗里的饺子,再看看妈妈,最后看看大姐,咬着牙把饺子还给了妈妈,“妈,你吃,你工作辛苦了!” 王春杏感觉大女儿看了过来,她嗫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垂着头把那颗饺子塞进嘴里。 “姐,你怎么只吃了一颗?”罗雨生小声问罗云生,她以为,其他人才发现罗云生吃了一颗后就开始吃别的,没有再向饺子伸出筷子。 “我中午在单位吃了一整份,我就尝尝这次做的水煎味儿怎么样。”罗云生淡定地和妹妹解释。 “哦。”罗雨生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 其他人想说,但是饺子都吃光了。 “你们都好好学习,你们大姐考上机关,不止自己吃的好,还可以给你带好吃的!等你们都考上机关,我和你妈就在家天天等着你们给我们带好吃的!”罗康竟然也见缝插针地进行教育。 比起当下很多父母,他是重视教育的父母,因为他自己认字算数,工作轻松了一些,也能多赚一些,所以一直要求家里的孩子必须读到高中毕业,但是他不会说,不会表达,不会将自己对孩子未来的期许说出来。 但是这些天听大闺女说了那么多,他受影响和感召,也开口了。 第59章 又见故人 吃完晚饭轮到罗雨生收拾刷碗,她神秘兮兮地将罗云生叫进厨房,将她留在碗底的两颗饺子给罗云生看,“大姐,你快吃,你在单位吃的是在单位吃的,家里和单位的不一样!” 罗雨生眨着眼睛看着罗云生,眼神里还有忐忑。 罗云生觉得她的心口堵堵的,她差两颗饺子吗?不差! 她在现代,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什么没吃过?! 即使来到这物资相对匮乏的七零年代,她吃的也比罗家人好,可是,她那胆小怯懦的大妹,竟然悄悄地将两颗饺子留到了最后,只为了和她分享! 罗云生觉得她的眼眶有点热,看着雨生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表情,她扯出了一个笑容,“我们一人一颗!” “嗯!”罗雨生笑着用力点头,姐妹两个一人分了一颗饺子,凉了的羊肉饺子真的没那么好吃,羊肉变得有点膻,上面粘的锅巴也已经变得软软的,不再焦脆,但是,罗云生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雨生,好好学习,未来有更美好的一切等着你,大姐等着你考上大学送你去上大学!”罗云生真的忍不住,化身语重心长的老师,督促引导罗雨生。 “我会的,大姐!”罗雨生用力地点头。 罗云生直到回了房间还在想,她从前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甚至等同于没有父母,也不用管别人,大姨对她也是散养,感情上给她足够的支持,其余是都让她自己做主,她骨子里怎么就多了这么多鸡妈妈的元素呢?一不小心就跳出来语重心长啰里啰嗦,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幸好,三小只都很听话,没有不耐烦! 不过,他们如果不耐烦,她也不介意展示一下她的武力值。 第二天上班,单位里通知,机关的节目是全员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以后下午下班前需要排练。 另外相关的准备和接待工作也在辛琴的统筹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罗云生在上大学时,是个活动积极分子,加入了学生会,筹备举办了不少学生演讲会、演唱会、辩论赛等活动,能力和经验是杠杠的,比起来,她少了当下人的形式主义,但是她懂得入乡随俗,就跟在辛琴身后认真地学她怎么说,怎么做。 大年十九,机关在矿区的工人活动中心进行了总彩排。 工人活动中心的空间很大,矿区的文娱活动都在此举行,也会定时不定时地放电影,举办交谊舞会,丰富矿区工人的精神文明生活。 矿务局的文工团也已经到了,就住在矿区的招待所,还是罗云生把他们带过去的。 罗云生对这个时候的文工团很好奇,不知道是不是像电视剧里一样,能在这个年代做文娱工作,那天赋和能力都很出众啊,毕竟没有现代那么多学习、培训的机会和途径。 矿务局文工团的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俊身材消瘦,很有芭蕾舞者的感觉,为人高傲清冷——当然,人家也有这资本, 文工团一共有二十个姑娘十个小伙,罗云生看的目不暇接,这三十个团员真是美的各具特色,帅的各有风格,和现代统一风格的审美完全不同,有小脸大眼的,也有鹅蛋脸凤眼的,每个人长得都不一样,但是都让人眼前一亮赏心悦目。 工人招待所也不比文工团的住宿条件好多少,八人间上下铺,但是这些姑娘小伙也没说什么,把行李放下就在团长的组织下去工人活动中心现场彩排演练了。 把这些美女帅哥送进工人活动中心,罗云生忙着找机关的队伍,下午要进行集体彩排。 “他们长得可真好!”机关的同事大婶感叹,“我们那年头,谁家能有个加入文工团的,那全家人都骄傲啊!” “不只你们那个年头,现在也一样啊!”接话的是个中年大叔,“文工团都是长得好有本事的孩子。”说完大叔叹了口气,“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很难进去,听说这两年好多米脂的孩子考文工团——” “那怪不得了,米脂的孩子出了名的长得好啊!”大家对文工团都很有兴趣,觉得这份工作又体面又好看。 罗云生对文工团除了好奇,没别的想法。文工团这份工作可不好看,为了维持身材,每天吃也吃不饱,她先天条件不足,后天胃口又打,可端不起这碗饭。 现在这份工作就很适合她,她很知足。 “看到那个吗?”旁边的大姐悄声对罗云生说,指着最前头带舞的姑娘。 罗云生睁大眼睛努力地看,前头带舞的姑娘长得大眼睛长脖子,身材纤细优美,面容精致,比现代的女明星还要漂亮几分,“没见过。” “那是文工团的领舞,叫莫纤纤,漂亮吧?” “漂亮……”罗云生喃喃地回答,竟然是她! “怎么了?”大姐没收到罗云生的热烈响应,有点疑惑地看向罗云生,罗云生盯着台上正在排练的文工团姑娘们,眼睛也不眨。 “你见过莫纤纤?”另一个大姐问。 “没见过……”罗云生的思绪被回忆所缠绕,下意识地回答。 “说不定你见过,只是你没印象了!”大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引得周围几个人都凑近她听她说什么,“莫纤纤是我们矿区的人啊,她爸下矿出事死了,剩下她妈带着她和她弟弟,没多久,她妈就改嫁到矿务局去了,听说嫁的还很好!” “这长得好啊,就是占便宜。”长相普通身材结实的大姐心有感触地说。 在这个矿区,矿工遇到矿难丧命的几率真的不少,成为寡妇的女人也不少,但是能带着孩子嫁到矿务局去的,就这一个。 “纤纤离开矿区时也就七八岁吧,现在都二十岁了,过了那么多年了啊!”另一个知情人感慨,“她原来姓林,应该是跟着后来的爸改了姓了吧?” “莫纤纤……莫纤纤……”罗云生在心底低低喃念着这个名字。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第60章 认真工作攒好感 罗云生当然是从大姨那里听到莫纤纤的名字。 大姨说,她结婚没多久,方家宝就结婚了,娶了矿务局文工团的台柱子,叫莫纤纤的,人长得像仙女一样,大家都说只有像莫纤纤那样的仙女才配得上方家宝。 后来听说方家宝的妻子很快怀了孕,搬到矿务局去待产了。 后来,大姨流产了,痛不欲生,也就没有再关注关于方家宝的消息,直到很久以后才再次听到方家宝这个名字。 “我常常想,如果我当时嫁给了方家宝,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是否能够改变。”大姨当时的表情很怅惘,“他是个好男人,我这辈子唯一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善良和温柔的男人!” 大姨有一次这样怅惘和遗憾的回忆。 罗云生对莫纤纤这个名字留下了印象,不止因为这个名字自带仙气,和那个年代的名字风格不同,也因为这个女人的经历,她虽然漂亮的像仙女,绝对不是良配。 方家宝这么好的一个人的悲剧就是她造成的。 命运之轮旋转,原来,有些人的出现这么早。 罗云生感觉她的心头沉甸甸的。 以前,方家宝对她来说是大姨回忆中的一个人名,是大姨那么多艰难岁月里的白月光和惦念。 现在,方家宝对她来说是一个真实的人,温和的温柔的聪明的腹黑的人,能够对她伸出援手,帮她解决了崔达森这个畜生。 “快走,该我们了!”旁边的大姐拉了罗云生一把,轮到她们登台表演了。 之前排练过几次,队形也是排过的,像罗云生这种年轻的姑娘是排到中间排到前排做脸面的,什么时候,大家都知道好看的是可以赢得好感的。 随着站在队伍边的辛主任低声喊出“一二三”,机关代表队齐齐唱出歌声——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整齐的歌声回荡在工人活动中心,虽然谈不上多动人,但这种合唱最重要的是气势,唱的齐,气势强就行了。 唱完一遍,大家舞台两边撤下来,该回单位的回单位了,像罗云生这种还负责现场协调对接工作的就留下来了。 王秘书踱了过来,“小罗啊,最近表现不错!” 罗云生觉得很心虚,她从进入机关,写过几篇稿子,大多数时间都在看报纸摸鱼,另外就是吃的特别多,还连吃带拿。 表现不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谢谢王秘书!”虽然心虚,但罗云生的表面工作还是做的很好,脸上露出“感激领导赏识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并很真诚地感谢领导的称赞。 “现在是 年轻人的世界,未来更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王秘书看着台上,煤矿的工人出的节目也是合唱,“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给我们的节目加点不一样的地方。” 罗云生听着台上的合唱,确实,矿区出的几个节目都是合唱,她其实很想说相声演小品啊,但是现在也来不及了,“我有一点想法,抛个砖,王秘书听听,说不定有其他想法!” 王秘书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罗云生真有想法,饶有兴味地看向罗云生。 “我们可以在我们合唱结束时,让大家拉个条幅——”对上王秘书疑惑的表情,罗云生连忙补充,“额,举个大字报之类的,一张纸上写一个字,连成句子,可以写一些简单有力的标语,也可以在两个合唱段落之间,安排人朗诵一段诗,可以让整个节目多一些亮点!” 罗云生说的这些小花招在现代根本什么都不算,但是在当下,当下人比较老实,这还是比较新颖的东西。 王秘书盯着台上沉默了一会儿,“我让人来替你的工作,你回办公室把标语和中间的诗朗诵内容准备一下!今晚就要确定!” 罗云生的脸立马皱成苦瓜,她在心里拍自己的嘴巴,怎么这么嘴欠!怎么这么爱表现! 但是表面上,她不敢表现出后悔,露出一个受宠若惊荣幸之至的表情,“一定完成任务!” 王秘书满意地点了点头,让罗云生赶快回办公室。 罗云生快速离开工人活动中心,回到机关办公室,路上正好碰见了邻居家的大叔,请大叔帮忙和家里说一声,她单位有事,晚上要晚点回去,让他们先吃饭,不用等她。 罗云生回到办公室,拉亮了台灯,不愧是机关办公室,为他们每个办公桌都配备了台灯,虽然台灯的光线昏黄,远达不到书写照明的作用,她从办公室里柜子里找出蜡烛点上两根,她可是想的很明白的利己主义,她才不会为了公家的事毁自己的眼睛,在家里点自家的蜡烛也是毫不吝惜,何况单位的呢! 等准备好一切,才拿出稿纸和铅笔开始思考。 她一边唾弃着自己话多,一边想着写什么内容好,不做就是不做,做了就露一手让领导看看啊,无论当下还是未来,认真表现赢得领导的认可,应该是升职的不二法门吧! 幸好,思维活跃见识广泛是罗云生比起当下周围人的巨大优势,她很快拟好了标语,自己还很满意。 “团结一心 使命必达 振兴矿区 报效祖国” 合唱段落中间的部分,罗云生仔细想了想,打了个草稿—— 我们,来自于祖国的四面八方 我们,相聚于矿务局的温暖大家庭 为了祖国的能源事业 为了祖国人民的发电取暖 为了我们共同的美好生活 积极主动 团结一心 完成任务 保障生产 手牵手 心连心 共同完成祖国和人民赋予我们的伟大使命! 罗云生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觉得自己还是上不了台面,如果现在是让她写个段子扔个包袱什么的,她可能更擅长,看来她还是经历不够觉悟不够积累不够啊,以后看报纸得认真点,还得记笔记。 作为一个经历了现代职场历练的人,她不会把简单吧草稿拿给领导,她拿出办公室的报纸,裁出了十六张,在每张上面放一张16开的白纸,每张纸上一个字,用尽量标准的宋体书写,再把朗读稿认真誊写了一边,检查了一遍,还算满意地卷起来去找领导汇报工作。 第61章 无巧不成书 夜色降临,将整个矿区笼罩在黑暗和寒冷之中。 矿区的主干道是有路灯的,虽然路灯之间距离较远,且亮度不够,但总算聊胜于无,罗云生踩着积在路边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本来一个人行走在天黑的路上有几分苍凉,但因为明天要表彰要汇演,可谓矿区一年一度最大的事件,路上的人还挺多,来往于工人活动中心和单位之间,为明天下午的表彰会和汇演做着最后的准备。 罗云生还想早点结束工作回家吃饭睡觉,她快速地走进工人活动中心,工人活动中心的人已经不多了,矿务局文工团不愧是专业表演部门,还在做最后的彩排和调整。 罗云生看到了他们单位的小伙,她冲过去问,“叶哥,王秘书呢?”小叶是早罗云生两年考进机关的小伙,别人都叫他小叶,罗云生乖觉地叫他“叶哥”,小叶对罗云生的态度很满意。 “我刚看到他往后台那边去了!”小叶双眼离不开台上,当下的文娱活动太少了,能近距离欣赏美女们的表演,他很珍惜机会,也很陶醉,没什么心思和罗云生多说。 罗云生顺着小叶的目光看向舞台,莫纤纤正在独舞,伴舞们摆出各种造型在凸显她的表演,凭心而论,莫纤纤确实非常漂亮非常吸引眼球,在现代妥妥的顶流候选人。 她也没再打扰小伙子欣赏美女,沿着舞台边往后台而去。 矿区的人基本已经离开,而文工团的演员都在前面排练,后天角落里有一盏灯,散发幽幽的光芒,罗云生轻声叫了一声,“王秘书?” 什么回应都没有,好像还听到了回音。 罗云生镇定心神,这个后台离前台很近,也不算大,她大声喊一声,前面那么多演员都能听到,所以安全是能保障的。 她本身防身术什么的学的也不错,真遇到个坏人也应付得来,她怕什么呢? 罗云生记得后天后面有个门,出去是后院,后院里有洗手间,她走到后门口,犹豫要不要出去找,在厕所门口堵住领导汇报工作也很白目啊。 她决定还是到前头去,王秘书说等她肯定会等她,她就在舞台前等吧。 想着,罗云生转身往回走。 突然,她听到了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她本想快步离开,免得被误会是故意偷听,可是那句话像是一道雷劈向了她,让她迅速改变了主意,眼疾手快地掀起后台的帘幕钻了进去。 她紧紧贴着墙壁站在帘幕后,听着来人脚步轻盈地从后门进来,停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进来的不是王秘书,是文工团的团长郎桥,但是能让罗云生停下脚步藏起来偷听的,是因为郎桥说了一句,“王长春,你别太过分!” 王长春像一个关键词,让罗云生浑身的感官调动,她必须听听怎么回事。 有人叫王长春并不稀奇,但是能从郎桥这个和王长春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口中叫出他名字,这件事值得考量。 “王长春,你放开我!”从后门进来的两个人合上了后门,在后门边发生了争执。 “郎桥,我就问你,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吗?我去找了你两次,你都不见我!”王长春的声音压抑,带着无法控制的痛苦。 罗云生的心怦怦跳,作为来自于现代,看过各种网络小说和段子的人,对这样的场面产生的联想非常丰富,她悄悄地掀开了一点帘幕,往外看去。 王长春把郎桥堵在后门边,郎桥的背靠着后门,王长春堵在郎桥面前。 “那你能否认对我的感情吗?”王长春看起来很疯狂,和平时的斯文俊秀完全不同,“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一夜你为什么和我——” “别说了!”郎桥伸手捂住王长春的嘴,“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那样!” “你已经做了,反悔有用吗?道歉有用吗?”王长春磨着牙恨恨地说。 “是我的错!”郎桥的声音中充满了悔恨,和他给人的高傲疏离不同,听起来有几分卑微乞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你——”郎桥的手从王长春的嘴移到他的脸颊,轻轻地抚摸着王长春的脸颊,“你还年轻,有光明的未来,你应该娶年轻漂亮的妻子,生可爱的孩子,度过美好的人生,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你招惹我后就这样抽身,考虑过我的心情吗?”两行热泪从王长春脸颊上滑落,滴在郎桥的手背上,灼的他心痛。 “我会按照家里的要求结婚,但是其他的,再也没有了,我心中的只有你,我只要你——”伴随着王长春的泣血告白,王长春吻上了郎桥。 一开始,郎桥是拒绝的,但是推拒了两下之后,变成了迎合,两个人就在后台的后门口,相拥在一起,亲的难舍难分。 罗云生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作为一个来自几十年后接受各种资讯影响的现代人,对bl没什么抗拒,只要是真爱,都是值得尊重的。 如果王长春不是骗婚她的好朋友,害她好朋友悲惨一生,她现在一定为他们的大胆而鼓掌。 但是,这一对死gay实在太可恶,一面暗度陈仓地搅和在一起,一面商量着怎么娶个年轻漂亮的妻子生个可爱的孩子,真特么的恶心! 罗云生站在帘幕后,心思百转千回,双手从捂住嘴巴变成了捂住耳朵,实在不想听到他们发出的恶心声音。 对于郎桥和王长春,爱和激情经过拒绝和时间、距离的发酵变成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毒药,让他们一碰到彼此便无法控制,他们可以听到前台音乐的声音,可以听到演员们说话讨论的声音,那些演员还是郎桥的团员,平时视郎桥为神的团员。 如果让她们看到郎桥这个样子,绝对会跌破眼镜,但是郎桥顾不上了,他的眼睛他的感官他的世界只能看到这个小他二十岁的男人。 突然,后门被人推动,推了一下没推开,又用了一下力。 两个箭在弦上的男人齐齐一愣,房门被用力从外面推开了。 第62章 我看见你了! 王秘书到后院的洗手间方便完,准备通过后台的后门进入工人活动中心。 如果从洗手间穿过后院从后门出去,需要绕一圈才能走到工人活动中心的前门,他从后门出去时,特别看了,后门只能从外锁,所以当他推了一下没推动门,以为是卡住了,更加用力地推了一把。 后门吱吱呀呀地在他面前推开,王秘书往前走了一步,冷不丁地和门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打了个照面。 王秘书愣住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视线从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移到他们凌乱扯开的衣服上,一直到纠缠在一起的四肢上,一股红晕混合着怒气升腾而起,他收回视线,走进后门,步伐略显慌乱地穿过后台去了活动中心前边。 直到王秘书消失,两个男人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推开彼此,王长春靠到了墙上,双手无力地先把扣子扣上,郎桥被王长春一推,跌坐在地,靠在后门上也在慌乱地拉衣服。 王长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看向前边的方向,生怕再有人闯过来。 罗云生躲在帘幕后,看着这荒诞的一切,看着两个男人衣服堪堪能看,便从后门离开了。 她屏住呼吸又等了许久,听到前面传来郎桥让文工团收工回宿舍的声音,才悄悄地动了动有点麻木的双腿,拿起放在墙角用腿顶住的文件,缓缓都出了后台,正好和站在角落里的王秘书对上了眼。 罗云生心里一咯噔,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又想到,被捉奸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罗云生挤出一个笑容,大步向王秘书走去。 “王秘书,我写好了,您看看!”罗云生把标语和朗诵的部分给王秘书看。 王秘书仔细看了看,很满意,古往今来的领导,都喜欢有眼色、嘴甜、办事能力强的下属,像罗云生这种,能写出他要的内容,又能把东西做出来,让他看到成品效果的下属课不多,这让他很满意。 “明天早上来了,和大家说一下这个变化,把这十六个字安排好,让谁拿,什么时候拿出来,要交代好。”王秘书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舞台上还在跳的演员,郎桥就站在舞台下,背影修长萧瑟,王秘书仿佛被扎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 “要保密!” “收到,王秘书!”罗云生立正站好,认真应答。 “至于朗诵的部分,一是没时间安排人了,二是你和小叶很合适,你们今晚对对练练,明天就你俩吧!”王秘书看向站在台下看表演看的投入的叶大成同志。 “……”罗云生无语了一下,立即回答,“好的。” “你俩对对练练,也别太晚,明天要精神饱满地来上班,矿区就指望你们争光了!”王秘书再交代了一句。 “收到!” 王秘书转身想走,突然又转过身压低声音,“我看到你了!” “……”罗云生正想着和叶大成同志怎么说,听到王秘书的话没反应过来。 等她想问王秘书时,王秘书已经踩着他特有的节奏走了。 “这个家伙!”罗云生在心底暗忖,他看到她了,在哪儿?在后台吗?怎么看到的! 真是个狡猾的老家伙,说话也不说清楚,扔下这一句话就跑了,真是烦人! 罗云生迅速地收拾好了心情,走向叶大成同志,将王秘书的意思和他转告了,叶大成很高兴,和罗云生一人一句地分了词,还很有兴趣地排了排哪儿需要一起合,又看看文工团的人,给罗云生使眼色,“等会儿他们回招待所了,我们上台再练练!” 叶大成今天的任务就是跟着文工团的同志练到他们结束,等他们回招待所,他才能下班。 罗云生叫苦不迭,她不想再练了啊! 等到表演上头的叶大成同志终于放罗云生离开,已经到夜里十点半了。 在现代,十点半是夜生活的开始,在当下,缺少娱乐生活,十点半多数人已经入睡。 叶大成同志去找工人活动中心的保安锁门了,罗云生和叶大成打了个招呼,拒绝了叶大成同志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先走了。 罗云生紧了紧军大衣,拉紧了帽子离开工人活动中心,一出大门,看到站在凛冽寒风中的罗康。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习惯早睡的她困得头晕眼花了,但是罗康的身影很清晰,转头看到了她,大步走了过来,“可以下班了?” “是啊,爸,你怎么来了!”罗云生走向罗康,和他一起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么晚了,你弟妹和你妈都不放心。”罗康说遍了家里人,就是不提自己不放心,“你妈给你留的还有饭,在灶上热着呢!” 罗云生确实觉得有点饿了,晚饭时间机关的食堂为他们提供了一顿包子,她当时忙,也没顾上多吃,匆匆忙忙吃了一个,等想起来已经包子已经被吃光了。 “我们快点回家!”罗康看了一眼大闺女,看她除了有点疲惫,别的都很好,就放心了。 “小罗,小罗!”身后传来了叶大成的呼唤,罗云生停下脚步,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转过身去。 “我让你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家!这么晚了,让你一个女同志走夜路多不好!”叶大成冲着罗云生冲过来,到跟前才看到站在一边的罗康,“这位是?” “我爸来接我了,谢谢你,你也快点回家吧,明天还得忙呢!”罗云生觉得她最后的耐心也要消磨殆尽了,为了避免在同事面前化身为狼,连忙说了一句,挽住罗康的手臂就走。 罗康不习惯闺女这样的接近,但是更知道不能甩开大闺女,只能手臂僵硬地被闺女挽着往前走。 “唉——”叶大成还有点不甘心,“那小罗,我们明天继续练啊!” “刚那个小伙是谁?”随着和闺女一起走了一会儿,罗康的肢体渐渐舒缓下来,试探着问。 “我同事。”罗云生简短地回答。 “他……喜欢你?” 第63章 是心痛吗? 戴在罗康头上的矿灯在他们前方投下一片小小的光晕,像是一颗指引着他们回家的启明星。 听到罗康试探的问话,罗云生差点吐一口老血给她爹看,“爸,你想什么呢!你以为你闺女是万人迷,人见人爱啊!” “我闺女本来就很好,虽不是人见人爱,也差不多!”罗康想了想,认真地接话。 罗云生差点为她爹的大言不惭而跌倒,“爸,你这王婆卖瓜的行径,偷偷做做就行了,千万别让别人听到啊,你被嘲笑也就算了,别连累我也被嘲笑!”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黑,矿灯太暖,罗云生好像回到了现代和大姨相处的时候,即使是长辈也毫不客气地损回去。 说完觉得有点失言,连忙看向罗康。 毕竟,在传说中,在回忆里,在弟妹的眼光里,罗康都是个不拘言笑大男子主义十足的父亲。 罗康没有生气,好像也没有听出罗云生话中的玩笑意味,很认真地说,“我说的都是事实,谁敢嘲笑我?” 好吧,他们的幽默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是,罗康没生气,这就是个很好的现象。 “爸,你最近工作顺利吗?我觉得机关的工作很不错!”罗云生挽着罗康,杂七杂八,没话找话地聊天。 罗康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但是,对大闺女的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哪怕明显是玩笑的问题,他也照样认真地思考,认真地回答。 第二天上班后,辛琴显然已经得到了王秘书的指示,组织机关的工作人员在机关大院里排练了两次,把那十六个大字举起来了几次,卡了卡节点。 罗云生和叶大成也配合着大家的合唱练了几遍,最后敲定了节目的细节。 排练结束,大家各自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午饭后就要到工人活动中心集合参加表彰会和文艺汇演了。 罗云生一直在人群中悄然观察着王长春一家。 这次活动机关要求 全员参与,连保安大叔和食堂的厨师大哥大姐都参加了,别说王长春一家这种在机关有身份的人。 王长春的爸爸王雷和他长得很像,斯文俊秀型,做财务处长的,职位关键,姿态很高,平时不怎么和同事多说,特别是罗云生这些刚进机关的年轻人。 今天王雷还是那个样子,表情严肃,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连袁主任和他说话他的姿态也很高。 辛琴也没有什么异常,一如既往地严肃和精明能干,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工作,有着这个年代女性少有的精明和强势。 看来这对夫妻还不知道昨晚他们宝贝儿子被人撞破好事的事。 罗云生再看向王长春,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一副熬夜熬太凶的样子,他也才二十出头,根本没有能力和整个世界对抗,昨天的事对他的震动很大吧? 她在看着王长春的时候,王秘书也在看着罗云生。 他昨天看到那一幕,让他实在是有点恶心和难以接受。 他是高考停止前的最后一届大学生,自诩文化人,也曾在书中看过对龙阳之好的描述,但他是对这没兴趣的,还觉得两个男人混在一起有伤体统,没想到的是,机关里就有这样的人,甚至在矿区这么重要的活动彩排时,在后天就敢乱搞。 王秘书很生气,很恶心,却没想好怎么做。 他昨天在气冲冲离开后天时,看到了帘幕下露出的那双脚,机关的人穿的都是机关发的劳保用品,鞋、衣服都一样,但是罗云生的裤脚与别人的不一样,她把裤脚收紧了,他无意中听到罗云生说这样收裤口更保暖,也不容易踩到裤边。 他看到罗云生鬼鬼祟祟又故作镇定地从后台出来,再想起看到的那双鞋,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了。 罗云生和他看到了一样的东西,甚至比他看的更多。 他作为一个老同志,男同志,也没办法开口和一个年轻的姑娘讨论这个话题。 也不知道这个姑娘被昨天的事震惊成什么样,吓成什么样! 罗云生刚把视线从王长春那如吸毒已久的脸上收回,就撞到了王秘书的视线,她受惊地赶紧收回视线,乖乖地垂眸注视着前方。 食堂的午饭是准备的捞面条,不用饭票,管吃够。 罗雨生的学校也准备了节目,罗雨生是其中之一,罗云生把罗雨生从工人活动中心悄悄带出来,在食堂吃了一顿美味的鸡蛋捞面条,让罗雨生赶紧归队了。 机关的工作人员还要到现场去安排各个单位的位置,工人活动中心的凳子不够坐,学生和距离较近的工人都是要自带凳子参加的,现场人很多,需要对接安排的事很多也很琐碎。 罗云生负责的是两所小学,两所中学的接待和位置安排,还好老师们的组织能力都很强,把自己学校的队伍阻止的很好,她只需要和老师对接,把学校的位置安排好,让孩子们早早坐下来。 工人活动中心是个很扩大的建筑,类似于后来的大厂房,内部空间高大宽阔,可是也搁不住人太多,室内空气流通有限,温度硬生生比外界高出不少。 等到过各个单位的代表终于入场并落座,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先进行的是表彰大会。 前和矿区是产煤的总量和质量都在矿务局遥遥领先,切去年一年无重大安全事故发生,矿务局先为矿区颁发了先进,又对矿区的先进集体和个人进行了表彰。 罗云生坐在人群外侧,以便随时应对突发事件,拍的手掌都发红了。 颁发先进个人奖项时,她看到方家宝走上了台子。 他穿着机关发的劳保衣服,由矿务局的领导戴上了大红花,颁发了奖状和奖品——一个大搪瓷盆。 台上有二十个先进个人,来自于矿区的各个单位,大家都穿着发的劳保衣服,打扮类似,但是,罗云生就是可以一眼看到方家宝。 罗云生盯着方家宝,看到方家宝的视线逡巡了一圈,落到了她的脸上。 无法控制地,罗云生想到了莫纤纤,想到了大姨口中方家宝的一生。 罗云生的心无法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第64章 还是会紧张啊 方家宝随着先进个人一起登上舞台,他参加工作也就两年,第一次获奖,第一次登上这样的讲台,但是并不觉得紧张。 他觉得,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在四个姐姐紧张的却总是弄巧成拙的照顾下,已经见识了太多,所以什么场面都不会让他紧张了。 他的四个姐姐都很好,每一个都很好,都是非常好的姐姐,但是,她们从来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他曾经试图和她们沟通,但是一次次受挫后,他才明白,姐姐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是对“为你好”的名义的服从。 从他认清这件事,他就不再试图和姐姐们沟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听她们的,无所谓,但是重要的事,他都在几个姐姐提出各种意见后,保持沉默,却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做。 这一次,是他这辈子二十年最想做的一件事,那就是娶罗云生。 她们最近无所不用其极,用各种方法各种方式陈述、展示罗云生不好的地方,试图说服他去和所谓她们介绍的更好的对象相亲,他能拒绝就拒绝,能逃避就逃避,如果实在避不开,他会在相亲的时候和对方说清楚,他有喜欢的人,不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这种做法和他一直以来对外展示出来的形象和性格是不符的,姐姐们更加反对,反对的原因不是云生不好,而是,他失控了,他要脱离她们的控制。 他有好几天没和云生说话了,这两天他在矿上筹备矿上的节目,云生也在机关里忙。 过完年,王秘书找他了一次,说他可以调回来了,他考虑再三,决定再在矿上干一年,这样对他的以后发展有利。 王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了他的选择,“年轻人,就是要多到一线去锻炼,以后前程无量!”王秘书很看好方家宝,去年高考恢复,也是他鼓励方家宝去参加高考,这个小伙子非常好,各方面都很好,如果再有个大学文凭,将来发展绝对不可限量。 可惜,没考上,还惹了一身骚。 不过,这件事对方家宝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要放到长远的发展上去看,年轻人,多经历一些挫折,有利无害。 他的优秀个人,不管是机关还是矿上,都给予了肯定,他站到了这个台子上,从几千人中选出的二十个人之一,他一上台就搜索着罗云生的身影。 只扫过去一眼,他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人群的外沿,穿着和机关工作人员一样的工作服,扎了两根红头绳,专注地看着台上,专注地……看着他。 “云生,等等我,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来!”方家宝看着罗云生,再次坚定了决心。 罗云生慌乱地收回了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但投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灼热。 她觉得以她现代阅网无数的眼光,她看错方家宝了。 大姨也看错他了。 他绝不是大姨想象中的“傻白甜”,温和只是他的保护色,他腹黑,他执着,他专注,他火热…… 糟糕,罗云生觉得方家宝像是一本书,太精彩太神秘,太吸引她这种好奇心重的人了。 好奇是陷入的开始啊,她还真的没下定决心要跨入方家那个水深火热的火坑啊! 表彰会结束后是文艺汇演,表演安排的顺序是矿区的各个单位节目先表演,最后是文工团的慰问表演。 机关的节目安排在矿区节目的最后一个,罗云生开始有点紧张,她觉得不应该,毕竟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等前面的节目一个个表演下去,罗云生紧张的心情逐渐落了下去,她看到雨生在学校的队伍里认真地合唱,认真地观察了雨生周围的学生,觉得罗雨生不愧是她的妹妹,长相那么出众,气质也不错,如果能彻底摆脱原来的怯懦和畏缩,绝对是相貌出众气质出众的美女一枚。 矿区一共出了十二个节目,除了中学出了个老师唱秦腔经典选段的节目,和李文静所在的运输处出的李文静独唱,其余全部都是合唱,各种大合唱。 李文静穿了一件黑色的崭新裤子,一件红色的袄子,扎了两个麻花辫,辫子搭在胸前,绑了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基本上是矿区的年轻女孩子过年会做的打扮,但是因为李文静长得水灵,一登台就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 一开口,那个更是扑面而来的春天气息和鲜花的芬芳。 一首《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艳惊四座,虽然没有文工团的专业服饰,没有文工团的复杂队形活动作,李文静初登台还能看出点紧张,但是一张嘴随着歌声流出,她就仿佛跳跃在枝头的黄莺,那样美丽,那样耀眼。 罗云生在台下看着听着,与有荣焉。 她穿过人群想找找王长春家人,看看他们什么表情,可惜,人太多了,她也不知道他们的方位,遂放弃了。 一首歌,让矿区的男青年们见到了运输处一枝花的风采,当即就有人打听起李文静来。 等到机关的大合唱登场,观众们拍手拍的手都痛了,虽然大合唱的形式重复,但毕竟歌曲不一样,大合唱听的是个气势,非常适合这样的场景。 因为要朗诵,罗云生和叶大成的站位也改变了,他们站在了机关整齐队伍的最前方,随着音乐声响起,大家一起开始唱。 《团结就是力量》这种歌,歌词简短有力,内涵丰富向上,大合唱唱起来非常铿锵坚定,等到中间音乐的部分,罗云生率先开口了—— “我们,来自于祖国的四面八方——” 罗云生的声音通过显然音效不怎么好的扩音器传开,再传入罗云生耳朵里,没有一点真实感,叶大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彩排时一点也不一样,但是她表现的很镇定,表情也很自信坚定,微笑着和叶大成一人一句说出他们的朗诵台词。 直到音乐间奏结束,大家继续合唱下一段落。 等到整体唱完,最后一排的同事举起了那十六个大字。 就是罗云生那晚写的,王秘书觉得非常好,字体工整大气,大家都能认得。 表演终于结束了,罗云生直到随着队伍下了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罗云生不去想刚才的表演究竟怎么样,迅速调整心情,她接下来还要辅助文工团的慰问表演,也没什么具体的事,但是需要一直在舞台旁边候着,以防有什么紧急的事项需要处理。 她擦了擦虚汗,站在舞台旁边的幕布后,从侧面看着文工团的帅哥美女上台,一起跳了一个热闹的舞。 莫纤纤是真的漂亮的,很漂亮,在舞台上仿佛会发光,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撩人的美艳,罗云生在台下遇到她,她很高傲很冷清,不怎么理人,但是一站到舞台上,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不是她对方家宝做的那一切,她真是个完美的舞蹈演员。 让人欣赏和尊重的舞蹈演员,专业无可挑剔的。 罗云生正看着台上的莫纤纤胡思乱想着,有人轻拍了她的肩膀,对她招了招手。 罗云生看了一眼,他让她跟他走。 第65章 这是什么局? 罗云生仔细看了看那个叫她跟他走的男人,大概三十岁,穿了一身中山装,看起来像是今天参会的领导,但是她并不认识他。 她四处看了看,舞台边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在舞台前方看表演,大家都被舞台上如仙子一般轻盈舞蹈的莫纤纤吸引了。 罗云生对男人笑了笑,指了指舞台并没有动。 她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能感觉到男人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迈步走向了后台。 一个舞蹈节目表演完,活动中心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不愧是矿务局的文工团啊,矿务局的文工团放眼整个省都是有名的,一年的表演邀约根本排不过来。 罗云生也跟着鼓掌,确实很好看,特别是在缺少文娱活动的当下,这样的表演,不需要滤镜,不需要特效是,实打实的靠美貌又靠实力,能看到真是赏心悦目。 这时候叶大成从后台伸出头,对她招了招手。 罗云生觉得很奇怪,今天怎么那么多人找她呢?她四周看了看,没有别人,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叶大成点了点头。 罗云生想起了刚才那个男人,还是他吗? 罗云生迈步走进了后台,后台一片繁忙,演员们到更衣室去换衣服,在后台还在说着刚结束的表演和接下来的表演,前面传来了歌声,是女声独唱,女高音浑厚高昂,非常悦耳。 刚拍罗云生肩膀的那个中年男人就坐在后台,从她一出现就盯着她。 “云生,这是矿务局的领导赵主任,代表矿务局来颁奖的,你刚应该看到了,先进个人就是他颁的。”叶大成为罗云生介绍。 罗云生刚刚顾着看方家宝了,哪儿有心思看谁为方家宝颁得奖,她听了叶大成的话,对着赵主任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赵主任好!” “嗯,不错,我刚看了你和小叶同志的朗诵,表现很好,年轻人前途无量啊!”赵主任再次上下打量了罗云生。 罗云生不动声色,微笑面对着赵主任,心里却在暗暗打鼓,这个赵主任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让她无端觉得有点不安。 “嗯,不错!”赵主任看着罗云生有点出神,突然又回过神来,“小罗啊,听说你去年刚考上机关,结婚了吗?” “还没有。”古往今来,这些男领导都关心女下属的婚姻问题吗?不结婚是影响工作能力还是怎么滴! 结了婚,生上三五个,一直休产假,这才影响工作吧? “谈朋友了吗?”赵主任继续问。 罗云生愣了一秒,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犯,但是眼前的赵主任显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问题,她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这样啊——”赵主任拖长了声音,“我刚看你和小叶一起朗诵,你们那么有默契,站在一起像是一对金童玉女,我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罗云生觉得这个赵主任来者不善,起码是让她不喜欢那种,但是没想到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这种中年油腻男领导是觉得可以包办下属的恋爱甚至婚姻了吗? 如果在现代,罗云生一定泼他一脸咖啡转头就走,管他是什么领导,管他什么体制内的工作,可惜,她在七零年代,她的工作肩负着一家人的希望和荣誉,肩负着弟妹们努力的目标和方向。 顾虑多了,就只能束手束脚。 罗云生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她抿抿唇,没回答。 赵主任的目光从罗云生脸上移向叶大成,叶大成立即站得溜直,露出三分憨厚三分讨好三分鸡贼的笑容,“报告领导,我也觉得我和小罗很相陪,我想追求小罗,请她嫁给我!” 罗云生呆了,今天这一出是叶大成搞出来的? 她看向叶大成,看到他鸡贼的笑容,她这才又仔细看了看叶大成,其实他长得还不错,算是个精神小伙,为啥 她以前只看到他旺碳一般想要往上爬的心,怎么就没看到他还这么鸡贼呢? 谁和他配?呸! “小罗,既然你们哥有情妹有意,这样,我厚颜给你们做个媒人牵个线,你们两个喜结连理,也算为机关增加一件喜事!”赵主任呵呵笑着,紧紧盯着罗云生的表情。 罗云生惊呆了,真没想到会这样发展啊。 她四下看看,来往的演员匆匆而过,没心情也不敢往这边看,看来这个赵主任不得了啊,是什么大领导,见人家一面就要让人家结婚啊! 这脸得多大啊! 罗云生仔细盯着赵主任看,想从这张脸、表情中看出蛛丝马迹。 “呵呵——”赵主任的提议得不到罗云生的响应,笑的有些尴尬,“怎么,小罗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觉得我的提议不好?还是觉得我不配做这个媒人?” “怎么会呢,赵主任,能请您做我们的媒人,我们求之不得,我们荣幸之至——”叶大成脸上的憨厚和鸡贼退去,只剩下了讨好。 罗云生看了一眼笑的讨好的恨不得跪下来舔赵主任鞋底的叶大成,更加厌恶和不屑。 “赵主任,我记得《婚姻法》有规定,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罗云生扛不住了,硬邦邦地扔出这几个字。 “你这个同志是怎么回事!”赵主任恼了,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很长时间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了。 “抱歉,赵主任,谢谢您的肯定和赞赏,我的私人问题我自己会解决,不麻烦您操心!”说完,罗云生转身就要走。 叶大成伸手拉住罗云生的手腕,他凑近罗云生,“先答应啊,答应了再说,难道赵主任还能看着我们洞房?” 呵呵——罗云生真想啐他一脸,叶大成是觉得他的手段特别高明呢,还是觉得她罗云生特别傻呢,他说悄悄话暗示他的声音这么大,整个后台都能听到了,别说这个赵主任,两个人唱双簧引她入瓮是吧? “你想答应什么答应什么,别扯上我!”罗云生毫不留情,冷冰冰地扫了赵主任一眼,瞪向叶大成。 “云生,你听我说——”叶大成更加用力地握住罗云生,将她往怀里拉,“不就是一件小事,为什么要当面让领导下不来台——” “放开!”罗云生的脸色更加阴沉,引得来往演员纷纷看过来,赵主任的脸色黑的如锅底一般。 罗云生在心底默数,三秒这个家伙不松手,她就把他摔个四脚朝天! 罗云生在心底数到二,后台的帘子被掀开,王秘书和方家宝一起走了进来。 第66章 未来难测 后台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而窒了窒。 方家宝先看向赵主任,然后看向叶大成握住罗云生的手,王秘书和他的动作几乎是同步。 罗云生用力甩开叶大成的手,谁都没看,一语不发地离开了后台。 “呵——”王秘书笑的有点尴尬,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极力地想要调节气氛,“你们聊的不错啊!” 其余三个人齐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聊得不错?” 当天的表彰会和文艺汇演都非常成功,参与的工人代表们和来表演的文工团都非常尽兴,连矿务局的领导都收获颇丰,当晚留在了矿区。 活动在晚上七点半正式结束,罗云生和王秘书打了声招呼就赶紧回来了,她心头乱乱的,一时理不清楚。 王秘书欲言又止,但看着罗云生难看的脸色,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家,并交代她如果不舒服明天就在家休息一天。 罗云生在工人活动中心门口见到了罗康和罗雨生,他们也都参加了活动,当时,罗康正在和他的同事骄傲地列举他家大闺女多么能干多么孝顺,罗雨生在旁边时不时附和,与有荣焉。 罗云生真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该骄傲,她匆匆地和罗康的同事打了招呼,和罗雨生的同学道了别,赶快往家冲。 “云生,云生,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脸色不太好看!”罗康追着大闺女的脚步,担心地问。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罗云生头也不回地回答。 罗康想了想,参加并执行这么大的活动,还要上台表演和朗诵,确实很累,就不再多言,和二闺女加快了脚步赶快回家。 父女三个回到家,吃上了家里留的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只是简单的玉米糁稀饭,大馒头和猪油炒萝卜丝,但是却是家人最深沉的爱。 正吃饭时,李文静来了,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散去,一进门,就被罗家的没能参加活动的两个孩子缠住了,“姐姐!姐姐!”“二姐说你唱的可好了!”“二姐说你像大明星一样!” 事实证明,罗家人本性是热情和外放,以前是没有突破的关口,现在一打开,都收不住了,连一向寡言的罗康都夸了李文静两句,弄得李文静更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想找罗云生说说今天表演的事,她觉得罗云生的表现更棒,落落大方,体现了他们矿区的精气神儿。 但是罗家这一通夸赞,弄得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又看到罗云生明显不怎么好的精神,她和罗云生说了两句话,约了改天再聊就离开了。 送走了李文静,罗云生洗了洗脚就上床睡了,连弟妹的功课都没看。 “大姐没事吧?”罗雷生担心地问,他觉得大姐的精神不太好。 “大姐太累,我们别吵大姐,把今天的功课完成了也早点睡吧,别影响大姐!”罗雨生关上房间的门,和罗雷生回上屋去了。 罗云生躺在温暖厚重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平躺着,透过隐约从窗户投过来的丝丝缕缕的光线盯着天花板。 当下的房高都很高,又是尖顶,需要在房顶糊上一层报纸,形成一个平的屋顶,报纸之上,尖顶之下,常常就是老鼠的世界。 这样的高度,即使是大白天,罗云生躺在床上也看不到天花板上报纸上的字,可是她闭不上眼睛,她很困很累,但是睡不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 她今天还是冲动了,最后没忍住,怼了那个赵主任,会不会明天就收到辞退通知? 王秘书对她还不错,还挺认可她的,可是,对上赵主任,她真不确定王秘书会怎样选择,九成会选择站领导吧? 如果她失去了这份体面的工作,她的父母,她的弟妹,都会失望吧? 弟妹刚刚燃起的学习的心会不会受影响,弟妹的未来会不会受影响? 如果她离开机关后再去充电站找工作,充电站还会用她吗? 罗云生鄙视自己,怎么为了这点小事患得患失,大不了就是不干了,弟妹们有她盯着,再怎么也比上一世强吧? 她是怎么了啊! 迷迷糊糊中,听到她家的院子被拍响,听到她爹去开门,不知道和来人说了什么,又听到她爹在进上屋前和她妈说,“文龙来帮他爸拿个东西。” 好像就是这样一句,这是罗云生睡着前最后的印象。 第二天,生物钟按时叫醒了罗云生,她起身时,两个妹妹还睡得很熟,她悄悄地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她家厨房的蜡烛已经点燃了。 王春杏正在做早饭,把硬邦邦的馍放上了蒸锅,才转身去洗脸,她正洗脸,看到了进厨房的罗云生,“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每天都这时候起床,到时间就醒了,也睡不着了。”罗云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王春杏慌忙帮罗云生倒了刷牙水,半杯冷水加点热水,让水温变得适合入口,然后递给了罗云生。 罗云生接过了刷牙杯和挤好牙膏的牙刷,没什么精神地说了一句,“谢谢妈。” 王春杏从第一次从闺女嘴里听到“谢谢”的惶恐和不习惯,一直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现在罗家人互相都是会说“请”说“谢谢”的。 “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罗云生蹲在厨房门口刷牙时,王春杏突然问了一句。 罗云生听到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继续刷牙,装作没听到。 王春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她不会不习惯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儿沟通,她能做的,就是为女儿做好后勤服务。 罗云生以比平时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饭,没等弟妹吃完饭一起走,和王春杏说了一声,先离开了家。 她真的很怕弟妹问她昨天的事,昨天的一切都很好,除了突然冒出来的赵主任。 她很怕告诉弟妹她可能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在机关上班的事。 唉—— 一声叹气没叹完,罗云生看到了站在她家不远处的方家宝。 他穿着一件长长的军大衣,裹得紧紧地,戴了一顶雷锋帽,他一定在这里站了很久,因为罗云生看到了他睫毛上结出的冰花。 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光线下绽放出刺眼的光华。 第67章 云生,我在等你—— “你在这里干什么?”罗云生看着方家宝,止住了脚步。 方家宝看着她的目光中绽放出璀璨的烟花,身姿僵硬,步伐扩大地走向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搂住了她,“云生,我在等你——” 方家宝是抱住罗云生之后才发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他又距离罗云生很近,像是轻柔的风吹拂在耳际,却产生了震耳欲聋的效果。 “云生,我在等你——” 直到这一刻,罗云生不得不承认,她不够了解自己。 她在上一世谈了好几场恋爱,几乎每次都是互相吸引,自然而然的开始,感情消散了就散了,很平淡的开始和结束,她的生活太精彩了,一两次感情之后,她觉得爱情有点索然无味,就更加不放在心上。 直到在活了一世,直到她成了她最亲近的大姨,直到她被她大姨曾经的白月光所吸引。 她被他吸引了,仿佛宿命般被吸引了。 也许两世的吸引和好感都在这一刻被引爆了。 那句喃喃的“我在等你”像是一个具有魔力的key word,直接击中了罗云生脑海里主管爱情的那个区域,让她耳际一直回想着那句话。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罗云生觉得,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是个利索的人,从来不需要别人等,也不会花时间去等别人,一切都是刚刚好,刚刚好的开始刚刚好的结束。 竟然会被这样一句话打动。 罗云生细细地品味,也许不止是这句话,还有面前的这个人,这个状态,这个氛围,一切的一切凑在一起,就恰如其分达到了那个点。 “云生……我怕错过你……” “云生……我怕见不到你……” 耳际,方家宝还在颤抖着喃喃地念着。 罗云生感受到了从他身上蔓延而来的冰冷和畏惧,她努力地压抑住澎湃的心绪,故作镇定地问,“你怕什么?” “你为什么害怕?”罗云生疑惑地问。 来自于现代的她,本就不觉得一个拥抱有什么出格,现在又被他击中了心绪,不仅没有推开他,反倒试着用力回抱了他。 这一抱,让罗云生的心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他的身体僵硬冰冷,仿佛刚从冰窟里被拉出来冻得透透的冰疙瘩。 抱住她的怀抱那么紧那么用力,让她感受到了痛,在微微的缠斗中也感受到了冰冷。他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冷,还因为害怕。 他害怕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了?”他的僵硬他的冰冷,给了罗云生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我不知道……”方家宝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冰天雪地冰封了,他用力地抱紧眼前的女孩,就像抱住这个世界最后一分温暖和希望,“我怕见不到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站在冰天雪地那么久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感觉时间被寒冷拉长了,时间过得那么慢,天际从纯黑到微黑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罗家的大门,生怕一眨眼罗云生就从里面出来,一眨眼又离开了。 他很怕错过。 终于,夜幕缓慢地退去,他看到从罗家大门缝里隐约透出了光线,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还有罗云生的声音,只能听到她说话了,却听不到她说话的内容,然后,大门被从内打开,罗云生走了出来。 方家宝怀疑是他的幻觉,因为从他站在这里,已经看到好几次罗云生走了出来,他想眨眨眼,却发现眼皮很硬,他眨不动。 然后罗云生朝他走了过来,他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是条件反射,他用力地抱住了罗云生,他要抱住她,紧紧抱住她,不让她走。 “你怎么了?”罗云生推了推方家宝,他的衣服冰凉冰凉的,仿佛这冰凉是从内投向外的,又冷又硬,她有一种错觉,仿佛再用力他就会被折断,仿佛吊在屋檐下的冰凌,稍稍用力就断裂破碎。 她不忍心,她下不去手。 在她被他击中的当下,她只想温暖他。 “你怎么了?”罗云生发现方家宝的身体的颤抖加剧,和他的声音一起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方家宝想笑,笑容笑容安抚罗云生的担心,但是脸颊也硬邦邦的,笑不出来。 “你真是——”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用力从他坚硬冰冷的怀抱里挣脱,在方家宝出声阻止她前一秒,拉着他往自己家走。 罗康站在大门前,沉默地看着方家宝以及被方家宝抱住的大闺女,看着大闺女挣脱了方家宝,却拉着方家宝往家里来。 罗云生对上罗康担心的、恼怒的、复杂的眸光,一语不发,拉着方家宝从罗康身侧进入罗家的院子。 方家宝的双腿双脚冰冷的失去了感觉,完全是被罗云生拉着往前走,他低垂着眸,看着前方的地面,他知道罗康站在那里,但是他不敢看罗康。 正准备出门的王春杏和罗家三小只都看到了罗云生以及被她牵着手走进来的方家宝,王春杏担心的欲言又止,三小只好奇心旺盛。 “你们该去上学去上学,该去上班去上班。”罗云生把方家宝带进厨房,拿了一个小马扎放在距离炉子有一段距离的门边,“你坐。”他现在太冷了,她不敢让他突然接近热源,只能一点点提高他的温度。 方家宝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罗云生不耐烦地推着方家宝坐下,一转头,看到一大三小都在院子里往厨房里伸头偷看,她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你们不怕上班上学迟到吗?” 院子里的四个人被罗云生低沉的、不耐烦的声音吓得齐齐一哆嗦,连忙摩肩接踵地挤出了院子,看到门口的罗康,王春杏犹豫着上前想和他商量,罗康却叹了一口气说,“走吧,上班。” 他算是认清现实了,他家大闺女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主意太正了。 但是,他也相信他大闺女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罗康转身走了,三小只也走了,王春杏在门口踟蹰了片刻,不放心地伸手想推门进去看看,她怎么能放她大闺女和个小伙子单独在家里—— 第68章 深谈,试探 罗雨生拉住了她的手腕,“妈,走吧。”罗雨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拉住王春杏的手却坚定有力,“大姐的事她能处理好!” 王春杏看看合着地大门,再看看二闺女脸上的表情,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二闺女走了。 罗家的院子安静了,隔壁的院子也都安静了,该去上学的都上学了,该去上班的都上班了。 世界仿佛变成了真空,连风声都悄然地消失了。 罗云生拿出过年发的搪瓷杯,刷了刷,给方家宝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了。” 方家宝抬眸看着罗云生,从见到她,就一直是这样呆呆傻傻的样子。 他坐在门边矮小的小马扎上,随着罗云生走来走去的动作,缓慢地移动着脖子,视线追随着罗云生。 “你真是!”罗云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你不知道人是可以被冻死的吗?” 方家宝迟钝的摇摇头,不知道想表达的是不知道,还是别的什么。 “你先把水喝了,我们今天有时间慢慢说,昨天领导说我今天可以请假。”罗云生叹了口气,“你得先恢复,你这个样子我们也没办法说话。” 方家宝终于可以眨动眼皮了,他眨了眨眼睛,艰难地抬起手臂,伸出手接过了水杯,想把水杯端到唇边,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竟然好像有了难度,再也做不到了。 罗云生看的心急,忍无可忍地伸手包住他握住水杯的手,用力帮他把水杯送到唇边。 方家宝就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再喝了一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一杯水。 温热的水入喉,当他的身体缓慢却明显地恢复了知觉,好像有一股汩汩流动的生命力随着水注入了他的身体和灵魂。 看他喝完了一杯水,罗云生又倒了一杯热水,端到方家宝面前,拉着他的双手包围住杯子,用热水的温度温暖他冰冷的手。 然后,她去把做完早餐封住的灶火捅开,想了想,把锅放到灶上,加了一碗水烧开,往里面磕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荷包蛋。 等她做完这一切,方家宝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不是那种仿佛被冰封住的铁青,她把荷包蛋盛出来放在灶边凉着,拉着方家宝站起身,把马扎往灶边移了移,他恢复了一些,可以更接近火炉一些了。 罗云生摸了摸他的手,捧着杯子的手掌已经被热水温暖了一些,变得不那么冰冷,但手背依然是冷硬冷硬的,比她摸过的冰块还要冷还要硬,一种无法抑制的心疼和担忧涌上心头,罗云生叹了口气,用双手覆住方家宝的手背,和他一起合力捧着那个杯子,用她的手掌帮他暖手背。 方家宝的视线随着罗云生的动作,从她的脸到她握住他没松开的手,再回到她的脸上。 “现在可以聊聊了吗?”罗云生看着他问。 方家宝点了点头。 “你在外面等了多久?不知道冷吗?”罗云生看他呆呆乖乖的样子,真想用力敲他的头,敲出一个大洞,看看里面是不是灌满了山泉水。 “昨晚我……怎么都睡不着……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几点……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起床……穿的厚厚的……来等你……”体温逐渐恢复了,方家宝一开口,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他艰难地回答。 罗云生双手覆着方家宝的双手用力,将水杯送到他唇边,水温还略有点高,但是已经可以入口了,方家宝在罗云生固执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包住他的手的双手松了松,四只手包着水杯再次回到方家宝的膝上。 “等我干什么?”罗云生问。 “我怕你会生气,怕你再也不理我了!”可能是温水滋润和温暖了方家宝,也可能是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太过温暖,方家宝觉得他的身体从口条到四肢,都恢复了,两句话回答的很顺溜。 “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会不理你了?”罗云生觉得她和方家宝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为什么他的行为和语言都让她难以理解呢? “云生,赵主任是我大姐夫!”方家宝紧紧盯着罗云生的眼睛,想用双手抓住她免得她暴起离开,但是,他的手被她的手固定着,他只能用眼睛锁着她。 幸好,他坐的离门更近。 罗云生呆了几秒,自以为清明的大脑有点缓慢地运转,卡卡啦啦终于的想通了昨天的事,她眨了眨眼,叹了口气,“我误会叶大成了。” 这下轮到方家宝懵了,怎么就扯到叶大成了。 “我以为昨天那一出是叶大成挑起的。”否则那个赵主任无缘无故为什么突然拉郎配? 罗云生戏谑地想,她还是没能认清自己,怎么会以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让叶大成想办法通过领导来算计她呢? 如果赵主任是方家宝的大姐夫,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应该是承担着方家拆散她和方家宝这个任务,想到了那个蠢到不行的主意。 方家人究竟是怎么看她的?以为她是个怎样的蠢货?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领导一句话就把自己嫁出去吗?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大姐夫不肯说,我也没能去问别人!”方家宝急切地问,“但是我知道你很生气!” 罗云生是很生气,但如果是昨天见到方家宝,她肯定去迁怒,但是今早,看到站在门外被冻成冰溜子的方家宝,她就迁怒不起来了。 她尽量客观地不带感情色彩地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本想通过平静的回忆让方家宝了解更加真实的情况,但是这一从旁观者的角度回忆,她更生气了—— “你大姐夫是怎么当到领导的?他认为他一句话我就会嫁人吗?他以为他是谁,他是皇帝吗?” 真是自以为是,不回家照照镜子吗? 方家宝听完罗云生的描述,出奇地愤怒。 昨晚他和王秘书闯进去时,明显气氛不对,罗云生看也没看他一眼,看起来就很生气地甩开了叶大成拉住她的手臂,转身离开。 接下来他都有点恍惚,隐约觉得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又想不通有什么关系。 第69章 求婚 晚上大姐夫没有住招待所,住到了他家里,他专门问了大姐夫,那会儿和罗云生一起发生了什么事。 大姐夫表现的很淡定,“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没礼貌,越来越没教养了!”只有这一句,他再追问,大姐夫就以很累很困要睡了打发他走了。 他回房间时,看到爸妈进了大姐夫的房间,他就更觉得忐忑了。 方家宝决定去问问罗云生,他穿上棉袄出门,不管不顾地去了罗家,是罗康开的门,罗康态度不怎么好,只说罗云生睡了,让他赶快走。 “以后不要随随便便上人家姑娘的家门,让四邻八舍看到了影响不好。” 罗家大门合上前,他听到罗康低沉清晰地如是说。 方家宝失魂落魄地回家,推开大门,正好碰到他爸妈从大姐夫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从外面回来,立即担心地问东问西,他什么都不想说,回了房间,在他们面前关上门上锁。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好像睡着了,迷迷糊糊好像又醒着,不知道翻了多久,不知道想了多少,突然间,他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攫住,有一种莫名妙的预感,如果他不尽快见到罗云生,他,会永远错过她! 方家宝躺不下去了,他起身穿上衣服,把最厚的军大衣穿上,连最厚的棉帽子都戴上了,他悄悄出了家门,站到了罗家门外。 他没办法思考,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他必须尽快见到罗云生,尽快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他穿过了黑暗,穿过了寒冷,见到罗云生,听到她亲口讲述昨天发生的事。 愤怒、羞愧、难堪……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地抓住方家宝,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好好问问他爸妈,问问他姐夫,他们究竟要打着对他好的旗号做出怎样伤害他的事。 罗云生看着方家宝,看他脸色阴沉好像要被气死的样子,突然,聚集在她胸口的愤怒好像找到了出口,她的情绪率先稳定下来。 你可不是一般人啊! 罗云生在心底告诉自己,你可是活了两辈子,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有着当下人没有的视野、胸怀和见识的人啊! 如果仅仅是这一世,或者上一世,面对这样的情况,她都会无措,但是,现在她是做过罗欣欣,见过盛世繁华、畅游过互联网、舌战过键盘侠,见识过各种各样事件,站在未来的高度看现在,当下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方家宝,我们聊聊——”聊聊他们的未来。 难得重来一遭,她已经下定决心选择大姨的白月光,那就商量商量实际的问题吧。 罗云生平静的语气和表情让方家宝惶恐,愤怒才是当下应该有的情绪,她这样平静,还要和他聊聊,聊什么? 方家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挣脱了罗云生的手,用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被他们一起捧住的水杯打翻,洒了他和她一身,但是他顾不上。 她要和他说,她要远离他,让他别来纠缠她! 这个念头抓住了方家宝,让他头目森森,几欲疯狂。 “方家宝!”罗云生被他用力地抓进怀里,水杯还夹在他们之间,水却完全被他们的衣服吸收了,这个天气,棉裤也不容易干啊!“你放开我!” “不放不放不放!”回应罗云生的,是箍住她身体的手臂更加用力。 这个家伙,看着瘦弱,竟然这样有劲儿。各种厚重的棉衣,罗云生也被他箍得生疼,她不是没办法对付他,但她会的那些都是对付色狼的,并不是对付她有好感的人的。 罗云生放松了身体,让他抱着,声音柔了下来,“你太用力了,弄疼我了!” 方家宝还在半癫狂之中,罗云生说话的声音不像以往的爽利,而是如娇似嗔的,传入他的耳里,缓缓地走过他的反射弧,像是在一团火上浇了一盆凉水,嗤的一声让他恢复了冷静。 他不敢相信又疑惑地缓了缓手臂上的力气,让她能抬起头来,他看向她,她也看着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云……云生?”方家宝的声音又颤抖了。 “你喜欢我什么?我哪儿好?”自以为脸皮坚强如城墙的罗云生突然有点害羞,把脸藏在方家宝的胸前,声音穿过他的衣服,有点瓮声瓮气。 “我觉得你哪儿都好——”说到这里,方家宝停住了话头,认真地思考,然后认真地回答,“云生,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那次你帮我,你帮我骂走了欺负我的小混混,我觉得你当时特别美——” 罗云生五味陈杂,她说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都魅力,能吸引这么坚定的追求者,原来是个审美异于常人的。 她骂人的样子很凶很难看吧?怎么会觉得美呢? “你可能会怀疑,但是是真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你,你像是会发光,牢牢吸引着我的视线。”方家宝像是叹息一般轻声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情窦初开。” “之后,我就一直注意这你,看你一点点长大,看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凶——额,我的意思是,越来越吸引我的目光,直到我家里让我相亲,我突然明白,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我本想准备好一切在向你告白,取得你的同意后,让我家人到你家里提亲,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让你做最美丽的新娘——” “可是——” “我没有认清自己的能力和实力,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在段时间内准备好一切,甚至没办法说服我的家人,却猛然惊醒,有很多人喜欢你,我如果不赶快努力,你就会嫁给别人!” “云生,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了很久很久,你嫁给我好吗?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任何困难我都不害怕,任何障碍我都有信心克服!” “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我会爱你、保护你、尊重你,和你携手度过此生,绝对不让你有遗憾!” 第70章 定情 罗云生觉得她此刻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为方家宝的赤诚告白而感动,一半却清醒冷静地思索着现状和未来。 有一点,她现在终于明确了,也下定决心了,那就是—— 她想和方家宝共度此生。 两世以来,罗云生都觉得自己活的太明白了,不愿意结婚,只愿意接受水到渠成开始的爱情和顺其自然结束的感情,她觉得没人值得她迈入婚姻的坟墓,让她此生的喜怒哀乐都和对方捆绑在一起,哪怕最后想分开了,也牵涉到财产、孩子等种种原因而不得快速利索地切割。 可是,在当下,她真的想和方家宝共度此生。 她想,她骨子里还是个浪漫的人吧,没有她自认为的现实和自控。 但是人活一辈子,总要活的有点意思,特别是老天优待,给她这一世的机会。 “如果,你一直没办法取得你家里人的支持,你怎么娶我?”罗云生的声音很柔,也很冷静。 她就是个这样的人,想明白了那就往前冲吧,往前冲吧却不是有勇无谋,总得想出办法和对策,再一点点拆解困难解决困难。 大姨说,没有解不开的结,没有过不去的障碍,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没有不幸福的人生,关键看自己怎么想,怎么选择。 而且,方家宝家里那些事,根本不算事,关键的是,方家宝的态度。 他可以是方家的宝贝,但是不能是方妈宝、方姐宝。 方家宝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他不敢轻易开口,认真地将家里所有人、所有反对的声音盘了一遍,最后慎重地开口,“云生,她们虽然方法不对,但是出发点是为我好,所以,我一定可以说服他们,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云生,你听我说完!”方家宝在罗云生想开口之前打断她出声,“你给我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我说服不了他们,我就离开方家,我们结婚。” “我只是觉得他们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不想采取激烈的手段,希望可以温和地取得他们的同意,但是如果没办法温和,我不介意用更加激烈的手段。” “云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相信我,我会十倍百倍地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 说到这里,方家宝的声音里带上了湿意,他很焦急,满怀澎湃的感情不知道怎么表达给罗云生。 他知道,所有的女人都渴望能够盛大地嫁人,能够获得婆家人的喜欢和尊重,可是,他可能要委屈她…… 他发誓,这辈子只委屈罗云生这一次,以后的以后,全部的全部,他会竭尽一切给予罗云生幸福和快乐。 “如果我嫁给你,我和你父母或者姐姐发生了冲突,你要怎么处理?”罗云生轻声问。 她感受到了方家宝澎湃的情感,她无法回应给他一样澎湃的热情,但是,她的感情是细水长流的,只要下定决心和他携手,她就不惧怕任何困难。 方家宝依然没有立即回答,他认真地想了想,“你和任何人起了冲突,我都站在你这边!” 罗云生勾起了唇,方家宝这个家伙真的不简单,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单纯。 “你确定?” “我确定!”方家宝这次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云生,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我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不讲理的人,更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如果你和别人起了冲突,一定是对方的错!” “哪怕对方是我爸妈或者姐姐。” “正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更了解他们,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行为,我有很多不赞成的地方,却没有立场和方法完全去纠正。” “如果你能在我家建立你在你家的权威和地位,我会很高兴,很欣赏。” 说完,方家宝眼睛不眨,真诚地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回味了方家宝的最后一句回答,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你觉得我太凶了?” “我从来没觉得你凶,我觉得你特别有活力,生机勃勃!”方家宝的表情非常非常真诚,眼神特别特别无辜。 罗云生暂且相信方家宝的真诚,她已经把他划到品味独特的那个范围了。 “我想嫁给你!”罗云生突然说,她不想用“愿意嫁”这个说法,她从来不是个被动的人,嫁人这件事,她只会选择她想嫁的,不会被动的等待别人来问她愿不愿意。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三个月到了,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不管你家人同意不同意,我都想和你结婚!”罗云生认真的,一字一顿地说。 边说还便在心里鄙视自己,二十岁啊,就把自己许出去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张脸,有点瘦削,眼神明亮真挚,表情认真专注。 许出去就许出去吧,再活一世,总要体会和上一世不一样的人生和感情。 “云生!”方家宝用力地抱住罗云生,激动、感激、感动……各种感情纠缠在一起,让他哽咽了。 罗云生用力地回抱方家宝,这一刻的充实和踏实,让她现在、未来都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我一直都想问你,崔达森是怎么回事?是你三姐夫帮忙的?”崔达森的结果她看到了,可是她一直想了解过程。 方家宝不是很愿意在这个感动的时刻提到那个倒胃口的名字,但是他还是温和地解答罗云生的疑问。 “我和崔达森的那个朋友接上了线,给他许了好处,他跑到崔达森面前去煽动,说有好的发财的机会。”方家宝没说的是崔达森听到狐朋狗友说,罗云生不理他肯定是嫌他穷,嫌他没本事,如果他有钱了,罗云生一定巴巴地贴上来。 于是,崔达森就各种寻找发财的机会。 这种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想到什么办法呢?坑蒙拐骗无所不用极其,然后狐朋狗友把崔达森的计划告诉了方家宝,事发当晚,约好的狐朋狗友没出现,崔达森被提前埋伏的派出所警察捉赃当场。 崔达森这种人,抓住一根线头就能抽出一团毛线。 罗云生不得不承认,方家宝的方法比她的高明,顺势而为,阴谋阳谋,抓住对方的弱点,痛打落水狗。 她开始期待和方家宝的婚后生活。 第71章 难以捉摸 和方家宝谈完,方家宝依依不舍地回了方家。 秋桂云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方家宝,吓了一跳,“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方家宝看了秋桂云一眼,想说什么,对上她担心的关心的目光,最后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回了房间,换了一条棉裤,出门去上班了。 秋桂云看着儿子沉默地回来,又一言不发地出门,心里难受的要命。 她这一辈子,就为了这个儿子。 方家是单传,她生了一个又一个女儿,再也生不到儿子,感觉人生都要毁灭了,终于怀上了老五,她婆婆那时候已经给她脸色好几年了,生儿子是难缠,差点就没命了。 儿子生下来特别瘦弱,和他的姐姐们一点也不像,真是被捧在手心里如珍似宝地养大的,但是,儿子越大越难以捉摸。 他就是不理解,全家人都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他们愿意去摘天上的星星。 他怎么就不理解呢? 在把方家宝赶回家后,罗云生也匆忙赶去了单位。 虽然王秘书说她可以休息一天,但她一个来单位没站稳脚步,还得罪了神经病领导的人,怎么能安心休息呢? 罗云生冲到了单位。 机关一如既往,只是多了一些见到她和她主动打招呼的人,“小罗,表现不错哦!” 还有个年龄大点的大姐同事在她进入办公室前拉住了她,问了半天她和方家宝的关系,弄得她莫名其妙又面红耳赤,总怀疑大姐是看到了她和方家宝在厨房里促膝长谈? 不应该啊! 好不容易等大姐放过她,她心有余悸地溜回办公室坐下。 冯哥起身拿起热水瓶帮她的水杯里加了水,“小罗,你知道王大姐问你那些事干啥吗?” “不知道。”罗云生心虚地回答。 她刚刚和方家宝说好,真不知道是该承认有对象还是不承认啊。 承认吧,实在是不好意思,而且方家宝也没和家里说好,她也没有正式和家里谈。 不承认吧,总觉得对不起方家宝,通常装单身都有骑驴找马的嫌疑。 真是很难应付。 “你这个丫头啊,真是不开窍。”冯哥把暖瓶放回墙边,吧嗒吧嗒嘴,继续看报纸。 “冯哥,你说话怎么说一半啊!”罗云生的兴趣被勾了起来,缠着冯哥了半天,终于,冯哥松口了。 “王大姐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一,那是相当的优秀!” “王大姐儿子优秀,和我有什么关系——”罗云生想到罗康和她说的,南阳坡几个人家到他家打听她的事。 “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冯哥追问了一句,竟然没看到罗云生红了脸颊,有点遗憾。 罗云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罗啊,听冯哥一声劝,差不多就定了,别耽误了。”冯哥似有所感的说,“像你冯哥我,年轻的时候,看上我的姑娘啊,那也是排着队,可惜,你冯哥眼光太高,硬是耽误了最佳年龄,最后不得不娶了你嫂子——” “冯哥,你是想让我下次见到嫂子和嫂子告状吗?”如果前半句是好心提醒,后半句绝对是胡诌,她可是知道冯哥和嫂子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少有的青梅竹马恩爱有加。 “你这个小同志啊,冯哥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冯哥被罗云生的话吓得一机灵,不敢再吹牛了。 罗云生到单位时已经不早了,没和冯哥聊几句就到了午饭时间。 冯哥神秘兮兮地说,“幸好你今天来了,要不可就错过了。” “什么?”罗云生翻她抽屉里的饭票,她就是传说中的“干活不积极 吃饭跑第一”的那种人。 “今天咱们单位招待文工团的同志,足足用了一头猪,中午吃杀猪菜,大烩菜油水很足,管吃饱!” 这个消息让罗云生精神一振。 在现代她也是 吃过杀猪菜的,她非常喜欢。 到了现在,猪都是笨猪肉走地猪,那猪肉品质是相当的了得,那味道…… 仅仅是想想,罗云生的口水已经在嘴巴里泛滥了。 冯哥看到罗云生馋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同志,真是机灵又可爱,怪不得单位那些大姐大哥们都动了念头,这样活泼可爱的小同志娶回谁家,谁家都会很乐呵。 罗云生抱着她的铝饭盒冲到了宿舍,当仁不让地抢了个第一名。 她进食堂是还有点疑惑,虽然她很爱吃很急着吃,但是单位有两个大姐,那是她也自愧不如啊,今天怎么就让她抢了第一呢—— 一只脚迈进食堂,她知道原因了。 刚冯哥的话重新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她终于抓住了除了有好吃的以外的重点。 今天食堂要招待文工团! 食堂的后侧,饭堂的桌子挪了挪,拼成了横贯食堂的一个长长长条桌,文工团的同志们做了一圈,围成一个很扁的椭圆形。 罗云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脚步不停地往打饭的窗口走去,把她的铝饭盒递了过去。 打饭的大姐低声说,“今天给客人准备了红烧肉,我给你悄悄在下面放几块!” 罗云生高兴极了,对大姐比了个“ok”的手势,又怕大姐不理解,连忙低声补了一句,“谢谢亲姐!” 有肉大姐也能变亲姐! 罗云生端着她装的冒尖的饭盒,两个大馒头,找了一个远离文工团的位置放下饭盒,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听到王秘书说,“小罗,来这儿一起坐!” 罗云生想坐下的动作停住,抬头正好对上王秘书看过来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的饭盒,她自己吃就很好。 “来吧,小罗,这边有红烧肉,你不是最爱吃红烧肉了!”王秘书依然热情地邀请。 罗云生觉得有无数道目光投向了她,背对着她坐的文工团同志甚至转身看她。 僵了一下,罗云生迅速做出了决定调整好状态,端着她的饭盒走向王秘书。 王秘书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另一边坐着赵主任,而赵主任的另一侧,赫然坐着方家宝! 他怎么在这里! 第72章 相亲火葬场 罗云生半疑惑半忐忑地在王秘书身边坐下。 王秘书立即笑着和在座的文工团同志介绍,“这是我们机关去年刚考进来的罗云生同志,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小罗同志也是非常优秀,文章写的好,脑子活,干活利索!虽然进机关不久,但是已经崭露头角,表现非常好!” 王秘书毫不吝惜地夸赞罗云生,引得桌子四周的视线都投向了罗云生。 罗云生微笑着,内心却在腹诽,今天王秘书吃错什么药了? 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吗? 还是王秘书就想让她被当成出头鸟打掉。 微笑着,罗云生感觉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方家宝微笑中带着骄傲的注视以及…… 赵主任不满的神情。 好吧,王秘书不是神经了,是在替她出头和撑腰吧? “谢谢王秘书的赏识,我们这些新人有了王秘书这样的好领导的照顾和帮助才能尽快融入集体,专心工作,为祖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能源保障贡献力量!” 罗云生慷慨激昂地回应了王秘书的表扬,对着在场的文工团同志点头表示感谢和表达了决心。 文工团的人觉得罗云生太没意思了,纷纷低头不语。 “赶快吃饭吧,吃完饭下午文工团参观我们一号井区就要回矿务局了。”赵主任不怎么高兴,但碍于人多,碍于方家宝在场,只能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率先开始吃饭。 王秘书呵呵捧场笑了两声,也跟着动了筷子。 罗云生松了一口气,看没人注意到她了,才看向方家宝,他正傻傻地隔着赵主任和王秘书对她笑。 罗云生给他使了个眼色,低头开始吃饭。 这一吃,发现了和文工团一起吃饭的好处。 机关食堂这次招待文工团,也是拿出了高规格对待,杀了一头猪,做了美味的大锅炖菜,肉的含量是相当的高,还有红烧肉,还有红烧肥肠,还蒸了一锅米饭。 但是,媚眼抛给瞎子了。 文工团的同志们对那些吃的都没兴趣,一个个吃点白菜叶子萝卜丝,吃两口米饭,纷纷就放下了筷子。 当时,罗云生整把一节肥肠往嘴巴里塞,她做梦都想这一口啊! 文工团团长郎桥放下筷子的同时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厌恶和鄙夷,正巧被大嚼特嚼一脸满足的罗云生看到。 罗云生忍不住腹诽,果然搞艺术的比较清高,不食人间烟火,不吃肥肠也就罢了,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掩饰情绪,到人家的地盘还把对人家的厌恶写在脸上。 赵主任除了罗云生刚进来和刚坐下分神看了罗云生几眼,老谋深算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等开始吃饭,他就忙着干别的事了。 “小莫啊,一会儿让家宝带你们去矿上看看,矿上有意思的东西还是不少的!”赵主任眼睛咕噜噜转,看看长得貌若天仙气质出尘的莫纤纤,连吃饭都是小口小动作,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吧!再看看垂着头默默吃饭的方家宝。 再斜一眼搞不清楚状况大吃特吃的罗云生,那 嘴巴嚼东西嚼的脸都变形了,让本来不错的长相看起来俗不可耐。 是瞎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嗯。”莫纤纤的表现一如既往地高傲和自持,吃东西几乎不张嘴,也不怎么见咀嚼,让另一边吃的嘴巴变形脸变形一脸一嘴油的罗云生看的叹为观止。 怪不得她那么瘦,有九十斤吗?应该没有吧?太瘦了吧? 罗云生边吃边仔细观察莫纤纤美若天仙的面容和纤若浮云的身姿,觉得如果让她维持那样的身材,她宁愿做现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她在现代也是欣赏结实有肌肉的女人,也从来没向往过纤细柔弱的身材。 嗯,反正她也不是明星,也不靠脸或者靠身材吃饭,她还是让自己高兴最重要。 再看了桌子周围的文工团演员一圈,一多半都放下了筷子,嗯,这样很好,他们都不吃,那桌上的菜岂不是就是她的了? 她吃着,看向了方家宝,他应该不介意她这么能吃吧? 即使不吃方家,她自己也可以供得起自己的吃喝吧? 罗云生边吃边想,看到赵主任满脸带笑地和莫纤纤说两句,再和方家宝说两句,只不过两个当事人看起来都不怎么热心。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方家宝除了看她,就一直盯着眼前的碗,连一眼都没看过对面的仙女莫纤纤。 灵光击中了罗云生,她说过来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赵主任的安排是让莫纤纤和方家宝相亲吧? 这场接待是变相的想亲宴吧? 那他们这些人都是陪客,她又是变相的受益者,因为她已经悄悄扫了一圈,坐了一圈二三十人,她是吃的最欢的那个。 她将视线落到莫纤纤脸上。 莫纤纤坐在方家宝的正对面,她就在莫纤纤的斜对面,可以看到莫纤纤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她明显对方家宝是没兴趣的。 上一世也是这样吗?是什么原因造成莫纤纤对方家宝没兴趣,又迅速嫁给了方家宝? 上一世也是赵主任介绍的吗? 罗云生边吃边看向赵主任,他满脸堆笑,是那种当领导当久了,笑起来都带着表演性质,努力想表演温暖亲民,却又无法抑制地透露出“我对你笑是看得起你”的高傲。 赵主任知道吗? 八成是不知道的吧,方家的几个姐姐是标准的扶弟魔,如果需要她们为这个弟弟付出生命,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付出,怎么会生生将弟弟推入火坑呢? 罗云生看向方家宝,他的侧脸看起来沉静又无奈,毕竟赵主任是他姐夫,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办法吧? 他是怎么看莫纤纤的呢? 上一世,他对莫纤纤也是有点好感的吧,要不怎么会娶了她? 罗云生觉得自己真是吃的太多了,都开始吃饱了撑的乱想了。 身边的王秘书一直在看她,看到忍无可忍,只能悄悄碰了碰罗云生的手肘,罗云生疑惑地看向王秘书。 第73章 骗婚死 gay在行动 王秘书对上罗云生疑惑的视线,真是有点无可奈何。 这个姑娘工作上挺精明的,怎么生活中这么拙。 王秘书微微侧身靠近罗云生,压低声音说,“少吃点!”她的食量可真是有点惊人,这让文工团的同志认为他们单位都解决不了工作人员的温饱问题是吧? “可是……”罗云生眨巴着眼睛,有点无辜,她早饭都没吃好,还不是昨晚被那个赵主任气的了。 “剩下的给你留着。”王秘书真后悔,不该叫罗云生过来陪客,这种陪法,把客人都吓走了。 “好吧。”罗云生委委屈屈地把最后一口菜塞进嘴巴里,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另一边一直在偷偷留意罗云生的方家宝觉得很好笑,罗云生什么时候吃饭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让人跟着也觉得饭好吃的,跟着也多吃了。 “家宝,一会儿要照顾好莫纤纤同志啊!”赵主任恨铁不成钢,仙女坐在面前,他这个妻弟看也不看一眼,偏偏旁边那个村姑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慌忙看过去。 赵主任严重怀疑妻弟的眼睛不好使,他回去得问问他媳妇。 莫纤纤听到赵主任的话,抬眸看了方家宝一眼,又看了赵主任一眼,不出声,表情依旧冷淡,像是她不是话题的主角,而是路人甲乙丙丁。 罗云生终于在众人期待中放下了筷子,文工团的同志们都松了一口气,搞艺术的,更不热衷这种应酬,对吃也没什么兴趣,恨不得立即散去各自自由活动。 全场最有兴致的应该就是赵主任了,他想趁机把莫纤纤和方家宝搓作堆,还没成功呢。 等大家从饭桌上站起身,罗云生就跟在王秘书身后,尽职尽责当个小跟班,王秘书专门去和厨房交代了一声,让把中午的饭给罗云生留一份,让她晚上带走。 王秘书本想让罗云生给赵主任道个歉,昨天的事就掀过去了,但是看起来今天时机不对,他叹了口气对罗云生说,“你回办公室吧。” “哦,好,谢谢王秘书!”罗云生感激涕零,她昨晚睡得不好,这会儿一吃饱就瞌睡,也不想看赵主任使出浑身解数撮合方家宝和莫纤纤,她巴不得回办公室歇会儿。 罗云生看了一眼无奈不语的方家宝,飞快地溜了。 赵主任看到碍眼的罗云生走了,兴致更高了几分。 他媳妇交给他的任务就是帮妻弟介绍个媳妇。 虽然他妻弟条件真不错,但是也真的没到妻子想的那样天上有人间无的,但是他不敢多说啊,莫纤纤也是他妻子看中的,说只有这样的天仙才配得上她那人中龙凤的弟弟。 虽然莫纤纤条件很好,追求者不少,但是赵主任自认为方家宝作为他的妻弟,也是勉强配得上的,所以就努力想把他们凑成一对。 男人嘛,谁不爱美人? 他是结婚了,他要是没结婚……他没结婚也不会娶莫纤纤,太扎眼了,对他这种在仕途上专心发展的人来说太高调,不适合不适合! 就方招娣这样,低调能干的女人最适合他! 罗云生在办公室摸鱼摸到下班,下班前拿着饭盒摸到食堂,食堂师傅还帮她找了两个饭盒,装了满满三饭盒的肉菜,临走前,她亲姐又给她递来一盒米饭,让她 吃完了明天把饭盒送回来。 罗云生高兴极了,觉得今天真是没白来。 她用她自己用花布做的托特包把饭盒装进去,一背,别人看不见不会惹人嫉妒,自己心里美的,暗唱着“今儿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离开机关办公大楼。 李文静正在办公楼前徘徊。 罗云生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了过去,“文静,你来找我吗?” 李文静点了点头,“我有事和你说。” “好啊,那我们边走边说。”罗云生挽住李文静的手臂,感觉李文静朝她身后看去。 她怀疑地跟着转头看过去,辛琴和儿子王长春一起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两个人都看向李文静,也看向了罗云生。 罗云生看着那母子,母子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好像闹别扭了? 罗云生脑海里脑补出了一套儿子为真爱和母亲摊牌,想要从出柜惨遭拒绝的戏码,忍不住再洗洗看了看辛琴。 他们总是强势、精神抖擞的辛主任看起来真的不太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也有一丝游移。 罗云生不想和这对母子多说,对他们点了点头表示礼貌,就挽着李文静要走。 没想到,辛琴竟然出声叫住了她们。 “小罗,文静!”辛主任的声音有一种委屈的亲切。 罗云生被辛琴叫的一激灵,她看向李文静,李文静皱着眉,很苦恼的样子。 “辛主任好!”罗云生和辛琴打了招呼,深深地看了一眼走近她们的王长春。 王长春这个人真是人模狗样的,总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真无法想象那晚和郎桥那样热情放浪的竟然是这朵高岭之花。 罗云生的视线让王长春非常不舒服,他停下了脚步,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 他想到那晚撞破他和郎桥的王秘书,罗云生可是王秘书很看好的人,可是,王秘书应该不是那样多话的人。 “文静啊,既然你和小罗是好朋友,以后没事多来机关转转,小罗知道,我们机关的伙食很不错!”辛琴竟然主动对李文静示好。 罗云生心里一咯噔,看看辛琴,再看看王长春,最后收回了视线。 “辛主任,谢谢您,我和云生约好了还有事,我们先走了!”李文静回答了辛琴一句,礼貌又客气地拉着罗云生在母子俩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楼前。 “怎么回事?”感觉到背后那对母子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们,罗云生狐疑又担心地问。 “下午,王长春去找我了,说他父母同意他娶我了!”李文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一周前,王长春和她这样说,她会高兴的……吧? 可是,昨天表演完,她在后台碰到了辛琴,辛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直蝼蚁,那瞧不起鄙视蔑视简直登峰造极。 怎么才一天,她就改变了主意? 她那故意拿捏出来的亲切,怎么都让李文静觉得毛骨悚然。 “你怎么说的?”罗云生以为骗婚gay要拥抱着真爱勇敢出柜了,没想到竟然是加快骗婚速度要拉无辜少女入局了。 第74章 掩饰的再好也是火坑 “我说我没想嫁给他。”李文静坦白地说。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外表有多柔弱,内心就有多刚强,她没做出决定之前犹豫不决,做出决定就坚决到底。 她很坚定地说,她没想过嫁给他的事。 王长春却露出那种故意做出的宠溺的表情,说,“你现在开始想还不晚。” 她明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轻视,和他妈妈一样的轻视,只不过他妈妈毫不掩饰,而他在极力掩饰。 李文静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她再次阐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觉得我们梁嘉琪情况相差比较远,我配不上你,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 完蛋,就是这一句礼貌性的谦虚,让王长春更加坚决地觉得李文静就是害羞和置气,根本不听李文静怎么说,决绝地说会上她家提亲,会给她盛大的婚礼。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觉得和他不在一个频率上,他就一直用那种‘我知道你在搞什么’的表情看着我,好像我是闹脾气的孩子。” 李文静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他那个样子我忍不住后怕,我怎么会考虑过嫁给他呢?我和他根本就无法沟通啊!” “如果我嫁给他,那我就成了他的附属品,根本没有话语权,被他和他爸妈一直用那种看低等生物的眼光注视着,我一定会发疯吧!” 罗云生心中五味杂陈,有一点李文静是对的,如果哦嫁给了王长春,那她以后一定会发疯。 幸好,她想开了。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没关系,你现在已经想开了,想好了,过一段时间,他认清现实就会放弃。”罗云生有几分不确定,王长春选中李文静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会那么轻易地放弃李文静另选她人吗? 不一定! 但是李文静清醒了,这就是最大的依仗。 两个人到家门口分开时,罗云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带回来的菜给李文静分了一盒,她不介意吃剩饭,不知道 李家人会不会介意。 李文静很高兴,虽然她不怎么馋肉,但是有好朋友分享好吃的,还是很开心的。 李文静把菜带回了家,罗云生随意给她拿的一盒是那盒红烧肉,李文龙看到眼睛都直了,李文静把饭盒直接放到笼上去蒸,李文龙就围着火打转。 很快,李家的晚饭上桌了。 李春、高大琴都只尝了一口,人家专业厨师的手艺就是非同寻常! 李文静对肉没有爱好,也只尝了尝,不想辜负罗云生的好意,剩下的全都进了李文龙的肚子,李文静看弟弟那没心没肺憨吃信长的样子,真是有点担心。 她最近几次见到罗雷生,觉得他长大了很多,变化很大。 “好吃吗?”李文静问。 “嗯,好吃!”李文龙拼命点头。 “好吃就好好学习,你看看云生,考上了机关,才有这些好吃的拿回来!不止自己可以吃,还可以给家人带!”李文静忍不住想念念弟弟。 “那人家雷生的姐姐能考上机关,你怎么考不上?”李文龙整天听罗雷生吹嘘他大姐在机关的事,早就垂涎三尺很有想法了,他很想做一个“机关弟弟”,这样,他也可以像罗雷生那样鼻孔朝天的说话了。 “你这个孩子!”李春毫不客气地给了李文龙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狗不嫌家贫,你嫌你姐没人家姐好,你去人家家,看人家要你不要!” “我只是说说而已,干嘛动手!”李文龙不服气,但也不敢挑战他爹的权威,嘟嘟囔囔地拿着一块馍擦饭盒底上的油。 “你这混小子,不打一顿就不行,你姐这么好,你还不满足——”高大琴也加入了家庭教育事业。 “我知道我姐很好啊!”李文龙看了他姐一眼,没在他姐脸上看到难过或恼怒,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他很羡慕罗雷生的大姐,但是对自己的姐姐也是很喜欢的,“我姐长这么漂亮,找个有钱的或者有权的嫁了,我们一家人还不吃香的喝辣的——” “砰——”李春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晃了三晃。 李文静脸色有点难看地看着李文龙。 李长春和高大琴的脸色更难看,李春的眼睛里喷出愤怒的火焰来,“你说什么?谁教你的混账话?” 李文龙被他爸的怒气吓到了,比起隔壁罗雷生的爸爸,他爸可是远近闻名的好说话,几乎没有对他动过手,罗雷生不知道多么羡慕他。 他今天不就多吃了几块肉,多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惹得爸那么生气。 “说,谁和你说的混账话!”李春又拍了一次桌子。 吓得李文龙正在擦饭盒里油渍的手一哆嗦,饭盒落在桌上,馍块掉在了地上。 “好像是崔家那个崔达林说的……”李文龙也不是很确定,“后来好多人都说过,说我姐长得漂亮,找对象只要稍微用点心,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们一家人也可以跟着鸡犬升天!” “你行啊,李文龙,学习不怎么样,也不用心,听人家说你姐的闲话时连成语都记住了!”高大琴拍了儿子后脑一记,“记住,你姐嫁人只会嫁喜欢的人,或者门当户对的人!” “我们养你姐不是为了攀高枝为了给你换肉吃!” “我们养你是为了给你姐撑腰照顾你姐的,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没本事照顾不了你姐,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家门,别做了你姐的负累!”李春表情异常严厉地说。 李文龙还有些似懂非懂,李文静感动的两眼含泪,她最幸运的事,就是拥有了这样的爸妈。 当晚,李文静把王长春的事和爸妈说了,“爸、妈,我想的很清楚,我和他不合适,哪怕他家有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 李春和高大琴对视了一眼,交换了心思,他们一直很担心,他们这个女儿,长得太好,性格太软,出身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太委屈了。 但是今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一点都不软,有主见有想法,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 隔壁的罗家,罗云生将带回去的菜上笼热了,把大铁锅里刷了油,用带回去的米饭做了焦脆焦脆的锅巴,一顿饭吃的一家人喜笑颜开。 吃完饭,三小只自觉地帮着收拾桌子,轮到罗雷生刷碗,罗雨生和罗雪生也去帮忙了,罗康叫住罗云生,“今天下午,方多财去找我了!” “方多财?” “方家宝他爹!” 第75章 搞定一个是一个 “他去找你干什么?”罗云生看向她爹,她能想到方多财去说什么。 “没说什么,说是老邻居了,路过,看到我顺便聊两句。”罗康冷笑,“说他们家儿子正在相亲,相得都是矿务局的职工,文工团的领舞……呵——” “那你怎么说的,爸?”罗云生看她爹那窝火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有什么好说的,他儿子相亲关我什么事?又没和我女儿相亲!”罗康说完这一句,盯着大闺女,“你怎么想?” 罗云生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个摊牌的好时机,但是她也不知道以后的时机会不会更糟,“爸,我个人答应了方家宝的求婚。” “什么?”罗康的声音拉高,引得在厨房里忙活的王春杏和三小只都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抹布和碗。 四个人挤在棉帘子外,想进来又有点犹豫,只有最小腿最短的罗雪生在最后看不到,使劲推着哥哥的背,“让我看看怎么了,爸不会打大姐吧?” 罗康和罗云生一齐看过去,罗康脸上的惊诧未消,又添了恼怒,罗云生微笑着,眼睛里泄露出笑意。 看来不是生气的事儿。 王春杏看了一眼,连忙拉着三个孩子回厨房了,从头到尾没看到一眼的罗雪生不满意地嘟囔,“怎么回事嘛!我想看大姐一眼都不行吗?” 罗康起身走回房间,“你跟我进来!” 罗云生跟着罗康进了他的房间,罗康坐在床边,示意她把门带上,用下巴指了指墙边的小马扎。 罗云生乖巧地在马扎上坐下。 “说吧,怎么回事。”罗康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好。 “嗯,爸,我思来想去,都觉得方家宝不错,是我现在最好最优的选择。”罗云生看着她爹更加难看的脸色,“虽然家境上我们高攀了一点,但也不算太多,我能hold得住!” 说完,罗云生自觉失言,“我觉得那一点高攀对我来说不是事儿!” 罗康的脸色一点也没因为罗云生的话而缓解,他皱着眉,“我之前也觉得方家不错,方家宝那孩子也不错,但是——” 罗康认真地看着罗云生,“以前也觉得方家人难缠,也没放在心上,但他家那几个闺女嫁人后,他家的姿态就越发的高了,好像 他家是什么了不起的家庭——” “他家又只有这一个儿子——”罗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上次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我们这样的家庭,好好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即使对方有什么不妥,我们给你撑个腰也没问题,但是方家现在的情况,还有方多财今天去和我说的那些话——” “啧啧,他看不上我们家!” “爸,他不是看不上我们家,是看不上我!” “他凭什么看不上你?” 罗康吹胡子瞪眼睛地说,又有了几分罗云生才来到这个世界时罗康的冰冷和凶相。 “我觉得你配得上任何人,方家那小子才配不上你!” “爸!”罗云生有几分感动,虽然罗康大男子主义,但真的很护短,对孩子很好,也很有远见,好多家长看到矿上有活缺人,都让孩子早早退学工作了,只有罗康要求孩子们都读到高中毕业。 她觉得她和这个爹心灵有了一些相通的地方,他固执,他死板,他不会表达,但是他并不是铁板一块拒绝孩子的沟通和交流,他在随着他们的改变而改变。 “爸,你是我爸,你生了我,养我长大,当然觉得我好,你这是亲情滤镜,是王婆卖瓜,不算数!”罗云生拉住罗康的胳膊,在他目瞪口呆不适应中,挽住他的手臂,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对于现代很多父母和子女之间都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却把罗康弄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当场,他脖子僵硬地愣着,缓缓地低头,甚至听到了自己脖子骨头之间碰撞咳咳查查的声音。 他的大闺女,小时候也不曾和他这样亲近。 他从来都不是个好爸爸,邻居、同事将孩子抱在怀里,举在头顶时,他心底是不以为然的。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好像错过了很多。 “爸,请你相信我,我知道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但是世界上没有一切都是那么好的事,本人也好,家人也好,工作也好,家境也好,那太难了,真有 那么好的人,也不会轮到我们。” “爸,我觉得我有本事把日子过好,我觉得方家人都不是事儿,我能解决他们,最关键的就是方家宝愿意全心全意地对我,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罗康不知道是一时想不通,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服她,疲惫地对她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罗云生出了罗康的房间,发现三小只在写作业,她妈王春杏在门边坐着纳鞋底,一看到她便眼神乱瞟,她妈还真的是…… 不用问也知道她刚才在偷听! 罗云生看着三小只做完了作业,检查了一遍。 不得不说,孩子管没管真的不一样,这三只的功课真的进步很大,最重要的是,学习的自觉性和目标性都有了。 直到第二天上班前,罗康上班前,对罗云生低低说了一句,“我们相信你的选择。” 不相信也没办法,不尊重也没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之前崔达森打底,罗康晚上翻来翻去想了想,和王春杏商量了两句,就决定尊重和支持女儿的决定。 本来也没有其他选择。 罗云生决定见到方家宝要告诉他,她是不会拖后腿的,她家人已经同意了,现在看他了。 虽然她不怕麻烦,也不怕他们,但是谁不想拥有被家人祝福的婚姻呢? 罗云生边走边唱着“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刚下她家那个坡,感觉到了一束视线,让她感觉不怎么好,像是遇到危险的感应,背上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继续唱着歌,没有立即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正是早上上班的时间,人来人往的,安全方面,她是不担心的。 第76章 流言蜚语万人迷 罗云生又往前走了几步,正好遇到一个去上班的邻居大哥,她借着和大哥打招呼的机会,侧身看过去,那个人闪的很快,但是她还是看到了。 是崔达林! 她最近听说的关于崔达林的消息,就是听说这个家伙去矿上当矿工了。 矿工是矿区收入最高也是最辛苦的活,罗云生了解过,现在矿下的机械化程度和安全系数都不高,因为很多人不愿意下矿,毕竟赚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没想到,崔家那好吃懒做的老二竟然会去下矿! 罗云生看清是崔达林偷窥她后就收回了视线,就当没看到他。 崔达林躲在角落里偷看了罗云生一路,直到她和邻居那个男人消失在下坡路尽头。 崔达林昨天趁着休息去矿务局监狱看了老三,不是因为他有兄弟爱,而是他记得老三之前偷的铜不知道藏在哪里,他想问出踪迹好卖了。 他被派出所的大张哄去下矿,每天都痛不欲生,赚那点钱也不够他花的,最近听说南边的钱很好赚,他想凑点本钱去南边闯闯。 结果老三不和他说。 他在监狱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问赃物铜的下落,老三让他回来想办法让罗家那大妮子去探监。 他算是看明白了,罗家那大妮子根本没看上老三,也没看上他,对他们根本就是嗤之以鼻,为什么?他们兄弟俩不比方家那个弱鸡长得好看? 还不是因为穷?! 崔达森恨恨地发誓,一定要做个有钱人,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 罗云生到了单位,感觉大家看她的视线有点怪异,她看过去,那些人又移开目光,她有点纳闷,等进了办公室,直接问了冯哥,“我的哥,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我今天看起来特别好看?为什么大家都偷偷看我?” 冯哥正在喝茶,被罗云生突然的问题弄得呛了一口水,直接把最精华的那一泡茶水给喷出来了一口,他来不及心疼,就咳个不停。 “哎呦,我的哥,你激动什么啊!”罗云生动作迅速地移开桌上的报纸,走过去要帮冯哥拍背,冯哥吓得躲过了她的手掌,罗云生前几天帮他拍过一次,一掌下去让他感受到了何为铁砂掌,他可不敢让她再拍了! 再拍他看他根本无法熬到退休了! 罗云生看冯哥明显躲开她手掌的动作,也不以为意,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托腮看着冯哥。 等冯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再喝了一口茶水坐下来,拿出自己的小抹布开始擦桌子。 罗云生觉得冯哥这个同事真不错,为人热情坦诚真诚,又有洁癖,还不勉强自己,每天把自己的桌子擦得亮晶晶,地板扫的干干净净,她干活根本抢不过他! “你这个丫头,整天说话没个把门……”冯哥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和罗云生一个办公室这段时间,让他深刻认识到了这个年轻人和其他人的不同,不过,一点也不讨厌,还挺可爱。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偷看我?”罗云生再问了一次。 “唉!”冯哥竟然叹了口气,然后用那种“我不敢说我怕你受伤”的表情看着她。 “冯哥!”罗云生催促了一遍。 “今早大家都在说,昨天小方相亲很顺利,很快就要迎娶文工团的台柱子了!”冯哥边说边看罗云生的脸色。 罗云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并没有生气。 “你不生气吗?”这下轮到冯哥诧异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八卦不分男女老少。 “他们都说——”冯哥小心翼翼试探着说。 “冯哥,你什么都听‘他们说’,这样很不好!”罗云生打断冯哥的话,翻开眼前的报纸,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罗云生想,这个流言一定是方家人传出来的吧,目的是让她知难而退?呵,这究竟是小看她还是小看方家宝啊! 到中午吃饭,罗云生就发现关于方家宝的流言对她有什么深刻的影响了。 中午吃个饭,几波大姐大妈来搭讪,甚至有不在机关工作的人守在门口等她偷看她的。 两辈子下来,罗云生都没这么受欢迎过,真是又无奈又有点沾沾自喜,看看,她也是有成为万人迷的潜质的。 快到下班时,活儿来了。 矿务局要出一版关于前和矿区的专刊,王秘书交代让她找找素材,多写几篇关于矿区的稿子备用,并专门交代她,矿上的素材和文章让她找方家宝。 罗云生越琢磨越越觉得王秘书这个小老头心里有想法。 罗云生翻开了之前矿区的报纸文章的资料,大概选定了几个方面的选题,难得的加了个班。 等她离开机关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裹紧了军大衣边走边想,幸好让同事带话给了家里,这还是不方便啊,没有手机没有网,传个话都得靠邻里之间的带话和吼。 离开矿区有照明的大路,就进入了南阳坡的地界,没有公共照明,只有偶尔从人家小窗户里透出的些微光亮,本来错落在坡上的房子就没什么规律,东一栋西一间,到了天黑更是黑影重重,有点阴森。 特别是对于她这个适应了现代到处都亮堂堂的现代人来说。 罗云生想,她也得准备个矿灯在办公室,万一下班晚了可以照个明。 正想着,看到前头有个身影,看样子像是个女人,脚步飞快却也轻盈地在小路上飞快地走。 罗云生定睛看了看,没看出是谁,看她走的那么快,应该是害怕吧? 罗云生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在靠近女人有两米时叫了一声,“你好!我们结个伴一起走吧?” 没想到前面的女人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静在当场一秒,然后更快地朝坡上飞奔而去,朝与她家不同的方向一拐弯,身影像是黑暗中奔跑的兔子,眨眼便看不到了。 “怎么这么奇怪?”罗云生喃喃地说,继续往前走,一转弯,被个人抓住了手臂,吓了她一跳。 第77章 有毛病的一家人 罗云生正在想那个女人怎么回事,被她叫一声就吓得像是老鼠见了猫,她突然被抓住了手臂。 罗云生被吓了一跳,她遇到惊吓和危险第一反应不是跺脚和尖叫,而是挥拳的同时抬脚,齐齐攻向男人最最弱的两个部位。 当然,女人的这两个部位也很脆弱。 “云生!”仅仅晚了一秒的叫声害罗云生那重重的一拳差点砸到李文静的面门上,她看着迎着脸而来的拳头,拳头挥动带起了风,李文静吓傻了。罗云生在听到李文静声音时硬生生地收回拳头并且改变了方向。 拳头来不及收回,一拳打到了墙上,脚也踹到了墙上。 幸好这一家的围墙是土墙,被罗云生的拳头打出了个清晰的痕迹,这还是泄过劲儿的拳头,如果是原本一拳打到脸上,李文静恐怕要毁容了。 “吓死我了!”李文静拉住罗云生的手,看到她的指关节有些破皮了,“你受伤了!” “我没事!”罗云生悻悻地收回拳头,这点伤这点痛也算不了什么! “你回家还是要抹点碘酒!” “好啦好啦,知道啦!”罗云生一点也不在意。 “你真吓死我了!”李文静拍着胸口,她的心还在怦怦跳。 “你也吓死我了!”罗云生学着李文静拍胸口,她的心也在怦怦跳,突然激发的肾上腺素还没来得及退去,让她身体紧绷后有点发软。 “你好厉害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李文静看看墙上被罗云生打出的坑,忍不住夸赞。 “我不行,力量不够,技巧也不行,只能一击即中,错过一击即中的机会就没什么机会了!”这是罗云生的格斗教练和她说的,她的身体条件和技巧都不行,遇到突发危险只能集中全部力量和精力拼一次。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躲在这里?”罗云生不想继续厉不厉害的话题,怕李文静问到她从哪儿学的打斗,连忙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有事回来的晚,从进了下面那条路就感觉有人跟着我,我走的快他也走得快,我走得慢他也慢下来,吓死我了,我一路也没碰到人,走到这里要转弯,光线又昏暗,我就想躲起来看看,结果听到你说话。”想起刚才的事,李文静还心有余悸。 “我刚看到一个人在前面走,没注意她是不是跟着你,但是我一出声她朝那边跑了!”罗云生指着和她们要走的方向相反的方向。 “你以后下班还是早点回家,有事让文龙或者你爸接你!”罗云生不放心地交代,她还有自保的能力,李文静完全就是柔弱的小白兔。 “唉!”李文静叹了一口气,挽着罗云生往家的方向走,“我爸今天要上夜班,而且事发突然——” “怎么了?”罗云生觉得李文静的情绪有点低落。 “王长春他妈去找我了!”李文静烦躁地揉揉头发,“我和他妈说了我的决定,让她放心!”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听不懂别人的话,一个劲儿的说她儿子很好,我嫁了不会后悔,说我和王长春结婚或,她给我安排机关的工作,还给我爸我妈都调动工作到清闲的岗位,将来还给我弟安排工作!” “烦死了!” “你怎么说?”李文静是个温柔顾家的人,为了她自己她不会动心,可是牵涉到家人就不一定了。 “我能怎么说?”李文静搂紧了罗云生,“如果让我爸知道我用我自己的婚姻换取他们的工作,他们会掐死我直接,我爸肯定说,‘白养你这么多年,不如种一颗白菜!’” 想到自己老爹,李文静笑出声,笑的既幸福又庆幸。 的确,李文静的爸爸李春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好爸爸,不止为家里的经济而奔波劳累,和孩子的关系也非常好非常亲密。 确实像是李春会说的话。 “他们家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李文静烦恼地说,“之前嫌弃我嫌弃的要命,现在这样——”她停下话,拧眉仔细想了想。 “现在依然嫌弃,不过用别的包裹起来了,用我家人的工作来说服我,不还是嫌弃我,瞧不起我?” “真不明白哪根筋搭错了,嫌我嫌成这样,还非要娶我,是不是有毛病?”李文静把对这家人的嫌弃表现的也很明显。 罗云生沉吟了一下,“说不定不是脑子有毛病,是身体有毛病!”不知道是生理还是心理的毛病,上辈子大姨说李文静嫁给王长春就一直守活寡。 李文静呆了呆,“你的意思是他……不会生?” 罗云生瞥了李文静一眼,她的表情有点诧异却并不害羞,按照她对李文静的了解,李文静说的不会生和她说的不是一回事。 “不知道啊,有可能吧,总之这家人确实有毛病!” 李文静还来得及再说话,一道矿灯的灯光扫了过来,罗康站在坡上,对着坡下摇着矿灯,“云生,文静,你俩一起回来了啊!” “是啊,爸,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不用管我吗?” “我觉得你爸现在和我爸有点像了!”李文静含着笑意的声音在罗云生身后低声说。 罗云生仰头看着站在坡上显得分外高大的罗康,确实,她这个爹,越来越向着好爹的方向发展了。 回到家三小只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写作业,罗云生坐在炉子边把饭吃了,想来想去还是去隔壁找了李文静,让她最近出入注意点,不要落单。 一番交代她已经尽量说的含蓄,但还是让李文静脸色发白。 罗云生知道吓住李文静了,但是吓住比没有防备好。 “总之,你最近注意点吧!”那家人根本没有底线,盯住文静,指不定会使出多么下作的手段。 隔了一天,罗云生遇到了那晚鬼鬼祟祟的人。 看身影和走路的姿势是一模一样的,罗云生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得普普通通,形容畏畏缩缩的,像是没怎么见过人的样子。 这不是南阳坡的老居民,她最近也没听说南阳坡又搬来了什么新人家! 真是奇怪! 第78章 跟踪我,还是跟踪她? 最奇怪的是,罗云生碰到她的次数有点多。 从那晚之后,罗云生连着几天都见到那个女人,而且,她怀疑那个女人一直盯着她。 她有一天下班正好碰到邻居王嫂子,王嫂子是南阳坡的万事通,她就打听了两句,这一打听,真是找对人了。 “那个女人啊,不知道崔家那个老大,崔达木不知道从哪儿骗来的,来了有几天了,崔达木见人就说那是他媳妇,谁知道真假。” “正常女人谁会找崔家的男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崔达木骗来的!” “隔壁老刘家儿媳妇说和她见面聊过两句,感觉反应很慢,脑子不是很好使!” 王大嫂絮絮叨叨翻来覆去那个女人也就几句了解,可是罗云生从听说那个女人和崔家相关,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她不记得大姨说过崔家出现过这样一个女人,直到大姨好不容易摆脱了和崔家的关系,崔家老大和老二都是光棍,这样的人,好吃懒做,根本找不到媳妇。 不管这个女人是怎么到崔家,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都感觉不妙和不详。 这个女人为什么跟着李文静? 还是,她想跟的是她? 一块石头压上了罗云生的心头,她发誓,一定要把崔家人彻底解决了,否则怎么能一辈子防贼呢? 罗云生这几天特意注意了出门回家的时间和安全,一留意,发现那个女人总是或远或近地盯着她,她堵了她两次都失败了。 终于在第三次留心、专心堵她,抓住了正在跟踪她的女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罗云生牢牢抓住她的手臂,留意着她的动作,故意做出凶狠的模样问。 女人被她的样子吓得瑟缩,自由的那只手臂抱着头,一边咿咿呀呀地躲。 “你跟着我干什么!别想着装疯作傻就能躲过去,我注意你很久了!”罗云生抓住女人的手更加用力,将她的手臂折到身体后控制住她, 女人发出呜呜的哭声,眼泪鼻涕齐流。 “你干什么!”崔达木从山坡上冲下来,将女人拉进怀里护住,“罗云生,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崔家人终于还是出现了,“她一直跟踪我,偷看我,好几天了!你让她出来解释解释!” 正值下班时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将本就不宽的小路几乎堵死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女人啊!” “对啊,为什么跟着罗家妮子啊!” “罗家妮子会不会搞错了,谁没事跟着你啊!” “她怎么会和崔家人在一起啊,别不是被拐卖来的!” 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崔达木,他将女人推到身后,他往土坡上站了站,挺直了腰杆,“你少胡说了,罗云生!” “我老婆是哑巴,她不会说话,你别占着能说话、伶牙俐齿的便宜就欺负人!”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看你吗?” “她说不了话,我来告诉你!” “因为她听说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我三弟坐了牢,她好奇,她纳闷,她来看看蛇蝎心肠的人长什么样!” 崔达木的话音一落,现场的大叔大哥大婶大嫂都安静下来了,大家转头看向罗云生。 乡里乡亲邻里邻居,七大姑八大嫂不少,最有兴趣就是看热闹听八卦,不怕事大! “呵——”罗云生很淡定,轻蔑地笑了一声。 她是谁?她是经过现代网络枪林弹雨的人,早就练就一身铜皮铁骨,怕他几句污蔑的话?真是想太多了! 她可能会饿死会渴死,就是不会因为谁一句两句羞辱污蔑的话而臊死! “呵——” 罗云生看到崔达木被她气的变形的脸,又笑了一声,在他出声前大声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弟弟是因为偷窃坐的牢吧?” 说完,她看向七大姑八大姨七大叔八大爷,他们纷纷点了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是我让你弟偷窃的?是我让他偷国家的铜?盗取国家的物资?”罗云生斜眼看着崔达木,真不知道上辈子她大姨是怎么受得了这丑陋恶心的一家人。 她看一眼都恶心三天,大姨是怎么受得了和这家人一起生活的! “各位也评评理,我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和一个盗窃犯有什么关系?现在他竟然说是因为我坐的牢,请各位给我评评理!” “是啊是啊,崔家哪有好人啊!”一个大婶啐了一口,一点也不掩饰地说。 “谁粘上崔家人谁倒霉啊!崔家那小子还偷过我家的东西!” “咱们南阳坡的治安都是被这家人破坏了!” “你说你家那坏小子是因为云生坐的牢,你也得拿出证据啊,要不云生可以去告你那个……那个什么?”大婶想拽拽本事,结果还没拽成。 “告他污蔑啦!”旁边加入讨论圈的中学生。 罗云生看到了正在往里挤的雷生和正急的跺脚的雨生和雪生,她看了崔达木一眼,那个女人缩在他身后,可怜兮兮地颤抖着,时不时从崔达木身侧偷瞟她一眼。 “这下你看到我了!看清我了!别让我再看到你跟着我!”说完,她拉住就要冲上去的罗雷生挤了出去,拉着罗雪生,罗雨生立即跟了上去,姐弟四个一起回了家。 “大姐,那些人是不是欺负你了!”罗雷生气冲冲地问。 “少瞎说,你大姐是谁?欺负我的人还没出生呢!”罗云生好笑地拍拍弟弟的肩膀,觉得有个弟弟还真是不错,虽然莽撞虽然冲动,但听到姐姐受了委屈,也是冲到最前面的。 “可是……”显然罗云生的说法没有说服罗雷生。 “大姐!” “大姐!” 两个妹妹也表示了关心和抗议。 “大哥大嫂大姨大叔们帮我的忙呢!回家再说!”罗云生截住弟弟的话。 看到这个三小只,罗云生开始担心了,她个人的安全她会注意,但是还有这三个小的,更得注意,他们意识不到危险,自我保护能力又差,真是愁人! 第79章 结亲不成要结仇! 晚上吃过饭,罗云生把三小只叫到卧室里,开了一个小会。 她本想在上屋说,让罗康听到没问题,但是她怕吓到王春杏,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和不好的预感。 本来说出来也是让三小只有个防备以防万一,但是别崔家没什么动作,把王春杏吓坏了,考虑再三,罗云生决定避开王春杏和三小只交代。 她没瞒着三小只,把崔达森纠缠她没成,坐了牢,崔达林、崔达木,一直到今天和那个女人的冲突和三小只都说了。 “你们大姐实在太优秀了,被臭虫给盯上了,你们大姐别的不怕,但是担心你们三个,你们三个近期出门都要结伴而行,不要乱相信别人的话,也不要随意和别人冲突,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姐,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罗雨生下决心要看顾好弟弟妹妹,不让大姐操心。 “大姐,你放心,我会多吃饭,快点长大,长大了我保护你,崔家人再敢来纠缠你,我一定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罗雷生拍着胸口说。 “雷生,你想保护大姐大姐很感动,但是大姐还是希望你能靠智慧解决问题,而不是武力,大姐更不想你把崔家人打的满地找牙,然后被抓去坐牢,和崔达森做牢友!”罗云生先肯定了罗雷生的爱姐之心,又提出了更高要求。 “我明白了,大姐!”罗雷生有些羞愧,大姐和他说过无数次,他得好好学习,才能通过智力、能力保护家人,而不是拳头。 何况他的拳头也并不厉害。 “大姐,你放心,我会看好二姐三哥,不让他们淘气!”罗雪生嘴巴很甜地说。 家里的事她出不上力,但是嘴巴永远是最跟得上的。 “一会儿妈问起就说我和你们说学校里的事,是小秘密,别让妈担心!”最后,罗云生交代。 罗家的三小只表示明白,并且有丰富老道的经验对付他们胆小老实好哄的妈。 另一边,李文静最近也很注意她的出入,稍晚一点,就让同事等一等,或者捎话让李文龙来接她,李文龙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想要长大保护欲爆棚的年龄,对这个巨大而光荣 的任务执行的非常彻底。 不止带着矿灯,还带了一把自己磨的小刀,被李文静发现后坚决制止了。 她可不想弟弟小小年纪,因为冲动而伤了人。 让李文静烦恼的不是单独行动的事,而是王长春的纠缠。 现在她才知道王长春这个人有多么烦人,他的父母有多么奇葩。 王长春现在有事没事都等在她单位门口,说是要送她回家,又开始一大早出现在她家门口,说是要送她上班,见人就说他们好事将近。 好事将近个屁! 王长春他爸王雷找了李春,说他儿子屈尊降贵要娶他女儿——原话不是这样,但意思就是这样——只要他们同意嫁女儿,聘礼任他们开。 还承诺帮他们调动工作,甚至可以进机关。 当时李春刚从井下回来,满脸煤灰,疲惫不堪,听到王雷自以为是的话,气的把头盔砸在王雷脚底。 “不用你们加抬举我闺女,你们家门第太高,我闺女高攀不起!” 周围的矿工议论纷纷,觉得王雷没礼貌的有,觉得李春幸运养了个好女儿的也有。 “你这个人怎么死脑筋,怪不得只能下矿挖煤!” 周围准备休息一会儿看看热闹的矿工齐齐一窒,看向王雷的目光变了。 王雷丝毫不知道他的话得罪了现场的所有矿工,“我儿子看上你女儿了,我们拗不过儿子只能答应,所以才来和你说,你也别不识抬举,等着嫁给我儿子的姑娘太多了——” 李春把矿灯摘下来,慢吞吞的把工作服脱掉,“滚!” “什么?”王雷错愕,他出身不错,长得不错,工作也好,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被一个他根本没看到眼里的矿工这样对待,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反应过来。 “滚!” 李春本想摔矿灯,一想这是自己买的,摔坏了还得再花钱,他把摔不坏的工作服重重摔到地上,“滚!我闺女不用你看中,我闺女就是不嫁人也不会嫁到你这种人家里!” “你这人!”王雷被李春的动作吓的后退了两步,正碰到在看热闹的矿工,不知道谁趁势推了一把,他往前扑去,李春躲过了扑过来的王雷,王雷抓住了旁边的柱子,堪堪止住了摔个狗吃屎的姿势。 “你!”王雷恼羞成怒地指着李春,又转向身后的矿工,手指发抖,浑身气的哆嗦,“你们一个个的,给我等着!” 说完,王雷一甩手走了。 远远的,副矿长看到了机关的财务主任,立马跟了过去,“啊呀啊呀,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矿工们远远听到副矿长谄媚的声音,面面相觑。 “大春,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李春还在生气,幸好他闺女没看上这样的人家,否则嫁进去不知道别欺负成什么样子。 “看老游那样子,那人来头不小啊!”矿工们也是个小社会,什么样的都有,有李春这样踏实干活谋生的,也有拍马溜须钻营的,立即看到了缝隙想要钻进去。 “不知道。”李春的答案依然是这三个字。 说话的人不屑地撇撇嘴,跟上去想看看打听打听情况。 “大春啊,你家闺女长得太好了!”说话的是个和李春大小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和李春关系不错。 “唉!”李春也很愁他那闺女的长相,“我家闺女不止长得好,还很能看!” “要不这样,春儿,把你闺女嫁给我儿子!”中年男人摸着下巴,笑的很奸诈,“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我一定会对文静好的!” “少来了!”李春捡起工作服,不理会男人的打趣,“你那儿子才十五岁,我闺女要嫁给他还得等多少年!” “哎呀呀,我儿子虚岁都十七了!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抱金山!”男人不死心,使劲推销他儿子,“文静要是嫁给我家那小子,我绝对对文静比对我闺女还好!” “你哪儿有闺女?”李春嗤笑,“你只有儿子命!” “你这人真是!”男人和李春打趣着走了。 第80章 人不见了! 李文静是第二天上班时,在单位听到同事们议论昨天王长春的爸爸去找她爸爸的事。 “小李啊,你是怎么想的啊,王长春那个孩子是真不错,虽然他爸妈为人高傲了点,但是高傲有高傲的资本啊!”因为王长春来接送李文静,单位的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而李文静也一次次重申和强调她没有嫁给王长春的意思,所以单位人也有点搞不清状况。 别说在南阳坡,在矿区,王长春都是炙手可热的小子,多少人家盯着呢,偏偏人家看上了他们矿区一枝花。 不说别的,男才女貌,是没有人比李文静更适合了。 “刘哥,我对他真没那意思!”李文静很苦恼,如果不是她攒着一口气,可能真被王家所做的一切感动或者逼迫,不得不嫁给王长春了。 但是,她现在信念更坚定了。 她听同事说了昨天在矿上发生的一切。 和大多数人民群众的以讹传讹一样,传言和事情本身已经有了很大的偏差,那传言简直将王长春他爹王雷传成了拿钱拿权逼迫李春妥协将女儿嫁进王家的恶霸。 传言中包含了普通群众对李家的羡慕和对李家的不理解。 大家都是慕强的。 面对王家这样的家庭条件和门第,谁还不赶紧把闺女捯饬捯饬加进去,李家竟然摆了架子,还让王家上门去威胁—— 这是怎样的诚意和荣幸啊! 李文静被气炸了,王长春的纠缠她咬着牙认了,不想闹的太难看,毕竟大家都在矿区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结亲也没必要结仇,但是这一家人实在太过分了! 顾不上正在上班,也顾不上和同事、领导打招呼,李文静连套袖都没摘,棉大衣都没穿,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小棉袄,怒气冲冲地冲向了机关大楼。 虽然出煤处距离机关不远——整个矿区都不是特别大,李文静冲到机关时已经气喘吁吁满头细汗,她也不进机关,站在大门口,看到有个面容看起来和善的大姐要进去,连忙拉住大姐,“您好,请您帮我叫一下王长春!” 大姐扫了李文静一眼,看她脸颊红红的,说话话带着喘,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王长春从机关大楼走了出来,缓步走到李文静面前站定。 在他身后,机关的窗户里藏了好多脑袋偷看偷听,无他,刚大姐进了机关,就在二楼走廊里大喊,“长春,外面有个特别漂亮的姑娘找你,快点下去!” 这一声不止叫出了王长春,还叫出了无数人的好奇心。 王雷到矿务局去了,但辛琴在单位,她也站在窗户后面看着自己的儿子。 “辛主任,你们怎么就看上那个姑娘了呢?”和辛主任一个办公室的出纳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一心想把他表妹介绍给王长春,“除了长得好有什么用啊!” 辛琴双手抓着窗户框,居高临下远远看着儿子和李文静。 她是有苦难言,自从知道儿子的问题,她更不敢轻易接受同事的介绍了,他们家需要的是个听话的温顺的没本事娘家也没助力的儿媳妇,这样一旦将来有什么传闻,他们也好应对。 唉! 养儿都是债! 楼下,王长春压抑住心中的厌恶,总是高冷的脸上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文静,你怎么来了?” “王长春!”李文静因为奔跑的喘息平息下去,但是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和你说过很多遍!我们不合适!” “我们不合适的原因除了你家条件太好,我家高攀不起!”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看不上你!” “你听到了吗?我看不上你!” “尽管你家条件好,尽管你工作好, 但是我看不上你!” “你听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纠缠我,但是,请你从此刻记住,我看不上你,无论你做什么!” “所以,请你和你的家人放弃那些幼稚的行为吧!别再去骚扰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无论你们家条件多好,权力多大,都和我们家没关系!” “别再去骚扰羞辱我的家人了,否则——” 李文静狠狠地说,“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这些没本事的人的手段!” 说完,李文静转身跑了。 王长春不可置信地呆愣当场,过了好久,李文静吼出的那些话才在他大脑里运输解码完毕,他才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看不上他?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让王长春想起了另一个人,让他疯狂让他欲仙欲死的一个人! 王长春缓缓地转身,看到从窗户和门缩回去的人影,他又缓缓地转回去,往机关外走去。 辛琴惊呆了,她在楼上也听到了李文静的吼声,没想到这家人这个姑娘这么不识抬举,她又生气又庆幸,幸好没让这样的女人进门,否则就看她现在的样子,将来也不会是个安分安于现状的人。 指不定将他们家闹成什么样! 真是造孽啊! 怎么就养了个这样的儿子! 想到儿子从小到大的优秀和听话,想到那晚儿子和她摊牌的决绝,辛琴泪如雨下。 她没办法责怪自己的儿子,只能将恨意发泄到李家人身上。 罗云生是下午从矿上回到机关时,才听说了上午在机关大院发生的事。 “哎呀呀,你没见那个姑娘多厉害,我没去偷听都听到了她的吼声了,她说她看不上王长春!”冯哥八卦的感慨。 罗云生有点担心,决定晚上去李家看看,以李文静的脾气,这是真的被逼急了!“她看不上王长春很奇怪吗?王长春是钱吗?必须人见人爱!” “你这个丫头,我又没说什么!”冯哥摸摸鼻子,“王长春还不错,但是他父母,啧啧——”冯哥想,反正他有闺女也不会嫁到王家去。 和王家夫妻同事那么多年,算是知根知底,知根知底就更不能了。 晚上,罗云生没找到李文静,李春去发车处打听,才知道李文静从早上跑出去就再没回去。 李文静也没回家。 罗云生的心一咯噔。 第81章 乱成一锅粥 李家发动了左邻右舍去寻找李文静,从家的范围向四处扩散,也从单位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李春又急又气,李文龙像是一只暴躁的炮仗,上蹿下跳的,“是不是王长春把我姐抓住了!王长春家就没有好人!” 李春拎起院子里的斧头就往外冲,高大琴慌乱地抓住罗康,“老罗,看着大春——” “我明白!”罗康连忙追了出去。 “大琴姨,你看好文龙,我跟着去看看!”罗云生跟了两步不放心,又抓住罗雷生,让他跟着李文龙看着李文龙,别没找到李文静,李文龙再冲动出了什么事。 罗云生脑袋里乱糟糟的,快步追着冲在前头的李春和罗康。 王长春家住的并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王家和他们这些南阳坡的普通居民有些不同,他家的院子盖得方方正正,是用的红砖盖的,大门也很大,还带个大大的门头,以前邻居都开玩笑说这是大户人家。 李春冲到王家门前,罗康还来不及出声,他已经一斧头砍上了王家的大门,“开门!开门!” “老李,你冷静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文静!”罗康也很担心和着急,但是更担心李春。 “春叔叔,文静会没事的,你别冲动,说不定文静只是出去散心,她没事回来发现你有什么事,她会内疚死的!”罗云生终于追上了李春,抓住李春握着斧头的手腕,担心地说。 李春明显听进了罗云生的话,他握住斧头的手紧了紧,“我知道。”李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担忧。 罗云生上前用力地拍门,“开门,麻烦开一下门好吗?” 足足叫了好几分钟,期间罗康好不容易才把李春拉的后退了一步,让他和拿着的斧头离王家的大门远一点。 罗云生一边叫门一边拍门,终于把王家人叫出来了。 开门的是王雷。 “干什么?”王雷语气不善,他开了大门,站在门里看着门口的罗云生和一步之外的李春和罗康。 “我女儿呢?”李春努力地压抑着怒气。 “你……女儿?”王雷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女儿回你家去找啊,来我家干啥!” “王长春呢?你让王长春那小子出来!”李春的怒气被王雷的态度再次点燃,他气的举起斧头就要朝前劈去,被罗康及时拉住了。 王雷吓得后退了一步,想要合上大门,被罗云生伸脚挡住了。 和李春的暴怒和冲动不同,罗云生越生气越着急就越冷静,她平静地开口,“王主任您好,麻烦您请王长春出来一下,李文静今天在见到他后就不见了,我们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情况!” “你什么意思!”王雷暴跳,他白天不在单位,晚上回家才听妻子说今天在机关发生的事,觉得李文静是上门打他儿子的脸,也就是打他们家的脸,气的饭都吃不下,把李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骂了一遍又一遍,这家人竟然还跑到他家门口来挑衅。 当他王家没人了是吧? “王主任,我们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请王长春出来一下好吗?”罗云生的语气有了几分急切,从上午李文静离开机关到现在已经十一二个小时了,她真的很怕出什么事。 她对李文静在王家不报希望,反倒希望李文静被王长春带回王家了,起码比李文静被别人抓走要安全。 “长春去矿务局他姨家了,不在家!”王雷没好气地说。 “王雷,王长春到底是不在家还是你不敢让他出来啊!”罗康几乎抓不住李春了。 王雷皱着眉头,幸灾乐祸地说,“你以为你闺女是天上的仙女吗?人人稀罕,呸!” “倒贴给我家都不要,长春把她藏起来干嘛?” “你!王雷!”李春挥着斧头就要砍过来,“我闺女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呦呦呦!”王雷又后退了一步怪声怪气地说,“莫不是和谁私奔了吧?这是要赖到我家吗?你以为我家是好惹的吗?” “王主任,您也是做父亲的,请您体谅做父亲的心!”罗云生穿过院子大门看向上屋挂着棉帘子的门,大声叫,“辛主任,麻烦您请王长春出来一下好吗?我们想问他几个问题!” 辛琴本在上午帘子后观望,被罗云生这一叫,不得不披上棉袄出来了。 “辛主任,麻烦您了!”罗云生无法从辛琴脸上看出什么,“现在机关同事都看到文静最后见的是王长春,如果文静出了什么事,王长春也难逃嫌疑,请王长春出来也是证明他的清白!” “我儿子不需要证明,他本来就是清白的!”辛琴脸色很难看。 南阳坡几乎都被惊动了,除了帮忙寻找李文静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在王家门口探头探脑,这让自诩知识分子高人一等的王雷和辛琴恼怒万分。 “小罗,我是看你也是机关的工作人员才勉强和你解释,我们家不屑和那种人家打交道,下午长春就去矿务局他姨家了,他是做的机关的公车,有很多人可以证明,不信你们去问。” 辛琴既高傲又冷漠。 她和丈夫的暴怒还不同,她知道儿子的秘密,丈夫不知道。 “上午那个李文静那么莫名其妙跑到机关去污蔑我们长春一通,他心情不好去他姨家散心!” “你们说他去他姨家就去了?谁知道是不是他求爱不成由爱生恨,把我们文静绑走了!罗康,你放开我,让我砍死这黑心一家人!”李春暴怒。 “你有本事砍一下试试!看国家会不会枪毙你!”王雷也跟着暴跳,他被这个下井的下了面子的事还没过去呢!“谁知道你家那野丫头整天都和什么人来往?和人跑了就来我家闹事,我们王家好欺负是不是?” “王雷我告诉你!”李春已经挣到了大门边,一斧头砍过去,斧头卡在大门上,王雷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各位看看啊,这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就上门喊打喊杀,有没有国法?有没有天理?谁帮我去派出所报个警啊!” 李春用力想拔掉卡在房门上的斧头,因为有罗康阻止,并没有那么顺手,“报警?警察来了正好——” “闭嘴!”罗雷生忍无可忍地喊,“都闭嘴!” 第8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罗云生被李春和王雷没有任何意义的你来我往吵得头疼,这样吵下去 有什么意义?李春和王雷就是打的头破血流又能怎么样? “你们听我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文静。”罗云生看着辛琴,“辛主任,我相信王长春不在,我也相信文静不在你们家,拜托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这样文静的爸爸可以安心,也能让您和王主任免于承受猜疑!” “你以为我们家是车站吗?谁想进就能进——”王雷继续暴跳。 “你进来吧!”辛琴看了一眼门外的李春和罗康,以及不远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看热闹的邻居。 “春叔叔,你和我爸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我们等下去派出所报警!”罗云生给罗康使了个眼色,罗康连忙紧紧攥住李春的胳膊,免得他再冲动冲上去。 罗云生从王雷身边进了王家的院子,王雷站在原地,和李春大眼瞪小眼,他很想骂这两个敢到他家门口闹事的人,又觉得和这些人吵架掉了身份,只能瞪着一双牛眼狠狠地瞪着李春。 李春虽然瞪着王雷,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的身体有些摇晃,一想到他听话乖巧的女儿不知道在哪儿,他就心痛欲裂。 文静是个好孩子,从小就乖巧听话,从来没让他和妻子多费一点精力,一点点大就帮着操持家务照顾弟弟,他觉得这辈子他最幸运的两件事一是娶了高大琴,二是生了文静这个乖闺女。 罗云生跟着辛琴在王家转了一圈,辛琴连院子里的杂物房都打开门让罗云生看了,罗云生的心直直往下沉去。 她出了王家门的,大声对李春,也是对围观的人说,“文静不在,我们去派出所报案吧!” 李春身体摇晃了几下,手中的斧头落了地,人也差点栽倒在地,罗康紧紧扶着他一起往坡下走去。 这时,王雷才看到门上被斧头砍出的痕迹,气的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我家的门——” “算了,老王!”辛琴抓住王雷,把门在众人面前紧紧合上,拴上门拉着王雷进了屋。 唉,无论如何,当妈的都不忍心看到孩子出事。 罗云生走在前面,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罗康扶着李春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起往派出所冲去。 派出所晚上有两个值班民警,听到罗云生说了来意,年轻的警察一脸焦急,年龄大的警察却喝了一口水,淡定地说,“你们回家等着吧!” “等什么?我闺女都不见了,快给我找闺女!”李春的声音沙哑,已经没力气暴跳了。 “急什么急什么?”老民警见多识广,“老李啊,你也是有经历有经验的,要是闺女不见都来报警,我们都出警寻找,我们派出所成了什么了?” “您好,拜托您帮我们找找吧,李文静已经十一二个小时没出现了!”罗云生压抑住不安和暴躁好声好气地请求。 “你这个闺女也跟着添什么乱!”老民警是南阳坡人,大家都认识,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最近总有人来说家里闺女不见了,过了两天找到了,不是和家人吵架跑出去了,就是和人跑了,别急,等等孩子想开!” “怎么能不急!”李春几乎快瘫倒了,“我家那闺女你还不知道吗?她是在听话不过了!她不会离家出走的,更不会跟人跑了的,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李春一个大男人在派出所唉唉大哭出声。 “老李啊,真的不行啊,要不你们先回去,等孩子三天找不到再来,我这两天也和其他派出所说说,让大家都注意点!” 李春崩溃的大哭出声,罗康忙着照顾李春,小民警倒了一杯水递给李春,李春根本喝不下去。 罗云生皱着眉头,“还有其他人家的女孩子找不到了吗?” “可不是,不止一个了,过了两天就回来了,和家人人生气了离家出走,也有和人私奔的!”老民警叹气,“现在的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和家里好好商量!” “罗家丫头啊,让你爸多劝劝老李,孩子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正在哭的李春听到了老民警的话,一语不发,起身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罗康连忙跟了出去。 罗云生抱歉地想捡起被李春打翻在地的水杯,小民警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没事!” 罗云生连忙跟了出去。 李春经过一晚上的奔波、担心,已经耗尽了力气,但这会儿竟然像是有了超能力,迅速地冲向家里,罗康拼尽全力才能追上。 罗云生追了一阵,发现实在追不上,好赖李春有罗康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向单位,机关已经都下班了,大门也锁了,她站在大门外看了看院子,想象了他们说的,李文静来和王长春吵了一架,然后愤愤跑开的样子。 她从早上离开单位就没回去,那她和王长春吵完会去哪儿呢? 罗云生站在机关大门口想了想,朝着矿井的方向走去。 她记得他们说,李文静是因为王长春她爸上矿井侮辱了李春她才气而找王长春吵架的,李春回去什么都没说,李文静是第二天到了单位才听说的,听完就气冲冲地来找王长春算账了。 她应该会去找李春吧? 李文静和李春的关系非常好,一度让罗云生很羡慕。 李春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开明的好爸爸,为了让孩子生活的好一点,选择了下井做矿工,也不是严父,和两个孩子关系都非常好,李文静有心事也会和李春倾诉。 他们的父女关系很像现代的父女关系。 李春在李文静心里那是绝对的高山,她爱他,仰望他,崇拜他,尊敬他。 所以,当李春受到了侮辱,李文静那样羞涩文静的人才会冲到机关单位去吵架,还那么大声,让整个机关大院都听到了。 罗云生边走边想,脚步越来越快,当她转个弯上坡往矿井走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她猛地转头,一个黑影朝她扑来,不知道什么砸到了她的后脑,罗云生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83章 一个变俩 罗云生是在浑身酸痛头晕眼花中醒来的。 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摸到了身下潮湿的地面,也就几秒钟,记忆迅速回温,她想起了一切。 她被攻击了,然后,被带到了这里。 这里是哪儿? 罗云生缓缓地活动四肢,小心地试探着周围的环境,她头很晕,四肢沉重,她摸了摸后脑,在后脑上摸到了一手黏腻,收回手掌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甜腥味。 她头很晕,分不清到底是环境太黑还是她眼睛出了问题看不到光亮,她就那样半躺着,适应着力量重新注入四肢的感觉。 直到感觉四肢恢复了活力,她缓缓地移动着,摸到了身下潮湿不平的地面,又摸到了身侧潮湿凹凸的石头,她扶着石头缓缓地起身,一点点一点点地摸索,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有大的动作。 她不确定现在在哪儿,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守着。 她能确定的是,她被抓到这里是有预谋的,那人跟着她,才会在她脱离了大路有照明的地点,在人家最少,最不容易碰到下班工人的地方袭击了她。 她被抓到这里和李文静的消失有没有关系? 正想着,她感觉手掌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像是……手臂? 罗云生抓着手臂继续往上摸,听到低不可闻的哭声。 “谁?”罗云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息问出声。 “云生?”哭声止住,轻轻的叫出声。 “文静,真的是你!”罗云生激动地抓住手臂将李文静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一颗悬起的心落下了一半。 “是我是我,云生你怎么被抓来了?”李文静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光了,没想到在看到罗云生后又可以继续流出来。 “你是怎么回事?”罗云生压低了声音问,“有人在外面吗?” “好像没有,我开始醒来时,外面还有光,我就大声呼救,没有人理我,后来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发现有人在附近,我不知道是谁,也不敢出声,接着你就抓住我了!”李文静又激动又害怕,浑身颤抖地抓着罗云生不放。 虽然她比罗云生还大一岁,但从小到大只要和罗云生在一起,都是罗云生保护她。 “你是怎么被抓来的!”罗云生和李文静靠着石头坐下来。 “我早上……可能是早上吧!”李文静苦笑,她已经搞不清楚被抓来了多久,说这话,肚子还发出咕咕咕的叫声,李文静已经顾不上羞愧了,“早上我去找王长春,骂了他一顿,我故意声音很大,让你们单位的人都听到,你听到了吗?” “很遗憾,我当时去矿上了,下午回去后才听同事说了你的丰功伟绩!”罗云生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炒了他一顿,还是觉得很难受,我爸把我养大,却因为我受了那样的羞辱,我很生气,想去找我爸——” “在去你爸矿上的路上被袭击了?在拐弯上坡那儿?”罗云生接话。 “嗯,你怎么知道?”李文静声音更低,她很饿很累,没有什么力气。 “因为我就是在那儿被袭击的!”罗云生叹息,她还是大意了,因为自己会点防身术、格斗、跆拳道、空手道就敢自己乱窜,教练说的没错,她学的虽多,但都是半吊子,只有致命一击的机会,也有可能连一击的机会也没有。 她当时还不服气,如果能回去她一定给教练送锦旗,听教练的话,好好学一个练一个。 “到下班后,你家人发现你没回来,去单位找你,才知道你从早上出去就没回来,你爸妈快疯了!到处找你!” 现在罗家肯定也疯了,她妈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子。 “我和你爸还去了王长春家,你爸用你家那个斧头在王长春家门上砍了两斧子,等我们回去了我带你去看!”罗云生搂着李文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个伙伴,她并没有那么害怕。 “我们还能回去吗?”李文静的声音颤抖。 “当然能!”罗云生充满了信心,见招拆招,现在看到李文静没事,只是被关起来,她就放心了。 她很害怕李文静遭遇到不好的事,虽然不是李文静的错,但是以李文静的性格以及现在的民风,李文静即使能活下去,也不会活的太好。 幸好幸好! “对了,我刚被扔进来时,这里好像有人,我昏昏沉沉还没完全清醒时,那个人被抓出去了好像也是女孩子。”李文静突然想到,连忙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的心头很沉,她想到了派出所那个老警察说的话。 最近不止一家去报案说女孩子丢了,过两天又找到了,是真的找到了吗?还是别的什么。 那他们抓她们这些女孩的目的是什么? 罗云生脸色惨白,头又开始晕起来。 等到罗家人发现罗云生也不见了,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罗康光顾着照顾李春,他跟着李春冲回家里,发现李文静并没有回家,立即又出去找李文静,他们朝着山上去了,一边走一边叫,以为罗云生留在了家里在附近寻找。 云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乱跑添乱的。 等他和李春找了一遍,矿灯没电了,回家换矿灯时,发现罗云生不见了。 家里以为罗云生跟着他们,他们以为罗云生在家。 等到这时,发现罗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没事没事!”罗康觉得浑身冰凉,颤抖不已,“云生一定是去找文静了,没事!”罗康颤抖着安慰自己。 王春杏和高大琴在一起,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她们的脸色很难看,王春杏更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罗雷生拿着矿灯趁着罗康和王春杏没注意冲出了门,大声叫着大姐的名字,罗雨生交代又困又害怕的小妹在家看家,忍着哭意,不顾罗康的怒吼也跟了出去。 “罗云生!” “罗云生!” “李文静!” “李文静!” 孩子稚嫩的呼声响彻南阳坡。 方家的大门在孩子的呼声中打开,方家宝披着一件军大衣,脸色难看地冲出来追上罗雷生,“你大姐怎么了?” 第84章 整夜寻找 罗雷生听到方家宝问他大姐怎么了,他一张嘴,眼泪就流了出来,几乎没办法说话。 “我大姐……我大姐……不见了!”罗雷生绷不住了,大哭出声,他无法想象,如果家里没有了大姐,这个家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雷生!雷生!你要冷静,你冷静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帮你一起找云生!”方家宝抓着罗雷生,罗雷生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方家宝抱住了罗雷生,拍着他的后背,心里急的快要发疯了。 方家宝拉着罗雷生冲回了罗家,从罗雷生、罗康和李春嘴里七拼八凑拼出了事情的经过。 “罗叔,你看好孩子们,别让他们单独行动,不能再出其他事了,我去找我三姐夫!” 方家宝的三姐夫是南阳坡派出所的副所长,家里都是做警察的。 很快,南阳坡便传遍了罗家大闺女失踪的消息。 比起李文静找不到时大家各种猜测,罗云生实打实是在寻找李文静的过程中失踪的,这样南阳坡的居民人人自危,家里有女儿的都锁好了门户,也有不少人自发地出门帮忙寻找南阳坡丢失的两个姑娘。 几乎一整夜,山坡上,一直绵延到山上高大松树林的矿灯影影幢幢没有消失。 方家宝从知道罗云生找不到了之后就五雷轰顶心急如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是敲开了三姐夫的家门,硬是将三姐夫给拉了出来去找罗云生,他强压住不安,仔细思考了罗云生失踪前后的事。 从机关大院里的争执,到李文静下落不明,到罗云生跟着罗康、李春寻找李文静无果,罗云生最后的足迹出现在派出所门口,之后罗康和李春都没有罗云生和他们一起的印象了。 方家宝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是代入李文静的思维——他是认识李文静的,大家都住在南阳坡,李文静是南阳坡有名的美丽姑娘,多少都会引起人的注意。 难得的是,这个美丽的姑娘性格也非常好,喜欢她的人很多。 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人,他没有刻意关注过李文静,却也无法阻止其他人谈论李文静,所以,他对李文静有了一些肤浅的了解。 奇异的,方家宝走上了和罗云生一样的路,从机关走到了矿上,矿上是二十四小时开采的,所以矿上一直很热闹,人声鼎沸,他站在矿口附近看着矿上的热闹景象,然后又回头走了回去。 他站在那个路口看了许久,如果罗云生是在去南矿的路上被掳走的,最可能的地点就是这里。 方家宝调亮的矿灯,跳下了路边的河沟。 这个水渠是山泉从山上流下来自然冲刷而成的,以前有山泉水流淌而下,一直流到矿区位置最低的一条河流流走,后来因为开发南矿,足足抽地下水抽了二三十天,才把这一片地下水抽空了,这条河沟就干涸了。 除了偶尔下雨,河沟里都是从山上冲刷下来的大小石头,是住在附近的小孩子玩耍的乐园。 方家宝跳下河沟,沿着河沟往上寻找,果然在一片潮湿的泥地上看到了新鲜的鞋印。 鞋印很大,比他42的脚还要大,起码证明这是个男人留下的脚印,脚印很深,不知道是男人本身体重很重,还是……还是他扛着人! 方家宝往上走了十多米,爬上了河沟,想了想,冲到了南矿,找到了值班的矿区管理人员,方家宝现在就在这个矿区工作,感谢他的好人缘,顺利借到了几个人,和他一起戴着矿灯,沿着河沟往上寻找。 一直走到河沟的尽头,那是山峦因为地壳运动而形成的地质状况,大块的石头嶙峋而立,再也看不到脚印的痕迹。 跟着方家宝来的和方家宝关系很好的矿工班长和方家宝说,让他先等等,稍微歇会儿,马上到矿工交班的时间了,他去带更多的人上来寻找。 一直到上午十点多,太阳突破云层漂浮在半空中。 冬日的阳光本温度有限,矿区因为烧煤,煤烟很重,太阳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塑料薄膜,让太阳和太阳光都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方家宝和五六个矿工找到了位于大山深处的一处山洞,山洞口有明显的活动痕迹,山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废弃的矿洞,不像矿区矿洞那样大,小小的,需要低头才能进入。 “小方,这个是以前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人偷挖煤做的矿洞,很小,早已经废弃了,但是——”和方家宝找了大半夜人的矿工班长沉沉地说,“但是是藏人很好的地方。” 方家宝想也不想就往里冲,被班长拉住了,“家宝,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而且废弃的矿洞有塌方的风险,我们还是先看看!” “不行,我怕云生等不及!”方家宝坚定地拨开班长抓住他的手掌,打开了头上戴的矿灯,弯腰进入了矿洞。 班长犹豫了一秒,也跟了进去。 其他矿工看了看,有几个跟了进去,有几个等在矿洞口。 矿洞里面真的很小,根本无法直立行走,方家宝就弯着腰往里走,他不知道里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尽量放轻了脚步,让自己快速但是安静地走进去。 矿洞废弃已久,空气很差,方家宝觉得头晕目眩,不知道是矿洞空气的原因,还是他精神高度紧张地找了大半夜人的原因,他握住拳头,指甲扎着掌心,疼痛让他清醒和冷静。 方家宝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合着心跳声,好像在矿洞中形成了回响、放大,在他耳膜上持续地敲打,让他耳朵发痛,让他头痛欲裂,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也就一二百米蜿蜒曲折低矮窄小的矿洞,眼前的空间变大,一片木头做成的栅栏树立在前方。 方家宝加快了脚步,没留意头顶突然突出的石头,硬生生撞了上去,撞的他眼冒金星,一时分不清方向。 班长一手抓住因为分不清方向差点一头撞向石壁的方家宝,“小心!” 终于,方家宝的眼睛恢复了焦距,和班长以及赶过来的几个矿工一起看向栅栏内侧—— 第85章 快一点,再快一点! 栅栏内并不大,大概有四五平方的不规则空间,上方还时不时地滴几滴水下来,整个山洞和由栅栏组成的牢笼在矿灯的照耀下有几分阴森恐怖,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明显有人停留过的痕迹,被衣物摩擦的痕迹。 但是,现在牢笼里空荡荡的,栅栏门也半开着,地上丢弃这铁链和铁锁,像是嘲笑他们的姗姗来迟。 仿佛有一个手掌穿过方家宝的胸膛紧紧攥住方家宝的心脏,他觉得心口的剧痛通过血液系统向他的四肢百骸冲去,让他的大脑痛到麻木。 “不在这里!”班长已经迅速地观察了现场,做出了判断,他又看了一眼,取下腰间的备用矿灯打开,向着栅栏围成的小小囚室看去,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什么,她打开半开的栅栏门,弯腰走进了栅栏囚室,他走过去探头一看,惊叫出声—— “这边还有矿洞!” 方家宝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他想冲过去,他太担心太心急了,没注意到栅栏门的高度有限,额头重重地撞了上去。 方家宝有多急,撞的就有多重,反作用力将他往后推去,如果不是后面的矿工及时抓住了他,他就会跌坐在地,摔个七荤八素。 幸好撞到的是横着的木栅栏,如果是石壁,那个力道撞过去恐怕会把额上撞出一个大窟窿。 “你小心点!”身后矿工忍不住提醒,“别没找到人你出了什么事!”矿工四十岁左右年纪,家里的孩子比方家宝小不了多少,无形中对他多了几分关心。 方家宝顾不上晕眩,低声道了谢,终于记得俯身进了栅栏,看向班长注视的方向。 几乎和他们进来的方向是同一个方向,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和他们进来这个矿洞洞口几乎在同一面山石上,两个洞口中间有一块突出的山石,让洞口变得很隐蔽。 这个洞口藏在突出的山石旁边,又有栅栏遮挡,洞内光线非常差,矿灯能照到的范围也有限,如果不是班长细心走进栅栏去看,根本无法发现。 新发现的矿洞比他们进来这个还要小,根本无法站立行走,潮湿的石头地面上明显有拖拽的痕迹。 “我们进去看看!”方家宝忍住一阵阵袭上的晕眩,急切地说。 矿工班长看了一眼小小的洞口,矿洞很小,黑暗潮湿,蜿蜒着向前,根本看不到矿洞的深度和走向。 他再看了一眼方家宝,方家宝的脸上写着担心和痛苦,以及年轻人无知的莽撞。 班长叹了口气,“你跟着我!”他是下矿多年的老矿工了,在矿洞里遇到情况处理情况的能力比方家宝强。 说完,他调整了矿灯,弯着腰进入了狭小的矿洞。 方家宝立即跟了上去,几个跟进来的矿工几乎没什么犹豫也跟了进去,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能跟着走到这里的,都是和方家宝关系不错,也和班长关系良好的矿工,想着人多遇到情况也容易处理一些。 班长警惕地看着前方,小心翼翼往矿洞深处走去,越走矿洞越低,最后不得不趴下来爬行,即使他经验丰富而且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时不时被突出的不规则的石头撞到头或者背,如果不是能感受到空气流动,班长会不管方家宝的反对而返回,也不会让方家宝再继续。 毕竟,救人的前提是保住自己。 经验最丰富的班长已经被撞了那么多次,其他人更别说了。 方家宝的额上撞了个包,右脸上也有擦伤,背被撞的生疼,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只盯着前方班长的身影,默不作声地往前。 再往前!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在窄小不规则的矿洞里爬行,因为空间狭小,因为强大的心理和环境压力,几个人全都冒出了一身的汗,说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逐渐濡湿了大家的贴身衣物,也模糊了大家的眼睛。 他们几个人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有可能是几十分钟,时间在喘息、燥热、担忧和未知中被弱化、拉长或者缩短,回荡在耳边的,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还有一种说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啸鸣声。 班长感受到了越来越明显的气流,空气变得清新和潮湿,直到他们经过一个小小的卡口,眼前豁然开朗。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东方正在徐徐升起的太阳,透过层层污染的空气,像一颗淡橘色的蛋黄。 眼前哗哗的水流不断,水流敲击石头,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这个山洞竟然通到了一山中腰一个瀑布后面。 瀑布并不大,大概有一二十米宽,从山崖上颤巍巍地落下,在几十米的下方敲打出一片水潭。 他们所处的地方在山的中部,距离下方大概二十米的左右的距离,瀑布两边结了冰,站在瀑布后可以看到并不湍急的水流和白色的冰柱。 “这是什么地方?”方家宝想靠近水幕仔细看看外面的环境,被班长眼明手快抓住了,山石边潮湿滑腻,还有一些冰凌,一不小心便会滑下去,随着水流一起跌入水潭。 “你小心点!”班长的心情很沉重,没有参照物,他根本无法辨别现在的位置在矿区的什么地方,刚才在山洞里爬行了太久,蜿蜒曲折,爬的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那边有脚印!”跟过来的矿工也是深深地 呼吸了新鲜空气,尽量贴近石壁四处打量,看到了不远处的脚印和拖拽痕迹。 方家宝走了过去,在石头的缝隙里发下了一根红头绳。 虽然现在的姑娘都是绑红头绳,但方家宝觉得这就是罗云生的头绳。 他手指颤抖,嘴唇颤抖,小心地捡起了那根头绳,握在手心里。 刚才在矿洞里出了太多的汗,一走出山洞,寒风一吹,更冷了。 方家宝又冷又热的,冷是无法抗拒和克服的生理反应,热是他觉得 找对方向了,他离云生越来越近了。 “云生,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你一定要等等我!” 第86章 竟然是他!果然是他! 罗云生和李文静在山洞里依偎着。 李文静因为饥饿和疲惫而晕眩虚弱,她本身身体就没罗云生好,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头一阵阵地晕眩,在见到罗云生之前,她的精神高度紧张和集中没有感觉到疲惫,可是见到罗云生后。 就抗拒不了疲惫、饥饿和虚弱。 她靠着罗云生,双目无神地看着不远处,事实上,山洞里很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刚罗云生刚已经摸黑摸了一遍,她们被关在一个像是牢房的地方,两面山石,两面木头栅栏,罗云生使劲试了试,根本无法撼动栅栏半分。 她们为了保持体力,只能继续依偎着坐着。 “你睡一会儿,我看着!”罗云生握着李文静的手,她能感觉到她的疲惫和虚弱,她们现在需要保持体力,需要面对和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李文静也没逞强,事实上她也没什么强可逞了,她靠着罗云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安心,缓缓地闭上了眼,意识混混沌沌,没有睡着,也无法清醒。 罗云生搂紧了李文静,幸好山洞里空气并不流通,所以没有寒风刺骨,但阴冷潮湿的感觉还是让她浑身发寒,冷气好像从她坐在地上的屁股上往上蔓延,逐渐让她整个人都陷入冰冻之中。 隐隐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罗云生一激灵,混沌的思绪恢复了清明,她轻轻推了推李文静,在李文静发出声音前捂住了她的 嘴巴,“有人来了!” 感觉到李文静点了点头,她松开了李文静,两个人往紧绷着身体坐在一起,死死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声音越来越清晰,除了脚步声,还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赶快把她们弄走,这次引起的风声太大了!”这是女人的声音。 “啊呀,声音大……大雨点小,很快就没……没事了……”这是男人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罗云生和李文静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她们根据这个男人的声音和说话习惯猜测出了来人。 立即,罗云生想到女人是谁到了! 很快,黑暗中透出光亮,开始时只有从远方曲折蜿蜒的矿洞中泄露出的一点点矿灯光亮,很快便随着脚步光亮越来越亮。 罗云生赶快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她和李文静被关在一个像是牢笼的地方,两面临石壁,两面是木头栅栏,木头很粗,用铁丝拧在一起,几乎通到三四米高的石壁顶,根本无法翻越。 罗云生在脑海里迅速地思考,想要想起这个山洞是什么地方,可惜,她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山洞的记忆。 在越来越多的光亮中,她看到了李文静眼中的惊惧和疑惑。 下一秒,一男一女出现在栅栏外。 女人赫然是跟踪李文静那个女人。 男人果然是崔达木,崔达木的声音嘶哑,还有点结巴,刚她们已经踩到了,直到看到那张表情猥琐的脸,才真正确定。 此时,崔达林还扛了一个女人,女人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有知觉的。 崔达木和一起来的女人看到了罗云生和李文静,看她们睁大眼睛,恐惧又防备地看着他们。 崔达木冷笑一声,看着罗云生,“你没想到有今天吧?” “崔达木,你想干什么?”罗云生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和理智,并评估着现场的情况。 “我想干什么?”崔达木笑的 淫邪又猥琐,“你以为呢?你要是嫁进我们家,不管是嫁给老三、老二还是我,你都没事了,偏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你活该,你自找的!” “你敢说我三弟不是你害的坐牢的?” “老三怎么会以为有钱你就会改变心意?一看你这双眼睛,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人!你这样的人,不配有好的生活!没想到你这么幸运,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我来送你去天堂!”崔达木打开木栅门,将扛来的女人丢进来,像是丢了一个沙包,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就痛,但女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被丢在地上,翻了个身,头上能看到明显的伤口和渗出的鲜血。 “崔达木,你少啰嗦了,赶快把门锁好,等他们来了我们就走!”女人不耐烦的催促,视线逡巡过李文静和罗云生,像是看篮筐里的货物一般。 罗云生的心直直往下沉,一直沉到黑暗的谷底。 崔达木用铁链缠住栅栏一圈有一圈,用一把大锁将铁链锁住,看了罗云生一眼,和女人往外走了走,但是并没有离开山洞,就坐在进入这片大山洞的洞口那儿坐下。 他们似乎已经确定了她们的未来,一点也不避讳。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来?”崔达木在女人身边坐下,伸手想搂女人一把,被女人躲开了。 “你离我远一点!”女人毫不掩饰对崔达木的厌恶。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昨晚在我床上可不是这样说的!”说完,噘嘴就要凑过去亲。 “滚!”女人毫不留情地扇了崔达木一巴掌,崔达木被打的愣了愣,看到女人娇怒的表情,脸上的惊愕和愤怒迅速变成了嬉皮笑脸,“世界上能打我的只有我老婆,你这么急着做我老婆啊!” 女人啐了一口,“崔达木,我们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等有了钱我们到大城市里去生活,没钱能干什么?难道你下煤窑挖煤,我在家养猪吗?” “好好好!”崔达木笑的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有钱的大都市生活,“都听你的!” 在他们恶心的打情骂俏时,罗云生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悄悄过去看了看那个被扔进来的姑娘。 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明显比她和李文静年轻多了。 他们想干什么?罗云生脑子乱糟糟的,摸了摸姑娘的鼻息,姑娘鼻息绵长,显然只是晕倒了,并没有生命危险。 突然,崔达木来的方向传来脚步的声音,声音沉重繁杂混乱,听起来有好几个人。 第87章 专业犯罪 罗云生听到她的心脏怦怦跳,她和李文静握着的手湿腻腻的,不知道是她手心出的汗,还是李文静手心出的汗。 很快,三个男人随着脚步声出现在罗云生和李文静眼前。 三个男人看起来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和那个女人年龄相似,长相也相似,面部布局眼睛那一截有点低。 李文静不知道,但罗云生是知道的,她上辈子在网络上看了不少的帖子,她不动声色地和李文静坐着,垂着眸听着他们说话。 他们说的方言,罗云生拿出她考大学英语六级时的听力,用力地听,半听懂半猜,心彻底地凉了。 如果只是落到崔达木这个人手里,她还有信心有体力和有能力对付但是现在面对的这几个人是流窜全国作案的人贩子! 他们从全国各地,偏远地方拐卖、绑架女人,卖到偏远山区或者穷困农村,成为可怜悲惨的生育机器。 听他们所说,他们已经在全国作案多起,但因为到一个地方只选择几个少女拐卖,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反响,几个男人都是隐在幕后,只有抓人和运输的时候才会出现,只有这个女人会出现在当地。 因为女人只有只身一人,又装各种病弱,所以一直没有引起注意。 他们有成熟的作案手法、成熟的利益链条和成熟的运输途径,甚至有客户看中了某家姑娘再委托他们动手。 这么多年,少有失手。 罗云生的心跳如鼓,轻轻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那个女人是几个人的头,她的普通话并不好,但交流是没问题的,也许这也是她装哑巴的原因,他们商量好了,挤成一团的三个男人分开,崔达木挤过来打开了门锁,三个男人挤了进来。 最瘦小的男人抓住地上还在昏迷的少女,用绳子紧紧将她的双手绑在身后,做完这一切,他附身淫邪地伸手摸摸少女的胸口,嘀咕了一句方言的脏话。 另一个高大微胖的男人和一个矮小精壮的男人走向罗云生和李文静。 李文静的脑子飞快地旋转,思考着该怎么做。 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有五个坏人,四男一女,空间又小,出口被崔达木和那个女人堵住,根本打不开也逃不掉,何况,还有李文静,她根本没有主动出击的机会。 如果没有一击即中的机会,那只能掩藏实力,等待机会! 罗云生握了握李文静的手,装作害怕地往后退去,整个身体几乎贴上了石壁,高大的男人淫笑了一声,抓住罗云生的辫子将她拖了过来。 罗云生感觉她的头皮快被拽掉了,痛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男人像是抓小鸡一样抓住罗云生,毫不怜惜地将她压在地上,用膝盖顶着她的背心。 罗云生感觉她的胸口在石壁上撞的快要碎掉了,男人的膝盖像是一把重锤锤在她的后心窝,让她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男人用绳子牢牢地将罗云生的双手固定在身后,然后松开了膝盖,站在一边看着。 李文静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那个矮小壮实的男人绑住了李文静,将她翻过身来,伸手去摸李文静虽然脏兮兮却在矿灯下显得分外娇嫩的脸庞。 李文静惊恐地往后缩,嘴里已经发不出声音。 “老六,住手!”女人冷冷地出声,“这个货是我们这次的主要商品,指望她到南方卖个大价钱,你要是敢动她,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的手已经碰到了李文静的脸颊,在李文静娇嫩的脸颊上摸了两把,悻悻地收回了手,“妈的,连玩女人都分阶级,漂亮的女人都得送给有钱人!” 女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再出声。 崔达木也进了栅栏,走向一块突出石头的另一边,伸头看了看,对女人说,“让他们都跟好,这条矿道不是正常矿道,很难走,但是很安全,穿过去连个鬼也追不上了!” 女人点了点头,走进来像是打赏狗一样拍了拍崔达木的脸颊,崔达木双眼立即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女人努了努嘴,他就钻进了矿洞。 三个男人一人拎一个人,也跟着进了矿洞,女人走在最后面。 矿洞很小,几乎无法抬头,那个少女被拖着走在最前头,几乎就是被拖着走,衣服在地上发出嘻嘻索索的摩擦声,在矿洞里被放大,听起来有几分精心。 罗云生和李文静的手都被绑在身后,根本无法维持平衡,别男人拉着手上的绳子,跌跌撞撞往前爬,脸颊在石壁上蹭破了,额头在石壁上撞了包,身体在碰撞中受伤、疼痛,却只能要着牙继续往前走。 李文静感觉她的胸腔里痛的要命,喘的心脏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她又害怕又累又难受,觉得下一秒就会暴毙在这里。 下一秒,她没有暴毙,却感觉拉着她的那个男人捏了她屁股一把。 李文静惊恐地往前爬,想要骂他,一张嘴却感觉嘴唇干裂出血口子,鲜血从口子里滴落,她尝到了自己的鲜血腥甜的味道。 温温的,没什么热度,腥腥的,也没那么恶心。 不行,她要坚持下去,她要回去,如果她死了,她爸妈她弟弟一定会伤心欲绝,她一定要活着回去! 罗云生在李文静后面爬着,中间隔着那个矮小壮实的男人,汗水、泪水让她眼前一片模糊,她有一种恍然的混沌,这一切怎么那么不真实,她真的回到七零年代了吗?她真的成为大姨罗云生了吗? 她明明记得她的生活越来越好,家里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三小只乖巧听话,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有安稳的生活,岁月静好的过完此生。 为什么突然换了个画风,从温馨家庭剧演变成了黑暗风的刑侦剧,她对刑侦剧很有兴趣,但是她想扮演的是漂亮的警花,而不是悲惨的受害者啊! 不知道是不是胡思乱想分散了注意力,还是极端的担心害怕让她的感觉变得麻木,她在混混沌沌中穿过了矿道,竟然来到了一道瀑布后面。 第88章 夜奔 如果不是此时的状态,罗云生真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就像电视剧里的水帘洞,山洞在山体的半山腰,藏在水帘之后。 扑面而来的水珠、水汽和盈耳的水声让罗云生精神一振,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意识清明了一些。 拉住她的男人嫌弃地将她往石壁边一丢,“别乱动,掉下去摔成肉泥!” 李文静被丢在离罗云生几步远的距离,她想移过来挨着罗云生,却在男人的瞪视下停止了动作,她看了罗云生一眼,垂着眸子不吭声也动。 从山洞里出来后,藏在水帘之后的平台像是一条开凿在山体上的通道,因为天色很黑,只有几盏矿灯照明,罗云生看不出整体,但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这条通道也就两米宽,长长的向两边黑暗中延伸。 少女在山洞碰撞中醒来,开始还嘤嘤哭泣,被拉着她的男人打了几巴掌后不再哭了,到现在已经满脸麻木,像一只垂死不再挣扎的小动物,可怜绝望又空洞。 罗云生靠着山壁大喘气,她的头绳在矿洞里是弄掉了,她紧紧攥在手心里,在坐下的时候悄悄塞进了石头缝里。 希望有用吧! 她在南阳坡住了那么久,对山和山洞那么有兴趣,都没发现那个地方,不知道那个地方还能不能被发现,她们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了,找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绝望不再找了。 他们在瀑布后停留了一小会儿,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山半腰这道平台像是一个风口,寒风呼呼凛冽的掠过,夹杂着从瀑布上带起的水汽,形成凛冽的冰刀。 李文静、罗云生和陌生姑娘都冻得发抖,那五个坏人穿了更厚的大衣,勉强好一点,但也没有好太多。 “赶快走吧,往前有个猎户的空房子,我们可以到那里去歇歇!”崔达木也冷得要命,催促道。 说完,他伸手去拉女人,女人躲开了,用下巴指着前方,“你带路!” 崔达木上下打量了女人一遍,头上的矿灯随着他的动作在女人身上扫了一遍,在女人发火之前,他转个身迈步,“这边!” 女人示意让三个男人带着货先跟上,三个男人立即起身拎起货物,手里牵着绳子,却催着她们往前走。 女人还是走在最后断后,时不时回头用矿灯去看身后。 这样漆黑的山林里,总让人有不好的预感和联想。 一行八个人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光乍现,连绵的大山和高耸入云的松树占领了他们的视野。 一路上,几个人都走得不轻松。 她们三个被绑在身后的手换到了身体前方被绑住,男人们像是牵牲口一样牵着她们,除了对李文静还客气点——那个女人不止一次强调,李文静是好货要卖大价钱,让他们注意点,罗云生和最后被抓来的姑娘就惨了。 脸颊被几个巴掌打的肿的老高,被山石、树杈刮伤刮破,满脸脏污合着血迹,简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是,她们只是形似恶鬼,那个女人和崔达木以及三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恶鬼,他们一路走可能为了提神,一路闲聊。 罗云生忍不住庆幸,幸好李文静和最后被抓来的小姑娘听不懂那三个男人的方言,否则还不被吓死。 当下的人可没她那样从现代来,从网络上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罪恶和奇葩,心理承受能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三个男人在回味他们之前做的案子,遇到条件好的姑娘就好好转卖掉,被卖进偏远山区都算是幸运的,还有一些被他们从沿海卖出了国土,流入了地下人口市场,那些漂亮的姑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血腥、罪恶和地狱。 “上次遇到那个姑娘不错,不愧是辣妹子,够劲!”矮胖的男人还在回味。 “你注意点哦,上次还没受到教训!”高个子男人瞥了他一眼,明显的警告,“上次那个女的撞墙自杀了,我们少了一个货,少赚了不少钱,花姐都生气了,你敢再来一次,信不信花姐灭了你!” “哎呀呀,不说了不说了!”另一个男人打圆场,“我们把货卖了,赚到钱想买什么不行?” “我就是说说而已——” 那个女人花姐一道凌厉的视线甩了过来,“你们不想死就闭上嘴!” 说完,她看向三个货物。 李文静一脸痛苦,生无可恋地往前走。 年纪最小的姑娘一脸麻木,眼神空洞跟在李文静身后。 罗云生紧皱着眉,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无措,像是一只因为受伤被抓住的小兔子。 女人再狐疑地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正巧碰到崔达木扫到她胸部的视线,她瞪大了眼睛,发出威胁的光芒。 “呵呵——呵呵——”崔达木发出尴尬的笑声,视线再在女人胸口流连了几秒,指着雾霭沉沉的前方,“看到没,那个猎户的小屋,我们可以到里面去休整下再继续走!” 崔达木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够味,是她主动找到他的,跟他回了家,说要给他做媳妇,那床上的功夫让他流连,比他之前睡过的女人都够味,崔达木是真的想娶这个女人做媳妇。 尤其是知道了她的本事之后,他们以后就做一对贼公贼婆,走遍全中国,赚多多的钱,一起花一起享受,想想就让他兴奋。 可这个女人对他好像不是很耐烦,从最初的温柔小意到现在的不假辞色,但他觉得更够味了,这相当于换了个人,真想找个机会重温一下床上的游戏,让他看看是不是也换了一个人! 还有那三个男人,他观察过了,他们都很怕花姐,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崔达木觉得很骄傲,与有荣焉,他的媳妇,让大男人都臣服和胆怯。 女人厌恶地看着崔达木,看他脸上淫邪的表情和笑容,越想越恶心,她不是第一次用女性魅力征服合作对象,但这个男人,实在是恶心,不是最丑,也不是最弱,但是说不出原因的最恶心。 如果不是还要用他带路走出这片大山,她现在就灭了他! 第89章 大口吃肉的好日子 看着小木屋不远了,但又走了十来分钟才穿过蜿蜒的不是路的小路到了木屋门前。 木屋是猎户狩猎时临时休息和过夜用的,取材于树林中的木头,做了简单的拼接和搭建,显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头,虽然破旧但还算结实。 崔达木一脚想踹开木屋门,“砰——”一声,房门发出剧烈的声音,晃了晃,却完好无损,崔达木因为反作用力向后倒去,跟在他身后的花姐连忙闪开,崔达木从两级木台阶上跌落,躺在厚厚的枯叶松针上抱着脚唉唉叫。 花姐鄙夷地斜了崔达木一眼,摸了摸木门,一脚踹了上去,木门应声而裂。 崔达木躺在地上惊呆了,忘记了哀叫,瞠目结舌地看着女人再用一脚毁了整扇门的利落动作。 高个子男人松开了牵着李文静的那条绳子,李文静瘫在树叶和松针之上,喘息都很微弱。 罗雨生也被用力推到一边,靠着李文静坐在厚厚的树叶上,随即,小姑娘也被推了过来,她们三个像是无知无助的小鸡仔,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矮胖的男人经过崔达木时,脚尖稍稍移动,踩住了崔达木支在地上的手指,还不动声色碾压了一下,崔达木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你个狗日的——” “抱歉,没看到!”矮胖男人才不在意也不惧怕崔达木,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写着鄙夷,看了崔达木一眼随着跟在后面进了木屋。 木屋并不大,大概有七八平方,地面、墙壁、房顶都是木质的 ,木头拼的有点糙,房顶有漏水的痕迹,房间里布置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泥土砖石做成的炉子,上面还有一口铁锅,在上沿破了两个小口,但烧水或者做饭都是没问题的。 墙角还堆着一堆木柴和不多的几块煤炭,以及一只小桶,应该是猎物准备的过夜的物资。 女人在屋里转了一圈,让矮胖的男人提着桶去取水,他们过来的路上看到了一条小溪,她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停止了唉唉叫,却依然坐着盯着三个货物的崔达木。 “崔达木,我劝你不管想的什么都最好放弃!”花姐冷冷地警告崔达木。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崔达木赖皮赖脸地说,“当时我们没打算抓罗云生那个丫头,那个丫头我是打算留着自己用的,现在抓了她,不能让我先尝尝吗?” “狗屎!”女人跳下台阶,一步走到崔达木身边,伸手用力拍了他的后脑,“现在她是我们的货物,你别乱打主意!” 李文静听到崔达木的话,脸色白的透明,她已经很虚弱了,却还是用力地蹭了蹭,想挡在罗云生身前。 她很害怕,但是每一次都是罗云生保护她,她现在想保护罗云生。 她没有那个能力,但是她觉得她不行了,不如用她这条命保护云生,她相信如果云生自己的话,一定可以逃开,可以走出大山,可以回家。 罗云生的眼眶热热的,却很干,她不是个爱哭的人,这一夜的折磨让她也没有眼泪可流了。 比她小一圈的李文静努力地想挡在她面前,身体还在发抖,却坚定地挡在她面前。 这让她又难受,又充满了力量。 她会努力的,她不会放弃,她要逃出去,她要和李文静一起完好地逃出去! 罗云生说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李文静的背。 李文静感受到了罗云生的力量,颤抖的身体微微稳定了一些些。 “你真是!花儿!”崔达木被花姐拍的头晕,却还嬉皮笑脸地伸手想去抓花姐的手,“你陪我啊,我最想的还是你陪我!” “滚!”花姐不客气地踹了崔达木一脚,让他扑倒在树叶上,脸颊扑到了落雨社会功能她们脚边,吓得三个姑娘齐齐挣扎着想往后退。 “嘿嘿——”崔达木脸着地,故意侧着脸对三个姑娘露出淫邪的笑容,传达着他的恶意和猥琐。 罗云生拉住了李文静想要伸出去踹崔达木的脚,现在一时意气之争没有意义,却可能激怒崔达木,让崔达木更加变态地盯着她们。 “你去找点吃的,我们吃完了还得早点出发,早点出货早点安心!”花姐支使着崔达木说。 “我能去哪儿找吃的啊,姐,这大冬天的,打个猎都没地方去——” 就在他说话间,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只兔子艰难地在雪地里奔跑跳跃,不知道要去哪儿。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崔达木,眼睛里写着催促和嘲笑。 崔达木呸了一声起身,飞快去追兔子了。 女人猛地转头看向挤坐在一起的三个货物,正好对上李文静仇恨的目光,她好笑地蹲下身,即使高度降低,她的眼神里还是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带你们去过好日子的!” “在这个贫穷的地方有什么意思?一辈子守着煤矿吗?也不是你们的煤矿,源源不断的煤炭被运出,换成财富,却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你们封闭在这里,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带你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外面的风景,让你们知道外面的人是怎样生活的!” “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坐着像城市一样大的轮船,赚大钱过好日子!” 花姐的生活带着蛊惑,李文静和小姑娘都呆呆的看着她。 罗云生也装作痴呆和被吓到的看着她,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个女人吹的怪大,也没什么见识,否则怎么会拿“大口吃肉”吸引她们? 女人看着三个傻呆呆的货物,她最喜欢这种没见识的货物,几句话就会被哄着,乖乖听她的安排。 花姐满意地起身回了小木屋,山间的风很大很冰,小屋里的火已经升起,她要进去暖和暖和,歇歇。 罗云生等花姐走了,才打量周围的环境,和李文静对了一下眼又分开,飞快地观察环境,寻找逃跑的机会。 第90章 天寒地冻 女人花姐在木屋里的小床上躺下,看着高个子和精壮的男人在木屋里翻出了少许玉米糁,又从怀里拿出了硬邦邦的饼子放在锅旁边烤着,她看着无聊,翻了个身,低声交代了一句,“看好那三个货物和那个二傻子!”转身对着床里面闭上眼睛小憩。 高个子男人从怀里拿出火柴熟练地点起了火,将柴火和煤炭加到了炉子里,因为木屋大多数地方都是木质结构,只要炉火这一圈是砖石结构,火燃起后,高个子和精壮男人都在火边坐了下来,默默地烧火。 很快,矮胖男人提了一桶水过来,将水倒入了锅中,换高个子男人也去提了一桶水,放在火边备用。 过了一阵,崔达木回来了,他揪着一只兔子,兔子的头被石头敲破了,血肉模糊的,他的脸上溅上了血迹,显得更加猥琐恐怖。 “花儿,花儿,看我抓住了什么!”崔达木冲进了木屋,又被高个子男人给赶了出来,递给他一把小刀让他去溪水边把兔子处理好。 崔达木骂骂咧咧的去了,屋里这四个人,他一个也打不过。 他走之前,看了罗云生她们一眼。 那一眼,让罗云生如坠冰窟。 尽管那个女人说她们是货物,不许崔达木碰,但仅仅是刚那一眼,就能看出崔达木并没有死心。 罗云生脑袋昏沉地想,她不会屈服的,不会让崔达木这个畜生占到便宜。 山间的风更冷了,好像到了白天,天气又恶化,空气里仿佛漂浮着冰碴子。 罗云生和李文静以及小姑娘挤在一起,却抵抗不了凛冽的寒风和急剧下降的温度。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罗云生一直叫她,她从开始的有回应到没反应。 而李文静这边,情况也变得很糟,她的脸白的像鬼一样,手指冰凉的仿佛是冰溜子,罗云生一张嘴,听到自己上下牙打颤碰撞的声音,再这样下去,她们三个不被卖掉就冻死了。 “花姐!花姐!”罗云生扯着嘶哑的声音叫,她用尽了力气,想发出最大的声音,事实上,她的声音很低很哑,几不可闻。 “花姐!花姐!”罗云生继续叫,声音嘶哑到没办法发出声音,她也不放弃,小心地抽开身体,挤着她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晕倒的李文静和小姑娘毫无知觉地倒地。 罗云生双手被绑在身前,双腿麻木,不知道是走久了,坐久了还是冻得,麻木的几乎无法动弹,她咬着舌根,眼前一阵阵晕眩,感觉思维越来越混乱,她咬了咬牙根,感到了麻木的痛和迟钝的血腥味,她拖着麻木的身体,艰难地向前爬行,双肘用力往前撑。 崔达木处理完兔子返回,看到罗云生趴到了木屋的台阶下,屋里的人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会,没什么动静,他站在远处看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罗云生是既厌恶又心动,这个女人不识抬举,和他家有着没办法解开的仇恨,老二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罗云生这个女人勾引老三又拒绝老三,老三怎么会晕头晕脑地去偷电缆? 虽然他和老二老三都没什么感情,但是毕竟是他老崔家的人。 同时,崔达木对罗云生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就像他家老二。 在老三和罗云生还能说上话时,老二就动了心思,被他发现了,而没被人发现的,是他也动了心思。 崔达木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罗云生,要熄灭她眼睛里的光,要碾碎她脸上的骄傲,要击碎她看到他们老崔家人时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怨憎。 崔达木走过去,一脚踩住了罗云生的手。 罗云生的手被绳子捆在一起,捆的很紧,血液循环本身就不畅,又因为冷,已经冰冷的失去了知觉,她感觉到手指上麻麻的钝痛,缓缓地抬头看向站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像是看着一只蝼蚁的崔达木。 这一刻,她终于完全理解了大姨对崔家人的恨和憎恶。 以前,她只是听大姨说,只是感同身受,这一刻,她比大姨更加深刻地恨崔达木,她要弄死他!她要他不得好死! “怎么样?求我呀!”紧紧咬住牙关,抬头看着他,即使状况很糟但眼神依然晶亮仇恨的罗云生让崔达木感觉兴奋,他浑身战栗,伸手摸向罗云生的脸。 “你干嘛!”高个子男人走了出来,看到崔达木一只脚踩着罗云生的手,一只手捏着罗云生的脸蛋,不屑地撇了撇嘴。 “求你!”罗云生看向高个子男人,艰难地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冻死的!我还想……还想跟着花姐过好日子呢!” 高个子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木屋内,再看看不远处倒在地上没动静的两个货物,皱着眉头叫了一声,矮胖男人也出来了,撞了崔达木一下,将他撞的一趔趄,然后临起罗云生将她丢到了木屋的角落里。 高个子男人一手一个,将李文静和小姑娘也拎进了屋,他路过崔达木,特意伸脚踹了他一脚,虽然不重,也将他踹的往前扑了一下,趴倒在台阶上,头撞上了门框。 “你们干什么!”崔达木暴跳入了,罗云生宁愿向高个子哀求也不求他已经让他愤怒之极,而矮胖男人和高个子男人对他赤裸裸的挑衅让他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你们别不识好歹,没我你们走得出这片大山吗?” “赚钱?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崔达木骂骂咧咧,对上精壮男人投来的视线声音降了下去,随及又觉得自己十分有底气,“我告诉你们,别惹火了我——” “吵死了!”女人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怒瞪坐在门口台阶上骂街的崔达木,“你有力气去再抓一只兔子行不行?一只兔子够谁吃?” 崔达木对上女人的面孔,立即像个小媳妇一般缩着肩,捡起刚被男人撞时丢出去的兔子去溪边冲洗了。 他可不是怕她,他是喜欢她,真心想和她过日子,才会听她的话! 崔达木嘟嘟囔囔的到溪边去了。 第91章 泯灭人性! 高个子男人将兔肉切碎,煮进了玉米糁稀饭里,也没什么调料,就那么咕嘟嘟的煮熟煮烂了,一人分了一碗,因为只有一个破碗,还得排着队吃。 花姐当然是第一个吃的,她喝了小半碗稀饭就将碗递给了高个子男人,他也不嫌弃碗底的剩饭,盛了满满一碗吃掉,在胖子的催促下将碗给了胖子。 崔达木急的不得了,又饿又馋,但他偷觑了花姐的脸色,在火边急的不行,却不敢出声催促。 罗云生和李文静她们挤在小木屋的角落里,因为有了小木屋的挡风,又有了炉子的取暖,屋里的人又多,小木屋里的温度高很多,罗云生的整体恢复了感觉和动作,她搂着李文静和小姑娘,垂着头,看起来和李文静和小姑娘一样失去了意识,其实一直在默默观察。 她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花姐和那几个男人对崔达木只是利用,而且是用过即抛,并没有打算收编或者长久利用,因为刚崔达木去二次清洗兔子时,花姐和三个男人分了两个饼,崔达木的待遇和她们这些货物一样,一点渣都没有。 想到这里,罗云生稍稍放心。 崔达木对他们越没用,他们就不会放任崔达木做什么出格的事。 被卖不卖是下一步的事,她现在只能先想到现在。 胖子绝对是故意的,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碗粥,又盛了一碗,在崔达木的瞪视下继续喝,花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胖子才加快了速度喝完了第二碗粥。 好不容易轮到了崔达木,崔达木几乎是凶狠盛了一碗粥,大口喝下,喝完想盛第二碗,被高个子阻止了,用下巴指了指挤在房间角落的三个货物。 “她们也得吃点,要不饿死了冻死了怎么换钱?” 崔达木不服气,他贡献最大,还吃饱呢! “我不吃饱怎么给你们带路?”崔达木斜了高个子一眼,知道他制不住他,还得花姐。 花姐一语不发地坐在火边烤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的沉默就表明了花姐的态度,崔达木不服气地继续看着花姐,却被高个子抢走了碗,他盛了一碗稀饭,送到罗云生面前,“赶紧喝!” 罗云生听到了,却假装听不懂男人话里的意思,只是渴望地看向那碗稀饭。 花姐在火边冷冷地说了一声,“赶紧喝,不喝就饿着!” 罗云生看向男人,使劲才能抬起被绑住的双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男人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花姐,掏出随身的刀子割开了罗云生手上绑的绳子。 罗云生双手酸痛,硬咬着牙接过了那个装满热乎乎稀饭的碗,碗壁将稀饭的热度渗透出来,透过捧着碗的双手将热量传递给罗云生。 她顾不上这个碗被那么多人用过,包括那个恶心的崔达木,什么都没有活下去更重要! 罗云生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热粥的热量,她缓缓地将粥端到眼前,深深闻了闻—— 她几乎立即呕吐出来。 那粥的味道太腥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咽下去的,毫无调料的兔肉和玉米糁搅在一起,煮的烂烂的,那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酸、涩、腥,混合在一起简直像是生化武器。 高个子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咬牙喝下了第一口稀饭,热热的稀饭温暖了她的口腔和食道,进入了胃。 饥饿竟然让她接受了这么奇怪的食物,第一口下肚,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还要!还要!” 男人看到罗云生喝稀饭的样子,他蹲下身,用绳子绑住了罗云生的脚,“她俩你来负责!锅里还有半碗!” 罗云生已经喝了半碗粥,她愣了愣,硬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忍住了继续喝,她小心端着碗,向李文静蹭了蹭,“文静!文静!快醒醒!快醒醒!”罗云生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或者惹恼了那几个人。 李文静在罗云生低声 呼唤和摇晃下睁开了眼睛,“文静,快把稀饭喝了,一定要喝了!” 李文静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却听话的睁开了嘴巴,罗云生将跪起来将稀饭碗凑到了李文静嘴边,喂她喝了一口,生怕她会吐出来,停了一下,看李文静没什么反应,几乎直接咽了下去,她就将兔子骨头挑了出去,小心将稀饭喂给了李文静。 李文静喝下了半碗稀饭,精神恢复了一些,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将她衬的像是一朵落难的小白花,别有一番韵味和美丽。 罗云生给李文静使了个眼色,她歪着头闭上眼假装睡着了,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雪白的脸颊。 罗云生将碗递出去,“大哥,麻烦了!” 正在火炉边打瞌睡的 崔达木立即瞪大了双眼,眼睛中迸射出愤怒的光芒,这个臭丫头,只会对他不假辞色! 崔达木想起身起接碗,被高个子抢了先,他把锅里的稀饭全部盛到碗里,也就多半碗稀饭,罗云生接过碗时,又道了谢,现在的头号敌人是崔达木,她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罗云生却怎么都无法将小姑娘叫醒,她担心地摸摸姑娘的额头,小姑娘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她发烧了!” 高个子男人听到罗云生担心的惊呼,不耐烦地走过来摸摸小姑娘的额头,在拍拍她的脸颊,她的脸颊惨白毫无血色,连发烧都无法为她的皮肤上增添一分人色。 “怎么办?”高个子转头看向花姐,花姐起身走过来摸摸小姑娘,“真倒霉,不行就扔这儿吧?” “嘿嘿!”在一边的崔达木凑了过来,发出猥琐的笑声,讨好地看着花姐,“既然都要扔了,再此之前让我爽一下,也算废物利用!” 罗云生几乎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知道崔达木坏,但是没想到这个人 会坏成这样!这个小姑娘她虽然不认识,但也是矿区的人,大家邻里邻居,说不定还沾着亲带着故,小姑娘才多大?十五六岁?他竟然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要求。 真他妈的没人性! 罗云生发誓,一定要弄死崔达木,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第92章 突发! “花姐,她没事,她只是受了凉,又太累了,让她歇歇就好了!”罗云生搂住小姑娘,担心地摸她的脸颊,“让她歇歇就好了!” 虽然罗云生真的很担心,毕竟在这冰天雪地里发了烧,没有医药还要继续赶路,小姑娘很危险,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姑娘现在就落入崔达木手中。 花姐冷漠地看了罗云生一眼,视线移向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不置可否。 高个子伸脚踢了小姑娘一脚,她动也不动,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毫无意识。 “我们等会儿就出发!”说完,高个子回到炉火边烤火,没有人搭理罗云生她们了、 李文静也不再装睡了,和罗云生一起抱着小姑娘,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对小姑娘的担忧,对她们可怕未来的担忧。 “拜托,可以给她点水吗?”罗云生的声音粗粝沙哑,她开口请求,语气里充满了哀求和卑微。 还是高个子男人起身,去拿那个放在一边的碗,罗云生这才看到碗里还有半碗稀饭,她呼噜呼噜喝了一半,将剩余的一半递到李文静嘴边,李文静大口地喝了。 事实证明李文静刚喝的顺利真的是因为失去了意识,现在她清醒着喝下那腥的直冲天灵盖的稀饭,真的是用尽了全身的控制力。 高个子男人看她们分完了半碗粥,拿着碗直接在桶里舀了半碗水,递给了罗云生,罗云生也不敢挑剔,接过碗,在李文静的帮助下喂了少许进小姑娘的嘴。 花姐并没有给她们太多时间,稍作休息后,花姐说了一声,几个男人就起身准备出发了。 高个子看了一眼小姑娘,罗云生连忙说,“她已经好多了!” 男人撇撇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起身后又蹲下来,把罗云生脚上的绳子割开,又绑住了她的手。 一行八人又出发了。 虽然经过了修整,但这次好像更慢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一边一个,双手绑在一起,依然坚持、固执、艰难地半扶半拖的带着小姑娘往前走,两个人累的气喘吁吁,一使力竟然也不觉得冷了。 “还要多久能到下一个休息点?晚上赶路安全吗?”花姐问崔达木。 半天崔达木没回音,她回头一看,崔达木走在走后面,垂着头,拖拖拉拉的不好好走。 “崔达木,你走前头带路!”山间的小路几乎是没有路的,很多地方的雪一冬天都不融化,踩下去及膝深,是需要有人带路才能走出去。 崔达木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一声,拖着步子往前走,花姐看着崔达木赶上去,几个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这种时候,大家都又累又冷,只有这个王八才净想着那点事,真是没出息又恶心! “你快点!”花姐转了转眼珠,伸手挽住崔达木,“咱们赶快穿过这座山,过去有接应的人,我们尽快到南边去,我们结婚,我趁着年轻给你生个孩子!” 一个空头支票把崔达木哄得晕头转向,立即精神抖擞的往前冲着带路了, 真是又坏又蠢! 罗云生忍不住嘀咕,她也就在心底嘀咕一声,已经说不出话了,双脚沉重的快要抬不起来,鞋子在雪地里走了太久,还是山路,时不时踩到尖锐的树杈或者石头,鞋子已经破了,雪进了鞋子,融化后变成冰冷的寒冰,将她的脚冻得冷冰冰,又因为行走而发热,又冷又热,说不出的难受。 李文静的状态更差了,她感觉一阵冷一阵热,头晕眼花一阵阵发晕,她用力咬住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和坚持,她们两个一起带着小姑娘已经够艰难了,如果她也倒下,云生就没办法了。 李文静几乎是无意识地抬头往前看,她们现在行走在半山腰,头顶是巨大的松树,松树上覆着厚厚的白雪,时不时随着风飘落,脚下是岁月和历史沉淀下的厚厚树叶和松针,以及冬天覆上的白雪,才上去先是陷进雪里,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单调又刺耳。 突然,李文静看向前方的视线顿了顿,她看了一眼罗云生,难掩激动和惊喜。 罗云生接收到了李文静的视线,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转头掩饰脸上的狐疑,等脸上的狐疑退去后,才转头看向李文静看向的方向。 前方是一片雪白,除了雪白中央有一棵已经光秃秃的树杈。 李文静的脑子飞快地旋转,正想着该怎么做,前方不远的崔达木又出了状况。 花姐刚给了他个好脸色,他立即蹬着鼻子上脸,和花姐手挽手走也不满足,伸手想钻进花姐的棉袄里乱摸。 花姐也是又累又冷,被崔达木冰凉的手触到了腰际,冰的打哆嗦,烦的不行,想着还需要他带路,就忍了下来。 崔达木是个没眼色厚脸皮的人,花姐没有拒绝,他就将此当成了接受,他粗糙脏污的手掌沿着花姐温暖柔软的腰腹向上摸索—— 花姐忍无可忍,用力推开崔达木,又补上了一脚用力踹向他的屁股。 崔达木毫无防备,先是被花姐推得一趔趄,又被一脚重重踹来,想侧面的雪地倒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没有人看清楚怎么回事,那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雪地突然往下塌陷,崔达木来不及发出声音就掉了下去,随即传来凄惨的叫声。 “啊——”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得一哆嗦,高个子男人快步往前,拉住伸头挪步想去看情况的花姐,自己小心翼翼地往雪地塌陷的地方挪了挪,伸出头去看。 雪地塌陷下去的俨然是个陷阱,大概两米多深,下面大上面小,下面好像布着什么可怕的机关,崔达木仰躺在陷阱地步,尖叫着哭泣,有一个尖锐的树杈从他大腿边穿出。 别的地方因为棉衣和身体的遮挡,看不清受了什么伤,但是从崔达木身体的状态和发出的没有人声的哭腔,受伤的肯定不止如此。 “怎么办?”高个子男人看向花姐,花姐也看到了陷阱底部崔达木的状况。 第93章 选择 另两个男人也挤了过去,担心又好奇地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胖子差点一个脚软滑下陷阱,被精壮的男人给及时抓住了,他们看到陷阱下面的情况,都打了个寒颤。 崔达木发出尖锐不似人声的哀叫,能明显看到身上多处氤氲出血色,在深色的衣服上开出一朵朵不明显的暗花。 “花姐……花姐……救救我……没我你们走不出去……你们走不出去……花姐……花姐……”崔达木的眼前一片虚无,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事实上,他已经抖不动了,只能维持着身体的怪异姿态,有意又无意识地痛呼着,哀叫着。 “救不了!”高个子男人冷静又冷漠地说。 “他妈的,这次找这个废物就错了!”花姐气恼无比地咒骂,她干了这么多票,每次利用完男人就丢了,几乎不留活口,也基本不用她亲自动手,崔达木是她遇到最贪心、最愚蠢的人。 他是怎么有脸夸口说这大山就是他家后院,他闭着眼睛就能走出去呢? 她又是有多蠢,明显发现这个崔达木有那么愚蠢却还是相信了他,还绑了一个计划外的人! 花姐冷酷的视线扫向罗云生,罗云生正在好奇地往坑里看,但因为离得远,什么也看不到,对上花姐冷酷的目光,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仓皇移开,慌乱又恐惧的样子。 花姐做了那么多年人贩子,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少女,罗云生这样的是她不会选择的,她都选择性格软弱、家里关系不好,丢了也不会有太多麻烦的。 像是李文静长这么好的,出生在普通家庭,她就会冒险去抓,一旦转手可以获得卖其他普通姑娘十倍二十倍的利润。 而像罗云生这样的,性格泼辣倔强,家里人多事也多的,她一般不会惹这个麻烦,就是在这个崔达木的煽动下,才动了手。 这种性格的姑娘,卖出去也是个麻烦,有可能逃跑或者自杀,她还得补人家一个,真是麻烦! 但是,花姐有点狐疑,一路上罗云生的表现和在矿上一点都不一样,泼辣不见了,尖锐消失了,变得和李文静一样胆小和虚弱。 是真的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以后绝对会给她惹大麻烦! “怎么办,花姐?”矮胖男人踌躇着说,“带着这三个也是拖累,要不这一票就算了,把她们都丢下去,我们趁还有体力赶紧跑!” 矮胖男人一说,其余三个人的视线都转到了罗云生她们三个身上,小姑娘身体软绵绵的,几乎被罗云生和李文静合抱着,三个人一直瘫坐在地上。 “她们看到咱们的长相,还知道咱们的计划,所以,扔进去得了!省事!”精壮男人斜了一眼,平淡的语气像是说今天的天气。 精壮的男人一说完,花姐的视线紧紧盯着三个货物,她的目光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舌,在她们脸上、身上逡巡,让罗云生浑身发冷,忍不住的哆嗦起来。 “啪——”出乎意料的,花姐扬手给了精壮男人一巴掌,“你到道上去问问,我花姐从来不走空,特别是那个好货,你即使死了也得给我把她带出去!” 罗云生飞快地考虑形势,她想逃跑,但是被丢下陷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咬咬牙出声,“花姐,我也可以把你们带出去!” 花姐和三个男人一呆,齐齐看向罗云生,仿佛她脸上开了一朵花。 花姐勾起了嘴唇,果然,罗云生这个丫头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保证能把你们带出去!”罗云生的牙根咬的发酸发疼,脸上维持着胆怯。 “说说看。”花姐走向罗云生,在她两步开外蹲下,紧紧看着她。 “我想要加入你们,跟着花姐干!”罗云生大声说,但嗓子干哑粗嘎,没有她自己想象出的气势。 “我们为什么要让你加入?”花姐饶有兴趣地问,觉得罗云生的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真是有意思! “花姐,你们的团队女性太少了,我想要加入,我受够了矿上贫穷的生活,我想和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要和你们一样赚大钱!”罗云生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无知受蛊惑的少女。 “呵——”矮胖男人在花姐身后发出不屑的笑声。 “花姐!”罗云生急切地说,“我能带你们走出大山,还可以和你们配合继续做这个生意!我长得还算不错吧?做饵儿也还行吧?求您不要丢下我,也不要将我卖掉,我跟着你们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罗云生说的内容让花姐感觉很有趣,她上下仔细打量了罗云生,站起了身,“我可以给你机会,你先把她丢下去,别让她拖累我们的行程!”花姐用脚尖指着被罗云生和李文静一起抱着的小姑娘。 罗云生一愣,深深的恐惧和厌憎抓住了她,她努力让自己冷静,挤出一个讨好又胆怯的笑容,“花姐,你知道这个姑娘和我们是邻居,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下不去手!” 花姐看了罗云生一眼,移开了视线不出声。 罗云生垂着头思考对策,她感觉李文静在她身侧轻轻挠了挠,她努力地想着对策,以现在的情况,如果不能争取这几个人的信任,她和这个姑娘就死定了,而李文静一个人被他们带走,也是生不如死。 而且,她和李文静的体力也真的支持不住继续带着姑娘走了。 罗云生深深地呼吸,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事实上她的脸脏的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和相貌,各种伤口、血迹掩盖了她的肤色,她以为她在笑,其实表情僵硬比哭还难看。 “我下不去手将她丢下去,但是带着她又会拖累我们,不如让她留在这里吧,这里荒郊野外密林满布,这个时节连猎人都不会上山,就听天由命吧!” “再说——”罗云生磨着牙说,“崔达木那个王八蛋也不配有人陪着上路!” 第94章 反击 花姐仔细看了罗云生几眼,对高个子男人使眼色,同意了罗云生的提议—— 只是同意让她放下那个姑娘,而不是将她丢进崔达木掉进去的那个坑里。 至于让不让罗云生加入他们的团伙,还得看她接下来的表现。 罗云生和李文静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将已经几乎毫无气息的小姑娘连拖带抱到一棵大树下,大树下的雪已经融化了,可见这里的温度比较高,让她靠着松树坐着,用树叶和松针盖住了她的腿一直到腰部。 罗云生咬咬牙想把棉袄脱掉留下,被李文静按住后摇头制止了。 对于小姑娘现在来说,多一件棉袄少一件棉袄都没什么区别,但是对罗云生来说,区别却很大。 安置好了姑娘,罗云生还把她的另一根红头绳和李文静的红头绳一起系在松树枝上,怕万一有人路过,标识可以明显一点。 花姐沉默地看着罗云生的动作,没有出声。 三哥男人虽然不耐烦,但是看花姐没反应,他们就百无聊赖地等着,胖子还从身上摸出来一支烟点燃,三个人轮流吸着。 这时候,坑底已经没声音了。 崔达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这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 再出发,已经剩了六个人。 罗云生看了看方向,继续往前走,只要不被丢进坑里,就还有希望。 她说她能带路,其实都是胡说的,是为了活下来编的瞎话,真正能带路的,是李文静。 李文静虽然现在很文静、柔弱、美丽,可是她爸李春,她舅高大元都是熟练的猎户,她在十五岁前,是随着她爸和她舅到处打猎的。 后来,她爸为了更稳定的生活,进了矿上做矿工,她舅却一直还在做猎户,她几乎是在山中长大的,大山是她熟悉的地方。 趁着刚崔达木跌入陷阱时,李文静已经小声地和罗云生说了几句话,罗云生牢牢记住李文静所说,和她一起走在队伍最前头。 一行人走了一整天,一直到夜幕降临,中间停下来吃了一次东西,这次,花姐让那个高个子男人给了罗云生和李文静一块饼,她们两个嚼着硬邦邦冰冷的饼,配着雪吃了下去。 硬邦邦的饼子剌的嗓子生疼,冰凉的雪入喉刺激了这疼痛,带身体的温度温暖了雪水后,又滋润了喉咙,虽不是什么美好的感受,但饥肠辘辘的肠胃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当下,没有什么比保存体力更加重要。 “花姐,我们晚上可能要找一个山洞过夜了!”罗云生声音沙哑疲惫的和花姐说。 花姐的体力也遭到了极大的挑战,出发前,崔达木说他在中途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和食物,现在别说崔达木死了,就算他活着,也不见得情况能有多好,花姐对他的能力和承诺是完全的不看好。 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天,翻过了一座大山,前方还有数不清连绵的大山,白色的雪、灰色的山石、闷青色的松树和深褐色的枯树枯枝让人觉得无比沉闷和绝望。 花姐是北方人,但三个男人都是南方人,几乎没见过这么深的雪,更没走过这么久的雪路,对他们的心理和生理都是极大的考验。 “赶快找个地方休息,老子受不了了!”胖子不耐烦地说,喘气声变得低沉和虚弱。 高个子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腰,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往前走。 只有精壮男人看起来好点,但是逐渐放慢的脚步也说明他的体力和心理遭到了极大的考验。 罗云生和李文静的手都被绑在身前,两个人艰难地牵着手往前走。 李文静觉得她的腿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如果不是一口气顶着,她绝对已经倒下了。 罗云生比她好点,但是显然也好不了多少,突然,她在昏暗的天光中看到了一个东西,显然李文静也看到了,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无法控制的激动颤抖。 李文静记得罗云生说过,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她们只有一击之力,如果抓不住机会,那就是灭顶之灾。 罗云生李文静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勇气和决心,这一刻,她们甚至不用用语言沟通,就知道彼此想做什么了。 这是她们的最后一搏,如果真无法战胜,以她俩的本事和现在的天气以及环境,也无法带着他们走出大山。 她们走了几步,李文静跌坐在地,抚着脚踝露出痛苦的表情,“云生,你和他们走吧,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我脚恐怕断了,一步也走不动了!” 罗云生当然要蹲下去看李文静的脚踝,担心又紧张,“文静,你一定没事,等我们在找到休息的地方你好好休息下,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走出去!” “搞什么?”精壮的男人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也懒得去看两个姑娘在搞什么名堂,他找了个树下坐下,将身体重量倚上去,想趁机休息一下。 他现在对走出这些连绵不断的大山已经丧失了信心,说不清的愤懑和绝望灌满了心胸。 “拜托,可以松开我的绳子一下吗?”罗云生苦苦哀求,粗嘎的嗓音听不出可怜,像是砂纸打磨石头一样难听,听得花姐心生烦躁,不耐烦地走向她们。 “拜托,我只是帮她看看脚踝的伤,我们在这里我也跑不了,也跑不远!”罗云生更加努力地哀求,“你们不是说文静是最值钱的货物,我们要把她完好的带出去,让她去享福啊!” 如果让罗云生知道,她此刻的状态、声音、表情一点也不可怜,也不可爱,简直像鬼一样,她依然会这样做,面对恶鬼,她只能做鬼去应对! 高个子男人勉强扶了扶腰,跟在花姐身后走了过去,花姐蹲在李文静身前,伸手想去拉她的袜子和裤子。 电光火石间,正垂着头满脸痛苦揉着脚踝的李文静伸出了腿,罗云生也快速地伸出了手—— 第95章 追踪 方家宝发现了罗云生的红头绳,他紧紧地握着,放在胸口上,想了几秒,立即迈步朝山间瀑布后的通道一侧走去。 矿工班长叫住了他,“小方,出去就是连绵的大山,根本没什么路,撒进去几百个人根本看都看不见,你怎么找?” “王哥,我必须去,我要找到云生,我要带她回家,她一定在等着我!”方家宝觉得手掌中的红头绳正在发烫,烫的他心口发痛。 班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要找,我们也得做准备,我们先回去,回去准备好了就出发!” “不行,王哥!”方家宝沉声说,“不能等,晚一个小时,晚一会儿,可能就会发生无法预料和无可挽回的事,现在痕迹还算新鲜,如果再等,可能就无法追踪痕迹了,看天色可能还要下雪!” 班长非常无奈,这样的天色、环境进山,等同于寻死。 “家宝,我们商量一下,让人回去再叫点人,再带点物资,我们先出发,但是必须让物资随后跟上,否则我们可能还没找到她们就把自己搭上了!”班长冷静地说。 方家宝一直自认为是个冷静自制的人,但是现在他根本无法思考,只有满心的焦急和担心,恨不得立即插翅膀飞到罗云生身边,但是班长的话他也听进去了,他不能不要这条命,如果他没了这条命,以他全家人的样子,父母可能都会跟着没命,他更不能让这些矿工跟着他没命,每个人都是家里的支柱,关系着一家人的生活和未来。 掩饰中内心的激动和波澜,方家宝用尽量坚定和温和的语气说,“谁愿意和我进山去找人,无论能不能找到——”方家宝无法克制地哽咽了一下,他迅速地调整了情绪,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我会给大家一百块钱的劳务费!” 几个煤炭工人面面相觑,互相传递着他们自己才知道的讯息。 他们辛苦挖一个月的煤矿,也只拿到三十块钱而已,这一次就可以赚到三个月的工资,诱惑不能说不大。 “谁愿意和我一起去,不勉强大家,即使不去,我回去也会给十块钱的补偿!”方家宝觉得这一刻,他真是他爸的儿子——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大家都举起了手,觉得这一百块钱比较好赚,想赚这一百块钱补贴家用。 最后是班长出面安排,他们一共七个人,五个人继续寻找,两个人回矿上去叫人,班长让找三十个人左右,带着三天的食物,多穿一件保暖的军大衣。 方家宝和回去的人仔细交代了,让他去找派出所的副所长孙二军,那是他的三姐夫,让他务必找两个民警一起来。 安排好一切,两个工人从矿洞返回,方家宝和班长以及其他三个矿工继续往前寻找。 一路上,方家宝觉得他们离罗云生很近了,他觉得他依稀听到了罗云生说话和笑的声音,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几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痕迹往前走,大概三个多小时后,回去叫人的两个矿工带着二十来个矿工和三个民警追了上来。 其中有一个就是方家宝的三姐夫孙二军。 孙二军看到方家宝就举起了手掌,想要重重给他一巴掌,咬着牙恨得要命,最后还是没打下去,眼前可是老方家的命根,他敢打他一巴掌,回去家里那口子不给他闹翻天。 “你为了一个女人折腾成这样,我看你回去怎么办!”孙二军收回手,又不甘心,用力打了自己另一只手一记。 “三姐夫,你们辖区内的居民失踪了,你们不该出警吗?不该营救吗?你们不是人民的公仆吗?”方家宝的心情非常不好,他一点也不嘴软的回了一句。 “你——”孙二军气的头顶冒烟,扬手真是忍不住想打他一巴掌,但方家宝已经看也不看他的往前冲了。 孙二军想到出发前岳父岳母的哭喊,想到老婆的怒吼和眼泪,再看这个二百五妻弟油盐不进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他追在方家宝身后,“找人的事交给我们,你回去行不行?” “家宝!” “家宝!” “祖宗,我们去找人,保证把那个罗云生找回来,你先回去行不行?” “你想逼死你爸妈?逼死你姐吗?” 孙二军在派出所工作,平时也没处理什么大案子,都是点邻居间的冲突,最大就是抓赌抓嫖,日常都在调解邻里纠纷,他觉得他口才了得,所里小民警解决不了的纠纷他都能解决,但是遇到方家宝,他就完全发挥不了这个作用。 他爸说,方家这四个姑娘都不简单不得了,这个最小的弟弟恐怕被宠坏养废了,可他却知道,这个小舅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不止不废,比他几个姐都强! 可这次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罗云生他也认识,怎么都看不出这个姑娘有什么颠倒众生的魅力,把他小舅子迷得神魂颠倒,拿命来追? 大姐夫把天仙都介绍给他了,他没什么兴趣,就非迷这个普通的丫头,真是中了邪了! “家宝!祖宗!”孙二军从民警手中拿过军大衣,这是他岳母让他带上的,表面看起来和普通军大衣一样,其实里头是上好的毛皮,保暖度和一班的军大衣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孙二军将大衣硬给方家宝披上,追着方家宝的步伐往前冲。 “你想找罗云生,也得先招呼好自己啊,这一夜也没休息,爸妈在家担心的要命,妈和你姐的眼睛都哭肿了,你这个孩子——” 孙二军将他劝说邻里矛盾的功力拿出来,跟在方家宝后面不厌其烦地啰嗦。 他娶方思娣的时候,他爹就和他说过,娶了方思娣,老方家那个独苗的事就会麻烦他,他不怕,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妻弟的麻烦啊,那不是应该的! 此时,他终于有点怕了。 怕方家宝出什么事,更怕找不到罗云生,方家宝出了什么事! 第96章 团灭 李文静和罗云生的奋力一搏,激烈而突然。 看似随意的跌坐下,被脚踝的痛折磨的痛苦不堪,其实坐在了相对比较安全和稳定的地方,且坐下后,李文静发现旁边还有一棵隐藏在积雪里的藤蔓,她将一只脚在雪里悄悄伸过去,穿过藤蔓卡住。 在花姐和高个子男人靠近她们时,李文静的另一只脚果断地踹向了花姐,罗云生同时出手用力推高个子男人,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往旁边一歪—— 如果没有其他的安排,这一歪之后,会引来花姐和高个子男人恐怖的报复,可能会立即要了她们的命,也可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可是,花姐没有那个机会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向下坠下,坠落的时间很短,也就是一瞬间,她的身体落了地,一种尖锐的痛击中了她,随及,高个子男人落在了她身上,她身上好几处的痛更加尖锐,她张口想叫,却觉得喉管里涌上了无尽的液体和泡沫,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在陷阱上,精壮男子和胖子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花姐和高个子男人就从眼前消失了,他俩因为疲惫和寒冷变得有点迟钝,他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罗云生背对着他们坐着,遮挡住了她和李文静的动作。 “怎么回事!”胖子惊呼。 “花姐!花姐!”精壮男人惊叫。 罗云生转过身,捂着嘴巴指着旁边雪地塌陷下去的部分尖叫,“啊——花姐——” 塌陷的坑里,花姐已经发不出声音,高个子男人的腿砸在了花姐身上,上身仰躺,一根尖锐的树杈从他的后颈穿出,汩汩的鲜血冒了出来,濡湿了坑底落下去的积雪和树枝杂叶。 胖子和精壮男人狐疑又惊慌的走过去,伸头去看,被身后的大力推了下去,胖子先掉了下去,精壮男人警觉心打起,在跌落的同时伸手胡乱一抓,不知道抓住了什么,跌落的身姿一顿,停留在半空中。 胖子落在了花姐和高个子男人身上,除了手臂和大腿上被扎伤,并没有致命伤,他一边痛苦的哀嚎,一边用他能想到的最脏最恶心的话咒骂罗云生和李文静。 咒骂要不了命,罗云生和李文静都不在意,但是抓住李文静脚踝的胖子可是会要了她们的命! 如果不是李文静另外一只腿还在藤蔓里绊着,李文静会被胖子拉着一起掉下去,现在她的脚踝被胖子紧紧抓着,他看看坑底血色弥漫的惨状,更加用力地抓住李文静的脚踝。 这是他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会轻易松手的。 “你们两个臭婊子,别被我抓住,否则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罗云生的双手还被绑着,她四下寻找,看到刚胖子在树下坐的一块石头,她冲过去双手抱起来,回来在坑上,向着胖子的头顶砸去。 胖子咒骂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被闷头的一块石头砸的晕头转向,下意识松手去摸脸,身体随即坠落,重重地跌在了坑底,他感觉后背被什么刺穿了,他的头枕在不知道谁的腿上,耳边灌满了胖子的咒骂声。 他的身体开始变冷,很冷很冷。 他依稀好像看到了曾经卖掉的那些姑娘,她们曾经匍匐在他们脚下苦苦哀求他放过,他看她们就像是蝼蚁一样,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她们在他眼里是畜生、是货物,是可以变成人民币的东西。 从不曾有过同情或者其他感情。 当他这样经历着剧痛躺在陷阱底,他终于知道了蝼蚁的感觉,原来这么卑微,这么无助。 他感觉他的生命力正在迅速地流失,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卖掉的货物,他时间和精力去想后不后悔的事,他感觉从地底下伸出了无数双手,拉着他一直往下坠,坠入黑暗的地狱。 原来,真的是有报应的。 这是胖子最后的意念。 罗云生和李文静听着陷阱里的声音,久久趴在旁边,心跳如雷不敢动。 直到胖子的哀叫声低落下去直至不见,罗云生和李文静缓缓地移到旁边是,伸头看了看,四个人躺在偌大的坑底,身体有交叠的部分,也有分开的部分,鲜血从他们身体中涌出,有尖锐的树杈从他们身体冒出来,看起来分外的恐怖。 罗云生和李文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想好是哭还是笑,就趴在一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罗云生和李文静商量按照原路返回,可是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白天都不容易辨认方向的密林在夜晚更是影影幢幢,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因为猎人设置的陷阱,崔达木、花姐和那几个坏人都被困了进去,即使没被陷阱底部埋的向上削的如尖刀一样的树杈扎死,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野外,他们也活不过今夜。 这是他们应有的报应! 罗云生想到那个被丢在半路的姑娘,心里难受的要命,那个姑娘也就十五六岁吧?比雨生大不了多少,还没来得及开始人生,就被这样的坏人残忍的破坏了。 希望她能尽快获救,希望她能活下来! 尽黑的夜晚,大雪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落,透过仿佛参天巨伞的松树偶有雪花飘落。 生活在北方的人都知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因此随着雪花飘落,寒风好像减弱了一些,空气也没那么冰冷了。 “我们得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李文静看了看四周,“白天容易辨别陷阱的位置,夜里视线受阻,还有一些无良的猎户做的陷阱标记不一样,我们得小心点!”猎户间有心照不宣的规矩,如不拿别人陷阱里的猎物,陷阱要做他们猎户了解的标记,不在有人出没的地方做陷阱等。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会遵守规则。 胖子的双肩包在他坐下来靠着树休息时放在一边,罗云生走过去拉过包,里面有两个饼子,一把小刀,一盒火柴,两个矿灯。 罗云生用小刀先帮李文静割开了手上的绳子,李文静再帮罗云生割开,试了一下两个矿灯,有一个灯光温暖,一个已经没电了。 李文静站在原地辨别了方向,带着罗云生朝一个方向走去。 第97章 迷途 李文静和罗云生向着上山的方向走去,越往山上走,松树越是高大。 黑夜里的山林里特别安静,因为是冬天,偶有山鸟嘎嘎飞过,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有几分刺耳和揪心。 她们踩着积雪和树叶,走着不是路的路,一道道伤口遍布在手掌上,双腿沉重的快要抬不起来。 罗云生和李文静手牵着手努力往上走,她们充满了信心。 三个人 面对五个畜生,无论是武力值还是人数都落于下风,但是她们逃出来了,虽然没能将那个小姑娘一起带出来,有点遗憾。 她们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发现了一个山洞,藏在一块巨石后,看起来像是地壳运动引起的山石变化而形成的山洞,看起来不深,用矿灯照照就可以看到底。 她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就赶快进了山洞,在山洞附近捡了枯枝树叶,在山洞里点燃了一堆火。 直到火光铺满了整个山洞,罗云生和李文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会怎么样?”李文静拿着饼子在火边烤,想将饼子烤的热一点。 “不知道,大概率是死吧!”罗云生也盯着火光,火光让她们感觉温暖和希望,让她的心能稍稍平静。 那几个人死不足惜,可惜了那个小姑娘……一想到那个小姑娘,罗云生的心就隐隐的难受。 “真看不出来,你懂这么多!”罗云生转移了话题,想聊点让人轻松点的内容。 她不知道,柔柔弱弱的李文静竟然懂那么多,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文静。 “你应该知道吧?”李文静吐了吐舌头,少女的活泼和灵气又回来了,“我爸以前可是矿区最好的猎手,我舅现在也还在做猎手,我爸是为了我们才放弃了打猎,下矿挖煤。” 李文静把硬邦邦的饼子一分为二,递给罗云生一半,她自己的那一半掰了一小块填进嘴里,“我爸一点都不想挖煤,他喜欢打猎,他布置陷阱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唉,我真希望自己有点本事,可以减轻我爸的负担,矿下的工作太重了,风险又高,我不想让他再下井了!” “但是我也不能用我的婚姻去换,否则不止我的生活会不幸福,我爸也会内疚、难过一辈子。”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调动我爸的工作啊,真的好烦啊!”李文静捧着脸,饼也不想吃了。 罗云生眼珠转了转,决定和这个一起经历生死的闺蜜分享一个秘密,“文静,你知道王长春他妈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想办法让你进门吗?” “为什么?”李文静转头看向罗云生,她是真的很好奇,那一家人真的太奇怪了! 罗云生缓缓地将她在后台看到王长春和郎桥约会偷情,被她偷看到,还被王秘书撞破,八成回家和他妈坦白了,她妈才急着娶个媳妇回去装点门面或者传宗接代吧。 李文静的嘴巴长的能吞一颗卤蛋,她和罗云生不一样,她是土生土长的生活在六零七零年代的人,没有什么渠道接触到这样出格的事,她对男女之间的事都没什么清晰的了解,何况是男男之间。 罗云生好笑地看着李文静大张着嘴巴,满脸震惊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那个……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李文静结结巴巴,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什么。 “两个男人怎么了?爱情不受年龄、性别、种族甚至物种的阻碍!”罗云生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打破李文静想象的话。 李文静有点懵懵的,懵完就是愤怒,“那他怎么还想……娶我?”实在太恶心太丧尽天良了! 罗云生看着李文静点了点头,没说上辈子王长春不止娶了她,还带给她无穷无尽灾难和痛苦的事。 这辈子,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绑在一起了,也没必要说出不会发生的事让人担心。 “他们家是觉得我好欺负吗?”久久地,李文静喃喃地低语。 “你又不好欺负!”以前罗云生不知道,经过这一次,她算是知道了,李文静绝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这种人,只要别被人可以算计,就可以生活的很好。 “我是不好欺负……”但是她不是独立活在世上的,她有家人,有软肋,如果真落入了陷阱,可能也会因为顾虑而妥协吧。 “幸好!”李文静后怕的拍拍胸口。 “幸好!”罗云生也跟着低喃。 “文静,我觉得经过这一次,我们肯定把这几年要受的罪、遭受的担心都受过了,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觉得也是!我爸妈一定担心死了,还有你爸妈,你是被我连累了!”李文静不好意思地说。 “别这样说,我们是好朋友,要同甘共苦的好朋友!”虽然受了一些苦,也担了很多心,但是她不后悔,能让上辈子大姨最好的朋友,这辈子她最好的朋友逃离魔掌,她愿意和她共同经历。 “我们休息下,明天想办法回去!”罗云生和李文静在火堆上加了一些木头,让火焰能够一直燃烧下去,她们靠着石壁,依偎着睡着了。 这一夜,有人在连夜奔波寻找,一刻也不肯停止。 方家宝的双目赤红,一夜一天又一夜没睡,严重透支了他的体力,他全凭着一口气吊着,咬着牙往前冲,幸好有班长跟着,能够即使发现痕迹追踪过去。 到晚上,天空飘落起雪花,班长和方家宝都心急如焚。 雪下的太大,如果过一段时间,地上的痕迹就会被掩埋,大山里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没有路,各个方向都是路。 班长也很累很疲倦,却硬撑着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搜索着有人走过的新鲜痕迹。 晚上,他们戴上了矿灯,因为不知道寻找还要持续多久,他们几个人只开了两盏矿灯,走在最前头的班长就戴了一盏,他的眼睛四处逡巡,矿灯随着他脖子的扭动而扫过四方。 他动的很快,眼前的情景也变换的很快,虽然大山里、树林里的状况都差不多,但他的眼睛还是抓住了那一丝不同。 第98章 黎明前的黑暗与寒冷 方家宝紧紧跟在班长身边,生怕错过一丝线索,他也看到了那丝殷红,他比班长动作更快地冲过去,看到了松树杈上绑着的鲜红头绳,大半头绳已经被新落下的血掩盖,却还是有一丝殷红展露出来。 像是开在寒冬黑暗中的希望之花。 接着他们看到了靠坐在松树下,面无人色的小姑娘。 这时候孙二军也跟了上来,看到了姑娘,脸色一喜又一忧。 这个小姑娘叫袁妙香,是机关一把手袁主任的小女儿! 袁主任的妻子发现女儿不见,报了警,警察没有像对待其他报警人一样敷衍,他们认真搜集和整理和线索,却没有什么发现。 报警的派出所就在矿区的三个派出所通报了情况。 孙二军冲过去,将大衣脱下来包住袁妙香,老天爷啊,这个小祖宗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否则他真是完蛋了! 袁妙香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几乎没有什么呼吸,但趴在她胸口仔细听,还能听到缓慢的心跳。 孙二军一身热汗变成冷汗又变成浑身竖立的鸡皮疙瘩,袁妙香需要立即被送回去,送到医院,但是,他看了一眼方家宝,有点犹豫了。 “姐夫,你快送她回去吧,她家人一定很担心!”方家宝不认识袁妙香,但是他看出孙二军认识,以为和孙二军有什么亲戚。 “那你——”孙二军很犹豫,他的首要任务是跟着和保护方家宝,但是送袁妙香回去也很重要,救了袁主任宝贝女儿的功劳,他也不舍得让给别人。 “我没事!你带人快送她回去吧,我们还有这么多人,能有什么事?”方家宝说完,往班长走向的方向走去。 班长正拿着矿灯往积雪少的地方看去,天色太黑,又有新的雪花落下,他光顾着周围的环境,忽略了脚下,脚下一滑朝下滑去。 方家宝正好走到他身后,发觉他身体下滑立即抓住了班长的胳膊,班长借力往后退了一步,他和方家宝顺着他的视线,借着头上的矿灯,看到了眼前的情况。 眼前是一个猎人挖的陷阱,陷阱下面大,陷阱口小,下面躺着一个男人,流出的血液已经呈现黑色,人显然已经死透了。 一双睁大的无神的眼睛看着上方,死不瞑目地想要求生。 方家宝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班长看了看,叫了民警过来,让他也看看。 正在安排送袁妙香回去的孙二军也过来看了一眼,脑袋嗡的一声,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他的派出所辖区发生了绑架这种恶性案件,被绑架的人有一个是矿区一把手的女儿,还有一个是他辖区的居民死在附近。 他们南阳坡派出所所有人都完蛋了! 方家宝的脸色非常难看,没想到竟然和崔家人有关。 自从把崔达森关进了监狱,他以为罗云生就不会被纠缠,可以好好生活了,没想到崔家还有人会冒出来,怪不得能不惊动人把云生和李文静那么大的人带走,原来有内应。 而崔家人竟然做了内应! 方家宝恨得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幸好崔达木已经死了,否则他会亲手送他上路! 班长看民警已经过来了,和他们的副所长商量后续事宜,就和方家宝继续往前走了,每耽误一分,丢失追踪痕迹的风险就高了一分,他们不能赌。 跟着班长和方家宝继续前进的有将近二十个人,剩余的都被孙二军留下来了,送袁妙香回去的,留下来接应和看着现场的。 班长和方家宝踩着厚厚的雪和树叶、松针继续往前走。 班长看了一眼方家宝紧绷的表情,轻声安慰他,“起码证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 方家宝的心情却异常地沉重,发生什么事了,让崔达木死在陷阱里,但是云生怎么样了? 崔达木死了,是不是还有其他绑匪? 发生什么事?那个姑娘显然是被尽量照顾好留在那儿的,那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云生现在是安全的?他可不信绑匪会良心发现,将姑娘安置在那儿,还留下头绳做指引。 心里一阵火烧一阵冰冻的,方家宝几乎是机械地迈着脚步,他的体力和心理已经绷到了极限,再多一点,可能就崩了。 就这样,淌着雪一路走,一夜走,在天光乍现之时,班长指着远处山腰上冒着烟雾的地方说,“往那儿走!那儿有人!” 越往那个方向走,能看到越来越明显的浓烟,正在从半山腰不知道什么地方滚滚冒出,最后消散在天际。 “班长,那儿有人也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人吧?”矿工体力好能吃苦的人,走了这么久也有点吃不消了,没话找话,为的是提提神。 “大雪已经完全覆盖了痕迹,我们已经没办法追踪下去了,无论哪个方向都有可能,但是那个冒烟的地方可能性最大!” “这种天气,连最老道的猎户都不会出门进山,何况其他人!” “那烟绝对是人为放的!” “只是不知道是被绑架的姑娘,还是坏人放的!” 说完,班长看了一眼冷着脸往前走的方家宝,心中沉沉地叹息。 所有人都希望,这一夜一天又一夜的奔波能有个好的结果。 能成功救出被绑架的姑娘。 但是他们都没信心,在这冰天雪地,赶路是一件非常考验人的事,被绑架的姑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里! 在路过罗云生她们彻底逃脱花姐魔掌的那个陷阱附近,仿佛宿命般,班长和方家宝都有了一种是说不出的感觉,他们一起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竖立的孤零零的树杈,认出那是班长说的,猎户做陷阱会留下的标记,但是那一片的雪又不像附近一样厚度均匀,看起来有几份杂乱。 班长和方家宝对视了一眼,屏住呼吸走过去。 陷阱里,已经被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所覆盖,只能看出陷阱底人型的痕迹,却看不清坑底的人是谁。 方家宝的牙齿咬住了下唇,他想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只有漫天的寒冷和 无边的黑暗。 这一刻,方家宝才知道,原来黑暗也是可以被感觉到的。 第99章 自救和被救 罗云生混混沌沌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混混沌沌无可名状,幸好,身边一直依偎的人还在,面前的热源不断散发出热量,让她在昏暗的沉沦中感受到一丝丝的希望和安慰。 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丢在冰天雪地之中,然后身体一直往下坠,往下坠,失重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但她坠落的地方好像无穷无尽,一直向下坠,却一直坠不到底,突然,她的脚落了地,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喘着气坐起了身体。 她还在那个不深的山洞里,正在门口烧柴的李文静听到动静转过身,“怎么了?做噩梦了?” 罗云生胡乱地点了点头,“你醒了多久?” “没多长时间,我做梦被那个花姐拉着掉到了陷阱里,像他们那样被捕获猎物的尖刺扎上了,就被吓醒了!”李文静露出一个后怕的表情,“我看火堆快灭了,想加一点柴,但是这柴火有点湿,烟太大了,怕影响你睡觉,就想到门口先把烟烧一烧!” 罗云生在李文静说话的时候起了身,伸着懒腰走到山洞口,东方,天光已经初绽,温暖和希望会一步步笼罩大地。 她看着眼前袅袅升起的巨大烟雾,脑中有一个想法闪过,她像是着了魔一般靠近只有一些火星,不断冒出浓重烟霾的火堆,一股含着颗粒的烟被吸进了肺里,呛的她疯狂咳嗽。 李文静及时拉住了她没让她踩进火堆里,“云生,你小心点!” “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罗云生想告诉李文静她的想法,却咳得根本无法说话。 “等下再说!”李文静在旁边抓了一把雪白的雪,送到了罗云生嘴边,罗云生含住了雪,等雪花融化后咽了下去,滋润了因为狂咳而干涩的喉咙。 终于,罗云生双目通红地止住了咳嗽,她拉着李文静,“我有办法了,我们只管试试吧!” 罗云生和李文静在附近找了很多湿树杈,堆在一起,在下面点了火,放了一些干一点的树杈,让树枝沤着,不见火苗,只有火星,和越来越浓密升腾而起的浓烟。 “希望有人能看到。”罗云生和李文静并肩坐在山洞里,看着浓烟,希望浓烟更浓一点,飘的更高一点。 昨晚,她们已经聊过怎样回去的事。 目前的现实情况是,虽然摆脱了那几个人贩子,但她们被困在这连绵不绝的大山里了。 她们不知道矿区在什么方向,也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能走出去,而在这几个季节,能遇到猎人的几率也几乎为零,倒是碰到冬眠到一半的野兽几率比较大。 昨晚临睡前,罗云生有个无厘头的想法——说不定她们能遇到熊猫,书上不是说,秦岭山脉是最容易在野外遇到熊猫的地方? 她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贸然行动的结果可能是中了陷阱或者被冻死在雪地里,她们决定先留在这个山洞里,起码还能挡个风,生堆火。 然后再想办法。 早上,罗云生看到那浓密的黑烟,想到了办法。 也只能赌赌看了。 赌烟能冒到更高更远的地方,赌有人能看到,并且来救她们。 就算几率小,也总是个办法。 好多时候,就是在百万之中寻找那一的机率。 ★◆●■ 班长和方家宝仿佛如雕像般,静止的、凝固的看着陷阱底部的几个人型,有一个露出的长发,明显是个女人。 有两个明显是寸头,能确定是男人,却还有一个无法分辨男女的人型。 班长咬咬牙,他也觉得很不详,但是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保全方家宝,“我们找个树枝扒开看看!”班长不知道,他的声音里有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方家宝呆呆地看着坑底,已经被死透透的人型,听到班长的话,二话不说起身去找,其余的挖煤工人也帮忙找树杈,终于找到了一个够长的树杈,班长站在陷阱边缘,方家宝和另一个工人一起抱着班长的腰,工人们这样抱着连成一串,将班长固定在陷阱边缘。 班长的腰被固定着,双手拿着那个树杈先是翻过了最上面的人型,是个男人,他发觉这个动作太难实现了,他只能拿着树杈去翻一颗颗脑袋。 直到最下面那个人脸上的雪被胡乱地扫开,班长和方家宝齐齐松了一口气,那确实是个女人,却不是罗云生。 班长和方家宝都后退了一步,跌坐在雪地上,仿佛刚经历了穿越生死的考验,喘着粗气,“这几个人会不会是绑走云生和文静的人?”班长问。 “不知道。”方家宝的声音很低,语气坚定,“希望是。”如果这几个人是人贩子,那云生就安全了。 云生,你在哪里? 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马上就会找到你。 突然,方家宝看到了远方山腰升腾而起的浓烟,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却清晰可见。 “班长,你看那是什么?”方家宝的声音颤抖,指着远处山腰的方向。 班长和几个矿工都看过去,在远处的山腰上,浓烟一阵阵升起,一直不断。 大家激动起来,已经追踪了一天一夜,一直见不到人,大家都有些泄气和绝望,可是,在大家都要绝望放弃的时候,又看到了希望。 “我们快点去,云生一定在等我!”方家宝想起身,却发现双腿麻木,几乎无法用力。 “家宝,不要急,我们已经找到这里了,我有感觉,很快就会找到她们!”班长的腿也麻了,他活动着腿,安抚着方家宝。 稍事休整,一行十七八个人,向着浓烟的方向而去。 方家宝健步如飞,他的健步完全是由意识和信念支撑起来的,他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在班长的劝说下吃了一点饼和馒头,喝了雪水,他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没有闭眼了。 担心、忧虑、绝望和疲惫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他眼窝和双颊深陷,在这几十个小时里,瘦了一圈,老了五岁。 第100章 喜事发生 罗云生和李文静坐在冒出浓烟那堆湿柴禾里面,靠近山洞的一侧,身后燃烧着已经被烤干碳化的柴禾,身后的温暖让她们踏实,身前不断冒出的浓烟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回忆着过去,畅想着未来。 突然,罗云生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朝烟堆栽去,被李文静拉了一把,她自己也及时维持住了平衡,她的声音粗嘎无比,听在李文静耳里却仿若天籁。 “有人——” “真的有人——” 李文静猛地站起来,重复了罗云生站起时的流程,两个女孩相互搀扶着,看着浓烟向上飘荡,雪势已经变小,时不时有大片的雪花从浓烟中落下。 浓烟随着微风飘荡,像是一道朦胧的纱帘,将眼前的一切遮的时隐时现。 在这时隐时现中,一行人从隐约可见到清晰可见,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罗云生像是被定到了当场。 快步奔向她的那个男人,熟悉又陌生,脸上挂着狂喜,本就瘦削的脸颊瘦的变了形,眼窝和两颊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人除了穿的像只熊,看起来并没有比她这个被绑架两天的人好多少。 方家宝用他这一生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冲到罗云生面前,他颤抖着站在她面前,和她离那么近,她看起来除了有些憔悴,看起来还好。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他却不知道怎样开口,嘴唇嗫嚅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来晚了——”然后,他无法再克制,用力地抱住了罗云生。 直到这一刻,被这个此刻看起来无比瘦削、虚弱的男人用力抱住,他的手臂那样用力,箍的她身体发痛,她一颗心终于落了回去。 噩梦终于结束了。 她伸出手臂,用力地回抱着方家宝。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紧紧拥抱在一起,跟上来的班长和矿工们有些尴尬,小民警对站在一边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李文静说,“放心吧,你们得救了!” 李文静看向说话的小民警,认出他是南阳坡的民警,她见到他时,他不是在调解邻里纠纷,就是帮隔壁的奶奶找鸡,或者送谁家的小孩子回家。 “你叫丁成?”李文静想了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是,我是丁成!”被李文静眼睛不眨地盯着,丁成红了脸颊,他努力挺了挺胸膛,“我们派出所以后会加大打击犯罪的力度和强度,一定保障居民的安全,你放心吧,文……文静……”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丁成叫完红了脸颊。 “谢谢你,看到人民警察我们就安全了,也就放心了!”李文静的笑容很甜。 她本就长得好,经过了两天的奔波、熬夜、挨饿、折磨,像罗云生就憔悴无比,而同样经历的李文静,竟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风韵,比以往更加美丽。 丁成看到李文静身上破破烂烂的棉袄,忙把自己身上的警制大衣脱掉要给李文静穿上,李文静看到丁成里面穿着警察的冬季制服,看起来厚度明显不够抵御冬天的风雪,有点犹豫。 “我们带的有多余的!”班长看看小民警丁成,再看看李文静,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出声打断他们的一个推一个据的无聊行为,叫了一声,矿工们把背包和带来的物资都放到山洞里。 罗云生终于和方家宝抱够了,他们松开彼此后,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再看到或站或坐在四周的矿工,俩人都红了脸颊。 “你们快去收拾收拾,我们带的棉大衣、鞋子都有,你们赶紧换换,我们计划计划回去的事。”班长虽然想给这一对多一点相处的时间,但是谈情说爱还是回矿区再说吧。 他出来两天了,家里一定也担心了。 班长带着矿工们在山洞外守着,罗云生和李文静从包袱里翻出了棉袄和棉鞋,以及军大衣,她们把能换的都换了,听班长的指挥踏上了回程。 虽然大家都很累了,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但是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有了物资支持,罗云生和李文静这两天第一次吃饱了,想到回家就可以见到亲人,脚步分外轻松。 一路上,班长时不时和罗云生聊两句,把方家宝这一路的表现、焦急,为了追上、救出罗云生付出的心血、精力和金钱夸大了转述,听得方家宝一次又一次不好意思地打断班长,听得罗云生心口发热,眼眶发红。 李文静看着前面并肩走在一起的罗云生和方家宝,方家宝时不时伸手扶一把罗云生,两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登对,而方家宝对罗云生也是真的好,她在一边也班长说了方家宝的付出,才知道她这次能获救,也是托了云生的福。 矿工班长和她爸李春是矿友,班长还到她家和她爸喝过酒,她对班长很熟悉也很依赖,能看出去班长对方家宝的付出是真的很佩服。 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一心对她好,真的喜欢她的人。 而不是王长春那种恶心的想要利用她的人。 “文……文静……”走在李文静身边的丁成结巴着开口了。 李文静莞尔一笑,视线从罗云生身上收回,“我叫文静,不叫文文静。” 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让小民警丁成再次红了脸颊。 李文静看了丁成火红的脸颊一眼,发现这个身材高大的警察皮肤很白,脸一红就特别明显,他怎么那么爱脸红啊—— 突然,有个想法从李文静心头浮现,她仔细看了丁成几眼,收回了视线加快脚步,脸颊也悄悄的红了。 “对……对不起……文……文静……”突然加快脚步的李文静让丁成慌乱,他追着李文静,结巴的更厉害了,喊完打了自己嘴巴一掌,恨自己的嘴巴不争气。 班长和两个矿工跟在后面,班长吹着口哨,心情很好,看来南阳坡这次要有两场婚礼要举办了! 他们又有热闹可以参加了! 第101章 港湾 他们的返程被班长安排的很好,虽然累,但心情很好,大家都满怀对回家的期待,在路上遇到了矿务局公安局的公安,才知道在远处还有一个猎人的陷阱,四面还有四具尸体。 公安的人手有限,只好先勘探崔达木的这个陷阱。 别说对于矿区,对整个矿务局来说,这样的案子都是大案。 又经过一天半夜的跋涉——本身班长是想找个地方安置大家休息过夜再回去的,可是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只要休息了三个小时后,继续踩着夜色上路。 一行人在夜幕降临时回到了矿区,下山时,每个人的脚步轻松又沉重,心情确是超乎寻常的轻松和期待。 远远的,罗云生看到了罗康、王春杏和家里的三小只,因为太远,根本看不清面容,但罗云生却认出那是她的家人,她的亲人,她看到三小只撒欢朝她冲过来。 在三小只冲到她身边之前,有几个人影更加迅速地冲了过来,罗云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几个女人抱住了方家宝,捧着脸看他脸的,拉着手看他手上伤口的,还有拉着他衣服抹眼泪的,总之,五个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开了距离方家宝最近的罗云生,也把方家宝周围的人全都挤开了,四个年轻女人加一个中年女人,一起将方家宝牢牢围了起来。 罗云生被这气势和形势吓得一哆嗦,同时,她家的三小只冲了过来,抱腿的,抱胳膊的,挂到她身上,放声大哭。 一时间,哭声震天。 李春和高大琴看到他们的女儿,走在人群中,虽然憔悴,但笑淡然,没有历经危险后的仓惶和胆怯,这让他们稍稍放了心,他们走过去,高大琴拉住女儿的手,眼泪簌簌的落下。 李春的眼眶也红了,他使劲儿吸气,想把眼泪憋回去。 李文龙却在这时候也像罗家那三小只一样,抱住他姐大哭,“姐……幸好你没事……姐……我错了……不该不好好写作业……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嫌你没考上机关……姐……对不起……我错了……幸好你没事……你要有事……” 李文龙哭的鼻子吹了硕大的鼻涕泡,看的李文静好笑不已,可是,她弟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这样表达过对她的爱、爱护和依赖,李文静也跟着眼眶发热,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颗落下。 李春就见不得他闺女的眼泪,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呼到李文龙脑后,“怎么说话呢,你姐不是好好的!” 李文龙被他爸一巴掌打的又痛又委屈,但都被姐姐平安归来的狂喜和庆幸所淹没,他只能抱着他姐,通过大哭来纾解闷在心头快让他崩溃发疯的担心和绝望。 “谢谢你,老王!”李春对退到人群后接过家人递过来的烟用力抽起来的班长。 “说什么呢,咱俩的关系!”班长用力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气管、肺部循环,然后吐出,感觉这两天快让他发疯的烟瘾得到了稍稍缓解,“再说,你得去谢谢方家那小子,他可是实打实拿出钱来请我们去找的!” 班长本想说,让李春写写罗云生,方家宝是为了寻找罗云生才下了这么大的本,但是他年龄大了,考虑的多,在人家自己没宣布之前,还是不要多嘴。 “无论怎么样都得谢谢你,要不这两个孩子!”李春抹了抹眼睛,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具体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矿务局公安局的刑侦科的副队长听现场的哭声降了下去,走出来说想问问这几天的情况。 班长看了一眼几个孩子,他走了出来,“警察通知,我把我知道的先和您说,让孩子们都洗洗睡一觉,起来了再和您相信说,您看可以吗?” 刑侦副队长看了一眼班长,脸上带上来了笑容,“抱歉,忘记各位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你们先休息,等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们再聊。”他已经听说还有一个陷阱里有尸体的事,他们还是先勘探现场,把尸体搬回来再说。 罗云生被三小只和罗康王春杏簇拥着往家的方向走,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方家宝对上,方家宝一脸无奈,看向她的时候,方家宝的妈妈正在雷声大雨点小的拍方家宝的胸口,嘴里一直哭嚷着,“你这孩子,是要妈的命啊!你这孩子,是要妈的命啊!” 收回了视线,罗云生跟着家人回家了。 她在回来但路上和李文静商量,说回到家要去矿上的澡堂好好泡个澡,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美美睡一觉,起身好好吃一顿,喝上三五碗玉米糁稀饭——罗云生最不喜欢玉米糁了,可是在那饥寒交迫危险难测的路上,她最想念的就是家里那口大铁锅熬出来的金黄喷香,散发出太阳味道的玉米糁稀饭。 热乎乎的入口、入喉、入肠胃,滋润了食道,温暖了身体,也鼓舞了心灵。 回到家里,她在上屋的火边坐下,雨生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糁稀饭给她,雷生端来了洗脚水,雪生不顾她的阻止,帮她把鞋脱掉,把脚慢慢地放进水里。 冻得时间挺长的脚放入温温的水里,舒服无比。 如果用的是热水,她的脚会痒得要命。 看来,三小只真的长大了! 罗云生在氤氲升起的稀饭热气中,呼噜呼噜喝完了一碗粥,中间雨生还往她的碗里加了几块咸菜,原来日常吃的东西这么好吃啊,虽然简单,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肠胃已经适应了,就觉得很舒服。 等她喝完了一碗,雷生接过碗又去盛了,罗云生想说点什么,却失去了意识。 罗云生就那样睡着了,张嘴想说话,话没说出来,身体一歪,靠在了王春杏身上,立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她实在太累了! 终于到家了,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松开了。 疲惫无边无沿地抓住了她,控制了她。 她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却一直能感觉,身边的温暖和温柔。 这让她很安心很安心。 第102章 破案 罗云生足足睡了一夜又一天。 这一夜,罗康、王春杏,一遍遍去查看大闺女的情况,和罗云生一个屋的两个妹妹也时不时起身,罗雪生还要摸摸姐姐的鼻息,这是她和罗康学的,好像只有确认了大姐还在呼吸,她才能安心。 罗雷生也来了两趟,被他二姐赶了回去,第二趟就在门口听了听,屋里一片安宁,才回了自己的屋里睡觉。 罗家人虽然晚上没睡好,但早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起床,忙活一阵,把早饭什么的都弄好了,罗云生还在呼呼大睡。 幸好罗康在家里有威慑力,才把三小只赶去上学,而他和妻子,则是请了假在家照顾大女儿。 罗雷生离家去上学时非常不满意,凭什么他们大人可以留在家里,他们小孩就只能去上学!他也要赶快长大,这样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出罗家大门,看到同样红着眼睛被赶出家门去上学的李文龙,两个人像是遇到了亲人,两个大小伙子竟然手牵手相对无语凝噎。 “你俩快点吧,要迟到了!”因为和大人抗争,所以出门本来就晚了。 罗雨生推了推弟弟,“大姐和文静姐一定希望咱们好好学习,咱们只有好好学习有了本事,才能保护大姐和文静姐!” 罗雷生和李文龙身体一震,如梦方醒,两个小伙子手牵手大步往学校的方向奔去。 罗雨生则是牵着妹妹的手,快步追着他们去上学。 在家里的罗康就坐在厨房里,穿过棉帘子的缝隙盯着对面闺女的房间,王春杏则是一遍遍的进出,闺女房间的棉帘子几乎就没安静过,不停地被掀起放下。 “你要没事干就给大闺女再做一双棉鞋,别进来出去的,影响孩子睡觉!”罗康忍了几忍最后忍不住出声。 “云生睡得太久了吧!”王春杏是被罗康吵惯了的,罗康一发声,她立即露出那种有点胆怯的锁着肩膀的模样,这次却多了几分勇气辩解,“这样一直睡会饿吧,不如把云生叫醒了,吃完饭再睡?” 罗康看了王春杏一眼,“你去做鞋!在云生醒来前,你不要再去那个房间!” “……”王春杏很不满,但是长久的服从形成了惯性,她站在那里瞪着罗康许久,最后还是不出声地出了厨房,用力摔下的棉帘子表现出她的心情。 到九点多,派出所的民警陪着公安局的人来了,想要和罗云生谈一谈,罗康礼貌却坚决地表示闺女需要休息,等休息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汇报情况。 但是现在把女儿叫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派出所的民警和公安局的人又去了隔壁李家,得到了一样的说法,只好悻悻地先回派出所了。 崔达木的尸体已经被运了回来,另外几个人还没能运回来,根据现场的勘察情况,崔达木是不小心落入了猎户的陷阱,被陷阱下埋伏的削尖的树杈在身上扎出多处伤口,虽然没有致命伤,但因为没有及时得到医治,在痛苦、挣扎、寒冷中缓慢死去。 崔家人被叫到派出所配合调查,崔家最大的流氓无赖崔壮是又哭又闹让派出所让政府让国家赔他的儿子,他好好的儿子养了二十多年,怎么就一具尸体回来了。 别的只口不提。 被问到他家老大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对象,崔壮一问三不知,只是哭闹,事实上,他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没本事帮儿子娶媳妇,但是儿子自己有本事啊,带回来水灵灵的大姑娘,当晚就洞房了。 他半夜去偷听,看到二儿子躲在老大窗户外偷听,父子俩谁也不嫌弃谁,挤在窗户下听了大半夜。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公安局的警察和日常便饭般与这些地痞无赖打交道,可没那耐心陪他废话,“政府的政策你应该都知道,现在你儿子因为参与拐卖人口、故意伤害,你别以为他跌入陷阱死了就没办法了,我们公安是干什么的?破案的!” “我们现在给你坦白的机会,争取宽大处理!” “要是让我们查到你在这次绑架和伤害事件中参与或者包庇,如此恶劣的案件,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崔壮这种小流氓,胆小又猥琐,被一吓,立即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本身他对儿子也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死了一个,还有两个,坐牢一个,还有一个,反正他养老是不愁的,所以他根本也不会为了那个死去的儿子而包庇什么。 对他来说,无论何时最重要的都是自己,儿子只是工具。 崔达木的亲爹是这个心理和情况,崔达林当然也好不到哪里,他被叫到派出所,在询问室一观察情况,又有这几天整个南阳坡的沸反盈天,他立即聪明地做出了选择。 结合两个人讲述的情况,公安了解到这个女人花姐——崔家人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姓什么,崔达木有时候叫她花花,有时候叫她花姐,他们叫过一次花花,被那个女人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再叫。 那个女人不会说话,但是晚上叫的很凶,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崔达木自己也说那个女人是个哑巴,但是有点不像,说是装的吧,除了晚上,从来没发出过什么声音。 花姐是崔达木去矿务局办事,在矿务局认识的,说是南方逃难来的,别的一无所知。 “等这个花姐被送回来,拍了照片发往公安系统,在全国征集线索,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犯案!” 刑侦队长也很发愁,希望这几个人都是意外死亡,否则这个死亡人数够他喝一壶,但是,即使是意外死亡,牵涉出的拐卖案也案情重大。 他急着想赶快寻找线索破案,偏偏那几个受害者、涉案人,都在睡觉,没有一个人愿意第一时间配合调查。 真是好样的! 队长想,既然这么爱睡觉,那就好好睡,他还不信了,就等不到他们起来,到时候还有什么理由不配合? 第103章 活着,生活! 罗云生整整睡了一夜一天,在混沌中醒来。 院子里很安静,从小小到处窗户看出去,外面已经快黑透了,她还有点搞不清状况,脑袋里像是翻涌着浆糊,摸不清头脑。 肚子咕咕叫着提醒她该进食了,她翻了个身想坐起来,头却一阵晕眩,让她不得不再躺下。 这次,记忆如流水般回到她的脑海里,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一出现在她眼前,她回忆起了一切。 有一点后怕,有一点庆幸,也没有其他感觉了。 罗云生躺了两分钟,让自己适应,然后坐起了身,看到了被压在她被子上的衣服,棉袄棉裤,褂子裤子,都是新的。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秋衣秋裤,也是新的。 罗云生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觉得头皮一阵瘙痒,摸了摸头发,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有点心疼她的新衣服。 罗云生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厨房觅食,一掀开房间的棉帘子,从上屋和厨房同时冲出来两个人—— 罗康的手中拿着编了一半的藤筐,王春杏的手中拿着正在纳的鞋底,两个人竖着耳朵听了一天的动静,几乎神经质了,听到一丝动静,立即冲了出来。 这次不是神经质,是大闺女真的醒了! “睡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不舒服我们赶快去医院!”王春杏着急忙慌地冲过来,拉着罗云生的手,她的手暖暖的,但是一看到女儿手上的伤,王春杏的眼泪落了下来。 “哭什么哭!”罗康态度有点凶,但是和他以前的凶那程度不知道差了多少级,有种虚张声势的感觉,“云生都回来了,好好的回来了,你哭什么!”吵了王春杏两句,罗康转向罗云生,脸上从不耐烦换成了笑容,虽然笑容有点浅有点僵。 “云生,饿了吧?你妈给你的饭一直热着呢,你快来吃饭吧!” 罗云生搂着王春杏的肩膀,带着她一起走进厨房,她这个妈,爱孩子是真的爱,软弱也是真的软。 没关系,这个家一个个的都会立起来,她软一点也没关系。 王春杏进了厨房,像是回到了她的战场眼泪一抹,立即到灶边去忙活,将人在笼上的热馒头和菜端出来放在案板上,拉过来高度合适的板凳,“云生,快坐下吃饭!我给你磕个荷包蛋!” 罗云生手里被塞上了筷子,王春杏不等她出声,已经熟练地在锅里加了水,拿了五个鸡蛋放在灶台上。 罗康双目炯炯地瞅着她,罗云生怀疑如果她不赶快开始吃,她爸妈就要喂她吃饭了。 罗云生也真的饿了,大口吃着热馒头,应该是新蒸的馒头,软软的很煊,咀嚼几口还能尝到淀粉唾液淀粉酶转化成麦芽糖的甜味,甘甜的,很好吃。 菜是酸菜炒肉丁,五花肉切成了小丁,将猪油炒出来,酸菜上沾满了浓浓的猪肉味,酸菜的别样风味和猪肉的香味混合,特别下饭。 罗云生大口吃了一个馒头半碟子菜,王春杏把一大碗荷包蛋放到了罗云生面前。 “趁热吃!趁热吃!”王春杏高兴、激动,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的擦拭着,不断地催促罗云生。 罗云生也不推辞,用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就送到了嘴边,咬了一口,天啊,竟然还是溏心蛋,新鲜的蛋黄从白色的蛋清中流出,味道鲜甜诱人。 哇,不愧是七十年代的鸡蛋啊,纯天然无污染走地鸡,吃虫子活动量够,鸡蛋的味道也是顶级了,可比现代的什么黄天鹅白天鹅好吃多了! 罗云生一口气干掉了五个鸡蛋,把碗中的鸡蛋水也喝完,抹了抹嘴巴,“吃饱了!” 罗康和王春杏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候,院子的大门被推开,听到蹑手蹑脚的声音,王春杏走过去掀开帘子,看到她家三个孩子进了院子,没先放书包,都轻手轻脚去他们大姐的房间看大姐醒没。 “你大姐醒了,在厨房呢!”王春杏笑着说了一句。 三小只正在偷偷摸摸地掀帘子,既好奇大姐醒没,又怕大姐没醒动静太大吵醒她,被他妈这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身后突然出声的一句吓得一哆嗦,三小只转过身,缓冲了一秒,冲进了厨房。 厨房立即被一家人装满了。 罗云生听着三小只各种关怀的、好奇的问题,觉得这真是美好的生活啊,喧闹又温馨,温暖又幸福。 等三小只吃完了饭,罗云生和王春杏带着罗雨生和罗雪生去矿上的澡堂洗澡。 罗康和罗雷生在家面面相觑,在他爹若有似无的注视下,罗雷生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写作业,“那爸,我们也去洗个澡?” 罗雷生这个建议得到了罗康表面淡然内心强烈同意的赞同,于是,罗康的两个男人也去矿区的澡堂洗了个澡。 罗云生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来洗过几次澡了,和大学时的澡堂差不多,就是多了个大池子,大家都在大池子里泡一泡,然后冲一冲,里面温度很高,人也不少,但是确实可以洗得干净。 据说矿上不缺煤所以不缺热量,缺的是水,一星期换两次水,周一和周四的水最干净,今天正好周四。 澡堂洗澡不用钱,是单位发的澡票,十岁以下的小孩免费,大人一人一张票,矿上的人基本上一个月也就洗一次澡。 这些事罗云生以前也听大姨说过,在岁月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中,女澡堂的大池子后来消失了,大姨还挺怀念那个大池子。 这个年代的人生活简单,也没那么多可怕的传染病,因此大池子是每个人都自然而然接受的。 罗云生以前有点抗拒,毕竟在现代,网络上常常流传着睡酒店的床单、坐酒店的马桶就穿让上了某某传染病的可怕流言。 这一次,罗云生跟着进了大池子,靠在池子边坐在水池里,让温暖的水淹没到肩膀,静静地感受着热水的温暖和滋润。 可惜,她也就能安静几分钟,等罗雪生一进来,立即拉着她这了那了的说,从现在考试肯定第一名说到她二姐雨生也考了满分,一旁的罗雨生不知道是被妹妹直白的夸赞羞的,还是被热水熏的,脸颊红红的,坐在一旁不出声。 王春杏看着三个女儿,满足、幸福、开心从眼中满溢出来。 第104章 配合调查 好好的泡了个透,又由王春杏主搓,美美的搓个澡,罗云生把她的头发好好的洗了洗,理了理,换上衣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散在身后,脸颊上还有伤,但是眼神明亮,她觉得她彻底活过来了。 和王春杏带着雨生、雪生走出女澡堂,看到等在门口的罗康和罗雷生,戴着帽子,保护着没怎么干的头发。 还有一个派出所民警正在和罗康不知道说什么,一看到罗雷生,立即迎了过来,罗康的脸色很难看。 “云生,你怎么样,现在可以配合去派出所说明一下情况吗?”民警是南阳坡派出所的片警,就在南阳坡住,罗云生也是认识的。 “可以。”在罗康比划着打手势让她拒绝时,罗云生回答说。 这一关总要过的,她没什么好逃避的。 罗康不放心,打发王春杏带着三个孩子回家,他跟着大闺女去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老张也很理解罗康,他家的闺女比罗云生大两岁,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肯定也成了惊弓之鸟。 罗云生跟着民警老张到派出所时,公安局的警察正送李文静和李春出门,李文静没她能睡,睡醒收拾好就来配合公安的工作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通过眼神交换了信息,两个人一个朝派出所内,一个朝派出所外,背向而行。 这个年代的派出所相对比较简陋,一个小院子,几间大瓦房——当然,罗云生也不知道现在的派出所里是什么样子,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戏剧加工的。 老张带着罗云生进了一间办公室,委婉却坚决地拒绝了罗康的陪同,罗云生也表示她自己可以。 罗康只能在作为办事大厅的那一间屋里焦急、担心地等待。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矿务局的公安,还有派出所的民警,以及一个派出所的女警,女警倒了一杯水放到罗云生面前,“喝点水,别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罗云生点了点头,双手捧着水杯,热水的温度透过瓷杯传递给她。 罗云生想了想,从她那晚发现有人独自黑夜回家开始说起,“我当时真的不确定她是跟着文静还是凑巧,因为这个我和那个女人还起了冲突,我们当时都被骗了,以为那个女人是个哑巴。” 接着,罗云生仔细讲述了那一晚,她担心李春冲动出什么事,跟在李春和罗康后面找李文静,一直到到从派出所出来,经过思考和设身处地的想象,想到的那个方向,一直到快到矿上时被打晕,醒来就到了那个山洞,和李文静被关在了一起。 罗云生将一路上,那几个男人闲聊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因为他们说的不知道是哪儿的方言,我听不太懂,但是又听懂了一些,半听半猜,还得警察叔叔去调查落实!”说完,罗云生还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们会沿着这个线索查下去,落实下去,放心,小罗同志!”矿务局的公安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罗云生长长舒了一口气。 “崔达木是怎么回事?”公安问了一句,要求罗云生阐述崔达木掉下陷阱的详细经过。 罗云生将崔达木和那个花姐拉拉扯扯的,不小心掉下去的经过讲了一遍,也将花姐要把她也丢下的事,以及怎么逼她伤害那个小姑娘,最后的解决方案。 “我听说那个小姑娘没事了,是吗?”罗云生忍不住追问。 “基本没事了,现在在矿务局医院住院,已经脱离危险了。”女民警露齿一笑,“医生说再晚一点就没救了!” 罗云生又是吁了一口气,虽然当时是迫不得已,她也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但是还是忍不住挂心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才十几岁,人生刚刚开始,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公安同志又问起来那四个人贩子丧命的经过。 这个问题罗云生和李文静是商量过的,虽然当时的情况是,不是他们死,就是她和文静死,她们不觉得做的有错,但是,为了避免麻烦,她们还是商量好了说辞。 “文静的脚受伤了,我正在帮文静看脚,那个花姐掉了下去,靠近他的男人去拉她没拉住,另外两个男人也冲过去,结果陷阱上沿塌了一部分,雪又很滑,他们都掉下去了,我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们都掉下去了。” 罗云生说的一点都不心虚,她也没说瞎话,只是把她和文静那两脚隐藏起来没说而已。 罗云生的说法和李文静的基本相同,公安也没有过多纠缠,那几个人贩子的尸体已经被运回来了,已经拍了照公安系统全国通报,如果他们以前犯过案,就一定会有线索。 “我们两个很害怕,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爬上来,就拿着他们的东西赶快跑了,躲在那个山洞里,一直到矿上的人招来。”罗云生看向派出所的民警,“谢谢!” 民警被罗云生突然的道歉弄得有点懵,又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得好好谢谢方家小子,他今天来派出所沟通情况,去给那天一起寻找你和小李的矿工兑现承诺,发出去了几千块钱!” 民警啧啧地说,“本来还要给我们一起的民警,我们怎么能拿呢?保护人民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我们做的不到位,还得群众出钱雇人,是我们失职,我们已经向上级部门申请了经费,会尽量补偿小方付出的一部分金钱。”派出所是真的申请了。 听到方家宝的行为,罗云生的心跳乱了几拍。 经过这一次,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方家宝是真的很好,以前常说,有没有安全感和是否高大壮硕没有关系,但她还是犯了迷糊,总嫌方家宝太瘦弱,但是这一次,方家宝用事实证明,他非常有安全感。 “今天我们先说到这样,你们刚回来,心理可能还会有一定的波动,我们之后可能也会有一些工作还需要小罗同志的配合,小罗同志,你非常勇敢和坚强!”公安夸了罗云生一句,女警立即起身送罗云生出门。 罗云生道了谢,和民警出了办公室去找罗康,女警在路上还认真地和她说了派出所招民警的事,邀请罗云生试试。 罗云生很坚定地拒绝了女警,她从十五岁之后,就没再做过做警察的梦,这个年代的警察比她们那时候更难做吧? 没有高科技,没有监控,只能靠基层民警的走访摸排,实在不适合她这种懒惰的人。 第105章 方家四姐妹 罗云生和罗康告别了派出所的民警,一起回家。 路上,罗云生和罗康说了那几个人贩子的事,听得罗康连连叹息,作为一个父亲,想到失去孩子的痛,他就感同身受,为那些之前受害的孩子而心痛,也为自己孩子的回归而庆幸。 “爸,好啦,都过去了,你别担心!”罗云生看罗康的侧脸,牙齿咬的脸都变形了,忍不住安慰他,“你现在相信了吧,你闺女我很厉害,你看看那几个人贩子,穷凶极恶,伤害了那么多姑娘,你闺女去有本事逃出来——” 罗康没有阻止罗云生自卖自夸,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罗云生说不下去了,“爸,这也不能怪我,谁也没想好会遇到人贩子,不过,我以后会更加小心,保证照顾好自己,保证不让你和妈,还有雨生他们担心!”罗云生收回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严肃地保证。 罗康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们快回家吧,你有哪儿不舒服可得赶快说,我们赶快去医院看!” “我知道啦,爸,我会爱惜自己的,放心吧!”罗云生越看罗康的严肃越可疑,怎么看都像是强装的。 父女俩走回了家,在家门口看到了不停张望的罗雷生,还有站在一旁树下的方家宝。 罗康看了一眼方家宝,叹了口气,“你们说话吧,时间别太长,都需要休息!”罗康拉着儿子进了院子,把院门也给带上了。 “你——” “我——” 罗云生和方家宝同时开口,开了口发现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很有默契的同时收回,他们看着彼此,在黑暗中,在从天际弥漫的灰暗光线中,在从旁边墙上小窗户透出的暖色光芒中。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后先是慌乱的移开,又移了回来,然后同时笑出声。 “谢谢你!”羞涩什么的,对罗云生来说太陌生了,她镇定了情绪,故作大方地说。 “不客气!”方家宝看着罗云生,她的脸还有点肿,脸上的擦伤、划伤在洗脸后显得更加明显,一双眼睛却明亮无比,像是夜空里最明亮的那颗星,让他心动,牵动着他的情绪。 “听说你花了好多钱。”罗云生不好意思地说,她现在没有能力还他那些钱,几千块啊,在现代不算什么,可是在当下,她一个月的工资是21.5元人民币,加各种福利,要凑够几千块,除掉吃喝感觉得卖身几十年。 “所以,你必须得嫁给我了!”方家宝轻笑。 “你不花这些钱我也是要嫁给你的——”罗云生小声嘀咕,被方家宝听到了,大笑出声。 罗云生不止听到了方家宝的笑声,还听到她家院子里的脚步声,不知道是雷生、雪生,还是她爸? “你快点回去吧,你看你瘦的,赶快胖一点,我喜欢壮一点的男人!”罗云生看了方家宝一眼,他脸颊瘦削,脸上的划痕伤口很突兀,让她不想再看下去。 他现在瘦的比她的脸还小,这样深受现代审美毒害,以小脸为美的罗云生很不爽。 “你也多休息,想吃什么和我说,我帮你找!”方家宝笑着应。 罗云生突然上前抱了方家宝一下,就一下,然后飞快地松手,冲回了自家的院子,砰地合上了院门,还上了门闩。 方家宝站在罗家门口,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听着罗云生压低声音赶她弟妹回屋,听到她惊呼让她妈赶紧进屋,方家宝觉得心口温暖、踏实。 罗云生会知道的,他真的喜欢她,为了她,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只是几千块钱而已。 方家宝迈开脚步回了家,一推开院门,两个姐姐从厨房伸出头,两个姐姐和他妈从上屋伸出头。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家里休息?”大姐方招娣不高兴地说,她比弟弟大八岁,对她来说,方家宝是弟弟,也是儿子。 方家宝深吸了一口气,他每次面对四个姐姐都感觉压力很大和无奈,“我出去走走,我没事了。” “出去走走?我看你是去找罗家那妮子了吧?”二姐方盼娣嘟囔着接口,“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那么好看的姑娘不喜欢,怎么就看上了那个——” “二姐,我已经和你说过了,罗云生是我喜欢的人,也是这辈子我唯一想娶的人,如果你们不尊重她——”方家宝一一看过四个姐姐,以及躲在她大姐身后的妈,“如果你们不尊重她,我也不想她嫁进来受你们的气,我这辈子不结婚就行了,到时候你们随便谁的儿子改姓方就行了!” 说完,方家宝迈着惯有的悠闲舒缓步伐,丝毫没有显露出他的烦躁和郁闷,缓步走回了自己房间。 “妈,你看看他,那个女人还没进门呢!”方家三闺女方思娣不慢地跺着脚说。 “那就是个扫把星,如果不是她自己不检点,怎么会被人贩子盯上?”方盼娣接话。 “还没怎么样,家宝就为那个女人花了几千块钱了,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那个女人还有弟弟呢,嫁进来还不把我们家搬空了补贴娘家?”方招娣更生气了。 “按你这样说,我们是不是也都把婆家搬空了补贴家宝?”一直不出声的方代娣出声反驳了一句。 于是,战火被转移到了方家四闺女方代娣身上, 方家的闺女是远近闻名的有出息,方家老大嫁到了矿务局,女婿家一家都是当官的,女婿在赵主任年轻有为,方招娣嫁过去四年生了三个,两男一女,在婆家说话非常有分量。 方家老二方盼娣嫁给了矿务局搞运输的,有实权能赚钱,方盼娣生了一儿一女,自己长得好又有本事,在婆家也是说得上话的。 方家老三方思娣嫁给了南阳坡派出所的副所长,是目前矿务局最年轻的副所长,一家人都是干公安的,非常有社会影响力,方思娣目前还没生育,夫妻两个感情非常好。 相比方家前三个闺女的婚姻,四闺女的婚姻就不够看了,处于几个姐姐鄙视链的底端。 第106章 三朵奇葩 方家四闺女方带娣是方家姐妹中的奇葩。 现年二十一岁的方带娣比家里唯一的弟弟方家宝大了不到两岁,两个人年龄相近,待遇却千差万别。 虽然方家的日子很富裕,但是家里所有人的对方家宝那都是如珍似宝,对方带娣就很冷漠,缺少关心和关怀,比起来,全家对她最好的是这个弟弟。 方带娣是几个姐妹中长得最好、学习最好的那个,方招娣的丈夫赵主任——当时还是赵副主任,介绍了矿务局给局长开车司机的弟弟给方带娣,司机的弟弟是退伍军人,因为受了点伤,走路有点跛,长得有点凶,年龄大了方带娣六七岁,其余条件堪称完美。 家里条件好,父母有退休金,唯一的哥哥是矿务局一把手最受信任的司机,眼看着就铺到面前的康庄大道。 方家二老,方家三姐妹对这个四女婿\/四妹夫满意极了,都没想到方带娣本人会不同意。 “如果不是人家年龄大了点,腿脚有点问题,你以为人家看得上你吗?”方招娣捣着方带娣的额头说。 “年龄大点会疼人,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方盼娣叉着腰教训妹妹。 “你以为你哪儿好啊,长得好吗?矿务局长得比你好的姑娘多了,这是你的运气!”方思娣气呼呼。 “闺女啊,这是看你大姐夫的面子啊,你要是拒绝了,人家记恨你大姐夫怎么办啊!”方母拍着大腿抹眼泪,“你要是嫁过去,以后宝儿也有个照应啊!” 方带娣被一个妈三个姐逼的苦不堪言,全家唯一站她的就是他弟,帮她分散了很多火力,也和她私下里谈过,支持她不屈服。 “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无论如何,姐,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事!”方家宝真诚地和他四姐说。 没多久,方带娣和她高中同学确定了恋爱关系,这个事在方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方带娣的高中同学李战胜,长得一表人才,但家里太穷了,父亲下矿出了事故走了,得到了一笔抚恤金,抚恤金又被李战胜她妈的妹妹骗走了,孤儿寡母过得很不容易,李战胜高中没毕业就下矿做了矿工——因为他妈病了,需要医药费。 这样的家庭,无论如何都不在方家的择婿范围内,但奈何方带娣无论如何都要嫁,方家没办法,把方带娣关在家里不让出门,方家宝和他四姐说,考虑清楚,考虑好到底要不要嫁,嫁人无异于二次投胎,是不是能够习惯那一家人,是不是能够过那样的生活。 方带娣那一次才意识到,她最小的唯一的弟弟心智比她们想象的都要成熟和理智。 方带娣也认真思考了和李战胜的感情,是否因为和家人的逆反心理而选择,经过了几天的思考后,她和弟弟说,她想清楚了,她想和李战胜共度此生,她有信心克服困难,越过越好。 最后,是方家宝说服了他爸妈,并在他的坚持下,让四姐带着和三个姐姐一样的嫁妆嫁给了李战胜——他三个姐姐强烈要求不许给方带娣带嫁妆,特别是那个丢了面子的大姐。 事实证明,方带娣没有嫁错人。 李战胜对方带娣非常好,几乎是将她捧在手心里,连李战胜那个寡居将儿子拉扯大,他的姐姐们都恶意揣测人家是变态一定会狠狠折磨媳妇的妈,对方带娣都像对女儿一样。 方带娣觉得她婆婆比她妈对她都好。 她妈不是对她不好,是忽略她。 她的三个姐姐会说会争宠,嫁的又好,她弟弟又是家里唯一的男跟,她这个不讨喜的闺女就成了家里最被忽略的人。 但是嫁到了李家,她是全家人的焦点,她婆婆受了一辈子的苦,却不舍得让她受一点苦。 直到这时候,方带娣才发现,她的心口有一个洞,一直隐隐的疼着无法填满,直到嫁到了李家,她才知道,她也是值得被珍视被爱护的,她那个洞正在逐渐被修补,被填满。 在婚姻上,方带娣很感谢弟弟,弟弟也成了这个家里,她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因为她嫁人后,爸妈后来逐渐就接受了,她的三个姐姐却越来越敌视她,每次见面都要挖空讽刺一番,她一般回娘家都不会和姐姐们赶在一起。 这一次,因为弟弟的事,她才和三个姐姐一起回来了,听姐姐们越说越过分,她才忍不住开口了。 果然,三个姐姐把她从头到尾批判了一遍,把她说的一无是处,简直是方家之耻,方带娣忍了,因为以前她们也说,只不过没有今天这么集中和大火力。 结果,三个姐姐数落她一遍还不解气,数落起她丈夫和婆婆。 “看你那没本事的丈夫,下井下井,总有一天死在井下!”方招娣把在弟弟那儿遇到的不如意和四妹曾经让她丢的面子情绪搅和在一起,疯狂输出。 方带娣的脸色非常难看,任谁被这样说都要爆发了,结果,她还没爆发,她二姐来了。 “你看看你那病痨婆婆,身体弱巴巴,说不定明天就瘫在床上让你把屎把尿!” “你们够了!” 方带娣就要爆发了,方家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难看的堪比昨天刚回来。 “你们是当姐的,有人会这样诅咒自己的妹妹和妹夫吗?”方家宝瞪向他大姐、二姐,“我觉得四姐夫和四姐的婆婆对她很好,她比你们都生活的好!” 这句话气炸了方家三姐妹,她们不愿意承认,她们除了鄙视妹妹的选择,还继续妹妹爱情的圆满和婚姻的幸福。 “她怎么就比我们嫁得好了?生活的好了?吃不好穿不好的日子有什么好?”方家老三率先反驳方家宝。 “婚姻就是如人饮水冷软自知,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方家宝不想和几个姐姐啰嗦,冷冷地说。 方家姐妹想到平时回来和她妈抱怨婆家的事,忍不住心虚。 方招娣愤怒地说,“她嫁个穷鬼,不都靠娘家补贴——” “大姐、二姐、三姐!”方家宝的声音冷漠,“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想,结婚后,四姐哪次回来不是带着东西回来的?只有你们双手空空的回来,恨不得把家里搬到婆家去!” “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四姐?” “你们不是常常和妈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让妈别管四姐,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三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们操心好做自己的日子,操心好自己的婆家,别管我们方家的事!” “如果做不到,就别回来了!” “整天把家里搅和的一团乱,怎么,想逼死我好把娘家都搬到婆家是吧?”方家宝冷笑这看了一圈姐姐们,最后看向躲在帘子后面的妈,冷哼了一声,回了房间。 终于安静了。 第107章 流言与心动 传闻的主角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传闻的。 罗云生和李文静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她们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工作,而且接下来可能还要配合调查那几个人贩子还要单位工作,作为有理想有责任心有抱负有目标的四有青年(并不是-_-||),她们要抓紧每分每秒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贡献力量。 直到几天后,罗家和李家才知道了南阳坡甚至整个矿区的传闻。 说出有一女三男四个人贩子,勾结南阳坡那个有名的破落户崔家的大儿子,绑架了南阳坡之花李文静和自己送上门去的罗云生,这个人贩子集团的作案手法就是,拐来了少女先自己享受,再卖到边远山区去生孩子,甚至一个人卖给几个男人。 所以,“嘿嘿……”,被问到后续,传谣的人就会发出这种既猥琐又意味深长的笑声。 李春是听矿友说的,那个矿友是随着一起去找人的人,知道实际的情况,所以更生气,他把传言和李春说了,“我听到都会反驳,但是那些人……真是!” 李春听到后非常愤怒,思考再三,晚上回去告诉了女儿,他怕女儿不知道,猛然被别人提起后太过生气,没想到,女儿听到后无比的平静。 “爸,你管别人怎么说!”李文静好脾气地拉着她爸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茶叶,“我同事给我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李春看着女儿帮他泡了一杯茶,他接过来不顾烫,喝了一口,“嗯嗯!不错!不错!” 李文静有些心酸,这茶叶不是什么好货,却让她爸如此满足,她爸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她以后一定要让她爸跟着她享福。 甩甩头,把突然涌上来的心酸甩开,李文静在李春身边坐下,“爸,这次能回来,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活着真的不容易,所以更要活的随心,活的畅快淋漓!”这是罗云生和她说的,她很认可。 “所以,我们管别人怎么说!他们不是我,不能替我生活,最好的反击就是过得更好!”李文静沉静又自信地说。 “可是——”李春心疼地看着女儿,这回来好几天了,女儿瘦下去的脸颊还没恢复回来,“我怕影响你找对象——”李春话没说完,发现女儿的脸颊红了。 “文静,怎么回事?你……有喜欢的人了?”李春有点别扭,觉得这个话题应该由妻子和女儿谈,但又压抑不住关心和好奇,就别别扭扭的开口了。 李文静犹豫了一下,想到她爸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她有点害羞有点别扭,期期艾艾地回答,“今天……我同事传话,说前几天那个公安队长想把我介绍给他侄子,问我的想法。” “公安队长的侄子?”李春急切地问,“他侄子什么条件?” “说是也是干公安的,家里条件不错,长得也不错,说我要嫁过去给我在矿务局安排工作!”李文静的声音低如蚊蚋。 “这样啊!”李春愣愣地回了一句,“你王叔他侄子家在矿务局,我去找他帮我打听打听,打听完人品再决定见不见吧!”李春立即要出门。 “爸!你急什么啊!”李文静赶忙拉住她爸,但是她小看了她爸的决心和冲劲,她爸拉开她的手,穿上棉袄就走了。 “放心放心,你爸也不是傻子,不会乱说话的,我只是请他帮忙打听打听——”尾音消失在李春快速消失的脚步声中。 李文静愣在她家院子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笑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了一张脸,长相斯文,对上她就会脸红,羞涩的脸叫她的名字都结巴。 这两天她总是遇见他,不是在上班的路上就是在下班的路上。 李文静摇摇头,把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离。 李文静喂了家里养的狗,家里养狗是因为她爸要上夜班,对家里的安全不放心,所以养了一只大狗,对外人很凶,其实很听话。 喂完狗,李文静听到隔壁罗云生回来的说话声,她关上大门去隔壁找罗云生了。 她将传闻告诉了罗云生,罗云生不在乎地笑了笑,“让他们说吧,咱们在乎就中了他们的计!” “我也有个消息想和你分享!”罗云生和李文静在她的床边坐下,“你知道那天和我们一起被抓走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吗?” “是谁?” “是袁主任的小女儿!”罗云生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也没人告诉她们,袁主任家不是矿区的,只在矿区工作,平时孩子媳妇都在矿务局,矿上认识他女儿的人很少,他女儿来矿区是找他玩的,结果就被抓走了。 “今天袁主任他媳妇到机关来了,专门感谢了我们!”罗云生指着桌上放的两包点心和一叠票说,“你是袁主任夫人送来的,说是感谢我们,我没推辞掉,想想拿了人家也会比较安心,所以就接了,我们一人一半!” “云生,主要是帮助了那个小姑娘,我没做什么,不用!”李文静摆了摆手,推辞道。 “文静,如果不是你跟着你爸你舅打猎,知道陷阱的设置,可能我们也都掉进去没了命,哪儿还能回来,而且也是我们一起扶着那个姑娘走了那么远!”罗云生佯装生气地说,“你要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好!别生气!”李文静拉着罗云生的手,拼命顺毛,“好云生,别生气了,我今天找你有事!” 罗云生摆出大度的表情,一副“本宫原谅你了,速速道来”的样子。 李文静笑出声,想到要说的事,又无法控制的脸红了。 “怎么了?和那天的小民警看对眼了?”罗云生瞥了李文静一眼,看到她脸上的可以红云,合理又大胆的猜测。 “你怎么知道!” “嘿嘿!”罗云生笑的得意的不行,“因为我长眼睛了!” 在李文静的瞠目中,罗云生说,“那个丁成,看到你脸红成那样,看都不敢看你,名字都叫不清,那肯定是心动啊!” “你呢?你既然问我了,肯定是上心了,对不对?” 第108章 无事生非 李文静的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她吭哧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特别是罗云生又在旁边一直发出奸笑,让她更不知如何说起,让她更加清晰地想到丁成那从脸颊红到脖颈的红晕。 怎么会有男人那么爱脸红,她都常被人说是害羞、爱脸红,但比起丁成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她和他看对眼了吗? 她也不知道,但是面对丁成,她不像面对王长春那么别扭,难道是因为丁成比她还害羞?她享受逗他的恶趣味? “看你满眼笑的,真是动心了!”罗云生观察了一会儿,做出判断。 李文静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脖颈,她想她恐怕脚底板也红了,李文静不想再讨论着这个话题了,她要回家好好想想再说。 “我想和你说的是别人。” “什么别人?”罗云生不是很有兴趣地说。 “今天,我同事和我说——”李文静把今天那个同事说的话和她说了一遍,引起了罗云生强烈兴趣。 “可以见见啊,见见也没什么损失!” 罗云生完全是现代思维,李文静和丁成的感情刚萌芽,如果遇到更好的对象,那肯定要选择更好的对象啊! 毕竟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如果能既有爱情又有生活就更好了。 “可是……”李文静这话连她爸妈也没办法说,只想和罗云生说,“我害怕……” “你怕什么——”罗云生立即想到了,“你怕再遇到王长春!” “嗯。”李文静望着脚尖,“是主办咱们这个绑架案的公安队长的侄子,我同事说那男的哪儿哪儿都好,工作好、家庭好、家人也好,还能给我在矿务局安排工作!” “他太好了,看上我什么?”李文静迷惘地问。 唉!罗云生无声地叹息,看起来李文静及时醒悟,没有落入王长春的陷阱,但事实上,王长春对李文静的伤害已经造成了,短期内很难痊愈。 “他看上你什么了?”罗云生故意用大惊小怪的声音说哦,“文静,你是我们的南阳坡之花,甚至是矿区之花,长得好,为人好,脾气好,贤惠,哪儿哪儿都好,你竟然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 李文静不知道,颜值可以变现,可以谋生,如果在现代,李文静这必须原地出道,日薪208万啊! “再说,人家是公安队长,那眼睛绝对是火眼金睛,一眼就发现了你的美好,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多自然的想法啊!” 李文静听完这一句,实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是……肥水? “文静,你相信我!”罗云生握住李文静的手,将信心和勇气传递给她,“如果你想见就见见,见见也不能代表什么,真正见个面聊一聊,才能确定是否有共同语言!” “如果实在不想见,那就别见了!” “我们活在这世上,有很多羁绊,但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我们要为自己而活,要听从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快乐,这样才不枉费来这人世间一遭!” 李文静看着罗云生,看懂了她眼睛里的神采,用力点了点头。 ???? 方家宝也是最后知道最近的谣言的。 没有人和他说,他本也不是多话八卦的人,直到有一天,他下班回家,本想去厨房倒水,听到他大姐的声音,他止住了脚步,实在不想和她大姐打照面。 从上次他发脾气说了那些话,他家安生了几天,他那几个姐有几天没回来,他妈总用可怜兮兮的 目光看他,却也不敢多说,他觉得这样挺好。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也明白,和他那几个姐相处,必须得强硬,你要让一步,她们会上好几步。 也怪他自己,以前总觉得是一家人,她们无论如何都是他亲姐,因此能让就让了,没想到,把她们惯出毛病来了。 这才安生几天,他大姐又来了。 方家宝收回脚步,转身准备先回房间,听到了他大姐的声音—— “妈,你说这样的女人能进我们的门吗?” 方家宝离开的脚步止住了,她说的哪个女人?云生吗? “当天搜救的人不止一个人看到她衣衫不整,不知道和那几个人贩子发生什么了呦!” 方家宝的脸色黑如锅底,确定她大家回家又来翻闲话了,这次开始造谣生事了,本事越来越大了! “退一步讲,即使她是清白的,干净的,我们家娶了这样的媳妇,也让人嘲笑我们宝儿头顶发绿,将来生了孩子也让人怀疑是谁的孩子,影响我们家血统的纯净——” 方招娣的话止在方家宝踢开门帘走进来的身影上。 “大姐,你也是女人,你这样污蔑一个姑娘,你有心吗?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你不知道流言蜚语能杀人吗?”方家宝咬着牙质问。 “你——”方招娣是真的怕了这个弟弟,“我——” “宝儿,这是你大姐,都是为了你好!”方母不忍心女儿的尴尬和难堪,跳出来和稀泥。 “妈,别在听她说为我好了!”方家宝打断方母的话,毫不留情地说,“她只不过想控制我,进而控制方家,你想让方家以后落到大姐手中吗?” “你!你!你!”方招娣被气的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会相信、支持我的选择,你在干什么?” “无事生非,无中生有,挑拨离间!”方家宝的面部线条前所未有的冷硬和凌厉,“你不就是想逼死我,或者让我一辈子娶不了媳妇,你儿子多,让你儿子来继承方家!” 方招娣太震惊了,上嘴唇一直颤抖,最后“哇——”一声大哭出来,不管怎么样,心里是否有过这个隐秘的想法,但这样当面的指控对她来说太严重了,她竟然不知道怎样反驳,只能用大哭遮掩过去。 方家宝再看了她一眼,仿佛眼前不是他大姐。 “妈,我那天去救了云生,云生怎么样,我是最清楚的人!” “我这辈子就认定云生了,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不同意吧!”说完,方家宝转身就出了家门。 方母想追儿子,女儿又在那儿嚎啕大哭,一时间为难的不行。 也想大哭出声。 第109章 该怼就得怼 方家宝冲出了家门,到矿上的值班室住下来了,虽然条件不比在家里,但是他也实在不想回家面对他那些打着为他好旗号的姐姐和被姐姐一扇动就心思变化的妈。 第二天,罗云生也知道了这件事,方家宝专门在她上班路上等着她,和她说明了情况,“云生,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理会,我最近会住在矿上,非得让我妈和我姐认识到他们的错误,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罗云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觉得有点好笑。 随别人怎么说,她又不在意,又不活在别人的目光中。 但是,方家宝维护她的心她也很受用就是了。 所以上班的心情就很好,她进了办公室,冯哥把他的宝贝茶叶给罗云生的茶杯里捏了一点点,帮她倒了一杯水,递到了面前。 罗云生有点狐疑,冯哥一直很照顾她,但如此的殷勤,让她有点不适应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冯哥不满意地卷起报纸敲了罗云生的头顶一记。 “我是感恩的眼神啊!”罗云生坐下来,伸了个懒腰,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啊,能每天坐到办公室的感觉真好啊! “你这个孩子!”冯哥笑了一声,立即换上了八卦的眼神,“那个人贩子,叫花姐的,你知道吗?她的调查有结果了!” 罗云生看向冯哥。 “哎呀呀,不要这样崇拜你冯哥,好赖你冯哥比你大个二十岁,人脉广一点也正常嘛!”冯哥小小的凡尔赛了一句,“你也知道,你嫂子她表格的二叔在矿务局的公安局后勤上工作,昨天来矿区办事,和你嫂子提了一句,说是那个花姐的照片全国一通报,矿务局收到了全国公安系统的线索和通报,粗粗算下来,花姐拐卖和杀害的姑娘不下三十个!” “真是造孽啊!”冯哥感叹,他儿子不到二十岁,将心比心,父母把孩子养到这么大丢了,这不是要人命吗!“这么多孩子背后是多少家庭,多少悲剧啊!” “唉!”罗云生的心头沉沉的,她在路上听到那三个男人用方言聊天,也听出了一些名堂,她也将相关线索提供给办案民警了,但是也没想到有这么多。 “所以,云生,你们不简单啊!竟然能从这样的团伙手中逃出来!”冯哥突然画风一变,眼睛亮闪闪,“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我们矿区的姑娘不简单,连这样的犯罪团伙都能逃脱,这肯定能掌家啊!” “还说我们矿区是风水宝地,那样全国流窜作案的团伙都能团灭在我们矿区,没能嚯嚯我们的姑娘,以后也没办法去霍霍其他的姑娘了!” 罗云生听冯哥嘀咕着各种细节,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 那几天像是一场梦。 罗康和王春杏一直担心她被吓到,事实上,她一次噩梦也没做,每次想想起那几天,那几个人,总觉得恍若隔世,没有特别深刻的受到惊吓或者伤害的感觉。 也许是她神经粗,也许是她连重生这种事都经历了,这种被绑架挟持的事远没有重生刺激! 她还问了李文静,李文静说她也还好,虽然想起来有点怕,但是也只会让她以后更加小心和坚强,并不会让她感觉瑟缩和胆怯。 看来她们真是一对奇葩好友啊! 到了午饭时,罗云生一如既往地拿着饭盒冲到最前。 她现在在机关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虽然她也不想,还没考进来,就先传了一波和方家宝的绯闻,然后是汇演时露了脸,接下来就是那个闻名矿区甚至矿务局的绑架案。 罗云生不是傻子,相反,她有着比当下人更高远的见识和更坚强的心智,他们背后那些议论她当然知道,不搭理就行了。 到哪个年代,都有这样的人。 她全当她们是嫉妒。 罗云生接过了食堂大姐给她打了满满一饭盒的菜,里面的肉肉眼可见比别人的多,大姐还调皮的对她眨眨眼。 她拿了两个馒头,做到饭堂角落里开吃。 那几天在外面,她可是想死食堂的饭了。 这个念头,食堂大哥大姐也都是正式工,现在没有编制的说法,但是和她们这些人的工作性质一样的,相反,食堂大哥大姐们可是热门的工种,不止可以吃的好,还可以各种维度补贴家用,很抢手的岗位。 偏偏不知道食堂的大哥大姐大婶大叔是看上她哪儿了,都对她非常好非常和善,每次给她打的饭都比别人多,质、量双升。 因为每次都比别人的饭质要好,量要多,她每次都躲在角落里赶快吃,悄摸发大财嘛! 正在她品味着食堂大厨大哥的手艺和打饭大姐的爱时,听到背后有人坐下来,她也没在意,知道她听到辛主任的声音。 “哎呀,不要再提那个李文静了!”辛主任的声音充满了嫌弃,“本来就是她搞不清楚状况,竟然想嫁到我们家!” 罗云生皱了皱眉,没想好是打断辛主任,还是起身走,还是假装不存在。 “现在都这样了,更攀不上我们家了!她长得太好了,一般人家降不住啊!而且这一趟,你知道,啧啧,和那几个大男人在一起几天,那都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辛主任,你能为你说的这些话负责吗?”罗云生用力地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辛琴,明显看到辛琴因为她的出现而吓了一跳,尴尬、无措从脸上交错闪过。 “我……”对上罗云生炯炯有神的双眼,辛琴又有几分恼怒。 “辛主任,您也是女性,您说这些话的时候考虑到这些话对女性的伤害吗?”罗云生咄咄逼人地说,对待这种人就得怼,不怼自己内伤,还让她更嚣张,“你作为一个在国家机关工作的 女性,您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信口开河,是污蔑!” 罗云生没有抬高声音,也没压低声音,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质问,问的辛琴面红耳赤尴尬难堪。 第110章 三姐夫的算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等罗云生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冯哥都听说她怼了辛琴的事。 “你说说你这个小同志,怎么火气这么大,也不是直接说你,你干嘛要和她怼起来,显得你这个小同志多不懂事!”冯哥半真半假地教育罗云生。 “懂事什么啊,懂事就是任她污蔑不吭声吗?”罗云生知道冯哥的意思,也不在意,她既然怼了就不怕得罪辛琴,这就是公务员的好处啊,辛琴还没办法动她的工作,“她是没说我,但是我和文静是一起被抓走的,她说文静和说我有什么区别?” “真不明白啊!”冯哥小声嘀咕,“买卖不成仁义在,婚姻不成也是邻居,干嘛做的那么绝啊!” 罗云生没有再接话,专心地看着王秘书让人送来的材料。 ???? 傍晚的时候,方家宝正在矿上和刚刚上井的矿工吃饭。 矿上的饭很简单,猪肉炒萝卜或者白菜或者酸菜,虽然肉不多,但味道还不出错,馒头管够,还有白菜煮的酸汤,冬天喝一碗,浑身热乎乎的。 矿上的饭比不上机关的,但是氛围特别热烈。 方家宝这几天在矿上和矿工一起吃饭,饭量都增加了不少,因为那些多数都比他大的矿工们都说他太瘦了。 “小方啊,你这样不行啊,太瘦了,媳妇都抱不动!” “是啊,小方,壮一点,媳妇才喜欢!”说完,还得互相使个眼色,露出一个“你知道的”的表情。 方家宝被他们逗得很无奈,没有恶意的玩笑,方家宝还是开得起的,不知不觉的,他可能接过了矿工递过来的半个馍,多吃了半个,也可能多喝了半碗稀饭,不知不觉,他觉得脸胖了一些。 刚吃完饭把他的饭盒刷了,甩干了水回到值班室。 值班室里有两张床,因为他最近住在这里,他就占了另一张床,有时候会有值夜班的人睡另外一张。 方家宝正拿出一本书准备看一会儿,他三姐夫来了。 三姐夫穿着橄榄绿的民警制服,外面穿一件军大衣,也不敲门,推门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了个大包袱。 “家宝,你看看你的气还不小,这还真生上气了。”孙二军看了看小小的值班室,还算干净,他把包袱放到方家宝床尾,他看了看,脱掉了军大衣,在另一张床上坐下。 “都是自己人,上牙碰下牙的事,如果因此生气,那不是生不完的气嘛!”孙二军坐下来,对着方家宝笑。 方家宝没吭声,和三姐夫无关的事,他也不想迁怒三姐夫。 “妈和你三姐让带给你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你一会儿看看!”孙二军对方家宝的沉默也不在意,“我今天来,除了给你送东西,还有件事。” 方家宝看向他姐夫,这两天他四姐和四姐夫已经来过了,其他姐也不敢来,姐夫都忙,他忍着没说,“如果你是劝我回去的,那不用开口了!” “嘿——”孙二军笑的更开了,“你看你这个孩子!”孙二军觉得方家宝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是来劝你回去的,不过还有一件事。” 方家宝打开床尾的报复,里面有换洗的秋衣秋裤和袜子,还有一些毛巾枕巾之类的,竟然还有几瓶罐头!是怕他饿了肚子吗? “家宝,那个——”孙二军笑着,笑容有点尴尬。 “姐夫,你有事就说吧,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不是劝他回去,其余的都好说! “家宝,那个人贩子的案子差不多调查清楚了,现在有个情况,因为——”孙二军犹豫了一下,“因为这次案情特别重大,人贩子是在咱们矿区落网丧命,所以,公安部和矿务局公安局有一些表彰,我想……”孙二军有点难以启齿。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都是聪明人,也不用说的太明白,方家宝明白他三姐夫的意思了,有表彰,三姐夫想争取这个功劳和表彰,对他以后的升迁有好处。 他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为了功劳而去的,如果三姐夫能因此受益,他也跟着高兴。 “你想怎样都可以,我就两个条件,一是弱化我的存在,二是保护好罗云生——”方家宝想了想,又补充,“还有李文静!” “唉!”孙二军一拍大腿,很高兴,“放心吧,她们是受害者,你不交代国家和政府也会保护她们的,你就放心吧!” 孙二军几乎可以看到光明的未来和他招手了,虽然他年纪轻轻做了派出所的副所长,但是他们这种派出所是公安机关最低端的派出机构,平时管的都是鸡零狗碎的事,根本没什么立功的机会。 他可能在副所长岗位上干上二十年,等所长退休了,他接班,继续解决鸡零狗碎邻居打架吵嘴的事。 没想到,机会竟然这样来了。 还是这样的大案子,还是他妻弟深度参与进去的,现在将他妻弟的功劳放到他身上,他立即可以往上走一走。 这次还救了袁主任的女儿,袁主任那是谁?是来矿区锻炼,未来可期的矿务局政界明星啊! 孙二军兴奋地搓手,这个功劳够他吃一辈子了! 方家宝看三姐夫兴奋高兴的样子,没什么波澜。 他的三个姐姐,都选了有出息有野心有目标的丈夫,每个都对事业的钻营胜于一切,也没什么错,但是比起来,他更喜欢淳朴老实内敛的四姐夫。 孙二军得到方家宝肯定的答案,也没心思待下去了,他一直都和妻弟没什么共同语言,当时他要取思娣时,他爹还说方家的男丁是个拖累。 现在看看,什么拖累啊,简直是他的福星! 孙二军火烧火燎般走了,他要回去和他爹商量商量,这材料怎样写,这功劳怎样申报。 方家宝将孙二军带来的东西归了类,两个橘子罐头和鱼罐头单独放,准备一半给云生,一半给班长,他正好可以下酒。 想到班长,方家宝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他还是喜欢和简单的人相处。 第111章 尘埃落定 方家宝在矿上工作的很好。 矿工们都很简单,每天干的是体力活,聚在一起也会说点荤话,开个玩笑,但都没有恶意,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下班,说说各家的婆娘,各家的孩子。 简单、快乐、有奔头。 班长是跟着父母从外地逃荒来的,来到矿区后,因为有力气,二十出头就下矿做了矿工,一下子做了这么多年,现在是矿上最有经验的矿工之一,经历过四次大小塌方,能够生存至此,除了能力还有运气。 班长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妻子在后勤上工作,一儿一女很孝顺,他自己工作的很起劲,但不希望儿子也做矿工,矿工虽然赚的多一点,但是危险比在地面上工作的高了很多倍。 方家宝以前是个斯文文弱的少年人,因为家里条件好,个人形象又斯文,给人的感觉就是书生意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方家宝调到矿上工作后,随着和这些矿工相处,感染了矿工们的豁达生活态度,方家宝觉得他的胸怀都开阔了不少,他尤其喜欢矿工班长。 三姐夫来的第二天,正好班长上白班下班,方家宝把罐头给班长拎去,班长要他一起回去吃饭,说家里今天炖鹿肉,他们可以一起喝点酒吃点肉。 方家宝对鹿肉和酒都没兴趣,但是对班长侃侃而谈的各种见闻,矿下求生等很有兴趣,又推辞不掉班长的热情,就答应了。 他在一旁坐着看班长他们换衣服,崔达林就是那时候走了过来。 崔达林这次和班长是一班下的矿,但是他过来却没人理他。 他一个人在边上换衣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可当方家宝不注意的时候,嫉妒、怨恨、厌憎的目光投向了方家宝,正巧被方家宝撞上了一次。 方家宝不动声色,悄悄地观察着崔达林。 崔达林被公安传唤了好几次,问询了好几次,他和他那个爹都恹恹的,而南阳坡居民对崔家的排挤达到了历史最高。 以前崔家四个男人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现在竟然到了勾结人贩子对矿区的姑娘下手的地步,谁家还没个姑娘?即使自家没有,亲戚朋友邻居也会有个姑娘,大家都被吓到了,居民一次次找到南阳坡派出所,要求将崔家赶出矿区。 派出所当然不会答应居民的无理要求,居民看政府不出面,于是大家自发地想要赶崔家走。 于是,崔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最近一段时间,玻璃被砸了好几次,后来干脆不装了,晚上睡觉就拿个东西随便挡一挡,他家的院子里、门口被泼了一次又一次的粪水,烟囱被人堵住、半夜被人砸了瓦片…… 种种行为,让崔壮和崔达林快疯了。 崔壮每天就会在家里骂街,骂邻居,骂死去的大儿子、坐牢的三儿子,以及唯一活着的二儿子。 崔达林满腹愤懑,将一半的怨怼怪在了方家宝身上。 当他看到方家宝穿的干干净净,笑容和煦地和矿工班长聊天,他下定了决心,他要报复方家宝,然后离开矿区。 他听大哥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赚钱的机会很多。 树挪死,人挪活。 他才会一辈子守着这个破煤矿,下矿挖什么煤的过一生。 崔达林几乎也没什么衣服可换,脱了脏兮兮的工作服往角落里一丢,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棉大衣就走了。 方家宝晚上和班长喝酒时顺口问了一句,班长对崔达林也是满腹牢骚。 “把这个家伙和谁分到一组,谁倒霉!”他们下矿是要考核挖煤量的,偏偏崔达林那个家伙,好好一大小伙子,懒得掉渣,一干活就偷懒,在矿下一天能尿十几次,每次十分钟,总之各种理由不干活。 他不干的,其他人就要多干,才能保持总量。 矿工们已经和矿上反映了好几次,要求不让崔达林和他们一起下矿。 矿上有政治考量,目前崔家这个情况,把崔达林栓在矿上还能稳妥一点,放出去真怕他惹出更大的事了。 总之,崔家就是个毒瘤,放在哪儿都惹人厌。 “你离那个混蛋远点,我觉得他眼神里有一种狠劲儿,而且——”班长一口闷了小酒盅里的酒,“我看那个家伙将他大哥的事怪到你身上了,还有你那个对象!” 班长看的没错,崔达林确实怪方家宝,却不是因为他大哥,而是因为他家现在的处境,人人喊打,他这种自私的人只能想到自己。 “这一大家子没一个好人,你们还是留点心!”班长好心提醒。 方家宝和班长喝酒主要是作陪,班长也不管他喝不喝,自己喝的很开心就是了。 方家宝在心里想,得把崔达林这个家伙解决了。 毕竟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方家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公安局对这次绑架案已经做了定性通报。 据称,以叶秋花为首的人贩子团伙,从西南到西北,作案高大数十起,受害者多至五十一人,其中有六人在转卖途中丢了性命,被拐卖到偏远山区的女人还在联络和走访,贩卖出境的少女多大十七人,已经被卖往东南亚甚至更远的地方。 结果不堪想象。 人贩子在矿务局范围内作案时,被派出所民警及时发现端倪,发动热心矿工一起追赶,才避免了矿务局的少女走上悲惨的拐卖道路,而犯罪团伙一行五人,全部栽在冰天雪地的猎人陷阱里。 更多案情和受害者还在寻觅和比照中,矿务局拿出奖励,对参与办案的民警、矿工、热心群众进行奖励,以弘扬矿区居民和民警团结一心,互助互利的精神。 方家宝的三姐夫孙二军调到矿务局刑侦支队任组长。 方家人得到消息,立即跑到矿上让方家宝回家庆祝。 几个姐姐轮流上阵,方家宝躲了好几次,不厌其烦跟着矿工下了矿。 他想收集一些素材,写一篇一班长为主角的文章。 第112章 家宝的感悟 住在矿上值班室的方家宝非常忙,每天都有访客。 前两天呢,他的四个姐姐已经轮番上阵,劝他回家。 大姐说,“咱们的亲家办喜事,你是要代表方家出席的,你不出现孙家会不会认为咱们家有意见?”大姐的理由永远都是她在乎的那一套,什么面子,什么身份的。 方家宝没想那么多,他觉得他现在还没当方家的家,他父母出席就能代表方家,何况,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宴。 尤其当大姐说着说着又扯到云生身上。 “像孙家这样才是我们家应该有的亲家,像那个罗家——” 方家宝将水杯用力放到充当床头柜的木头箱子上,“大姐,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说完,方家宝就离开了值班室去矿上的办公室了,办公室里都是大姐口中“粗人”,她是不会跟来的。 方招娣悻悻地走了,更觉得不能让罗云生进门,这还没咋样呢,她一直乖巧听话的弟弟就开始越来越不听话了。 下午,方盼娣就来了,方盼娣吸取了大姐的教训,专门提着东西来的,当然,东西还是从娘家提来的,她婆家生活富裕,可能是天生小气加上分得清内外,从来都是把娘家的东西往婆家拎,毕竟婆家现在才是自己家。 方盼娣把东西放到方家宝的床头,方家宝一看,是几罐罐头,挺好,准备照样云生和班长一人一半。 正巧赶上中午吃饭,方家宝礼貌地问了一句,“二姐,要不要一起吃?” 方盼娣立即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不用了,我一会儿回去吃,妈已经做好饭了,今天做大锅菜,你也别在这儿吃了,回去一起吃。” 方家宝吃了一口馍,喝了一口算菜又算汤的酸菜白菜汤,“二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吗?” “小孩子闹脾气,闹闹就行了,别一直折腾!”方盼娣笑的很慈爱。 “二姐,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怎么了!”方家宝很无奈,一点也不意外方盼娣的回答,“我已经长大了,二十岁了,我马上就要成家,要担起家里的重任的,不是任你们摆布的小孩子或者玩具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呢!谁摆布你了?”方盼娣的脸耷拉了下来。 方家宝也不理她了,兀自吃着饭。 方盼娣呆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端着架子,觉得弟弟没和她道歉,走吧,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面子占了上风,气呼呼地起身,丢下一句“你想在外面就在外面吧!”挽尊,像来时一样突然的突然走了。 班长看到方盼娣走远了,这才端着碗去值班室找方家宝了,“你这孩子,闹别扭闹两天就行了,住在这里哪儿有自己家舒服呢!” 同样说“你这孩子”,班长的语气里就充满了长辈的关心和担心,他的姐姐们说出来就都是责怪,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只要他做的不符合她们的要求,她们就站在那里,手叉着腰,一副“我都是为你好!”“我都对!”“都是你的错!”的样子。 “我不是闹别扭,我只是想告诉她们,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生活,不想让她们一直在旁边指手画脚。”方家宝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姐姐们现在这样和我也有关系。” “王哥,你应该知道我家,四个姐姐,好不容易有了我,听我的名字就能听出来,我是方家的宝!”方家宝很无奈。 “我妈性格比较软,我大姐从小就当家,其他两个姐姐有样学样,三个姐姐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比着谁更能当家做主。” “我妈、我四姐和我就是她们三个的管理对象。” “我妈这一辈子,小时候在家听父母的,嫁给我爸后把我爸的话当圣旨,等生完了孩子,又被我姐们用力洗脑,开始听女儿的!她是真的对孩子好,也是真的没主见。” “我那三个姐姐,争强好胜,嫁人就比着谁嫁得好,谁好像就能占了上风,嫁人后除了吓想把控婆家的事,娘家的事也不愿意松手。” “王哥,你不知道家里有几个姐姐有多少烦恼,她们都很能说,有时候也能讲出道理,大多数时候都强词夺理,她们就在争强好胜中逐渐变得强大和不可理喻,而我,从小就不喜欢口舌之争,又总被我妈洗脑,说这是你的姐姐,她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她们都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为自己好!” “我爸是个传统男人,不管家里的事,和女婿比和女儿打交道多,我妈什么都听我姐的,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要操控整个方家,也要操控我。” “她们反对的不是云生,而是我想娶的人,她们想让我娶一个她们选中的,所谓优秀的、家世好的女人,其实是温驯听话的,可以让她们继续在方家横着走的人。” “云生不符合她们的要求,不管是不是云生,只要是我想娶的女人,她们都不会满意的。” “直到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后悔了!” “我以前总觉得,是自己的亲姐姐,就是有什么毛病也是可以包容的,她们想往婆家拿东西,我觉得反正我们家有,反正我也用不完,那就拿吧!她们想让我干什么,我虽然不高兴,但是为了和她们少费口舌,为了减少家庭冲突和矛盾,我也同意了!” “就在这一次次退让中,模糊了界限,养大了她们的心,让她们真的觉得可以操控一切!” “偏偏,我不是个让她们操控的人,我想好了,她们是我的亲姐姐,该照顾的我会照顾,但是界限会划清楚,一步也不会退让!” “否则,不是我个人受点委屈的事,也会让云生跟着我继续受气,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班长跟着叹了口气,也不劝了,他觉得方家宝想的很明白,“其实不管任何人的相处,都是互相磨合的,一旦一直退让养大了对方的胃口,都会产生不好的效果。” “就像养孩子一样,如果一味的纵容,那结果势必会养出一个任性、自我、自私的孩子,该修理的时候必须修理,该坚持的必须坚持!”王哥没什么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但是养孩子给了他感悟,这些年和矿工相处也让他有很多收获。 和任何人的相处都不是一味退让能够成就的。 在曲折中前进,反而是最好的前行方式。 第113章 四姐 第二天一早,方思娣和孙二军一起矿上了。 方家宝刚起床,刚漱了口洗了脸,正倒掉洗脸水,看到孙二军和方思娣夫妻一起来了。 “三姐夫,你也觉得我不去你家的家宴代表着方家不重视孙家这门姻亲吗?”方家宝不等孙二军夫妻开口,抢先说。 “怎么会呢!”孙二军有点尴尬,这次他能有这样的功劳,能调到矿务局,还能到刑侦去工作,全托了方家宝的福,他想拿出几百块钱给方家宝,他一时出不了方家宝为此出的所有费用,想着出一部分也好。 被方思娣阻止了。 “我弟又不是为你花的钱!我弟是为了那个女人!”方思娣受两个姐姐影响,觉得她们自己是方家人,更是婆家人,但是嫁进来的弟媳可是外人,他们家条件好,她们不拿就被弟媳弄回自己家了,所以,能让自己生活好点就好点吧。 “你急着给什么钱!你是正好借上这件事了,要不这钱也是白花了!”方思娣越想越觉得绝对不能让罗云生进门,还没进门就这么能霍霍,进了门方家不都被她给败掉了。 孙二军还犹豫了一会儿,他是个不算好也绝对不坏的人,这次占了妻弟这么大的便宜,对他一辈子都是有重大影响的,总觉得不付出点什么心里不踏实。 他还没有像妻子一样,视方家为自己的地盘。 孙二军给方思娣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他拉着方家宝往前走了两步,离方思娣有两步距离,“这不是你姐找个借口想让你回家吗?” “都是自家人,别生气了,一切好商量!” “姐夫,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方家宝问孙二军,这三个姐夫,他比起来对三姐夫的印象还好一点,做警察的,比那两个姐夫还是要少一些套路多一些真诚和直接。 “我知道,为了小罗那个姑娘嘛!”孙二军不甚在意地说,他和方思娣是自由恋爱的,所以他支持方家宝的选择,他觉得罗云生是个不错的姑娘,在南阳坡也是有名的能干、贤惠,配他这个有点闷很斯文的妻弟很合适。 他实在不明白妻子为什么那么坚决的反对。 如果妻弟真娶个软绵或者不知事的妻子,以后也 都是麻烦事,还得牵连妻子的精力。 方思娣当然不可能把真正反对的原因,和姐妹三个无法说出口的想法说出来。 “云生只是导火索。”方家宝不在乎方思娣是不是听到了,“我希望她们能明白,我长大了,我可以做自己的主,她们管好自己的事,照顾好自己的家,有空有精力关心关心爸妈,我的事不劳她们费心了!” 立即,方思娣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这个孩子,你说的什么!我们是管闲事吗?我们难道眼看着你掉进火坑也不出声吗?方家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吗?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已嫁出去就闭上眼再也不和娘家联系了吗?联系了就是插手别人的事了吗?” “三姐,你说姐夫的妹妹嫁出去就是外人,连嫁妆都不愿意给的时候,怎么不说儿子女儿都一样了?”方家宝毫不留情地说,他觉得三姐就是太闲了才会生事。 果然,孙二军的脸色变了变,硬是在妻弟面前忍住了,“你好好想想,我们家家宴你来不来都行,随时想来三姐夫设宴招待你!”说完,孙二军拉着不情愿的方思娣走了。 方家宝叹了口气,不知道一二十年养成的习惯和坏毛病,需要多久才能改掉。 傍晚时,方家宝的四姐方带娣也来了。 她一看到方家宝就先开口,“我是来接你姐夫下班的,不是来找你的。” 方家宝将罐头给四姐拿了四罐,“你拿回去吃。” “不用!”方带娣连忙拒绝。 “是我给你的,又不是别人给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拿回去吃!”方家宝将罐头用之前谁送东西包着的蓝花布包住罐头打了个结,递给了四姐。 方带娣叹了口气,接了过来。 “在矿上住不方便吧?”方带娣看着弟弟的脸色问。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比起在家里听她们不停地啰嗦,住在这里耳根清净。” 方带娣被弟弟无奈又烦恼的脸色逗笑了,“你也是,把家里说的好像龙潭虎穴一样!” “那三个姐姐凑齐了在哪儿都能变出个龙潭虎穴!”方家宝看了一眼四姐,四姐看着不远的煤矿矿口,高五米,宽五米,轨道上不停有一米乘两米的斗车上来,将装满了的煤炭运上来。 有人把煤炭成为黑金,还有人称之为神木。 确实,以为发现了煤矿,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才会如此热闹喧天,才会养活这么多人。 “四姐,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只管和我开口!”方家宝对方带娣说。 “嗯,我会的。”方带娣回答的很快,让方家宝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也不会照做。 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生活的好,每次回娘家连吃带拿的,生怕比其他姐妹拿得少了亏了,而四姐,明明是四姐妹中生活最不好的, 嫁人后去从来都是往家里拿东西。 “四姐,我们是亲姐弟,我以后需要你和姐夫照顾的地方还多呢!你要是总这样,我以后有事也不敢找你啊!”方家宝还是再努力了一次。 这次,方带娣没有急着答应,仔细想了想,郑重点了点头。 他们没聊几句,方带娣的丈夫李战胜还好衣服过来了,看到妻子就露出了个甜蜜的笑容,过来牵住妻子的手,“家宝去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如果是其他姐夫邀请,方家宝一定会拒绝,但是他很喜欢这个四姐夫,于是点了点头,帮四姐拎起那几罐罐头,跟着四姐和四姐夫回去蹭饭了。 四姐家也住在南阳坡,只不过和方家在两个方向,距离的也不远。 比起方家的排场大院,李家显得有点破旧,但是门口修整的整整齐齐的石阶,刷了新漆的大门,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从烟囱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无不显示着这个家的蒸蒸日上。 李战胜的母亲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忙从厨房迎了出来,看到方家宝,立即儿子媳妇都顾不上了,忙着招呼方家宝。 方家宝也很喜欢四姐的婆婆,不像其他姐姐的婆婆一样总是端着,好像他们家高攀了一样,只有这个婆婆,每次热情真诚相迎,拿出最大的热情和诚意,却也不卑不亢。 方家宝被李婆婆拉着进了上屋,李战胜和方带娣相视一笑,一起进了厨房。 第114章 煤矿之下 为了招待方家宝,李婆婆特别要求炒了个鸡蛋,足足磕了五个鸡蛋,加足了油。 方家宝也不客气,在李家吃的特别开心,还和四姐夫喝了一小杯高粱酒。 吃完饭,李战胜和方带娣留方家宝在家里睡,明早和李战胜一起去上班,方家宝拒绝了,他不习惯住在别人家,也拒绝了李战胜的相送,自己回了矿上。 从李战胜家回南矿,正好要路过崔家。 方家宝站在路边看了几眼崔家,崔家的门口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粪水,大门上也不知道被谁涂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 方家宝看了几眼,迈步准备离开,正巧崔家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崔达林大步走了出来,后面传来崔勇的叫骂声。 “我就是倒了血霉了,才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儿子,我最孝顺的老大啊,我最贴心的老三啊,怎么死的不是你这个白眼狼,怎么坐牢的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 崔勇的叫骂声喋喋不休,音量越来越大,毫无降下去的趋势。 崔达林在从院子里透出来的昏黄光线中,和方家宝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方家宝看不清崔达林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从眼睛中迸发的愤怒和杀意,他再看了一眼崔达林,看了一眼破败的像是一个坟墓的崔家,迈步走向矿上。 崔达林站在门口,看着方家宝迈着沉稳的脚步离开,他紧紧咬着牙齿,身后,他爸的叫骂声越来越激烈。 他从小就讨厌这个家,老大是大哥,崔勇的第一个儿子,得到了崔勇的偏爱,老三是最小,也深受崔勇的喜爱,只有他,是崔勇口中那个“最不成器”“最不听话”“最没本事”的儿子。 直到现在,崔勇最疼爱的两个儿子一死一坐牢,只有他了,崔勇却还将他像只狗一样的埋怨和责骂。 就像从小到大,不管老大或者老三犯了错,挨打的永远是他。 他受不了这个地方,受不了这个老不死的,可当他站在门口,迎上凛冽的寒风,却没地方可去。 世界这么大,难道就没他崔达林一个容身之地? 崔达林觉得分外的悲哀。 崔勇骂的不过瘾,追到了门口,看到他不成器的二儿子站在大门口不知道看什么,他的怒气更盛。 就知道这个老二最靠不住,他就是要点钱,老二却怎么都不给! 崔勇被最近的事,被老大死去的消息、被层出不穷的麻烦和挤兑弄得心情烦躁郁愤,他看到了丢在老二身后那根门栓,他冲过去捡起门栓,毫不留情地朝老二山上抡去。 崔达林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来得及回头,门栓已经重重地敲到了他的肩膀上,肩膀上的剧痛和心中凛然升起的愤懑让他身体摇晃,几乎站不稳。 ???? 第二天早班矿工下矿时,方家宝跟着班长那一班下了矿。 他前晚听四姐说,他爸妈要来矿上请他回去,他实在很烦躁,不想面对他妈的啰嗦和眼泪,他妈每次想让他妥协就会用眼泪对付他,用她生他时的 艰难对付他,屡试不爽。 他实在扛不住他妈的眼泪攻势,那就躲开吧。 方家宝要下矿的要求得到了南矿矿长的同意。 按照管理制度,他们这些管理人员也是需要定期不定期下矿检查的,但是他们都不愿意下去,空气不流通,闷得要命,谁愿意下去受罪。 方家宝自己愿意去所谓的体验生活,那矿长除了交代了当班的班长照顾好方家宝,别的什么都没说。 方家宝随着矿工们下了矿。 南矿是目前矿区最大的矿,处于山体深处,煤炭的量非常大且含硫量非常低,是非常好的煤矿。 方家宝跟着下矿才知道矿里和从外部看到的以及传说的、想象的都不同。 他们先是坐着矿车下到矿下四五百米的地方,越往下走,矿洞越小,直到到了矿车的尽头,然后需要下来,拖着各自采矿的工具徒步往里走,越走空气越不流通,矿洞也越小,有一段甚至只能俯身穿过去,然后就到了开采的地方,班长说总共有九个开采点,矿工们拿着自己的榔头,将煤炭敲下来,然后装到框子里,在拖到通矿车的地点,将煤炭装进矿车,矿车会把煤炭运到地面去。 “再往下都是煤炭的贮藏层,只能慢慢挖下去,没办法机械化作业,就靠我们这些人力了!”班长和方家宝介绍。 方家宝也拿了一个榔头一个筐,他跟在班长身边,他四姐夫也是这一班的,他就跟着他们,边闲聊边干活。 没多久,方家宝就不行了。 矿下空气太闷了,方家宝感觉他的呼吸开始困难,闷热的要命,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班长问他里面的秋衣秋裤什么颜色,因为下了矿一干活,大家把衣服都脱了,班长现在就只穿了个秋裤,光着背大汗淋漓地挥舞着榔头。 “家宝,你去那边歇会儿,那边离通风口近一点,空气会好一点!你才下来,需要慢慢适应。”班长一边干活一边交代方家宝。 方家宝也不逞强,穿着他妈特意给他做的大红色秋衣秋裤走到班长指向的地方,拿起他带下来的水瓶喝了两口水。 他一边休息,一边观察着干活的矿工们。 矿工们几乎不会浪费精力和口舌聊天,各自沉默地挥舞着榔头,将一块块煤炭从碳层上剥落下来,汗水随着榔头飞舞。 尽管矿下空气很闷很热,但他们几乎可以不受影响了,沉默、专注、快速地干着活,只有…… 方家宝看向那个站在最边缘的崔达林。 他穿了一条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秋裤,上面穿了件带着破洞的背心,他双手扶着榔头靠着矿洞边缘站着,也不开矿灯,在昏暗的光线中盯着他。 那眼光,淬着毒,像是藏在角落里的毒舌,幽幽吐着信子,瞅准机会就扑上来张开嘴露出獠牙咬下去。 隐隐的,方家宝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恶意,比起昨晚那恶毒的目光,当前的崔达林,仿佛穿过了什么邪恶的祭祀,更加危险。 第115章 祸不单行 方家宝在几个开采点都看了看,也都拿着榔头挖了一会儿煤,帮矿工聊胜于无地干一点。 崔达林在工友的催促和埋怨下,拿着榔头也挥舞起来,但是他明显不使力,别的矿工一榔头能下来一大片煤炭,他却只能敲出一个裂痕或者一小块煤炭。 他就在那儿漫不经心,东看西看地干着活,时不时用淬着毒的目光看向方家宝。 大概到下午一点半,矿工们的饭由矿车送了下来,大锅菜加馒头,管吃饱,他们一共是一大盆馒头一大盆大锅菜,大家围在一起,吃馒头就着菜。 吃完午饭,矿工们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再继续上工。 班长安排人将两个大盆送到矿车上,对方家宝说,“你这想想来看看也看过了,你跟着上去吧,矿下就这样,没什么好看的。” 方家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既然下矿体验,那就体验一整天矿工们的生活吧,“我和你们收工一起上去吧。” 班长认识方家宝这么久,对他的脾气也有一定的了解,既然他这么说了,他就没再多说,他看了看时间说,“大家都赶紧开始干活吧,我们今年的先进还是要保持的!” 随地而坐的矿工们纷纷起身,拿着榔头去工作,只有崔达林磨磨唧唧的不起身,闭着眼睛当没听到。 有个工友想上前叫他,被班长阻止了。 从崔达林第一次下矿,他就是这个样子,与矿工相处不来,也不好好干活,他偷的懒就需要其他矿工干得更多,大家意见很大。 班长决定这次回去一定要找矿长,再这样下去,大家的积极性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方家宝和矿工们一起挥舞了一会儿榔头,热汗淋漓往下落,方家宝觉得他真是不行啊,胳膊酸的几乎抬不起来了,看看其他工友,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和频率,甚至凿下来的煤块大小都差不多。 这矿工的活儿绝对不好干啊! 不止考验体力,还考验心智,在这漆黑的地底,只有矿灯照亮的一片光亮,大家沉默地挥舞着榔头,铛铛铛的声音分外醒目,合着自己的心跳声,交响出一曲沉闷的生命之曲。 然而就是这样的工种,带给了多少家庭希望,让多少家庭摆脱了饥饿和贫困,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和汗水换取金钱和粮食。 方家宝歇了一会儿,放下了榔头。 班长看了他一眼,“你找个角落就行了,别走远。” 方家宝也不好奇班长怎么知道他想上厕所,他看了看几个开采点,还是决定走远一点,毕竟这个环境已经够闷了,再混合上尿骚味,那就更难受了! 方家宝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边是之前开采过的地方,碰到了什么岩石层,没办法再开采,所以改变了方向继续开采。 除了头上的矿灯照到的范围,方家宝的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盯着眼前的一点光亮,身后矿工开采的声音在矿洞里被放大、混响,他走了一会儿,觉得声音小了点,决定停下来上厕所。 他刚解开裤子,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下意识一躲,一把榔头重重地砸在了山石之上,激起了一些石块和煤炭碎屑的纷飞。 方家宝一手拉着裤子,快速转身,头上矿灯的光芒正好照到崔达林那张苍白狰狞不似人脸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方家宝一边往后躲,一边质问。 “你说我想干什么?”相比于方家宝的厉声质问,崔达林的声音压低,仿佛来自于地狱的邪恶呼声,“你说我想干什么?你毁了我家,我现在就毁了你!” “崔达林,你冷静点!”方家宝往后退,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向后栽去,崔达林这时候也扑了上来,一脚踩在方家宝的胸口上,一手举起了榔头。 “崔达林,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要是在这里动了手,这里有这么多人,你跑不掉的,杀人是要枪毙的,你想要被枪毙吗?” “呵——”崔达林的笑声阴森恐怖,带着鱼死网破的绝望,“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要拖着你一起死!” “我今早没见到罗云生那个臭婊子,否则我也带着她一起死,到地底下,让她伺候我!”崔达林的表情和声音都很癫狂。 听到罗云生的名字,方家宝的脸色变了变,他给 云生送了两次罐头,云生都叮嘱让他照顾好身体,那些流言蜚语不必在意。 他现在好想云生啊,他回去一定要开始着手娶云生,他不想慢慢和姐姐们磕了,她们要是不同意,以后就不要回娘家了。 方家宝的给了崔达林绝好的机会,他高高举起榔头,朝着方家宝的头挥去,千钧一发的时刻,方家宝感应到迎面的风声,只来得及侧头,榔头划过了他的脸颊,在他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在崔达林再次挥起榔头之前,方家宝的手在地上摸索到了一块石头,用力向崔达林砸去,正砸住了崔达林的面门,崔达林痛呼了一声,双手捂脸,榔头落了地。 方家宝用力想起身,在崔达林身后,有人一棍子敲到了他颈侧,崔达林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软了下去。 方家宝趁机翻滚,崔达林没能砸到他身上,身体重重地摔到了矿洞凹凸不平的石头地面上。 他气喘吁吁,感觉脸上有点痒痒的,随手抹了一下,糊的满脸都是血。 看的班长和李战胜都胆战心惊的。 “你没事吧,家宝!”班长和李战胜一边一个,拉起了方家宝。 方家宝还有一些劫后余生的虚脱,他被他们硬拉起来,他的矿灯在打斗中碰碎了,碎渣了粘在脸上的血上,看起来分外惊心。 “这个家伙这是蓄意杀人,绝对不能放过他!”李战胜咬着牙说,他知道,这个妻弟可是方家的宝贝,是方家的未来,如果出了什么事,方家就玩完了,他的妻子这辈子都不得安心。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不知道是摔倒时碰到后脑勺了,还是失血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适应不了矿下闷热的空气。 “我们现在送你上去——”班长一句话没说完,一阵地震山摇的感觉袭来,李战胜拉住方家宝的手臂送来了,班长牢牢搂住了方家宝。 “糟糕!有塌方!”班长的叫声尖利无比,在矿洞的地震山摇中被淹没。 第116章 矿难 南矿的矿长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和负责安全的主管聊天喝茶。 南矿已经安全生产一千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故或者人员伤亡,因此南矿矿长已经两年被评为先进个人,据说今年结束可能被调离矿上,摆脱基层做管理工作。 就在他优哉游哉地和安全主管喝茶时——他的茶当然和冯哥喝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刚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浮沫,就感觉一阵地震山摇,他的水杯从手中脱落,同时看到了安全主管突变的脸色。 他猛地站起身,在摇晃中跌倒,又和安全主管一起冲出了矿上的办公室。 矿上已经乱了起来,往外运输煤炭的矿车停了下来,矿上的工作人员来回奔跑。 矿长深呼了一口气,大声吼出声,“都停下来,按照我们之前的排练,各就位,先摸排情况,快快快!” 南矿矿长一直是非常重视安全生产的,也一直没有放松安全教育和演练,因此大家在矿长的安排下结束了慌乱无序,投入到抢险工作中。 在矿上乱起来又稳定下时,方家宝的妈秋桂云刚拎着精心炖煮的汤到矿上,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突然的地动吓了一跳,然后听人喊“有塌方、有地动!”,把她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把饭盒打翻。 矿上的工作人员在她身边跑来跑去,根本顾不上理她,她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年轻人问,“方家宝在哪儿?方家宝在哪儿?” 秋桂云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儿子带回去,哪怕不干这份工作了!也不能让方家的宝儿做这么危险的事。 “不知道你说的谁,大婶,矿上出事了,你赶紧回家去吧!啊!”年轻人急匆匆次甩开了秋桂云的手,慌张地往矿口跑去。 秋桂云更慌了,站在原地东瞅西看了一阵,往一排平房的地方冲过去,她终于幸运地抓住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比起那些年轻人,这个人的腿脚明显不行。 “师傅,请问方家宝在哪儿?”秋桂云快被吓死了,只想赶快领了儿子回家。 “你是……”胖胖的师傅是矿上的厨师,上下打量了秋桂云,“你是家宝他妈?” “是,家宝呢?你看到家宝了吗?”秋桂云急的满头大汗,浑身颤抖。 “家宝今天跟着下矿了!”胖师傅声音颤抖,他和方家宝关系不错,吃了方家宝几个罐头,喜欢这个有礼貌的年轻人,一点也没其他有文化人的倨傲,“矿上出事了!” 秋桂云眼前一黑,身体向后栽去。 矿长按照矿区制定的应急机制,立即向矿区汇报,矿区向矿务局汇报,矿区相关负责人、工作人员迅速进驻南矿,并从北矿调了经验丰富的矿工来组织救援。 罗云生是在办公室听到冯哥说南矿出事的事。 罗云生感觉她的心口一痛,心跳变得忽快忽慢,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疼痛抓住了她,让她头晕和窒息。 “小罗,没事!”冯哥安慰脸色苍白的罗云生,“咱们这些生活和工作在矿区的人,谁还没见过几次矿难——” “唉!”说到这里,冯哥叹了口气,“下矿就是冒着险去赚钱啊,虽然现在矿务局上了很多手段来保障安全生产,但毕竟是在地下,是在山中间,之前废弃那个矿,就是因为挖到了地下水层,几乎是眨眼间,整座矿都被淹了,足足拍了一个月的水——” “唉!”冯哥又叹气,不想再回忆起那次的惨烈。 “这次肯定没事,南矿的安全措施一直做的很好,而且南矿的地质勘探做的很详细,没有什么复杂的岩石机构,即使塌方,也不会是大面积的事故!” “可是,不管发生到谁身上,都是熄灭全家希望的事故!”罗云生的脸色惨白,她没经历过矿难,大姨的那些讲述虽然惨烈,但毕竟是讲古,她没有发生在身边的真实感。 这次,她感受到了,仿佛一座大山,倾泻而垮,这次被压下的,不知道是谁家的顶梁柱。 机关在也迅速地响应起来,冯哥主动报名做了联络组的工作人员,罗云生不敢也不想去面对矿难,她决定下班后到方家去问问方家宝情况。 结果,没到下班时间,冯哥开会回来,就犹豫着告诉她,“方家宝今天跟着下矿了。” 罗云生正在假装写材料,其实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冯哥说话的时候,她正用头顶对着冯哥,假装很认真。 她的身体一震,慌乱地抬头看向冯哥,眼中满是慌乱和不可置信。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目前矿上的勘察情况还好,只是局部塌方,大部分矿工已经陆续出来了!” “方家宝出来了吗?”罗云生努力压抑心口不断抽紧的痛处,颤抖着问。 “目前……还没听说……”冯哥嗫嚅着说。 罗云生站起身冲出了办公室。 冯哥追了两步,叹息着停下了脚步,小年轻的心理,他也能理解,所以还是决定告诉罗云生。 罗云生一口气从到了矿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断地涌出来。 她记得,上一世方家宝娶了莫纤纤,后来生了个儿子,过了两年,传出那个孩子不是方家宝的儿子,方家对此保持着沉默,方家宝像是个影子一般,离开了机关,好像在自己的小煤窑上工作,很少有他的消息。 当时大姨生活的也不好,也没有心思关注方家宝,等到大姨熬过了那阵子,结束了第二段婚姻,发现方家宝已经离了婚,据说莫纤纤孩子的爸爸是个大人物,莫纤纤带着孩子走了。 方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方家宝成了矿区的笑话。 大姨说最后一次见到方家宝,他看起来很衰老很枯瘦,眼睛里没有光彩,像是一截腐败的枯木,其实那时候方家宝也不过三十岁而已。 最后方家宝怎么死了?是矿难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罗云生觉得她的脑袋头痛欲裂,只要想到这个问题,记忆就像是被下了诅咒,只要去碰触,就会产生无法接受的疼痛。 第117章 救援 罗云生一口气冲到南矿工作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她的心跳声,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对这个斯文却可靠的男人产生了怎样的依赖和感情。 她不敢想象,如果方家宝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南矿工作区当下井然有序又混乱不堪。前河矿区已经经营了几十年,有逐渐成熟和科学应对事故的经验和能力,现场的救援有条不紊,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矿工撤离了矿下,目前矿下还有二十一人未救出,其中包括一名班长,一名副班长,一名下矿体验生活的矿区机关文职。 从矿下出来的矿工们惊魂未定地回家了,而剩余二十一人的家属,都在矿洞门外焦急地等待。 等待亲人归来的时间,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仿佛一辈子那么长那么难熬。 虽然每个选择下矿做矿工的工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下矿工作发生事故的频率是常规的几十倍,但也有矿工平平安安地过了一辈子,领到了退休金。 但当灾难来临,都接受不了意外降临到自己头上这个噩耗, 方家全家人都来了,方母秋桂云晕倒被送往医院,半路醒来硬是吵闹着回到了南矿救援现场,很快,方家其他人也第一时间冲到了救援现场,和其他还在被困在矿下的矿工家属形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其他矿工的家属脸上写着担心、焦急,却表现的异常冷静,脸色惨白的安静等待着,流泪也是默然无声的。 矿工一旦有消息,立即起身张望,焦急却克制,不知道曾在心里练习过多少遍面对亲人被困,才能有如此的克制。 一旦知道被救出的矿工的名字,先是流露出祝福和羡慕,然后才是失望和担心,然后看着被救出矿工的家属涌上去和亲人相聚。 而另一边的方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哭泣的、叫骂的,现场乱成一团,方家几口人比其余几十口人发出的动静还要吵闹数倍。 瘦小的方多财好像一瞬间缩水了,变得更瘦小干削,背着手现在那里不吭声,秋桂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哭天抹地,不知道是不是哭久了,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泪痕,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现在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间歇性的哭一声嚎一声骂一声念一声。 方招娣肚子已经显怀了,坐在秋桂云旁边,双手无意识的放在肚子上,双目赤红眼神空洞。 方盼娣和方思娣呆呆的在一旁,一个站一个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回应着秋桂云的嚎叫,也像是自言自语。 方带娣也来了,她看起来像是个外人,自己站在一旁,呆呆的望着矿口的人来人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罗云生想起冯哥和她说,方带娣的丈夫这次也被困在矿下了。 罗云生止住脚步,仔细观察了这家人的各种表情和反应,这时候孙二军过来了,秋桂云和方思娣立即抓住他问,“怎么样?宝儿呢?宝儿什么时候能救出来?” 孙二军被妻子和丈母娘摇晃的发晕,看丈母娘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妈,您先坐下,这次不严重,矿上行动的很快,家宝一定会没事的!” “那宝儿什么时候能被救出来?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宝儿?”秋桂云紧紧抓着孙二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妈,您别急!大家都在努力!”孙二军满头大汗,根本无法应对他丈母娘。 “为什么那些人都被救出来了?我的宝儿却没救出来?我的宝儿可比那些人金贵多了!”秋桂云每当有矿工被救出,她就要骂一声,埋怨不是她的宝儿,她的话里带着她自己意识不到的恶毒,那些矿工的家属从怒目相向到麻木,已经可以充耳不闻了。 罗云生一次次深呼吸,平息自己因为奔跑而混乱的呼吸和心绪,绕过方家朝救援指挥部走去。 机关的工作人员已经进驻了,看到罗云生,不等罗云生开口,就对她摇了摇头,“容易救援的都被救出来了,现在勘测到有一片断层,物质不明很难弄,现在正在从别的方向挖!” 罗云生的心揪的紧紧的,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咬紧了牙关,什么都没说。 她从指挥部退出来,晕晕乎乎的,看到方带娣脚步虚浮的走过来,她连忙快走两步扶住方带娣,方带娣也就比她大两岁,她们住的也不远,常常会遇到,方带娣是方家她唯一能聊几句的人。 “带娣姐,你慢点!你不舒服吗?”罗云生扶住方带娣,感觉她的手冰凉无比,整个人都在颤抖,“你怎么了?” 方带娣惨白着脸摇了摇头。 罗云生的视线移到方带娣一直放在肚子上的手上,“你怀孕了吗?” 方带娣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声音颤抖,像是被寒风摧残的树叶,“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罗云生扶住哭的不能自己的方带娣,往四周看了看,扶着她往值班室走去,“带娣姐,你不能在这儿站着,你怀孕没多久吧?你现在要照顾好自己!”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方带娣一边哭一边紧紧抓住罗云生的手,指甲抓破了罗云生的手背而不自知,一直喃喃的重复,“我还没告诉他……” “带娣姐!会我机会的!你一定可以自己告诉战胜哥!”罗云生感觉不到手背上的痛,却觉得心口的痛一阵阵袭来。 她半扶半拖地将方带娣送到值班室,问了人,将方带娣安置到方家宝最近睡的那张床上,方带娣虚脱地躺下,半闭着眼,嘴唇干裂,一直轻轻的动着,罗云生虽然听不到,也知道她说的什么了。 床头充当床头柜的木箱子上整整齐齐放着方家宝的东西,刷牙杯、喝水杯、还有几瓶罐头,整齐仔细地摆在一起。 罗云生眼眶一热,想起那晚方家宝去给她送罐头,她还笑他傻乎乎。 他真的是傻乎乎,但是傻得好可爱啊! 家宝,你快点回来,我再也不说你傻了! 我不是嫌弃你傻,我是觉得你可爱! 第118章 冲突 罗云生用方家宝的水杯帮方带娣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喝了小半杯,看她躺下来,脸色好像更加难看了。 她很担心。 方带娣说还没来得及告诉李战胜,那她可能刚发现怀孕,那可能也就一个多月两个月,她外表是二十岁,内里可不是,虽然上辈子没怀过孕,但上辈子获取资讯的渠道可太多了,因此,她更担心了。 她看方带娣好像睡着了,她也不敢关门,想叫方家人过来,看了看方家一个个的表情和姿态,还是放弃了。 罗云生快步冲到救援医疗点,矿区医院派了医疗队来,对上矿的矿工进行紧急伤口处理和检查,她看见一个女医生,连忙拉着她往休息室走。 “哎哎哎——”女医生不明所以,“这位同志,我正在上班,你要干什么?” “大夫,拜托,我们那边有个家属好像怀孕了,你帮她看看!”罗云生压低声音,这是她的猜测,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闹出什么乌龙,更怕因为不注意而错过了这个孩子。 “我不是妇科大夫,得找妇科大夫啊!”女医生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跟着罗云生去了休息室,在床边蹲下,观察了方带娣的脸色,又轻轻拉起了方带娣的手腕,搭上脉搏诊脉。 “她——”女医生刚开了个头,声音被气势汹汹的声音打断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方盼娣和方思娣站在值班室门口,方盼娣的视线扫过罗云生,像看到什么不堪的东西,眉头皱的死紧,假装没看到,“方带娣,你有没有心啊!你唯一的弟弟在矿下生死未卜,你竟然在这儿睡觉!” “二姐,可不止我们家宝被困在矿下,她丈夫也在矿下啊,她还是睡得着!”方思娣撇着嘴也添油加醋。 女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但职业道德让她开口,对她来说,病人最大,尤其眼前这两个女人不管神态或者语气都特别招人厌,“你们是谁,这里有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先出去!” “呦呦呦,什么病人?大姐肚子都大了也没躺着……”方盼娣一向牙酸嘴利,“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病啊,丈夫还没死呢,就病上了——” “闭嘴!”罗云生忍无可忍的说,眼看着床上躺着的方带娣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本就又担心又心急,偏偏这两个自己缠上来烦人,“请你们现在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们出去!”方思娣气的头顶冒烟,除了她弟,她是第一次被人说“闭嘴”,“这是我弟的值班室,我们是她亲姐姐,你是谁?凭什么赶我们走?” “不会还没进门就以为可以当我们方家的家了吧?”方盼娣也挖苦讽刺地说。 “两位,你们是人吗?”罗云生怒极反笑,“你们的亲弟弟被困在矿下,你们的亲妹妹怀了孕,虚弱的撑不住,你们不止不心疼,不担心,还在这里耀武扬威!” “谁?谁怀孕了?” “什么?不可能!” 方盼娣和方思娣同时出声。 “她怀孕了,大概一个半月,现在情况很不好,需要营养,需要休息!”女医生趁机插话,“你们最好带她去妇产科看看,给她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现在最怕吵闹、劳心和担忧!”女医生拍拍方带娣颤抖的手背,柔声说,“现在没有什么比照顾好自己更重要!” “你们,可以出去了吗?”罗云生瞪向方盼娣和方思娣。 “就算带娣怀孕了,关你什么事?你不会以为真的可以嫁到我们家吧?” “你觉得现在你弟弟还困在矿下,你妹妹怀孕身体虚弱,是探讨我嫁不嫁你家的时机吗?” “再说,我嫁不嫁你家,在我,在家宝,关你什么事?” 方盼娣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跳了起来,“你要嫁进我们家,我不同意你就进不了门!” “姐!” 罗云生刚想怼回去,被方带娣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姐,拜托你们,我想躺一会儿!” “躺什么躺!” 如果对罗云生她们还有几分对待外人谨慎的小心,对待自己的四妹却毫无顾忌。 从小到大的欺负和教训让她们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她们仿佛天生站在比妹妹高的地方。 “躺什么躺?!大姐肚子都那么大了,大姐还在坚持等家宝的消息,你呢?” “你老公只是被困,还没死呢!等他死了你再躺吧!”方思娣恶毒的说。 “谁咒我儿子死?”声音不大语气轻柔,听起来却让人胆战心惊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李战胜的妈在邻居的搀扶下站在门外。 因为操劳和病弱而让她看起来更加苍老,眼皮层层叠叠的堆砌下来,遮住了大半的眼睛,精明厉害的目光从露出的小半眼睛中射出。 “谁欺负我儿媳妇?”老太太视线一扫,竟然让方盼娣和方思娣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是她们怂,是这老太太的战斗力太强了,南阳坡乃至整个矿区都没人敢惹。 当初谈方带娣和李战胜的婚事,方家答应的不情不愿,想狠狠压李家一头,却拿骨头硬的老太太毫无办法。 “妈!”方带娣听到婆婆的声音,连忙想起身,老太太被邻居扶着进了值班室,她一手按住想要起身的儿媳妇,转身对邻居道了谢,邻居虽然有点不放心,但了解老太太的脾气,看了方家姐妹一眼,转身走了。 “你这个孩子,快躺好!”老太太对上儿媳妇,立即像换了个人,表情慈祥到不行,“你这个傻孩子,怀孕了都不知道!战胜知道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妈,战胜……战胜……”方带娣的嘴唇颤抖,像是看到亲人的孩子,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崩塌,她本想瞒着婆婆的。 “战胜会没事的,相信我!”李老太坚定地说,“你照顾好自己,等战胜回来,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李老太抚着儿媳妇的手没办法控制的颤抖。 第119章 李老太其人 罗云生盯着李老太无法控制颤抖的手,无声地叹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更沉重了。 李老太的丈夫就死于矿难,儿子为了他辍学做了矿工,是李老太生命中无法承受的重量,如果儿子也在矿难中离开,恐怕李老太也撑不住了。 罗云生看向趴在李老太怀里无声哭泣的方带娣,心中五味杂陈,又酸又涩又苦又痛。 没有人能承受亲人或者恋人就这样从眼前消失! 距离矿难发生也才几个小时而已,她要有信心,对矿区有信心,对方家宝有信心,也要对她回来这一遭就有信心! 李老太安抚住了儿媳妇,让她在床上躺好休息,像拍小孩子一样轻拍着儿媳妇,嘴里还哼唱着不知道什么歌。 很快,方带娣在婆婆的安抚中睡去了,混沌中,她依稀感觉丈夫在她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温暖的大掌和她一起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的那个小生命。 李老太感觉媳妇睡着了,这才缓缓地起身,她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感觉腰就受不了了,僵硬着身子缓缓地起身,被罗云生赶忙上前扶住,“大娘,您小心点!” “我没事,我好着呢!”李老太借着罗云生的力起了身,往外走去,“我养了那么好的儿子,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现在又怀了孙子,我好得很,我还得看我孙子长大娶媳妇,孙女长大嫁人呢,我没事!”李老太用她干枯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罗云生的手,“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罗云生之前和李老太打过的交道不多,但整个南阳坡人无人不知李老太的威名,她是有点怕她的,这一刻,罗云生才知道,自己也中了流言的圈套。 这个老太太竖起了全身的刺,坚硬地面对着这个世界,是因为她有需要保护的人,在面对自己人时,是那样的慈祥和温暖。 她们刚走到休息室门口,罗云生想扶着担心的李老太到家属等待的地方去问问,老太太担心儿子的心是无法隐藏的,碰到了被两个女儿扶着,气势汹汹而来的秋桂云。 “带娣怀孕了?”秋桂云开口就问。 如果不是女儿们都在,秋桂云肯定不敢来找李老太,她很怯李老太,比起李老太曲折难熬的人生,她简直是一路顺利,除了在生儿子上有一些磨难,其余方面简直是李老太的对照组。 明明哪儿都比李老太好,但她遇上了李老太,感觉就是没人家腰杆硬,没人家气势强,没人家厉害。 打了几次交道,秋桂云就开始绕着李老太走,她嘴笨性格软,根本不敢碰厉害强势的李老太。 李老太听秋桂云是先关心女儿,脸色好看了一点,“刚有个大夫给看了一下,大概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带娣在里面休息,你去看看她。” 秋桂云看了一眼明明需要被人扶着,却好像比谁站的都直的李老太,再看了一眼扶着李老太的罗云生,轻哼了一声,由两个女儿扶着绕过了李老太和罗云生进了值班室。 侧着头听着值班室里秋桂云“心啊肝啊”的喊着,李老太才又迈步往矿口方向走,她拍拍罗云生的手,“她不是个难相处难说话的人,主要是她那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讨厌,“不过也没关系,她们都嫁了人了,现在三个都到矿务局了,回来的机会也有限。” 罗云生知道李老太的意思,轻声应了一声。 只要方家宝能回来,他有三个难缠的姐姐又怎样? 三十个她也不怕! 罗云生扶着李老太到了南矿救援接待处,问明了情况,工作人员同情的安抚李老太,“大娘,你回去吧,你这身体不能熬啊,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矿工同志。”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李老太慌忙感谢了工作人员,和罗云生一起离开,她虽然年龄大了身体不好行动不方便,但她从来不给人添麻烦。 她们看到了一两个,两三个聚集在一起的家属,四散坐了一片,大家脸上的表情担心又心疼,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慌乱四顾。 罗云生和脸色惨白的方招娣对上了眼,她下意识想点点头打招呼,方招娣却用力地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用力之大,罗云生几乎看到了从她鼻孔中喷出的不屑烟雾。 如果不是此时此地,罗云生大概会笑出来。 方家宝的姐姐怎么这么有意思啊,好像非得把不屑、鄙夷写到脸上才算数,真是浅薄又高调。 李老太看到了方招娣的样子,她嗤笑了一声,“你看,这样的人有什么难对付的?” “谢谢您。”罗云生觉得李老太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我们去看看带娣,别让她那俩姐姐欺负她了!”提到这个,李老太腿脚都有劲儿了,振作精神往值班室而去。 “带娣,听我们的,不能要这个孩子,李战胜出不来,你自己带着孩子可怎么办?你也想像他妈那样操劳一辈子独自把孩子养大吗?”说话的是方盼娣,音量很足,期间夹杂着秋桂云低低的哭声。 “姐,你说的什么!”方带娣的声音虚弱又坚强,“战胜会没事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当时就和你说不要嫁,你不听!大姐介绍的那男的多好,有钱,工作好,你偏偏要选个短命鬼——” “姐!”方带娣的声音扬起,带着不受控制的激动和颤抖,“姐,你再说这种话,我不会再叫你姐了!”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希望我们完全听你们的,我们是人,有我们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你们不支持,能不能不要诅咒!” “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谁再诅咒战胜,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放过诅咒他的人!” “即使战胜不幸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改嫁,我会把孩子生下来,把他养大!” 吼到最后,方带娣泣不成声。 “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我都是为你好啊!”方盼娣又急又气又恼怒,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三观不同的人,很难引起共鸣和共情。 第120章 祈愿 “谁咒我儿子死?谁逼迫我儿媳妇?”李老太站在值班室门口,声音不大,语气很轻,却仿佛有雷霆万钧之势,让整个不大的被几个人填的有点满的休息室仿佛急冻一般安静下来。 方盼娣缓缓地转动脖颈,好像听到了自己极速的心跳声和磕磕哒哒脖颈骨头的声音,看向门口的李老太,目光一触即开,屏住呼吸,惧怕的等着李老太的责骂。 她可是有着曾经咒骂想占他孤儿寡母便宜邻居三个小时的战绩,用词不重复,越骂越来劲。 出乎值班室里所有人意料的,李老太没有大骂出声,而是很冷静的下了逐客令,“你们可以先离开,让我儿媳妇休息了吗?” 秋桂云正满脸泪地握着小女儿的手,她可怜的带娣啊!被李老太的逐客令弄得一愣,已经被惧怕李老太的方盼娣和方思娣扶了起来往外走,“妈,我们好心陪四妹,人家不领情,不领情就算了,哼!” 方盼娣一向是个蹬鼻子上眼的人,李老太的一次没发火骂人,让她有了长长气焰的心思和胆量,嘀嘀咕咕地说。 “真是笑死人!”李老太想跺脚,发现腿软脚软,竟然跺不起来,“你把你说的那些话拿出去让人听听,你这是什么姐?你妹怀着孕你干了什么?咒她丈夫,咒她孩子?” “我——”方盼娣想反驳,对上李老太阴恻恻盯着她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说话。 “亲家!”秋桂云哭着抓住李老太枯瘦的手,“盼娣没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心里也苦啊!” 也许是同命相连,两个老太太一时都有些无语凝噎,方盼娣不耐烦地想打断,看了一眼李老太,到底是忍住了。 最后,李老太和方带娣婆媳俩,谁都劝不住谁,都留在了矿上的值班室。 出矿难后的第一夜,矿上亮如白昼,无数盏灯照亮了救援之路,能够机械操作的地方都已经挖过了,接下来只能上人工了。 南矿本身的矿工,以及从北矿和其他矿上征集来的矿工紧张地作业着,为困在矿下的人员争取每分每秒的时间。 傍晚时,罗云生见到了班长的妻子,那个开朗豁达的嫂子,嫂子很平静,只从通红的双眸中透露出真正的情绪。 矿区的救援班子一家一家挨着劝,希望大家能回家去,因为天寒地冻的户外实在不是等待的好地方,生怕再冻病一个两个的,更难处理。 但是家属们很难劝,现在只有十七个人还没被救出,有十七个家庭忐忑地抱着希望,忐忑的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最后矿区没办法,只能撑起了帐篷,征集了军大衣,矿上的厨师做了晚饭——就像日常矿工吃的那样,说不上好,但是管饱。 罗云生半夜哆哆嗦嗦回了家。 罗康在上屋听到动静,出来开了门,看到女儿被冻得嘴唇发紫,“你这个孩子,早说没穿大衣,我让雷生给你送去。” 说话间,罗云生听到她们姐妹的房间和上屋都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有耳朵在偷听。 “我大衣让李大娘先穿了。”罗云生呵着手进了厨房,“爸,你赶快睡吧,我洗一下也睡了,在矿上吃过饭了。” “她们都还在那儿等着?”罗康站在厨房门口,声音低低地问。 “嗯。”只有一个字的回答,接着是长长的沉默,罗云生想到那一张张脸,那一双双眼,没有办法再发声。 罗康不知道还想说什么,在那儿犹豫了许久,最后化成长长的叹息,转身回了上屋,罗云生洗脸的时候还听到她爸训斥她妈的声音,“别问那么多,孩子 已经够难受了!” 罗云生借着洗脸,把涌上眼眶的湿意压下去,她觉得心口钝痛,却又好像没有那些家属担心的、痛的那么理所当然。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闷,很难受。 她洗完回房间,听到雨生还没睡,翻来翻去,她甚至能感觉到她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罗云生轻声说,“我没事,你快睡吧。” 冯哥将罗云生也报名进了救援联络组,她第二天一大早去南矿上,家属们有的在帐篷里盖着军大衣和棉被在破旧的门板上睡着,有的坐在中间的火堆旁边呆呆的取暖,火光映在双眸中年,无端为双眸增加了一丝异色。 罗云生去方家宝的值班室看了看,李老太和方带娣一人一张值班的小床,还在睡着。 方家占了一个帐篷,如今里面只有方盼娣和方思娣,其他人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她看了一圈,觉得自己像个无所事事的游魂,不知道该干什么,又好像不干什么就不对劲儿。 她走到了矿口,看到人工一筐筐被运出的泥土、石块、黏腻的半泥半碳的东西,她听到指挥的救援工程师说,“不能再这样挖下去了,这样挖下去碰到储水层的机会很大,如果挖到了储水层,他们就几乎没有活的机会了!” 终于,一群人商量后,暂时停止了挖掘,这边挖掘一停止,那边家属 就不愿意了。 “你们为什么不挖了?” “你们不打算救他们了吗?” “他们都是为了挖矿才被困住啊,你们不能放弃他们啊!” “如果没人救他们,他们该怎么办啊!” 家属们想起了矿区以前的矿难,曾经有一次大矿难,矿长不顾安全生产,矿工们连续疲劳作业,出了矿区有史以来的最大矿难,塌方和瓦斯事故一起发作,有几十名矿工丧命,有二十多个矿工到现在,连 遗体都没找回来。 那个因为这次事故而废弃的矿洞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好像已经快到解禁的年限了。 “各位,你们放心,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矿工兄弟,请大家相信政府,相信矿区,我们将会用尽一切力量,直到最后一刻,不惜一切力量,一定让我们的矿工兄弟安全回家!” 救援队的安抚声异常坚定和沉重,重重的敲在每个等待家人归来的人心上,却无法让人感到轻松。 第121章 绝望弥漫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第三天的晨光洒下大地。 矿区救援区的家属还有九家,其余的矿工已经被顺利救出了,到现在为止,都是好消息,大部分矿工救出时都是轻伤,只有两个矿工受伤略重,但也都无碍性命。 经历了这一场生死考验,家属们对亲人能够活着回来非常庆幸,第一时间跟着转移到矿区医院去治疗休养了。 剩余的家属,面色越来越沉重。 方家宝的大姐夫和二姐夫也回来了,听说方招娣的身体虚弱,有流产征兆,被全家人劝着去住了院,赵主任在妻子的要求下,没能在医院陪妻子,而是陪丈母娘和丈人等待在矿口。 赵主任还是那个样子,官风凛凛不可一世,背着手现在那里活脱脱来视察的领导,和矿工家属毫无关系。 罗云生看到他,本来想躲开——想躲开也不是因为怕他,而是觉得麻烦,不想引起没必要的冲突——但还是走了过去,她还不是家属,她是工作人员。 罗云生也跟着在矿上熬了几天,脸上写着无法掩饰的憔悴和担心,她走向班长的妻子,她看起来很不好。 她现在的工作是家属安抚小组的成员,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照顾家属的需求,安抚家属的情绪。 同事大姐体谅她,将方家的事揽了过去,她自称最擅长对付方家这种难缠又高傲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可能和大姐的公公在矿务局任职有关系吧。 赵主任上下打量了罗云生,鼻子里发出无声的“哼”,他是不屑于和罗云生打交道的,也没忘记上次罗云生怎样扫他的面子。 他想起妻子说的,罗云生是个扫把星的说法,如果妻弟没有和这个罗云生纠缠就好好在机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罗云生和家里起了争执也不会住到矿上…… 总之,一切都归咎于罗云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他们的思维模式一模一样。 罗云生走向班长妻子,担心的蹲下握住她的手,她坐在凳子上,眼神木然地看着矿口,“嫂子,你跟我去休息一下吧,大哥出来看到您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的!” “两个孩子也需要你啊!”王哥的大儿子在矿务局大姨家上学,是要冲刺考大学的。 “我没事。”王大嫂声音哑哑的,“我只是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他……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不会让我守寡的!” 王大嫂想起丈夫有次喝醉了酒,又哭又笑地和她说,一定会和她白头到老,万一…… 万一有个万一…… 让她找个人改嫁,不要一个人过。 王大嫂泪如雨下。 罗云生搂着王大嫂让她哭,这几天,大嫂一直木着脸没有眼泪更让人担心。 突然,矿口方向嘈杂起来,王大嫂沉浸在悲伤中没有知觉,罗云生却发现了,她搂着大嫂张望过去,依稀听见有人喊,“快快快!挖到死人了!” 罗云生身体一震,恐惧深深地抓住了她,大嫂也听到了,她松开罗云生,跌跌撞撞向着矿口跑去。 家属们都听到的,从等待区往矿口涌入,工作人员根本来不及阻止。 罗云生迟疑了几秒才追上去,她直到现在,也无法面对她的担心和恐惧。 从暗无天日的矿下,从黑暗无边的泥土和碎石中,一具尸体被挖了出来,盖上了不知道谁的衣服,被两个矿工抬了出来,他们艰难地从窄小的通道将这个工友的遗体送出。 面对这样的情况,其他矿工都生出了物伤其类的感觉。 对待已经丧命的矿友分外温柔。 等遗体被送到矿口再见天日,围在矿口外的家属们有哭泣的,有尖叫的。 “快看看!快看看!是谁!”赵主任在寒风中被吓出了一头冷汗,他大声叫着,不愿意被猜测和幻想继续恐吓。 其他家属也跟着叫起来,等待在矿口的医护人员颤抖着掀起了盖住遗体头部的衣服,露出一张被砸碎了一半头,面容表情都分外恐怖的一张脸。 不是! 几乎所有家属都松了一口气,有个大娘情绪起伏太大晕了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那具遗体被快速送离了现场,工作人员叫了半天,他的家属也没出现。 罗云生扶着王嫂子回到帐篷,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那张脸,是崔达林。 崔达林死了。 罗云生觉得她应该高兴,因为崔达林是崔达森以外她最恨的人,但是她高兴不起来。 还有十几个人没找到。 这具遗体像是一个开端,打开了悲剧的大门。 罗云生感觉很冷,冷的她听到自己上下牙碰撞的声音,恍惚中有人搂住了她,轻声对她说,“没事的,小罗。没事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流言的传播速度非常快,很快,矿里挖出死人的消息便在矿区传开了,南矿附近多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打听流言的人,也有消息和流言通过他们快速的传回来。 据说,崔达林被送到医院做了简单的尸检,确定他是在塌方中被石头砸到了后脑当场死亡,却找不到认领尸体的人。 等民警找上门,发现崔家大门从外面锁着,院子里静悄悄,烟囱也没有煤烟升起。 看起来家里没人。 从院子门缝看进去,整座院子和那几间破屋都有种说不出的破败和诡异。 民警最后决定砸门进去,才发现崔达林他爹崔勇早已在家里咽了气,因为屋里虽然几天没烧火,但温度还是高于户外,尸体已经开始腐败,幸好左邻右舍离得远,才没闻到气味。 这下,派出所的民警和法医都去了崔家,一阵检查、检验,才将崔勇的尸体抬走。 派出所的民警到左邻右舍去询问,被问到的人家都很不高兴,感到非常晦气。 “崔家真是坏事做多了,这下子真是报应了!” “现在就剩那个坐牢的崔达森了,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怎样!” “死了好,他们那样的人,活着也是祸害别人。” 崔家卸这样的人,竟然一个对他们表示同情的都没有,全都是嘲笑和庆幸。 左邻右舍感觉特别晦气,倒了多少年的霉,和崔家这样的人做了邻居! 第122章 怀揣希望 崔家的事为被矿难所困扰和霸占视听的矿区居民提供了新的谈资。 矿务局的刑侦警察详细核实了南阳坡派出所民警调查的线索,经过归纳和整理,对外发布了崔勇死亡之事的结果通报。 经南阳坡派出所的走访和调查,发现矿难前一日夜里,崔家后面的邻居隐隐听到崔勇的叫骂声,按照以往的经验,崔勇能骂个个把小时,但是当天很快便停止叫骂,之后崔家便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 第二天,有邻居在上班的路上,目睹崔达林关上院子门挂上了门锁锁上,发现邻居投来的视线,还狠狠地瞪了回去。 之后,没有人再听到崔家有什么动静。 刑侦队对崔勇的死亡做了定性——因与儿子有口舌冲突,被儿子用门栓击打头部多次而亡,死亡后,崔达林试图在院子里挖坑掩埋,但因冬天院子的地被冻实,挖了几下只留下不深的痕迹,估计嫌累放弃了。 于是崔达林就把他爸的尸体放在他爸房间里的床上,他还在旁边的房间过了一夜,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去上班了。 不知道那一夜崔达林睡在被他打死的亲爹尸体旁的房间是什么感觉,第二天又是什么心情去上班,如果没有发生矿难,他又如何收场。 没有人知道,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老天已经给出了答案。 崔达林加的事在矿区掀起了一阵波澜,但对那些心悬着的被困矿工家属来说,是不值得一提的新闻,既缓解不了担心和焦虑,也增加不了压力。 后面的两天,又有七名矿工被救出,这七名矿工的状态明显不好,已经在矿洞里被困了五天四夜,饥饿和缺水让他们虚弱不堪,还好并没有在塌方事故中受什么重伤,才能撑到被救。 随着在矿口等待的家属越来越少,现场的气氛越来越沉闷,越来越低迷。 所有人都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成功救援的几率越来越低,参与救援的人的心智和体力也受到了极大的考验,进度越来越慢,救援方案屡屡碰壁,逐渐的,大家好像都预感到了最后的结果。 只有那些被困矿工的亲人不愿意放弃。 到第九天,困在矿下的工人还有六个人,班长、方家宝、李战胜和另外三个矿工,除了方家宝,其余都是非常优秀的矿工,工作能力强,安全意识高,是即使放在矿区也是叫得出名号的优秀矿工。 现行方案的几个挖掘救援方向都遇到了储水层,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榔头下去,打破了最后的“水闸”,储存在山中的地下水喷涌而出,快速淹没所有的矿洞,那剩余六个被困矿工就基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罗云生这几天一直虚飘飘的,总有一种灵魂和身体分离的感觉。 她感觉她好像漂浮在身体之上,看着那个叫做罗云生的身体行尸走肉般在家属间穿梭,安慰家属,帮家属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她的表情麻木,好像不知道悲喜,但她的心,确是飘着的。 双脚无法落地,双手无法抓握,只能远远的看着这一切,仿佛和她无关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呢?她在现代生活的很好,虽然没爹也约等于没娘,但是大姨给了她一切,后来,大姨去世了,却留给了她可以舒舒服服躺平一辈子的遗产。 她为什么没躺在现代享受生活呢,上上网、抠抠手机、吃吃外卖,四处旅行,既没有年轻人为了生活而背上的经济压力,也无需面对亲人的逼婚压力,多么完美的人生啊!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回到这世间,为什么在她觉得她能改变一切,决定和方家宝携手时发生了这一切呢? 她以为,她曾经的几段恋情让她看清了爱情和男人的本质,爱情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调味品,有了为生活增添一种滋味,没有也不会改变什么。 可是,这巨大的空虚和痛是为什么呢? 只是缩短方家宝的一生吗? 上一世,大姨心中的方家宝一直停留在那个向她告白求婚的青涩男人,大姨当时无心考虑,错过了,他成了大姨心中的白月光。 而这个白月光是经过时间推移的打磨而逐渐发光,在当时,大姨根本无心关注,后来的那些了解,包含着听说、传说,以及大姨的思想加工。 这一世,方家宝求婚的是大姨,却也是她,她知道了上一世大姨的悲剧,有了防备,带着白月光的滤镜去看方家宝,但是,她答应方家宝的求婚并不是因为大姨。 是因为她自己,她动心了。 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真正能敲开她爱情心门的是方家宝这种男人。 原来力量和安全感不是身材高大和六块腹肌,而是默默的解决一切,成为守护她的后盾。 她是真的觉得,她和方家宝在一起,会创造开心幸福的生活,会让方家宝摆脱上一世的悲剧,让他的人生圆满,也让自己的人生圆满。 罗云生晕晕乎乎的,她不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她抬头迷蒙地看了一下逐渐暗下来的天,一头栽了下去。 现场的家属被吓了一跳,罗云生手中提的暖瓶被摔得粉碎,热水从底部和藤编的暖瓶套缝隙中迸出,家属们灵活的避开,罗云生倒在地上,热水溅到她的裤腿、鞋面上,手背上被烫红了一片。 现场家属乱成一片,王大嫂的叫声响彻全场,“快把她抱起来,找大夫!找大夫!” 罗云生想说,“我没事,不用找大夫。” 可是,她控制不了她的身体,她发不出声音。 “装什么啊,困住的又没她丈夫,在这儿装什么虚弱!” “我可怜的宝儿啊,我可怜的宝儿啊!” “她现在很庆幸没嫁过去吧?” “我可怜的宝儿啊,你快回来吧,你不回来,妈也活不成了啊!” “她是装晕博同情吧,这样她就是嫁给别人,流言蜚语也会少一点吧?” “如果真那么难过,那就别嫁人,一辈子守着啊!” 各种乱糟糟的声音混成一团,彻底击溃了罗云生。 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123章 一线生机 罗云生昏睡了一天一夜。 她在晕倒在南矿时,现场的医护人员为她做了简单的检查,结论是太过疲惫,也就是说罗云生不是晕倒了,是睡着了。 方家今天守在现场的是方招娣、方盼娣和秋桂云,她们冷眼看着罗云生人事不省,方盼娣还说了两句风凉话。 “又没嫁到我们家,若论担心和付出,大姐不比她付出的多?” “装模作样的,看到就恶心!”方招娣捧着肚子,一边嘀咕着,一边在心底安抚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这两天一直觉得肚子不舒服腹隐隐的难受,她想到昨晚丈夫和她说的话,心口忽轻忽重,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这已经好几天了,你劝劝你爸妈吧,让他们想开点看开点,有时候现实很残酷但是又必须接受。” “我们家已经有小俊了,这个要是男孩,就过继到你弟弟名下,毕竟……”主任口齿黏连的说,“你家还是需要人继承的。” 方招娣知道丈夫是什么意思,毕竟,没有人嫌钱多,她不敢往下想,也不想,她发誓,她从来没想过要霸占娘家的财产,毕竟她是有弟弟的。 从娘家拿点什么回来也不算什么,毕竟她娘家经济条件是真挺好,可是—— 方招娣觉得她中邪了,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丈夫的话,和——如果娘家没弟弟了呢? 这个想法让她头痛欲裂,心跳加速,比起来,肚子的隐隐不舒服好像不算什么了。 “大姐,你没事吧!”方盼娣的手方招娣眼前逛了逛,“你今晚和妈回家吧,我在这里等着!” 方盼娣的话拉回了方招娣的心神,她回过神来,躲开二妹的目光,垂下眸光,也遮掩住了心中无法压抑的澎湃。 方盼娣觉得大姐有点奇怪,但是看到大姐那凸出的肚子,又觉得很心疼。 这个家,大姐的付出最多,她们能嫁的这么好,也全靠大姐。 “大姐,我扶你躺下休息吧,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方盼娣扶着方招娣说。 秋桂云根本没注意两个女儿之间的机锋,她呆呆的想,只要她的宝儿能她什么要求都答应。 方思娣和李老太就住在那间值班室里,不吵不闹,默默地看着救援,每当有人被救出,婆媳两个就双手合十地感谢天感谢地,然后向天向地向一切能够许愿的目标许愿。 罗云生倒下时,婆媳两个也冲过来看了,不理会说风凉话的方家姐妹,看着罗云生被人抬走。 方思娣这几天都没有和她的三个姐姐说话,她就跟在李老太身边,按照李老太的交代老实地躺着,不管内心多焦急,她都表现的很平静,平静的像是笃定李战胜能够平安归来。 罗云生被工作组拍板送回了家罗云生不是矿工家属,在矿上是以工作人员的名义,工作组尽管知道罗云生留在这里的原因,但为了保障她的安全,还是将她送回家了。 尽管送罗云生回去的人一再强调她只是累了睡了,罗家人还是被吓得够呛,一阵兵荒马乱,罗云生被送到床上安置下来。 罗康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本来已经戒烟了,可是这事…… 他在矿上工作生活了十几年,见过了大大小小多少次矿难,每次的生离死别都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一次又一次得心理冲击,让他庆幸他有点知识不用下矿,也下决心不能让孩子下矿,所以哪怕是逼迫加打骂,也要求孩子必须读书,而不是像很多人家一样,孩子早早工作,可以赚钱补贴家用。 没有哪一次的矿难比这一次对他的冲击更大。 他的大闺女,心被困住了。 他的大闺女,比他想象中更加优秀,所以,她选择方家宝,他支持她的选择。 他以为大闺女会在方家那几个大姑子那儿受苦,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想到那个斯文的青年,罗康很难受,那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他以前看到那个孩子,都觉得有点恍惚,比起他那几个远近闻名的姐姐,他和她们都不像是一家人。 斯文、礼貌,一看就像是有文化有理想有抱负有前景的四有好青年。 当他接受了女儿选择这个青年做女婿后,他就越发觉得这个青年不错,有前途,越看越顺眼,配得上他的女儿,能当他的女婿。 可是,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竟然出了这么个事。 一时间,罗康不知道是该庆幸女儿还没嫁过去,还是心疼那个出众的青年。 如果那个青年真的没了,他的女儿该怎么办? 又该流多少泪,付出多少心力,才能过了这一关? 罗康心疼、担忧又无措,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将他准备寄往老家的烟都抽了,以缓解汹涌澎湃的焦虑。 王春杏坐在床沿,细细帮女儿擦了手脸,觉得才几天时间,女儿就瘦了一圈,刚刚养回来的鹅蛋脸双颊又陷了下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干枯憔悴的状态。 这让王春杏心疼的快要崩溃。 罗雨生看她妈拿着毛巾的手久久停留在大姐脸颊上,忙出声提醒,“妈,让我来吧!”罗雨生不顾王春杏的反对,接过毛巾帮大姐擦脸。 大姐,你一定要好好的!大姐,我们离不开你! 罗云生一直处于混沌的状态,她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抚着她的脸颊,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她发烧,烧的整个人都迷糊了,大姨从外地赶回来,守在她床边,一眼不敢离开,一直照顾着她,呼唤着她。 大姨,我真想你啊! 大姨,你在哪儿啊! 大姨,我需要你,我该怎么办啊! 恍惚中,罗云生看到大姨坐在落地窗边的摇椅上,夕阳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大姨缓缓地摇动着摇椅,喝了一口矿上出产的不知道什么野茶叶泡的水,据说是一种中药,清热泻火有奇效。 大姨说,“欣欣啊,人生就是这种,有相遇,就有分离,有时候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欣欣啊,大姨这一辈子,很精彩,也很苦,大姨希望你能活的轻松,活得自在!” 第124章 记忆碎片 罗云生记得,从小到大,大姨一有空就爱絮絮叨叨和她说以前矿上的事。 一部分悲伤的,一部分开心的,还有一部分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的。 她年龄小的时候,无法理解大姨的回忆和啰嗦,常常表面乖巧的在听,其实神思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后来,她慢慢年龄大了,开始理解大姨在反复回忆和讲述中的寂寞、怀念与遗憾,她听进去了,也听到了大姨的悲伤和快乐。 她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她觉得大姨的很多选择有当时的思想禁锢和社会环境约束,如果换了她…… 换了她会怎么样呢? 她会走出怎样的和大姨不同的人生之路呢? 她会怎样面对那些人生岔路口,会走向何方呢? 依稀中,罗云生记得,大姨总是喜欢在午后太阳暖暖的时候回忆方家宝…… 方家宝,那个斯文的出众的男人,怎样最后归于平淡。 方家宝,那个可怜的可悲的男人,最后怎样消失在人世间…… 罗云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援猛地钻出了水面。 她发现她躺在她家的床上,淡淡的光从窗户中洒出来,她大口地喘息着,空气进入肺中,缓解了她胸口如窒息般的疼痛。 她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不是她在现代那个空调地暖齐全,电脑屏幕超大的房间,而是和罗雨生、罗雪生一起的那个小房间,三张木板拼成的床,一条走道,一个破衣柜,两张充当床头柜的小桌子。 一时间,她大脑运转缓慢,还有点反应不过怎么回事。 罗雨生端着水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大姐在床上呆呆坐着,穿着秋衣也没披一件衣服,连忙将水杯放到小桌上,三步并做两步冲过来,“大姐,你醒了怎么不叫人!” 即使夹墙里的火烧的旺旺的,但是只穿秋衣还是会冷的! 罗云生有点呆呆的,看着罗雨生帮她披上棉袄,将水杯端过来放到她唇边,罗云生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温热的水就缓缓地流进了她嘴巴里、喉咙里,滋润了她的口腔和……心灵。 罗雨生一边照顾罗云生,一边轻声说着罗云生晕倒后发生的事,声音小小的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大姐,你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雪生吓得做做作业还一边抹眼泪。” “雷生很坚强,他说他要好好学习,要好好长高,才能保护你。” “大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罗雨生也不用罗云生回答,自己念念叨叨的说个没停。 罗云生看着眼前十四五岁的少女,面容和她有七分相似,一声声的大姐将她关于罗欣欣的记忆一点点驱逐,一点点从她记忆力、生命中驱逐,她成了罗云生,由内而外,完完全全的罗云生。 “南矿……怎么样了?”罗云生的声音嘶哑,发出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着嗓子,又痛又热。 罗雨生扬起的声音被罗云生突然发声打断了,她抬眸飞快看了罗云生一眼,垂下了头,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但是面对着大姐,她不会撒谎,咬着唇想了想了,“从你被送回来,没有人被救出——” 罗云生一听,想掀开被子下床。 “大姐!”罗雨生从未如此坚定和固执,不管面对谁,她都是软弱没有自己意见的,“现在这个时间你过去也没什么事可做,你是能挖还是能干什么?” “但是,你现在去,爸妈和我们却会很担心。”罗雨生的生意提高了,“你这些天没有休息,家里人也没好多少,连不怎么懂事的雪生晚上都翻好久才睡着,” 罗云生重重地躺回床上。 她真的太失败了。 在南矿,只能做一些无用的陪伴和照顾,却忽略了还有家里,忽略了家里人的担心,她真是个笨蛋。 “姐,对不起……”罗雨生也就威风了一下下,立即恢复了以往没勇气没主意的怯懦样子,低着头嗫嗫地道歉。 “雨生。”罗云生牵起妹妹的手,“你说的很对,你做的很好。” “以后就要这样,只要是对的,或者哪怕是不对的,你只要想到了,就要讲出来,我们一起讨论,答应大姐,好不好?” 罗雨生仔细观察了罗云生的神色,确定她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我记住了,大姐。” “我饿了,你去帮我热饭,我穿衣服去吃饭。”罗云生揉了揉肚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姐,我帮你穿吧?你可以吗?”罗雨生不放心。 “当然可以,快去热饭,我饿死了!”罗云生为了证明自己,坐起了身,拉起刚披在身上,因为她躺下去而压在身下的棉袄套上,看向罗雨生,“快点。” 罗雨生想说饭一直在灶上热着,但她大姐的样子,还是听话地离开了房间去厨房。 罗云生怕很快另外两只也会冲进来,连忙快速穿好了衣服。 掀开房间的棉帘子,一股寒风迎面而来,让她彻底清醒了。 罗勇、王春杏,罗雷生和罗雪生都站在上屋门前,齐齐看着她。 “你们看什么,快去做作业,我一会儿要检查!”罗云生想象以往一样用凶恶镇压弟妹,但她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声音,叠加起来尽显她的故作凶恶。 但罗雷生和罗雪生却像中奖一般,仔细看了罗云生后,争先恐后地回上屋写作业了,太好了,大姐已经有段时间没检查他们的作业了! 罗云生抱歉地看着站在房檐下看着她的罗康和王春杏,“对不起,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罗康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王春杏已经走过来拉着罗云生的手,“快去吃饭吧,饿坏了吧,你爸让给你一直热着饭,就怕你随时醒来要吃!” 罗康咳了两声,没人理他,他看着妻子和闺女进了厨房,厨房里传出妻子和两个女儿说话的声音,他站了站,转身回了上屋。 罗雷生和罗雪生经过这么多天,已经可以对他们爹不出门打麻将,而是坐在炉子边编筐编篮子做木工习以为常了,他们继续专注地看着书本,每一个字,都关系着他们的未来。 大姐说,多认一个字,多写一行作业,他们的未来就会多一个选择。 第125章 上一世的他 罗云生在王春杏热切的注视下,吃了一顿晚饭。 罗雨生在帮她弄好饭后,就自觉地去写作业了,现在这三个,已经知道最重要的事是什么,知道他们大姐最在乎的事是什么,所以很自发自觉,自发自觉到罗云生上辈子对婚姻和孩子没兴趣是不是受到了其他洗脑思想的影响。 从这三个孩子的行为来看,教育没那么难啊,是吧,打几顿就乖多了,这连自发自觉学习的习惯都养成了,虽然天资一般,但在不重视教育和学习的当下,能多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天分。 “云生,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王春杏提高了声音,她交代了半天,发现大闺女咀嚼的动作都停了,呆呆地看着灶间映出的火光。 “云生,你听到我的话了吗?”王春杏再提高了声音。 罗云生这才回过神来,给了她妈一个安抚的笑容,“听到了妈,您继续说!”她妈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让她照顾好自己的话,连说让她想开点都不敢。 唉。 吃完了饭,罗云生仿若什么都没发生,到上屋看三小只写了作业,还装模作样地帮他们检查了作业,这才打了个呵欠,“我还是很困,我先去睡了。” 罗雷生看了他的作业,嘀咕着对罗雨生说,“大姐根本不是没事,我做错的题她都没看出来。” 罗雨生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吭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的生态改变了。 罗康不再是那个咳嗽一声就让人胆战心惊的绝对权威,他不怎么说话,也很少笑,但是就少了以前那种让人避让三舍的感觉,他更像是一颗罗家的定海神针,就放在那里,每个人都看到,像没看到,却又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或者交流。 他的存在让一家人都很安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康多了耐心少了戾气,王春杏和罗雨生的怯弱消失了不少,王春杏的特点是变得特别啰嗦,罗雨生则是变得打单了一些,主动承担起老母鸡的责任,比起王春杏更像是家里的家长,巨细无遗地照顾着家里人的生活和需求,话不多,但是做的很好。 罗雷生之前和罗康相似的地方都消失了,他变成了一般的少年,甚至比隔壁的李文龙更开朗,少了莫名其妙的自得、自傲和戾气,变得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最小的罗雪生的生活就更好了,她对小时候的记忆不怎么清楚了,是家里唯一会主动接近罗康,和他说话的人,她也忘记了哥哥对她的欺负,主动和哥哥聊天,甚至抢哥哥的东西,她是全家最活跃最开朗最没心没肺的人。 罗云生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一家人。 她回到房间,脱了棉衣躺回被窝里,就在她吃饭那会儿,雨生已经给她被窝里放了个汤婆子,让她能够一躺下就热乎乎的。 雨生真是个好妹妹、好姐姐。 罗云生听到棉帘子掀动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放平了呼吸。 进来的是王春杏,她的脚步声总是小心翼翼,脚后跟先落地,她摸黑站在罗云生床边,看了她半天,然后转身出去了。 昏暗中,罗云生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也不敢睁眼,直到听到棉帘子被掀起又放下的声音,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王大嫂坚定地认为班长一定会回来,因为她承受不了班长回不来的后果,就像她现在。 她觉得以她的心智、阅尽千帆的经历,她不会因此而寻死觅活。 过一段时间,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逝去的人被怀念和遗忘,活着的人却要活下去,因为活着的人不止有自己,还有家人,还有朋友。 但是,那块被掏空的心,要多久才能痊愈? 难道她来这一遭就为了再遗憾一世? 绝不是这样! 罗云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从脑海里、记忆深处寻找关于方家宝的信息,所有曾经、现在听说的、知道的信息。 上一世,方家宝在家人的安排下去了莫纤纤,矿上的人都觉得方家宝太有福气了,能娶到那个天仙一样的人儿,胡乱揣测着每天面对天仙的感觉。 更让人嫉妒的是,莫纤纤进门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儿子,让方家宝的婚姻异常地美满和让人羡慕。 上一世,方家宝没有像这一辈子这样,在机关里扎根发展,大姨说他很快回家继承家业了,就是他家那个小煤矿,因为规模小,出产也不稳定,还常常出事故,但是据说从方家宝接手,他们家煤矿的事故减少了很多,经营越来越规范,不会为了产煤而压迫矿工和忽视矿工的安全。 大姨说,方家宝是个好人,是个少有的家里有钱却又良心的人。 那个年代,相比于后来,财富差距比较小,大家还在精神上崇拜老师、医生之类的职业,对小煤窑主这种对象,是鄙视和嫉妒兼具吧。 所以小煤窑主被妖魔化,但即使是这样,方家宝也是大家口中的那个好的煤窑主,尽管也惹人嫉妒和非议,但比起其他煤窑主,已经算是清流。 后来,方家宝的儿子逐渐长大,他和莫纤纤没有再生孩子,而那个儿子,越长越不像方家宝,几乎和方家人毫无相似之处,接着就 传出那个儿子不是方家宝的种,莫纤纤是揣着孩子嫁到方家的。 不知道方家内部发生了怎么样的兵荒马乱,不知道方家宝的那几个姐姐是如何看待、搅合和解决这个问题的,外面看来,方家一片平静。 莫纤纤带着儿子离开了方家,没多久,好像方家宝他爸方多财就去世了,他妈更加变本加厉地给方家宝介绍对象,但那时的方家宝除了有钱,年龄大了,瘦的脱了像,愿意和他相亲的都是二婚或者带孩子的寡妇,方家宝他娘怎么都不愿意。 她儿子的第一次婚姻已经让儿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第二次,一定要给儿子找个十全十美的对象。 大姨说,那一阵南阳坡最热闹的就是给方家介绍儿媳妇,秋桂云将聘礼提的特别高,自然就有一些年轻的经济条件不太好的姑娘愿意嫁进来。 后来……后来…… 罗云生搞不清楚是大姨讲述的模糊,还是自己记忆的模糊,她绞尽脑汁,想到了后来。 后来,方家宝死了,没能再娶一次媳妇。 死在自己小煤矿的矿难之下。 第126章 灵光乍现 罗云生的心猛地一跳,有一种冥冥中自有定数的感觉。 随即,罗云生否定了这种想法,她回来一次,重走大姨的人生之路,绝不是为了制造遗憾,也不是为了缩短方家宝的生命,方家宝上一世去世时已经三十多岁了,而现在,他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还有大把青春大把的时间用来挥霍和享受,不应该在这个时间丧命。 她是来改变他的人生,让他拥有幸福和快乐的。 罗云生想起上一世的瑜伽腹式呼吸,她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用腹式呼吸稳定调整情绪,放空大脑,让思绪在虚无中飞行。 罗云生从方家宝开始想,想到了大姨对方家宝家那个小煤矿的描述,据说方多财的爹从外地搬来矿区,妻子去世后娶了山里一户农民的女儿做了妻子,结果不知道怎么发现了一个小煤窑,大姨当时也不知道,那个煤窑是如何到方多财手上,又如何做了手续,能合规合法。 矿务局除了国营的大矿,有不少这样的私人小矿,星罗密布的散落在大山之间,比起国营大矿的安全规范生产,小煤矿简直是一团乱象,每年的事故不知道多少,但很多在小煤矿挖煤的都矿工都是打黑工,那个年代的人口统计也不准确,通讯也不发达,有时候出事了人没了都没人知道。 国营大矿的每次事故都是有记录的,隐瞒事故比事故本身更麻烦,所以……罗云生感觉她的心脏砰砰的跳,好像随时都会冲破她的胸膛跳出来。 她再次坐起来,迅速地穿上棉衣棉裤,穿上军大衣,看了一眼上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声,“爸,妈,我去南矿一下,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别担心。” 不等上屋有回音,罗云生冲出了家门。 罗康追出来只看到甩上的院子门,他站在门口想了想,回头看到身后那一串好奇担心的脸,“你们该干嘛干嘛,晚上把门锁好,我去看看!” 说完,罗康回身去拿了军大衣,穿上跟着不紧不慢地往南矿走去。 罗云生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她刚才想到了一件事,因为是从大姨那儿听来的,大姨本身讲的时候就模糊了时间,她更无从知道发生的时间,但是她在久远的模糊的记忆里想起这件事一定是有原因的。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罗云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南矿,看到那几个为家属搭起的帐篷,已经很晚了,帐篷前的煤火还在烧着,周围还围了四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疼痛。 她开口想说什么,却感觉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身体一轻又一重,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来了个五体投地。 从记事起,她都没摔的这么惨过,五体投地,感觉嘴唇牙齿隔着嘴唇磕到了不知道什么一,也许是石块上面,牙齿磕破了嘴唇,一阵抽痛,嘴巴里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她有点茫然地双手撑地,看到王大嫂冲过来扶她起来,“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摔一跤?” “呦呦呦,这连路都不会走了,也不知道跑来干嘛!”方思娣双手抱胸斜着罗云生说,连日担心等待的憔悴也掩盖不了她的尖酸刻薄。 “大嫂,我要找工作组,我要找工作组!”罗云生觉得很晕,好像灵魂和身体还没有磨合好,她辨不清方向,看不清人,只能抓住王大嫂的手,向她求助。 大嫂想问什么的,但还是咽了下去,扶着罗云生往工作组的办公室走,“发生什么事了啊?都这么多天了,急也不急这一会儿,你可得照顾好自己!”王大嫂担心又关心地说。 “大嫂,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用,但是我想试试。”别的家属她真不敢说,但是对王大嫂,她低声说出了口。 王大嫂抓住她的手一紧,指甲扎的罗云生手臂生疼,但是王大嫂毫无知觉,罗云生也不在意,两个人冲到了工作组门前。 罗云生用力地敲了门,不等里面有回复就推了门,正好和坐在办公桌边的人对上了眼。 是王秘书! 实在太好了! 比起其他她不熟悉的领导,王秘书是她熟悉的领导,对于说服王秘书这件事,她更有信心。 “小罗,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舒服?照顾好自己为先啊!”王秘书刚从矿务局回来,正在和矿长、工作组组长说这次矿难的事,罗云生突然闯了进来,他也不生气,担心地看向罗云生。 “王秘书,我有个思路!我想试试!”顾不上回答王秘书的关心,她喘着气,大声、坚定说。 “什么?”工作组组长和矿长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齐声说,“别胡闹!” 这些天他们对罗云生也不陌生,也听说了她为什么这么关心矿难,但是对于一个没下过矿,对煤矿毫无了解的女人,她的意见不用听也知道是天方夜谈。 “你有思路?”王秘书沉吟了紧紧一秒,“说来听听。” 罗云生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虽然矿区的门炭燃烧污染像一个灰色的罩子罩住了天空,他们很难看到善良的星星,但是这一次,罗云生的眸光让他们联想到了那最亮的星星。 “可以请矿长把这次发生矿难的矿道和救援通道的示意图大概画一下吗?”罗云生平息了呼吸,看着矿长说。 矿长本想说“胡闹!”,但是看了一眼王秘书,从他脸上看到了他的意见,于是不情愿地从桌上拿过来的稿纸,拿了笔开始画图,简单的图形在稿纸上出现,标识了被困的人最可能被困住的区域。 罗云生站在旁边,屏住呼吸,想着大姨曾经的话。 “现在的救援已经到头了,泥土太潮湿了,不远的地方肯定有水层,不敢再挖了。”矿长不情愿地补充。 “王秘书,我想这样试一试,从相反的方向挖下去,工程量有点大,但是这是我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案了。” 第127章 勇不放弃 王秘书听了罗云生的话,并没有表态,而是看向矿长,他对此次事故和救援负第一责任,也是最了解救援全程的人。 矿长压抑住不知名的怒火,如果不是王秘书在,他绝对把罗云生吵个狗头淋血,一个屁事不懂小孩也敢来他面前指手画脚。 矿长觉得他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从基层做起,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做了矿长,看起来管理上千矿工,那心也是天天悬着,就怕出个事故,晚节不保,连顺利退休都成了奢望。 眼看着南矿已经安全生产一千天,出煤量、煤炭质量都是矿务局数得上号的,他还没松口气,就出了这事。 他觉得能做的他都做了,他是真的胆小,一直非常重视安全生产,将安全生产知识培训、安全巡护、安全教育放到了第一位,比起北矿那老小子,他真的是尽力了。 但人有时候不得不服命啊!这寸的…… 这么多天的救援,矿长没有一刻松懈的,但压在他头上的那朵乌云越来越黑越来越重,让他无法呼吸。 现在连这么个小丫头竟然也跳出来给他找麻烦!士可忍孰不可忍! 但是他偷觑了一眼王秘书的神色,觉得这口气还得忍! 于是压抑着暴跳的情绪问,“你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你有什么依据,提出这样的思路?” 罗云生想了想回答,“我在现场这么多天,矿上对救援进行了适时适度的披露,我所能了解到的救援进度,能做的部分全部都已经做了,碰到了储水层,还可能碰到了整片的岩石层,再继续挖下去,矿洞内部大概率会发生二次塌陷,不止被困的矿工有危险,救援的人员也会遇到伤害。” “我们现在在听天由命吧,在熬时间——”罗云生这句话说的相当直白和不客气,矿长脸色变了,张口想驳,被罗云生抢了先。 “不是说矿上做的不好,事实上,我能看到的,矿上已经尽了全力,这些天矿长比家属更煎熬!” 一句话让矿长差点落了泪,虽然困住的没有他的家属,可他背负着所有人命的压力啊! 矿长决定自己大人有大量,还是别和这个小丫头计较了。 “到了现在,常规的救援行动已经走到头了,我们不得不试试其他的思路。” 罗云生指着纸上矿长画出的简图,“从这张图上看,我们唯一可行的突破口就是从相反的方向!” “煤炭的形成需要上千万年,地下的地质结构发生了一次次的改变,我们目前的勘测手段还无法完全掌握地下地质情况,我们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从相反的方向挖一挖试试,在浅层的时候我们可以上机械,等到接近的时候再上人工,这样可以加快速度——” “我们试一试?”矿长生气的打断罗云生,刚刚酝酿出的包容心被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打破了,“你知道试一试的代价是什么吗?如果试一试最后没有结果,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罗云生冷静的回答,“我们不试,这六条生命,六个家庭破碎的责任谁来承担?” 矿长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呼呼的看着罗云生,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对罗云生只是迁怒,只是这么多天矿矿难和救援压力的宣泄。 王秘书看看矿长又看看罗云生,最后做出决定,“按照小罗的想法去试试,我们要对每一条生命负责。” “即使是试试,我们也要抱着负责任的态度,做好勘探,做好配合,务必保证救援人员的生命安全!” “我们不能再有任何人员损失!” 矿长听完王秘书的,就赶快下去安排了。 有了王秘书的话,就等于领导出来做了决定,他的责任少了一半,矿长觉得他的脚步轻松了一些,虽然心情依然沉重异常。 罗云生也跟着矿长往外走,王秘书叫住了她,“来,小罗!咱们聊聊!” 罗云生的脚步猛的一停,表情还有点懵,“聊什么?” “不要紧张,随便聊聊,先坐!”王秘书还有心情笑,看的罗云生心中百爪挠心,恨不得挠他一爪子。 罗云生提醒自己,如果不是王秘书,她的提议根本得不到试用,矿长恐怕会把她直接赶出去。 “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难道你要自己拿铁锹去挖?”王秘书看着罗云生阴晴变幻的脸色,继续说。 这样鲜活的人和表情,让他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罗云生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在王秘书对面,也就是刚矿长坐的地方坐下来,“您请说——” “放轻松点,小罗!”王秘书的表情近乎慈祥,“又不是开会,也不是训导,只是闲聊,你来机关一段时间了,又在矿上了这些天,你有什么感受?” 罗云生几乎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她已经快气死了,结果这个王秘书竟然问她入职感想? “一切都挺好的,同事好!工作好!”罗云生看了王秘书一眼,压抑不住语气中的怨怼,“领导更好!” “你这个小同志!”王秘书无奈,颇有些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之感,“算了算了!你想跟着去看就去吧!可别靠太近!” “谢谢领导!”罗云生的声音高了八度,以最快的时间道了谢冲了出去,生怕他再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想法。 王秘书望着罗云生迅速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 年轻真好! 罗云生冲出办公室,看到王大嫂就现在外面,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一直没有回帐篷。 “大嫂!您怎么在这里等!”罗云生心疼地握住王大嫂的手,冰凉冰凉的触感让她惊心,“有什么消息或者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您得爱惜自己,还有孩子们呢!” “我刚看到矿长急匆匆地出去了,是不是他们接纳了你的建议,有新的救援思路了?”王大嫂顾不上回应罗云生的关心,急着问她急切想知道的问题。 “是,大嫂,有新的思路,不确保能成,但总要试一试!” 第128章 重回人间 听完罗云生的话,王大嫂感觉一股热烈的希望倾盆而下,浇灭了她心头升起的不安和绝望。 王大嫂激动地回握住罗云生的手,“我知道……云生……我相信他一定能回来……他一定不会丢下我和孩子……”说到最后,王大嫂泣不成声,有无法压抑的绝望,有冉冉升起的希望,有不断强烈的憧憬,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罗云生的眼眶发热,几乎要跟着王大嫂哽咽出声。 这些天,她见识了母亲对儿子的爱与相信,见识了妻子对丈夫承诺的坚信……见识了这世上最诚挚最浓烈的感情。 王大嫂为了克制情绪,为了不拖王大哥的后腿,为了表现出克制,表现出冷静,表现出信心,她紧紧咬住下唇,却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罗云生只能紧紧地握着王大嫂说,“大嫂,这一次一定可以的,我相信大哥和他们一定都会回来的。” 尽管是堵,但罗云生就是有信心,这次一定可以,那些被家人热切期待的矿工一定可以安全归来,这才是她回来的意义! 两个女人在办公室前紧紧握住双手,两人四眼落于不远处的救援协调区。 矿长正在调配人手,安排新的救援行动。 矿区的救援已经沉寂了好几天了,几乎没有工程的突破,也没有新的人被救出,只能安慰大家,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一番热火朝天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帐篷区等候的矿工家属们。 经过这些天的等待和折磨家属们,已经处于麻木低迷的状态,他们呆呆愣愣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或者宣判。 突然间,沉寂低迷了好几天的矿区又热闹起来,听说要从北矿征集小型挖掘机,要让已经撤下去大半的人手重新回来。 他们也迷茫的跟着激动起来,都想往救援区,都想往矿口附近去移动,去一看究竟,矿长连忙让工作人员将家属拦下来。 之前,他不敢见家属,无法面对家属的哭泣和质问。现在,他忙着安排救援,没时间向家属解释疑问。 “各位,各位请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王秘书站了出来,主动承担起安抚家属的重任。 “我们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为了确保救援的顺利进行,请各位稍安勿躁。” “我理解各位的心情,我的心情与各位一样,困在矿下的是我们的矿工兄弟,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奋斗,只有工种的不同,没有贡献的区别!” “矿工兄弟是我们祖国现代化建设的有力支持,是我们矿务局最珍贵的财富!我们不愿意损失任何一位矿工同志!我们现在要采取新的救援行动,我们无法确保救援行动一定有效果,但是——” 从王秘书一开口,现场就安静了,连远方运行的机械声都变得遥远,“我在这里代表矿务局,代表矿区向大家保证: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位矿工同志,我们会抓紧一切机会,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会尽千万倍的努力去争取!” 王秘书的话掷地有声,“请各位稍安勿躁,不要因为我们的担心和急切影响到救援行动的调整和部署!” 王秘书的形象或者说话的气势、遣词造句五一表明了他的领导身份。 家属们放弃冲上乱矿口的想法,迅速的围住王秘书,七嘴八舌的问各种问题,王秘书全程保持着微笑,用坚定的和煦的笑容安抚着家属们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罗云生和王大嫂也走了过去。听王秘书详细地介绍矿区的部署和倾斜的力量。 这时候方带娣也扶着李老太也从值班室走了出来,婆媳俩相携着看向重新恢复生机的矿区。 停止好几天的挖掘机、钩机动了起来,参与救援的矿工和其他人员从休息室、值班室里奔出来。 矿长和安全工程师、救援工程师一起行动起来,现场为救援人员介绍救援新思路,细致地安排救援具体动作。 安全工程师是有意见的,在开矿之前的勘测,矿区经营过程中的勘测,这次就选的紧急勘测,都证明了这个思路的不可行。 因为这个方向虽然距离矿工被困的矿洞区域更近一些,但中间隔了三十多米的岩石层,这个岩石层是整片的,除了硬度高,还区域特别大,如果可行,当初就从这个方向挖矿洞了! 难道大家都傻吗?不知道怎样节省力气、精力和资金吗? 南矿已经开采了十几年,下面已经挖空了,现在动这一片可能造成大面积的坍塌! 安全工程师看了看矿长,再看看狂热的家属和使出浑身解数安抚家属的王秘书,他什么都没敢说,他没有与大家为敌的勇气。 何况这个行动不是他提的,出了事也不需要他负责!安全工程师撇撇嘴,保持了缄默。 大部分人是热烈而积极的,有希望在前方指引,他们的行动也有了力量。 现场一车一车的土被拉走,开始是表面的黄土,接着多了碎石,直到挖到了那一层岩石层。 现场的施工负责人来找矿长,矿长集合了现场的工程师,安全人员全部一起过去看现场出主意。 矿长在这种时刻不会说这个思路是罗云生提的,不管救援成功或失败,罗云生都不会被提起。 矿长也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听一个小丫头的指挥,他仔细回忆了办公室里的情况,坚定的要求向着和矿洞相反的方向向矿洞打下去。 望着眼前、脚下青灰色成一体的大面积完整岩石,工人们虽然不理解,但服从已经深入工人们的心底,他们就按照要求操作机器配合人工打下去。 突然,作业处有工人欢呼出声,这一片岩石按照之前的勘测和记录,厚达数10米,但没想到他们打下去的这个地方竟然薄薄的几米就打透了。 他们挖出了新鲜的土壤,土壤中还富含着不知道千万年来什么年代遗留下来的化石、种子、虫子或者任何东西。 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生命的芬芳。 大家看到了希望,更加用心用力。 这个岩石洞大概有两米见方,打下去后发现其余部分都是岩石,也就是说,他们幸运的在大片岩石层中发现了妈唯一的只有三四平方薄弱地带,为救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接下来已经无法再机械作为,机械的震动可能造成大面积坍塌,工人们毫无怨言,自发自觉地排班上阵,用双手去挖开那条生命通道。 第129章 今夜无人能眠 这一夜,南矿无人无人能眠。 所有的家属,几乎没有人进帐篷,都含在火堆边,遥遥望着半山腰的救援区。 不远处的救援现场,所有的工人都投入了百分之一百的精力和所有的体力,去挖掘搬运一筐又一筐的土、石头、煤渣。 这些堵住生命通道的东西被人工一筐筐运出,一次次的生命接力,一铲子一铲子的挖,一捧一捧的运,一点点打开被困矿工的生命通道。 王秘书本计划来转一圈看看情况就回去,明天一早还要去矿务局开会,可是到了这一刻,他走不了了,被现场的家属和气氛所感染,他移不开目光,迈不开就不,他留了下来。 跟着罗云生而来的罗康,看着大闺女冲进办公室,看着大闺女冲出办公室,和班长的妻子王大嫂并肩站在一起。 大闺女脸上闪烁着希冀和神采,夺目的让他竟然有点无法直视。 罗康默默咽下了关心和催促她回家的话,转身溜达着回了家,脚步虽慢,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他拴好院门,走进上屋,回到房间,王春杏还没睡,听到动静立即坐了起来,“云生呢?” 罗康说,“没事了,我们睡吧。”罗康觉得他从现场获取的力量,他相信女儿会度过这一关,所有人都可以渡过这一关。 王春杏有许多话想问,却还是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比起以前的不敢问和对丈夫的惧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变成了对丈夫和女儿的信任。 既然丈夫说没事,那云生就真的没事。 这一晚,方家在现场的只有方盼娣。 她是唯一坐在帐篷里没有出去观望的家属。 说不清为什么,她的心头乱糟糟的。 大姐方招娣因为胎位不稳,住院休养了,方思娣那个妮子也说家里有事不愿意来,而秋桂云也病了,病的话都说不出来,起都起不来,怎么能让她来? 她爹除了每天来转一圈,就待在那个小煤矿上不见人,全家人好像只有她关心弟弟的私活。 她拍着胸口扪心自问,时至今日,对弟弟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她有多大的信心? 答案显而易见。 尽管今天外边那些人闹得怪凶,折腾得挺像样,但是那又怎么样?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那娇生惯养,从小连擦破点油皮都没有的弟弟有多大的几率活下来? 她不敢想,她想,姐妹们就是知道了结果,才不愿意来这里干守着。 她忍不住往下想一步——如果弟弟没有了,家里的小煤矿该怎么办?他爹方多财才攒下来的那些家财又该分给谁? 想到这里方盼娣心中一阵冷一阵热。 她想到最近大姐、大夫姐对他爹方多财的热火,想到三妹突然间的不出现,方盼娣心里多了很多猜疑,也多了很多想法。 突然间觉得弟弟能不能回来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整夜不停,南矿通宵干了一整夜。 直到黎明来临,带着仿佛永远擦不掉的煤灰的太阳从远方的天际缓缓地升起。 救援队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尖叫声,划破了天空,也划出了希望。 矿工们欢呼着,“打通了!打通了!” “看见了!看见了!” 所有的人都看过去,看着那个在半山腰的矿洞,不再搬出一筐筐的土,一筐筐的泥、一筐筐的石头、一筐筐的煤,而是缓缓的抬出了一个人在简易担架上,脸被衣服牢牢的蒙住,瘦的像纸片一般摊在担架上,薄薄的一层,几乎看不出人形。 但是他还活着,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不是吗?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直到最后一个。 直到中午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半空中时,六名被困的矿工全都救了出来,在矿口做了简简单的检查,立即被送往了矿区,立即由矿区的救护车拉着送往了矿务局的医院。 虽然六个人受尽了害怕、饥饿、干咳的折磨,都瘦成了一把骨头,整个人干瘪的不成人形,但是他们全部都活着。 家属们抱头痛哭,跟着跟着他们的亲人离开了南矿,通往了未来。 罗云生看到了方家宝,他是第二个被抬出来的。 她又没看到方家宝,因为方家宝的上半身被衣服牢牢的罩着,她看着那个薄如蝉翼,一般摊开在担架上的人,几乎不敢眨眼睛。 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那就是方家宝,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她走过去握住方家宝的手,感觉他的指尖在轻轻的颤动,感觉他身体他冰冷的手上多了一丝丝的温度。 罗云生笑了,笑的同时眼泪夺眶而出,真好,你还活着真好,给了我和你一起幸福下去的机会。 南矿矿难进入了收尾期,各项工作在有条不紊的展开。 被困的矿工救出,其他的工作都容易解决。 矿务局派了专项组对南矿的地质结构、煤矿储存量进行了详细的勘测,对现有的矿洞结构,机械设备等进行了详细的检测,预计南矿还需要停业三个月左右,所有的矿工被疏导到其他矿如北矿、西矿进行煤炭作业。 矿区最不缺的是煤矿,最缺的就是矿工,特别是熟练的旷工。 渐渐的,大家从这场矿难中的余波中挣脱出来。 方家宝和其他五名矿工一起被送往了矿务局医院,矿务局医院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诊治,诊断结果他们是长久的失水,饥饿造成的身体脱水,缺少营养而造成的虚脱,所幸是他们并没有再塌方事故中受到什么重大的伤害,否则根本无法扛过被埋在地下的那些时间。 接下来的就是耐心,逐渐恢复进食,恢复体力,调理身体,恢复健康。 方家宝是在入院后的第二天醒来了两次,每次睁开眼睛时间不久,迷蒙的看着天花板,呆呆愣愣一阵,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医生说这是好现象,证明方家宝的大脑正在恢复,身体也逐步在恢复。方多财和秋桂云守在方家宝身边,寸步不离,而方家宝的4个姐姐全部在医院,3个姐姐守在病房外,表情各有各不相同,互相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猜疑和防备。 第130章 细水长流 方家四闺女方带娣也在医院,她没守着弟弟。 因为她的丈夫李战胜也在住院。 这两年的体力劳动提高了李战胜的体质,他第二天醒来时已经能艰难的和方带娣以及他的老母亲李老太说话了。 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得知方带娣怀孕的消息,惊诧、惊喜、自责、内疚、希望、憧憬……无数情绪掺杂着闪过他的双眸,长久失水干瘪的身体竟然还能挤出一滴晶莹的泪水。 “谢谢你……对不起……” 千言万语,他现在能说的也就这六个字而已。 六个字,像是一根尖针,为方带娣紧绷、收缩的情绪扎出了一个发泄口,她的担心、她的忧虑、她的痛苦,哧地一声释放出来。 方带娣抱着丈夫的手臂嚎啕大哭,涕泪横流。 李老太在一旁看着儿子,拍着媳妇的背,没有阻止,也没有劝导,有些情绪需要发泄,只要发泄出来了就没事了。 班长是其中身体最好的,也是醒得最早的。 他的妻子王大嫂和一儿一女守在他的病床前,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他们环绕在他周围,双目通红却闪着光地看着他。 一家人相视而笑,然后又哭了出来。 世界上各地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悲欢离合,人事无常,相聚是缘分,分离是痛苦。 但相聚和分离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劫后余生、虚惊一场永远都是美好的词语。 劫后余生发现生命如此美好,他们和家人、朋友享受着亲情、友情的炙热与力量。 从方家宝他们被救出,罗云生一共去了两次医院。 都是和王秘书一起去的。 她并不在乎方家人对她的态度,经过这件事,她更坚定了与方家宝携手此生的信念,甚至感受到了超乎她想象的炙热感情。 原来,她爱上了方家宝。 既然爱了,那就畅快淋漓地爱一场吧! 但是,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在方家宝需要安心休息休养的时候制造什么麻烦,如果她和方家人起了冲突,最痛苦的肯定是方家宝。 罗云生已经知道方家宝的身体无大碍,说无大碍也不准确,毕竟经历了一场生死一线的耗损,只能说没有剧烈的创伤,身体的亏损需要细水长流的弥补和调养,才能让他恢复健康,恢复生命力。 罗云生第一次和王秘书去矿务局医院时,是六位被困人员被送往矿务局医院的第二天,王秘书代表矿区对他们进行看望和慰问,向家属送上了慰问品和来自于组织的关怀。 罗云生也没奇怪,明明机关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叫了她。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王秘书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支持。 他们一行五人挨着病房一间间看过去,为了让病人能休息好,这次矿务局还特批了单人病房,这样可以保障病人的休息,也能让家属有个休息的地方,因此三人间的病房里都只住了一个病人。 罗云生作为小跟班,什么都不需要说,跟在领导后面就行。 方家宝的病房在最后一间,是赵主任安排过的,距离厕所最近,条件相对于最好的一间。 王秘书以及其他随行人员在和方家人聊天,表示慰问,罗云生就站在几个人中间,抿着唇,看着病床上的方家宝。 她已经知道方家宝醒来了两次,现在正在沉睡着。 因为多日的不见 天日,方家宝的脸色白的几乎可以和纯白的床单被罩融为一体,他静静底躺在那里,瘦的脱了像,两个脸颊深深底陷下去,颧骨显得有点高,连嘴唇都是白的,只着了一点点血色。 整个人瘦的躺在被子里,看不到一点厚度,像是一张苍白的纸,那么消瘦、那么纤弱。 但是,罗云生紧紧盯着他的胸口,他的胸口起伏虽然微弱,但是,是起伏的。 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错过的,他们可以挽回;失去的,他们可以获得,可以弥补! 罗云生听到她心底长长的叹息,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移开了。 罗云生觉得她做的很隐秘,没有人关注她,也没有人看到她的小动作。 偏偏王秘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是非常看好方家宝和罗云生的。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方家人怎么想的,小罗这样的姑娘多好,要什么有什么,要不是他没有合适年龄的子侄后辈,他绝对把小罗介绍给自己人。 可惜,小罗眼里只有小方。 所以,他这个领导就自以为很贴心的充当了红娘,帮助这一对相爱的年轻人。 时间又过去了一星期。 这一星期里,罗云生在机关里正常上班,矿区的工人、居民生活也恢复了正常,除了有人偶尔提起还在住院的几个人,大家都要生活,生活的疲惫可以冲散一切。 王秘书这一天又叫人来叫她,让她跟他一起去矿务局办事。 直到车停在矿务局医院门口,罗云生这次的办事还是来医院探病。 这次只有王秘书和罗云生两个人。 罗云生随着王秘书进门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方家宝和他妈秋桂云。 这一次方家宝是醒着的,他半靠半躺在床头,一脸生无可恋地被秋桂云喂汤。 每次张口喝下那一口汤的样子,仿佛那不是汤,而是穿肠的毒药。 秋桂云的表情、动作无不像是照顾小婴儿,用勺子浅浅地盛起一点汤,口中念念有词地送到方家宝嘴边,“宝儿多喝点儿,宝儿,你需要赶快恢复身体,宝儿……” 本来方家宝是不愿意被这样喂的,才开始是自己没力气,后来就被他妈的眼泪攻势所攻陷,他稍微表现出抗拒,他妈就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细数他被困住时胆战心惊,心焚欲碎等各种活不下去的心情。 方家宝只能败下阵来,只能催眠自己还是需要母亲照料的小宝宝,先满足他妈亲手照顾小婴儿的感情再说。 本来就够窘迫了,又被王秘书和罗云生撞破,他羞窘的想要挖个地缝钻进去。 第131章 约定 相对于方家宝的窘迫,邱桂云的表现就无比淡定。 她听到敲门声,连头都没回,对他来说,没什么事比儿子吃饭更重要。 她不紧不慢地把碗底的一点鸡汤分两勺两次淡定地喂进了方家宝的嘴里,紧盯着方家宝咽下了鸡汤,这才将勺放到碗里,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秋桂云双手在上衣下摆上擦了擦,转身站起身对王秘书说,“领导好,领导来看家宝了?” “谢谢领导对我们家宝的关心!我们家宝这一次身体亏空的厉害,医生说需要好长时间养着补着,否则对寿数有碍!” 任王秘书见多识广,一时也搞不清楚秋桂云的套路,她到底是真心道谢呢?还是阴阳怪气呢? 一时间,王秘书有点尴尬和踌躇。 “妈,你给王秘书倒点水,他工作很忙!”方家宝从未如此尴尬窘迫过,他一直都是冷静淡定的,在单位总是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冷静,这一次,彻底破功了! 方家宝只能挠了挠头,对着王秘书和罗云生尴尬又抱歉的笑。 秋桂云撇了撇嘴,觉得她的不满还没表达充分,但是,她不想让儿子生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 “不用了!家宝妈,我们就来看看家宝,待会还有事,马上就走,不用倒水!”看这情况,王秘书怎么敢喝秋桂云倒的水。 秋桂云一听,立即停住了脚步,站在方家宝床边做守护神。 王秘书清了清嗓子,对秋桂云这种混不吝的样子颇感无奈。 “家宝妈,组织对同志们的身体非常关心和爱护,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组织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王秘书很擅长说场面话,但面对秋桂云场面话说的非常尴尬。 幸好这次秋桂云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敷衍地表示收到了组织的关心。 王秘书感觉真是遇到了刺猬,无从下口,他看了一眼盯着罗云生的方家宝,硬着头皮开口。 “家宝妈,我这次来是有点关于家宝同志的事和您说,您能跟我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您说说。” 秋桂云听到王秘书的话愣了一下,想说有什么话和我好说的,我什么都不懂。 但她看了一眼方家宝,担心王秘书说什么不能让方家宝知道的事,她家宝儿身体还没恢复呢,可不能再受到惊吓。 出于对儿子的关心和担心,她端起来暂时放下的汤药,起身和王秘书往外走去。 经过罗云生时,她的脚步明显一停,但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跟在后面的王秘书给光顾着看方家宝的罗云生使了个眼色,但这个平时挺机灵的姑娘这次呆呆的,没看到他的眼色。 王秘书恨铁不成钢的轻推了罗云生一把,让她从门边进了病房的门,好心的把房门也给关上。 方家宝的病房是个三人间,如今只住着方家宝一个人,另一张床上住着寸步不离的秋桂云,还有一张放着他们的东西。 如今,病房里只有罗云生和方家宝。 他们隔着两张乱糟糟充满生活痕迹的病床,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彼此。 眼中只有彼此。 方家宝很想对罗云生笑笑,告诉她,“我没事了,你好吗?” 罗云生看起来并不好,好像瘦了一些,圆润的鹅蛋脸瘦了一圈,脸颊陷了下去,眼神中多了一丝忧郁。 “你还好吗?”开口的却是罗云生。 罗云生觉得她自己没出息透了。 明明知道方家宝已经没事,明明他只需要调养就好,明明她自己经历了两世,历尽千帆,自觉心硬如铁。 怎么一开口声音就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 方家宝听到罗云生颤抖的问候,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用力的咬了咬下唇,剖开了自己的心。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事实证明,方家宝也没好多少,声音也颤颤巍巍的。 罗云生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干脆捂住脸,用棉衣的袖子吸收了她的哭声和眼泪。 方家宝急切地说,“云生,你别哭了……”他也好想哭啊! 罗云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哭着哭着又笑了,“是的……没事儿……因为你没事儿,所以我也没事儿了。” 方家宝也跟着罗云生笑了,尽管眼眶里还带着眼泪,“我爸妈已经答应了,等我出院就去你家提亲。”说到这里,方家宝又紧张了,“云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罗云生用力点头,不停地点头,“我愿意。” 罗云生想问问方家宝在矿下的情况,她看了看方家宝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么多天的黑暗绝望,无法想象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和生理折磨,最后才能熬了下来。 她没有勇气知道。 罗云生想,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不用问那么多,也不需要了解什么,重要的是现在他还活着! 罗云生说了几句救援的事,都是让人感觉温暖的事,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秋桂云和方思娣,以及跟在王秘书身边浑身写着“不好意思”的孙二军。 王秘书很无奈,他已经尽力了。 “小罗,我们走吧,单位还有事要处理!” 罗云生再看了方家宝一眼,对秋桂云点点头,不管她的反应,跟着王秘书走了。 直到罗云生的身影完全消失,方家宝才收回了视线,一语不发地拉被子躺下,不理会进病房的人。 “妈,你怎么让她进来了?”方思娣皱着眉头说。 秋桂云有点心虚地看看儿子,没回答方思娣的问题。 “妈!”方思娣狐疑又不满的叫,“你忘了大姐怎么说的吗?” 提到大女儿,秋桂云明显的无措和难受。 方家宝平安归来,但方家的运气仅止于此,同一天,方招娣失去了她的第三个孩子。 大夫说,是个成型的男胎。 这件事让方家笼上了一层阴云,方招娣已经住了好几天的医院,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第132章 心结 方招娣在方家宝获救的同一天失去了她的第三个孩子。 她不敢想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尽管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但她对这个孩子的爱和期待却一点也不少,他在她肚子里生长了几个月,和她血脉相通。 突然间,就没了。 她在震惊、难过、心痛中,又多了一丝隐秘的负疚感。 她无法面对娘家人,也无法面对丈夫。 一看到娘家人,她就想到她曾经竟然真的想过如果弟弟在矿下出不来,由她肚子里的孩子继承方家的想法。 她愧对于弟弟和娘家人。 一见到丈夫,她又想到她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她不配为人母。 她觉得失去这个孩子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惩罚她起了不该有的贪念,惩罚她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创伤几乎击垮了方招娣,她感觉自己很不好,感觉自己好不了了。 赵丰年对此没有特别的想法。 当初提那么一嘴,是形势走到那一步了,毕竟方家那么一注财富放在那里,他有资格想一想,争一争——而且他认为他的儿子是除了方家宝以外最有资格争取这注财富的人。 既然方家宝就出来了,那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对他来说,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他是坚信自己也可以为赵家子孙挣得一份不错的家业。 失去了孩子,他很难过,但是这种痛远比不过血脉相连的母亲的痛,何况,他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对孩子并没有那么深重的渴望和期望。 所以他理解不了妻子的痛,也不知道妻子一直虚弱无法恢复的真正原因。 方招娣的病根在心里,因为心里的不安、不宁与自责,她不配合医生的治疗和调养,偷偷将药都扔了,将汤都倒了,她在惩罚自己。 因为方招娣一直不见好,秋桂云陷入了深深的担心和自责之中。 所有人都认为方招娣失去孩子是因为对方家宝的担心和连日守护的操劳,他们心疼方招娣,这让方招娣更加自责和痛苦。 秋桂云在医院异常忙碌,在楼上照顾虚弱恢复身体的儿子,在楼下照顾流产需要调养的女儿。 儿子还好,很听话,很配合,每天都肉眼可见的在恢复。 而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复以往的泼辣多言,总是默不作声地躺着,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她直到女儿并没有睡,她问了好多次,开解了好多遍,女儿好像有更重的趋势,她也不敢再说了,只能沉默地陪着女儿,照顾这女儿,把攒的一点私房钱都拿出来花在了女儿身上。 方家宝对于他娘照顾大姐非常赞成,他实在不想他娘像照顾小婴儿一样,甚至上厕所都要扶他去,站在门口等他。 其次,他也是真的心疼他大姐,他大姐因为他的事失去了一个孩子,他觉得永远都无法偿还大姐的付出了。 他希望大姐能快一点好,这样压在他心口的愧疚也能少一点。 所以,他支持、鼓励他妈去照顾他大姐。 欠大姐的,他会慢慢偿还,但也绝不是拿他的 婚事和感情偿还。 方多财忙着小煤矿的事,方招娣额住了院,方盼娣和方思娣也没人愿意每天煮了汤过来,她们觉得医院的饭就不错,肯定是大夫建议的伙食。 于是,方家宝喝的汤都落在了方带娣头上。 方带娣的丈夫李战胜也在医院里住院。 李老太虽然经济条件不好,但是人家有心劲儿有办法,托了远房住在矿务局的亲戚,厚脸皮地用着人家的灶和调料,每天一大早想办法买各种肉类,各种食材,用矿长补偿他们的,总之,想尽办法,炖汤给她儿子和媳妇补身体。 对于顺便给方家宝炖汤,豁达的李老太觉得那不就是多加一碗水的事? 虽然她不喜欢方家人,但是她喜欢和心疼这个儿媳妇啊,而且她儿媳妇在娘家关系最好的就是这个弟弟,她只有一个儿子,也希望儿子有个亲戚照应。 所以,李老太炖汤炖的心甘情愿高高兴兴。 而方盼娣和方思娣虽然不自己下厨炖汤,但是她们长了嘴,会挑剔啊!她们对李家炖的汤百般挑剔。 一会儿嫌食材不好,是猪骨头,一会儿嫌食材不够新鲜,一会儿嫌味道不好有点腥,一会儿嫌放的久了凉了。 那挑剔的嘴脸和语气,弄得秋桂云都有些不高兴。 赶她们去陪方招娣,开导方招娣。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道无形的隔膜隔在了方盼娣方思娣与方招娣之间,姐妹待在一起就有一种无形的尴尬和怪异,她们去说什么大姐都不搭理,去了几次后,也就不愿意去了。 对于两个姐姐的挑剔,方家宝就一招,除了四姐送来的汤,其余的都不喝。 一招制天下。 方家宝偷偷塞给四姐了一次钱和肉票,方带娣没能推脱掉。 “四姐,如果你不接,以后你送的汤我也不喝了,我出的事自己喝的这一部分,还有一点点是我对姐夫和小外甥的心意,如果你不打算认我这个弟弟了,那你就扔了吧!” 方家宝话说成这样,方带娣只能接住。 回病房不安的把钱和肉票粮票给了婆婆,婆婆却笑呵呵地接了,“亲戚之间,互通有无,互相来往也是正常的。” 因为李老太的态度,方带娣才觉得安心。 因为她是下嫁,她在乎丈夫和婆婆的感受,所以分外的小心。 李老太看方带娣的样子,又心疼又难受,决定以后对儿媳妇更好一些。 日子就如流水般流过。 先是班长出了院,接着李战胜和其他矿工也出了院。 只有方家宝,被秋桂云联合他爹以及几个姐姐硬留在医院,多住了几天。 方家宝急着出院,一方面他觉得他已经康复了,可以回去上班了,另一方面,他急着回去提亲。 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时,他最后悔和最 庆幸的事都是没能娶了罗云生。 他想,只要他能逃过这一难,他一定要立即娶了罗云生。 这样,他的人生才圆满。 第133章 春末夏初 仿佛只一眨眼的功夫,春天过去了,夏天的脚步走近了。 前河矿区处于连绵的秦岭山脉之中,周围是巍峨耸立了千百年的大山,大山上的巨石、巨松,沉淀了千万年的煤炭,见证了前河矿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对于前河矿区来说,一年基本只有冬天和春天,前河矿区的气候是冬天冷夏天凉,秋天春天都不长,夏天除了中午的太阳有点大,夜里还是需要盖被子的,不是毛巾被或毯子,就是实打实的被子。 前河矿区的居民在换季时,将冬天压在贴身被子上那一床厚被子收起来,夏天只盖着一床棉被,换季就结束了。 到了初夏,虽然有些山窝里的积雪还没融化,但大山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一片灰绿逐渐呈现各种深深浅浅的绿,外面又蒙着矿区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烟灰色,就像是从历史中走出来的水墨画,颜色丰富又淡雅,又总带着灰调。 罗云生实在是爱死了前河矿区的春天和夏天,以及那仿佛永远走不完的大山和看不完的山景。 住在山里的猎户也开始活跃起来,在街头常常会看到猎户出售各种猎物,猎户收钱、收粮票,也接受以物换物,只要谈好了,成交形式非常多样。 罗云生第一次在街边见到有猎户在卖小鹿,稀奇的不行。 那只鹿已经死了,就那样摆在路边,旁边还放了一些野兔野鸡之类的猎物。 罗云生围着转了几圈,脑海里飘过好多种吃法,她觉得把这只鹿拿下来,但是,她想到自己身上连一分钱也没带,又有点担心鹿太贵。 这样一只鹿,在现代得不少钱啊,越是野味,越是值钱。 托当下经济发展的福,她就是有钱也花不出去,又回到了现代的模式,就是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区别是现代都用手机支付,当下根本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猎户看到她对自己的猎物有兴趣,连忙开口询问,“大姐,你要吗?” 罗云生的眼睛瞪得溜圆,虽然猎户的口音很重,但是“大姐”那俩字她可是听明白了,她才二十岁而已,怎么就成了大姐了呢? 对上猎户小心翼翼打量和赔小心的表情,罗云生也没办法苛责,问了一句,“这鹿多少钱。” 猎户将鹿翻了个身,展示给罗云生看,“不值钱,不值钱,大姐看着,有没有白糖票,或者布票之类的,我想要一点票,再要一点钱,一块两块您看着给!” 猎户的表情憨厚又小心,还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罗云生仔细看了看那只鹿,大概得有个三四十斤,她决定要了。 “我给你半斤糖票,三尺布票,再给你一块钱,你看行不行?”罗云生已经了解当下的喜好,人们喜欢五花肉,喜欢肥油,不喜欢鹿啊,野鸡啊这种有嚼劲的肉类,因此并不畅销。 猎户一听,忙不迭的答应了,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呢。 他们住在深山里,能自己耕种,自己打猎,但是调味品和布料还是需要购买的,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猎物,缺的是那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罗云生提出要求,“你得帮我把东西送回家,我回家给你拿票。” 猎户没意见,他卖完东西也是要回山里的,正好也是顺路。 猎户扛起小鹿,拎起野鸡野兔子,有一只兔子还是活的,挣扎着想要逃脱猎户的控制。 “这个我来帮你拿吧!”罗云生伸手接过那只兔子,兔子腿上受了点伤,活蹦乱跳的。 “大姐,你要是喜欢,兔子送给你养!你们矿区的人不都喜欢养个小动物!”猎户讨好地说。 罗云生决定留下这只兔子,不过没打算白占猎户的便宜,留下小兔子也不是用来当宠物养,而是“爆炒兔丁”“麻辣兔丁”“棒棒兔”排成排从她脑海里闪过,她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等罗康回到家,罗云生已经把票和钱付过了,还加了一块肥皂一把盐,把那两只野鸡、两只兔子也留了下来。 猎户把猎物全部出手,高高兴兴地回去了,改天再早点来矿区购买他家里需要的物品。 罗康看放在院子里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这个闺女上了班,家里多了一个人赚钱,家里应该能攒下更多的钱,可这个闺女是个馋嘴的,天天想着怎么吃,有点吃的消息,她总是冲到第一个,结果家里不但没有攒到更多的钱,原本的积蓄也一点点减少。 “你真是!如果想吃,改天我和你李叔叔上山去打,还用花钱买吗?”罗康看都不愿意看那些猎物,只关心罗云生拿什么换的。 罗云生只说了钱和票,别的东西都没敢提,从她爹的脸色看,她敢再多说一点,她爹就要赶她出门了。 罗康忍了几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但好赖是忍住没开口赶罗云生这个败家子出门。 “以后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你李叔就是最好的猎户,这些东西不用花钱买!”罗康语气平静,表情有点不平静。 罗云生连忙答应。 她就是做不到当下人那样的勤俭节约啊,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吃不喝活着错过了多少趣味啊! 然后,她催着她爹把鹿处理了,除了那只还活蹦乱跳的兔子,其余的猎物都处理了,该处理的处理了,该腌的腌了。 罗云生忙到大半夜,累的腰酸背疼,躺到床上时还想,这些肉都是山泉水处理的,在现代都得涨价百分之二十啊。 第二天晚上,罗家和隔壁李家一起吃上了美味的鹿肉火锅。 果木烧出来的碳,山泉水煮出来的汤底,鹿肉肉质紧实,配上李家提供的芝麻酱,那味道…… 罗云生觉得昨天的累也值得了。 罗康和李春对酌着山里人卖的自酿蜂蜜酒,味道不是重点,重点是心情啊! 这才是人生! “我还是觉得养闺女好!”罗康感慨,这会儿可不是他嫌罗云生大手大脚的时候了。 “可是闺女总要出嫁啊!”李春有点伤感。 第134章 桃花开朵朵 两家人围在一口大锅周围,吃吃肉,吃吃菜,还吃了点豆腐,吃的心满意足。 罗云生和李文静还喝了一小杯蜂蜜酒。 李文静不适应这味道,吐着舌头说辣,罗云生作为在现代常喝个小酒、红酒的见多识广的人,淡定地喝了蜂蜜酒,比她想象中更甜一点,比她在现代喝的果味小酒味道更单纯一点,更醇厚一点。 很好喝。 罗云生决定心情好或者不好可以小酌几杯,微醺的感觉非常解压。 想到解压,罗云生惊觉,除了方家宝被困的时候,她好像没有什么压力。 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每天按部就班的上下班,虽然物质生活并不丰富,但是每天过得充实又忙碌。 所谓的想的少了,烦恼就少了,就是如此吧。 罗云生实在是太爱这连绵的大山了。 这不就是现代人想要的隐居生活。 李文静带着她上山去摘椰果、追兔子,当家里其他人因为昨晚睡得太晚而沉睡时,她们已经出发了。 李文静带着罗云生从以前常跑的山路上山,摘野果,追兔子,玩的不亦乐乎。 李文静说有一种野果是这个时节——四月末五月初成熟的,味道酸甜非常好吃。 等李文静带她找到了那种野果,罗云生仔细一看,这不是就是树莓吗! “四月炸”这个名字叫的这么酷炫,她还以为是什么酷炫的水果。 她第一次见到了野生的、纯天然的树莓,长在长长的荆条状的枝条上,枝条上还有刺,一颗颗红色的果实点缀在绿叶间,光是卖相已经够诱人了。 罗云生小心翼翼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果实在唇齿间爆开,满满一嘴的酸甜味道弥漫开,清新又甜蜜,蕴藏着大自然的美好与沉淀。 “真好吃!”罗云生表示了肯定,往带来的小藤篓里装,一会儿便装了一大捧。 “不要摘太多,你只挑熟透的摘,不太熟的下次再来,这个放不住,拿回去都坏了!”李文静没见过罗云生这么稀罕什么东西,忍不住提醒。 “真的太好吃了!”李文静不知道,她在现代吃的树莓是什么东西啊,为了保存和运输,早早摘下来,放进塑料小盒子里,小心翼翼地经过长途运输来到她们手中,那小浆果几乎已经成了标本,没什么水分,味道也不对劲儿。 李文静带着罗云生,按照她常走的那条山路,爬过了一座大山,在一座山谷里转了一圈,看了李文静发现的,会长很多松果,结非常饱满松子的松树林; 看了树林间,已经结了如黄豆般大小葡萄粒的野葡萄,以及已经有拇指大小的野杏和毛桃,还有苹果、梨、山楂……各种各样的水果,都是原始的品种,原始的生态环境,异常的干净和清新。 罗云生觉得自己好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那是异常的开心和满足,这么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漫山遍野的宝贝,全部都是她的! 李文静瞄了罗云生一眼,有点好笑,“这些都是山里常见的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去年你来时还没什么兴趣呢!” “我那时候小啊,不懂事!”罗云生心虚了一下下,也就一下下,立即徜徉在森林芬多精的海洋里,“我们今年多采点野果,多做点果酱,到冬天的时候,搅进稀饭里喝了,涂在馍上吃,那简直太美味了!” 李文静真的忍不住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 “是啊,要不怎么比你胖一圈!”虽然这样说,但罗云生觉得她现在这样刚刚好,配合着她的鹅蛋脸,就是当下审美最流行的饱满圆润宜室宜家型。 虽然她对别人的眼光并不在乎,但是没有了世俗压力,不用以九十斤为目标而努力减肥,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我是想吃的胖点,我现在太瘦了,可是……”李文静很无奈,“吃不下,也吃不胖!” 这种人在现代真是会嫉妒死人! 罗云生和李文静躺在一片山坳中能晒到太阳的草地上,草地上开着白色的小花,她们吃了带来的馍和咸菜,喝了水,躺下来晒太阳。 罗云生枕着胳膊吹口哨,感觉手臂下面湿湿的,她好奇地坐起来定睛看过去,哇!草地上竟然结着特别小小颗的草莓,像是小拇指指尖那么小,却已经长成了黑红色,摘一颗放进嘴里,哇,那甜的! 招呼了李文静,罗云生也不怕草莓汁弄藏了衣服,就趴在草地上,寻找长得最熟的草莓,摘一颗塞进嘴巴里一颗,感受着浆果在嘴里爆开的感觉。 太阳晒得她的被暖暖的,罗云生觉得今天是她来到这个年代最开心舒心和放松的一天。 “等到下了雨,我们来摘地皮菜,我刚看到有一点干的,这里下了雨肯定有很多地皮!”李文静也在摘草莓塞进嘴里,看到了草地上的小东西,和罗云生说。 “地皮菜?让我看看!”罗云生听大姨说过地皮菜,她好奇地趴过去,看到李文静指着的一颗干在草根像是一朵小小木耳的东西,比木耳颜色略浅。 “这就是地皮菜啊!”大姨说包包子包饺子都非常好吃。 想着,口水开始在罗云生嘴里疯狂分泌。 “我看你现在就对吃有兴趣!”李文静打趣道。 “如果对吃没兴趣,那不就糟糕了!”罗云生为她是个吃货这件事非常骄傲。 “你和方家宝怎么样了?”李文静突然问。 “他家这几天会来提亲!”说到这个,罗云生笑了出来,“我就想简简单单的结个婚,他家不愿意,非要走什么这礼那礼,现在正置办呢!” 当下的结婚证也不好领啊,还得单位开什么介绍信,如果没有单位怎么办? “恭喜你!”李文静衷心地说。 “你呢?我也等着恭喜你呢!”罗云生笑着看向李文静,自己幸福不行啊,朋友要一起幸福才好! 李文静垂下了头,“丁成一直想来我家提亲!” “那你怎么想?”罗云生从李文静身上看到了期待、害羞,还有不确定和胆怯。 第135章 向前一步再一步 “我有点怕!”李文静语气犹豫地说,“丁成很好,对我家人也很好,我爸妈也很喜欢他,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该死里王长春,对李文静的伤害真是无形又长远。 “你只要相信丁成是个好男人,就相信他,也相信自己,你要是觉得他不对劲,那就拒绝他,我相信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对象!” “你看你说的,好像有很多对象让我挑一样!”李文静被说的有点脸红。 如果不是真的了解李文静,罗云生一定觉得她在凡尔赛,“你长得这么好,或者——”罗云生眼珠转了转,“你要是不想嫁人,我们出去闯闯吧,去北京,或者去广州,去酒吧唱歌,我给你当经纪人——” 随便想了两下,罗云生就觉得热血沸腾,以李文静的外表、声音条件,那能走红绝对是杠杠的天后人物,哇,她要是能捧红一个艺术家,那可比嫁人生孩子什么的有趣多了。 罗云生突然觉得她是不是拿错了剧本,她应该拿的是重生回到几十年前,发掘娱乐圈大佬,从此吃香的喝辣的站在经纪人金字塔顶端,从她签的艺人身上吸血抽成,时不时还能潜规则个小鲜肉…… “你在想什么?”李文静的手在罗云生眼前摆了摆,“你的表情也太恐怖了吧!”其实不是恐怖,是猥琐。 真的,李文静很纳闷,罗云生这么个明媚大方的姑娘,怎么会那么露出那么熟练的猥琐表情? 除了猥琐,真的没有其他更适合的词语来形容那个表情。 “嘿嘿——”罗云生擦了擦口水,她想的是猥琐事,表情当然就不小心流露了,“文静,你考虑考虑,我们同一天结婚吧,多有意思!” 李文静认真想了想,“我回去和我爸说说!” 丁成现在见到她已经不会结巴了,但还是不自在,看她也都是偷看,她对此很无奈,每次遇到丁成,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面目可憎或者太凶,让他连正眼看她都不敢。 但他又那么大胆地抓住她的手说,“文静,嫁给我,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十辈子对你好!” 李文静有些害羞,但并没有挣开丁成的手。 丁成却傻笑着松开了李文静的手,他的勇气也就抓住李文静 手说那样一句话。 所以说,李文静和丁成进度慢,和丁成的害羞无措有很大的关系。 她们在山里过了个周末。 李文静很好奇,罗云生怎么那么有精力,爬山、爬树、上石头、下河,一样不少,每一样都做的非常有兴趣,能看出她是真的开心。 可是很累啊,为什么她会那么开心呢? 对于罗云生来说,这是一天休闲游啊,好吃好喝好景色,连导游都是顶级大美女,这一天放松的、享受的,比她在现代花着大价钱跑大老远去爬的什么山,有意思多了。 她们在山上溜达了一整天,还在下山时的荆棘丛里看到了一条大蛇,超级超级大的一条大蛇,罗云生无意间拨开那从荆棘,看到盘在那里的一大盘蛇,蛇有碗口粗,吓得罗云生差点尖叫出声。 被李文静拉着走了。 “怎么会有蛇?”罗云生声音颤抖,她最怕这些冷血爬行动物了。 “山里有蛇很奇怪吗?”李文静倒不怕,“没事,你见到不要理它们就行了,等过了端午节,蛇会更活跃,在我们家附近也会遇到!” 妈呀!罗云生突然觉得冬天也挺好的,起码蛇都去冬眠了,她不会被突然冒出来的蛇吓到。 罗云生和李文静回到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火红的霞光映红了大片的天空。 她回到家里,将背筐离得一只活兔子抓出来,叫着,“雷生,快把这只兔子抓去一起养,等养肥了我给你们做爆炒兔丁!” 回答罗云生的,是罗雷生掀开了帘子走出来,后面还跟着方家宝! 不仅跟着方家宝,透过掀开的棉帘子,罗云生还看到了方家宝的父母和她的爹妈坐在上屋里。 “你们怎么来了?”罗云生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幸好自己看不到。 “来提亲啊!”方家宝看着罗云生从蹲着变成站着,脸上脏兮兮的,唇边还沾着不知道吃了什么的果子后汁干涸的痕迹,头发上还插着草。 乱乱的,却充满生机,那么可爱。 “你怎么不提起说一声?我都不在!”罗云生嗔怪。 罗雷生懵懵懂懂,却觉得今天的大姐非常不同,说话也怪怪的,但是他被罗云生修理的多了,不敢多说,有眼色的去收拾兔子了。 大姐将兔子交给他了,说养得好有奖励,可以多吃肉。 “提亲是向你爸妈提,又不向你提,你在不在有什么关系?”方家宝虽然这样说,但是没见到罗云生,还是有几分失望。 “我是当事人哎,怎么也得先征求我的意见吧?”罗云生被方家宝专注、笃定的目光看的脸红。 “哦?”方家宝语气中有几分惊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吗?我怎么记得有人在医院已经答应我了!”方家宝轻笑着,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到底是年轻,身体恢复迅速,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心灵也没有任何阴影。 罗云生瞪了方家宝一眼,不想和他说话了。 以前觉得他老实巴交斯文有礼绝对是自己神经错乱了! 方多财和秋桂云和罗康、王春杏也说完了,起身要告辞,在院子里看到了站得不远也不近说话的两个人,四个家长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方多财是个沉默却聪明的人,他不动声色看了罗云生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能持家能撑家。 秋桂云心里觉得很苦,因为娶这个儿媳妇,三个女儿都生气了,都和她闹别扭,可是她能怎么样?家里的事她做不了主,儿子的事她更做不了主。 偏偏女儿都是和她闹别扭,好像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一样。 秋桂云甚至没想过究竟喜不喜欢罗云生,不喜欢又不喜欢在哪里。 她只是知道,女儿都不喜欢罗云生。 那她也应该讨厌她! 第136章 抢先一步 就这样,方家宝和罗云生的婚事被定了下来。 订婚后,方家宝才感觉到后悔,他应该按照其它南阳坡的居民一样,单位开个介绍信,一登记就结婚了,干嘛要折腾这一圈,还要等到十一才能结婚。 但是,两家已经将事情谈好,也不是他想改变就能立即改变的了。 懊悔无用,只能更加用心地为他心爱的姑娘准备结婚事宜。 罗云生却感觉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想嫁给方家宝,但是真没做好为人妇的准备,当下也不像现在,可以先谈恋爱、再同居加深了解,最后再决定要不要结婚,好聚好散都很正常。 现在这样一下子就要迈入婚姻的圈子,不紧张是假的。 何况现在和以后不一样,以后结婚虽然也牵涉到两家人,但毕竟小两口单独生活的几率也很高,而在现在,就真的是嫁过去了,嫁到那一家,和那一家人一起生活。 罗云生是真的不怕方家宝的几个姐姐,作为看宫斗、宅斗剧集、小说无数的门外高手,自觉处理这点事还不是问题,那几个姐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高端玩家。 方家宝的妈妈又是个虽然糊涂但心地善良的人,更没什么好怕了。 但是害怕和烦躁不是一回事,磨合需要时间,需要浪费精力,也必然会有不愉快。 她作为一个懒得掉渣的懒人,刚刚适应罗家的生活,还没做好准备换个赛道升级打怪。 罗家还需要再安排。 虽然三小只现在好了不少,但是人性嘛,本来就具有惰性,是需要有人拿着小鞭子跟在后面,时不时敲打敲打,催促催促才能一直按照既定的道路上去行走。 除了极个别的天纵奇才,有几个人的成长道路上不需要有人监督督促和教训? 罗云生琢磨寻思着制订罗家三小只成长、监督计划,罗康琢磨着罗云生的嫁妆。 方家提亲时两家已经大概谈了,罗康明确表示方家的聘礼都会由罗云生带回方家,罗家没打算占用方家的聘礼,虽然当时没说,但罗康还是想,为罗云生多带一些嫁妆。 所以他很发愁。 按照矿区现在的婚嫁习俗,男方给几斤肉几块布的聘礼,女方带两床被子一身新衣服的嫁妆就完事了。 可是方家给的聘礼算起来差不多有三百块,他家如果什么都不添,怕大闺女嫁过去会受欺负。 罗康把家里的积蓄翻来覆去盘了好几遍,怎么算都不行,愁的半夜起来吧嗒吧嗒抽烟。 罗云生不知道她爹为她的嫁妆愁的睡不着,她在计划着罗家的事和将来嫁过去的计划。 首先,她得和方家宝商量,不那么快生孩子,刚嫁过去手忙脚乱的,如果怀了孕,又添了乱,她得等适应了习惯了捋顺了再考虑生孩子的事。 其次,家里的事让她做主,她和他妈他姐姐之间的事他不要参与,全权委托给她。 罗云生不想方家宝夹在中间为难,同时对男性处理家庭问题也没什么信心,多数都是添乱! 不如把他摘出去。 相比较于其他人的羡慕嫉妒恨,罗云生是震惊的。 她真想不到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太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议了! 订婚当天,王长春和莫纤纤还在机关食堂吃了一顿饭,为机关的工作人员夹了一个鸡腿一个鸡蛋。 罗云生吃着庆祝人家订婚的鸡腿和鸡蛋,心里好奇着人家的真实关系。 仔细看看想想,不管是从外表到内在,这俩人是非常的般配啊。 两个人一个美若天仙,一个斯文俊秀,但都是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放在一起像是两个泥雕,很般配却又看不出任何联系。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吃饭,顺便接受同事们的道贺。 俩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各吃各的,莫纤纤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王长春也没比莫纤纤多吃多少,俩人就坐在那里,对着来往的同事点头、道谢。 比起已订婚的未婚夫妻,他们看起来更像是陌生人。 辛主任坐在另一张桌子,脸上笑的像菊花,比起两位主角的冷淡和不搭噶,她看起来是真的高兴,不停地和同事聊天、说话。 罗云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这三个人在唱一台蹩脚的戏,究竟是唱给自己还是唱给别人看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嗯,这两个人在一起也好,王长春这一世应该和上一世差不多吧?除了骗婚祸害了一个好姑娘,对他的恋人坚贞不渝,不肯碰他的合法妻子。 而莫纤纤上一世虽然嫁了人,却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两个人在一起算不算天造之和各取所需? 罗云生吃完了自己的午饭,收拾饭盒准备回办公室,却被辛主任叫住了,“小罗啊,来,鸡腿和鸡蛋准备的都多,你拿回去给弟妹吃!” 罗云生一听,眼睛都亮了,反正她神经粗,除了能接收到这次又有吃的可以拿,别的有没有恶意什么的也感受不到。 她欢欢喜喜地过去,大大方方大声向辛主任道了谢,“谢谢辛主任,您真是太好了!” “恭喜王长春同志和莫纤纤同志,你们真是天作之合,两位在一起时强强联手,我很久都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人了,一对璧人,恭喜恭喜!”罗云生的态度很真诚,声音很大,恭喜的很由衷,弄得辛主任有点无措。 莫纤纤扫了罗云生一眼,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立即又转开了视线。 王长春也看向罗云生,他眼中的意味就多了,但罗云生没兴趣解读,高高兴兴拿了五个鸡腿四个鸡蛋走了。 这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操作把辛琴搞懵了,她是来炫耀的,来打脸的,怎么好像做了一件便宜这个丫头的事? 吃吃吃!就知道吃! 辛琴只好换个方向鄙夷,有同事过来攀谈,她赶忙挤出笑容和来人招呼。 罗云生吹着口哨得意洋洋的回办公室,看得冯哥很不爽,“姑娘家家的,没事吹什么流氓哨!一点也不端庄!” “冯哥,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见我走端庄路线了?”罗云生才不在意冯哥的打趣,“我走的是健康大方大气美丽路线!” 第13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罗云生晚上回到家,特意把辛主任给的鸡腿和鸡蛋分了一半,拿到隔壁李家去。 李文静正在蒸馍,那么大的案板,那么大一一盆发酵好的面团,她揉的很用力,也很用心。 罗云生偷偷看了一会儿,觉得美人不止一颦一笑,连干活都这么好看。 李文静真是个不一样的大美女,明明长得像天仙一样,仔细看来一点也不比莫纤纤差,只不过莫纤纤有一种跳舞和艺术浸淫出来仙气,而李文静则是生活和热情磋磨出的真实。 这个美女不仅美不自知,而且在干活、持家各方面都是一把好手,家里不管轻活重活,都干的很好,这也是她虽然瘦去不弱的原因吧,看看那揉面时胳膊上时隐时现的肌肉线条。 啧啧,她最喜欢这种身材了。 “看什么呢?我背上长花了吗?”李文静等着罗云生进来和她说话,结果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也不出声,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你虽然背上没长花,但你本身就是枝鲜花!”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嫁给谁谁都赚大发了。 李文静对罗云生时不时冒出来的鬼话已经免疫了,她笑了笑,抹了抹额上的汗,“有事?” “看你说的,好像没事不能找你!”罗云生嗔怪了一句,自发在门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把饭盒往前一伸,“给你的!” 李文静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 “你怎么知道?”罗云生很惊讶,她拿回家的那一半,家里人都以为是机关饭堂的呢。 “王家搞出那么大名堂,恐怕很少有人不知道了吧?”李文静笑了笑,态度自然。 “我们都知道王家搞出这么大名堂是心虚,是想掩盖,但是无奈无关群众并不知道啊!”罗云生感慨,“让他们搞吧,我也落了点好处,中午就吃了一个了,辛主任专门叫住我,又给了我一些,让我拿回来给弟弟妹妹吃!” 李文静噗嗤笑出声,“她是故意的吧?” “管她什么目的,反正我是得到实惠了,得到实惠其他就不必那么在乎了,你觉得呢?”想必风言风语不少,罗云生还是有点担心李文静。 “今天单位有人和我说酸话了,说我没眼光,说我笨,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否则今天的主角就是我,让人羡慕的就是我!”机关食堂那么大的声势和手笔,早就通过口耳相传传开了。 李文静作为勉强的当事人之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 “你没看到王长春和莫纤纤,那和动物园里被逼着出来表演的动物没什么区别,我可没看出什么骄傲来。”罗云生想到那个场面,把女主换成自己就觉得恶寒,她是一点也不羡慕。 她看莫纤纤也不骄傲,哈。 连辛主任看起来也没什么骄傲感觉,真是吃饱撑得没事干,找事! “你说,那个莫纤纤知道……那个吗?”李文静压低声音问,她还是无法想象和接受王长春的爱好。 “不知道,也许不知道吧。”罗云生真的不知道,她也想不通,这俩人是谈好了各取所需,还是互相欺瞒。 嗯,接下来王家会很热闹。 “算了,管他的,也感谢他家里那么重视他的事,咱们也跟着沾个光,我家今晚也可以加个菜!”李文静看了一眼罗云生端来的鸡腿。 鸡腿非常好吃,正经的走地土地,食堂的手艺又好,配合起来,比罗云生在现代吃的任何肉类都好吃。 可惜她听食堂的大姐说,有些人嫌鸡肉柴,还不愿意吃,觉得不如来两块五花。 真是,白吃的还这么多事。 “你呢,什么时候和丁成定下来?要不以后那些人还是会酸你。”说完,罗云生又想到,“算了,你即使嫁人了,那些人照样酸,是他们自己爱酸,和你的状态没关系。” 李文静笑了出来,笑的很明媚,“看丁成吧,看他什么时候敢开口。” 罗云生在心里鄙视丁成,怎么那么笨啊,长得那么高大健壮的,还是做人民警察的,追个媳妇磨磨唧唧,连口都不敢开。 罗云生和李文静聊了几句,确定她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才打道回府。 她想太多了,李文静虽然纤细,但是并不软弱,看看她胳膊上的腱子肉就知道了。 罗云生回到家,竟然在上屋看到了方家宝。 他坐在桌边,和罗康正在聊天。 罗云生看到他,有点无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跑来了,这还是订婚后第一次见面,罗云生竟然生出了一丝丝羞涩。 “云生,快过来,家宝来找你!”罗康这一句话,把方家宝也弄得有点害羞。 “我家得了一只野猪,吃不完,我爸妈让给你家送点,这天气也放不住!”方家宝站起身,有点拘谨地说。 “哦,野猪?”羞涩立即从罗云生身上褪去,她两眼放光。 罗康深觉无奈,他觉得他也没亏待几个孩子,为什么大闺女每次见到吃都是这个样子,让他感觉压力很大啊! “我带你去看看,你看看有什么做的方法,也和我说说,我回家让我妈也照着做。”方家宝往门口走,“我妈不太会做,每次做的都没人吃!”又柴又塞牙! 罗云生跟着方家宝到了院子里,看到那半头被放在大铝盆里的野猪,已经洗干净退好毛了,半只大概有三十斤的样子,除了嘴巴长一点,看起来瘦一点,好像和她见过的猪也没什么区别。 “我家人都觉得野猪肉太柴,还有骚味,不好吃。”方家宝看了一眼罗云生,发现她的双眼黏在野猪身上,方家宝又看了看那半头野猪,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吸引力。 其实归根究底,是饮食习惯的问题。 当下人缺油水,就想吃点油重的,现代人油吃多了,就想吃点野味。 罗云生托着下巴思考,怎么把这野猪肉做的好吃一些,在这矿区,野味可比猪肉便宜多了,她以后打牙祭的机会就多了。 罗康看她闺女一心放到野猪身上,根本也顾不上了方家宝说话,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担心。 第138章 平淡却甜蜜 罗云生第二天就知道,方家宝那头野猪是买的。 他怕罗云生不接受,家里特意留了半头,秋桂云嫌弃的不行,她不会做,全家人都不喜欢吃这个。 秋桂云气的不行,嫌弃的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想着看给哪个闺女,给外人她也不舍得,但是三个女儿都在矿务局,只有死闺女在矿上。 想到四闺女怀着孕,秋桂云收拾了点吃的喝的,还有适合给小孩子用的布料,请邻居帮忙带上了那半扇猪,上了李家。 邻居放下半扇野猪走了,秋桂云在李家的院子里看了一圈,还算满意,李家当然没她家的院子修的齐整——整个南阳坡就数她方家的院子最齐整,但是李家的院子很干净,很整齐,一看就是日子过的红火又细致的家庭。 “呦,我以为谁来了呢,原来是思娣妈啊!”李老太正在厨房里干活,听到门响也没在意,邻里邻居的常来往,一般都会进厨房找人,她把手头的活干完也没见有人进来,出来一看,竟然是她亲家。 “我来看看思娣。”面对李老太,秋桂云还有点不自在,不过李老太的态度很自然,好像他们就是常来往的亲戚或者邻居,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不自在。 “思娣去上班了,你放心,思娣身体好得很!”李老太走过来看放在院子中央的东西,“你说你来就来,怎么还带着东西?” 秋桂云更不自在了,她还没笨到说这野猪是她没办法处理不想要的东西,“都是点吃喝的东西,还有给我小外孙做衣服的布料,听说你手艺好,你给孩子做做。” 李老太一听,非常有兴趣,当场就打开了包袱皮,看里面的布料,确实,都是非常绵软的秋衣料,是洗过的,最适合给小婴儿做衣服不过。 “你真是考虑周到,这最适合给小婴儿做衣服了!”而且都是布头,李老太觉得这是真的把她们当成亲戚来往,而不是拿钱砸人。 她的态度又好了几分。 “快快快,进屋坐,我给你倒点水喝,咱们姊妹也聊聊!”李老太腿脚不是很方便,但是态度热情,手又很有力,拉着秋桂云就进了屋。 秋桂云在李家消磨了一个下午,直到下午方思娣从学校回来,和方思娣聊了一会儿才回家。 方思娣对秋桂云的到来非常高兴,这是不是证明她妈真的接受战胜了? “你怀着孕,不要逞强,如果工作太累就别去了!”想当初她怀宝儿的时候,什么都没敢干,完全是躺到床上安胎,她已经忘了怀四个闺女时,她什么活儿都干的日子了。 “我知道吗,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孩子和自己的!”方思娣感动的不行。 但是她不会放弃工作的,那么多同事都是在讲台上站到了最后一刻,她有什么做不到的。 这一点上,她特别感谢婆婆,婆婆永远都是关心她胜过孩子,关心她却又不会干涉她的工作,只把后勤做好,让她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用做。 李战胜这时也进门了,见到丈母娘有点紧张,他一直和这个丈母娘不熟,他能看出丈母娘不喜欢他,他也不会说话,干脆离丈母娘更远点,就更不熟了。 李老太看她儿子那没出息样,真是恨铁不成钢。 “战胜,快点留你妈下来一起吃饭,家里还有一坛子蜂蜜酒,我和你妈喝两杯!”说着还给李战胜使眼色。 方思娣也很高兴,急急忙忙地说要去厨房下厨炒菜。 “不用不用,家里还没做饭,你爸还得回来吃饭呢!”秋桂云连忙拒绝,看到女儿脸上失望的神色,连忙补了一句,“等改天,提前约好,我再来,今天匆匆忙忙的!” 方思娣的表情才由多云转晴。 秋桂云离开了李家,都远远走到拐弯的地方,回头,闺女还站在门边对她挥手,她有几分不舍,又有几分高兴。 看来这闺女嫁到家门口也有嫁到家门口的好处。 李老太在院子里已经想好这半扇猪怎么处理了——全部腌咸肉,她腌的咸肉,也是远近闻名的一绝。 过了两天,罗云生上班时听冯哥幸灾乐祸地和她说,王长春他爹被矿务局叫去谈话了。 据说有人举报了王家,说王家滥用职权,牟利,在他儿子订婚时大肆宣传炫富之类的,巴拉巴拉。 他又处在财务这么重要的岗位上,矿务局一方面是落实,另一方面也是安抚。 王处长并没有什么经济或者作风问题,在矿务局说明了情况,又借机诉了一场难,虽然政治上、工作上没受到影响,但是心情郁闷的不行。 真是花了钱又受了气,恶心的不行。 “哈哈,是不是活该,我都不明白他们这一家人怎么想的,娶到矿务局多少人追求的团花也就算了,还这样高调!”冯哥吧嗒吧嗒嘴,“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高调害死。” “以前王处长这个人呢,就是严肃,就是清高,怎么现在还添了这么个坏毛病?” 罗云生没有发表意见,因为她什么都知道,都更没办法多说了。 说完这个话题,冯哥立即换上了贼兮兮的表情,“听说,咱们矿区有个痴情的青年,为了博得未婚妻的欢喜,到处托人买野味,买调料,买稀奇古怪的吃的!” 罗云生本没有多想,但是冯哥看过来的视线实在太明显,让她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只能狐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莫非我是那个未婚妻——” 本是打趣的话,但是说完前半句,她想起了昨晚出现在家里的那半扇野猪肉。 “你怎么知道的?”罗云生说不清感觉,只能先伪装镇定。 “某人的未婚夫到处托人打听啊,不才在下我在山里有点远房亲戚,就问到我这里了!”冯哥深沉了两句,立即恢复本性,“小罗,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也够甜蜜和有创意的啊,我们那年代流行送个头绳,送块布头什么的,你们现在流行送野味啊?野猪可以,野狼也行?” 罗云生被冯哥的打趣弄得又羞又窘,不行,她得找方家宝问问怎么回事。 什么野狼也行,当她是饭桶,什么都装得下吗? 第139章 恋爱的人啊 罗云生还没来得及去找方家宝,方家宝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竟然跑到罗云生的办公室来了,送上了一包纸包的东西,笑的傻傻的,“云生,你看喜不喜欢!” 罗云生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尤其是对面冯哥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好像看戏看的很开心,就差一碟瓜子两片水果了。 “你怎么来了?”罗云生看着放在她桌上的那个纸包,觉得有点烫手。 “我来汇报工作,顺便的!”方家宝有点摸不着头脑,罗云生的反应很奇怪,说不上高兴,但也不是生气,说不清楚,他体会理解不了。 “小罗啊,人家小方也是想来见见你嘛!难道你见到小方不高兴?”冯哥在一旁添油加醋,看热闹不怕戏台高。 小芳?还小圆嘞! 罗云生在心中吐槽,实在对冯哥的八卦有点无力。 方家宝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冯哥,谢谢您对云生的照顾,这是一点做饭的调料,不知道您用不用得上,先给您包点,如果嫂子喜欢,让云生再给您包!” 冯哥笑嘻嘻地接过了纸包,对方家宝的有眼色非常满意,为了回报方家宝的有眼色,他站起了身,“我去后勤有点事,你们先聊!”起身之际,还对罗云生眨眨眼。 罗云生真是无语,原来油腻的wink现在就有了啊! “你是怎么有送我野味这个思路的?”冯哥一出去,少了个电灯泡在旁边灼灼烤着,罗云生自在了一些,用下巴指了指冯哥的位置,邀请方家宝坐下。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方家宝突然有点忐忑不知道他是不是做错了,“我想着你喜欢吃,就送给你。” “我是喜欢吃东西,但是真的不必那么大费周章地收集。”想到冯哥的话,罗云生笑了,“据说现在全矿区的人都知道我爱吃了!” “没有,怎么可能!”方家宝惊呼,嗫嚅着说,“我只告诉了几个人,请他们帮忙!” “可是大家对这种新闻的兴趣比较大,很快就传播开了!”罗云生看到方家宝的头垂了下去,有点不忍心。 这种赤裸裸火辣辣的心,她还是很受用和感动的! “对不起……”最后,方家宝只能嗫嚅着说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罗云生真想摸摸方家宝的头,不知道是不是两世加起来心理年龄比较大,看方家宝总觉得他有些幼稚。 这幼稚也很可爱。 “我给你添麻烦了。”方家宝很愧疚,他自己是个喜欢安静办事的人,自然知道高调的烦恼,不知不觉,他竟然也做了高调的事。 “你没给我添麻烦。”罗云生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这样搜肠刮肚的讨好我,我想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没有其它原因,我们还要一起过一辈子呢,向以往那样相处就好,我希望我们的相处能自然一点,轻松一点。” 方家宝又高兴又内疚,“我没有感觉到负担,我觉得和你相处很好,只是……我真的想对你好……” 好吧,不怪方家宝,是她这颗心也已经老了,不适应小年轻因为爱情而起的浪漫和冲动了。 “调料哪儿找来的?”罗云生决定不再说这个话题了,既然方家宝做的开心,她就也开心的接受吧。 说到这个,方家宝抬眼偷觑了罗云生一眼,“王秘书帮我找到的。他有亲戚在南方生活!” 好吧,她可以想象,下次王秘书见到她,怎么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你尽管装吧”的目光看她了。 “云生,我写了一篇稿子,想往省级的报纸投稿,我把稿子送来给王秘书看,你也帮我看看!”方家宝从随身的深蓝色文件包里拿出一叠稿子,“是我在矿上,在井下的一些见闻,我想整理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罗云生挺有兴趣的,看到放在她眼前的这叠稿子,封面用整齐的写着:走近神木 送给我的未婚妻 罗云生 方家宝 看到上面写着的“送给我的未婚妻 罗云生”几个字,罗云生没办法控制的热了耳朵。 这个家伙,看着年纪小,憨憨的,其实也挺会的! 方家宝看罗云生抚摸着封面上的字,久久没回应,担心地说,“怎么了?标题不好吗?还是字写的不好?” “都很好!”罗云生没好气地回答,她只是害羞,让她害羞一下下不行吗? 方家宝从罗云生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不高兴,但是好像又不全是不高兴,他搞不清楚,“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机关说我可以回机关了,但是我想去北矿待一阵子。” 像是怕罗云生误会,方家宝连忙补充,“我很想回来和你一起工作,但是我觉得既然下基层,那就多待一阵子,多看看,以后可能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罗云生点了点头,“你的工作按照你的计划来,矿区就这么大,不管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们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你也很想和我见面吗?”方家宝好像突然被戳到了神经,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也很想见你,我恨不得立即把你娶回去,天天都看着你!” 罗云生还没回答,听到门口“噗嗤——”一声笑,罗云生还好,毕竟脸皮厚神经粗,鼓起勇气撩骚的方家宝立即被臊的红了从头红到尾。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冯哥笑着走进来,在他抽屉里不知道摸出个什么又出了门,这次还欲盖弥彰的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方家宝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慌忙地起了身,“我先回去了,我下次再来找你!” “唉!”罗云生忙叫了一句,方家宝已经打开了门,迈出去一只脚,回头看向罗云生。 “下次别来办公室了,我们南阳坡那个路口见!”方家宝的羞涩和单纯让罗云生觉得她得主动点,大方点,毕竟她不是二十岁,也不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人,拥有天然厚脸皮的优势。 “好。”方家宝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忙不迭的笑着离开了。 “真傻!”说完,罗云生发现,她的语气里有着她很陌生的娇嗔。 第140章 风波 罗云生晚上下班回去,用方家宝送来的调料——她打开看了看,里面好几种调料,除了常见的辣椒,八角,还有桂皮、香叶等调料,真是亏得他连王秘书的主意都打上了。 罗云生是个知好歹的人,既然方家宝这么上心,她也不会辜负他的好心,将那半扇野猪肉仔仔细细做了腌猪肉,准备腌好了给方家送点尝尝鲜。 作为回应方家宝的上心。 从罗云生和方家宝说,在南阳坡的路口见面,方家宝几乎每天都出现在那里,等着罗云生,和罗云生一起走到家门口,看着罗云生进了院门,才回自己家。 在南阳坡,当然会遇到熟人,从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淡定,连碰到的人也不再打趣他们了,整个南阳坡的人,都知道这对未婚夫妻关系非常好,特别是方家宝,对罗云生非常上心。 这一天,罗云生下班,带着中午从饭堂拿回来的包子,在路口不意外遇到了方家宝,方家宝提着个布袋子,旁边还蹲了个人。 罗云生仔细一看,竟然是她弟弟罗雷生,罗雷生坐在地上,抱着头。 “怎么回事?”罗云生的心里一咯噔,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最近觉得罗雷生的心思有点飘,但她没多想,现在想想,她弟的异常肯定有原因。 “你回去和他好好聊聊吧。”方家宝看了一眼罗雷生,对罗云生使了个眼色,他俩往旁边走了几步,“我今天去矿务局办事,看到他和几个青年在路边,我担心有什么事,就把他带回来了。” 罗云生一听,简直要炸了,这个家伙行啊,怪会演戏,每天在家里装好儿子好弟弟,乖巧的不得了,结果背后给他搞这些小动作,她是对他太好了,是吧? “云生,有点耐心,了解清楚情况!”方家宝伸手握住罗云生的手,看她的样子,有立即跳起来暴打罗雷生一顿的趋势,他连忙拦住她。 “先问清楚怎么回事再决定怎么做!”方家宝握住罗云生的手用力,将他的意见和力量传递给她。 罗云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突然涌起的激荡情绪平稳下来,“谢谢你,家宝。” “别客气,我们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希望他好,这样你才能省心,开心!”方家宝由衷地说。 “走,回家!”罗云生冲着罗雷生叫了一句,和方家宝往家的方向走去。 方家宝好像也忘了他还握着罗云生的手,罗云生也没在意,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走了一路,十来分钟的路程,方家宝觉得这段路太近了,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多好! 罗云生可没方家宝的那些心思,她的手被方家宝握着,心里是翻腾的怒气,她本来就担心嫁人后家里这几只小的该怎么监督,这么快就出了幺蛾子,真是想不得。 到了罗家家门口,方家宝担心地看着罗云生和罗雷生进了门,罗云生回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罗雷生则是全程垂着头,不看他也不敢看罗云生,像只斗败的公鸡。 罗云生没有像以往一样进门先进厨房,而是带着罗雷生进了上屋,她坐在方桌旁,看罗雷生垂着头站在门边,也不进来,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进来!” 罗雷生明显地抖了一下,却依旧站在门边不肯进来。 “你最好赶快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跑去矿务局,怎么去的?为什么逃学?说清楚,认识并改正错误,咱们还有得说,如果就是淘气,看这次怎么收拾你!” 罗雷生依旧垂着头,不吭声也不移动。 这让罗云生想起她最初认识的罗雷生,那么犟,让她想起上一世一事无成还拖累家里的罗雷生,真是气得要爆炸了。 难道她的干预和影响也改变不了罗雷生吗? 难道罗雷生注定要成为家里的拖累吗? 她才不会像大姨一样,把什么责任负担都往身上被,她一定不会管他的死活,管他是被要债的砍死,还是被抓进去把牢底坐穿,都是自作自受! 罗云生也没什么教育经验和方法,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暴力,她想了想,真的是忍不住想揍弟弟一顿,“你知道吗?爸连你们上大学的钱都准备上了,就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将来有一份轻松的工作!” “你不想当老师吗?不想当医生当科学家吗?” “还是想下矿挖煤,让家人担心你的安危,你看到上次南矿矿难,那些家属的担忧和眼泪了吗?” “弄觉得我每天啰嗦念叨着让你好好学习都是害了你吗?” “你——”罗云生站起身,大步走向罗雷生,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说!” 罗雷生的脸色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这个犟筋! “大姐,怎么了?”罗雨生回来了,看到家里好久没出现的场面又上演了,吓得书包都掉在地上,连忙冲过来,伸手想拦住她姐挥下来的巴掌。 “怎么了?”罗云生觉得好就没出现的暴虐之气腾腾生气,怪不得家长遇到教育孩子就爆血管爆血压,实在太气人了。 “大姐,你去做饭,让我和雷声聊聊!”落雨声将弟弟的耳朵从大姐的手下拯救出来,她是这半年和弟弟接触最多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想先了解下。 罗云生看了犟着不看她的罗雷生一眼,再看看满眼祈求的罗雨生,最后还是空挥了挥巴掌,以示威胁,转身出了上屋。 “雷声,我们聊聊。”罗雨生拉着弟弟进了他的房间。 罗雷生攒在眼眶里的眼泪落了下来。 罗云生没去管妹妹弟弟聊什么,她气呼呼的到厨房,把火捅着,在锅里加上水。 一会儿,雪生从房间里出来,坐到她旁边,也不吭声,就挨着她坐着。 “怎么了?”罗云生觉得她的怒气可以控制了,才开口。 “大姐,你别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了!”罗雪生的声音细细柔柔,还带着一丝怯懦,听的罗云生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第141章 熊孩子的心思 罗云生迅速做好了晚饭,当然,因为心情不佳,做的饭也很潦草,好在罗家人也不是什么讲究人,也基本感觉不到差异。 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罗云生脸色如常,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心情是多云的,罗雷声垂着头,勉强把饭吃完了。 吃完饭,一切如常。 罗康和隔壁李春去散步了,他们在南阳坡上面和密林相接的地方转转,可以打到个兔子野鸡什么的。 王春杏在认真地做孩子们的夏装,时不时担心地看一眼罗云生,或者罗雷声。 但她一向会隐忍,虽然担心,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罗云生在看方家宝给她的稿子,她认真的从头看到尾,这算什么题材?纪实文学?不是小说,但是有些部分就像是小说情节一样。 虽然方家宝在第二页说里面很多内容不是实际情况,他经过了加工,但罗云生感觉得到,一切都是真情实感。 那些矿工单纯的快乐和追求,下矿干活时的辛苦和汗水,以及被困那些日夜是如何扛过去的。 他描述了三个典型矿工,能力出众胆大心细的班长,带领他们扛过了矿难。 因为家境所迫而选择了矿工工作的李战胜,如何实现了从斯文学生到力量矿工转变的。 还有一个最普通的矿工,父亲死于矿难,却接了父亲的班,继续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谋生。 方家宝的文字和他的为人一样,看起来斯文平淡,接触起来却有很多让人心动和感动的细节,文字细腻,描述却很平实,像是简单的将他看到的娓娓道来,他就像个旁观者,仔细品起来,却又能感受到他隐藏在文字中的温情。 这和罗云生在现代看到的文字作品都不同,她还不知道,原来方家宝还有这本事,他这是能走文学道路的……吧? 她也不懂,但是却被这篇文章感动了,她看了两遍,提了一些她的小意见,认真地拿了纸写好,仔细地收起来,起身回了房间。 罗雨声也跟着进来了,罗云生听到动静,收好了稿子,把她写的那张纸放在床头柜上,准备明天给方家宝,个人意见,她是真的认真看了。 “大姐……”罗雨声期期艾艾的叫。 “雷生怎么回事?”罗云生直接问。 罗雨声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罗云生,“他们班不知道哪个孩子辍学了,说要去男方打工,说男方满地都是金子,特别好赚,上学有什么用,上了学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他从哪儿听的歪理学说?家里缺他吃还是缺他穿了,让他这么急着赚钱?为什么我怎么说读书改变命运他不听,别人一说他就跟着人家就要走了?” 说到这里,罗云生一阵后怕,这个家伙跟人家跑到矿务局,是打算去南方吗?如果没遇到方家宝把他带回来,他是不是就这样走了? 家里人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不知道他怎么了,还不急死了! 熊孩子!真是熊孩子! 罗云生快被气死了! “大姐,雷声说没打算这次就走,只是去看看情况!”罗雨生看她姐的表情就要爆炸了,连忙想帮她姐消火。 “那他看过下次就走了吗?他怎么判断人家是不是好人?人家把他弄走卖去黑煤窑黑砖窑去,死活都没人知道,他就高兴了是吧?” “大姐……” “有什么话就说!”罗云生觉得她像是一颗正在从内聚变的核弹,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爆炸了。 “雷声说听到爸妈说话,愁你的嫁妆,听同学一说就上了心,想暑假去打工,转一笔钱给你做嫁妆,让爸妈也不那么发愁了!”罗雨生被罗云生一吼,立马竹筒倒豆子般将从罗雷生那儿问到的信息一股脑倒出来。 罗云生的怒气已经发酵到唇边,再差0.01秒就要喷薄而出,她已经顾不上是不是迁怒,会不会吓到妹妹,她现在只能顾得上先别把自己气死。 但,罗云生的话就像个大补丁,在她哧哧漏气即将爆炸的前0.01秒堵住了那个口子,她的怒气膨胀在身体里,却,发不出去,也炸不开。 “你说什么?”这句话就四个字,前两个字罗云生还是高昂带着怒气的语调,后两个字却落了下来,弯转的太急差点闪到她的舌头。 罗雨生更加紧张了,她觉得说不说都是错,不说大姐会误会弟弟,说了,大姐也会生气,还会自责。 她已经说了一次,大姐也已经听到了,她不能反口,也不能沉默。 罗雨生咬着牙,又重复了一次从罗雷生那里问出的话。 “这个孩子!”罗云生沉默了久久,最后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你们都是好孩子!”罗云生摸了摸妹妹的后脑,几分心疼几分自责地说。 “大姐,我——”罗雨生急着解释。 “我明白,雨生,你长大了,今天看到大姐不冷静,主动站出来了解情况,避免了大姐因为不了解情况和冲动而误会雷生,甚至打了雷生,这样会伤了雷生的心。” 罗云生的语气异常温柔,“你长大了,大姐很开心,大姐总要出嫁,有些事需要你帮着爸妈一起操心!” “大姐!”罗雨生和罗雷生、罗雪生不一样,她不会缠着大姐说不让大姐出嫁,她想要勇敢一点,坚强一点,让大姐放心出嫁。 “这件事不要告诉爸妈,以后你多注意雷生和雪生,不说读书要多好,将来多有本事,大姐希望你们能站得高一点走的远一点,看看世上真正的风景!”罗云生看着上屋的方向,沉思着说。 晚上,罗雨生和罗雪生都睡了,罗云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将大门闩好,看到弟弟房间冲着院子的小窗户还亮着灯,她走进上屋,敲了敲弟弟的房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就像是没人一样。 罗云生又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动静,她推了推房门,房门没有闩上,她轻松的就推开了房门。 罗雷生听到动静,连忙把什么藏进被窝里,转头看向罗云生,头上戴着的矿灯照到了罗云生的脸,晃得她眼睛一花。 第142章 最难琢磨女人心 “对不起,刚大姐误会你了!”罗云生看到了罗雷生的小动作的,但是她没急着问,先对刚才的事道了歉。 罗雷生本成垂着头,用头顶对着罗云生,听到罗云生的话,惊诧地抬起头,矿灯又照准了了罗云生的脸。 罗云生伸手去挡矿灯的光,罗雷生连忙关了矿灯,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又打开了矿灯,将矿灯放在床头柜上,为房间内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但是,大姐还是必须批评你!”罗云生严肃了声音,对上了罗雷生疑惑的目光,“你才十三岁,家里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好好学习,也必须好好学习!” 罗云生拍了拍罗雷生的背,让他挺起腰杆,“我们家只是普通人家,因为政策好,因为在矿上生活,所以还过得不错,但是我们家没有能力给你更好的前途,你的前途需要自己去拼,去挣!” “无论你因为什么原因耽误了学业,都该打!”罗云生高高扬起了手臂,却轻轻地落在了罗雷生的肩膀上,“别想那么多,只要想着学习就行了,大姐的事大姐会处理,家里的事有爸和妈,等到你考上大学了,罗家的家就给你当!” “在此之前,一切免谈!” “大姐,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罗云生打断了罗雷生的话,“但是,你想的是错的,爸为我的嫁妆担心,是因为他是好爸爸,你想为我的嫁妆付出,证明你是好弟弟,但是,你大姐我不需要!” 罗云生说的异常坚定又自信,“就你大姐这,还需要嫁妆吗?” “你大姐嫁到谁家,谁家不是赚大发了?” 看着自家大姐明媚自信的笑容,罗雷生不由的跟着露出了笑意。 “今天的事罚你抄十遍三字经,不要有任何不应该的想法,相信大姐,大姐即使出嫁也有办法收拾你!”罗云生恶狠狠的拍拍罗雷生的头,“现在,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做,不要用坏了眼睛!” 她刚已经看到了,塞进被窝里的是一本数学书! 这个家伙! “嗯。”罗雷生用力点了点头。 “雷声,有什么事直接和大姐说,不要瞒着,你年纪小,有很多事不懂,也容易上当受骗,千万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即使是同学也要分辨!”罗云生最后又交代。 “我知道了,大姐!”罗雷生愧疚地说。 “你要是真跟着人家去打工了,回不来了或者怎么了,大姐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大姐需要的不是丰厚的嫁妆,是你们都好好的,有出息了,大姐在婆家的腰杆才能立的更直。”这是给三小只洗脑的话,事实上,她靠的是自己,怎么样都能立住脚的。 当然,如果三小只能考上大学,前景广阔,她在婆家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她也有信心生孩子了,因为有事实证明她能养得好孩子! “以后不要再想什么嫁妆不嫁妆的,难道你们觉得大姐没有嫁妆就嫁不掉了吗?”罗云生最后轻拍罗雷生的头,“早点休息,记得把抄好的三字经给我!” 安抚好罗雷生,罗云生才回了房间,躺下来睡觉,心里想着,还是得赚钱啊要不家里没钱,让那么小的孩子都操心家里的生计了。 罗云生第二天下班,将她写的意见交给了方家宝,方家宝还挺意外,没想到罗云生不止认真看了,还认真写了意见。 他很高兴,这种倍受重视的感觉很好。 罗云生看他笑的傻乎乎的,忍不住跟着也笑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因为南阳坡是依山而建,回家就一直爬坡,现在白天时候长了,夕阳为他们度上灰金色的光芒,在他们脚下投下短短的影子。 罗云生看着自己的影子,踩着影子走,突然,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停下脚步,转头郑重地对方家宝说,“你要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我吃的不少,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方家宝看到大姐夫那个肚子就发愁,那么大的肚子,每天挺着到处走应该很累吧? “你看看!”罗云生指着地上的影子,用人神共愤的语气控诉,“我的影子比你胖一圈!” “不能比自己的妻子胖,是身为丈夫最基本的素养,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没有。”方家宝笑的好开心啊,云生用“妻子”“丈夫”称呼他们,仅仅是一个称呼,就让他跟喝了蜜一样甜。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必须吃胖一点,起码比我胖一点,不能我们站在一起,显得我矮胖矮胖!”罗云生霸道的下令。 “你一点也不胖!”方家宝肯定地说,突然红了脸颊,“你这样——” “很好看!” 他想起了那些矿工们的荤话,“婆娘就得胖一点,胖一点抱着舒服,太瘦的抱着嗝人得慌!” 方家宝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罗云生,她正等着一双大眼睛灼灼地看着他。 眼神专注而清澈,让他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又羞涩又尴尬,他连忙移开了视线,讷讷地说,“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罗云生不知道方家宝心中的千回百转,更不知道他被一句“抱着舒服”弄的害羞和不自在,她叉着腰,很理直气壮地说,“你不知道女人对自己美的追求是没有上限的吗?” “美除了自己美,还得有陪衬,反正你不能比我瘦,衬得我胖!” “好。”方家宝觉得这样的罗云生太好看了,太动人了,视线在她不断开合的艳红丰润的嘴唇上停了停,慌乱地移开,偏偏又看到了她穿着花马海毛毛衣露出的脖颈,方家宝赶忙将视线移到前方的影子上,“我一定会不努力吃胖的!” 方家宝的语气太认真的,让罗云生莫名的有点担心,她可不想方家宝太过用心用力的吃,吃成一个大胖子。 “差不多就行了,只要比我胖一点点就行,还是要健康,还是要好看!”罗云生可不知道害羞为何物,毫不掩饰目光地在方家宝全身打量了一遍,嗯,就是瘦了点,其它都很好,个子挺高,腿也不短,再壮一点,肩膀再练得宽一点就更好了。 第143章 女人……们 方家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女人的心思真的很难捉摸,他琢磨不了罗云生的心思,只能她说什么他就点头。 两个人一路走着一路聊着,罗云生将罗雷生的事告诉了方家宝,“我真没想到,我以为他又是贪玩或者顽皮!” 方家宝急的不行,“云生,嫁妆什么的,我真的没想过,包括那些聘礼,我们家是真心实意想送到你们家的!” “你爸妈养出这么好的女儿,嫁到我们家,我们家就赚大发了,怎么会惦记着聘礼或者嫁妆呢?”就一瞬间,方家宝额上的细汗也冒了出来,生怕罗云生或者罗家人误会了他。 “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罗云生挥挥手,好像这样就能挥掉烦恼,“但是我爸这人一生好强,你家送来的聘礼太重了,他就担心如果不能带过去多一点,我将来受欺负!” 罗云生斜了方家宝一眼,笑容有点坏,“他太不了解我了,我可不会受欺负!” “我不会欺负你的!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下辈子也对你好!”方家宝满头大汗,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样发誓才能赢得罗云生的信任。 “我知道!”罗云生大喇喇地拍了方家宝的背一记,“放松一点,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紧张兮兮地和我相处吗?” “我不是——” “你看,你又紧张了!”罗云生又拍了他一下,手下可是没留情,把方家宝拍的往前走了一步,这是上坡,如果是下坡非把方家宝拍出去不可。 “我不会吃亏,一方面是我不是吃亏的人,谁敢欺负我,我非得最少双倍还回去,我是会收利息的,而且是高利贷!”罗云生声音自信地说,她不止有这个想法,还有这个能力。 “另一方面,是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你不会欺负我的!”适当的甜言蜜语迷魂汤肯定是需要的,罗云生在心里补充,方家宝不会也欺负不了她。 方家宝紧张的神色终于散开了一些,他松开握着的拳头,手心已经湿了。 “可是不管我爸或者我弟,都是担心我,关心我,我也没办法太苛责!”罗云生耸耸肩,看向方家宝,“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紧张,是为了让你先知道,免得听说了什么胡思乱想或者做出什么事。” “好。”方家宝的声音非常温柔。 “我是个嫌麻烦的人,不想动那些弯弯绕绕,我希望我们的沟通也能直接坦诚,毕竟,我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如果每次都紧张兮兮或者动心眼,那也活的太累了!” “好。”方家宝本想辩解他没有,但是想到罗云生的话,老实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罗云生想到昨晚迷迷糊糊想到的事,还是和方家宝说了。 她想起以前,听说七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有很多黑煤窑黑砖厂把人骗去做苦工,很多人都被逼疯了,她和方家宝提了一句。 “实在是有些奇怪,突然冒出来的,说是能赚大钱,还让瞒着家里。”罗云生将从弟弟那儿问到的细节和方家宝说了,“你三姐夫是不是到矿务局刑侦队了,你看要不要和他说一句,让公安留点心。” 不管谁家丢了孩子都是天大的事,能防着还是多防着吧。 “好。”方家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罗云生晚上回到家,找她爸罗康认真地谈了关于嫁妆的事,她明白,她爹是为她好,是对自家情况的不自信,那她就给他信心,让他安心。 现在都影响到三小只了。 罗康听罗云生说完,内心很受震动。 他没想到女儿有这样的自信,可以坚定地告诉他,她本人就是最好的嫁妆,嫁给谁都会过得好。 关键是,他也被她说服了,他信了! 更没想到他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的犟筋儿子竟然有这样的心思,他是真的爱他的大姐啊! 所以,等罗云生和罗康谈完,充斥在罗康脑海里的就一个感受—— 骄傲! 简直太骄傲了好吗?他怎么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以至于晚饭时,罗康一直用满意的、骄傲的深情逡巡全场,谁和他对上眼,他还有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他对这个表情太陌生了,所以硬凹出来有几分吓人。 三小只胆战心惊,不知道他们爹是疯了还是傻了,一个比一个老实,乖乖夹着尾巴吃饭、做作业,生怕一不小心触动他爹的机关。 罗云生看着她爹努力想做出的慈祥和三小只不掩藏的防备觉得她家的亲子关系改善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罗云生把家里做的腌肉收拾好,选了几块肥瘦均匀,颜色好、腌的好的切下了几块,每块两斤左右,用草纸裹了一下,系上麻绳,看起来有股子返璞归真的味道。 她拎着六块腌肉敲开了当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方盼娣,方盼娣脸上挂着笑,一看到门口是罗云生,立马变了脸色,“你来干什么?” “送点东西!”罗云生深觉得方家这几姐妹,老二最二,因为最笨最傻,所以最好对付。 “不需要!”说罢,方盼娣就想把大门关上,把罗云生拒之门外。 罗云生是谁?就防着她这一套呢,在她关住门前,把腌肉往前一送,大门夹住了腌肉,根本合不拢。 “姨,我是云生,我来看看您!”配合着手上的动作,罗云生叫出声,用的音量嘛,也就是四邻八舍都能听到。 上屋里传来秋桂云的应声,“云生啊,快进来快进来!” 罗云生对方盼娣笑了一下,挤着她进了院子。 当然,她笑是因为她是有礼貌的好青年,至于方盼娣怎么解读,她不关心也管不着。 方盼娣觉得罗云生那个笑容是赤裸裸的挑衅,还有,她什么时候和她妈关系那么好了? 她最近没怎么回娘家,怎么感觉她娘变化那么大? 方盼娣连忙合上门追上去,她要看看罗云生对她妈使了什么手段,让她妈的态度改变这么大? 哼,她就不信邪! 第144章 首次交锋 这是罗云生第二次进方家。 上次是刚定完亲,算是来认认门,她跟着爸妈,也没多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回去后,她爸气鼓鼓了半天,觉得方家的态度不好。 她当时也是发现她爸的情绪,才没在方家多停留或多看。 她劝了她爸,要放平心态,如果总想着对方看不起自己,自己就先低了一头,对任何行为都充满了怀疑,这样也太没意思了。 罗云生的原话是,这样的亲结的也太没意思了。 不知道她爸是真的想开了,还是怕表现出来什么她悔婚,所以之后的态度平和了不少。 虽然她那样安慰她爸,心里还是有几分怨气的,对她就不说了,对她的家人确实少了几分尊重。 最近和方家宝的相处,让她想开了一些。 虽然她之前自诩大女人,自诩嫁给谁都能过得好,但是还是格局太小了,两家结亲,是平等的,没有谁低谁一头,当然也没谁高谁一头的说法。 方家就是个这样的人家,方多财忙着赚钱,诸事不管,秋桂云没什么主见,被女儿牵着鼻子走,但是方家宝是个好的,不管对她或者对罗家,这样就够了。 她为什么下意识会想着方家要对他们家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呢?亏她还自认为自己不需要讨好,讨好也无用! 她还是钻了牛角尖,幸好及时醒悟了。 人是需要相处的。 也是对方家宝对她上心的回应,她愿意主动走进他家,和他家人相处,至于结果,是和平和睦还是鸡飞狗跳,要看对方的意见,她是都可以的。 罗云生走进了方家的院子,秋桂云也从上屋出来了。 秋桂云和罗云生的接触不多,但是最近和三个女儿的接触也很少,最多接触的是四女儿和李老太,而四女儿和李老太对罗云生是赞不绝口。 少了负面洗脑,多了正向引导,没主意的秋桂云看罗云生就顺眼了不少。 这一看到罗云生,她仔细看了两眼,越看越满意。 姑娘长得个子不低,身材匀称圆润,鹅蛋脸,大眼睛,腰细屁股圆,双手拎着看起来挺重的东西,看起来却并不吃力,证明很有力气,这样长得好,身材圆润,又有力气,而且高中毕业有文化的姑娘,确实是不错的媳妇人选。 方带娣对罗云生的各种夸赞排着队在秋桂云眼前走过,秋桂云从内心认同了四闺女的评价。 不由的,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来就来,还拿东西干什么?”秋桂云想接过来,被罗云生躲过,“放在哪儿,我拿过去!”分量可真不轻,如果不是撸铁习惯了这种量,她还真拿不动。 “我们家日常吃饭的人也少,东西也吃不完,下次别拿了!”秋桂云不是客气,是真诚地说。 “拿的什么啊,让我看看!”方盼娣跟了过来,她才不相信罗家这穷酸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罗云生将腌肉放在罗家厨房的大盆里,包住腌肉的纸破了一角,方盼娣看到里面包的肉。 “这是什么啊!”还没等罗云生介绍,方盼娣已经嫌弃地撕开了一大块纸,露出里面腌肉的特有颜色。 “家宝送了半扇野猪肉过来,我做成了腌肉,给姨送来点尝尝,看您喜不喜欢这个口味,如果喜欢,以后我常做点。”罗云生可没一点拿着人家送来的东西送回去的心虚,她可是费了很多功夫才做好的,而且是独家手艺。 “呦,这不是拿着我们家的送的东西送回来做人情,你还怪会算计啊!”方盼娣毫不客气地说。 “盼娣姐,家宝说姨喜欢吃这个,我特意学了做法,挑了做的最好的部分送来的,是我的心意,不是算计。”罗云生对着方盼娣假笑,转过去对着秋桂云真诚地说,“姨,你尝尝,喜欢了我以后可以学其它做法。” “好好好!”秋桂云很高兴,觉得儿子重视她,未来的儿媳妇也还不错,立即忽略了二女儿语气中的不屑和挑拨。 “快快快,快去上屋吧,家宝大姐也回来了!”秋桂云热情地拉着罗云生往上屋去。 方盼娣气的在后面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一掀开上屋的帘子,看到坐在圈椅上的方招娣。 罗云生吓了一跳,她印象中上次见到方招娣还是在南矿外,她怀着孕,刚刚显了怀,虽然担心弟弟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前的方招娣,像是换了一个人。 算起来,方招娣也不过不到三十岁,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娘家富裕,婆家有权势,应该生活的很好,但眼前的方盼娣却瘦的形销骨立,眼神阴郁涣散,说不出的怪异。 “招娣姐,您身体还没恢复吗?”罗云生有几分心惊,她听方家宝说过一次,他大姐因为他失去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好,状况有点糟,他很担心。 但是没想到如此的差。 想到方家宝提起方招娣的担忧,罗云生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我没事……”方招娣的声音也是虚浮无力的,她看了罗云生一眼,罗云生总觉得她悠悠的眼神有点诡异森森的。 “你放宽心,养好身体,家宝很担心你。”罗云生忍不住说。 “家宝要真担心大姐,就不会执意要娶你!”方盼娣觉得罗云生真是假里假气的,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给谁看呢! 罗云生直起了身子看向方盼娣,“盼娣姐,你对我和家宝的婚事有什么意见,你去和家宝说,和我说没用,我不会因为你一两句话就改变主意不嫁了!” “所以你也不用和我说!说了也是浪费口舌!”罗云生不客气地说。 “妈,你看她!”方盼娣只会虚张声势,一来真的就只会叫妈叫大姐。 “好了好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别见面就开玩笑,多不好!”秋桂云觉得二女儿的声音吵的她头痛,拿出她一贯的和稀泥手段,谁都不想得罪。 “谁要和她一家人!”方盼娣看她妈不帮她,连最反对的大姐也不吭声,她觉得她枉做恶人了,生气的跑回房间了。 “云生,你别介意,你二姐就是这小孩脾气,你别和她一般见识!”秋桂云忙着招呼罗云生,二闺女等晚上再安抚。 第145章 就一口吃的 罗云生婉拒了秋桂云留她吃饭的提议,她出门时遇到了方家宝,方家宝对她登门有点惊讶,又很欢喜,非要送她回家。 就那几步路,他非要送就送吧,她要推脱,反倒显得她矫情。 罗云生和方家宝说了方招娣的事,“我看你大姐病得不轻,这才多久啊,人就瘦成那个样子了,都看了什么大夫,要不要换个大夫看看!” 方家宝垂着头沉默,他去看过大姐好几回,这次还是大姐最近第一次回娘家,他大概能感觉到,大姐的病是心结。 他有点搞不清楚,但是知道是和他相关的心结。 他想到他和云生的婚事,如果心结是这个,那他真的没办法,他不会为了任何人取消和罗云生的婚事。 他被困在矿洞里马上就要死去时就想,如果能活下来,一定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他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才能创造更美好的生活,才能为周围的人带来幸福和快乐。 他不会放弃云生的。 罗云生看方家宝的样子,以为他是为了方招娣而担忧,“你多陪陪你大姐吧,开解开解她!你不是说,你大姐最疼你了!” “谢谢你!云生!”方家宝鼓起勇气抓住罗云生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然后松开,看着罗云生进了家门才反身离开。 罗云生走回家里,给罗康说了两句去方家的情况,等坐下来想了想,才觉得方家宝在方招娣的事上有事瞒着她。 是什么呢? 他有心事,心思很重,却不愿意和她说。 那一定和她有关。 什么呢? 莫非…… 罗云生想到一个可能,尽管觉得不太可能。 莫非方招娣的病是因为她和方家宝的婚事? 这也太扯淡了,方招娣得蠢成什么样子才作贱自己啊?! 好吧,她必须得承认,她真的不在乎方招娣的想法和做法,但是她在乎方家宝的,罗云生觉得,还是得找机会问问方家宝。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这周六,下了一场小雨,雨丝落下后带土路上蜿蜒出一条条小河。 晚上李文静就来约了罗云生,明天上午去山上的草地上摘地皮菜,这种天气这种气候,地皮菜明早一定正水灵,是采摘的最好时机。 罗云生答应的很高兴,她记得大姨说过,用地皮菜包的包子或者饺子,特别特别的好吃,她当时在网上找了买了,也做了,但大姨总说不是那个味儿。 时隔多年,她有了亲手摘地皮菜并品尝的机会,怎么能不开心不期待。 第二天,罗云生和李文静一大早就出发了,还带了两个小尾巴,罗雨生和罗雪生,一行四个人,一人背个小筐就出发了。 李文静和罗雨生、罗雪生都背了个小筐,只有罗云生非常有抱负地背了个大藤筐。 “你这是——”李文静见到罗云生从她家院子里拖出那个可以把罗雪生装进去的筐子时,都惊呆了。 “我打算多装一点啊,晒干了存起来,想吃的时候泡发了就可以吃。”罗云生很有信心和规划地说。 “嗯。”李文静的语气里有着莫名的意味,“你很有理想。” 直到摘了一上午地皮菜,罗云生才知道李文静那个“嗯”和所谓的“理想”是什么意思。 无他,这个地皮菜实在太难摘了。 特别特别小的一朵,大小差不多就是从小拇指头指甲盖到大拇指头指甲盖之间吧,拨开青草就能看到一朵或者一丛,摘了一上午,她那个大藤筐的底都没盖住,她已经头晕眼花腰疼腿酸。 “我们等会去小溪那边把地皮菜洗洗,回去再冲一遍就可以吃了。”李文静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地皮菜能摘的都摘了,等晒会儿就不行了,这东西只能通风阴干,不能晒!” 罗云生的雄心壮志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她第一次采地皮,并打算囤地皮菜的计划破灭了,而她们三姐妹加起来也没有李文静一个人摘的多。 李文静本想和罗云生匀匀,这样两家都能吃一顿包子或者饺子,罗云生没要,这东西也就是尝尝鲜,不能当饭吃。 四个人又在山上赚了一大圈,摘了点野果子野菜,到傍晚才回家,回家后,罗云生拿出一块最肥的腌肉,剁吧剁吧,和地皮菜一起包了小包子,做了一锅生煎包。 她先盛出来了一盘子,“我去送给你们家宝哥哥尝尝,你们吃吧,不用等我!”罗云生端着个盘子,也不害羞,和家里人交代了一声就出门了。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拿着盘子排队分生煎。 罗康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无语了片刻。 原来担心女儿对方家太过冷淡,这女儿热起来了,他又心里不是味儿。 偏偏女儿的态度非常理直气壮和光明正大,让他说两句的机会都不给。 方家宝上午去了一趟矿务局,傍晚刚回来,进门连水都没喝一口,罗云生就进了门。 罗云生大大方方地将那盘吃食端进他家,放到他和他妈面前。 “姨,家宝,这是我们今天上山采了地皮菜,掺着前几天腌的野猪肉,做的生煎包,想着也让你们尝尝鲜。” 方家宝当然是赶紧拿筷子吃了一颗,立即赞不绝口,“好吃,好吃!” 秋桂云疑惑地看了一眼,她之前真没见过这种吃法,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吃。 她的宝儿已经拿筷子夹了一颗送到她唇边,她宝儿都做到这一步了,她当然开心又欣慰地接受了宝儿的孝心,张嘴吃下了那颗小小的包子形状的食物。 一入口一咬,皮很薄,上面软下面酥脆,一咬少许汤汁溅入口中,一股肉香混合着奇异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秋桂云来不及咽下包子,忙说了一声,“好吃!” 罗云生笑了,她对自己的厨艺可是很有信心,尤其当下人也没什么见识,只要舍得用油用料,那就没有不好吃的。 “我真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缺少一口吃的了!”方招娣站在上午门边,抱着肩膀说。 “你们钱家肯定是不缺!”方家宝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如果不是为了让二姐陪陪大姐,他昨天就撵二姐走了,从她来,就一直各种挑拨,各种撺掇,四姐这两天都没敢来。 偏偏搅屎棍对自己都没有明确的认知和定位。 第146章 招娣的心事 “你们钱家肯定是不缺,但是现在你是在方家,你要吃就尝一个,多的也没有,不吃你就去陪陪大姐!”方家宝没好气地说,说完看了一眼罗云生,生怕她因为二姐的话而生气。 罗云生微笑着看着秋桂云咽下了一个小生煎又去夹第二个。 虽然他们方家是不缺一口吃的,但是真是缺一个口稀奇口味的好吃的! “今天就是送来让姨你们尝尝,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只要做了我都送过来给姨尝尝鲜,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新奇的做法,让你们尝尝鲜。”罗云生起身,“我回去吃饭了。” 方家宝赶紧去送罗云生,送到大门口,罗云生让他赶紧回去吃,“生煎趁热吃好吃,你别浪费了我的心意。”这才把方家宝赶了回去。 罗云生吹着口哨心情很好地回了家,锅里的生煎已经分光了,但还是给了留了一盘子,她看了看数量,家里这几个人吃的肯定没给她留的多。 “我刚在方家吃了几颗,你们吃吧,我不吃了,下次再做!”罗云生将盘子推到桌子中间,端起玉米糁稀饭喝了一大口。 罗家人也已经习惯了与罗云生的相处,罗云生一推出哦案子,他们一人一颗分了,罗雨生给她妈夹了一颗,罗雷生给他爹夹了一颗。 三小只已经知道,她们大姐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了不吃就是真的不吃,不用推来让去的浪费时间还惹大姐生气。 方家宝返回家里,看到他妈用个小盘子分了一小半生煎,看到方家宝走进来,还解释了一句,“我去给你大姐端过去,让你大姐尝尝。” 方家宝看了一眼在旁边瞪着眼的二姐,伸手接过盘子,“我去吧。” 秋桂云想了想,“这样也好。也叫你大姐过来,该吃饭了。” 方家宝端着生煎走了,秋桂云忙着把热馍从蒸笼里拿出来放在筐里,端到桌子上,准备开饭。 “妈,你们怎么这样?我抛开丈夫孩子回娘家,你们就这样对我妈?”方盼娣觉得她受到了极大的忽视。 这个家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了,连她大姐都不对劲儿了,那个罗云生绝对是个祸害,弟弟从迷上罗云生,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方家宝端着盘子敲了方招娣的房门。 方家的院子大,房间多,出嫁后,四个姐的房间还都保留着,方招娣每次回娘家,都还抓在她的房间,只不过方家的院子大修过一次,她以前和方盼娣共享的房间已经拆了,这个房间是方家新建的。 一切都是方招娣自己布置的,方招娣每次回来都住的很舒服,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点也没其他人说的,回娘家像是外人的感觉。 而这次回娘家,方招娣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她更不愿出房间,就自己呆着,或躺或坐,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 方家宝在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大姐回来这两天就这样,谁也不理,敲门也不理。 “大姐,云生送来的包子,说是生煎包,你尝尝!”方家宝将盘子放在窗边的书桌上。 方招娣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语不发地盯着前方的窗户。 窗户外,暮色已经落了下来。方家宝拉开了灯,昏黄的光线洒了 下来,他又拉开了书桌上放的一盏台灯,光正好映在方招娣消瘦的脸庞上。 方家宝心中一阵酸痛,他的几个姐姐,大姐一直是丰腴一点的,圆圆的脸颊一看就很有福气,而现在那圆圆的脸颊已经不见了,换成深陷下去的瘦削脸庞。 “大姐!”方家宝在拉过放在另一边墙边的椅子,在他大姐身边坐下,“大姐,你尝尝好吗?” 方招娣缓慢地抬起身子,转头看了方家宝一眼,“我不吃,你拿出去让妈吃吧。” “大姐,你怎么了?”方家宝声音颤抖,“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很心痛,可是大姐——” “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他们两个看到你这个样子多担心多害怕?” “大姐,你这个样子,作践的不止你自己,还有爸妈,还有我!”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从矿下好不容易出来有什么意义?” “大姐,从小那你就是最疼我的人,你看看我,你要让我一直担心你吗?” 说到最后,方家宝的 眼眶红了,他真的很担心大姐。 方招娣看着她弟,她们方家唯一的男丁,她唯一的弟弟。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弟弟还没出生,妈怀着四妹,整天念叨着一定要为她们生个弟弟,否则将来她们三姐妹出嫁也直不起腰杆。 虽然她当时不懂嫁人是什么,更不知道没有弟弟和她能不能挺起腰杆有什么关系,但她记住了,她们家需要一个弟弟。 后来,四妹出生了。 她不喜欢妹妹,只喜欢弟弟,她觉得四妹抢了弟弟的机会,从小都不喜欢四妹,直到现在。 后来,妈又怀孕了,这次怀的很不容易,一直身体不好,她那时候也就几岁,却帮着奶奶操持着家里。 妈生弟弟并不顺利,难产大出血,差点撒手丢了性命。 她永远记得,妈的脸色灰白,生命力快速流逝,却紧紧抱着包着襁褓的弟弟。 从那时候起,她就从内心知道,弟弟是全家最珍贵的东西。 弟弟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她看着的。 但是,她竟然有了那样的想法。 她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 如果,弟弟真的回不来了,她能活下去吗?她觉得她一定会跟着弟弟走的。 可是,弟弟回来了,她却无法面对他,只要 看到他就想到自己曾经的想法,她自怨自艾,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姐,有什么事,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好吗?”方家宝抓住姐姐的手,“你记得吗,我从从小有什么心事,不是告诉妈,都是告诉你!” “你现在也告诉我好吗?无论什么事,我们商量着来,你不要都存在自己心里,你这样让我们很担心,让我们很心疼。” “也让我很害怕!” “我真的不想失去大姐!” 第147章 娘家与婆家 “大姐,你看看我,我是家宝,你最疼爱的弟弟,大姐,你也是我最尊敬的大姐,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好吗?”一颗眼泪从方家宝眼角滑下,让他每天看着大姐枯萎,他真的受不了。 尽管随着他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大姐的不合越来越多,但大姐还是大姐,还是他最敬爱的大姐啊! 冲突和争执也不能消弭亲情啊! “是吗?如果你真如那样尊重敬爱大姐,那你就不要娶罗云生那个女人了,我知道,大姐最讨厌罗云生了!”方盼娣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说完这一句,方盼娣迈步走进了方招娣的房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方家宝。 方家宝和方招娣一起看向方盼娣。 方家宝的眼睛中喷出愤怒的火焰,方招娣的脸色变了变,眸色换了换,最后缓缓地开口,“我不是因为罗云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盼娣尖叫声打断了她,“大姐,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样的人!” “是谁和我说坚决不让罗云生进门的?” “是谁说罗云生不识抬举,让大姐夫难堪了,如果让罗云生进了方家的门,那不是不给大姐夫面子?” “是谁说莫纤纤是领导介绍给家宝的?家宝拒绝了莫纤纤就是打领导的脸?” “是谁让我和思娣都听她的,联合起来反对罗云生进门的?” 方盼娣尖叫着说出了这一串话,成功地让方招娣和方家宝都变了脸色。 方盼娣狠狠地瞪了方家宝一眼,再看了方招娣一眼,“我真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人!” “大姐,什么事你都撺掇着我往前冲,你躲在后面,现在坏人我都做了,你现在扮好人,和家宝姐弟情深!” “还有你!”方盼娣瞪向方家宝,“你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姐姐,你一定会后悔的!” 吼完这一句,方盼娣冲回房间,匆匆收拾了行李,立即冲出家门要回家,她再也不要娘家了。 娘家人把她当什么啊,一说就是让她去陪大姐,她是大姐的附属品吗? 她不是这个家的人吗?如果不依附大姐就不能来是吧? 她这两天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气闷气,刚听到大姐那样说,再也忍不住了。 吼完她也不后悔,先回婆家再说。 秋桂云听到声音追出来,方盼娣已经冲出了方家大门,她站在大门口叫了半天,方盼娣只回了一句,“我回家了,再也不登你们方家的门了!” 院子里随着方盼娣的离开而恢复了宁静,秋桂云叫了一声“吃饭了”就回了上屋。 方招娣的房间里很安静,方招娣双手交握坐在桌前,她不敢看弟弟,又不知道可以看哪儿。 方家宝看着姐姐的侧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大姐,无论如何,我永远记得从小到大你对我的好,我也会对你好,做你娘家最有力的支撑!” “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关于人生的计划和规划,没有人能够左右我,任何人,不管是你,还是爸妈。” “无论你是因为什么事而困扰,将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请你打开心胸,你还有丈夫,有孩子,有美好热闹的未来。” “不管是我,是爸妈,还是方家,都是你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你不要因为这一小部分而影响你绝大部分的人生!” “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姐夫也不能没有妻子!” “你好好想想吧,大姐!” 说完,方家宝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方招娣的声音,“等等——” 方家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就站在那里,等着方招娣说。 方招娣张了几次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久久的,只有一声叹息,“哎!” 方家宝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径直走进了上屋。 “你二姐怎么回事,这么晚了回矿务局,还有没有车,我得去看看!”秋桂云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追二闺女去。 “妈,我去看看,你陪陪大姐!”方家宝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门。 方家宝在火车站追上了方盼娣,她已经买好了最后一班回矿务局的火车,也幸好有这一班车,否则方盼娣还得厚着 脸皮回方家。 “二姐,你路上小心点,回去陪二姐夫和孩子吧。”方家宝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二姐。 从小到大,和大姐的关心照顾不同,二姐都是当着爸妈或者大姐的面,都是对他很好,只要一转身就欺负他,欺负四姐。 从小说话都尖酸刻薄的,好像天下人都欠她的。 方盼娣哼了一声,并没有接方家宝的话。 方家宝也不再多话,在一旁等着火车的时间到,方盼娣上了火车,他才回家。 钱家住的离火车站不远,附近都是热闹的区域,下火车后方盼娣的安全他是不担心的。 一路走,方家宝一路胡思乱想,从二姐想到大姐想到四姐,最后想到了罗云生。 罗云生也是大姐,她对她的弟弟妹妹都很好,他能感觉到,她的弟妹对她是真心的敬爱。 真希望云生能早点嫁来,她不用帮他解决这些问题 ,只要在他遇到这些问题时,能够陪在他身边。 就足够了。 方家宝的一颗心火热火热的。 方家宝想着心事往家里走,前面转个往上走就是方家了,他听到了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你确定这样可以吗?” “我确定可以,我们也是可取所需,互相配合,没谁对不起谁,这样很好!”这个声音方家宝认识,是王长春。 电光火石间,方家宝想到那个轻柔的女声是谁,又为什么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莫纤纤! 方家宝抬头看了一眼,转过弯就是王家的院子,那个弯转的急,根本不容易发现有人靠近。 方家宝想起二姐刚说,说大姐说莫纤纤是有领导介绍给他的。 哪个领导?怎么会想起介绍莫纤纤这样的人给他? 他们根本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任何关系! 反常即为妖,方家宝心头沉甸甸的。 第148章 各取所需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方家宝站在这里偷听到别人说话还是感觉不好意思,他正想着是退回去绕一条路走,还是等一会儿再过去,否则现在撞上会非常尴尬。 “你只要记住你的话,我也会完成我答应你的事。”莫纤纤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轻灵冷清,不食人间烟火。 “那我们达成一致意见了?”王长春的语气也不怎么热情。 “嗯。” “那你来我家也别总是端着,好歹也有点准儿媳妇的样子,否则我爸妈难受,我也很难做。” “你觉得我应该怎样才有儿媳妇的自觉?如果不是配合你妈,我也不会到食堂里最供人参观的吉祥物。”莫纤纤的声音更冷了。 “你这样就不该相亲想要嫁人。”王长春冷嗤。 “你也别说的多伟大,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我也不欠你的!”莫纤纤人虽仙,但是说的话可一点也不仙。 “总之,你记住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合作的好了大家都好。”甩下这句话,莫纤纤推门进了王家的院子,里面传出辛琴热情的声音,和莫纤纤虽冷淡但礼貌的应和。 方家宝松了口气,这是都要回去了吧,他也可以赶紧回家了。 一口气没松出来,王长春点着烟踱步转过弯,和距离他两米的方家宝对上了眼。 俩人都愣住了。 方家宝反应的快,立即露出一个惯常的礼貌笑容,点了点头,镇静自若地走向王长春,越过他,走上回自己家的路。 王长春望着方家宝的背影,脸色异常难看。 他听到什么了吗?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听到了,但是,刚才他离得不远,面对莫纤纤在他家的态度,他有点生气,也没特别压低声音。 王长春觉得他今年流年不利,先是在后台被王秘书撞破,不得不向他妈坦诚了真相。 他妈疯了一阵子,最后提出要求,必须结婚,必须生一个儿子,其余的只要他不被人发现就不管。 他选中李文静是有原因的。 李文静这种女孩,家世不显,性格柔顺文静,他娶了她,让她全家的生活都能得到改善,这样等于上了双保险,将来发现了什么,不管是为自身或者为家里都只能忍了。 相貌好气质也不错,真是生了他的孩子,也算配得上他们家。 没想到,一切进展的很顺利,偏偏十拿九稳的李文静改变了主意。 虽然现在有了莫纤纤,但这个女人心思深沉,表面越是超然,心思越是厚重,他总有一种要失控的汗毛耸立的感觉。 偏偏,今天又遇到了方家宝。 他和方家宝在南阳坡算是两根出众的草,从小被放在一起比较,但方家宝家里是挖煤窑的,他家却都是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因此处处压方家宝一头。 没想到啊,这长大了,方家宝竟然也进了机关,偏偏他先和莫纤纤相亲,还拒绝了莫纤纤。 他在方家宝之后和莫纤纤相亲,他妈又折腾出那么大的场面订婚,王长春总觉得落了方家宝一头。 这让从小稳操胜券的他内心很不平。 烟头在他指尖明灭,他也忘了吸,看着方家宝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方家宝回到自己家,关好了院门并拴上,才感觉黏在身后那种阴冷的视线消失了。 他越来越觉得王长春这个人很奇怪了。 不过,不管他怎么奇怪,只要和他没关系,也不关他事。 秋桂云从上屋里出来,“你二姐怎么样?还有车吗?还生气吗?” “还有最后一班去矿务局的火车,我看着火车发了才回来的。”方家宝跟着秋桂云进了上午,他爹方多财正在吃饭。 “赶紧吃饭吧,你二姐想回去就让她回去,追她干什么!”方多财不在意地说,“闺女们都嫁人了,以后你别没事就叫她们回来,等你娶了儿媳妇,娘家三天两头有事叫她回去,你怎么想?”后半截话是对秋桂云说的。 “我只是——” 方多财打断了秋桂云的话,“没有什么只是不只是的,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管好婆家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孝顺!” 方多财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但是在家里有绝对的权威。 “还有老大,没事别让她在娘家住着,婆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她不看着,在娘家待着像什么话?”方多财的声音不小,也是故意让方招娣听见的。 “招娣她……”秋桂云觉得这件事必须解释,可方多财还是不给她机会。 “怎么了?”方多财用力放下筷子,筷子和粗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看现在都是日子太好了!像我们以前,吃不饱饭饿肚子的时候,哪儿有这么多事!” “不行饿两天,饿两天什么事都没了!” 院子外面静悄悄的,方招娣肯定听到了她爹的话,但是她就是不吭声。 秋桂云觉得很委屈,不止自己委屈,也替女儿委屈。 她只是在家没事,想让女儿陪陪她,大闺女都这样了,老头子说话还这么不留情! 但秋桂云逆来顺受惯了,既然方多财下了结论,她也就委委屈屈的沉默了。 方家宝看了一眼他娘,又看了一眼他爹,坐下吃他的饭。 他爸妈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几十年磨合出来的,他管不着。 再见罗云生时,方家宝提起了那晚上听到王长春和莫纤纤说话的事。 罗云生的眉拧了起来。 她想了想,轻声将王长春在汇演后台的事隐晦地告诉了方家宝。 方家宝全程处于神游状态,他开始有点迷糊,后来想到古人书中关于断袖的描写,又想到王长春平时那个样子。 最后想到莫纤纤他俩的对话,话里的意思就说的通了。 “可是,他那个……还娶人家姑娘!”方家宝觉得不可思议。 “有人就是这样啊,既要这又要那,不知足呗!”罗云生没说,莫纤纤他们是各取所需。也不需要同情。 不过上辈子发生的事这辈子不一定会发生,她也不好说出来坏人家的名声。 最重要的是,这辈子方家宝是她的,和莫纤纤无关! 这就足够了! 第149章 来活儿 不管王长春和莫纤纤的日子过的怎么样,和他们都没关系。 “除非,你对莫纤纤有想法?”罗云生打趣地看着方家宝。 方家宝的脸色立即涨红,“我根本没看过她什么样子,怎么会有想法?” “那你看到了她的样子就有想法了吧?”罗云生觉得脸色涨红手足无措的方家宝实在很可爱,忍不住想逗他。 “我怎么会看她的样子,她长什么样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方家宝看到罗云生眼睛闪过的狡黠笑意,觉得她又可爱又可恶,一种是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膛中翻涌。 “我只对你有想法!”说完,方家宝飞快地看了一下四周,飞快地俯身亲了罗云生一记。 方家宝的目标是罗云生的脸颊,但他行动的时候正好罗云生转头看向她,原定目标脸颊的位置换成的鼻子,他的唇就落到了罗云生的鼻尖上。 仿佛蜻蜓点水,也像是蝴蝶展翼,那么轻那么柔,罗云生还没反应过来,方家宝已经红着脸跑走了。 是幻觉吗?是真的吗? 他竟然亲了她,还是亲了她的鼻子? 罗云生觉得鼻尖痒痒的,热热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摸不到任何痕迹。 再看着方家宝已经消失的方向,应该是真的吧! 罗云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在现代可是什么都见识过的,在这里,竟然遇到了这么纯情的青年。 真有意思,也,真让人心动。 罗云生边走边忍不住摸鼻子,好像连着上辈子,也没人亲过她的鼻子吧? 不知道纯情的方家宝,因为这个吻要害羞多久,明天还会不会见到他。 想着想着,很快就走到了自家门口,竟然看到了方家宝的妈秋桂云。 罗云生刚忙收回摸着鼻尖的手,放下后又觉得自己很好笑,难道方家宝他妈还能看出他们刚做了什么? 他们刚什么也没做啊! 罗云生觉得她被方家宝传染了傻气,连忙摇摇头,想把脑袋里进的水甩开。 “姨,你是来找我吗?怎么不进去!”罗云生疑惑地问,还是来找她妈?她真不确定。 “我是来找你的!”秋桂云左右看看,一副很怕别人看到的样子。 “怎么了?”罗云生忍不住猜测,看起来也不像是拿着钱来砸她让她离开方家宝的样子啊! “我和你商量个事!”秋桂云拉住罗云生,左右看了看,选中了罗家房头那一小块菜地,拉着罗云生走到菜地中间。 绿油油的蔬菜已经冒了头,菜地里种着罗云生最喜欢吃的西红柿、豆角、和辣椒,以及她爸喜欢的洋姜和山药。 “姨,怎么了?”秋桂云把她拉到这里,又期期艾艾的不讲话,弄得她有点担心。 “云生,之前你送到我家的腌肉是自己做的?”秋桂云终于开口问。 “是啊,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有什么不对?”所以说,吃的东西真的不能随便送,很容易送出问题。 “不是不是!”秋桂云连忙摆手,“上次你送来的腌肉,我们自己也吃不完,就给家宝他几个姐姐送去了点,今天他大姐夫来接他大姐,说他们什么领导很喜欢这口味,想让多做点,他用来人情来往!” 罗云生了然地点头,原来是有人喜欢她做的腌肉口味啊。 方盼娣还说她拿着腌肉送人丢面,她的腌肉可不是一般的腌肉,是她独家秘方,用了那么多调料,和一般的只追求吃到油脂的肉能一样吗? 秋桂云紧张地看着罗云生,大女婿提起时,儿子也听到了,可是儿子不愿意来找云生。 “云生做腌肉是为了自己吃,又不是为了送人,为了卖,你们别去找她!”方家宝当时就给他妈下了限制令。 但是大女婿又私下里找了她,让她再找罗云生说说。 那个领导很难讨好,什么都不缺,偏偏在他家尝了一次腌肉,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问了两句,他一看这情况,连忙主动说给领导家送点。 可是,到丈母娘家,才知道那腌肉是罗云生做的,送来的腌肉也被秋桂云分完了。 可他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不送,不止讨好不了领导,还要得罪人,他是无论如何得用的。 用钱买也好,用东西换也好,怎么都得拿到。 “云生,你帮帮丰年吧,他的工作也不好做!”秋桂云本就不是个会说的人,临场反应能力更是弱,“丰年这工作干得好,官当得高,对你、对家宝也是份助力和背景不是?” 罗云生听到秋桂云的话,忍不住想笑。 这话一听就不是秋桂云自己想的,不知道是赵丰年自己说的,还是方招娣说的。 要不纵观历史,那么多官都败在家属身上。 这家属的觉悟提高不了,真是处处挖坑坑死人啊! 不过,这话也不全是胡说。 虽然她不喜欢赵丰年和方招娣,但是他们是方家宝亲姐、亲姐夫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即使不想着沾他们的光,但只要他们发展的好,对他们也是无形的助力。 算了,未来婆婆都亲自开口了,给她个面子吧,这也是和未来婆婆交好的一次机会。 “行,姨,我这儿好说,但是需要野猪肉和调料,你帮我问一下家宝大姐夫,能不能找到野猪肉和调料,调料呢,越丰富越好,如果他们领导有什么特殊的口味喜好,比如说喜欢吃辣,提前说,我可以做不同的口味。” 秋桂云没想到罗云生答应的这么爽利,还想着罗云生会如大女儿说的那样,需要她三催四请,需要她求才会答应!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家宝大姐夫说了,不会让你吃亏的,他提供野猪肉,提供调料,你做好只需要给他三分之一,剩下的你留着吃!” 看看人家不愧是当领导的,连劳务费的事都想好了! 罗云生也不客气,“那材料找到了尽快送来吧,腌肉需要一定的时间制作和腌制!” “好好好!”秋桂云语气轻快,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心情比起来时的沉重和担忧,显而易见的飞起。 “她和你说了什么?”罗云生正蹲下来看地里的菜苗,她妈王春杏突然出声。 “哎呦,吓我一跳!”罗云生差点一屁股坐到菜地里。 第150章 自尊的意义 “她和你说什么了?是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吗?”王春杏拉起罗云生,固执地追问。 “妈,你就放心吧!”罗云生推着她妈往回走,“你看我像是受气的人吗?通常只有我让人受气的份儿,我不会受人气的!” “那是在自己家,和在婆家能一样吗?”王春杏小声嘀咕,在她的认知里,媳妇是低人一等的。 “放心吧,妈,不管在哪儿我都不受气,我保证,你相信我!” 吃完晚饭,罗云生和大家说了刚秋桂云来找她的目的。 罗康皱起了眉头,王春杏急急地开口,“你做腌肉是为了自己吃,为了送人情,你要是帮他们做了,不是低他们一等?” “你怎么想?”罗云生为罗雷生。 罗雷生的眉头也皱着,但是想了想,看了看大姐的表情,没说话。 “我和你们说这件事,就是想和你们分享一下我的想法。”罗云生正色说。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想到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可能也和方家即将成为我们的亲家有关。”罗云生看了一眼她爹她妈,她需要让他们知道她的心思,以免每次都跟着担心。 “我觉得我用双手的劳动,用我的技艺换钱或者换东西,没什么好觉得羞愧或者丢人的。” “人活在世上,总得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得到什么,而不是因为面子那种虚浮的,不值钱又侨情的东西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我觉得在这世上,得有所追求,有所在乎,才能活的好,但活的好不是靠所谓的面子。”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赚的,靠自己的劳动,手艺赚钱赚东西,不会没面子!过得好才有面子,学习好才有面子!” “我希望你们知道我的想法,也希望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和标准,自尊并没有错,错的是以别人的标准和目光来衡量和要求自己!” “我希望你们自信、自由、自尊,活的物质丰富,活的精神富足!” 那晚上罗云生说的话,三小只没完全听懂,但他们都记住了罗云生的话,在以后得生活中,在遇到一些事时,罗云生的话会时不时冒出来,他们慢慢有了新的理解。 罗康也认真想了罗云生的话,他是个好强好面子的人,但是认真想了女儿的话,竟然发现自己的胸怀太过狭窄了。 只有王春杏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想着,她闺女还没嫁过去就给人家做牛做马,这嫁过去还不得委屈死? 真不该定这门亲,她多好的女儿,多少人家求娶! 罗云生没指望一次就能扭转三小只的想法,人生观的塑造需要很多因素共同形成,她尽力。 也就过了两天,方家送来一只野猪,挺肥挺好一只野猪,只有三十斤,肉挺嫩,肥膘分布均匀。 果然是赵主任啊,这一出手不一般,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些香料,罗云生仔细看了看,竟然还有迷迭香。 冲着这一大包香料,这一次也值了。 罗雨生帮她打下手,她一边处理,一边告诉妹妹为什么这样做,也是教妹妹做。 多掌握一门手艺也是好,尤其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对满足口腹之欲只会投入越来越多—— 想到这里,罗云生有一点想法,但是随及又放弃了,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先顾好眼下的事吧。 王春杏也来帮忙了,她忙里慌张的想把所有的活儿都干了,但是又顾不过来,她心里又有想法,就一直不怎么高兴,但是看到两个女儿有说有笑,好像真的没觉得做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 她是个简单的人,很快就投入到干活中,无心他顾。 前后有一个星期,罗云生才把这批腌肉准备好,得益于赵主任送来的调料非常丰富,她这次特意做了三个口味——五香、麻辣和黑胡椒,把其他肉都切好,包好送给秋桂云,她只留下了一个猪头和剩余的香料。 这天晚上,罗云生把腌猪头上笼蒸熟,细细切了,在拍了蒜瓣,凉拌了阉猪头肉,分了两份,一份送到隔壁给了李文静家,一份留在自家,她还特意为罗康开了一瓶蜂蜜酒。 罗云生和罗雨生一起,蒸了一个馒头蛋糕,为罗康庆祝生日。 这一切都是瞒着罗康进行的。 罗康下班后被李春绊住了——当然,这是罗云生和李春说好的,等到他回到家,一进门,看上屋的灯都没开,黄昏还残留着一丝丝的光线,他只能隐约看到屋里没人。 他正奇怪,这几个孩子也不吃饭也不准备,都跑到哪儿了。 正准备拉灯,他房间的门被打开,最小的闺女雪生双手拖着一个小脸盆大的馒头,馒头有好几层,呈现一阶阶的造型,上面点缀着看不太出来的东西,大概是青菜和萝卜?上面插了一根照明用的红蜡烛。 罗康眉头都没来得及皱起来,跟在雪生后面出来的几个孩子一起唱起了歌_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好吧,虽然一切都看起来怪怪的,如果不是他们用的红蜡烛,而是家里常用的白蜡烛,他就更意外更惊诧了。 这是给他庆祝生日? 罗康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有点意外,有点好笑,却又…… 非常非常的感动。 尽管他不知道他们做的什么,唱着奇怪却喜庆的歌,四个孩子真诚的炙热的目光看着他,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罗康没发觉,他不止眼眶发热,声音也有点颤抖。 罗云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都二十岁了,还被称赞“好孩子”,是否该高兴?! 王春杏在旁边已经抹了眼泪,几个孩子商量时,她在旁边听到了,有点好奇,有点意外,没想到—— 孩子都长大了啊! 王春杏看向罗康,一眨眼,她嫁给他也二十多年了,他们都老了! “爸,这是大姐我们帮你做的生日蛋糕,你快许个愿,吹熄蜡烛,代表着把不开心不痛快病啊灾啊的全吹光,剩下的都是好的!”罗雷生催促罗康。 罗康学着罗云生 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愿我的孩子都健康快乐! 然后,一家人一起吹熄了蜡烛。 第151章 同心 罗雨生按照事先罗云生交代的,拿着家里的大菜刀,将馒头做成的三层蛋糕切开,一人分了一块三个大小错落三角形组成的馒头,上面点缀着红枣,切开拿到一看,里面还有肉粒夹心。 罗康吃了一口先分给他那一块,里面一层一层的肉粒夹心和酱料的味道很香,有点像吃包子,并不需要就菜。 罗康心情澎湃,吃了吃两口之后说,“这样吃馍的方式不赖,以后可以常吃。” “大姐已经教我怎么做了,以后我们家人过生日,我都给大家做!”罗雨生很高兴,她作为女孩子,天生对厨艺这些的都很有兴趣。 一家人正开心的吃蛋糕,罗云生把蜂蜜酒给王春杏倒了一小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在罗雷生眼巴巴的注视中,把剩余的蜂蜜酒都给了罗康。 罗雷生很失望,但是他想起大姐说,等到十八岁才能喝酒,而且不许抽烟,他算了算,也没几年了。 他好想长大啊。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罗雷生连忙起身去开门。 以前这种活想也别想,他是不会做的,门敲烂只要家里有人就和他没关系。 可是大姐教育了他几次,说晚上敲门最好是男孩子去开门,而且大姐还要求晚上家里的院门必须拴住,不能像以前一样大开着。 他觉得大姐是被崔达森吓住了,因为心疼大姐,他就主动承担起了栓院门和开门的活儿。 罗雷生打开了院门,意外的是门外站着两个人。 提着一瓶酒,笑的很喜庆的李春。 以及站在李春身后,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的方家宝。 “嘿,你爸今天不是过生日嘛,我们吃了你姐做的猪头肉,我来和你爸喝个小酒,乐呵乐呵!”说着,李春已经径自进了院子,去了上屋。 “家宝哥,你怎么来了?”罗雷生看到方家宝,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挺喜欢这个准姐夫的,又有一种“姐姐嫁到他家就不是我们家人”的惶恐。 “你姐呢?”方家宝对罗雷生温和低说,想到罗雷生为了云生的嫁妆而想着去打工尽力,他对这个孩子就多了几分温柔和耐心。 “我姐在屋里,我去叫她!”罗雷生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忙转身招呼方家宝,“家宝哥,你快进来!” 说话间,罗云生已经走了出来,她看到方家宝,也看到了他眼中的阴郁和担心,“怎么了?我们到厨房说话,还是你想到门外?” “厨房吧。”方家宝跟着罗云生进了罗家的厨房。 罗云生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走过去,一掀开帘子,门口已经排好位置的三小只被吓了一跳。 “你们快去吃饭,谁让我抓住今晚抄三字经!”罗云生绷起来威胁。 虽然罗云生看起来也不凶,威胁力也不是很强,但是三小只还是乖乖都回了上屋,罗云生这才反身回来,推了个凳子给方家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来找你了?”方家宝伸手握住罗云生的手,握住后又心虚地看看门口,却没有放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肯定不同意吧?”罗云生好笑地说,反握住方家宝的手,“我知道你心疼我,担心我,但是——” “我也和我弟妹说过这个问题,活着什么最重要!” “你觉得我帮你大姐夫做了腌肉,就低他一等吗?”罗云生歪着头问方家宝。 “当然没有!”方家宝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如果婚后,我接了这一类的活儿,干了赚点东西或者钱,补贴家用,你觉得我丢了你的人吗?” “当然没有!”方家宝连忙否认,“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你们家不缺这点东西,但是,家宝,我希望你知道,这不只是缺不缺的问题,还有个人价值实现的问题。” “我的手艺很好,吃到的人很满意,又来找我做,我感觉很高兴,同时,我能赚到东西和难寻的调料,也结了一份善缘,我觉得是一举多得的事,我收获了物质、收获了心里肯定和满足,还收获了人情,我为什么不做?” “我不想你太辛苦!”方家宝听懂了罗云生的意思,却还是不舍得。 “有谁活着不辛苦呢?”罗云生好笑地说,她觉得方家宝完全是关心则乱,“有事干有饭吃,每天开心快乐,这样活着才有乐趣,如果你让我一天到晚躺着什么也不干,那我会无聊死,崩溃死,我想你的目的也不是这样吧?” 如果她敢那样,方家宝指不定多久就嫌弃她了。 感情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事,最好的,就是自己做好,不要轻易考验和挑战人性。 不要没事找事,给自己找麻烦。 “好吧,你说服我了!”方家宝摊手,但是罗云生抓着他的手掌,他这才意识到,罗云生的手一直抓着他的。 尽管罗云生日常干活,手并没有那么细嫩柔软,但是比起男人的手,罗云生的手小巧,手指纤长手掌柔软,让他忍不住握着,怎么都不想分开。 孺子可教,只要能沟通,那就是好男人,以后也会是好丈夫! “可是——”方家宝看了罗云生一眼,对她唇边的笑意爱的不行,“说好了你要留一半做工钱,怎么就留了一只猪头?你千万不要因为他是我大姐夫就手下留情,他家有钱,也有门路,能买到很好的野味,也能找到更多调味料!” “呵——”罗云生忍不住笑,“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呢,还是往里拐呢?” “当然是往里拐,你和我才是一家人,自己人!”方家宝看着罗云生,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到上次想亲她,最后不知道亲到哪儿了,匆匆一碰就离开的感觉,他靠近罗云生,想亲她。 “云生,家宝来了,怎么不一起吃饭?”王春杏等不及了,掀开了帘子闯了进来。 罗云生还好,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但方家宝不一样,被王春杏虾的,慌乱地松开罗云生并往后退,结果打翻了板凳,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第152章 微醺 方家宝在“被人家妈抓住他在人家家想亲人家闺女”的尴尬中被领进了上屋,看到上屋的场面,刚在门口李春的话才后知后觉地被他的脑筋运转理解!。 今天是罗康的生日! 罗康是罗云生她爸! 罗康就快要成为他的岳父! 他空着手就来了,还在人家家厨房里差点亲了人家闺女! 一时间,方家宝尴尬的冷汗涔涔,不知道该冲回家找礼物,还是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来来来!家宝!”罗康已经喝了几杯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心里高兴,微醺的状态就有了,“陪我和你李春叔喝几杯,你李春叔好不容易舍得把他珍藏的这瓶酒拿出来,你有口福了!” 方家宝求救的看向罗云生,他不怕陪长辈喝酒,但空手喝长辈——还是未来岳父的生日酒,让他无法释怀。 “我爸今天高兴,你就陪我爸喝两杯,李春叔叔也是自己人,你不要拘谨。”罗云生想到方家宝为什么尴尬了,但是她可没打算帮他。 脸皮这件事嘛,总是越磨越厚的,毕竟像她这样的天生厚脸皮也是经过现实一次次磨砺才变的更厚,经历经历没坏处。 毕竟,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 连罗云生都这样说了,方家宝也只好坐下来,陪着小心,和罗康、李春喝起来。 罗家其他人吃了一块馒头蛋糕就差不多了,将上屋留给三个人喝酒,他们挤到罗云生的房间里去写作业了。 王春杏留在上屋里,注意着喝酒的几个人有什么需要的,好随时照顾。 罗康和李春是真的很能喝,两个人边喝边聊,说的都是矿区的事,也都是爽利的人,大口喝酒畅意聊天,方家宝听着听着也听出了兴味,很快便忘了尴尬,加入到两人的天南地北的聊天之中。 三个人把猪头肉吃干净,两瓶酒不够喝,王春杏又去拿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桂花酒,如果不是准女婿来了,她可不舍得拿出来给丈夫喝。 酒的度数不高,三个人都喝的有点熏然。 方家宝起身去上厕所,王春杏想跟上,怕他一头栽进菜地里,但是这准丈母娘跟着准女婿去上厕所也不像话,让女儿去更是不行。 幸好方家宝的脚步很稳,除了脸有点红,眼中雾气迷蒙的,几乎没什么异常。 方家宝去大门外的厕所方便完,外面带着水汽的微风一吹,方家宝觉得他清醒了一些,不能再喝了,他的酒量就这样了,再喝就要醉倒了。 在准岳父家醉倒,也是很失礼的事。 他走进罗家的院子,看到罗云生房间窗户上映出的人影,那是云生! 凹凸有致的影子,耳边还传来云生清脆的声音,她在给妹妹讲题,说着一首古诗的意境。 方家宝已经完全听不进什么故事什么意境了,耳边环绕着云生的声音,眼睛被她的剪影填满。 他觉得他真是醉了。 方家宝喝的半醉半醒的回到家,倒头便睡,第二天差点迟到。 脸上带上了明显的宿醉痕迹,他到北矿的矿务办公室,脸色也不怎么好,也不怎么有精神。 北矿的矿长见到他,呵呵笑着 拍了他的肩膀,“小方啊,如果不舒服就在家休息,来了也没什么紧急的事!” 方家宝礼貌地道了谢,婉拒了北矿矿长的好意,倒了一杯温水,大口喝下,这才感觉混沌的思维清晰了一些。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事,他不敢想,一想就觉得面红耳热。 可是,他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事呢? 方家宝拧着眉仔细思索,一些片段冲上了他的脑海,他竟然有点分不清,是真的发生了,还是自己梦到的。 这可真糟糕,他真该把云生早点娶回来的。 在矿上工作,周围的矿工都是大老爷们,他们说话可没什么顾忌,方家宝东一句西一句的听了不少,让他的心无法控制地火热,跑的老远拉不回来。 “小方啊,你看我们矿上怎么样啊,你什么时候写个文章,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我让他们配合你!”北矿矿长出去巡视了一遍矿上的工作,又回来找方家宝了。 方家宝的眉头微微敛了敛,比起南矿矿长,他真是没办法喜欢这个北矿矿长。 南矿矿长是个实干主义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对矿上的安全工作也抓的很严,而这位北矿矿长,据说——还是他自己说的,有什么大背景的亲戚在省上工作,捞到了这个矿长的岗位,每天最爱到处巡视,颐指气使,对安全生产,对增产高效,一点兴趣也没,就爱说说他家省上的背景和说说谁家的媳妇姑娘。 “矿长,写作需要收集资料和整理思路,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方家宝一直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很好,去快受不了这个矿长了。 “你和你那个小媳妇什么时候结婚来着?”北矿矿长对方家宝真的没恶意,他是想和方家宝搞好关系的,先不说方家宝的姐夫的关系,就方家宝那篇文章让南矿矿长少了矿难的处分,这是他没想到的,他也才认识到了笔杆子的厉害,就想结个善缘。 偏偏不得法,找的话题都是方家宝不喜欢的。 但矿长自己感觉不到,觉得这个小同志可喜欢他了。 “十月三号,国庆后。”听到矿长对罗云生的称呼,他就不高兴了,但是也不会发作。 “好日子!好日子!”北矿矿长连连称赞,“到时候我一定去喝一杯喜酒!” “谢谢您!”方家宝每天在矿上最大的烦恼就是应付这个无所事事又没眼色的矿长。 “唉,小方,听说你和文工团那个仙女,叫什么来着……”矿长努力想了想,也想不起仙女的名字,但是说仙女大家就知道是谁,“你怎么没看上她?她有什么问题吗?” 北矿矿长觉得那仙女是所有男人的梦想,那么美那么仙。 “矿长,我不认识人家,人家也定了婚了,请您慎言!”方家宝真是装也装不出笑了,他就对这些事有兴趣,也不管能不能问! 第153章 工作的烦恼 “行了行了!”北矿矿长讪讪地说,“我也没其他意思,也不会告诉别人,咱们是自己人,就是想聊聊天,干嘛这么严肃!” 方家宝沉默着不看他,对这个矿长实在是无语了,不管说多少次,他都能再次开口,也是有本事的人。 “哎呀,小方,其实你那小媳妇也不错,虽然没仙女好看,但是看看那屁股——” 方家宝忍无可忍地将笔用力地拍在桌子上,“矿长,我不想再听你提起我的未婚妻!” 矿长被吓了一跳,他真不知道怎么又踩了方家宝的雷,他是夸赞,是表扬,也不行吗? “矿长,我想去生产那儿看看!”说完,方家宝起身就走了。 矿长也不高兴了,矿上谁不是捧着他啊,偏偏这个小年轻,仗着家里姻亲得力,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总有他吃亏的时候。 方家宝出了办公室,呼出了一口郁气,他深深地觉得他继续留在矿上的决定是错的! 一个矿长,还有一个—— 果然这世上的事,这世上的人,是经不起惦记的,他还没想呢,那边就想起了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家宝哥哥!” 方家宝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北矿绝对是不祥之地,一个矿长,一个这个姑娘,简直能把他给弄死! 冲着方家宝兴高采烈跑过来的姑娘,叫白芸,是矿上厨师的外甥女,现在跟着厨师在帮厨,也是一份正经的工作。 但是这个姑娘每天的心思都不用到工作上,如果不是她舅罩着她,她早就丢了工作回家了。 “家宝哥哥,你来啦,今天厨房有好吃的,我帮你留了!”白芸长得也挺可爱,个头小小身材娇小,尤其有处在矿上这种男女严重失衡的地方,矿上不少年轻的矿工喜欢她,但她谁都看不上眼,只看上了方家宝。 方家宝定亲那天,她狠狠哭了一场,哭的整个矿上的人都知道。 “白芸,你不小了,不要每次见面都这样!”方家宝多来了白芸伸出想搂他手臂的手,“你不要再叫我哥,我们明明一样大!”他严重怀疑这个姑娘在她爸妈去世时脑袋受刺激坏掉了。 白芸的父母是方家宝的小学老师,方家宝小时候学习好,老师很喜欢他,又都是南阳坡的人,经常来往,从小算是和白芸一起长大的。 后来,方家宝刚上高中时,白芸的父母在去矿务局办事时出车祸,都没能回来。 就留下了这一个独生女,从那之后,这个姑娘就变了。 本来学习很好,也不学习了,整天到处晃荡,她大舅担心她,将她带在了身边,还给她谋了一份厨房的活儿,干好了也不用愁了。 可惜,她不领情,每天也不好好工作,不知道都跑到哪儿去,这两年,就疯狂地纠缠方家宝,到处和人说,她爸妈还在的时候,说好了要把她嫁给方家宝。 方家宝一方面很厌恶白芸这种纠缠的行为,但是想到白老师夫妇,他又心软了,所以一直在撕扯。 当然,方家的态度,对白芸还不如罗云生,他们看白芸要什么没什么,就是个到处晃荡不务正业的姑娘,肯定看不上。 因此白芸就一厢情愿地觉得是方家拆散了她和方家宝,方家宝是被逼与别人订婚的。 “家宝哥哥,你别这样,你忘了我爸妈让你照顾我了吗?你不管我了吗?”方家宝意识到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他连忙后退了两步,和白芸保持距离。 “白芸,你别这样乱说,我很感谢你爸妈,但是你是大姑娘了,说这种话让人误会!”方家宝第一百零一次申明自己的态度。 “家宝哥哥,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娶那个女人!”白芸第一百零二次说出了同样的台词。 方家宝觉得心累的不行,“我还有事,你赶紧去忙吧,别被矿长看见又要吵你,还得吵你舅!”方家宝加快脚步冲进了矿工更衣室,正好看到了班长。 班长上次矿难后,现在被升为安全主任,暂时在北矿,南矿重启后他会回到南矿。 和班长,方家宝有一种共患难的感情,而班长,因为方家宝的文章和推荐,得到了安全主任的岗位,这可是他之前想也不敢想的岗位,对方家宝也多了几分感谢。 两个人相处的很好,有忘年挚交的感觉。 “怎么,又被那个小姑娘逼得没地方去了?”班长刚从矿下回来,他这个临时北矿的安全主任也与矿长完全合不来。 他是实干派,对安全的要求几近苛责,那个矿长却是个务虚的,觉得他天天都在没事找事找麻烦。 “唉,我真想推荐她去医院看看精神问题!”方家宝无奈地说,“我和她说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是那一套来对付我!” “我看不一定是精神问题,有的人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班长笑着评价。 “唉!”方家宝想了想,表示认同,不由又叹了口气。 “听说小罗做的腌肉很好吃?”班长笑着看着方家宝。 “你不是吃过吗?”他知道上次做云生就给班长家送了。 “我听你嫂子说,整个南阳坡都知道了,你未来媳妇做的腌肉深的某领导的赏识,让你未来媳妇又做了一些什么的!”班长这是在提醒方家宝。 方家宝皱起了眉,他今晚得好好和他妈聊聊,别乱说坏了大姐夫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方家宝第一时间冲出了办公室,晚一步来拦截的白芸气的在后面直跺脚。 “哎呀呀,小白啊,你家宝哥哥根本不理你,我理你啊,我疼你啊!”矿上的大龄男青年贱兮兮的调戏白芸。 白芸抓了一把泥土丢过去。 方家宝在路口等到了罗云生,看到罗云生,他立即想到了昨晚梦中的画面,整个人烧了起来。 “你怎么了?”罗云生纳闷,打趣道,“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哪有……哪有……”方家宝看着罗云生开合的红唇,想到了那唇温暖柔软的感觉。 奇怪,这梦怎么除了画面还有感觉? 第154章 梦 方家宝偷觑着罗云生的唇,觉得视线根本没办法从那红润饱满的唇瓣上移开。 罗云生看着方家宝一眼一眼的看她,一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移开,过一会儿又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倏地红了。 她没办法控制地想起了昨晚的事。 方家宝和她爸,李春叔喝醉了,如果不是她进去把方家宝揪出来,她爸和李春叔不知道还要灌方家宝多少酒。 方家宝也是,明明没什么酒量,也不知道推推让让打打花腔,让喝就喝老实的不得了。 她借着太晚了方家宝明天还要上班的借口把方家宝揪了出来,送他回家。 方家宝还算好,喝的有点多,但也没什么特殊的难搞的举动,就是笑的傻乎乎的,眼中氤氲着水汽,乖乖地被她拉着手臂出了罗家门。 脚步有点虚,但还能自己走,罗云生就拉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她刚想着这个男人酒品不错,不乱闹话也不多,抓住方家宝的手被方家宝反握住,一个用力,她被他压在了她家院墙的拐角处。 罗家的院墙是石头、砖头和泥土的混合体,一靠上就感觉噗噗速速地往下掉土灰,她还没来得及抗议出声,方家宝已经贴了上来。 他的唇寻找她的唇,但是显然技术不过关,目标没看清,他的牙齿撞上了罗云生的牙齿,罗云生感觉嘴唇被内外双重牙齿的撞击撞得生疼,她想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牢牢压在头两侧。 方家宝的唇锲而不舍地贴了上来,先是碰了碰她的唇,然后紧紧地贴住。 这一系列发生的太快,罗云生没有一点防备。 她一直觉得方家宝是个少有的纯情男,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装醉出其不意地出击。 但是,他是真的没经验,一阵乱亲,让罗云生想起拱白菜的野猪,差点笑出声。 想到纯情的小方同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每次握握小手就脸红的纯情模样,罗云生心软了,她主动地启唇,引导着他,让他别像拱白菜一样乱啃一气。 罗云生上辈子有过几段感情经历,但是接吻的经验并不丰富,她觉得这种唇齿相接的感觉实在没意思,而且有碍卫生。 但是,当方家宝从胡乱啃到轻柔的吻再到炙热深入,罗云生突然理解不知道在哪儿听到的一句话——亲吻是发自灵魂的交流。 矿区的夜晚安静静谧,淡淡的月光倾泻而下,偶尔有几声虫鸣。 罗云生的背贴着她家施工不怎么细致的院墙,凸起的不知道什么咯的她的背有点疼,背后凉凉的,而身前压着她的男人身体火热。 他的呼吸里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罗云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闻到了,她似乎闻到香甜的蜂蜜味道,闻到了花果的清香。 这味道,让她跟着迷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住她双腕的手掌松开了,抚上了她的腰,她的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天生在亲密方面是有天分的。 方家宝很快掌握了亲吻的诀窍,轻柔的、深情地吻着罗云生,像是要将满腔的爱意传递给她。 恍惚中,罗云生感觉到方家宝的手掌从她的毛衣下摆探了进来,她感觉到了方家宝的变化。 她想,方家宝这个家伙,真是的是表面老实,不是都说,男人真正喝醉了就不行了吗? 她在迷醉中,听到的不知道是方家宝的喘息,还是她自己的。 突然,罗康大舌头的声音从院墙另一侧传出,“今晚不能再喝了,明天还得上班——” 像是一道惊雷,理智回到了罗云生脑中,她用力地推开了方家宝。 方家宝的眼神迷梦,嘴唇因为亲吻而微肿,红的异常,他的眼中有深情、有欲望,还有委屈。 罗云生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喝醉,但是她还没开放到被亲爹抓住和男人在院墙外壁咚,她拉住方家宝的手腕,拖着他快步往他家走。 方家宝嘟哝了两句,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是听话地跟着她走了。 罗云生心虚,将方家宝送到方家门口,也不敢进方家的院子,生怕被秋桂云看出来他们刚干了什么,说了一句“家宝和我爸喝了两杯。”将方家宝推给秋桂云就落荒而逃了。 “我们昨晚——”方家宝问了一次,罗云生好像在出神,他又问了一次。 罗云生回过神来,这一看方家宝离她那么近,让她想起了昨晚的唇齿相依,方家宝笨拙的摸索,她的脸颊爆炸般红起来。 她甩开方家宝快步往前走,“昨晚你到我家喝醉了,我送你回家,怎么了?”罗云生的气势很盛,但怎么都透露出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方家宝跟着罗云生,疑惑地看到她的耳朵红的能滴血,他还看到了她颈侧那个隐在领子之下,小小的黑紫的痕迹,仿佛有一道光击中了他。 时光倒流,记忆回归。 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是梦,又不全是梦。 是因为那亲密,让他在夜晚沉睡时做了更多更深入的梦。 方家宝的脸颊也红了,他快步跟上罗云生,伸手想握她的手,却只是附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很甜!” “轰——”罗云生整个人炸起来。 她看也不敢看方家宝,脚步换的更快,像是被鬼追一样冲上坡,拐个弯,冲回了家门,还用力地甩上了大门。 方家宝看着罗云生跑掉了,却站在那里看了半天,像是回味着罗云生的害羞和甜蜜。 他再一次万分后悔,应该早早把罗云生娶回去,那现在就可以为所欲为,而不是站在这里想了。 罗云生一口气冲回家里,甩上了院门,背靠着院门,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方家宝跟上来。 可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方家宝的目光,专注、热烈的跟着她,有着将她点燃的热度。 罗云生轻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唾弃自己。 怎么一个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老司机,被个老古董纯情男青年撩的落荒而逃? 实在太丢脸了! 他见过的猪跑还没她吃过的猪肉多呢! 罗云生上辈子十七岁初恋时都没这么纯情和羞涩,这牵牵小手亲亲嘴算什么啊! 第155章 溪边play 那天之后,罗云生躲了方家宝好几天。 罗云生总觉得别别扭扭的,一直以来,她觉得她在方家宝面前都是大大方方的,突然间,好像有小辫子被他抓住了。 奇奇怪怪! 男人就没老实的! 罗云生绕了一条路回家,从另一条路绕到半山坡,再从坡上下来,比之前的回家路远了一倍,但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了。 正想着,从树丛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她吓了一跳,反手抓住那只胆大包天的手,往后一拉,附身用肩膀顶住来人,一个用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摔倒在地。 天知道方家宝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叫出声。 “怎么是你!”罗云生看到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人,竟然是这几天一直困扰着她的方家宝! 罗云生及时收住踩向方家宝胸口的脚。 “你以为是谁?”方家宝感觉他的背快被摔散架了,痛的怀疑人生。 “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坏人啊!”罗云生觉得她是五感敏锐的人,竟然一路上都没发觉有人跟着她,摔了方家宝纯粹是条件反射。 “我哪儿有鬼鬼祟祟,是你一直躲着我,我才不得不这样!”方家宝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罗云生站着看了看,又看看四周,觉得这样说话有点奇怪。 他们在南阳坡居民区的上沿,再往上是一片快要成熟的麦田,旁边是一条小溪,可惜今年雨水不好,小溪几乎断流,小溪边是一大片碧绿的野草。 干农活的人这时间也都收工回家了,附近静悄悄的,除了山林里的鸟鸣和风声,只有他们两个。 “你快起来,躺着干嘛!”罗云生用脚尖踢踢方家宝的手臂。 “我被你摔坏了,起不来了。”方家宝眼神闪烁,耍赖的看着罗云生。 “你是讹上我了吗?”罗云生好笑地说。 “是啊,我讹上你了。”从好多年前她第一次帮他就讹上她了,“你逃不掉了!” 上下看看方家宝的小身板,罗云生笑,“希望你不要后悔!”究竟是谁逃不掉还不一定呢! “快起来!”罗云生对方家宝伸出手,想拉他起来,被人看到他们在这里这样,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 方家宝望着伸向他面前的那只手,小小的,却好像带着无尽的温暖和力量,他伸出手握住,一用力,将罗云生拉到了他身上,搂着罗云生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你干嘛啊!”罗云生今天第二次被方家宝吓到,嗔怪地捶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想干嘛!”方家宝声音很低,好像含在嘴巴里,尾音消失在他贴上来的唇上。 一个吻,让罗云生知道,方家宝的进步可谓神速,迅速地掌握了诀窍,超越了她这个老师,达到了让她望其项背的境界。 “别这样,被人看到我们都别做人了!”趁着一吻的间隙,罗云生川西着推推方家宝的肩膀。 “我们是未婚夫妻!”方家宝的气息紊乱,在罗云生颈侧黑紫消失的地方用力地烙下一个深刻的痕迹。 “你还知道是未婚!”罗云生嗔怪,“快点,我还要做人呢!别被人看到了!”她谨慎地挪了挪,发现他的变化,连忙停住。 “你的意思是——”方家宝的眼珠亮的可怕,“不被看到就行了?”话音一落,搂着罗云生翻下了小路边一尺高的荒草,放下了小溪边的浅堤,和罗云生停在小溪边干涸生成的荒草中。 如果从小路这边看过去,疯长的野餐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如果从小溪另一边看过去,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影幢幢的身影,尤其是罗云生还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 “你干嘛啊!让我起来!”罗云生一开口觉得好羞愧,她的声音怎么能这样?这样的娇媚,娇的根本不像她,她觉得好羞愧。 “不放!”方家宝的回答坚定又无赖,糟糕的是罗云生根本不觉得讨厌,反倒觉得心里甜甜的软软的,糟糕了,她这是怎么了! “我好不容易抓到你,云生,我好想你啊!”随着这一声叹息般的低吟,方家宝的唇又贴上来了。 这一次,他已经无法满足仅仅是唇与唇的交缠,他握住罗云生腰身的手掌用力一只手探进了罗云生的毛衣,轻轻的抚着罗云生腰上细致的皮肤。 罗云生这才发现男女之间体力的差异,虽然方家宝看起来瘦瘦的,但是毕竟是男人,控制着她,她根本无法逃脱。 还是……她不想反抗? 罗云生的思绪也逐渐飞远了,只能感觉到眼前的方家宝,那么温柔,那么炙热。 也需是几秒钟,也需是几分钟,两个人炙热地纠缠在一起。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 “今天的收获不错啊,晚上可以炒个兔子做下酒菜!”两个上山打猎的居民从山林里走出,上了小路,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洪亮,大老远就传了过来。 热吻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僵住了,方家宝的脸伏在罗云生颈边,努力地平息澎湃的气息和翻涌而上即将失控的鱼王。 罗云生也咬住因为亲吻而红肿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无法控制的声音,听着两个男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在他们上方停了一下,说了两句今年的雨水和庄稼,然后又逐渐走远。 等他们的声音逐渐不可闻,罗云生也恢复了力气,一把将方家宝推开,她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毛衣被拉的乱七八糟,忙手忙脚乱地弄好了衣服,一边嗔怪地盯着方家宝。 方家宝躺在小溪边,头枕着双手,双手下感觉到泥土的潮湿,看着罗云生拉拉毛衣领口,遮住他刚刚留下的痕迹,看她拉拉毛衣的衣摆,遮住雪白的腰身。 方家宝的目光变得幽深,深处有炙热的火焰燃气。 罗云生瞪了一眼方家宝的下身,顾不得别的,起身快步跑开了。 她怕再在这里纠缠下去,她会控制不住她自己。 妈呀,什么溪边y、乡野y,实在是太刺激,太诱人了好吗? 第156章 再立一功 当晚,罗云生做了个不可名状的梦。 梦里,方家宝简直了,各种风骚,各种撩拨,把她这个老司机给撩的心猿意马,欲念横生。 她半夜醒来,屋里一片黑暗,隐隐只能听到雪生的呼吸声。 完蛋了,她封印的欲念被他撩开了,她怕是要很快就要化身为狼了。 果然啊,吃不着的时候是最美好的,带着渴望,掺杂着幻想,氤氲成最强效的催化剂。 方家宝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本斯文内敛的一个人,在单独面对罗云生时,越来越骚,越来越没下限,开始时还担心罗云生生气,一次一次的试探,发现罗云生就是害羞,而且越来越没那么害羞,他就更没底线了。 罗云生现在都有点怕方家宝了,他实在太会了,每次弄得她都要化身为狼扑上去吃掉他。 罗云生也开始看着日历数日子,早知道早点结婚算了,她不是土生土长的这个年代的人,思想也不守旧, 但是处于这个环境,也不敢太出格,还是领了那张证再合法的这样那样吧。 方家宝每天等着她下班,她想着怎么躲开他,一周要被他抓住一两次,挤在角落里,压在树丛中,他使劲撩,她拼命把持,这一撩一拨间,把念想值拉满,每次见过他都得梦一场,简直要了她的老命。 偏偏这个方家宝,越来越流氓,越来越老练,撩的她心神荡漾沉醉其中,根本无法拒绝。 这一天,方家宝又堵到了罗云生,罗云生一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 前晚回去,雪生一直追着她问她是不是受伤了,嘴唇都肿了,把她尴尬的差点用大脚趾抠出一个三室一厅住住了! “你离我远点,别让我又用过肩摔对付你啊!”罗云生决定,这天气慢慢热了,即使大山里气候凉爽,但也毕竟快夏天了,她还是要清心寡欲修身养性的。 戒色!戒色!一定要戒色! “你舍得吗?”方家宝也觉得前天他有点过分了,差点就没忍住,他每次真的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来,但一看到云生,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了。 立即原地化身为狼。 “你要不要试试?”罗云生龇着牙威胁。 “好吧,我离你远点!”方家宝保持着和罗云生一步的距离。 “再远一点!”罗云生用目光衡量了一下,“两米外!”罗云生指了指旁边。 “你这不是难为人么!”方家宝嘀咕着,这路还没两米宽呢,却乖乖地后退了一步。 “你走前头!”罗云生停下来,站在路边的草丛里指着前方,让他跟在后面太不安全了。 方家宝无奈地笑出来,这是把他当成坏人来防了。 于是,方家宝走在前头,罗云生跟在两米外的后面,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我妈和我三姐请你去我家吃饭。”方家宝真的是有正事来的。 “为什么?”罗云生仔细想了想方思娣,比起方盼娣,她对方思娣没有什么印象,没有坏印象也没有好印象,接触有限。 “什么为什么?”方家宝停下脚步看着罗云生,在罗云生的眼神示意下继续往前走,“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来我家吃顿饭不是正常的吗?” 罗云生才不信方家宝的鬼话。 “好吧。”方家宝认输,“是我三姐夫,谁你是我们家的福星,让我三姐和你多来往,我三姐一向很听三姐夫的话,就来了。” “我妈很高兴,你给我个面子,去我家吃顿饭吧!”方家宝语气更软了,“我姐能和你好好相处,我很高兴!” “哼!”罗云生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我岂止是你们家的福星,我本人就是福星本星,说吧,你三姐夫是怎么发现我的珍贵价值的?” 罗云生摆出尾巴翘上天的骄傲 姿态追问。 方家宝觉得罗云生故作骄傲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恨不得立即把她 抓过来亲一顿,狠狠地揉进身体里,可是,现在还不能,他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情思,“上次你说雷生同学说打工的那个事,我和我三姐夫提了,没想到他真放在心上了。” “真的有问题?”罗云生一阵后怕,她也只是怀疑,没想到真被她怀疑对了。 “嗯。”孙二军是方家宝三个姐夫中他比较喜欢的一个,可能是做警察的,虽然性格中也有圆滑的部分,但是,多数还是一心为民,想办实事的。 “三姐夫把你提的事放在了心上,认真跟了跟查了查,没想到——”提到这个,方家宝有几分沉郁,“真的有问题。” “那些孩子被骗到中原的黑砖厂,进去就别想出来了,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孙二军因此发现和破获了一个全国性的大案,解救出了几十个孩子,大部分已经不成人形精神失常,还有一些已经尸骨无存。 唉,无论这个世界怎么样,总有一些罪恶发生在阴暗处。 方家宝和罗云生的心情都有几分沉重。 方家宝恨那些人的黑心烂肺,罗云生后怕弟弟差点上当。 印象中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罗雷生已经被现在的别扭却听话的弟弟所取代,感情是真的,实打实的,如果这个弟弟出了什么问题,她会遗憾终生。 也不知道爸妈能不能受得了。 幸好! 还是方家宝发现雷生在矿务局,把他带了回来。 “谢谢你!”罗云生轻声说。 方家宝愣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 “我应该谢谢你,我三姐夫因此立了大功,可能年里年后还要升一级,他这速度,也是没人能比了!”而且是实打实的功劳,谁都无权置喙。 “那也得你三姐夫愿意去查!”罗云生感慨,比起来,孙二军真是不错的警察。 “我陪你去你家里说一声,今晚在我家吃饭吧!”方家宝趁机又说。 “好。” 方家宝陪着罗云生去罗家打了声招呼,在王春杏担心的目光中出了门,拐个弯,方家宝又抓住了她。 “你!”罗云生真的下定决心要戒色了,这个g立的很坚实,一定要实现。 “我发誓,我就亲一下,你就让我亲一下!”说着,方家宝吻向罗云生的唇,“我好想你!” “你们在干什么!”尖叫声划破了傍晚南阳坡的静谧,也吓到了一对拉扯中的鸳鸯。 第157章 多的是聪明人 “你们在干什么?”尖锐的女声如警笛般拉响。 罗云生快速地推开了快要亲上她的方家宝,转头看向发声的方向。 是白芸。 大家都住在南阳坡,虽然没什么来往,但她也是见过白芸,听过她的事。 对她也有几分同情。 “你们在干什么?”白芸的声音终于没那么尖锐了,却颤抖的像是风中落叶,或者说,像是抓住丈夫出轨,难以接受现实的可怜妻子。 罗云生看了一眼被她推开两米的方家宝,示意让他解决。 方家宝简直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他最近躲白芸躲的已经够累够烦了,她现在竟然找上门了! 云生要误会了怎么办? 他慌忙看向云生,发现云生正打量着白芸,脸上有好奇,有纳闷,就是没有生气。 这个发现让方家宝五味杂陈。 “你来干什么?”方家宝的态度真的称不上好,白芸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现在又破坏了他的好事,她更生气了。 “家宝哥哥!”白芸声音娇滴滴,嗔怪地跺着脚,“我来找你啊!” “白芸,我和你说过好多次,你别这样了,我很为难,你也没什么好!”方家宝苦口婆心,还得觑着罗云生的反应。 罗云生观察完毕,白芸可能真的是有点问题,不知道是妄想症还是什么,方家宝对白芸也是真的没意思。 “你们聊,我先去你家啊!”罗云生对这种戏码没什么兴趣,耸耸肩,转身往方家而去。 方家宝急了,想追上去,却被白芸上前一步抓住了手臂,“家宝哥哥……”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白芸,手劲却很大,也是方家宝不愿意伤害她,因此没有用力甩开她。 罗云生不管后面那些事,她进了方家的大门,方思娣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了罗云生,还有点尴尬,“来了啊!” “家宝叫我来吃饭!”罗云生可没什么尴尬的感觉,以后和他姐姐们相处的机会多了,反正人与人之间嘛,人家尊重她,她也会给予对方尊重。 否则,那就来呗,她也不怕! “快进来吧。”方思娣有点僵硬地说,但是想到丈夫的话,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妈为了招待你吃饭做了一大桌子菜。”当然,更是为了招待三女婿。 罗云生跟着进了屋,孙二军和方多财正在说话,罗云生打了招呼。 “叔,二军哥,晚上好!” “好好,来了就坐,一会儿家宝他妈就把菜都上齐了!”方多财眯着眼睛看着罗云生,他对这个儿媳妇可是满意的。 “我去厨房看看!”比起和这两个人坐着聊天,她宁愿去厨房看看,帮帮秋桂云。 “不用看,家宝他妈都做惯了,思娣,你去看看!”方多财笑呵呵的说。 既然都这样说了,罗云生在桌边坐了下来,孙二军笑眯眯地看着她。 “云生,家宝呢?” “家宝有点私事要处理,应该,大概会很快吧!”想到被她丢给白芸的方家宝,她可是一点也不愧疚,自己惹得麻烦自己处理。 “你听家宝说那个黑煤窑的案子没?”孙二军又问。 “听家宝说了两句,具体怎么回事?”罗云生一向对破案什么的很有兴趣,小时候还立过当警察的梦想。 孙二军喝了一口酒,将发现线索,追踪线索,一直到追到那个黑砖厂的事事说了说。 孙二军的嘴皮子很利索,说的虽然简略,但该精彩的部分很精彩,悬疑色彩浓厚,所以即使是第二次听,方多财也听的津津有味,端菜的秋桂云和方思娣也慢下了脚步,站在门边听了全场。 “唉,不知道多少可怜的孩子命丧在那儿。”最后,孙二军叹了口气,至于总共多少人,已经无从查证,砖厂的老板自杀了,活着的黑工也基本上都疯了,几乎都废了。 “这些天杀的人,怎么那么缺德!”方多财也跟着诅咒,“人家谁家的孩子不是家里的宝贝,就这样被害了,就为那几个黑心钱,也不怕有命赚没命花!” 别的不知道,这个黑砖厂的老板是没命花那些黑心钱了。 可惜,即使他死了,那些孩子也回不来,也好不了了。 说话间,方家宝掀帘子走了进来,进门就寻找罗云生的身影,没想到她正一脸笑地听孙二军讲述,让他心里更不是味儿了。 罗云生也看了方家宝一眼,他一脸郁卒,表情很衰,罗云生更觉得好笑了。 虽然烂桃花有时候莫名其妙会出现,那也是他自己招惹的。 “快快快,把菜都上了,咱们一家人吃顿饭,热热闹闹的喝两杯!”方多财招呼。 方家宝在罗云生身边坐下,看到她面前放了个小酒盅,里面满满的,一点也没喝。 “快,思娣,多拿几个酒盅,今天这是我从我爸那儿拿来的好酒,你们都尝尝!”孙二军指着那瓶杜康说。 秋桂云和方思娣把菜都上了,这才坐了下来。 桌子上一共上了八个菜,四凉四热,非常丰盛,小鸡炖蘑菇、鸡蛋炒辣椒,红烧肉,蒸排骨,凉拌白萝卜,清炒菠菜,凉拌野菜,还有一个带鱼罐头。 罗云生对菜色很满意,这是她来到这个年代见过最丰盛和全面的菜品了,得尝尝味道,她都快忘了带鱼什么味儿了。 饭桌上主要是方多财和孙二军在聊天,方思娣时不时插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云生在场,方家宝也跟着罗云生沉默的吃着菜,罗云生吃哪个他就吃哪个,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她。 方多财和孙二军都在观察罗云生。 罗云生也不怯弱也不拘谨,大大方方的,每道菜都尝了尝,表情有时满意有时皱眉,看起来很鲜活。 方多财对这个儿媳妇更满意了,他们方家需要一个能撑家的好媳妇,才能将他方家撑的越来越好。 因为有了秋桂云这个媳妇的先例,方多财对性格柔顺没主心骨的女人是非常的排斥,这个家如果不是他当着,家宝又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家早就被秋桂云败光了,不是败给外面的人,就是败给自己女儿。 无他,秋桂云真是又怯弱又没想法又耳根软又蠢。 幸好,他儿子不像她! 孙二军也觉得家宝娶了罗云生绝对赚到了,他也算见多识广的人,真没见过罗云生这种大大方方利利索索的姑娘,一看就能撑开! 又有福运。 他是实在不明白妻子和那几个妻姐搞什么,又凭什么不同意。 第158章 所谓情敌 这一顿饭,除了方家宝,其他人都吃的还算满意,连方思娣在旁边看着罗云生的样子,用挑剔的目光看了半天,也实在挑不出这个姑娘的错处。 只有方家宝心情很复杂,不怎么高兴。云生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一直笑眯眯地听着他爹和他姐夫聊天,他姐夫讲了几个警察系统内才知道的大案,罗云生听的津津有味,连看他一眼的空闲都没有。 他觉得他应该为云生没有生白芸的气而高兴,但他又高兴不起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又不敢现场发作,更不想让家人知道,也不想让云生知道他的小心思,只好用力地吃饭。 秋桂云高兴的不行,她一直觉得她手艺不怎么样 ,她家宝儿才长得那么瘦,没想到宝儿今晚这么捧场,看来她的手艺是有所提升的。 秋桂云高兴地盘算着,明天给她宝儿做什么好吃的。 等到一顿饭吃完,方家宝闷酒喝了几杯,有点醉了,一直用哀怨的目光看着罗云生,罗云生觉得很好笑,就更加装作不看他。 孙二军拿出了一瓶杜康老酒,非让她拿回去给罗康喝,罗云生也不推辞,接过酒道了谢就出了门。 方家宝想去送罗云生,顺便问问云生怎么了,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那么高兴。 也只有借着酒劲,他才能问出口。 可是秋桂云和方思娣一起把他拦住了,他脚步有点虚,根本抵抗不过,被她俩一起送回房间了。 罗云生和方家人道了别,婉拒了孙二军让方思娣送送她的提议,就这两步路,何况她也没喝酒,而且她还很凶悍。 罗云生拿着酒两分钟走到了自己大门口,大门没拴,一推就开了,看来她回去还得加强安全教育! 坐在罗家大门口对面的白芸听到动静站了起来,一双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难言的光芒。 白芸看起来脸色很差,她行动有点迟缓地靠近罗云生。 罗云生看了一眼四周,只有白芸一个人,但她依然防备地一脚跨进大门里,随时可以跑路。 “姐姐!”白芸在距离罗云生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罗云生,眼睛中流露出哀戚,“你那么好,你什么都有,就把家宝哥哥让给我好不好?” 罗云生对这种“情敌相见的戏码”实在没什么兴趣,尤其,她还知道白芸并算不上她的情敌。 “我知道你心里清楚怎么回事。”罗云生仔细打量了白芸,“这件事你应该去找方家宝,找我没用。” “我想你很明白,感情的事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如果你的家宝哥哥喜欢你,不管是谁都无法破坏。”她的家宝哥哥可是个心里有数意志坚定的人。 “如果他不喜欢你,没有我,也有其他人,所以,你找我没用。”罗云生耸耸肩,想赶快回家,不想和白芸浪费时间。 “我什么都没了,只有家宝哥哥了!”白芸往前隔了一步,哀求的意味更浓了。 罗云生回头,正巧对上白芸眸中闪过的光芒,她确定,这个姑娘是在装疯卖傻了。 真是没意思,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其实白芸比她大两岁呢,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我就多说一句,生活中有很多困难和磨难,但是未必过不去,把精神寄托在男人身上也不是什么好的对策,自己强才能应付生活的种种拍打!” 说完也不能白芸有反应,快速闪身进了大门,故意很大力气地闩上了房门。 上屋里,王春杏也迎了出来。 “没事吧?” “云生只是去吃顿饭,能有什么事?”罗康没好气地说。 他最近实在有点受不了,都已经订婚了,云生自己也愿意,他看方家宝除了家里那些破事,别的地方处处都好,没有不好。 只有王春杏还时不时地念叨,方家不是什么好去处。 已经无法改变的事,不教着闺女怎样应对,怎样过得好,净说点添堵的话。 “没事 ,他家人对我很好!”罗云生献宝地将酒送到罗康面前,“孙二军送给你的!” 罗康对酒非常有兴趣,一看到眼睛都亮了,他生日第二天,方家宝已经送了两瓶好酒了,好酒谁嫌多啊,这些酒和他家那些像水一样的就根本不是一回事。 “还是那句话,想喝可以,要控制量,多喝对身体不好!”罗云生顺口说了一句,进了上屋,进去盯盯三小只,时不时敲打两句。 罗康拿着酒瓶子仔细看,对闺女的话有些无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这个闺女在家里成了大王,谁都管,连他的事也要时不时说几句,他真是现在年龄大了脾气好了,要是年轻时,巴掌就上去了。 可现在,这巴掌被说呼过去,抬都抬不起来了。 唉,岁月不饶人啊! 又过了几天 ,罗云生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方家宝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当然不会怀疑方家宝和白芸有什么进展,如果想要有什么,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不知道他是工作忙,还是担心出现在她前动手动脚被她痛扁。 罗云生也没去找方家宝,她要修身养性,她要清心寡欲,他们再有几个月就要成为合法夫妻,再也不用怕被人看到,再也不用半道被打断,郁闷的要死了。 直到,整个南阳坡传开,方家宝和白芸在北矿值班室里偷情,被人看到了。 罗云生听到时是嗤笑出声的。 怎么可能,就算方家宝欲求不满,也不会找白芸,他对白芸的不喜和不耐是显而易见的,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 何况,这是七零年代,马上就要迈入八零年代了,也没有古代各种春药迷药吧? 罗云生自诩见多识广,才不信这些捕风捉影的说法。 但是,人们对八卦,尤其是桃色新闻是非常有兴趣,传播速度之快之广让人叹为观止。 冯哥上班时也期期艾艾的和她提了这件事。 冯哥和其他人不同,冯哥是为了她好,和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不同,因此她也就耐着性子 听了听。 第159章 误会?! “你一点都不知道?”冯哥瞪着一双眼睛,故作惊讶地说。 罗云生没理,冯哥的演技太拙劣了,她不想被他牵着走。 “小方没告诉你?”这次演的更过火了。 “小方竟然没和你解释?”这是想当影帝,用力过猛。 “冯哥,咱有句话叫‘过犹不及’,您这明明就是偶像派,再怎么样也成不了实力派的!”罗云生实在不想再看冯哥表演了,于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冯哥还是反应了一下,才理解罗云生说的什么意思。 和罗云生接触多了,对小年轻的想法——冯哥将罗云生有些奇怪的言论和想法都归于和年轻人的思维差异上了——有了一些了解,所以他想了想就理解了“实力派”和“偶像派”的意思。 “你这个丫头!”冯哥理解了罗云生的挖苦,但是也没办法反驳,“我看你一点也不着急,是不相信传言呢,还是相信小方。” “都有。”罗云生自持地说。 “小罗啊,你冯哥可是把你当亲妹妹啊,你可不能这么心大啊,咱们小方也是很有魅力的青年,长得齐整,家里条件又好,不说人见人爱吧,也得十见七爱,你可得上点心,别让人把小方抢走了,你到时候没地方去哭!”冯哥半真半假地说。 罗云生笑了笑,还真认真想了想。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歪理,不知道还以为你看破红尘要出家了。” “世界上最没办法强求的就是感情,得到了人得不到心有什么意思?”罗云生从来都不是恋爱脑,这世界上美好的事物那么多,没有了感情,还有很多精彩可以体验呢。 “现在说的这么潇洒,当初小方被困在井下,也不知道谁那么吓人,他们都说小方要是出不来,你恐怕也要跟着走了!” “那能一样吗?”罗云生啼笑皆非,“家宝不和我在一起,和别人在一起,我虽然难过,但也会祝福他,我们一直好好的,他幸福我也高兴,这和他丧了命能一样吗?”而且,方家宝即使出不来了,她应该也会逐渐恢复……吧? “只有你着急了,这关子卖的才有意思嘛!”冯哥不满意地嘟哝了一句,开始说正题了,“听说,我是说听说啊——” “但是虽然是听说,但是是听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在现场看到听到的。”所以可信度还是有一些的。 “你们家那个小方,和白芸在北矿的值班室里偷情,被闯进去时,俩人都衣衫不整的,白芸哭着说不活了,你们家小方也没有解释。”冯哥看了罗云生一眼,觉得这个姑娘真是奇怪,有时候感觉她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有时候又觉得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 “嗯。”罗云生一个字应答,语气里有一些思考,这个戏码,在现代的电视剧里演的太多,后来都不怎么演了,她是不信的,但是—— “这事有几天了?” “听说是前天傍晚的事。”冯哥说完,又觉得不妥,“应该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吧,我也认识小方,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你们都订婚了,婚期都定了。” 罗云生笑看向冯哥,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啊,冯哥这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虽然罗云生嘴上说的,表现的很淡定,但是这总是件事,就放在心头,时不时地跳出来提醒她一下。 方家宝已经有好几天没出现了,之前每天堵她,把她弄得不胜其扰,这一不出现,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管了,她要去问问他怎么回事。 下班的路上,罗云生留意了几个方家宝曾经躲着堵她的地方,都没看到方家宝,晚上吃完饭后,她决定去方家找他。 敲开了方家的大门,秋桂云在看到她时竟然有点慌乱,“宝儿还没回来。” 每次听到秋桂云叫方家宝“宝儿”,罗云生都想当场吐出一口老血给她看,怎么听都不习惯。 “我可以等他吗?”罗云生露出一个端庄大方的笑容。 “可……可以……”秋桂云有点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罗云生在方家的上屋里坐下来,秋桂云忙着倒水,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罗云生尬聊,心里一直盼着她的宝儿快出现,她快撑不住了。 既然和秋桂云聊起来,罗云生几乎不用怎么打探,就能从秋桂云这里获得很多信息。 比如,方家宝最近总是回来很晚。 心情总是不好。 有些异常。 从秋桂云的表现来看。她肯定也听说了那个传闻,而且还相信了。 所以看到她才会那么紧张。 罗云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看起来,比起白芸,秋桂云更愿意方家宝娶她。 直到晚上八点多,方家宝才回到家。 要知道在当下,八点多是很晚的时间了,在没有娱乐生活的当下,基本九点都睡觉了。 听到大门的动静,罗云生起了身,秋桂云已经在她前面冲出了上屋,“宝儿,云生来找你了,等你半天了。” 方家宝回房间的脚步一顿,显而易见的惊诧了一下。 他的惊诧被罗云生抓住,她来找他很奇怪吗? “有事吗?”方家宝的脸色变换,最后问出了这一句。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又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压抑。 “没事不能找你吗?”这下,罗云生终于发现方家宝的奇怪了,但是她也没忘出轨的方向去想,人不可能变那么快的。 起码在她的认知和了解里,方家宝不会变这么快的。 “你又没找过我。” 奇怪,这句怎么听着委委屈屈的。 “没什么事有什么好找来找去的。”罗云生嘀咕了一句,余光看到秋桂云瞪大了眼睛竖着耳朵,还是别当着她的面说了,她怕明天不止方家宝的四个姐姐,整个南阳坡的人都会知道。 “去你房间聊两句?”罗云生提议。 方家宝眸光转了转,点了点头。 “妈,你帮我热点饭,我还没吃饭呢!” 看来在这一点上,方家宝他俩的想法是一致的,支开秋桂云。 第160章 决绝 方家宝领着罗云生进了他的房间。 进门拉了门边的灯绳,室内被昏黄的光芒所笼罩。 罗云生好奇地打量着方家宝的房间,不得不承认,方家的条件确实比她家好多了。 方家宝的房间有她们姐妹三个的房间两个那么大,房间最里面靠着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的很整齐,但是,罗云生想,这是方家宝自己整理的,还是秋桂云整理的就不一定了。 床头有一个衣柜,床边靠着窗户是一张大书桌,房间中央还摆了一张方桌,周围四个板凳,上面还摆着茶具。 以她的眼光和见识,这茶具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在当下,这茶具也是相当的精细。 总体而言,方家宝的房间阔大、简单。 “还满意吗?”方家宝靠在书桌边,脸色不明地看着罗云生。 “什么满意不满意?”罗云生自觉在方桌边坐下,拿起暖瓶倒了一杯水。 “你不是来看未来的新房了?”方家宝也跟着在罗云生对面坐下。 “你听说的第一时间都没来找我,我以为你不在乎我!”方家宝哀怨地说。 罗云生刚喝了一口水,差点一口喷到方家宝脸上,他搞什么?委屈小媳妇吗? “我要是第一时间来找你,你会不会又觉得我不信任你?”罗云生反问。 这次方家宝反应的很快,“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 “当然,我知道你是什么人!”罗云生握住方家宝的手,“我答应嫁给你不是随口答应的,是我真的喜欢你并且了解你。”罗云生认真地说。 方家宝很感动,觉得最近自己真是发疯了。 “可是你每次见到我都不高兴!”方家宝还是有点委屈。 “你每次见我都做了什么?”说到这里,那些画面和片段在罗云生脑海里闪过,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不分场合,如果被人看到了,你还要不要我活了?”这个社会从过去到现在,对女性总是有更多的恶意。 “对不起。”方家宝垂下了头,“我真的很想……” “对不起,我没顾虑你的感受!”那种感觉,食骨知髓,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我……”罗云生提醒自己,自己是现代女性,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食色性也,人的本性,没什么好害羞的!“我也想……你!”妈呀,说出来还是很害羞。 “云生!”方家宝握住罗云生的手用力。 罗云生理解意识到这个男人又动情了,迅速抽出自己的手,保持距离,“我找你有正事,你别乱发情!” “我只对你发情!” “那也得看时间和场合!”说完,罗云生又有几分欣喜和心软,“我们马上就结婚了,还有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好长!”方家宝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罗云生的领口。 “你先说说和白芸怎么回事吧,否则三四个月后也没戏!”罗云生抓住领口又松开,她紧张个什么劲啊,她的领口很高,连锁骨都没露。 “你不是相信我吗?” “相信你和了解事情真相是两码事,赶紧说!”罗云生穿着布鞋的脚在桌下踢了方家宝一记,“我等你很久了,再晚我爸就找来了!” “哼哼!”罗云生故意冷笑威胁,“到时候你自己和我爸解释吧!” “我和她没什么……” 罗云生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方家宝。 “白芸她……被人欺负了……”方家宝难受的说,他还记得老师多疼这个女儿,还记得以前白芸多纯真可爱。 “谁?”罗云生心猛的一跳。 “矿长。”那个老王八! “报警啊,找你有什么用!”罗云生难受归难受,同情归同情,却还是拎得清的。 “我让她报警,她不愿意,还要死要活的,拉拉扯扯正好被人看到,就穿出了那样的话!”方家宝无辜又无奈。 “所以呢?” “她情绪不稳,一直要死要活,要杀了矿长,我有点担心她!”方家宝羞愧地说。 “家宝,我知道你善良,知道你感念她父母对你的好,但是你能帮她到什么程度?娶了她抚平她受到的伤害?” “不会的,云生,你听我说,白芸说她配不上我——” “你觉得呢?”罗云生突然的发问让方家宝呆住,罗云生补充,“你觉得她配不上你吗?” “不是,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事,是我不喜欢她,从未喜欢过她!” “如果你不喜欢她,那就彻底的拒绝,不要留任何缝隙,不要给她任何念想,否则都是对她的伤害!”绿茶、白莲花什么的,在什么年代都能拿住直男的死穴。 “云生……”方家宝呆呆的,脑细胞运转消化着罗云生的话。 “你一直在拒绝她,却又一直对她温柔和包容,这就是缝隙!”罗云生说,“如果你不喜欢她,那就彻底的拒绝,让她死心,不再浪费时间在幻想和虚念上,这才是对她好。” “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去了,免得我爸找来!”罗云生起身,“还有……”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算了……”在现代很多受害女性也无法面对舆论,何况是当下,她还是别乱出主意好心办坏事了! 方家宝两步追上了罗云生,“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话虽这样说,罗云生还是有点生气了,生气这些男人怎么那么笨!如果早点彻底断了白芸的念想,也许后头这些事都没有了。 “云生!对不起,我只喜欢你!对谁都没兴趣!我只喜欢你!”方家宝双手拉着罗云生的手,生怕他一松手她就跑了。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他才二十出头,年轻单纯,她不该以一颗见多识广历尽沧桑的心来要求他的! 罗云生踮起脚,吻住了方家宝。 什么狗屁的g,天知道她有多想他! 直到双唇贴上罗云生的,方家宝才回过神来,他立即化热情为行动,用力地抱着罗云生,将她往他的身体里压。 罗云生被方家宝推着靠在了墙上,她知道,墙的另一边是秋桂云的房间,她似乎还隐隐听到她的声音。 “云生!” 呢喃消失在两人的唇齿相接间。 第161章 始乱终弃 秋桂云热好了饭,正想去叫方家宝,她的宝儿啊,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连饭都没吃。秋桂云想到坊间的传闻,心情很沉重,她现在挺喜欢罗云生的,而且比起罗云生,那个白芸差的不知道到哪儿去。 传说脑子有问题,还整天在矿上和一群男人在一起,真是让人无法接受。 她的宝儿啊,可别那么糊涂,别因为一个神经质的女人把罗云生这么好的媳妇给弄跑了。 最近大女儿二女儿没来说罗云生的坏话,大女婿三女婿又都说罗云生是个好的,秋桂云立即深以为然。 方多财回来了,她连忙迎着方多财进了上屋,“吃饭没?正好给宝儿热的饭,你们一起吃。” “家宝呢?还没回来?”方多财对儿子最近的怪异颇为不满。 “回来了,云生来了,两个人在屋里说话呢,我去叫他来吃饭。” “叫什么叫,让他俩说话吧!”最近矿上遇到了点事,方多财忙的不可开交,才没时间管儿子,“你多说说他,年龄不小了,娶了媳妇就要立业了,别招惹什么是非!” 秋桂云立即替儿子委屈上了,“什么叫儿子招惹是非,以我们宝儿的人才,那些女人还不都缠上他?” 方多财不说话了,他这个媳妇,没见识没本事,就剩下一颗心扑在家里扑在儿子身上这一条了——还得在女儿不回来搅和的前提下。 方多财坐下来吃饭,他小时候也是穷怕的,现在条件好了,也不挑吃穿,也不剩饭,什么饭都吃的津津有味,正吃着饭,大门被拍响了,秋桂云过去一看,是罗雷生。 “姨,我来接我姐姐回家,我姐没帮我检查作业,我不敢去睡觉啊!”罗雷生站在方家大门口,也不进门,大声说。 方家宝的房间里传来噼里哐啷的声音,像是东西倒了,脸盆落了地。 “大姐?”罗雷生担心地问了一句。 “来了!”罗云生的声音从方家宝的房间里传出,过了两分钟,罗云生才出了房间,径自走向低低,低声说,“走吧。” 出了方家大门,她才大声地和方多财、秋桂云道了别。 幸好天色够暗,要不她真没办法见人了。 “大姐,你怎么了?”罗雷生看他家大姐有些狼狈的样子,说不出来的怪异。 罗云生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就知道不该来找方家宝,他这个家伙,看起来斯文,随时化身为狼,关键她也很喜欢。 这一遇见还不是干柴烈火烧了起来,偏偏又没有烧的机会和空间。 想到刚才他们就在门边,紧紧贴在一起,这样那样又这样。 罗云生的脸红的快要能滴血了。 果然,最美的是得到前的感觉啊,这种偷偷摸摸,差一点成事的感觉真……特么的刺激啊! “爸让你来找我的?”罗云生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 “爸提了一句,我也想来找你!”罗雷生跟在姐姐身后,“大姐,他们说的事真的吗?” “肯定不是啊,傻孩子!”罗云生拍着烧红的脸颊,“你要相信姐的眼光!”回到罗家,罗云生哪儿敢进上屋。 已经过了供电的时间,她也不点蜡烛,也不开矿灯,就着月色,匆匆洗漱回房间了。 这一晚,她在现代看过的那些爱情动作片里的各种招式,像是武林秘籍般从她脑海里一一闪过,看的时候她觉得夸张,现在将那一男一女换成她和方家宝…… 好吧,真是太刺激了! 早晨醒来,罗云生看到了她枕头上的血迹,再摸摸鼻子,有干涸的血痂。 唉,这个婚再不结,她可能也要欲求不满而暴毙了。 罗云生脸色很不好地去上班,冯哥见到她打量了好几眼,却什么都没说,一副“我懂”的模样。 罗云生也看出了冯哥的“我懂”,好吧,现在这些人没什么娱乐项目,就只能八卦八卦了,她原谅他! 一上午时间在摸鱼打屁中度过。 罗云生算是体会到了体质内的妙处,看报喝茶聊天打屁,事少钱多——在这个当下钱算是多的,待遇还好,真是工作中的王者! 到了吃饭时间,罗云生因为和冯哥多说了两句,没能抢到今天的吃饭第一名,她出了机关办公楼往食堂走去,发现楼前站了好几个同事,对着楼顶指指点点,罗云生好奇地转过身抬头去看。 妈呀,楼顶站着一个人! 虽然只有三楼,虽然地面是土地,摔下来也不得了吧? 罗云生用手挡住阳光仔细看了看,竟然是白芸。 白芸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整个机关的人恐怕都在下面了,她往前探探身,下面果然传出惊呼声。 门卫大爷在人群中喊,“姑娘,快下来,你怎么上去的?站在那儿多危险啊!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了,我只有我自己!”白芸声音哽咽。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罗云生想到昨晚她和方家宝说的坚决拒绝,不会这么寸吧? “姑娘,日子多好啊,你看现在大家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越过越好,你要是跳下来可什么都没了,你别想不开啊!”另一个不知道是谁喊道。 “我什么都 没有了!”白芸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迎着阳光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我喜欢的男人要娶别人了!我活不下去了!” “姑娘,你别这样,现在三条腿的猪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我帮你介绍新的对象,绝对条件好,长得俊啊!”一个热心的大姐也叫到。 下面已经有人认出白芸了,叽叽咕咕地讲着白芸的事,白芸在楼上也听到了有人提起方家宝,这个名字像是刺激到了她,让她情绪激动起来。 “对,就是方家宝,他始乱终弃,他抛弃了我,可是,我已经怀孕了!”白芸的话像是一颗惊雷丢入人群,将人群炸开了花,罗云生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议论声如劈天盖地的海啸。 罗云生站在人群中,和三楼楼顶的白芸遥遥相望。 第162章 舌战白芸 罗云生仰着头,看着三层楼上的白芸,她的脸上写着愤懑,眼睛里灌满了癫狂。 正因为这愤懑和癫狂,罗云生觉得她说的话都是狗屁。 唉,可是她不信,总有人信的,即使没人信,也总有人会拿着这件事说事的。 对白芸的伤害最大,因为这个世界对女性充满了恶意。 但是,她是自找的,方家宝就无辜了。 周围嗡嗡嗡的议论声响起,罗云生几乎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同情之气、看笑话之意。 她还没什么,毕竟见过大世面,但是,她的家人。 唉。 “你们去叫方家宝来!”白芸尖叫,“方家宝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带着他的孩子一起死!” 人群哗然,有人吆喝着去叫方家宝,有人喧哗着指点罗云生。 眼看着机关楼下的人越来越多,白芸她舅满头热汗地冲了过来。 他在路上听说了发生的事,整个人都是懵的。 人们推着白芸她舅舅来到了楼下,白芸的舅舅微胖,一脸憨厚,内心比外表也精明不了多少。 他有着那个年代家长多数具有的粗心和大意,对他来说,能在姐姐去世后给外甥女口饭吃,等她嫁人了也就对得起姐姐了。 谁知道,姐姐去世后,外甥女像变了个人,在他家把他家也搅和的鸡飞狗跳的,他夹在外甥女和妻子孩子中间两面不是人,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逃避。 对外甥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把她那一份活儿干了,让她别没了收入。 因此,这也是他手艺很好,两次有进机关食堂的机会却错过的原因,他放不下他的外甥女。 机关食堂肯定不会让他带着外甥女来,他走了没人帮外甥女干活,她肯定会丢了工作! 唉!提起白芸,他就有叹不完的气。 “小芸,你下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让舅舅怎么活!舅舅怎么去见你爸妈?”白芸舅舅是又生气又心疼又担心。 “你别骗我了!”白芸听到她舅的话,更激动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恨不得我死!” “我妗子,表哥表妹,全都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 “舅,你别管我了,我死了,你也省事了!”白芸哭的涕泪横流。 白芸舅舅急的满头大汗,却又百口莫辩。 罗云生算是看明白了,白芸有今天,完全是自找的! 她在舅舅家几年,为人家添了那么多麻烦,提起来却全都是怨气,摊上这种外甥是白芸舅舅倒霉,遇到这种女人也是方家宝倒霉。 这时候,有人跑了回来,大声地告诉现场的保卫处处长,“王处长,方家宝说不是他干的,他也不会来现场,至于白芸姑娘想怎么做,和他没关系,他也不关心。” 听到这一句,人群中又炸开了锅。 白芸发出一声起立的哭声。 罗云生摇了摇头,看白芸大舅几乎站立不稳,被周围人扶着才能勉强站住,胡乱地说着各种安慰安抚的话。 她缓缓往后退去,这戏不好看,她要去吃饭,真的饿了。 可惜,她想躲清静,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除了各种投向她的目光,还有白芸的尖叫,“罗云生,你别走,你去把方家宝给我叫来!” 罗云生的脚步一顿,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周围议论声嘈杂,大多数都在指责她的冷血。 冷血就冷血吧,她的热是有限的,也不是随意挥洒的。 “罗云生,你别走,你再走我就跳下去!”白芸的声音更加尖锐了。 罗云生忍无可忍地转身回去,主要是去路上站着辛琴,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看着她,而且一看也没打算让她轻易离开。 好吧,她不想惹事,但是也绝对不怕事。 “你找方家宝,找我干什么?”罗云生大声说,声音冷漠。 “方家宝和你——”白芸被问的有点懵。 “你知道方家宝和我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还和他拉拉扯扯,还要找他,还想让我找他?”罗云生冷嗤,“是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我脑子进水了?” 罗云生话音一落,四周想起议论声和笑声。 “你!”白芸语结,瞠目结舌地看着罗云生,眼中的恨意翻涌而出。 “我怎样?我作为受害者需要怎样你才满意?”罗云生毫不含糊地说。 “可是,方家宝——” “请问,方家宝什么时候让你怀了孩子?”罗云生不客气地问,这个女人自私自利又把别人当傻子,她是一点同情心和耐心也没有了。 “就是那一次——”白芸没想到罗云生问这样的问题,一丝哀戚和愤恨从眼睛中闪过。 “哪一次?”罗云生继续问。 周围人的议论声很难听,有同事好心地拉她,阻止她说下去。 罗云生只能辜负同事的好心了,她最讨厌这种“我弱我有理”的态度,何况白芸一点也不弱,看起来还很强,竟然想起这种玉石俱焚的主意,用舆论逼迫方家宝。 真是傻啊,这样强迫来的感情能幸福吗? “我和家宝订过婚了,婚期也定了,我对他是了解的,他今天不来,我就替他和你对对,他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就明珠暗结了?” “我……” “你是想不起来还是就没有?”罗云生继续问,“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家宝哥哥了,那么重要的事你忘了吗?” “我没忘!就是上个月二号!”白芸眼珠转了转,肯定地说,“就是二号!” “呵——”罗云生笑出声,假的就是假的,一个问题就露馅儿了,“我记得很清楚,上个月二号去矿务局开会了,第二天才回来,这是有记录的,找人证应该也不难!” “不对不对!”白芸脸色发白表情癫狂,“是五号!五号!” 不得不说,白芸是真的很会选日子! 人群中立即有人说,“五号小方和我在南矿,我们一整天一直在一起,落实南矿继续经营的细节!” “是十号!”白芸又说。 “你可能不知道,十号是机关开会的日子,方家宝一早就来机关了,会议到八点才结束,现场各位应该有不少人参加了!” “白芸,我知道你想的什么,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了,再往后说,你确定来得及怀孕吗?” 说完,罗云生转身走了,人群自发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辛琴也不见了。 第163章 躲开还是迎上风暴? 罗云生到了食堂,食堂里空无一人,她从窗口伸头进去看看,后厨也没人。 也就是前后脚,后厨有人回来了,打饭的大姐笑呵呵地接过罗云生的饭盒,“今天大家都忙着看热闹,我给你多打点!” “从我来到机关,胖了一圈!”罗云生双手围住自己的腰夸张的比划了一下,“都是大姐的偏爱!” “胖一点好,胖一点好看!你这身材最好,丰润健康!”大姐笑呵呵地将饭盒地放回打饭的窗口上,罗云生伸手去拿,大姐却不松手。 “大姐!有什么想问的您就问,咱这关系对不对?” “全机关对我最好的就是您了!”罗云生一向不吝惜马屁,该拍就拍绝不含糊。 这句话说的大姐一阵感动,但八卦之心实在太旺盛了,该问还得问,“那个白芸和小方什么关系?” “不知道。”罗云生老实的摇头,“大约是没什么关系。” “那个白芸真怀孕了吗?” “我更不知道了,我和她没什么交情!”她也很怀疑,无法确定。 “她说的是假的?”大姐不死心,就想挖点第一手的料。 罗云生回给大姐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趁机夺回了饭盒。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纯纯的受害者,你有机会问问白芸怎么想的!”罗云生坐到她惯常坐的位置,大口朵颐。 今天是真的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等到大部队涌入饭堂,罗云生已经吃了一半了,大家看到没事人一样,吃的欢畅无比的罗云生,一时无语。 不知道是该指责她冷血,还是称赞她的镇定。 罗云生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视线和说法,她边吃边竖着耳朵听他们八卦,直到白芸已经下来了。 在她们废话的时候,保卫处已经有人摸上了楼顶,趁着罗云生转身走了,白芸傻眼的时候把她拉了下来。 也是给她了个台阶,要不她跳不下来更没脸下来,那不是更难受? 罗云生没什么想法,她尊重每一个生命,但是如果自己不珍惜,也和她无关,希望白芸能想明白,幸福是自己创造的,不是靠求的威胁的。 听说她那个舅舅急的心脏病犯了进了医院,罗云生对那个舅舅有几分同情,摊上这样的外甥女,也真是倒霉。 下午,方家宝到了机关里,和王秘书说了来龙去脉,他隐去了白芸被侵犯那一段,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那一段到底是真的还是白芸编造的博取他的同情的了。 “对不起,王秘书,我给单位惹麻烦了!”最后,方家宝诚挚地道歉。 王秘书皱着眉想了想,“正好有件事,省里组织了一期干部培训班,主要是文书写作方向的,你去参加吧,出去两个月,等回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平息了。” 方家宝愣了一下,立即想明白王秘书的意思,而且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他连忙向王秘书道谢,王秘书是真的很照顾他。 “好好和云生说说,你这小子,这么有福气,遇到云生这样的姑娘!” 中午机关大院发生的事,王秘书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是第一时间就有人详细和他说了,如果不是罗云生,方家宝就要背定这个黑锅了,毕竟大家都觉得,女人的名誉很重要,怎么会有人拿着自己的名誉污蔑别人。 即使是污蔑,那也是方家宝本身立身不正,否则人家为什么要污蔑你! “我知道,谢谢王秘书!”方家宝诚心诚意地向王秘书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王秘书的办公室。 王秘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人啊,有精力事就多。 想起年轻人,他无法避免地想起了王长春,想起了那晚所见,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王长春的婚姻不简单,但是……没想到那么不简单! 他有预感,他们这小小的矿区机关,接下来会很热闹,再也恢复不了以前的平静了。 这样也好,热闹了也是欣欣向荣之气。 方家宝一出现在机关里,立即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关注和非议,即使他问心无愧,还是被订的心里毛毛的,他加快脚步,要去和罗云生打个招呼,他明天就要去进修了,还有好多话没和云生说呢。 冯哥一看到他出现,立即站起了身,“我去找楼下老刘说点事,你们慢慢聊!”经过方家宝时,还拍了拍方家宝的肩膀。 “对不起。”方家宝站在门边,羞愧地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罗云生好笑地说,“还是你真的和她有什么?” “当然没有!”方家宝斩钉截铁地说。 “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罗云生挑挑眉,用眼神示意方家宝在冯哥的位置坐下。 “这件事弄的,让人非议你了!” “切——”罗云生是真的不在乎,“什么非议啊,我最不怕的就是这些了,你也别在意!” “你也别在意,大家都是健忘的,很快就忘了。”罗云生还有心思安慰方家宝。 方家宝更愧疚了,他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你不能因为有人摘花就嫌花朵开的好吧?” 这个比喻,让方家宝不知道是该得到安慰还是受到打击。 “刚王秘书说,有个去省里进修的机会,临时定的,明天就要出发,为期两个月。” “哦?什么进修?”这么巧。 不得不说,王秘书对方家宝是真的好,对她好也是爱屋及乌吧? “一个干部文书写作方面的进修班。”方家宝很矛盾,他知道王秘书是好心让他避开风头,他这个时候离开,一是显得心虚,二是将风暴都转移给了罗云生。 “别想那么多,那么好的进修机会,也是你有这个能力才给了你,快去进修,回来就快到我们的婚期了,我很期待!”罗云生故意说。 “云生——” “我不想在听什么对不起了,要说就说——”罗云生眼珠转了转,“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说一万遍,说一辈子也不会厌烦。 第164章 躲不开 方家宝当晚就收拾了行李,坐了第二天最早的火车先去了矿务局,再换火车去省会参加学习班。 白芸几天后才知道方家宝已经不在矿区,她到方家闹了一场,被秋桂云和方盼娣骂了个狗血淋头,差点动了手。 方盼娣是想到白芸肚子里可能有孩子,不管是谁的野种,如果出了什么事都不好收场硬是压抑着性子没动手,秋桂云被气得瘫在床上哭了一下午。 白芸在方家问不到方家宝的去向,到处去问,在机关门口等了好几天,有不怀好意地人指点让她去找罗云生,可是她没看到罗云生都觉得心里瘆得慌,总觉得她的眼神里蕴藏了很多。 她有点怯罗云生。 罗云生是从冯哥那里得知辛琴让人撺掇着白芸来找她,真是烦人啊,有的人就像苍蝇一样,你不理它,它以为你怕它,用了全力在你眼前嗡嗡嗡。 她等了几天,白芸都没来,有一次她远远看到白芸,白芸一看到她竟然转身跑了。 好吧,算她聪明,还有点眼色。,知道不要惹不该惹的人。 罗家人都很担心,罗云生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和他们解释了方家宝的人品和他对方家宝的信任,以及方家宝的去向,白芸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状态。 “在这个世界上最怕什么?”罗云生问。 罗雷生看了一眼他爹,没说话。 即使他爹已经很久不打他了,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怕的还是他爹的拳头,嗯,还有一个,怕他大姐生气。 “怕老师打手心!”罗雪生说。 “怕黑怕鬼。”罗雨生听妹妹说完,也说了一句,没好意思说,她怕的东西有好多好多。 “你们说的这些都不可怕!”罗云生高深地摇摇头,郑重地说,“这个世界上最怕的是神经病!” “神经病 是一种病,是真的病,不是骂人的。” “这些人因为有病,所以思维异于常人,他的想法,她的作为,都不能用普通人的想法来揣度,因为无法预想,所以有无法预料的危险发生。” “而且,他们不会认为他们的行为有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想了想,罗云生把“神经病杀人不用偿命”那一句咽下去,慢慢来吧,别一次性把人吓坏了。 “所以,你们都离白芸远点。”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记住我的话,这件事很重要!”罗云生看着三小只,直到他们都认真地点了头才揭过这件事。 睡觉前,罗康找到个机会问了罗云生一句,“真有那么严重吗?” “应该不会,但是有防备总是好的!”罗云生和罗康站在他家门口的沟前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对面,对面崔家已经没人了,院墙最近塌了一片,房子因为没人维护,坏的就更快了。 “社会很复杂,他们三个如果考上大学,总要走出矿区,走出矿务局,懂得防备人没好处!”那些被拐卖的、欺骗的大学生都是单纯的。 “你这个孩子,整天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说什么都是一套一套的!”罗康已经认识到,他是说不过他大闺女的,“你和家宝?” “爸,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我们好好的!” “他是去学习去进修,是为了未来而努力,只不过正好赶在这个时机。” “现在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他躲开也好!” “方家现在正在收拾房子,打新家具,回来就到婚期了,也挺好的。” “也不知道你这个孩子像谁,一点也不害羞!”罗康感慨了一句,“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 事实证明,罗云生真的放心太早了。 她下班后到山上去挑了水,挑第二趟时,听到路边的树丛中传来呼救声,罗云生听了听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停下脚步,放下水桶,站定看了一眼,树丛中隐约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呼救声是女人发出的。 看到这种情况,没有几个女人会袖手旁观的,身为女人,更知道女人的不容易,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前后看了看,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挑水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有在山间穿梭的风声。 怎么会有坏人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这条路是上山挑水的大路,常常会有急着用水或者白天没时间挑水的人戴着矿灯上山挑水,现在天气好,晚上不冷不热,挑水也比较舒服。 在这样容易被发现的路边做这种事,不是找死吗? 罗云生停下脚步,看那个女生拼命挣扎的双腿,想离开又怕个万一,万一真有个神经病色魔不怕人呢的行凶? 罗云生咬咬牙,回头拎起一桶水,用力地泼了过去。 一桶清凉的山泉水铺天盖地地浇下来,那个男人停住了动作回头看向罗云生,同时也露出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上有惊诧,有意外,就是没有害怕。 是白芸! 男人从白芸身上翻下来,刚白芸虽然呼救呼得厉害,但衣冠还算整齐,一看就没发生什么事。 罗云生转身拎起另一桶水,拿着扁担快速离开了。 虽然她不怕白芸,但毕竟是荒郊野外,他们是两个人,她还是先跑为妙。 那个男人浑身湿透,风一吹打了个喷嚏,“我说白芸,就是问个方家宝的下落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白芸怨毒地从摇曳的荒草中看向罗云生消失的放下,“你看她的样子,根本不理我,怎么会告诉我?”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男人躺在草地上,转头看向白芸。 因为男人的遮挡,白芸身上没怎么被泼上水。 “你说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是骗我的吧?”白芸瞪向男人。 “你说你问到方家宝的下落,和他说清楚就嫁给我,我才帮你的!”男人轻声说,“我不在乎你以前喜欢谁,我想娶你,我一定会对你好,让你一辈子幸福!” “我知道,我就是相信你,才想和方家宝说清楚。”白芸敷衍地说。 在他们面前是,树丛看起来有几分不自然,多了很多人工堆叠的痕迹。 第165章 说不清根本说不清 直到冲回了家里,闩上了院门,罗云生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背后一层冷汗。 看来最近去挑水干什么的还是不能落单,刚才白芸看她的目光太可怕了,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暗戳戳又阴狠狠地盯着她的猎物。 唉。 罗云生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活着真是不容易,想要平静地生活更是不容易,总有不长眼的人撞上来,唉,幸好,她有防备,也有能力处理。 “怎么了?”王春杏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罗云生只提了一桶水,另一桶空空,担心地说,“你别去挑水了,我去,上了一天班也是挺累的!” “妈!”罗云生将水提进厨房倒进大缸里,这就是当妈的吧,不管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见识,爱孩子的心却是真挚的,心疼她上了一天班,她自己不也上了一天班,而且,王春杏干的还是 体力活! “被窜出来的野鸡吓了一跳,看错了,以为是狼,打翻了一桶水而已!”罗云生信口胡诌安慰王春杏。 “你这个孩子,怎么会把野鸡看成狼?矿上有些年头没见过狼了!人这么多,狼也不敢来!”王春杏信了,嘀咕着将水桶收了起来。 罗云生站在灶台旁,目光沉沉。 罗云生自那天起,就更注意了,大白天也不落单,晚上更是不出门,坚持了几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一天晚上,临时有个文件要改,她改完沟通完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 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一次性解决吧,要不哪儿能天天夜夜的防着,太累了。 罗云生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除了一根冬天烧火的火棍,也没什么适合防身的,现在也就穿个外套,这火棍也没地方藏,弄不好还容易给敌人送工具。 她给自己鼓鼓劲儿,出了机关大楼。 她一路想,如果他们想动手会在哪儿,这一路上都是居民区,现在时间也不算晚,大多数家庭都在吃饭,现在的天气多数都会开着院子门和屋门,只要大声呼救就会引人出来。 他们会在哪儿动手呢? 罗云生边走边想,边防备着,没多久就一身汗。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动静,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了她,一瞬间,罗云生手心冒出了汗,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已经快到家了,经过这条长巷子,大概有一米多宽,两边的人家的后墙相对,巷子只有头顶的淡淡月光和两个小小窗户洒出来的一点点光芒。 如果他们在这里动手,那已经是做好了准备,因为可能三分钟,最多五分钟人就可以冲过来,两边巷子口也容易被人堵住。 罗云生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口上,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合着脚步声,重的每一下都敲得她的心口疼。 在她走到巷子中间时,感到了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她迅速地转头躲开,那块砖头用力地砸向了巷子边的后墙,在后墙上留下了一条划痕。 是那天那个男人。 罗云生对他有印象,是北矿的矿工,家里不在南阳坡住,听说家里条件不好,小伙子倒也能干。 来不及多想,罗云生尽全力回击,一脚从下踹上男人的裆间,在他发出没人声的哀嚎声,再一脚踹向他的胸口,他哀嚎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啊——”尖叫声,哀嚎声划破了夜空,两边的人家听到了,竖起了耳朵又听了听,都冲出了家门。 两边同时有矿灯照过来,在巷子中央,年轻的男人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裆间尖叫,在靠近巷子另一边,罗云生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菜刀上沾着殷红的鲜血,白芸靠着巷子的墙壁坐着,左手捂着右手臂,手指间,汩汩的鲜血涌了出来。 这一夜是混乱的。 罗云生第一次在派出所待到了半夜。 因为现场有人受伤,白芸又一直哎呦哎呦哭着说罗云生要杀她,邻居腿脚很快地冲到派出所报了警。 罗云生和那个袭击他的男人被带到了派出所,分开扣押,白芸被送到了医院,当晚,消息就传了回来,白芸真的怀孕了。 因为惊吓和受伤,胎位不稳,需要在医院保胎,因此无法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南阳坡派出所的所长晚上被民警拍门叫回了派出所,一头热汗。 这个事,不是多大的事,但对他们派出所来说,也不是小事。 毕竟他们派出所很小,平时解决的也就是抓赌抓小偷,伤人的事少有发生。 “你这个丫头,怎么那么大火气,好好的动什么刀子。”所长在抓着他本来就不多的头发,烦恼的不行。 罗云生坐在桌后,可能是考虑到多年的邻居,派出所并没有给她上手铐。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是他们埋伏在那里,攻击我,我是自卫!”罗云生已经将经过讲了三遍,因为派出所不同的三个人来问,她都讲了实话,但是他们都摇摇头,换了下一个人来问。 最后一个就是这个所长,和她爸还有点交情,听说她爸和她弟也在外面,但是现在她见不了。 “云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也了解,但是什么叫自卫?你伤人是真!那把菜刀是你家的,没错吧?”所长焦躁地在询问室里走过来走过去。 “是我家的,但不是我拿过去的。”这一点,罗云生承认她还是轻敌了,昨晚睡觉前她们家的菜刀还好好的在厨房案板上,今晚,白芸就能拿着她们家的菜刀攻击她了。 “云生,你也是高中毕业生,你应该知道,我不能光听你说,还得看证据,他们两个的说法一致,现场对你也很不利,你最好想想有什么人证物证佐证你的话,否则,对你很不利!” “那个 白芸动了胎气,在医院住着,如果她咬死了你,你没什么好处!” “刘叔叔,如果我拿不出证据,最后会怎么样?”罗云生现在也是脑袋乱糟糟的没有头绪,她还手时还控制了,没有伤白芸要害,早知道结果这样,不如砍得重一点,起码解气。 “可能要判刑!” 第166章 一筹莫展 罗康从下班路上就觉得心神不宁的。 他觉得自己是被大闺女吓到了,大闺女和几个弟妹说的那些话,避着妻子说的,妻子也实在经不起事,让她知道更麻烦。 但这事却让他更担心了。 那天傍晚,闺女挑水回来那个样子,和妻子的对话,他在上屋都听到了,这两天他下班就去挑水,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不让孩子去挑水,可是心里还是不安生。 直到被邻居拍开了大门,说他大闺女被带到派出所了,他已经乱了一晚上的心绪好像终于有了着落,跳的规律了,却更快了。 他交代了一声说有事,让家里把门闩好就出门了,可是罗雷生追了上来,他赶儿子回去,儿子竟然说,“刚你和秦叔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告诉妈和二姐、妹妹!” 罗康差点一巴掌挥过去。 昏暗中,他对上儿子固执的写着关心的倔强眼神,他放下了手臂,“我们都出去了,你妈和你二姐你妹在家怎么办?” “我出门时,听到妈把门闩好才出来的!” “那行,你跟着我,什么都不要乱说,先看看怎么回事!”罗康妥协了。 孩子一个个都大了,他也老了,打也打不动了,一个个的都管不住了。 可是,他竟然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有点欣慰。 等到他们爷俩匆匆忙忙赶到派出所,却见不到罗云生,他们在派出所门前转来转去,急的快要发疯,却连罗云生一面也见不到。 不知道等了多久,派出所的所长出来了,把他们迎进了办公室。 “老罗,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不瞒你,这件事对云生很不利,你们赶快想想办法,或者想想能找到什么证据不能。” 罗康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罗云生是说她下班晚了,在巷子里遭到攻击,她放倒那个叫程大狗的男人后,又遭到了白芸的攻击,她抢过了白芸的刀,伤到了白芸。 白芸和程大狗的说法是,白芸怀了方家宝的孩子,要找罗云生要一个说法,想问清楚,只要听罗云生正式说一声,她就不要这个孩子,嫁给程大狗。 没想到,罗云生突然发了疯,攻击了程大狗还伤了白芸。 “关键,那把刀是你们家的菜刀,这一点,云生也承认了。”所长看向罗康。 罗康和罗雷生的脸色刷白。 罗康晚上做饭时,妻子还找了半天的刀,怎么都找不到,最后翻出家里之前那一把有豁口的将就着用了,还嘀咕着又要花钱买新刀。 当时,他们都没多想,没想到家里的刀竟然被偷了出去,还做了凶器。 “爸……爸……爸……”罗雷生的脸色白的像鬼一样,嘴唇颤抖着,“我放学回来,开了门急着找东西,没有拴上房门……在屋里听到好像有什么动静 出来没看到人,也没在意……” 豆大的泪珠从罗雷生眼中滚落,“一定是那时候菜刀被人偷走了!”说完,罗雷生放声痛哭。 罗雷生哭的罗康心口发酸,他对着儿子伸出手臂,第一次不是为了打他,而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不能怪你,人家惦记上咱们家,咱们是防不住的!” 在整个南阳坡问问,有几家人不是到了晚上睡觉才拴房门的? “现在情况 比较麻烦,白芸他们有两个人,而云生只有一个人,菜刀又是那你们家的,云生也拿不出证据,对方又受伤了,这对云生很不利!” “那他们怎么解释云生没回到家就拿着菜刀?”罗康急忙问。 “白芸说她怎么知道云生是个神经病,随身携带者菜刀出门,一言不合就动手,如果不是她呼救叫出了邻居,云生准备拿刀砍死她和程大狗!” “一派胡言!”罗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拍的桌子上的茶杯几乎跳了起来。 “老罗,你先别生气,生气没用,先想办法,我的意思,你不行找找你亲家,看看有什么办法,能不能找到证据或者证人什么的!” “我能证明云生遭到过他们的攻击,我看到云生匆匆冲回来,水桶都打翻了一个,肯定是出事了云生才这么匆忙——” “老罗,我不止相信你,我看着云生长大,怎么会不信云生?” “老罗,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罗康一筹莫展,所长又去找那个程大狗去了,罗康在派出所外面都能听到程大狗的吼叫声,“我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她真狠,差点害我断子绝孙,我就要告她,告她坐牢!” “白芸都怀孕了,她竟然下那么狠的手,我们都不会放过她!” 程大狗的声音异常高亢,语气非常嚣张,骂人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罗康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罗雷生把他拉住,“我们现在回去,你悄悄把你姐的被子拿出来,别让你妈知道。” “我去找方多财!” 罗雷生冲回家,说她姐今晚要在办公室加班,矿上有重要的工作,他要带着被褥去陪着大姐,王春杏半信半疑,但也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帮罗雷生收拾了将他送出家门。 罗康敲开了方家的大门,和方多财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方多财立即交代了秋桂云一声,和罗康一起出门去了派出所。 这一夜,罗云生在派出所度过的。 罗雷生把她的被子送了进来,咬着唇红着眼睛和她说,“大姐,你一定会没事的!” 罗云生自己心里也没底,却还是挤出个笑容,想拍拍弟弟的头,却有点距离够不着,她笑着说,“放心吧,大姐没事,你回去好好睡觉,明早还得上学!” 如果在现代,这种事罗云生根本不担心,到处都是监控,调一下监控看一下就真相大白了,可是在当下,她真的没什么思路。 算了。 她现在头脑很乱很累,需要先睡一觉。 先睡一觉再说吧! 罗云生即使在派出所,也依然睡得很好。 她 不知道,罗雷生没有回家,出来时就带着被褥来的,他守在大姐的拘留室外,睡了一夜。 他在用他的方法保护大姐。 第167章 一挑就破 第二天一大早,方多财就去了矿务局,中午时和三女婿孙二军一起回来了。 孙二军现在是矿务局刑侦队的副队长,是矿务局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在省公安厅也是挂上号的青年才俊。 他就是从南阳坡派出所出去的,本身对罗云生也是非常感谢的,加上罗云生又马上就是他的妻弟媳妇,最近他才听说,上次南矿最后那几个人获救,也是罗云生的功劳。 他愈发觉得罗云生是他,乃至整个方家的福星。 他不相信罗云生那么蠢,会带着自己的菜刀一言不发就提刀砍人,他相信这个姑娘有这个能力和狠劲儿,但是不会这么蠢。 孙二军见到罗云生,向她转达了方家的着急和用心,以及罗康的担心和焦急,然后仔细地问了罗云生发生的细节,包括上一次差点遇袭。 听完罗云生的叙述,孙二军立即安排人去上次罗云生泼水的地方寻找痕迹,没多久派出去的民警回来了,在那儿发现了一个挖的很深的陷阱,虽然已经填上了,但是活儿干的粗糙,很容易发现痕迹。 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和证据,起码间接证明罗云生的话,但是还是缺少证据和认证。 罗云生想了想,和孙二军说了她的想法。 孙二军想了半晌,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他再一次感叹这个姑娘的聪明和冷静,一般人家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都吓死了吧,她还能睡熟 一晚,今天精神饱满思路清晰地和他分析情况。 如果不是罗云生即将成为他的妻弟媳,而且人家有稳定体面的工作,他都想介绍罗云生进刑侦队了。 他们正说着,派出所的院子里闹起来。 原来,程大狗他妈来了。 程大狗是个遗腹子,他还没出生他爹就死在了矿下。 和李老太的刚强坚毅不同,程老娘是个难缠的,据说当年靠着几个相好将儿子养大,性格泼辣难缠,是远近闻名的鬼见愁。 直到中午,她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被关在南阳皮派出所,还是受害者,她立即拎着烧火棍就冲到了派出所,先把派出所院子里的花盆水缸都砸了。 “你们欺负人是不是?欺负我们程家没男人是吧?” “那个女人那么狠,差点把我儿子弄得断子绝孙,不抓那个女人,竟然把我儿子扣在这里!” “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这是逼着我们孤儿寡母去死啊!”程老太在院子里又哭又闹,又唱又打,一个人就唱出了一场大戏。 程大狗在拘留室听到他老娘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即跟着叫起来,骂起来,“妈呀,你儿子的命根子差点被那个女人踹断啊,你儿子也差点被她一刀砍了,再也见不到你啊!” “他们不抓那个女人,不把她拉去枪毙,竟然把我关在这里,翻来覆去地逼问我,他们还打我,对我上刑,满清十大酷刑啊!” “我的儿啊,你们不让我儿回家,不让我见他,是不是他已经被你们逼死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他活不成我也不活了,我就见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说着,程老太一头往所长办公室的门上撞去。 所长在门口被程老太当胸一撞后退了两步,差点仰倒,幸好被孙二军扶了一把就否则真是摔到了腰也没处说理。 “你就是所长?” 所长三魂飞了七窍还没恢复,程老太的战斗力已经恢复满格了,她用三角眼上下看了所长,用鼻孔对着所长? “你们赶快放了我儿子,把那个女人拖去枪毙,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 “这位大娘。”孙二军已经打量过程老太,他在基层派出所做民警,真是不少遇见这种胡搅蛮缠无知无畏的。 “我是矿务局下来的专案组的,专门办您儿子这桩案子,您听我说——” 程老太上下打量了孙二军,年轻,连个警服都没,一看就是没什么权力的,她吊梢眉一扬,三角眼斜向所长,“别以为我傻好糊弄,我也是新中国的人民,国有国法……那个什么的,别想糊弄我!” “大娘,国法会保障每一位公民的合法权力,不会您说怎样就怎样,您先进来坐坐,等我们问清楚事再处理——” 在程老太开口前,孙二军的声音扬起。 “您放心,如果我们徇私枉法,有的是让您鸣冤告状的地方,如果您这样一味影响我们正常办案,我们也有权力拘留您!” “到时候您也被拘留了,怎么去申冤?” 孙二军一番威逼利诱,终于把程老太请进了办公室。 所长苦笑着拍拍孙二军的肩膀,论处理和居民的关系和调解矛盾,他是真的不如孙二军! 所长安排了人照顾着程老太,也看着他,孙二军和两个民警带着程大狗出了派出所。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程大狗很警觉,挣扎着不肯和民警走,“我妈呢?你们把我妈弄哪儿了?” “带你去见见你的心上人,她在医院呢,想见你,她不是怀孕了么,得照顾孕妇同志!”孙二军看了程大狗一样,不知道该同情还是斥责这个小伙,长得个子怪高,一看脑子就不太好使。 程大狗很意外,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是现在加上孙二军一共三个警察,他也打不过,只能跟着走了。 派出所距离矿区医院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十来分钟,孙二军已经从程大狗嘴里问出了他和白芸的感情过往。 唉,真是一个傻小子,追求人家不成,被人家利用了也不知道。 “白芸说她怀了方家宝的孩子,你当现成爹也愿意?”孙二军在医院门口问。 “我……我当然不在意……我是真的喜欢白芸,她怎样我都喜欢她……我会一辈子保护她的!”程大狗拍着胸口说。 “行!”孙二军觉得很好笑,希望他一会儿也会这么坚定,“看你这么喜欢她,我也帮你问问她,如果她愿意,我当你们结婚的介绍人!” “你?”程大狗的眼睛里明显很怀疑和不屑。 “你什么你!孙队现在是咱们矿务局刑侦队的副队长,最年轻的副队长,能让孙队当你的介绍人是你的荣幸!”旁边的小民警连忙说。 程大狗再看了孙二军两眼,连个警服都没,说什么队长! 第168章 癞蛤蟆 孙二军将程大狗带到病带到了矿区医院。 矿区医院平时的病人量也不是很大,主要是一些头疼脑热和外伤,规模不大,住院区是十来间平房,围着一个后院,后院扎着柱子拉着绳子,上面有洗过的床单被罩随风摇曳。 在医院外,孙二军停下了脚步,郑重对程大狗说,“我看你小子是真心喜欢白芸同志的,白芸同志的父母教过我们南阳坡很多孩子,也算我半个老师师母。” 孙二军声音顿了一下,看着程大狗,“我听你们两个说的也基本一致,你们两个是打算携手好好过日子的,这样,我把你再问一下,确认一下,你俩真无辜,又相爱,那就放了你们,该结婚结婚,该生娃生娃,罗云生的责任交给国法来处置,怎么样?” 程大狗看着孙二军,视线写满了怀疑,他怎么咋看这个自称是警察的人都没这么好心! “怎么样?只是配合我不说话,在门口听着,难道你不想听听你心上人的真实想法?”孙二军挑挑眉,“还是你对你心上人没信心?” 程大狗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最后摆出百无禁忌无所畏惧的模样,“行,我听你的,可咱们说好了,这次问完就放我和白芸走,不能再诬陷白芸了!” “好,那我们说定了!接下来你要听我的,配合我!”孙二军拍了拍程大狗的肩膀,看了看病房四周的情况,拿出手铐将程大狗铐在了门口的栏杆上,程大狗想抗议,被孙二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大狗这才发现,虽然这个自称警察队长的人没有穿警服,但是他瞪起人来,可比那两个跟着他的小民警厉害多了。 程大狗是个识相的人,一遇到惹不起的人就缩了,他百无聊赖的靠在门口的墙上,手锁在栏杆上,想走也走不了,反正已经来了,看他们能怎么样,光天化日之下得,不管那人是警察还是土匪灭口都不会选择这种地方。 想着,程大狗放下心来,靠着墙蹲下去,仔细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孙二军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有回应便推开了门,护士正在帮白芸拔针,拔了针收拾了东西,看了孙二军一眼,“你是谁啊?” “我是派出所的,有些事要问白芸同志。” “派出所的怎么了?赶紧问了赶紧走,病人需要休息!”护士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态度不怎么好的说了一句,却还是拿着东西走了。 孙二军始终站在门边,护士带了一下门,并没有完全锁住,而是留了一半,孙二军觉得这样很好。 白芸这女人不简单,他还是预防好,免得她突然发疯。 白芸刚刚拔了吊针,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到孙二军,立即拉高了被子盖到眼睛下面,防备的看着孙二军。 仅从外表来看,白芸确实更像受害者,哪像罗云生,在派出所还能好吃好睡,早饭还吃了两个馒头! “白芸同志,你好,我是派出所的民警……” “你是方家宝的三姐夫!”白芸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孙二军的话,随着发声,身体往被褥里蜷缩,像是受惊的刺猬,极力地蜷缩和防备和防卫。 “白芸同志,我是方家宝的三姐夫,但这和我今天来的目的无关,我首先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孙二军耐着性子解释。 “你说的怪好听!不还是要屈打成招!你是方家宝的三姐夫,你肯定向着他……” “白芸同志,我是方家宝的三姐夫,你说你怀了方家宝的孩子,我不是应该向着你吗?怎么会向着罗云生?毕竟你怀着孩子,罗云生只是未婚妻而已,按照现在的形势,罗云生能不能嫁进方家也不一定!” 白芸被孙二军抢的语塞,她眼珠转了转,突然领会了不同意思。 南阳坡的人都知道,方家宝是方家的宝,他妈生了四个女儿才生到这个儿子,他们家对儿子的渴求在矿区排不了第一,也得排第二,如果她怀的是男孩,他爸妈得求着她嫁进来吧? 白芸立即有了新的想法,她终于从她当成壳的被窝里钻了出来,还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我想再问问罗云生攻击你的过程和细节。”孙二军一看白芸那样,就知道她上当了,有贪念就好,有所求就会有顾忌。 白芸已经说了好几遍过程,她自认已经想的说的很完善了,她很冷静理智地讲了一遍,讲完后看向孙二军,“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不知道你们问这么多遍是什么意思!” “白芸同志,我想了解一下你和程大狗的关系!”孙二军的态度很平淡,像是随口问出的。 “我和他没关系!”白芸立即说。 “那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天黑半晌的和你跑到那个巷子里?你又如何相信他不会伤害你?”孙二军循循善诱。 白芸端正了坐姿,拿腔拿态地清了清嗓子,“我不喜欢他,但不能阻止他喜欢我。” “但我听程大狗的意思,他和你一起去找罗云生说清楚,是为了开始新生活,据说,你们两个定情了?”孙二军用很遗憾地表情说。 “哪有!”白芸立即解释,“我喜欢的方家宝,我还怀了方家宝的孩子,怎么可能嫁给他?她愿意当现成爹,我还不愿意呢!” 门外传来了一声响声,白芸立即看过去,孙二军把门关上,“医院应该是安静的地方,怎么这么吵。” “我看程大狗挺喜欢你的,为了你大半夜的去找罗云生,还差点被罗云生一脚踹的断子绝孙,还差点被罗云生拎菜刀砍了,你怎么不考虑考虑他?” “切——”白芸发出不屑的声音,“喜欢我的人多了,难道我每个都要考虑吗?” “他自己愿意陪着我,死活非要帮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从小就喜欢方家宝,我只喜欢他!我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我只想做他的妻子!” 白芸看着孙二军,眸子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至于其他癞蛤蟆,我从来没看到眼里过!” 第169章 拆伙 孙二军盯着白芸看了半天,像是评估她话的可信度,定了许久,突然开口问,“你确定你怀的是方家宝的孩子?” 白芸的脸色骤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当然了!我怀孕了,我是孩子的妈妈,我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吗?” “你们不要想着推脱,方家宝也别想着不承认,他占了我的便宜,就别想摆脱我。”白芸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孙二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但是方家宝不喜欢你,你嫁给他,你确定你能获得幸福吗?” “他怎么不喜欢我?”白芸尖叫,“他从小都喜欢我,就是罗云生狐狸精出现才迷惑了他的心智。如果他不喜欢我,他怎么会碰我,我又怎么会怀得上他的孩子?” “你们不要再试图说服我!“ “我喜欢方家宝,这是他欠我的!” “我不会放过他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嫁给他!” “我肚子里怀着方家宝的种,怀着方家的孙子,如果你们再逼我,我就带着孩子去死,一尸两命,我还有用我的命、我肚子里孩子的命诅咒方家,方家一定会断子绝孙!方家宝一定会不得好死!” 白芸癫狂的如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恶狠狠地说,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气。 孙二军觉得背后发凉,这个女人是真的麻烦!也不知道妻弟怎么那么倒霉,被这种疯子缠上。 孙二军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那你准备怎么向程大狗交代?” “我能看出来,程大狗是真心喜欢你,这一次为了你,你看他也受伤了,在派出所又一直替你出头,帮你喊冤,要求判罗云生的刑。” “到时候罗云生判了刑,你带着孩子嫁给了方家宝,你怎么和程大狗交代?他还等着娶你呢!”这一句也是让门外的程大狗听的。 不屑和怨怼闪过白芸的脸庞,“我管他干什么?他喜欢我,他愿意为我付出,又不是我强迫他的,他要是能把罗云生弄到监狱里去,我会感激他的,但是感激他也不会嫁给他。” 孙二军继续煽风点火,“可我觉得程大狗真的挺不错的,你从外表看吧,他长得高大结实,身体一看就很好,下矿也有劲儿,关键是对你好,他家人口简单,你嫁过去就可以当家做主,关键是他喜欢你,处处顺着你,什么都听你的,这多好!” 白芸嗤笑,“我要是养一条狗,也很听我的话!” 提到这个,白芸 既骄傲又愤怒,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她应该嫁给程大狗?程大狗算什么东西?够得着她吗? “我需要的是一个男人,而不是一只听话的狗!你看他那个样子长得壮的像一头熊,整天巴巴的跟着我,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还有,我爸妈是老师,我爸妈一直受学生的尊敬,而他呢?他爸骨头都化了吧?他妈呢?矿区闻名的泼妇!靠野男人把程大狗养大,谁听到不鄙视?” “幸好没住在南阳坡,要不我连看到他都觉得羞愧,真是让我恶心!” 白芸得意又冷漠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病房门从外面被撞开。 孙二军不得不感慨自己的预感,幸好他听到声音就躲开了一步,否则房门被撞开,一下子撞到他身上,他非得在医院躺几天不可! 程大狗被手铐铐在门口的栏杆上,他在愤怒中,直接将栏杆硬生生从墙上拽了出来,他像一头恶狼往病房里冲,两个民警跟上来,别说阻止他,根本拉都拉不住。 幸好,那条带着砖头、墙皮、螺丝被拉下来的栏杆,卡在了房门两边,程大狗被栏杆拦住,在距离能抓住白芸仅一尺的位置,再也无法靠近。 程大狗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对着白芸吼,“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骗我?明明是你说让我帮你,说只要教训了罗云生,你就嫁给我!“ “你说你现在不喜欢方家宝了,恨死方家宝了!你怀孕也是假的,是骗他的!你和方家宝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你现在又怀孕了?你难道真的怀着他的野种来骗我?白芸,你这个女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将我耍的团团转,白芸,我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大狗伸直了双手想要抓住白芸,白芸用力往后缩,身体一歪从床上掉了下去,她也不顾被摔痛了,努力往角落里躲,“你们快带他走!你们快带他走!” 在场的人都不怀疑,如果被程大狗抓住了白芸,他一定会杀了她! “白芸,你这个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程大狗已经疯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杀了这个贱女人! 孙二军不得不出手,和两个小民警,以及闻声而来的医院两个保安,一起制服了程大狗,用绳子和手铐控制住他,将他带了出去,孙二军交代医院的保安看住白芸,和两个民警一起带程大狗回派出所。 医生和护士冲进了病房,白芸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一有人靠近就尖叫乱挥乱踹。 开始时,程大狗还不停地挣扎蹬踹,嘴里把昨晚骂罗云生的加倍的骂了白芸,口口声声要杀了白芸。 “程大狗,你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 “你受那个女人的蒙骗,已经犯了错,你还想因此而赔上一条命吗?” “你那独自抚养你长大的妈还在派出所等你,生怕有人欺负了你!” “你对得起她吗?” 孙二军一连串的话吼出来,程大狗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瘫坐下来,两行血泪从眼角滑下。 “她……”程大狗的声音颤抖,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真的怀孕了吗?” “真的,医生已经替她检查过了!”孙二军蹲下,平视着程大狗,“不是方家宝的!这一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程大狗哇的一声哭出来。 白芸在病房里也听到了程大狗的哭声,她大意了,孙二军是向着方家宝的,他们是一伙的! 她不会放过他们,绝不会放过他们! 第170章 暂歇 程大狗哭了一会儿,逐渐停止了哭声。 “走吧,回派出所把话说清楚,你的问题不严重!”孙二军说。 “你是故意的?!”程大狗双目赤红地瞪着孙二军。 “我是故意的!”孙二军点头承认,“难道你想被她一直骗着吗?直到替她下了十八层地狱,让她在人间快活?” 程大狗想起白芸的那些话,以及撺掇着他对罗云生做的事,忍不住哆嗦起来。 “走吧,大狗!”孙二军拍拍程大狗的肩膀,“你现在的问题不严重,把话说清楚,可能连拘留都不用,到时候好好上班,多赚点,你会遇到欣赏你的姑娘的!” 程大狗呆了呆,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两个小民警连忙从两边搀住程大狗,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半扶半搀半拖的将程大狗带回了派出所。 再次坐在审讯室里,程大狗已经不复当时的嚣张,他趴在桌子上毫无生气,“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会再替她隐藏。” 所长看了旁边记录的民警一眼,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程大狗趴在桌子上看了所长一眼,说出了和之前好多遍不同的答案。 所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要解决了!还是孙二军有本事,他自愧不如! “白芸那个女人说,她要找方家宝说清楚,但是方家宝做缩头乌龟不愿意出现,害她在机关楼上丢了那么大的人,她一定要找到方家宝,她恨死方家宝了,一定要找到方家宝报复他。” “她找不到方家宝,就提议报复方家宝的女人,我劝过她,但她不听,还向我保证,只要我帮她收拾了罗云生,他就嫁给我!” “我们上次在罗云生挑水的路上埋伏了一次,挖了陷阱,准备捉住她,狠狠打她一顿,白芸说扒了她的衣服把她丢在机关大院里,让她和 方家宝的脸都丢光!” 旁听的孙二军听得一阵恶寒一阵后怕,最黑果然还是女人心! “但罗云生那个女人太警觉太狡猾了,我们没能抓住她!” “我和白芸跟了罗云生好几天,白芸终于耐不住性子了,选定了那个巷子,她说只要我们配合的好,不等两边的人出来,我们已经把罗云生带走了,两边的人只会以为是幻觉!” “我们前一晚演练了一下,我先偷袭罗云生,放倒罗云生,把她带走,没想到——”想起罗云生当时那一脚的狠劲儿,程大狗现在还觉得裆间火辣辣的疼。 “那个女人实在太彪悍了,那一脚差点害我痛死,差点害我断子绝孙。”提起那一脚,程大狗还心有余悸,那个女人太厉害太凶猛了,他真的有点怯她。 “那罗家的菜刀怎么回事?”所长又问。 “白芸跟了罗家人好几天,罗云生去上班,她就在罗家附近转,她让我进罗家去看看,我不愿意去,她趁着罗家那小子回来,跟了进去,出来就拿着把菜刀,说是要防身。” “我劝她把菜刀扔了,那么大一把菜刀,我怕她伤到自己,她不听……”想到这里,程大狗一阵后怕,现在想想,当时白芸就想好了吧?如果罗云生没把菜刀抢走,恐怕现在就不是手臂受伤而已。 程大狗痛苦的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我真的没想到她一直在骗我,她和我说的很好,她说她现在已经想开了,已经不喜欢方家宝了,她恨方家宝,她喜欢我,只要我能帮她,她就嫁给我……” “我发誓会一辈子对她好,把她宠成最幸福的女人,让她为我生儿育女,我下矿挖煤多赚钱,我不怕出力气,不怕加班,只要能多赚点钱让他过好日子,我什么都想好了……就是没想到她一直在骗我……“”程大狗说到最后,自己都没发觉,眼泪已经簌簌落下。 程老太在门外听儿子的讲述,不顾民警的阻止冲了进去,抱住了她已经长到一米九的儿子,用她瘦弱的身躯用保护的姿态护着儿子,“大狗啊,你可别这样,你别吓我啊!妈现在只有你了!你要有了什么事,妈也活不成了!” 孙二军挥挥手,阻止民警想把程老太带走,他起身,不再去看这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 孙二军出了审讯室,转身进了拘留罗云生的房间,罗云生正在翻着一本书,看起来看的很专注,对外边的喧闹和哭声一点知觉也没。 他 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方家宝真是有福啊,遇到这样的对象!遇事不惊不慌,还能淡定看书,这份心性他可不如! “按照你说的,白芸和程大狗果然拆伙了。” 听到孙二军的话,罗云生的视线从书上移向孙二军,过了两秒才意会过来,“真的?”语气是明显 可见的惊喜。 “我以为你都算好了,看起来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我以为你一点都不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那两个人串通好了沆瀣一气,真咬死了,我真的很怕去坐牢,我可不想坐牢。”罗云生用很夸张的表情说。 孙二军笑了笑,觉得这样的 罗云生才像一个普通的姑娘,“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后续的事可能还需要一些签名之类的,但是都是简单的事儿。” “你爸和你弟在外边等,你们早点回去。” 罗云生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动了动胳膊舒缓了四肢才走向了门外。 罗康和罗雷生就在在派出所院子的阳光下,沐浴着阳光和微风,看到她想笑,脸颊却僵硬的笑不出来。 罗云生看到了罗康红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罗雷声颤抖的嘴唇。 “你今天不是上学吗?为什么没上学?为什么在这里?”扑向罗雷生的,是一句接一句的责怪,罗雷生像是没听到,他呆呆地看了大姐几秒,冲过来抱住罗云生哭了出来。 罗雷生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这一刻她才猛然发现,罗雷生已经比她还高了,但是长得高又怎么样?不还是哭的像个孩子! 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别说是她,就连大姨的记忆里也没有罗雷声如此抱着大姐痛哭的回忆。 罗云生的手轻拍弟弟的后背,将责怪的话咽了下去,算了,下次再进行机会教育吧! 第171章 夜拥 罗云生在看到罗雷生没去上学而是待在派出所时,脑海里浮现了无数说教的话,除了说教,她也得摆摆大姐的款,这算什么事啊,根本不是事儿! 可是,感觉到弟弟颤抖的身躯和害怕的怀抱,以及罗康那对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所有的话都消失了,耳边萦绕着罗雷生如打雷一般的哭声,她看着她爸,眨了几次眼睛之后,感觉眼眶也热热的湿湿的。 这一刻,她感觉老天或者不知道什么的让她回到这个年代的力量。 她是个亲缘淡薄的人,在现代,有爸有妈等同于没有,只有大姨一个亲人。 来到当下,她虽然很怀念现代化的一切,她的手机,她的电脑,还有那让她又爱又恨的互联网,可是,她愿意留在当下。 真的愿意! 这里物质匮乏,民风淳朴,生活简单,人心也比现代简单的多。 她喜欢现在的一家人,喜欢现在的一切! 经历的磨难和挫折,都是为了让她知道,原来她已经拥有了这么多! 爷仨抱着两床被褥回了家,罗康已经帮罗云生请了假,罗云生在家里烧水擦了澡,矿上的澡堂五一后就不营业了,想洗澡只能在家。 到了傍晚,王春杏和两个妹妹回来了,她们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担心地拉着罗云生问东问西,看到罗云生精神也不错,才放了心。 罗雷生一直没有参与姐姐妹妹间的话题,他找邻居借了今天的笔记,认真地看书,他要努力学习,要考大学,要有本事。 昨晚大姐出了事,他们家没人,没本事,没关系,连申冤都无处,就只能求别人,如果方家不出面,大姐该怎么办?能回来吗? 罗雷生不敢想,更加用心地学习。 罗云生的事给罗雷生深深上了一课,他害怕了,警醒了。 晚上十点多,南阳坡大多数人家都已经上床睡觉了,罗家的大门被猛地拍醒,本不大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被放大。 罗云生从睡梦中被惊醒,她坐了起来,套上了衣服,两个妹妹也醒了,罗云生轻声安抚,“你们先睡,大姐去看看是谁!” 上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罗康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谁啊!” “我是方家宝,我来找云生!”方家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可闻。 罗康走过去开了大门,罗云生已经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王春杏披着衣服站在上屋门口,罗雷生也睡眼惺忪地站在旁边。 “抱歉,姨,叔,我担心云生,赶回来了,一会儿就要走,我想和云生聊聊,可以吗?”方家宝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双眼里写满了担心和焦急,他看着罗康,语气充斥着哀求。 罗康看了一眼罗云生,转身往上屋回去,还顺手推了不愿意回去的罗雷生一把,低低叫了妻子一句,三个人才都进了上屋。 罗云生和方家宝站在罗家的院子里,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彼此。 罗云生头发散着,气色和神情看起来都还好,看来三姐夫没有骗他!方家宝松了一口气。 方家宝已经去学习一个多月了,当下的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干裂,看起来风尘仆仆疲惫又熬心。 罗云生看了一眼上屋,对方家宝招招手,带着他进了厨房,一进门,方家宝拉过罗云生的肩膀,将她用力地拥进怀里。 直到这一刻,方家宝漂浮的颤抖的心才逐渐安稳下来,他用力地抱着罗云生,下午接到他爹的信儿,快吓死了他了。 他怕罗云生受伤,怕罗云生吓到……他在回来的煤车上想了好多。 幸好幸好!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时间、空间都消失了,有的,只有彼此拥抱的力量和温暖。 方家宝的声音沙哑颤抖,“云生对不起……云生对不起……云生对不起……” 他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像是这样才能表达他的抱歉,才能安抚他自己的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整件事发生时罗云生都是冷静的,即使被那两个人练手诬陷,她有点急也没那么急。 可当被方家宝这样如珍似宝地抱着,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时,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了上来,她将脸用力埋在方家宝怀里,声音被压的变了形。 “我都告诉过你了,不要说对不起,我喜欢听你说我爱你。” 方家宝立即改了,一遍又一遍地说,“云生我爱你!云生我爱你!云生我爱你!” 他们就那样拥抱在一起,没有丝毫的情欲,有的只有无限的懊悔,和无限的欣喜。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罗云生率先回过神来,她从方家宝的怀里探出头来看向方家宝。 “你怎么回来了?”方家宝的情况看起来可比她糟糕多了。 方家宝闻了闻自己的胳膊,一股汗味混合着煤味,自己受不了的皱了皱鼻子,怕晕到罗云生,又不舍得放开她。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吗?” “对不起,云生,是我连累了你。” 罗云生推开方家宝,后退两步,靠着案板歪头看着方家宝,“你说这些话干嘛?难道你后悔了不想娶我了?”语气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方家宝立即手足无措,急切地说,“怎么会呢?云生,我们的婚期就马上就要到了,我恨不得立即娶你!等我学习回来我们就结婚,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我想和你一直这样在一起。” “那不就对了,你既然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对说对不起呢?” “上次和你说过了,难道有人摘花,我们要责怪花开的艳开的香吗?” “白芸喜欢你,是因为你优秀,因为她有眼光!错在她太自私太极端了,才会害人害己!” 方家宝抓住罗云生的手放在脸上,“云生,你为什么总是如此的开明和大度,这让我更难受了。” “那你以后就对我好点,听我的话不要气我。“ 方家宝连忙申明,“我什么时候敢气你??我以后……我以前也是什么都听你的,全部都听你的,咱们家什么都让你做主。” 第172章 引导舆论 笑着拍拍方家宝的胸口,罗云生说,“你怎么回来的?”当下交通可没那么方便,从省会回来得好几个小时,车次还有限。 “我二姐夫是矿务局运输处的,我三姐夫,托他托运输队的人帮我捎了话,我就跟着回来了,我一会儿就要坐他们的车回去,你放心,不会耽误明天早上的课。”方家宝连忙解释。 罗云生真是有点无语,她担心的是他错过课程吗?连着坐车不会累吗?坐煤车回来的,怪不得这满头满脸满身的煤灰,摸摸他的脸都摸她一手煤灰。 “真是的,你说你跑这一趟干什么,你三姐夫都来了,我还能有什么事?”罗云生嗔怪,说白了还是心疼方家宝。 “云生,姐夫已经和我说了,这件事全靠你自己,他只是配合你而已,云生你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坚强呢?”方家宝又心疼又感慨。 “你的意思是我没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你难道不该希望我不遇到这些事,让你没有机会做英雄吗?”罗云生翻了个白眼,虽然她觉得方家宝很可靠,但她也不会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方家宝身上。 “难道你不想我赶快出来,而是还在派出所关着等你回来救我?” 几句话,罗云生就把方家宝绕进去了,他拧眉想了想,实在说不过罗云生,只好放弃了,“我错了!云生,你说的都对!” “那当然,因为我讲的都是道理啊!”罗云生傲娇的说。 相聚的时光很短暂,方家宝是乘煤车回来的,还要乘煤车回去。他们也就聊了那么一下下,方家宝就要走了,罗云生潇洒地送方家宝趁着月色离开,合上大门,眼眶还是湿湿的。 唉,感情果然不能沾,沾了就会变得脆弱。 第二天,罗云生照常去上班。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什么闲言碎语,有色视线,她都不在乎。 果然,一路上遇到的邻居,点个头视线里都多了很多说不出的味道。 她像毫无知觉,进了办公室。 冯哥一看到她,立即揶揄着说,“呦呦呦——我们小罗回来了,我还准备让你嫂子炒两个菜去探监,你怎么就回来了,也不给你嫂子,也不给你冯哥一个表现的空间。” 罗云生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很希望我被一直关着,让你天天去给我送饭?” 冯哥瞪大了双眼,做出无辜状,“那可不行,我们的交情也就让我去给你送一次,天天去可不行!” 说着,冯哥自己笑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传的风言风语的,一会儿说你遇袭受了重伤,一会儿又说你拿着家里的菜刀杀了两个人!”说着,冯哥做出手起刀落的姿势,“我寻思着,都有点离谱,又都有点可能啊!” 在罗云生的瞪视下,冯哥赶紧收回跑马的思绪,“我听的担心的不得了,差点冲去你家,还是你嫂子把我劝住了,说你家里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让我别去添乱。” “看看,你娶我嫂子是多幸运的一件事,我嫂子一直都比你有见地,比你有想法!”罗云生立即接话。 “你说说你!我是关心你,你还编排上我了,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快跟你冯哥说说,你冯哥帮你去跟那些人说道说道!”罗云生笑出来,冯哥果然是个大喇叭,什么事交给他,整个机关都会知道。 关键是,冯哥对他的大喇叭属性还挺自得的! 罗云生将当晚的事说了一下,连后续的发展全都和冯哥说了。 冯哥听完之后啧啧咋舌,“这个女人也太狠心了!” “没怎么样就喊打喊杀要人命的,身边有这样的人也太可怕了!整个矿区都不安全了啊!”冯哥一联想,忍不住瑟瑟,忙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事赶走。 八卦之心立即取代了害怕,“你说她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怎么死也要赖给方家宝?”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方家宝的。”只要确认这一点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她都怀了别人的孩子,却还口口声声的说喜欢方家宝要嫁给方家宝,这不是个笑话吗?”冯哥嗤之以鼻。 罗云生想到方家宝告诉她的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许,白芸就是太接受不了现实而自我欺骗,真的当了真? 作为女人,即使是像白芸这样极端又很辣的女人,也有让人心酸和同情的地方。 不过,罗云生可没什么同情可以给她的!任何心酸都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放心,阐述真相的任务交给我!我帮你宣传!你最好还是去找王秘书一趟,他一直很关心你。” “谢谢你,冯哥!”冯哥真是的好人,一家都是好人! 冯哥不在乎的挥挥手,“咱们俩可是一间办公室的好战友!我这也算你的大哥,你嫂子还那么喜欢你,不要废话,赶紧去找领导说说,这比较重要。” 罗云生上楼去找了王秘书,王秘书不在,王秘书的助理小汪和罗云生年纪相当,看到她就拉着她问东问西。 罗云生把经过和小汪说了一遍,叹息着说,“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犯了太岁,怎么嫁个人这么难?” “胡说什么啊!这是无妄之灾!”小汪拍了罗云生一记,“这叫好事多磨!” “你看着吧,好日子都在后面呢!”小汪安慰罗云生,对罗云生眨眨眼睛,“起码证明你选对象的眼光还不错,没选个没人要的癞痢头!” 罗云生失笑。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徒手抢刀又给了她一刀?你是怎么做到的?”小汪好奇的不得了,她的问题也代表了机关年轻女性的好奇心。 “这不好说,主要是到了那个地步,我感觉不抢过来,命都没了,自然就有力气了。”罗云生笑着,有几分不好意思。 “你好厉害啊,你怎么那么厉害的?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那么厉害!” 从那天起,罗云生就常常听到有女同事这样和她说,而男同事,看到她露出那种莫名的笑容,脚步都是绕着她的。 从古至今,男女的眼光和想法都是有差异的,还是女性比较好接触和沟通! 第173章 落幕未完 过了几天,关于白芸和程大狗的案件审讯完成了,案子定了性。 白芸是整个预谋绑架、伤害的主犯,负主要责任,陈大狗是从犯,因认错态度良好,主动将白芸的种种犯罪事实交交代出,所以程大狗免于刑事处罚被放了出来。 白芸因为怀孕,在办案过程中完全不配合,一会儿这儿疼,一会儿那儿难受的,像是看准了民警拿她没办法,就待在医院里不出来,南阳坡派出所被她一个人折腾的人仰马翻,害派出所的文职女民警守了好几夜,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管。 罗云生没有关注白芸的事,但总是有人将白芸的最新进展告诉她,当然,有人是好心,有人是无心,有人就是恶意的了。 但是搁不住她心大啊,根本不在乎! 结果,白芸的大舅在她下班路上拦住了她,上来就要给她跪下。 吓得罗云生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进路边的臭水沟里,“你干什么!”说完,罗云生四下看看,对白芸周围的人充满了防备。 “罗同志,求求你,放过白芸吧,她才二十二岁,如果坐了牢,这辈子可怎么办啊!”白芸大舅跪在地上,对着罗云生拼命磕头。 “想说话就站起来好好说,你要再这样我现在就走,你敢拦我我就报警,让你去监狱里和你外甥女作伴去!”罗云生头痛的要命,只能威胁。 白芸大舅犹豫了一下,扶着地站起身,起身时还晃了晃,差点跌倒,他双目哀戚地看着罗云生,“求求你了,白芸才二十多岁,如果坐牢一辈子就毁了!” 罗云生仔细看了白芸大舅两眼,这个中年男人,被生活还是外甥女折磨的憔悴狼狈,却依然为了他的外甥女而奔波付出,他爱他的外甥女,却不知道怎么爱她。 “你知道你外甥女是要置我于死地吗?”罗云生看着白芸大舅,“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可能今天就是我们哭着送我下葬的日子!” “如果不是派出所的民警明察秋毫,现在可能是我在坐牢,你觉得我应该原谅她吗?我为什么要要原谅出手就想要我命的人?” 白芸大舅愣了一下,他呆呆的看着罗云生,显然听进了罗云生的话,却一时理解不了,他愣了好久,像是要让罗云生的那些话跑完他长的要命的反射弧,终于 ,他疑惑的看着罗云生,“你现在不是没事?” 罗云生感觉她被气的头顶在冒烟,“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白芸是吧?” “也不是 这么说!”白芸大舅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还挠了挠后脑,“你只要不怪她就行了!” 罗云生觉得她真是疯了才浪费时间和白芸 大舅在这里废话,到底 是一家人!拥有一样奇葩的脑回路! “我没被你外甥女害死,不是她心慈手软是,是我自己有防备心,自己有本事!”罗云生说,“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原谅她!”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说完,罗云生绕着白芸大舅往回走。 白芸他大舅不死心,追了两步,在罗云生恶狠狠的瞪视下停下了脚步,“我求求你了,你不是没受伤?您不是躲过了吗?你一点伤也没受,白芸还挨了你一刀呢!” 罗云生的脚步更快了,再听下去,她怕会被气死! 这不会是白芸的新手段吧?硬的不行来软的,准备活活把她气死! 白芸大舅没一点知觉,追在罗云生身后几步的距离,“白芸怀了方家宝的孩子,又被方家宝抛弃,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会对你动手,她怎么会走了歪路呢?” “你的意思是全都怪别人是吧?只有你外甥女是好大一朵白莲花,纯洁无辜的不得了?”罗云生被气笑了,转身盯着白芸大舅,“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白芸怀的不是方家宝的孩子,如果你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是问你的好外甥女吧!” “别让我在听到你心口胡说,否则我会去告你,你也知道——”对待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手段,“你知道派出所里有方家宝的亲戚!” 白芸大舅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难以置信地说,“难道不是方家宝的孩子?” “不是!不是!不是!”罗云生吼了三遍,转身继续走。 “不可能,白芸是个好孩子,从来不和那些男娃乱来!”白芸大舅的表情肌几经变换,最后选择相信自己,“白芸是个好孩子,你也没事,球球哭你原谅她吧!” “求求你绕过她吧,她不能坐牢啊!”说到最后,白芸大舅涕泪横流,“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害她啊!”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就是把头磕烂!你就是把膝盖跪烂,我也不会原谅她!”说完,罗云生加快脚步往上跑了几十米,转个弯,看到了罗康。 罗康看了罗云生几眼,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跑的,“没事吧?” “没事!”两个字一出,罗云生也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对,迁怒了,她深呼吸稳定的情绪,“没事,爸,你要知道,我现在是远近闻名的厉害,一般人不敢惹我,惹我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嗯。”这个字从罗康鼻子中发出,不知道是肯定还是敷衍,“回家吧。” 罗云生跟着罗康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问,“爸,你觉得我做的太狠了吗?” 罗康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会?” “他们那样对你,我恨不得立即把他们推去枪毙,恨不得立即去揍他们一顿,怎么会觉得你做的过分?你想什么呢?” “我们不火上浇油已经仁至义尽了,该怎么判怎么关是国家的事,我们不干预也绝不会求情!”罗康斩钉截铁地说。 他找过派出所所长两次,问了相关的情况,所长悄悄告诉他,据程大狗的交代,白芸想要弄罗云生已经蓄谋已久。 开始时,白芸让他找机会坏了罗云生的名声,程大狗没同意,他不想欺负女人,也不想碰白芸以外的女人,后来,白芸就好几次说要要了罗云生的命。 程大狗被吓到了,白芸又改口说,把罗云生绑了脱光了扔到机关大院里,让她把脸丢光。 罗康听得一阵后怕,被这一条毒蛇盯上,最后逃脱了,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啊! 他恨不得冲到医院抽那个白芸一顿,怎么会原谅她? 刚刚看到白芸的大舅纠缠云生又是哭又是跪又是求的,他这个大闺女心软,他真的很怕大闺女会心软。 幸好,这一点上闺女随他,一点也不糊涂,该坚持的地方就会坚持。 罗云生听到他爹的话,舒了一口气,笑了,“我还以为您嫌我心太硬。” 罗康说,“那你可是一点也不了解你爸,你爸一向是睚眦必报的,根本不存在医德抱怨那回事!” “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亲人的伤害!”罗康拍拍闺女的肩膀,“快回家吧!” 罗尔云生嘿嘿笑起来伸手挽住罗康的手臂往家走去,罗康有几分不适应,但是他看到闺女灿烂的笑脸,怎么都不忍心挣脱,只能手臂僵硬的被女儿搂着往家走去。 第174章 又来一个 第二天上班,罗云生感觉有人跟着她。 以她现在的名声,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不绕着走也差不多了。 而且这跟踪很不高明,罗云生听听身后比她脚步声还重的的声音,停到一个上班时间一直有人路过的小路口,对着身后说,“谁?出来!” “再不出来我不客气了啊!” 过了一会儿,后面围墙拐弯处,露出一张女人的脸,然后是瑟缩的消瘦的身子。 她手足无措地靠在墙边,像是一团糊在墙上的泥,一离开墙就会瘫在地上。 罗云生仔细看了两眼,认出眼前憔悴枯干的女人是白芸的妗子。 “怎么?你也想替白芸求情吗?你们夫妻有完没完了?你们再这样我要去派出所报警了。”罗云生没好气地说。 白芸妗子一听慌了,连忙伸手想扑向罗云生,罗云生并没有因为她的消瘦枯干而放松警惕,她后退了两步,保持和女人的距离。 “你就站那说话,不要靠近我。” 白芸妗子连忙止住了脚步,猛的动起来和猛的止住,好像耗尽了女人的力量,她浑身软的像是鲜面条,喘的像刚跑了一千米。 她四下看了看,后退几步扶着墙,哀求的看向罗云生,“我是来求你的,但是不是求你放过白芸,求你,千万不要答应她舅的话,千万不要放过她!” 罗云生一听来了点兴致,“怎么说?为什么?” 白芸她妗子的眼泪滂沱而下,“我们家已经快被她搅和得过不成了!” “自从她来到我们家,她舅对她比亲生儿女还好,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把我女儿的房间腾给他,把存给我儿子的钱花给她,但她还整天在家追鸡打狗的,仿佛天下人都对不起她!” “谁都不敢说她,稍有不顺心就坐在大门口哭她爸妈,说我们要逼死她!” “嫌弃她舅是个厨师,嫌弃我是个工人,不如他父母的老师职业高尚,天天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却是个白眼狼。” “整天好吃懒做不上学也不做工,摆着大小姐的款,欺负我儿女,我们全家快被她逼死了!” “前两年跟我小儿子争东西的时候,寒冬腊月竟然把我小儿子往潭水里推……” 女人放声大哭,她对儿子的担心和愧疚从来没有消失,她对不起儿子,对不起这个家! “那潭水有好几米深,我小儿子才七岁!她竟然都下得去手。”她儿子大病了一场,到现在天气略变就咳不停。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白芸是只喂不熟的狗,我下决心让她离开我们家,否则我们家就过不成了!” “这两年她大了,她舅托人托关系给她找了工作,还想把我们给女儿攒的嫁妆给她……” “她大多数时候都住在矿上,她舅也跟着住在矿上照顾她,说是我容不下白芸,他也不回来了,我们这个家真的被他搅和的快散了……” “这次发生这样的事,真的很对不起!白芸就是个这样的人,我比谁都了解,真的很对不起你。”白芸妗子眼中的抱歉和感同身受是真挚的。 “她舅还要带着我家的孩子来求您。我家的孩子幸好不像他舅,都是明理的,都没同意他,在家里大发了一顿脾气出来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千万不要答应他,让白芸祸害就被抓去坐牢。现在她这个样子又怀着孕,如果回到我们家就真的过不成了,求求你了。” 中年妇女脸上眼泪纵横,眼角眉间都写着岁月和愁苦的痕迹,可是他有什么错呢?她是一个善良的妇人,相夫教子,一切听丈夫的,善良的接纳了丈夫妹妹家的孩子,可是回报他给他的却是无无穷无尽的吵闹和争执,一点点的耗去了她的善良和爱心。 女人前两年就下了决心,哪怕丈夫不要了,也不能让这个祸害再进他的家门。 这一次敢联合外边的男人想要设局杀人,下一次说不定就把这全家都搭进去了。 白芸这样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罗云生想到白芸的癫狂的模样,忍不住有几分同情。 “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了白芸他大舅我不会替她说话的,她都要我的命了,我怎么可能还替他说话,你别哭了,赶紧回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答应她!” 说完罗云生也不再看那个女人转身去上班了。心情有点沉重,再坚固的堡垒,最怕的都是从内部毁坏,有了白芸这样的亲戚,真是再没那么可怕和恶心了! 中午吃饭时,罗云生就听到了消息,说是白芸从医院逃走了,不知去向。 冯哥还纳闷地和罗云生讨论,“你说这个女人怎么就那么奇怪,她竟然逃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难道他不怕被程大狗抓住报复吗?难道她觉得她逃到哪里去吗?” “真是,他的脑子绝对不正常,云生你以后遇见她可是要大老远就躲开。” 罗云生看了冯哥一眼,“以我现在的名声,应该没有几个人敢靠近我。” 冯哥一听呵呵笑起来,现在打机关里的人都说,罗云生是个武力值爆表的人,程大狗得有一米九二百斤,罗云生都能放倒他!遇到歹徒都敢抢了菜刀砍人家,可她的凶悍彪悍和狠辣。 现在他们对罗云生真的是又害怕多于一切,连打饭都没人敢往她前面插队了——当然,多数情况罗云生都是第一个冲进饭堂的,也没有遇见什么插队的情况。 结果晚上白芸就自己到派出所去投案了。 她从医院跑出来没地方去,想着去找她舅要钱跑路,结果大舅家的门怎么都拍不开,大舅在矿上干活,厨房人很多,她也不敢进。 一转身看到了程大狗。 程大狗远远的看着她,冲着她亮出了叫叫的獠牙。 白芸被吓坏了。 她不想死,尽管她爬到楼顶去要叫嚣着要叫跳楼,但那只是威胁,并不是她真的想死,她才20岁,她要好好活下去,她要替把他爸妈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只有活着她才能报复那些对她不好的人,比如大舅那一家人,比如罗云生。 白芸在外边躲了一下午,又惊又怕肚子又痛起来,走投无路,最后还是跑到派出所去投案自首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派出所才能保护她不被程大狗伤害。 第175章 集体婚礼 最后的结果是,白芸免除了刑事处罚。 罗康对此很不理解,专门找了派出所所长两次,罗云生对此没有太大的意见,她提前已经想到了。 罗康问到了原因,却难消气愤。 主要原因有二,一是白芸是犯罪未遂,二是白芸怀着孕,即使真判了刑也只能缓刑。 孙二军怕罗云生有想法,还回来了一趟和罗云生解释,说了几句后,发现罗云生是真的不在乎。 罗云生不在乎不是因为她心胸宽广,而是不在乎的人和事,不用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既然是既定的事实,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根本没把白芸放在眼里。 对于白芸袭击罗云生的事,方家的人也呈现了两极化的态度。 方多财和他的女婿们都觉着罗云生这样的儿媳妇很好,能担得住事儿,又刚强,能随机应变,有心有力有智慧,这样的媳妇是旺家之相,绝对能撑起方家。 秋桂云和方家的三个女儿就觉得罗云生太彪悍了,将来不知道怎么欺负他弟弟,弟她们弟弟的脾气又那么好,罗云生能拎刀砍别人,就能砍自家人,砍她们弟弟,砍她们。 这哪儿能行! 方家两姐妹又开始频繁的回娘家——方家老三方思娣因为丈夫的影响和要求,虽然心中不赞成,但只回娘家了一趟,态度远没有她两个姐姐那么坚决。 方招娣和方盼娣撺掇着秋桂云,各种夸张描述罗云生将来会把这个家,把方家的宝儿整的多么惨,他们家最宝贵的儿子就要成为罗云生的奴隶,任她差遣,这简直太可怕了! 秋桂云光听听就气的面红耳赤泪水滂沱,她的心肝宝贝宝儿啊,她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宝儿落到那样的地步! 秋桂云第一次和方多财说时,方多财还有点耐性,“你想多了,云生是好孩子,又喜欢咱们家宝,怎么会欺负他?” “再说,咱们的儿子要是怕个女人的欺负,还怎么承担家业?” 接连几天,秋桂云开了好几次口,每次说着说着就哭了,方多财用力耐下的性子被磨光了,罕见的发了脾气。 “方家到底是谁做主?你再听那两个唯恐娘家不乱的闺女乱说,你要么回娘家去过,那么去跟着你闺女去过,方家容不下你这样是非颠倒的人!” 没见识也就算了,也没主心骨,听她闺女说几句就信到骨子里,蠢不自知,太烦人了! 方多财一直想和女婿说说,没事别让女儿回娘家,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这话要说了,闺女在婆家也难做,才忍了又忍。 “你也和她们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让她们少管娘家的事,否则我就要找她们女婿说道说道了!” 嫁给方多财三十多年,方多财就是秋桂云的天,方多财这么多年第一次这样放了狠话,秋桂云也不敢多说了。 私下里和两个女儿恨得要死,方招娣和方盼娣听到秋桂云的转述,又惊又怕,对罗云生的憎恨又增加了几分。 罗云生和方家宝的婚事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 方家就这一个儿子,家世也不错,就想好好的办一下,是方家的体面。 罗家是罗康托李春买了山里人存的老核桃木,打了一副家具,双人床、衣柜、书桌和方桌,凳子,罗康本想上红漆,被罗云生制止了,她觉得核桃木本身的颜色就很好看,比屋子里一水的红强多了。 罗家还准备了四床被子,一年四季的新衣服各两身——这还是用之前罗云生救了主任家女儿,人家送来的谢礼。 这一切加起来,在矿区也是一份很够看的嫁妆了。 方家准备婚礼也没忽视罗云生的意见。 几乎每天秋桂云都要来找罗云生和他说婚礼的细节, 罗云生每次见到秋桂云都很无奈。 真的不能怪她,一是婚礼的事真的很繁琐,感觉方家尤其爱化简为繁,好多程序和情况简直就是没事找事;二是秋桂云的态度,见到她像是见到了大灰狼,战战兢兢的,咕咕哝哝的说不清楚,不知道是想掩饰还是不想掩饰对她的厌恶和惧怕,总之态度也怪兮兮的,不想来又不得不来,不想说又不得不说又不说清楚的样子。 几天下来,她都要疯了。 罗康看在眼里,问他用不用他去找方多财说说,罗云生想想算了,还没结婚,实在不想折腾这些事。 其实方多财也不想让秋桂云传这个话的,他对妻子实在是没信心,但他一个做公公的天天去找未过门的儿媳妇也不像话。 比起妻子,那三个闺女更不行,起码妻子听话,不敢公然做出什么事,加上他也不想女儿太多的搅和到儿子的婚事中,只能勉强的让秋桂云来传话。 如果不是四闺女怀着孕快生产了,四闺女更适合帮这个忙。 想到几个女儿,方多财就忍不住叹气,前三个闺女出生时,他正忙着开矿的事,孩子完全交给妻子,结果把三个女儿都养歪了。 后来老四出生,妻子不喜欢老四,不怎么管,老四反倒还好。 真是“一个好妻子旺三代!” 幸好儿子有眼光,选的儿媳妇不错! 就在罗云生烦无可烦之时,收到了方家宝的信。 方家宝托运输处的司机捎来的信,两封,运输处的司机交给李文静,李文静送给了罗云生。 罗云生看了两封信上的名字,一封是写给她的,一封是写给方多财的。 罗云生把方多财那一封放在一边,不顾李文静的嘲笑打开了给她那一封信。 一目十行得看完了信,罗云生舒了一口气。 方家宝说,矿务局要举行集体婚礼,如果罗云生愿意,他们报名参加集体婚礼,家里就别折腾了,方家亲戚也不多,折腾给谁看? 如果罗云生也同意参加集体婚礼,就把给方多财那封信交给方多财,如果不同意,就当他没说,让司机给他捎句话就行。 罗云生当然同意,让李文静等她一会儿,连等到晚上也来不及,冲到方家,把信交给秋桂云,“家宝写给多财叔的信,请您交给多财叔。” 第176章 就绪 晚上方多财回家,秋桂云将信拿给方多财,看方多财展开信看信,她不识字看不懂,就在一旁碎碎念。 “这还没怎么样呢,信都交给罗云生了,等到嫁过来,宝儿眼里还有我们这父母吗?” “家宝将信交给他媳妇有什么不对?”方多财看完了信,闭上眼睛沉思,回了秋桂云一句,“你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家宝最亲的是他媳妇,你可别插在里面搅和!” “我哪有搅和!”秋桂云又心酸又难受,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儿子怎么就成了别人的了? “婚礼不办了!”方多财开口说,“幸好大量的东西都没定!”主要是也不好定,还在托人。 “为什么?我们就娶这一次媳妇!”秋桂云不愿意,“宝儿说的?宝儿怎么说的?” “宝儿这次参加干部学习班,也是组织释放的信号!”方多财说,“我们也一直都知道开煤窑低人一等,钱是有了,体面和地位可没了,所以才让家宝考进了机关!” “我还能干二十年,我再干二十年就把煤窑卖了,让家宝好好上班,将来当个官什么的,我们方家才是彻底的改头换面!” 上一次是脱离贫困变得富裕,下一次就是社会阶层的改变。 方家宝在信中说,他现在处于事业发展关键期,不要折腾这些显眼的不讨好的事,让人家说嘴——王长春家的先例在前头放着呢! 他们得积极响应组织的号召! “家宝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是不是那个女人的主意?”秋桂云撇着嘴说。 “什么那个女人!”方多财用力的把信拍在桌子上,“那是你的儿媳妇!你有没有长辈的样子?” “这不是正随你得意?你不是一直觉得罗云生配不上我们计划那么高规格的对待?” “我告诉你,秋桂云,别的事都好说,你要再在家宝的婚事上生事,我就送你回你弟弟家去!” “或者你想跟着老大老二都可以!” “你不是常说她们两个最孝顺最贴心吗?那你就去好好让她们孝顺孝顺!” 方多财说完出门走了,他今晚要睡在煤窑上,实在不想搭理不可理喻的妻子。 秋桂云哭到大半夜,儿媳妇还没进门,老头子和儿子都向着儿媳妇,儿媳妇又那么彪悍,她以后在这个家肯定没什么地位了! 她命好苦啊! 罗云生和李文静都要参加矿务局的集体婚礼,李文静前段时间和丁成订了婚,丁成跑李家跑的很勤,李家人很喜欢丁成,李文龙也“成哥长”“成哥短”的。 罗云生也很为李文静高兴,千金难买有情人,以当下的条件,就是条件好也就多吃几顿肉,但有情人那可是太难得了。 丁成对李文静那是好的,言听计从如珍似宝。 不过能遇到李文静这样好的对象,丁成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太好了,我们一起结婚,一起生孩,让我们的孩子一起长大。”李文静拉着罗云生,高兴地憧憬,相比于上一次王长春从暗示到承诺,她嫁给他之后的种种美好,当时李文静是担忧和不确定的,而这一次,丁成只会重复着说,“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李文静却感觉特别踏实和温暖,连带着对婚姻生活充满了期待。 李文静带罗云生看了她准备的结婚的衣服,用的是上次主任感谢她们时送来的衣料,时兴的大红色和金色的暗纹,做了上衣和半裙,款式中规中矩,宽松的,裙子长到了脚踝,从现代人的眼光看,实在太过喧闹和艳俗。 但是搁不住李文静的容色太过出众,硬是将这一身衣服传出了清新绝丽的韵味。 看过李文静的喜服,罗云生放弃了在她的喜服上做学问的想法,硬件比不上,颜值差太远,衣服做的学问越多,显得越用力,太没意思了。 罗云生的喜服比李文静的素淡一点,对颜值、肤色的要求降低了一些,她试过后也挺满意,咱不能和颜神级的美女比拼啊,但是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她这一身也是非常喜庆,很能凸显她的优点。 至于她的优点,她自认为是大方吧,长得方头大脸浓眉大眼,常被人夸长得排场。 幸好是在当下,人们的审美更偏向于端庄大气,要是在现在,她这种头大脸大的人整容医生都发愁。 罗云生把她做衣服的边角料整理了一下,到方家,在方家宝的喜服的领子、兜沿、袖口缝了一些边角,这样让他们两个的衣服具有了关键性。 做完后,罗云生很满意,仔细把衣服挂在方家宝的衣柜里,和秋桂云打了招呼,回家了。 晚上,方多财听秋桂云提起,他到方家宝房间里看了看,满意的不得了。 看看这儿媳妇找的,真正的出得厅堂去的厨房,能打流氓针线活出众,关键是心思灵巧。 真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看看人家教出的女儿,再看看自家那几个,方多财更觉得娶个好媳妇的重要作用。 显然方多财并不了解罗云生家的情况,但一般人都会把孩子的教育成果和女主人联系起来。 9月29日,方家宝的干部进修班结业,他回到了矿区。 进了他的方家,发现已经大不相同,他的房间往旁边扩了半间,正巧把方盼娣在娘家的房间给占用了。 房间重新粉刷,房顶也糊上了新报纸,罗家陪嫁的家具也已经搬了进来。 虽然赶得有点急,但罗康买到的木料好,请的师傅手工也好,做工古朴大方,没有如别人的家具般刷上喜庆的油漆,而是只刷了一层清漆,露出木头本身的纹路和颜色。 在这一点上,方家宝和罗云生的审美一致,喜欢简单的、大方的东西。 桌上还多了一些小东西,藤编的小筐子,藤编的暖水瓶木头的脸盆架和家具都是配套的。 窗帘换了古朴的蓝色,摸着像是手工织染的粗布,配合着双人床上的大红被褥,整个房间喜庆又素雅。 这是他和云生的喜房,这是他和云生接下来生活的地方! 第17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两天南阳坡发生的最大八卦新闻,就是白芸她大舅张大厨家发生的事。 白芸从投案自首后,就一直住在医院里,各种折腾各种闹,后来派出所对她给予了释放不予追究的意见,她自由了。 同时面临的是医院的医药住院费,白芸前前后后住了快一个月,又各种折腾和作,足足欠下了快一百块钱的医药费,医院找白芸她大舅讨了几次,看白芸她大舅可怜,又把能减免的都减免了,下来还有六十多块。 白芸她大舅张大厨家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张大妗子手里,张大妗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拿钱帮白芸付医药费的,扬言让医院随意处置白芸,要钱没有,要人有一个! 张大厨到处求人,借来了钱,还上了医药费,接着白芸出院了。 白芸对张大妗子和张大厨充满了怨恨,特别是她听医生和张大厨说,那个女人说让医院随意处置她,她对张大妗子的恨达到了顶峰。 “快走吧,白芸,回去躺着好好养好身子!”张大厨提着白芸为数不多的行李催促。 “去哪儿?去你家吗?那个女人会让我进门吗?”白芸高高在上地对张大厨说。 张大厨听到很发愁,却用尴尬的笑容掩饰住了愁容,“怎么会呢?” 白芸用鼻子给了大舅一个“哼”。 正巧,两个护士到院子里收晾晒的床单被罩,一边走一边聊天。 “听说矿务局的集体婚礼没?能在这种活动中结婚,很有纪念意义啊!” “可惜你已经结婚了!”另一个护士说,“咱们南阳坡有两对要参加呢!李文静和派出所那个丁成,还有罗云生和方家宝,真好,让人羡慕——”正说着,对上了白芸发红的眼睛,两个小护士连忙垂头跑开了。 愤怒和嫉妒的火焰“蹭蹭蹭”地燃烧起来,白芸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碎那对狗男女——不对,是那个贱女人,只有她才能嫁给方家宝! 张大舅看到外甥女的表情,心里暗叫糟糕,外甥女真的是让他又心疼又发愁,“白芸,我们赶快回家吧。”千万别节外生枝了! “你听到了吗?你就认他们这样欺负我吗?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却要娶别的女人,还要参加什么集体婚礼,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结婚了,你就不管吗?”白芸气急败坏,将所有的火气都发到张大厨身上。 张大厨露出苦涩的表情,“白芸,你大舅没本事,只能做个厨师,只能勉强的养活着一家人,你别再生事了,快点跟我回去!” “”我真没见过比你更没用的人。”白芸指着张大厨的脸说,“家里的女人管不住,孩子也管不住,出门也没办法帮你唯一的外甥女撑腰出气,你说你活着有什么用?” 一股说不出的浓郁悲哀和苦涩涌上了张大厨的心头,他垂着头不做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外甥女恶意的指责。 “我爸妈如果活着,绝不会看着人这样欺负我!”说着这句话,两行眼泪从白芸眼中滑出,她迈步往医院门口走去。 现在白芸可是南阳坡最有名的人,她走的一路上,都有路人、邻居对她侧目,小孩子看到她,要么尖叫着跑开,要么指着她喊,“坏女人!坏人!” 现在南阳坡的老太太哄孩子都说,“赶快听话睡觉,否则让白芸把你抓走!”大的孩子骗不住,但是被灌输了白芸是坏人的观念,小孩子能哄住,见到白芸就吓得四散逃跑,生怕被她抓走吃掉。 白芸气的头顶冒烟,一路上不知道骂了多少句“死孩子”“小王八”之类的,终于到了张大厨家大门口。 白芸还没到家,她出院冲着张家而来的事就传了回来。 张家的大门从里面紧紧拴着,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根本没有人。 张大厨上前拍门,“开门,开门,孩儿他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依然静悄悄,没有人声。 “哼!”白芸靠着一旁的核桃树冷哼,“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生女儿,你们会这样对待亲生女儿吗?连门都不让进!” 张大厨更加用力地拍门,“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院子里依然静悄悄。 汗珠从张大厨额头上冒出来。 前几天妻子因为白芸的事闹脾气,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当时丈母娘就放下狠话,如果他再因为他的外甥女而拖累家里,这日子就别过了。 丈母娘说,她的女儿她心疼,他这个做丈夫的没用,那就让她回娘家,她娘家兄弟可以帮她把孩子养大。 怎么也比让人作践死的好。 张大厨又下跪哀求,又诅咒发誓,才把妻子接了回来。 可是,他这么快就食言了。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妹妹就留下这一根独苗,就这一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他们不收留他,她年纪轻轻的身无长物也没什么本事,这不是逼着她去死吗?现在还多了个程大狗总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外甥女,好像准备好了随时扑上来咬她几口。 “你怎么回事?”白芸也有点急了,她站在这里,四处投来的目光让她很不安,“你们是说好了演戏给我看是吧?”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再不开门我就借斧头把门劈了!”张大厨被周围的视线和外甥女是催促弄得心慌,气急败坏地吼道。 张家不大的院子里,张大妗子坐在厨房门前的台阶上,她的两儿一女坐在上屋门口的台阶上,都表情木然地看着因为用力拍打而不停晃动的大门。 “你不要再拍了,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进我的家门,他她把我们家已经拖累成这样了,已经让我们成为整个南阳坡的笑话了,你还要收留他,我们都不会同意的。”张大妗子的声音冷静而默然,不带一丝感情,连怨恨都没有了。 张大妗子语气中的漠然让张大厨的心慌跳,“你先开门,我们再商量——” “你死心吧,我不会开门,也不会再让那个祸害再有机会祸害我,祸害我的儿女!”张大妗子语气坚定地说。 “我们不会让她进门的!”张大厨最小的女儿跟着说。 第178章 解决不了的难题 午后的南阳坡,悠闲而静谧。 上学的上班的都不在家,在家的都悠悠闲闲的,做点家务,挑水做饭什么的。 李大厨家门口,对峙的很冰冷。 “求你了,月华,求你了,先开门好吗?” 张大舅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妻子一向心软,只要他好好的求妻子,一定会同意他的要求。 白芸却在旁边气得跳脚,“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破院子!” “看看破成什么样了,让我进我也不进。”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是白芸也并没有离开,依然站靠着旁边的树站在那里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但是她不敢离开她大舅。 她没地方去,而且总觉着程大狗就在她附近,只要她落单程大狗就会抓住她,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白芸甚至想是不是被判两年刑,在监狱里待着,也比这样被放出来更好。 张大妗子坐在门槛上,冷漠的脸上神色不变,眼中却涌出了泪水。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从有个孩子,丈夫都是叫她“孩子他妈”,好像她的身份就是孩子的妈,可现在,竟然为了白芸,又把新婚时叫她的名字翻出来了。 他是为了打动她! 可是,她一点也不感动! 张大妗子悄悄揩去了眼角的泪珠,不想让儿女看见。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怕! 他为白芸什么都愿意做,牺牲她没关系,但是不能欺负她的孩子! “你不用再说了,只要白芸来了,我们不会开门,如果你趁我们不在家把白芸带进来,我和三个孩子就离开这个家,我们去哪都行,我相信我们有手有脚总能活下去。” 张大妗子就开口那一瞬语气有点颤抖,但立即恢复了镇定和坚决。 张大厨趴在大门上,声音低了一些,“你有手有脚能活下去,你舍得让三个孩子没有爸吗?” 不等张大妗子开口,和弟弟妹妹坐在一起的张家大儿子开口说,“你现在这样我们有爸还不如没有!” “你看他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了!”张家二闺女说。 “你知道我去学校多少人嘲笑我?”张家小儿子也跟上,“你知道同学怎么嘲笑我吗?我都想退学,再也不出门了!” 张家小儿子因为那次寒冬腊月被白芸推入水塘,身体就不是很好,却是张家学习最好的孩子,家里都指望着他能考上大学! “同学不止嘲笑我们家养了这么只毒蜘蛛,还嘲笑你的愚蠢!”小儿子恨恨的说,这一刻,他是真的恨张大厨。 白芸听到三个表哥表妹表弟的话,气的跳脚,先是骂了一通脏话,用最肮脏下流的话诅咒了她大舅一家,骂完了还不解恨,委屈地哭诉—— ”你们就是欺负我没爸没妈,原来我爸我妈在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巴结我的?现在我爸妈不在了,你们就合起伙儿来欺负我!我告诉你——” “我们怎么欺负你了?”张家二闺女的声音大而响亮,打断了白芸祥林嫂般的哭诉,“以前姑姑和姑父在的时候,我们家占过你们家什么便宜吗?” “我爸妈不想让我们说这些事,不代表我们不知道!不代表我们认同!” “你爸妈除了是教师受人尊重外,还有什么?哪次来我家不是又吃又拿?” “你自己说说,我们家占你们家什么便宜了?” 张家二女儿叫秋妮,比白芸小三岁,和白芸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她踏实能干、热情、善良,因为学不进习,早早出来上班,女承父业做了后厨的工作,这才两年,已经成为后厨特别拔尖的人。 她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唯独对白芸充满了憎恶,实在是这个所谓的表姐太可恶不过了。 “我爸妈是老师——” “你爸妈是老师很好,受人尊敬,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爸是厨师,我妈装车,都是辛苦的工作,却辛辛苦苦养大我们,给我们好吃好喝,把最好的一切给你,你却这样对他们,对我们!”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吗?” “请你要点脸,有点自尊,现在离开我家,不要再来我家,我们家真的不欢迎你!” “在你一次次把我的衣服绞坏,一次次破坏我喜欢的东西之后,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表姐,你有什么资格再赖在我家不走?” 不等白芸再次破口大骂,张大厨愤怒的开口,“你们别说了,这个家谁当家作主?白芸是我的外甥女,是你们的亲表妹和表姐,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她?” 只有张大厨自己才知道,这愤怒不知道是针对自己的,还是白芸的。 女儿说的那些事他都知道,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你们表姐多可怜,你们让着她,别和她争!”他觉得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争执,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亲口听女儿说出来,他觉得肝肠寸断,痛的不能听下去,只能粗暴的打断。 “爸,你想好了吗?你要选择她而放弃我们吗?” “我们已经想好了,我们想活下去,无法再容忍她了,我不想被同学嘲笑,我也不想被她欺负,她好几次害得我差点命都没有了,我告诉你你却不相信——”张家小儿子想起这几年的事,放声大哭。 “现在她又去害别人,被人抓住了,又害你借了那么多钱……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就是恶鬼,要拖着我们一家人下地狱的恶鬼!” 张家小儿子用力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坚定,“爸,你要选择她,那你就别要我们了,你就当你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过我们,你好好带着你的外甥女过,看看她能把你害到什么地步!” 张大舅心神俱裂,本来偷偷听动静的邻居老太太也忍不住了,跳出来指着白芸说,“你看这个丫头没羞没臊的,还没结婚就怀了身子,这赖到人家身上赖不赖,没赖成功,还要还要害死人家的未婚妻,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呢?” “在你大舅家吃喝什么都是最好的,你大舅把什么都给你,连工作都给安排好了,你不知感恩不好好工作,却整天到处勾搭男人,还想用程大狗来害我们南阳坡的孩子,真是没良心,真是没皮没脸的,不要让他住在我们南阳坡,他会拖累我们整个南阳坡姑娘的名声。” 第179章 妻离子散无处悔 老太太们经历多,说起话来毫不客气,指着白芸的鼻子指指点点,声音如尖刺般的扎进白芸的心里,让她痛苦得快要发疯,她明明是受害的一方,为什么都指责她? 她猛地直起身子,用力拍开指到她鼻子上的那只干枯的手,在老太太嗷嗷叫的吼声中大声说,“谁稀罕你们这破地方,我才不稀罕住在南阳坡!” 白芸转身就要跑,张大厨哪儿敢让她走,她才二十岁多点,无价无靠无一技之长,心眼也不够,还怀着孕,外面还有个程大狗虎视眈眈,现在让她走,和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张大厨连忙拉住白芸哀求,“我求求你了,白芸你不要再闹了,你跟我回去!” “谁跟你闹了?你让我回哪儿?你连门都进不了,还非要拖死我。”白芸对着张大厨喷出愤怒的火焰,她对她大舅是最凶最有底气的。 “让你那狗崽子听听,到底是谁拖累谁!” 争执间,张家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张大厨脸上一喜,他妻子果然是心软的,舍不得让他如此为为难。但张大厨很快就失望了,张大妗子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三个孩子也每人都拎着一个小包裹,他们冷漠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不相关的人。 “你选择他,我们现在就走,从今往后我们再也没关系!”说完,张大妗子带着三个孩子走出了家门,张大厨一时没反应过来,没能拉住妻子,拉住了他的小儿子。 小儿子用力地挥开他的手,“她要我的命,你都不关心,还是一心想要周全他照顾她,我怀疑她才是你的亲女儿,我们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孩子,我们都是捡来的!” “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不想被她拖到泥潭里,拖到地狱里。” 说完,张家小儿子快步追上张大妗子,伸手握住颤抖不停的手,“妈,我们走吧,你放心,你有我们!” 张大妗子感觉她的颤抖轻了一些,她迈开脚步,像是没听到身后丈夫的嘶吼和呼唤,快步离开了张家。 周围老太太老头的指责声更响了。 “糊涂啊,真是糊涂,这样让媳妇孩子走了,也要保住这个祸害,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这样的糊涂蛋!”老太太用拐棍在张大厨面前不停地敲打,恨不得敲到他身上去。 “你肯定会后悔的!还不赶快去把媳妇孩子追回来!”干枯的老头提醒。 “心真被伤透了就再也弥补不了了啊!”这是倒班在家休息的中年人说的。 张大厨像是陷入了魔咒,谁也不理,拉着白芸进了家门,还用力地把门合上,拴上了房门,立即靠着大门滑坐在地,他双手抱着头,无声地痛哭。 白芸想进厨房找点吃的,厨房里冰锅冷灶,什么都没有,连面缸里都是空的。 她在厨房里摔锅砸碗,骂骂咧咧,张大厨一直抱着头,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但泪水滂沱而下,濡湿了他的衣袖。 南阳坡的这一场闹剧被周围的邻居,被南阳坡的居民以最快的速度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传播出去。 大家都知道没良心,心狠手辣的白芸回来了,各家可得小心这个女人。 做人外甥女做成这样,能逼得自己的妗子和表哥表妹回娘家,也是绝无仅有第一人。 张大厨还没想好怎么去求妻子和儿女回来,他就去上班了,他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更得好好工作,要是丢了工作,就真的生活无望了。 他去上班时,终于体会到了儿子说的被人嘲笑的感觉,厨房的同事、矿上的工人都把他当成个笑话,毫不避讳地当着面挖苦他讽刺他。 张大厨很痛苦,他嘴唇颤抖着说,“我就这一个妹妹,我妹妹就这一个孩子,我能怎么样?”所有人都指责他错了,可是有几个人能体会他的痛苦? 后勤主任拍拍张大舅的肩膀,“那行吧,你只要高兴,只要觉得值得就行,好好工作吧!”后勤主任对张大厨的厨艺和老实本分还是很赞赏的。 一夜之间,张大厨仿佛老了十岁,才四十多岁的人,背都开始佝偻了。 南阳坡派出所的所长去找了程大狗的母亲,和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说服儿子不要找白芸报复,白芸固然可恶可恨,可为了她赔上性命也不值得。 “大狗这次是幸运,才没有被判刑,工作也没受影响,再有一次,大狗就完了!”离开时,所长还有说了一句。 程老太立即到矿上去找了程大狗,程大狗刚从矿下上来,灰头土脸满脸煤灰地坐在那儿发呆,不复以往的开朗爱笑没心没肺。 程老太抓住儿子,又哭又求,“求求你了儿,我就着你这一个儿。” “如果你因为报复她出了什么事儿,你让你妈怎么办?她就一条贱命,不检点,没良心,可是你却是妈唯一的指望啊!” 程大狗很痛苦,越发地憎恨白芸,却无法面对老母亲的哭求,他只能告诉自己:君子报仇10年不晚! 他离开派出所那天,所长也和他说了几句,所长说,过得好才是对白芸最好的报复! 他现在要好好工作,多多赚钱,娶一个好姑娘,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白芸! 白芸试着出了几次门,没发现程大狗,但是她总觉得程大狗就潜伏在附近,盯着她,看着她,随时准备抓住她,她胆战心惊战战兢兢的躲在张家的院子里不敢出门。 白芸当然丢了矿上后厨的工作,不过她也不在乎,就躲在张家,将生计或者说,一直以来的生计都是寄生在张大厨身上。 张大厨忙得一天三顿饭都顾不上吃,因为他做好了饭还要给白芸送饭,白芸从来不关心他吃没吃饭,没有妻儿的家里越发的冷清和阴郁,张大厨除了送饭,几乎连家也不回了。 张大厨迅速地消瘦下去,本来做厨师的他胖胖的很福泰,瘦了以后愈发显得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没有人关心。 第180章 婚礼 方家宝和罗云生原本定的十月三号结婚,但因为参加集体婚礼,时间提前到了十一。 矿务局将十一的集体婚礼作为十一庆典的内容之一,矿务局的大好青年,一对对迈入婚姻,更加努力地为祖国现代化建设贡献力量! 矿务局一共组织了五十对新人,前河矿区一共有九对新人参加集体婚礼,这九对新人来自矿区的各个岗位,矿区当天派了一辆车送他们去矿务局参加婚礼。 一大早,罗云生换上了喜服,在秋桂云百般叮嘱和不舍中,到罗云生家,又领了罗康一顿叮嘱,两个人才手牵手去坐矿区的喜事专车去矿务局。 这一天,连司机都换上了红色的上衣,喜气盈盈地欢迎新人们上车。 罗云生和方家宝上车时,李文静和丁成已经坐在车上了,他们并肩坐在一起,丁成笑的嘴巴都合不拢,李文静抿着嘴笑,但喜悦和期待却抑制不住地从弯弯的眼睛里泄露出来。 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在李文静后面的位置坐下。 丁成伸了好几次手,一直停在李文静的手边不敢行动,最后还是李文静动了动,握住了丁成的手,丁成的手立即动起来,和李文静紧紧地十指相扣。 罗云生在后面看到全程,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的时候,歪头看到方家宝,对上方家宝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眸子,忍不住害羞地垂下了头。 他们真的结婚了啊,今天要现场登记,从此后,他们就是一家人。 福祸相依,喜怒相连。 一辆车上坐的全都是新人,大家都喜气盈腮,互相道喜,脸上写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在矿务局举办集体婚礼的工人体育场停下。 司机说着恭喜的话,送一对对新人下了车和矿务局的四十多对新人在一起走进工人体育场,参加集体婚礼。 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走在人群中,女人总是喜欢喝擅于观察细节,罗云生私下扫了扫看了看,发现大家都穿的差不多,用喜庆到顶的布料做的喜服,有像李文静那样长袖长裙的,也有像她这样长袖长裤的,男人都是中山装,有个微胖的男人穿了一身红底绿化,颇有几分喜感,仔细看,又有点不同寻常的帅气。 “不要看别人!”顺着罗云生的视线看过去,方家宝低声提醒。 “我看了一圈,还是你最帅!”罗云生毫不吝惜她的赞美。 她一向是个“爱我所选”的人,既然选择了,那他就是她心中最好的人。 事实也是如此。 方家宝的中山装是黑色,布料的品质很好,上面又点缀着一些和她衣服相同布料的装饰,让他的衣服和其他人的不同了。 因为他们衣服上相同的颜色,让罗云生和方家宝看起来比其他人都更像是一对,更加亲密,尤其,他们的手紧紧地窝在一起,一刻都不曾分开。 罗云生观察了一圈,觉着李文静是今天最漂亮的新娘,是天然的毫无雕饰痕迹的美,真的是眉如远黛唇若点朱,丁成是真的有福气,能娶到这样的李文静。 就在罗云生收回视线时,看到了一对熟人。 竟然是王长春和莫纤纤。 之前矿区参加集体婚礼的名单是公开的,并没有王长春,不知道王长春是从矿务局报名的,还是临时决定的。 显然他是提前来了矿务局,并没有在车上看到他们。 罗云生从侧后方观察着莫纤纤,她是真的很漂亮。 她的漂亮和李文静的不同,多了几分“我知道我很美,我很得意我很美,我要变得更完美”的雕琢气息,但是不得不承认,从脸庞到身段,她那件连衣裙,外面还加了一层如清风般轻薄飘逸的红纱,让她的喜服毫无疑问的鹤立鸡群,趁着她完美的面容和精致打理过的发型,和周围她们这些新娘比起来,也就是主演和群演的区别吧! 王长春也穿的很帅,墨绿色的中山装,当下应该挺难买这个颜色的吧? 不过王家有钱有优势,能买到也正常。 男帅女美,非常般配的一对,如果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他们的状态。 十点零一分,集体婚礼正式开始。 矿务局为了这一次集体婚礼的仪式感,将婚姻登记处也挪到了现场,现场为一对对新人登记颁发结婚证,再由矿务局的局长亲自指主持了婚礼,宣布在场的五十对新人喜结连理,成为合法夫妻。 矿务局局长穿了一身中山装,胸前别着“证婚人”的花,站在台上喜气洋洋地说了一通大到国家发展,小到小家团结的话,然后新人们和矿务局的领导一起合了个大影,又一对对单独拍了合影。 集体婚礼的仪式结束了。 仪式从上午十点一直到下午一点才结束,罗云生觉得还好,不用穿紧身裙,也不用穿高跟鞋,她就站在那里,收腹提臀,就当是健身了。 矿务局为新人们精心准备了新婚餐,征集了矿务局各个单位最受好评的厨师,做出了食材标准和口味标准非常高的一餐。 如果说哪儿不好,那就是很不巧的,罗云生、方家宝这一对,和李文静、丁成,以及王长春莫纤纤坐了一桌。 罗云生坐下来时,还忍不住理了一下关系。 但是,她并不在意这些,不在意莫纤纤偶尔投来的目光,也不在意另一个不认识的新娘一副看她吃那么多惊诧和鄙夷的目光。 对她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些人也就是看个稀奇,看多了也就不见怪了。 罗云生胃口很好,把桌上的菜尝了一遍,把她觉得好吃的给方家宝夹了,才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兀自吃的痛快。 方家宝本来因为和莫纤纤一桌觉得有点怪,但罗云生表现的实在太过淡然,让他很快什么也顾不上想,专心跟着罗云生大快朵颐。 李文静本也有点尴尬,但是丁成也是吃的很开心,她本来也不是个拘谨的姑娘。很快也投入到吃这件最大的事上。 只有王长春和莫纤纤,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冷脸,不像是结婚,倒像是上坟。 第181章 更多的家人 王长春动了两筷子,莫纤纤连筷子都没碰,坐在那儿,除了看了罗云生两眼,看了方家宝两眼,谁也没理,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等现场的领导一离开,新人们放开了吃饭时,王长春站起了身,莫纤纤跟着就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他们一离开,这一桌子上的四对八位新人吃的更开心了。 罗云生、李文静和丁成都是能吃的,这一桌少两个人也没剩什么菜。 吃完了饭,罗云生这一对和李文静这一对就分开了,李文静和丁成要在矿务局逛逛,下午坐矿区接送新人的车回去,罗云生和方家宝下午在方家还有活动,没什么时间闲逛,要买火车票回去。 方家听从方家宝的意见,放弃大办婚礼,但要求两家人还有亲密的亲戚、朋友一起吃一顿饭。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方家宝和罗云生都同意了,因此参加完矿务局的集体婚礼后要回矿区。 火车比汽车要快,罗云生和方家宝在火车上闲聊着,听方家宝说他在干部进修班学的那些东西,遇到的那些人,很快就到了站。 他们在出站口,大老远就看到了在出站口徘徊张望的罗雷生。 “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罗云生下意识就觉得出事了,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大姐,什么事都没!”罗雷生连忙说,“我在家里也是无聊,知道你们要坐火车回来,就在这里等!” 罗云生还来不及说什么,罗雷生立即又说,“我带着书来的,你看看!”罗雷生摇晃了手中的书本,“我背了好几首诗呢!你别担心,我没浪费时间!” 罗雷生觉得,有谁知道他的心酸啊,大姐结婚这一天,还要被要求背书写作业,如果不是赶上十一放假,说不定大姐根本不让他请假! 罗云生失笑,方家宝也拍拍罗雷生的肩膀,“真是个好孩子!” “家宝哥——”称呼一出口,罗雷生就觉得糟糕了,连忙改口,“大姐夫!” 罗雷生叫的很大声,听的方家宝心花怒放,这个称呼真是顺耳极了! 他心情很好地从包里翻出个东西,交到罗雷生手上,罗雷生一看,是一个罩着塑料袋的塑料手表! 罗雷生高兴的要跳起来,他有个同学有个这样的电子表,每天现个没完,他们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都羡慕的要死,现在他也有了! 看着罗雷生高兴的样子,方家宝觉得托人买这几个电子表也值得了。 罗雷生爱不释手地看着电子表,小心地将塑料袋取下来,把表戴在手腕上,怎么看怎么好看,不期然对上了大姐的目光,连忙说收敛了高兴得意的神色,“大姐,这是姐夫送给我的,姐夫是自家人,我可以要吧?” 方家宝摸摸罗雷生的头,觉得有个弟弟的感觉好极了,“你放心,这是你姐和我一块给你买的,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要有时间观念。” “我知道,姐夫!”罗雷生立即一本正经地回话,“我的目标是考大学!一定会抓紧时间、利用时间、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不让大姐失望!”说完,又很机灵地补充了一句,“也不让大姐夫失望!”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家里去,走到罗家附近,罗云生和方家宝拐上了另一条路,罗雷声准备出声提醒大姐走错了,猛然想起,从今天起,那边才是大姐的家! 一股热流窜上了罗雷声的眼眶鼻头,他加快方向往罗家跑去,边跑边喊,“大姐、姐夫,你们先回去,我回家看看爸妈准备好没!” 罗雷声不敢回头,不敢看姐姐离开他的背影。 二姐说的对,他们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需要大姐,就要求大姐留在家里。 大姐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而他们,应该更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成为大姐最坚实的后盾! 罗云生不知道弟弟内心的百转千回,她和方家宝回到了方家,一进大门,就被张望等待的秋桂云看到了,秋桂云立即快步走了过来,“宝儿,都办好了?” “嗯,妈!”方家宝从口袋里拿出结婚证对着秋桂云摇了摇,看向罗云生,罗云生立即响亮、亲密地叫了一声,“妈!” 秋桂云说不清什么滋味,肯定有不是味,但也有说不清的欣喜,“好好好!” “宝儿累了吧,快回屋洗把脸歇会儿,云生快去陪陪你姐姐们!”秋桂云忙不迭地对儿子媳妇交代。 “妈,我和云生都累了,让我们歇会儿,说会话,姐姐姐夫都是自己人,一会儿吃饭再聊吧!”方家宝说完,牵着罗云生的手就往房间而去。 新房从上次方家宝回来看过,就锁上了门挂上了红绸花,就等着一对新人一起打开。 罗云生和方家宝一人一边,将红绸花丛门锁上取下,罗云生推开了房门。 她之前来房间里看过,送嫁妆的时候,排家具的时候,她都来看过,再次进来,感觉又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的男人。 罗云生和方家宝走进了他们的新房。 秋桂云在背后嘀咕,“这才嫁进来就什么忙也不帮,以后可怎么办?” 方多财像是落叶一般无声地飘了过来,恰巧听到这么一句,脸色想沉下来,又想到今天是儿子的大喜之日,忙调整了表情,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别没事找你!” “你娶儿媳妇就是为了干活吗?我让你干什么重活了?家里挑水都请的外面的人帮忙的,今天做桌也是请的人帮忙,让你干什么了?” “儿媳妇才嫁进来,不想着让儿子媳妇相亲相爱在,早点给我们方家开枝散叶,就想着干活,你干脆让儿子娶矿上厨房的帮厨不就行了?” “力气大,又勤快,适合你!” 说完,方多财摇着头回上屋了,他这个妻子,越老越糊涂,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秋桂云委屈的要命,她只是随口说一句,怎么连说句话也不行了!这个家真是容不下她了! 第182章 新婚宴客 罗云生和方家宝并肩挽手站在他们的新房里,看着新房里的一。 新房和上次方家宝进来又有不同,一张靠着最里面墙的双人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新添了两个木材同做工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两个藤编的台灯。 新房的墙上挂着用家具边角料做成的相框,相框里没有照片,是用罗云生画的柴火棍小人。 方家宝走过去,饶有兴致地看着。 罗云生有点不好意思,她在美术上真的是毫无天分。 “咱们的照片还没拍,我觉得挂空相框不好看,就自己画了一下!”罗云生解释。 “画的很好看。”方家宝睁着眼睛说瞎话,画的是挺有趣,但是说好看那就是信口胡说。 罗云生嗔怪的斜了方家宝一眼,不想和他计较。 阔大的书桌中间摆了一个藤编的台灯,还有一个放在桌子上的木制相框。 房间中央的方桌上,放着木制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藤编的暖水瓶和一套拙朴的茶具。 “这些相框、藤编的小东西都挺有意思的!”怪不得整个房间感觉不同的,因为多了很多小东西,感觉多了很多温馨的气息。 “都是我爸亲手做的!”罗云生抚着暖瓶上细致的藤编纹路,“他偷偷做了很久,你上次来时还没做完,赶着好不容易做完了才给我,我趁你不在家偷偷布置的,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么,你喜欢吗?”罗云生握着方家宝的手,歪着头看着他。 “再没那么喜欢了!”方家宝由衷地说,“谢谢你,云生!” “谢什么啊,这里也是我的房间,我用心布置也是为了让自己住的舒服一点!”罗云生皱皱鼻子说。 “谢谢你,选了我!嫁给我!” “你应该感谢自己,是你足够好,我才会选择你!我可是个不吃亏不会委屈自己的人!”罗云生娇笑着 说。 “云生,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说着,方家宝的双手沿着罗云生的手臂向肩膀移动。 尽管穿着长袖,方家宝的手并没有直接接触她的皮肤,但罗云生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数不可名状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完蛋了,她也很想啊! 可是今天是什么日子?! 罗云生不知道该感谢还是憎恶自己的理智,现在光天化日的,外头还有一屋子的客人等待着他们。 如果她现在和方家宝烧起来,这可能真的要成为她一辈子的黑历史了。 罗云生在心中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后退了两步,躲开方家宝的抚触,“我去看看姐姐们,你要累就休息一会儿!”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方家宝盯着还在晃动的帘子,看了看自己,苦笑出声。 罗云生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先去了厨房。 方家的厨房比她家大多了,不止阔大,还敞亮,两个从外面请的厨师和三个帮厨正在忙碌,从桌子上放的盘子里的情况来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秋桂云正在厨房里半帮忙半监工,看到罗云生自己走出房间,并没有和儿子黏在房间里不出来,她心情 略微平衡了一点。 “宝儿先去学习,回来又准备结婚的事,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得让他歇歇!”秋桂云认真地和罗云生交待。 罗云生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正歇着呢!” “我去看看姐姐们!”罗云生觉得 和秋桂云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准备去上屋应酬客人。 “唉——”秋桂云话还没说出来,罗云生已经离开了厨房。 秋桂云的眉又皱了起来,女人家家的,在 厨房里看着做饭就行了,往上屋里凑什么啊! 罗云生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下天,忍不住苦笑。 如果在现代,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这种四个姐姐一个弟弟的家庭,不过,在现代也很难遇到这样家庭吧? 话说回来,还得看人,有的 家里兄弟几个,照样是个妈宝男,像方家宝这样的,竟然没养成妈宝男,也是一桩奇事,有空得了解了解。 罗云生在方家院子里喘口气,尽管她见多识广,心脏强健,脸皮比心脏还要强健,可是,毕竟初到人家家,她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压力! 罗云生缓了口气,抬步去了上屋,上屋里,方家宝的几个姐姐不在,四个接姐夫和方多财在聊天,听到帘子的动静,齐齐转头看过来。 罗云生大大方方的和几个人打招呼,“爸、大姐夫、二姐夫、三姐夫、四姐夫,你们好!”说完,鞠了个躬,“我刚加入方家,请各位多多指教!” “好好好!”方多财高兴的脸上笑开了花,“都是一家人了,过来坐!” 这大大方方的毫不羞涩毫不畏惧的模样,这才是他们方家女主人该有的模样。 罗云生也不客气,在方多财指的凳子上坐下,“爸,你们聊什么呢?” 孙二军正在和方多财和几个连襟说最近的案子,那个从罗云生这发现了一点线头,查下去挖出来了一个庞大的案子,孙二军这次也是因为方家宝结婚回来,很快就要继续出差,跨省继续办这个案子。 矿务局公安局已经放话了,明年有调到省会刑侦队的机会。 孙二军觉得这个机会很有可能是他的! 孙二军越发的觉得罗云生就是他的福星。 所以他对罗云生分外的温和,“云生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拘谨,不用客气,有什么事直接和你三姐说,或者和我说也行!”最后加这一句是怕他媳妇拖后腿。 赵主任坐在方多财另一边,他的表情有点尴尬。 他还是不喜欢罗云生,但是又不得不承认罗云生确实帮了他的忙,上次那些腌肉送的太是时候了,口味太对了,总是不苟言笑不怎么搭理他的领导,现在对他态度很好。 不行,他得跟罗云生关系搞好。 以后还指望着罗云生帮他做腌肉送人呢! 这下罗云生成了方家的人,用起来应该更方便了。 赵主任打着他的小算盘,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终于摆出了亲切。 二姐夫钱诚实管运输处的,是当官的,也是搞经济的,头脑灵活,眼力架更是灵活,自然会和罗云生搞好关系。 至于李战胜,一直都和罗云生关系良好。 四个姐夫,算是都顺顺当当认下来。 又当官又搞经济,家里条件很好,所以也是一个趋利的能看到利益的。 第183章 喜事 在罗云生和方多财、孙二军说话时,和罗云生接触不多的钱诚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他可没少听说这个弟媳的事,他媳妇提起来就咬牙切齿,可他听起来没什么。 如果他们打算谋划岳父家的资财,那最好让妻弟娶个无用的衣服,可他也看不上岳父家的东西,妻弟自然娶个能干的妻子好。 免得有事就找他们! 现在这样看看,这个弟媳妇不错,比他见过的很多工作场合的女性都大方精明。 唉!妻子是个传统女性,除了相夫教子,没什么眼光没什么见识,只想在家看孩子,外加看着他。 钱诚忍不住叹气,他这前程越好,越担心这个妻子拖后腿。 他选妻子的眼光可没妻弟的好。 罗云生和方多财及几个姐夫聊了几句,把他们都逗得很开心。 像她这种社牛,热个场子,拍个马屁什么的都不是事。 连本有点尴尬的赵主任都很快自然了。 反正罗云生没在乎那点过往,也不知道尴尬为何物。 没多久,方家四姐妹也进来了。 罗云生连忙起身叫,“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叫四姐的时候已经快步走过去,扶着肚子已经很大的方带娣坐到已经起身扶方带娣的李战胜身边。 李战胜爱怜地握了握妻子的手,方带娣对李战胜笑了笑表示他很好。 罗云生不动声色的看着几个姐姐和姐夫的互动,对他们的夫妻关系有了一定的猜测和了解。 方多财看到罗云生扶方带娣的动作,再满意不过,笑着问,“你家那边什么时候过来,菜基本上都准备好了,过来我们就开饭,今天好酒好菜,我们两家人我们两家人变成一家人,好好的吃一顿。” “我要和你爸好好聊聊!” 罗云生起身说,“我去看看他们。” 站在门口的秋桂云忙着也跟着往外走了几步。 罗云生听到秋桂云在后边嘀咕,“都说好了一起吃饭也不自己来,怎么还等着我们上门去求去请……” 罗云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当没听见,如果是别人,她还可以怀疑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如果是秋桂云,她没那心思和心眼! 方家宝也从屋里出来了,“我去请岳父岳母和弟弟妹妹。” 罗云生对着方家宝笑了笑,“我们一起去。”他们牵着手,甜蜜尽显。 秋桂云在后面看的心酸的快要哭了,她儿子什么时候对她这样体贴过,还去请? 老话说的没错,这儿子娶了媳妇果然会忘了娘! 方家宝和罗云生走出大门,看到看起来很淡定沉静的罗康和明显激动难忍的王春杏,后面跟着三个儿子拐了个弯上来了。 罗康看了一眼女儿和女婿,很满意,“等急了吧?有点事晚了几分钟!” “时间正好!”方家宝上前一步,迎着罗康“爸,妈,弟弟妹妹,快进来!” 王春杏看过女儿又看女婿,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罗雪生仗着自己年纪小,才不管她二姐说的那些话,蹦跳着上前,“姐夫,我哥的——” 罗康和罗雷声的咳嗽声同时响起,惹得方家宝噗嗤笑出声,“有!有!都有!让你们大姐去拿,我带爸妈先进去!” “谢谢姐夫!”罗雪生响亮的道谢。 “谢谢姐夫!”罗雨生文静地道谢。 罗云生看着弟弟妹妹对方家宝的亲近,觉得他真会哄孩子开心,将来也会是个好爸爸把吧? 这一顿饭,只请了最亲近的亲戚朋友。 只邀请了两家的特别亲的亲戚和特别好的朋友。 只在方家院子里开了三桌,怕喝的太晚,还拉了灯出来挂在院子里,天黑了备用。 第一桌是罗云生和方家宝夫妻以及罗康、王春杏,方多财、秋桂云。 以及方家大女婿赵主任二女婿钱诚。 本来方家宝邀请班长夫妻坐这一桌,被班长婉拒了,“我还是坐那边比较自在!”班长知道方家宝的意思,但他粗野惯了,坐在那一桌实在太拘谨。 第二桌是方家的四姐妹,三女婿孙二军和四女婿李战胜,自己罗家的三个孩子。 因为班长和班长妻子坐到了第二桌,第二桌有点拥挤。 罗雷生觉得这是大姐的喜宴,他是大姐的弟弟,得帮大姐解决问题做脸面。 “二姐,我想去和他们坐在一起。”罗雷生指着旁边都是小孩子的一桌,罗雪生也提出要做过去。 大姐交代过,大姐不在让他们都听二姐的话。 罗雨生看了一眼,其实她也很想坐那一桌,那一桌都是孩子,会自在一些吧! 但是不行,她是大姐的二妹,她要立起来,首先就得像大人一样,不能再混在孩子堆了。 但是弟弟和妹妹过去是合适的,解决了这桌拥挤的问题,又能让弟弟妹妹和方家的孩子多亲近。 罗雨生点了头,叮嘱到,“你们是长辈,要照顾大家!” 罗雷声和罗雪生挪了过去。 班长觉得很抱歉,想要去坐孩子那一桌,是他们影响了大家,被孙二军拦住了,“他们小孩子坐在一起热闹,我们坐在一起喝酒!” 很快开始上菜了。 秋桂云起身去帮忙,方多财太了解这个妻子了,也不拦她,王春杏也想起来帮忙,被罗康按住阻止了。 他妻子就是太老实了。 什么时候都不忘去干活,看到别人干自己不干活都不安心,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秋桂云起身忙前忙后,她忙习惯了,不起身照顾都不安心也不放心,她觉得这些事离了她都干不成! 她一边忙一边一眼一眼的看着王春杏,心想,罗家的女人多没规矩,菜都没上,全就坐在那里仰着头等着吃,又不是没吃过东西。 王春杏有点不安,但是她也不敢违逆丈夫的意思。 罗云生就坐在那里挂脸上挂着微笑,看着周围人的反应。 她才不管上菜这些事,别说今天请的有大厨和帮厨,就是没有,今天新婚第一天,她也不会慌着忙着去抢着干活。 她的价值又不是做家务,她不怕做,但也不会不分场合时间的做! 第184章 推杯换盏 方家对这次的喜宴非常重视,严重缩减了规模,那档次就必须提升,让最亲的亲戚朋友满意,以显示方家对喜事的重视。 方家托人买到了新鲜的鲤鱼,还捞了新鲜河虾,猪肉、鸡肉、牛肉自不必说,桌上必须是有的。 各种新鲜的蔬菜和瓜果也买到了一些。 每桌都是八凉八热十六道菜,还有一道蛋花汤、一道水果罐头汤。 不愧是方家请来的大厨,又加上用的是烧煤的大火,将菜做的非常好。 罗云生看了看,除了摆盘比现在差了点,不管是从食材还是手艺,都好了不止一点点。 她好期待啊! 方家宝在旁边不用看也知道罗云生想的什么——她每次看到好吃的,眼睛里边会发光,看的他也忍不住胃口大开。 方多财看菜上齐了,从桌子底下摸出那瓶他珍藏的茅台,“这是我偶然间得到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就和亲家一起把这瓶酒给干了吧。” 方钱诚在旁边凑趣,“我们几个人已经惦记爸这瓶酒很久了!不知道提了明示暗示了多少次,爸都不舍得把这瓶酒拿出来!”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 “看看,今天家宝结婚,这亲家大叔一来,我爸就把这瓶酒拿出来了,我们今天也是沾了亲家大叔的光了。” 不管说的是真是假,桌上的人都很捧场,呵呵笑的热闹。 罗云生心想,不愧是做掌管现在最热门的运输的官啊,多会说! 她在现代也是尝过茅台的,但是她不爱喝酒,舌头也很迟钝,根本喝不出区别,大姨说让她喝好酒纯属浪费。 虽然她舌头不灵敏,也不喜欢白酒。 但还是好奇现在的茅台和后世的茅台有没有什么区别?会不会更醇香?毕竟现在的生态环境、水质和粮食都更好。 不管怎么样,她今天就喝一杯。 方家宝到第二桌去倒酒,先给班长倒了酒,再给二姐夫、三姐夫倒了。 方招娣将酒杯放到方家宝面前,“我也要喝!” 方家宝看了大姐一眼,帮她倒上,剩下的三个姐姐和班长妻子都表示不喝。 方招娣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小酒盅,再看看不远处班长的,愤怒无法抑制地从心底升腾而出。 这算什么世道,她是这个家的老大,只能和一些不上台面的外人坐在一起,连喝酒,都只给她倒一点点,她是配不上她爹珍藏的好酒吗? 今天安排酒席时,她是想让罗云生的弟弟妹妹都坐到小孩子那一桌——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方多财说,罗云生嫁进他们家,她的弟弟妹妹就和她们姐妹是平辈,应该坐在一起,怎么能和小孩子坐在一桌呢? 她方招娣,方家的长女,方家嫁的最好的姑娘,竟然沦落到和一群小小屁孩坐在一起! 虽然最后罗雷生和罗雪生主动要求坐到了孩子那一桌,但方招娣心中的郁气并没有消散,这个家,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弟弟结婚修整新房她没意见,可是把她的房间给修整没了,她意见就大了! 连征求都没征求她的同意! 连嫁到邻居家没出息的老四的房间都保留着,偏偏把她的房间给弄没了——方招娣不会去想,她的房间正好挨着方家宝的,如果不弄她的,就要把方多财和秋桂云的房间给修了,也不会想,方带娣的房间没弄是因为方带娣的房间最小最偏,现在堆满了杂物。 今晚让他们怎么住? 平时她自己回来,和二妹挤挤也就算了,可是这次,她带着全家回来,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让她的丈夫孩子怎么想? 方招娣越想越生气。 等到方家宝在第一桌上喝完了酒来给姐姐们端酒时,方招娣已经有些醉了,方家宝看了一眼方盼娣,对她使眼色眼色让她招呼着点大姐,以他大姐的性子和酒品,喝醉了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罗云生跟在方家宝身边,微笑看着几个姑姐。 脸上笑嘻嘻,心里nmb。 人多就是麻烦,尤其是这种不自知没事找事的,实在不符合她的懒人哲学。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方家宝,好吧,她觉得为了这个男人忍受这三个姑姐偶尔回来指手画脚是值得的。 罗云生觉得,她的人生哲学是:能忍先忍,忍不了就怼回去,管她对方是天皇老子还是邻居路人。 大姨一度很担心她的安全,给她安排了那么多增强体能和格斗技巧的课程,就是怕她怼人太难听被打! 班长起身端起酒,班长妻子端起了和罗云生喝的一样的蜂蜜水,“你们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好好好!”班长已经和孙二军喝了不少,有点大舌头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方家宝对班长一直都很尊重,尤其上一次困在井下,如果不是班长,他的命早就交代在那里了! 方家宝和罗云生给班长夫妇敬乐了三杯酒和蜂蜜水,班长还想说什么,被妻子阻止了,班长妻子不好意思地口型说,“他话多,你们继续!” 方家宝和罗云生又向孙二军敬酒,孙二军多能啊,他一看方家宝也喝了不少,连忙起身说,“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客气,大家一起吧!” 方家的三个姐姐也都站起了身,只有方招娣自己坐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谁也不理。 当然,茅台酒一瓶,不能让她牛饮,她喝的杜康。 喝完这一桌,方家宝也换了蜂蜜水,和罗云生一起来到小孩子一桌。 刚罗云生就看到罗雪生的表情不对,过来就现在罗雪生身边,她想问,看看另外两桌,没能开口。 罗雷声的脸色也不好看。 方家宝没什么顾虑,看到罗雪生不高兴,立即问,“雪生,怎么了,告诉大姐夫!谁欺负你我替你报仇!”方家宝是随口说的,毕竟这一桌罗雪生不是最小的,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些小孩也该知道,应该不会惹事生非。 罗雪生看了一眼哥哥,大姐的手就搭在她的肩上,那么温暖,让她很想哭。 但是,今天是大姐大喜的日子,她不能哭! 第185章 闹 方家宝看到了罗雪生和罗雷生之间的眉眼官司,罗雪生看向罗雷生的时候,罗雷生明显地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告诉大姐夫,好吗?”方家宝蹲下身,和罗雪生平视。 罗雪生差点被大姐夫的温柔弄得大哭出来,她努力地咬住牙关,让翻涌的情绪翻腾了一阵,声音颤抖地说,“他……把我的手表弄坏了!” 方家宝立即看向坐在罗雪生身边七岁的赵子龙,他是大姐家的大儿子。 可惜,方家宝日常在外甥外甥女心目中都是脾气温和对他们特别好的舅舅形象,赵子龙一点也不怕他! “少乱说了,一个破手表而已,当成什么宝贝!”赵子龙撇着嘴瞪着罗雪生,“她自己那么稀罕还不放好,我不小心碰倒了水杯,谁知道她的破手表质量那么差,沾点水就坏了!” “你胡说!”罗雪生气的面红耳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她忍住没掉下来,“是你把我的手表放在你的杯子里泡了泡才坏的!” 罗云生心疼地看着妹妹忍哭忍到发抖,看弟弟也气的发抖却硬是没有发作。 这个莽撞不动脑子的弟弟啊,什么时候学会了隐忍?! 罗云生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热流涌了上来,直冲的她眼眶发酸。 罗云生一手一个,将弟弟妹妹揽进怀里,他们都将脸藏了起来,罗云生知道,他们是不想被人看到他们的眼泪。 罗云生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方家宝的一巴掌已经打在了赵子龙脸上。 赵子龙正洋洋得意地挑衅地看着罗云生,冷不防地被舅舅打了一巴掌,有点懵,立即连带着委屈和不敢相信,大哭出来。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剩下的话被冲过来的赵主任捂住了嘴巴,他真的尴尬的要死了,从一开始有动静,他就给妻子使眼色,可是他那个妻子,竟然就顾着喝酒,理也不理,直到,他听到儿子说出那样的话,更加尴尬了。 那些话是妻子和他说的话,当时并没有避开孩子,没想到这个孩子就这样说出来。 罗云生给了儿子一巴掌,他顾不上心疼儿子,只想赶快把儿子带离这个地方。赵子龙说的话另外两桌有人没听到,但是他的哭声大家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方多财的眼睛里喷出愤怒的火焰,等赵子龙被大女婿抱走,他瞪向大女儿,大女儿兀自喝着酒,谁也不理。 罗雪生从罗云生怀里抬起了头,眼睛里有湿润的痕迹,但是表情已经调整好了,她笑着对方家宝说,“大姐夫,没关系,我不要了!” 这一句话,弄得方家宝和罗云生都险些落泪。 方家宝摸摸罗雪生的头顶,温柔地说,“姐夫送你一个新的,你给姐夫点时间!” 罗雪生的笑容多了几分喜意,她用力地点点头,“谢谢,大姐,姐夫!” 罗雷生和妹妹同时从姐姐怀里离开,他端着眼前的蜂蜜水站起身,“我们大家一起祝姐夫和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整桌的孩子,除去班长十六岁的小女儿,其余小孩中罗雷生最大,赵子龙是方家最大的外孙,剩余的方家外孙外孙女或者小,或者不明白怎么回事,都跟着端着蜂蜜水站起身。 刚刚小舅舅好凶啊,好吓人啊! 方家宝的脸色很难看,罗云生舒了一口气,暂时将火气压了下去,她捏了捏方家宝的手心,以示安抚。 和孩子们喝完了蜂蜜水,赵主任和赵子龙还没回来,也没人关心。 方招娣根本不知道这一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被弟弟打了一巴掌。 罗云生和方家宝回到第一桌,方多财的脸色很难看,罗康的脸色更难看。 方多财觉得这个家就是被秋桂云给拖累了,看她把那几个女儿教的,连带外孙都被带歪了。 以后有孙子千万不能让秋桂云插手,否则不知道把孩子带成什么模样。 罗康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说不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大人教的,或者是大人说话没避着孩子。 可见方家的家教,也可见方家对云生的轻视。 但是,无论如何闺女和方家宝已经结婚了,日后怎么样,还得看闺女的。 王春杏没有罗康的心机,她当场就心疼女儿、心疼儿子,急着想过去看看,刚是罗康阻止了她,大闺女一过来,大闺女拍拍她的大腿,也是阻止她。 唉! 气氛难免有点凝滞。 罗云生起身端起酒,“我和家宝能够相识、相知、相爱并且能够结婚,感谢两位爸爸,两位妈妈,从今天起,我们是一家人,谢谢你们!”说完,罗云生干了那杯酒。 “感谢姐姐姐夫们的关心和帮助,我们一定会把日子过好!”说完,罗云生又干了一杯酒。 方家宝很担心,但是罗云生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怒气,在罗云生拿起第三盅酒时将酒盅拿了过去,先喝了酒,看着这一桌,也对着另一桌的人说,“云生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除了生身父母最重要的人,谁要是伤害云生就是伤害我!”说完,又喝了一盅酒。 “亲家!”方多财也站起身,“感谢你养出云生这么好的女儿,感谢你愿意把云生下嫁给我家家宝!谢谢你!”方多财心里恨啊,女儿不争气,他就只能放下身段。 再说,他觉得值得。 方多财都这样了,罗康能怎样?他也不可能现场翻脸让女儿难做。 罗康也端起酒,和方多财喝了这杯酒,算是将现场的不愉快暂时揭过去。 虽然钱诚喝的有点多,但是有些东西是存在于骨子里的,立即活跃现场气氛,逗这个逗那个,很快便将这一桌的气氛搞了起来。 孙二军也是个有眼色有能力的,和班长一唱一和,把第二桌的气氛也给搞起来了,除了方招娣。 方招娣像是在另一个空间,虽然不喝了,但也趴在桌上不理人。 最后一桌,罗雷声也照顾着小孩子们的情绪。 第186章 醉酒撕x 罗云生趁空看了弟弟妹妹一眼。 罗雪生得到方家宝的安抚和承诺,已经恢复了,嘻嘻笑着吃东西。 罗雷生现在已经是个真正的少年,表情自持,一边观察着桌子上其它人的神色,一边慢慢吃着眼前的菜,尽管,另一侧放着他最喜欢吃的肘子,他也看都没看一眼。 弟弟真的长大了。 罗云生很欣慰。 而二妹,从今天那一桌闹出动静,二妹并没有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证明,她也长大了! 罗云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酸,长大了就有顾虑,就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无所顾忌,为所欲为。 之后都很顺利,没再出什么乱子。 赵主任也带着儿子回来了,没敢让儿子回那一桌,拎着儿子坐在身边。 赵子龙垂着头坐在他爸身边,被他爸狠狠修理了一顿,不服气他爸说的,但是不得不服从于暴力。 夜幕降临,方家院子里扯了好几个灯,帮厨去把灯打开,罗康看了看,起身要告辞。 “谢谢亲家的招待,我们吃好了,先回去了!”罗康对方多财说。 “咱们以前是好邻居,以后是一家人,这离得又近,以后常来往,没事让云生的弟妹多来家里玩,我看你们家的孩子教的真好!”方多财喝的有点多,口齿还算清晰,“家里有事,随时来叫家宝或者云生过去!” 不管真心还是应付,方多财的话还是让罗康挺舒服的。 方家宝在罗康开口第一时间就和罗云生起身了,听到他爹的交代,忙虚扶了罗康一下。 另外两桌上的儿女听到罗康的话,也都站起身,对同桌的人道了谢,跟着罗康离开。 罗云生和方家宝将罗家人送到大门外,看着一家人的背影,罗云生突然觉得很难受。 这是她的家人,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吃住都在一起。 罗雪生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大姐,你怎么不走?” 所有人都被罗雪生这个问题问懵了,罗雨生反应最快,她拉过妹妹搂住她,自己还得忍着一阵阵翻涌而上的难受,“大姐结婚了,以后这里就是大姐的家!” 罗雪生想回头和罗云生说什么,被罗雨生硬搂着走了。 罗康回头看了一眼大闺女,“你们回去吧,这么近,没事!” 说完,快步走了。 罗家一家人越走越远,转个弯不见了,很快又出现在下方,打开了罗家的院子,陆续走了进去,罗雷生是最后一个进院子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家的方向。 大姐和大姐夫还站在大门口看着他,罗雷生忍着心酸,挥了挥手进了院子。 罗云生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终于体会到,那些出嫁的女儿,哪怕嫁的再近,也无法控制难过的原因。 那是家,却再也不是那个家了! “别难受,两家离得这么近,你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方家宝搂着罗云生的肩膀,轻声安慰她。 “那我想回去住也可以吗?” 方家宝立即接话,“不可以,你已经嫁给我做妻子了!你不能再陪你弟妹了,你要陪我?” 罗云生靠着罗方家宝的肩膀,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的哀伤散了一些,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她要高高兴兴的,再说,她本身也很期待嫁给方家宝。 “你真是不知羞,雪生才几岁,你都二十几了?还需要人陪吗?怕黑吗?怕鬼吗?宝儿——” 最后一个“宝儿”,罗云生学着秋桂云每次叫的夸张语气,故意学给方家宝。 本来是调侃方家宝的话,却听的方家宝腿一软心口一热,他爱罗云生耳边说,“我不需要别人陪,只需要你,我不害怕鬼,怕你不愿意陪我!” 罗云生被方家宝的骚话弄得面红耳赤,但她怎么能认输,正准备反击回去,在后面看了半天的秋桂云低估说,“不就是那两步路,离那么近!随时都能看到还在那依依不舍,矫情!” 矫情这个词是方家宝总说她的,她也学会用了。 方家宝握握罗云生的肩膀,搂着她转身,对着秋桂云笑了下,“妈,进去吧。” 方家宝和罗云生送走了班长,剩下的就都是方家的人了。 赵子龙趁着空摸到了方多财身边,他姥爷最疼他了,他要告状,告舅舅,也告那个女人,更要告那个女人的妹妹! 结果他刚开口,就被方多财拎着进了屋,先是软言问了他说那些话从哪儿听的,然后暴跳如雷,虽然没打他,但也吵得他头晕眼花两股战战。 赵子龙真被吓住了,同时心里更加坚定了他妈的说法,这个新来的妗子绝对是个祸害,才第一天,就害他挨了最疼他的舅舅的巴掌,挨了最疼他的姥爷的骂! 方多财沉着脸跟着外孙从上屋出来,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无声息的大闺女,“该休息的休息,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收拾了,今天就这样吧!” 按照他的脾气,非得收拾方招娣不可,但是她喝醉了,方多财只能先搁下,免得传出去说他是给儿媳妇脸色看。 说完方多财转身就要进屋,同一时间,方招娣用力的拍桌子站了起来,“方家宝!你给我过来!” 方招娣喝多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是谁,她指着方盼娣的鼻子大吼,“我对你那么好,我把你当成心肝宝贝宝贝一样的捧大!” “你是怎么对我的?为了一个女人就这样伤姐姐的心,你就不能娶一个我们喜欢的女人吗?”最后一句,既痛苦又哀伤。 方家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涌了上来。 罗云生抓住了方家宝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方招娣喝醉了。 不管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酒话,这个时候和她计较都没什么意思,酒醒后她摇头不承认又能拿她怎么样? 方家宝看了一眼罗云生的脸色,看她真的没生气,这才稍稍放心。 清醒的人有所顾忌,方招娣却肆无忌惮,她就是要把话说出来,免得都把她当成傻子! 第187章 终于 方多财一只脚已经跨进了上屋的门,听到方招娣的话,再次后悔没刚才就把她扔出去!他转过头来,毫不掩饰憎恶地说,“赶快把她带走,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她!” “我们方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指手画脚!”方多财也是喝多了,也是真的生气,说话毫不留情面。 “你喜欢的人?是你娶媳妇还是家宝娶媳妇?是你喜欢的人,还是对你有用的人?”说完,还看了赵丰年一眼。 赵丰年尴尬死了,他还是有点怕这个岳父的。 他这个岳父可不简单,能从一贫如洗到拥有这么大的家业,绝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当初介绍莫纤纤给方家宝确实是他的主意,但也是局里的领导提了一句,他好心介绍,怎么岳父的话听起来意有所指?好像他要谋夺方家的财产一样? 他是当官的,名誉很重要,可背不起这个黑锅! 赵丰年也不顾不上别的了,快步走向方招娣,叫儿子领着小女儿跟上,“招娣,你喝醉了,我们去休息!我已经订好了招待所!”之前为方家宝整修房子时,和他们打过招呼,他没什么意见,有几个娘家在女儿出嫁后还能一直为女儿保留房间的? 方家为招娣保留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住什么招待所!”喝醉的方招娣力气大的出奇,一把就将赵丰年推开,对着满院子的人影幢幢,她看不清是谁,但是没关系,“这里是我的家,我要住在家里,我要我的房间,我不要住招待所!” “你们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还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和那个崔达森勾勾搭搭,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脸嫁到我们家!” “竟然把我的房间占了,我恨你们!” 方多财几步走了过来,上来就给了方招娣一巴掌。 方家宝忍了又忍,才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手教训自己的姐姐。 “滚出去!”方多财吼道,“方家不欢迎你,我方多财也没你这样的女儿!” 别的没听到,方多财最后一句话方招娣竟然听进去了,她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她爸竟然这样对她!“你们——你们——”她缓缓地转动身子,看着院子里的人,其实什么都没看清,然后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赵丰年说了一句,“爸,家宝,对不起!”赶忙追了上去。 赵子龙拉着他的妹妹也跟了上去,出门前抹着眼泪恨恨地瞪了罗云生一眼。 方多财真不敢相信,他以前只是觉得这个女儿蠢,但是真没想到她蠢成这样! 罗云生已经嫁给了家宝,就是他方家的人,她竟然说那样的话诋毁弟妹的名誉,这和在方家头上扣屎盆子有什么区别? 罢了罢了,这样的糊涂搅家精再来往也是祸害,最好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钱诚一看这场面,生怕他妻子也不管不顾地把在家里说的那些话讲出来,连忙抱起儿子,拉着妻子,“爸、妈,家宝,弟妹,我们招待所定好了,今晚去住,我明天有个会,一大早就回矿务局了,你们有空去矿务局家里玩啊!”说完,迅速地离场。 孙二军家就住在南阳坡,不存在住宿的问题,也第一时间携妻带子跑路了。 李战胜没能第一时间跑掉,因为他妻子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他讷讷地说,“爸妈,家宝,云生,我们也回去了,有事捎个话,我们随时过来!”说完,在方家宝的示意中,扶着大肚子的妻子走了。 到门口,方带娣还担心地回头。 “你别管了,也管不了,家宝和云生能处理好!”李战胜安抚妻子,扶着妻子缓缓地朝着家的方向下去了。 方家如今只剩下老两口小两口四个人,还有两个正在收拾残羹冷炙桌椅板凳的帮厨。 方多财看着罗云生说,“云生,你放心,你嫁入我们方家,就是我们方家的媳妇,谁敢不尊重你,让家宝帮你出气!如果家宝不顶用,你告诉我!”说完,他警告地看了妻子一眼,“你们回房间休息吧,让你妈看着把这里收拾好!” 罗云生觉得方多财真是个聪明人,他这样一表态,她就是有什么不满和怨气也发泄不出来。 “我听你的,我当然听你的!”方家宝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期待了那么久,终于,她是他的了! “那如果我说的是错的呢?”罗云生被方家宝拂在耳际的呼吸和乱摸的手弄得心猿意马。 “你什么时候说过错的话?做过错的事?我的妻子,干什么都是对的!”话音未落,方家宝的吻落了下来。 罗云生用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方家宝,她自己也气喘吁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快先去打点水,先洗洗脸。” 方家宝也是用了全部的自控力才松开了罗云生,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应该庄重一点。 这一天到晚的,身上汗唧唧的,脸上也脏兮兮的。 “你等我,我去打水!”方家宝拿起脸盆出了房间。 罗云生心安理得地坐下等,她可没什么男人不能干活的想法,男人应该多干活才对! 十月的晚上已经有挺凉了,方家宝体贴地打了凉水加了热水,把脸盆端进屋,罗云生就着脸盆洗了脸,还拿毛巾擦了擦身子,真是得想想办法,解决日常洗澡的问题。 在她洗脸的时候,方家宝又去打了洗脚水,洗脚水温度高一点,可以洗的舒服一点。 罗云生洗完脸,洗脚水已经打好了,她走过去脱了鞋袜坐下,将脚放进略烫的水里,舒服的叹息。 方家宝觉得罗云生的一颦一笑都特别好看,牢牢地抓住他的目光,让他根本没办法看别的,方家宝把罗云生的拖鞋拿过来,这对拖鞋是他在供销社选的,他们两个一模一样,看着摆在一起心情就会很好。 等罗云生洗好了脚,他端着洗脸盆出去倒时简单冲了冲,他等了这么久,实在没耐心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了! 第188章 鱼戏莲叶东 方家的院子很快被打扫干净,帮厨还洗洗洒了一遍水,将院子弄的一尘不染。 秋桂云站在上屋门口,看着帮厨干活,也看着方家宝一次次进出房间,进出厨房。 她的宝贝儿子啊,她的宝儿啊,她从小到大没让他干过任何活儿,这个媳妇嫁进来不伺候丈夫,竟然让她的宝儿给她打水伺候她! 秋桂云感觉她的心,如刀割般疼痛。 但是心疼儿子的心压过了一切,儿子第一次出来打水时她就要帮忙,儿子拒绝了她,“妈,你忙了一天,赶快去休息吧!” 儿子的话没让她感觉到丝毫安慰,她感觉心空落落的,还闷闷的痛。 秋桂云一肚子的愤懑、委屈无处倾诉,她最贴心的女儿也被老头子赶走了,想到她女儿今天受的委屈,秋桂云恨不得大哭一场。 她拖沓着步子进了上屋,方多财正躺在摇椅上,心情不错地唱着秦腔。 秋桂云更难受了,这个老头子竟然这样高兴! “真是的,刚嫁进来就这样,以后也不知道多上样!”秋桂云嘀咕着,一边偷看着老头子的反应。 方多财像是被电到一样,立即从摇椅上坐起来,“我警告你,别没事找事,你也看到了,儿子的心都在儿媳妇身上,你别作的最后儿子离心!” “我连和你说说也不行吗?”秋桂云更委屈了。 “有些话你谁都别说,最好想也不要想!”方多财独断地说,“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这件事了,以后不许方招娣进门!” 秋桂云绷着的弦终于断了,眼泪哗哗地落下。 “那招娣以后怎么过啊!”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方多财几近冷漠地说,“她已经嫁人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最重要,别没事回来搅和,撺掇你!” 说完,方多财仿佛没事人一般,唱着秦腔进屋了,留下秋桂云独自黯然神伤。 罗云生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准备换,方家宝倒洗脚水回来了,罗云生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出去让我换个睡衣。” 方家宝从身后凑了过来,抱住了罗云生,“换什么睡衣,我们以后睡觉都不穿衣服!” 罗云生的脸红了,方家宝的气息就吹拂在她的颈边,一下一下的,弄得他脖子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方家宝不客气地吻上了罗云生的后颈。 这一夜,时间和空间都虚化了,他们只能感知到彼此。 他们真正的结合在一起,水乳交融。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在现代人看来,刚刚天黑的时刻,根本算不上夜晚,他们就开始了,一直折腾到东方有光乍泄方止。 罗云生承认,她太高看自己的,太轻敌了。 方家宝虽然瘦,虽然没经验,除了第一次像其他人一样不堪回首,之后就越战越勇越战越猛。 她自认为过人的体力竟然根不上! 沉睡前,她还嘟囔了方家宝两句,“你再这样不知节制,我要回娘家了——”话没说完,人就睡着了。 一大早,方家宝就醒了,虽然觉得有点累,但身心的满足无法形容。 他转头看向睡在旁边枕头上的罗云生。 她乌黑的发丝散在大红色的枕头上,大红色的枕头和乌黑的发丝衬得她的脸颊盈润如玉。 看着她因为他的作为而显得更加丰润红艳的唇,方家宝觉得他又想了。 他伸手轻抚罗云生的脸颊,罗云生立即动了动,侧脸想远离他,“别闹了,我好困。” 方家宝的手用尽自制力才从罗云生颈边离开,为了 他的长久幸福,他还是忍忍吧! 附身亲了罗云生的脸颊一记,方家宝放轻动作起了身。 他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穿上,穿衣服的时候一直看着罗云生,怎么看怎么好看,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了,否则随时都会化身为狼扑上去。 方家宝拿着洗脸盆和毛巾出了房间,走进厨房,秋桂云正在做早饭,听到门帘掀动的声音,回头去看,看到了儿子。 “你怎么起来了?”尽管脸上写着不满意,但是声音是心疼儿子的。 “我从小不都这时候起?”从来没例外过。 “这不是特殊情况。”秋桂云嘟哝着,“你都起来了,你媳妇 呢?” “她累了,让她多睡一会!”方家宝打了水,就在厨房里洗漱。 “你都能起来,她起不来——”秋桂云还想念叨,对上了方家宝看过来的视线,她的声音低到不可闻。 “谁家姑娘嫁到别人家就睡懒觉!”秋桂云在底线上反复横跳,挑战儿子的耐性。 “妈,我记得几个姐姐刚出嫁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姐姐们出嫁前和出嫁后,妈都叮嘱姐姐们不要抢着干活,该歇就歇,谁干的多活儿就是谁的。 “那能一样吗!”秋桂云不服气,“媳妇和女儿能一样吗?” “那你要这样想,以后云生不把你当亲妈对待,你也不能怪她!”说完,方家宝将毛巾挂到毛巾架上,“我爸呢,我找我爸有事。” 秋桂云看着儿子走出了厨房,气的把手中的菜扔到地上。 天知道她当初为什么非要拼了命也生这个儿子! 简直就是讨债鬼! 罗云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陌生的房顶,陌生的房间,她闭上眼睛,不知道眯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还是刚看到的样子。 她仔细看了两眼,记忆如水般回流。 对了,她结婚了,已经嫁给方家宝了,他们昨晚这样又那样,非常和谐! 罗云生拥着被子坐起身,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凉的,看来方家宝早就起床了! 她昨晚累极了,根本来不及穿睡衣,也不好意思光着去拿衣服,干脆拥着大红被子走到衣柜前,选了一狠深蓝裤子红上衣。 穿上了衣服,罗云生在自在一些。 她走到脸盆架旁,看到盆里装着干净的水,伸手摸摸,还温温的,嗯,罗云生对她丈夫的体贴很满意。 她慢腾腾地洗了脸,抹了面脂,对着镜子把散在脑后的头发梳了两个麻花辫。 第189章 新婚第一天 罗云生梳头的时候还想,这要是在现代,她非一觉睡到下午,起来要个外卖,美美的宅家一天!可惜,这是在这个年代,不止没外卖,她还刚刚嫁到别人家。 睡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如果她敢睡到下午,估计这个“懒媳妇”的名号就要跟随她一辈子了。 虽然她心里不在乎,但是毕竟活在这个世上,还有妹妹的名声要顾虑。 罗云生在辫子上扎了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满意。 她在现代,天生头发不好,又细又软,又因为烫染过度,后来她就一直留的短发。 现在她的头发实在太好了,又黑又亮发量感人,如果可以,她更想每天散着,但是当下散着头发的人太少,所以她退而求其次编辫子,她觉得这个发型也很适合她,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像是年代电视剧里的女主角。 哈哈,是女主角,她看的电视剧她做主! 出门前,罗云生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床上散着的被子,她忙走过去,将被子叠了叠,将床单抽下来,换了一条新的床单,将那条床单仔细地叠起来,将有痕迹的地方叠到最内侧,藏在衣柜最下层最里面。 等她待会儿有空,把床单赶紧洗了,毁尸灭迹!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羞耻的画面都拍走。 罗云生收拾好了一切,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家的院子很干净,打扫的几乎一尘不染。 她听到上屋有说话的声音,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了过去,早上起来活动才发现,浑身酸痛动一下就痛。 方多财去矿上了,方家宝和秋桂云在上屋坐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进门那一刻,方家宝的表情从无奈、无聊转变成了欣喜,甚至还有几分“获救了”的庆幸。 而秋桂云的表情则是有点尴尬,她看向罗云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罗云生了然,看来刚才这母子俩说的话题和她有关! “对不起,妈,我起来晚了!”罗云生若无其事地和秋桂云打了个招呼。 “特殊情况,晚了就晚了,以后别这么晚就行!”秋桂云勉强地挤了个笑容,罗云生的下一句话让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有什么吃的吗?我好饿!”作势,罗云生还摸了摸肚子。 秋桂云的笑容来不及收回,看看!这是娶了什么祖宗,睡到日上三竿,不想着早点起来做早饭,竟然睡到日上三竿,还问婆婆要早饭,有这样的天理吗?怎么?她当初做儿媳妇的时候可是好受了婆婆一一顿指挥和气,可是现在的儿媳妇怎么会这么嚣张,上来就让她受气。 秋桂云脸色变幻还没回回声,方家宝已经迎了过来,“有!妈妈妈早上做了早饭,特意给你留的,就在锅里热着,我去帮你盛。” 罗云生看了方家宝一眼,心想你别想那么快逃掉,“不用,我自己来,你和妈聊。” 方家宝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我们已经聊完了,我去陪你吃早饭,还有点爸交代的事和你说!” 方家宝搬出了方多财,连秋桂云也只能双眸喷出火焰,眼睁睁看着儿子和媳妇亲密甜蜜的一起去了厨房。 秋桂云一个人坐在上屋里,以前她也常常一个人在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家里家外的忙起来,时间过的很快,可是,听着从厨房传来的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和一阵阵毫不掩饰的笑声,秋桂云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再一次后悔,为什么要生儿子,她那几个女儿多好,即使嫁了人,还是和她最亲! 吃早饭时,方家宝和罗云生商量,方多财说这次结婚因为参加集体婚礼,也没办仪式和酒席,这次家里买的东西多,就这几口人也吃不完,建议他们把东西规整规整,给亲戚、朋友、领导、同事什么的,该送的送一送,也是打个招呼。 罗云生当然没什么异议,方家宝带她进了连着厨房的储物间。 罗云生在储物间翻看那些东西,放假保证爱厨房里刷碗。 方家的整个院子占地就极大,也可能是在南阳坡上端的原因,当时上面没住什么人,四邻都没人,可以将院子扩的大一点,后来还又扩充过一次。 因此方家不止院子大、房间大,厨房也很大,连着的储物间也不小,储物间靠着后面的山坡,有一半是在地下的,因此特别的阴凉。 罗云生一看到堆了半屋子的东西,真有点发愁。 虽然矿区的十月晚上已经挺凉了,但是没有冷冻,这些东西也很难保存,即使有冷冻,也不是所有食材都能冷冻的。 大厨和帮厨离开时,已经将储物间的食材分了类放在一起,罗云生盘点盘点,在心里算了算,她想去和方家宝商量商量,走到门边,听到方家宝和秋桂云在说话。 “怎么就一个碗,还得你刷!”秋桂云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指责。 “就一个碗,我刷了又怎么样!”方家宝将碗刷好,擦干放进碗橱里。 “她怎么那么懒——”秋桂云站在门边,正对着储藏间的门,罗云生一出来,面对面对上了脸。 罗云生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对秋桂云笑了笑,准备等秋桂云说完了再和方家宝商量。 秋桂云很尴尬,想说点什么转圜一下,又想到她是婆婆,为什么要怕这个儿媳妇,说她就说了,她自己懒成这样,还不让别人说一句吗? 胡思乱想了一通,想发作又有点怯,秋桂云最后甩了帘子走了。 方家宝看他妈走了,才送了一口气,他妈最近着了魔了,有个空闲就得说云生一顿不是,他有点异议,她就立即哭天抹地,他只好听着,左耳进右耳出,说的多了,难免被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的云生听到。 唉!方家宝叹了口气,转头对上了罗云生漾着戏谑笑容的脸。 “你怎么还幸灾乐祸上了?”方家宝没好气地说。 “看戏嘛!越热闹越好!”罗云生耸耸肩,“你和妈的事我不参与,我和妈的事你也少参与。免得你我两头不是人!” 第190章 拜访王秘书 “唉!”方家宝只能 一声叹息。 “叹什么气啊,你做人丈夫没经验,我做人媳妇,做人儿媳妇也没经验,摸索着来吧!”不止是摸索着来,还得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她是计较的不多,但是真惹上她,她也不会忍让就是了。 罗云生和方家宝一起,将那些食材分了分,分出了十份,每份都有鱼有肉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两瓶罐头,在当下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礼品了。 他们和秋桂云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句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拎着还是活的的鱼,拿着肉和菜出了门。 秋桂云嘀嘀咕咕地去储藏间看了看分成一份份的肉菜,撇了撇嘴。 方家宝和罗云生的第一站定的是王秘书家。 虽然罗云生觉得这样不打招呼上门有些唐突,但方家宝说没关系,他对王秘书有一定了解,如果王秘书去矿务局办事了,他们就回来,一般情况下,王秘书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家里呆着的,他生活很规律。 罗云生想想当下的情况,通讯不便,也确实很难提前打招呼,既然方家宝说没关系,为了表示诚意,那就先去王秘书家吧。 王秘书住在矿区唯一的一栋两层小楼上,这是矿区机关的家属楼,只有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且家不在矿区的才有资格申请。 方家宝敲响了王秘书家的门,很快便有人来开门,王秘书看到是方家宝和罗云生,很高兴也有点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结婚也没办婚礼也没办酒席,想来和您打个招呼,您对我和云生的帮助我们特别特别的感激!”方家宝对王秘书说。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王秘书看了一眼他们拿到东西,都是点吃的,就没拒绝,迎他们进了门,“快进来吧,你们嫂子今天单位有急事,去单位了,就我自己在家,别拘谨!” 罗云生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进楼房,也是第一次进领导的家,好奇地看了一圈。 王秘书家是两室一厅的结构,只不过没有厕所,上厕所依然要下楼去公共厕所,也没有通自来水——厨房里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大水缸。 “我昨天本来也要去参加集体婚礼,临时有事没去成。”王秘书是作为矿区代表去观礼的,“想着等上班了再为你们送上祝福,你们就来了!” 罗云生笑得眼睛弯弯说,“王秘书,我们昨天没有待客,家里提前采购了一批吃食,也放不住,想着是一份心意,,所以想我们就自作主张带了一一来。” “哎呀,我看到了,东西是好东西,可是——”王秘书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嫂子不在我才敢说啊!” “我和你们嫂子结婚这么多年,她的厨艺就没长进过!说实话,我没能中年发福,和你们嫂子做饭太难吃有很大的关系!”王秘书摇着头说。 “哈哈——”罗云生忍不住笑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连忙抿住嘴。 王秘书自己毫不避讳地哈哈大笑,笑完说,“所以,这么好的东西,我怕你嫂子全都下锅胡乱一煮,浪费了啊!” “您看这样行不行?”罗云生眨巴着眼睛说,她之前就挺喜欢王秘书,现在更喜欢了!“我们不止带了吃食,有一些调料也配上了,干脆我今天下厨,把这些食材做了,中午嫂子回来也能吃顿现成饭!” 王秘书看看罗云生,又看看方家宝,也不客气,拍了一下大腿说,“那感情好,也让你嫂子看看其他人做的饭是什么样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其实王秘书对罗云生的厨艺也不怎么有信心。 王秘书带着罗云生和方家宝去了厨房,他们带来的食材进门时已经放在了厨房里,王秘书对罗云生介绍了厨房的东西都放在哪儿,“我不会做饭,也不在这里添乱,你们随意!” 方家宝想留在厨房里帮忙,罗云生挥手将他赶了出去,改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老公的计划不差这一天,今天,他还是陪领导比较重要! “我们总不能把领导自己扔在外边,你快去陪王秘书聊天,这里交给我就行。” 方家宝想了想同意了,王秘书看到方家宝出来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边帮小罗。” 方家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是要帮他,但是我什么都不会做,他觉得我来陪您聊天更好,云生怕我帮倒忙!” “不管会不会做,心意难得!心意难得!”王秘书觉得他和方家宝、罗云生特别有缘,方家宝是当初他看着考进机关,看着一步步成长至今,而罗云生也是他当初做主,拍板让她进的机关,这一对年轻人正好代表祖国的未来,年轻炙热,有能力、有信仰是再好不过的接班人。 “你快做,别拘谨!”王秘书招呼方家宝坐下,和他聊起矿务局最新的发展。 秘书和罗云生和方家宝在外边聊天,罗云生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就专心于做饭的事了。 她熟练的把鱼杀了,把鱼肚子里的内脏清干净,把鱼鳞刮干净,用水冲洗干净。 因为没有料酒,罗云生用白酒喝葱姜将鱼腌上。 处理完鱼,她赶紧忙活着蒸米饭。 大米王秘书家是有的,但是现在不想以后,有电饭锅,把米洗赶紧倒进去加上水插上电就不用管了,傻瓜式煮饭。 现在蒸米有两种,一是电饭锅同样原理,但是需要人为控制火候和时间,罗云生没把握,怕来领导家少一顿饭就烧个半生不熟或者糊了,选择了第二种,就是把米洗干净了上笼蒸。 她利索地把米上乐笼,开始准备其他菜。 她把牛肉切成丝,准备做一个辣椒炒牛肉,这次的鲜辣椒特别好,味道特别足。炒一个鸡蛋番茄,一个酸辣土豆丝,打一个蛋花汤。 等米饭出锅的时候,罗云生已经将其它食材准备好了,她用鸡蛋清合着面粉和调料,裹在了那条鱼上,等到米饭出锅,换上超过,捅了捅炉子,让火烧的更旺,加上了菜籽油,等油烧热了,将裹着蛋清面粉的鱼下油炸了炸,捞出来又复炸了一次。 第191章 受教 炸好了鱼,罗云生用带来的豆瓣酱做了调味,做了一道豆瓣鱼,她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这条鱼,这个鱼特别的入味好吃。然后又快手炒了辣椒牛肉、番茄鸡蛋和酸辣土豆丝。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一桌丰盛的荤素搭配的饭便上桌了。 罗云生终于理解以前大姨说的,只有煤火的火烧出来饭才香,因为烧的好,温度够,炒菜也很快! 王秘书闻到香味已经忍不住过来看了几次,他真没想到罗云生看起来风风火火的样子,厨艺竟然这么好,这么利索就做好了饭。 他以为最后还要吃妻子煮的捞面条呢! 当罗云生最后一道菜做成的时候,王秘书的爱人也回来了,她用钥匙打开门,看到屋里的人和方家宝打了招呼,进厨房看到满满做好的菜,忍不住感叹,“小罗你可真厉害,你有空一定要教教我,老王整天嫌我做的饭难吃,说他现在没发福,就是因为我做的饭不好吃。” “嫂子您这是和王秘书打情骂俏吧?王秘书吃您的做的饭吃了那么多年,不照样喜欢的不得了!” 王秘书的爱人本来没这个意思,可是被罗云生一说竟然红了脸颊,“你这个小同志真是!” “别理她!”王秘书走过来说,“小罗在单位一向以信口开河为特点,你肯定说不过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他们把菜摆上了桌,王秘书拿出了他珍藏的葡萄酒,每人倒了一杯,和妻子起身举杯,“祝你们小夫妻琴瑟和鸣携手白头!” “我们要以王秘书和嫂子为目标,像你们一样恩爱就足够了!”罗云生端起酒杯说。 “小方,你娶个这样牙尖嘴利的媳妇,以后千万别和她吵架,你肯定吵不过!”王秘书不理罗云生,直接和方家宝说。 方家宝呵呵傻笑着。 四个人将一桌子饭吃的差不多都见了底,王秘书一直赞叹罗云生的手艺。 王秘书的媳妇在听了好多次之后,终于斜了王秘书一眼,王秘书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密码,立即换了脸色,清了清嗓子,“嗯,小罗的手艺真的太好了,但是呢——” “我这年龄大了,也需要保养,不能吃太好,日常你嫂子做的就正好,有利于我控制体重,保养身材!” “毕竟古话说,千金难买老来瘦!” 王秘书说完,桌上的几个人全都笑起来,弄得他想来想去没想到自己哪句说的好笑,跟着也笑起来。 吃完饭后,罗云生起身想收拾碗筷,被王大嫂拉住了,“让他们来!” “我们家一向是,女人做饭,男人收拾桌子洗碗。”王大嫂把罗云生拉开,对王秘书说,“如果你对我的厨艺那么不满,我们可以换换,你来做,我来收拾和洗!” 罗云生本身也没什么非要做家务不可的想法,只是觉得在别人家,能表现就尽量表现表现。 “让他们弄,我们聊聊天!”王大嫂将罗云生拉到一边坐下,压低声音,却又让所有人能听到,“男人不能惯,不要惯他们的坏毛病!” 罗云生很赞成,用力地点头表示受教。 收拾完碗筷,方家宝和王秘书到厨房去刷碗,王秘书很熟练地刷着碗,比方家宝那是熟练不知道多少倍,王秘书语重心长地和方家宝说,“老人都说,疼媳妇能长寿,你在家里要多做家务,多疼媳妇,你看看你嫂子,对我多好!” 方家宝的脑子还转了一下,敢情王秘书的意思是因为他对媳妇好了,媳妇才对他那么好? “我一定领会领导精神,好好向领导学习!”方家宝郑重表态。 王秘书看了方家宝一眼,似笑非笑的。 收拾完了厨房,王秘书像是征伐归来的大将军,脸上写着满足,“做做家务洗洗碗,消消食,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罗雨生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的王秘书有点囧,“你们赶紧走吧,新婚的,别在别人家混,赶紧回你们家二人世界去!” 王秘书假装生气,把罗云生和和方家宝撵走了。 到王秘书家楼下,对着楼上的窗户摆了摆手,罗云生好喜欢王大嫂,热情、自信,有文化、有修养,有追求,和现在很多一心只知道丈夫孩子的女性都不同。 她活成了女性应该的样子,所以才赢得了王秘书的尊重和爱。 “我和大嫂很谈得来。”罗云生收回视线,和方家宝牵着手边走边说。 “如果能谈得来就多来往!”方家宝心里想的是,罗云生好像和谁都能谈得来,谁都喜欢她! 之前听单位的人说过,说王秘书的妻子很高冷,有本事也有脾气,对王秘书的同事不怎么搭理,可他今天看,王大嫂对云生可亲的很呢。 方家宝完全忘了,他家那几个女人都不喜欢云生的事。 “你今天做那个鱼真好吃,我看王秘书和嫂子也喜欢吃,我就没好意思多吃。”方家宝说。 “那还不简单,今晚就可以做给你吃!”对于欣赏自己喜欢东西的人,罗云生是很大方的,“你媳妇我的手艺好的很,你就等着发胖吧!”说着,戳了戳方家宝平平的肚子,“千万别吃成个大胖子,我会嫌弃你的!” “放心,我会多锻炼,不会给你嫌弃我的机会!”方家宝很有信心地说,他的体质很难吃胖,他家根本都没胖人,“你偶尔做一次就行了,我不想你太辛苦!” “看来得让你多和王秘书学习,这见一次长进就这么大!” “媳妇真是冤枉我了,我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我们刚结婚,你还没机会体验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秋桂云中午一个人也不想做饭,把昨天的剩饭随便热了点,草草的吃了吃,刚把厨房收拾干净,方家宝他们回来了。 秋桂云看着夫妻俩亲密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她想问问儿子中午在哪儿吃的,吃的什么,但看到儿媳妇笑靥如花地跟在儿子身边,不想问了。 第192章 冲突起 方家宝和罗云生拎着分好的东西,一份份地送去了要送的人,班长家,孙二军的爸妈家,方带娣的婆家,还有两个方家宝在矿上处得好的矿工家,以及冯哥家和后厨打饭大姐她家。 冯哥看到那些东西很高兴,“我可是好长时间没吃到新鲜的鱼了,这回可托了小罗的福了。” “不对,是托了小方的福了。”说着,还故意看了罗云生一眼。罗云生斜了冯哥一眼,他真的是一天不贫就难受!“你还是托了我的福!”罗云生故意郑重强调,“如果不是方家宝如果娶的不是我,他肯定不会来给你送东西。” 冯哥连忙投降,“是的是的,是托了二位的福,谢谢小罗,谢谢小方!” 冯哥的媳妇在旁边很无奈,她丈夫从年轻到现在那嘴最大的功用仿佛不是吃饭,而是贫嘴! 等把计划的人家走了一遍回到家,已经五点了。 “云生,你快回去歇歇,这一跑就是一天!你肯定累了!”方家宝建议。 罗云生一看方家宝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嘛,男人真是,开了荤就会被下半身控制!她看到秋桂云就站在上屋的帘子后边,从缝隙里偷看他们。 罗云生摇了摇头,拒绝了方家宝的提议,她要回房间会更累! “今天晚上我来做饭,家里还有两条鱼,我再做一次豆瓣鱼,咱们吃一只给雷生雪生他们送一只。”鱼最重要是吃个新鲜,所以还是尽早吃了吧! 虽然罗云生拒绝了他的求欢,但他心疼罗云生的心也是真的,“也不差这一天,你今天已经做了一次了,这么累了!” 罗云生觉着方家宝真是没看秋桂云,他们说两句这会儿,她已经快冲出来了!“没事,我不累,我换件衣服就去做饭!” 方家宝还想说什么,上屋方向传来秋桂云低沉的声音,“宝儿,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方家宝看了罗云生一眼,她对他眨眨眼,兀自进了房间。 罗云生换了一身旧衣服,毕竟要洗要炸的,新衣服还是爱惜点。 她正准备去厨房,想起早上藏起来的床单,她返身去拿床单,还是先洗了床单再干别的。 罗云生打开衣柜发现她放在最下层藏起来的叠好的床单不见了!她又仔细想了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地方了,但是翻了一遍都没有看到那条床单。 罗云生想到他为什么把那条床单藏得那么深,忍不住脸红了,她起身走出房间走向上屋。 秋桂云正端着一杯水递给她儿子,罗云生开口问,“妈,你进我们的房间了吗?” 秋桂云的脸色变了变,“怎么?我不能进吗?” 罗云生说,“不是,请您以后再进我们的房间,不要乱动我们的东西,您是不是把我们的床单拿走了?” “怎么?我给你们洗衣服还有错了吗?”秋桂云一下子爆发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儿,一件叠一件压在她的心头,她觉得很难受,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在这个家里被一个新来的人取代了地位,连带她的女儿也被赶了出去,她的儿子也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女人。 “怎么了?以前家宝的房间我想进就能进,随时都能进,他的衣服都是我洗的,现在我帮你们洗个衣服,怎么还有错了吗?你家怎么教你的,有没有规矩,就这样跳出来指责长辈吗?”秋桂云接近歇斯底里地吼道。 罗云生一阵无语,她以前在小红书上看到有人抱怨——婆婆总进我们的房间怎么办?婆婆总翻我们的房间怎么办?婆婆不让我们锁门,半夜也会冲过来抱孩子怎么办?她当时看看觉得真的太奇葩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婆婆,没想到他就遇上了。 “以前是以前,那时候我没和你的儿子结婚,现在,你儿子成年了,也娶了媳妇了,那个房间不止是你儿子的,也是我的!” “请你以后不要乱翻我们的东西!”说完,罗云生转身就走,也不理会秋桂云的反应。 秋桂云的眼泪立即落了下来,抓着方家宝哭诉,“宝儿,你看看她是什么态度,这还没怎么样,就这样欺负你妈了,那以后你妈可怎么过,她是要逼死我。” 方家宝头痛不已,他急着去看看罗云生,但是又被他妈纠缠着,他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妈进他们房间乱翻了? 罗云生好不容易哄得他妈松开了手,他冲进房间见罗云生坐在桌边翻看一本书,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我妈进来乱翻了?翻了什么?”方家宝走过去问。 罗云生斜他了一眼说,“你妈一哭你就心软了是吗?” 方家宝说,“当然不是,唉!”方家宝叹口气拉凳子在罗云生身边坐下,“我妈只要稍不顺心就哭,我从小到大已经被她哭怕了!所以为了省事,尽量不惹她!” “你这是纵容她!”罗云生不客气地说。 “我知道,可是她一哭就要死要活的,不让我走,弄得我上学迟到,上班无法脱身,我能怎么样?她是我妈,我也不能怎么她啊!”方家宝无奈极了。 “洗了就洗了,这不是正好省了你来洗。”方家宝无所谓地说。 罗云生的脸色变了,“那条床单上有什么,你记得吗?” 方家宝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我妈也不是外人——”他刚开了个头,看到罗云生骤变的脸色,立马改了口风说,“既然你不喜欢,我告诉她以后我们的东西不让他碰,以后我们的衣服我来洗不让她洗。” “方家宝,我郑重的告诉你,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但你现在和我一起生活,就要平衡我的要求!” “我是需要隐私的,我不希望我的东西被别人乱碰,有一些东西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云生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很害怕,我很心疼!”说着他双手还上!” “我以为你生气了,今天不做饭给我吃了。” 罗云生瞪了他一眼说,“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有什么事能影响我吃饭的兴趣。” 说完罗云生出了房间进了厨房,一个人在厨房里叮哩咣啷砰哩哐啷的忙碌起来,秋桂云哭了一阵,几次起身想去看,但是又忍住了。 第193章 新婚快乐! 罗云生做好了豆瓣鱼,拿盘子装好了一条,让方家宝送到罗家去。 方家宝自然是乐于跑这一趟,他将鱼送到罗家,还专门找罗雪生聊了两句,告诉她,手表已经安排上了,让她别担心。 罗雪生自然很高兴。 方家宝走时,罗雷生跟着他到门外,“中午时,婶子——大姐夫你妈来我家转了一圈,说随便看看,但我看婶子是想看看你们在不在我家!我就和你说一声。”说完,罗雷生回罗家了。 方家宝站在罗家门口呆了几秒,想到他妈来干什么了,他们今天中午拜访王秘书,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只是私下的来往,真被传开了指不定说成什么,没想到。 他妈啊,真是小心眼太多了,太会自作聪明了,连罗雷生一个孩子都能看出她的目的。 晚饭,罗家多了一道菜,味道很好,罗雪生吃的津津有味,罗雷生吃了一口就没再吃,大姐不在,连好吃的菜,都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 晚上方多财回到家时,丰盛的饭菜已经上桌了。 除了豆瓣鱼,还炖了一只改良大盘鸡——为什么叫改良大盘鸡?因为调料不够,罗云生在现有的调料接触上任意发挥的,不过她尝尝味道还是很好的。 还有一个清炒时蔬,凉拌了个豆芽,煮了大米绿豆稀饭,馍是现成的,上笼热热就可以吃了。 方多财很高兴洗了手坐下来,“这是云生做的?” 方家宝问,“爸,你怎么知道?” 方多财看了他一眼说,“我吃你妈的菜吃了几十年,我能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菜吗?这里边哪一道菜她都做不出来。” 秋桂云脸色一白,觉得被丈夫拂了面子,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委屈巴巴的坐在那里。 下午和罗云生的那点争执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上,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占理,另一方面又很矛盾的不敢面对罗云生。 罗云生看着秋桂云和方多财的互动,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和他家又有什么区别?女人在家里没地位,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今晚吃饭没有外人,只有老两口小两口四口人,秋桂云高不高兴不知道,其余三个人是吃的很高兴的,吃完饭,罗云生和方家宝起身收拾碗筷,秋桂云伸手拉住了方家宝,不想让儿子干活。 方多财更直接,“你们放着,让你妈收拾!” “我不收拾!”秋桂云第一次起了逆反心理,方多财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干。 方多财声音提高了一些,“儿媳妇做饭了,你不刷碗你想干什么?” 秋桂云被方多财这一说,委屈巴巴地起身,她才嫁到方家的时候,不管做饭、刷碗、挑水什么活都是她自己干的,也没听老头子说什么真是越老越糊涂,越老越偏心。 方家宝拦住了秋桂云,“妈,你歇歇,我来刷碗!以后,我们家的碗全都由我来刷!” 秋桂云一听可不愿意了,立即将那点叛逆和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怎么行,你的手是用来工作,用来写字的,怎么能刷碗?” 方家宝半推着秋桂云让她坐下,“说我的手怎么就不能刷碗了。” “我们单位的领导,王秘书,您知道吧?” 秋桂云疑惑地点点头。 “王秘书说了,多刷碗多做家务的男人工作顺利,我得向王秘书学习!”说完,方家宝端着那叠碗盘去厨房了,罗云生把桌子擦了擦,也跟着去厨房了。 罗云生已经把还可以吃的菜挑了出来,把需要刷的碗盘都堆在了盆里,还体贴的加了水。 既然规矩定好了,她就不会去打破,帮方家宝刷碗是不可能的,规矩养成的时候就不遵守规矩,以后就更别提了,但是帮忙加个水是夫妻情趣,夫妻一起做个家务也是沟通交流感情。 方家宝坐下很认真的刷着碗,因为他今天看着王秘书刷碗真的觉得王秘书特别有魅力,他也要努力做个有魅力的男人,将云生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神撒花姑娘。 罗云生在旁边舀着拿水舀舀着水帮忙,秋桂云在上屋坐不住,不顾方家方多财的阻止,偷偷过来看了两眼,摇着头回去了。 “你又怎么了?” “我以为家宝儿只是说说,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让家宝儿刷碗……”秋桂云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方多财忍不住火气往上窜,“什么叫那个女人?那是你的儿媳妇,你注意你的说法。” 秋桂云咬着唇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也不敢再说话了,方多财一阵头疼,他妻子真的是没救了,他越来越没办法和她沟通了,以前起码听话,现在连他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越来越牛心左性。 幸好儿子长大了,幸好儿子娶了媳妇,幸好儿子娶的媳妇是个能干的! 晚上,方多财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看他老伴儿就躲在上屋里,偷看儿子小两口。 人家小两口说句话,她赶忙竖起耳朵听,人家笑几声,她就转头看着他,脸上都是委屈。 方多财也不管她,半闭着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盘算着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再考虑吧! 晚上,方家宝很自发自觉地帮罗云生烧了热水——虽然开始时他弄不住家里的煤火,但事实证明,他是有当贤夫的天分的,一次便掌握了诀窍。 伺候着妻子洗了个澡,自己也匆匆擦了擦,赶紧进屋上床睡觉。 这才新婚,他正上瘾呢! 他现在算是知道,矿上那些大哥提起这档子事,那脸上,又猥琐又邪恶又满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妙,实在是妙! 云生又是个爽利的性子,除了初次因为痛踹了他两脚,之后配合的越来越好,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十月三号,假期的最后一天,因为他们结婚在十一,和国庆假期重合了,就没有额外的婚假了,他们一起牵着手在附近不远的山里转了转,他有些不明白,云生对那些从小看到大的上怎么那么有兴趣? 她看什么都充满了新奇,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跟着开心和轻松起来。 第194章 婚姻 罗云生的新婚假期合着十一假期一共三天,罗云生对于这三天的新婚生活基本是满意的。 虽然有四个大姑子,但是两个最难搞的从一号走后没再回来,其中一个还被公公下了禁入令,暂时不用烦恼。 婆婆虽然糊涂,但暂时她还能忍。 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公还行,没婚前一条龙,婚后大青虫。 他和很多传统男人一样,被惯得有点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学习的心是有了,很多事她不用说,有些事她说一遍,他就记住了,自发自觉地做了。 他对处理母子关系、姐弟关系都没什么经验,又懒得应对,就只能一味地忍让,长久的忍让已经形成了相处的模式。 婆媳关系更是一团糟,她已经有点领悟婆婆生气的点在哪儿,他却毫无知觉! 不过,能在这样的家庭结构下没被养歪,可见是有有主意的,有主意有定力有想法就好,剩下的事他们一起面对和处理吧! 这世上哪儿有百分之百好的事啊! 婚假结束第一天,罗云生和方家宝拎了一袋子托人买的糖,就是龙虾酥和小硬糖那些,到了机关,见人就抓一把,和同事们分享喜悦。 正巧在二楼走廊里遇到了来分喜糖的王长春,王长春的妻子莫纤纤没出现,王长春和辛主任一起,抓着糖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的分。 四个人在走廊里相遇,说不出的感觉。 王长春的脸色不好看,辛主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方家宝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不喜欢这对母子而已,只有罗云生,扫了一眼王长春的脸色,心里觉得好笑。 他们这对母子真是一家人,自己理亏,却记恨着别人,真是不知所谓,这种人真的不用来往。 罗云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恭喜,辛主任,佳儿佳妇,白头到老!” 王长春和辛主任都没想到罗云生这么热情的恭喜,僵了一秒,王长春没能最快速度调动表情,辛琴的表情已经勉强带上了笑意。 “同喜同喜,你和小方真是郎才女貌!”辛琴也能跟着说了一句。 罗云生抓了一把糖递到辛琴面前,辛琴慌忙也抓了一把糖递给罗云生,他们交换了一把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将喜糖送完,和大家宣布他们已经成为合法夫妻这件事,方家宝回矿上——北矿已经在九月底恢复生产,他也回了北矿。 罗云生回到办公室,冯哥桌子上放了两把糖,看到罗云生就说,“小罗,过来看看,你们这喜糖可是不如辛主任家的啊!” “他们这是进口的奶糖啊据说!”冯哥看着那捧奶糖啧啧地感叹,现在从国外来的东西,光有钱也买不到。 “她是她,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和她比?”换糖时罗云生就发现了,王长春和莫纤纤的喜糖是奶糖,看包装就比他们的糖贵。 “你是这样想,我看人家怎么想和你打擂台?”冯哥继续撺掇。 罗云生没好气地白了冯哥一眼,“我也只能管住自己,人家怎么想怎么做,我管不着也不关心!”想看她的热闹,哼!没门! 冯哥摸摸鼻子,“我看你挺好强的,怎么没一点好胜心!” 罗云生心想,我有好胜心也不用在这里!用在和别人别苗头让吗?太无聊了! 闲的! 罗云生对她的少妇生活适应良好,除了每次下班都几乎往罗家走几步,又赶快拐弯,她从罗家门口也能去方家,但是她现在不敢走,怕碰到罗家的人就不想回方家了。 现在还在习惯养成的时候,她得先扭转心态,养成习惯。 晚上下班回到家,秋桂云已经做好了饭,方家用的食材比罗家好很多肉蛋菜都很丰富,但是秋桂云的手艺……实在是提不起,什么都是煮一煮,材料单一就单一煮,材料丰富就大锅烩。 秋桂云也不认为她是煮,她只是放的油不多——以前穷怕了,落下的病根不舍的用油——材料丰富是方多财让人直接送回家的,不吃会坏掉。 罗云生观察了几天,终于发现方家都是瘦子的原因,因为饭实在不好吃,什么材料做出来都一个味——没味! 比起来,她更能接受那一锅熬的稠稠黏黏的稀饭,每次都喝两碗。 秋桂云就开始嘀咕,罗家人怎么那么能吃?以前都没吃饱过吗? 她了发现不了罗云生不怎么吃菜的情况,只看到罗云生很下三的一碗又一碗的喝稀饭。 又过了两天,罗云生的月经来了,她才猛然惊醒生孩子这件事! 真是美色误人啊!她和方家宝这对关了门没羞没臊的新婚夫妻,各种探索,恨不得夜夜笙歌到天亮,根本就忘了那个啥之后会怀孕这件事。 罗云生趴在办公桌上,因为月经,也因为有心事,显得很没精神。 话说方家宝这个家伙,看起来斯文瘦弱,晚上一关门,简直化身为狼,又凶又猛又不知餍足,偏偏这种反差的性感让她很沉迷,她本人也很享受男色就对了! 这生孩子不是简单的事,她得考虑好。 晚上关了门,方家宝又不老实的摸了上来,罗云生拍开了他的手。 以前也不是没这种情况,方家宝以为这又是欲拒还迎温柔拉扯的过程,再一次伸出魔爪,又一次被拍开。 “别闹了,我月事来了!” 方家宝愣了几秒,才明白是什么意思,缺少两性教育的他竟然红了脸,“那你哪儿有什么不舒服吗?” 算他识相,知道先关心她的感受。 “还行,就是有点累有点困。”罗云生说,“我有正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方家宝将罗云生拉过来,搂进怀里。 罗云生真不喜欢这样抱着,她根本睡不着,她喜欢平躺着睡,这样枕着他的胳膊,她脖子难受,两个人离得太近根本睡不着。 但想到刚新婚,方家宝一颗心如旺碳版般,她就暂且随着他。 “家宝,我现在不想生孩子,我们晚几年再生吧!” 第195章 平静难得 罗云生说完,等着方家宝回应,但抱着她的方家宝半天没反应,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罗云生仰头去看他,他脸上写着震惊,眼神都是涣散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罗云生觉得有点好笑,“你不会不知道结婚后那个之后会生孩子吧?” 方家宝呆呆地说,“我忘了……” 罗云生笑了出来,连这种事都能忘了,比说他不知道还要夸张一点点,“那你怎么想?” “我们现在把这件事拿出来好好商量,别将来说我专断独行!”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专断独行?”事实上,他很欣赏她的独立和主见好不好?! 方家宝从震惊中回神,拧眉自己想了想,“我也不想太早生孩子,可是妈一定会狠命地催!” “我是被她说习惯了,我怕你不高兴!”方家宝认真地说。 从方家宝18岁起,他妈就一直念叨着让他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方家就他一个男丁,他要 早点击昏,早点为方家传宗接代,最好生个十个八个儿子什么的。 他听到耳朵都磨了茧子,现在真的结了婚,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期待了那么久,渴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开了荤,正上头呢,可不想这么快就要吃素。 “只要你坚定态度,我不怕妈催促!”秋桂云也就催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 “晚两年再生吧,我确定。”让他先过过瘾。 “那我们达成一致意见了?” “当然!”方家宝异常肯定,他绝对比云生更不愿意这么早生孩子。 “除了我们达成一致意见,你还要配合我!” “怎么配合?” “前段时间没有怀孕是我们幸运,如果我们再像之前那样放纵,可能很快肚子里边就要种一个了!”罗云生拍拍自己的肚子说,“我想来想去,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们就只能安全期避孕了。” 罗云生向方家宝科普了安全期避孕的知识,“安全期避孕并不可靠,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可靠的方法,如果真怀上了,那是缘分,我们就认了!” “”那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方家宝对晚生孩子这件事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对所谓的安全期避孕有意见,那不是要看看日子才能那个吗?他觉得他忍不了。 罗云生白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其他的方法,你可以去问问!”她可没什么人可问,也不想问! 方家宝没再说话,但是心里想好了要去打听打听,”如果我妈问起来,你不要理会就行了。” 罗云生翻了个身,从他怀里翻出来说,“我知道了,赶快睡吧!累死了!” 夜夜笙歌固然很爽,但是也很累,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方家宝看着遛着床边平躺的罗云生,心里很不是味,不管醒着或者睡着,她总是想离他远一点! 方家宝不死心,再一次把罗云生扒拉过来搂进自己的怀里。 虽然云生枕着他的胳膊,胳膊都麻的发痛,可是他还是喜欢拥抱着云生的感觉。 这一夜方家宝,一次次把从他怀抱里滚出去的翻滚出去的罗云生扒回来搂进怀里,直到最后罗云生放弃了。 罗云生在方家宝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又过了几天,罗云生的生理期过去了,晚上吃饭时,方家宝给罗云生使眼色,要她赶紧吃完回房间,他可是有好多功夫要施展呢! 罗云生不搭理方家宝,就当没看见他的眼神。 他现在每天就想着那档子事了! 秋桂云几乎没吃什么饭,儿子儿媳妇的眉眼官司无比扎眼,放下了筷子,看着罗云生说,“云生,你的工作什么时候辞掉?” 罗云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向秋桂云,她绷着脸盯着她,眼神偏执。 她疑惑地看向方家宝,方家宝也刚从疑惑中回神,“妈,你说的什么?罗云生为什么要辞职?” “你这也嫁人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实为我方家开枝散叶,上那个班能赚多少钱?耽误多少事!” 没等罗云生反驳,方家宝抢先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恼意,他刚和云生说好不急着生孩子,他妈竟然跳出来让云生辞职回家生孩子! “我们单位多的是女同志挺着肚子上班,单位有产假,您不用担心孩子的事。” “那怎么行 ?我们方家的金孙可不能生在外面!”秋桂云夸张地说,“再说了,你现在都嫁人了,不在家操持家务做饭,天天去上班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罗云生几乎被震惊住了,最近秋桂云一直很安生,除了偶尔一眼眼底偷看她,没想到竟然憋出了个这样的坏招! “妈,你知道考上机关有多难吗?云生好不容易考上机关,你知道多少人想考没考上吗?怎么能轻易放弃呢?怀孕又怎么样了,怀孕也照样可以上班,怀孕也照样可以上班!我四姐马上就要生了不也还在上班?” “你四姐嫁到别人家了,是别人家的媳妇,我不管,也管不着,我只管我们方家的媳妇!云生,你明天就去把工作就给我辞了。” 说完,秋桂云放下筷子转身就进屋了,留下罗云生和方家宝面面相觑。 罗云生 和方家宝没滋没味地把饭吃完,方家宝收拾碗盘洗碗,罗云生就进屋了,等到方家宝收拾好进屋,看到罗云生正坐在桌边看书。 他现在已经知道罗云生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通过看书来调节情绪,他小意的拉着凳子坐在罗云生身边,“云生,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罗云生没好气地说。 “我是替我妈道歉的,我不知道我妈怎么会有这么无理的要求。” “云生,我支持你工作,虽然我觉得工作很辛苦,我们没必要为了那点钱——” 罗云生的大白眼瞪了过来,方家宝连忙说,“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我们尽管不缺那点儿钱,但是我知道人活着这辈子不止是为了赚钱,不止做家务生孩子,还有自己的人生价值要实现。” “云生,我支持你继续工作,只要你愿意就一直工作下去,我会做你坚实的后盾。” 罗云生看了一眼方家宝说,“如果现在家里有事,必须有人辞职回来呢?” 方家宝认真地说,“那必须得我回来啊,你看我做家务多有天分,说不定做饭也很有天分,到时候你赚钱我给你做后勤!” 罗云生终于笑了,“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不只记着今天我说的话,我以前说的话也全部都记得,你放心。”方家宝说,“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跟我妈说。” 第196章 闹剧 第二天,罗云生照常起床去上班,厨房里冰锅冷灶,并没有做早饭。 方家宝要去上屋问,被罗云生制止了,她快手热了馒头,和方家宝就着咸菜,一人吃一个做早饭。 馒头还没吃完,上屋传来秋桂云哼哼唉唉的声音,方家宝虽然没立即起来去看,但不停地张望。 唉,不管怎么说,都是亲妈。 罗云生起身,“我吃好了,去上班,你去看看妈再去上班,有什么事给我捎信儿!” 方家宝听着上屋越来越大的动静点了点头,罗云生拿着半个馒头出门,下了个坡遇到了罗雨生。 罗雨生去上学,她看到罗云生很高兴,可是视线看到那块馒头,脸色变了变。 唉,罗云生在心中叹息这个妹妹再敏感不过了! “今早起来晚了,没时间炒菜,只好吃咸菜将就。”罗云生说完又觉得这解释太过欲盖弥彰,可是不解释,她实在不知道这个妹妹会想到什么方向去。 罗雨生收回了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子往前走。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见到大姐不高兴吗?”罗云生搂着妹妹的肩膀问。 “大姐。”罗雨生依然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以后不想嫁人,我想好好学习上大学,将来一直在咱们家生活!”罗雨生笑的有点多,又在学校里听说谁家的姐姐嫁人受到了什么欺负。 以前不觉得,从大姐大人,感觉这种事特别特别多,她心疼大姐,也担心自己。 看到大姐吃着馒头咸菜,她立即联想到某位同学说的,她的姐姐到婆家饭都不让吃。 如果是罗雷声,会直接问罗云生,可是她不敢问,却又心疼的无法忽略。 “傻孩子!”罗云生爱怜地搂着妹妹,“你的人生你做主,不管嫁不嫁人,想不想嫁人,你都要好好学习,你越有本事,就越有主宰自己人生的能力!” “别想那么多,你看看大姐,像是会被欺负忍气吞声的人吗?谁欺负我一定会欺负回去!” “这还不是靠着你大姐我有本事?”罗云生说到最后又有点得意。 罗雨生对她家大姐这种语气很熟悉,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和好笑。 “大姐,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为了主宰自己的命运,也为了能为大姐弟妹撑腰! 罗云生今天有点忙,整理了一大堆资料,要写一份向矿务局汇报的材料。 罗云生正奋笔疾书,连冯哥都没时间理会,现在就这点不好,需要手写,修改还要抄写,实在累手腕。 楼上袁主任的秘书——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出现在办公室门前,“小罗,跟我来一下。” 罗云生疑惑地看向秘书大姐,她日常和秘书大姐没什么来往,仅限于见面点个头打个招呼而已,跟袁主任更是没什么交集。 任谁突然被大领导找,都会有点紧张吧! 罗云生安慰自己,放下笔起身,上楼时忍不住问了一句,“阮秘书,发生什么事了?” 秘书大姐动作很快,在前头带着路,脚步不停,“你上去就知道了。” 罗云生和秘书大姐上了三楼,到了三楼东边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那是矿区行政一把手袁主任的办公室。 罗云生有点紧张,矿区袁主任和他基本没什么关联,偶尔在走廊里遇见袁主任,但是从来没有什么关联,有什么事会让袁主任突然找她? 秘书大姐敲了敲门,领着罗云生进去,罗云生一进门看到矿区主任坐在木质的椅子上,对面坐着秋桂云! 罗云生懵头懵脑地看了看袁主任又看了看秋桂云。 袁主任对罗云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因为罗云生曾经救过他的女儿。 女儿当时虽然混混沌沌的,但是回来后和他说过很多次,如果没有罗云生,她即使没死,也被那些坏人欺负了。 他一直对罗云生心存感激。 “来,小罗先坐。”罗云生按捺着性子坐下,看向袁主任。 袁主任则看向秋桂云,秋桂云坐的直愣愣的,一眼都不看罗云生,只看着袁主任说,“我是来给我儿媳妇辞职的。” 听到这句话,罗云生浑身一震,她真没想到秋桂云竟然会来这一套,她竟然招呼都不打,直接来找单位领导? 罗云生又羞又怒——羞于她的家事私事拿到工作场合,闹到领导面前!恼于秋桂云竟然用这样简单粗暴不讲理的方法对付她,让她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转头看向袁主任,罗云生的眼睛里写满了请求,“袁主任,我——” 袁主任给了罗云生一个安抚的眼神,笑眯眯脾气很好的样子问秋桂云,“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我儿媳妇嫁进我家,就是要生儿育女,张罗家务带孩子,她这个工作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家庭和谐。” “我不同意她继续工作,所以来给她辞职!” 袁主任听罢笑了一下,罗云生说不清那笑是什么意思,但她突突跳的心脏安稳了一些。 罗云生很严肃很认真的说,“袁主任,我很珍惜这份工作,我会好好做这份工作,我即使怀孕生孩子了,依然会回来工作,我要扎根岗位报效祖国!” 秋桂云立马声音拔高,“这个家谁做主?” “我不知道方家谁做主,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罗云生还是留了情面的,方家的事也轮不到秋桂云做主! “你当初为什么要嫁到我们家?嫁进来还不安分?上什么班?我们方家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秋桂云眼神偏执地说。 “我不是嫁到你们家,我是和方家宝结婚,不代表我就卖身卖到你们家,怎么我连工作都不能有吗?” “别家我不管,反正我们家就不行,你现在赶快给我回家去,这个工作明天就不要来了。” 罗云生觉得秋桂云简直是魔怔了,她说话的语气、声音、表情都和平时不一样。 袁主任忍不住开口说,“这位大姐,工作是一件很严肃很认真的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影响到小罗的丈夫,也就是您儿子小方同志的工作,所以请您还是回去慎重考虑,年轻人的事尽量交给他们自己决定。” 秋桂云听了主任的话非常不高兴,但是她也不敢惹主任,几次翕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正在这时办公室传来了敲门声,主任说了一声“请进!”,进来的竟然是方家宝! 第197章 偏执 方家宝的脸色非常难看。 袁主任的办公室里,绝对气氛谈不上好,袁主任、罗云生和秋桂云呈三角形坐着。 袁主任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罗云生脸上有七分恼怒,两分委屈,秋桂云也是愤然和心虚。 “抱歉,袁主任,我的家事影响到您了,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年轻人刚刚结婚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有什么事说清楚就行了。”袁主任一直都很喜欢方家宝,起身拍了拍方家宝的肩膀,“回去好好沟通!” 方家宝还没来得及接话,秋桂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我儿媳妇的工作辞了吗?” “妈!”方家宝从未对他妈如此头痛!“你胡说什么,云生不会辞职!” 秋桂云也不理方家宝,依旧固执的看着袁主任。 袁主任无奈地说,“大姐,辞工作的事需要自己来做,还需要签字按手印,您替儿媳妇辞不了职。” 说完袁主任回到办公桌后不再看秋桂云,秋桂云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什么,被方家宝拉着胳膊拉出了办公室的门。 方家宝的样子,几乎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他从未如此生气和头痛,他妈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就这样跑到机关,还直接找上袁主任替云生辞职! 方家宝抱歉的看了罗云生一眼,“”生你回去上班,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方家宝是来机关办事的,没想到一进门就被人拉着说他妈来给云生辞职,闹到主任办公室了,他简直都要崩溃了。 罗云生觉得很烦很无力,也不想迁怒已经暴跳的方家宝,挥了挥手以示同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一进办公室,冯哥担心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唉!”罗云生一言难尽地哀叹,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她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我真无语,你说她怎么想的?” “唉,这样的人还不少呢!”冯哥感叹,“所以,必须读书,必须出来工作,否则一辈子只能坐在井底看天,坚持着她认为的可怜真理,混混沌沌愚愚昧昧地度过如此珍贵的一生!” 难得冯哥如此正经,说点正经话,罗云生还没接话,冯哥又说,“方家那么有钱,要我就回去翘着脚做少奶奶,干嘛这么辛苦的工作?” 果然,正经不过三句! 罗云生坐下来,继续写她的稿子,心中的烦乱和表面的平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少奶奶打土豪时就打没了!” 方家宝拉着秋桂云一路往回走,他情绪激荡,愤怒、愧疚酝酿在一起,让他越走越快。 秋桂云出了机关的门,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仿若打了鸡血一般昂扬的精神立即泄了下去。 她恢复了有点怯懦,有点委屈的形象,瘪着嘴红着眼,眼泪时不时滚落一颗,是她在丈夫、儿女面前惯常会摆出的姿态。 可是这一次她的宝贝儿子没有心疼她、安慰她、顺从她,甚至从出了那个领导的办公室,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个认知让她异常愤怒,她拼了命生下的宝贝儿子啊!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巴里疼大的儿子啊!自从遇见那个狐狸精,就再也不把她放进眼里! 两个愤怒的人碰在一起,没有爆炸开来,而是憋着气,胡不搭理。 方家宝在路上遇到了他们家小矿上的人,请人家帮忙给他爹传话,让有空回家一趟——方多财因为矿上的事,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秋桂云一听到方家宝请方多财回来,立即变了脸色,她对方多财的惧怕是写进骨子里的。 但是,她想到她的行为都是为了儿子好,为了这个家好,她说服自己坦然一些,她又没做错事,怕什么? 她做这件事之前就想好了,谁来了她都不怕,谁都别想阻止她! 方家宝和秋桂云沉默着进了家门,两个人进了上屋,方家宝选了一张离秋桂云最远的椅子坐下。 开始时,秋桂云真心觉得自己没错,十分理直气壮,等着儿子道歉,随着时间流逝,她开始有点不确定,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她开启偷看儿子,开始发出动静吸引儿子的注意力,只要儿子先开口,她就有一大堆道理等着儿子。 可是自始至终,方家宝都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沉默而凝滞。 就在秋桂再也忍不住,想要主动开口时,方多财回来了。 方多财进门先看了一眼儿子,转头,凌厉的视线从衰老下垂的眼皮中射向秋桂云,“你又怎么了?” 能让儿子不上班在家。还主动请他回来,绝对不是小事! “我……”无尽的心虚涌上秋桂云的心头,她口齿黏连地“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方多财的声音提高。 秋桂云被方多财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突然间就有了胆色,反正已经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她有什么坏心眼?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她三言两语把她今天去矿区机关,找到袁主任,向袁主任替罗云生辞职的事说了一遍,她转开眼不敢看方多财黑的发青的脸色。 “我怎么了?我又没做错!”秋桂云的声音也提高,听起来让自己有了几分底气。 “儿媳妇嫁进来这么久了,还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每天见那么多男人,影响多不好!” 秋桂云看到丈夫和儿子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她声音不受控制地低下去。 “既然嫁到我们家,那就得遵守我们家的规律!就辞职回来好好怀孕,给我们方家多添几个孙子才是正理!” 方多财真是无法忍受妻子的愚蠢,他是年龄大了,儿子又在旁边,不动手了,搁在年轻那会儿早就上手了! “方家的规矩?什么规矩?方家的规矩落到你来定吗?”方多财冷笑着说。 “现在在外面上班的女人那么多,怎么,个个你看着都碍眼是吧?都抛头露面了,没在家裹小脚,让你很难受是吧?” 心虚、委屈、难受、愤懑掺杂在一起,让秋桂云比平时多了几分应对方多财的胆色,“别人我不管,反正我们方家的儿媳妇就是不行!” 第198章 呵呵 “你也知道云生是方家的儿媳妇?不是你秋桂云个人的儿媳妇?”方多财看妻子那张狂的样子,忍不住冷笑,“只要是方家的儿媳妇,你叫方都不姓?凭什么做我方家的主?” 秋桂云脸色惨白,仿佛无法接受方多财的指控。 但方多财这次没打算轻易揭过。 “本来孩子都在,我不想给你难堪,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你也别怪我不给你夫妻情面。” 秋桂云的脸色刷白,突然间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发抖。 方家宝有点担心,他想出声,嘴唇刚动,被他爹严厉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方家宝紧紧的抿住唇,移开目光不去看一抖起来就停不下来的秋桂云。 “秋桂云,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好好日子你再不过,端着婆婆的款儿去找儿媳妇的麻烦,今天这样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差点把儿子儿媳妇拖下水——” 提到今天的事,方多财的怒气翻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而不是直接喷发出来。 “你再不知道轻重,别怪我不客气!” “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回你弟弟家去,你不是什么都听他的吗?你去和他们一起过!你去他们家摆婆婆的款儿!” 秋桂云像是精神头被突然全部抽走了,她面如死灰地瘫在椅子里不出声。 方多财看了一眼满脸担心的方家宝,“家宝,你跟我进来!” 方家宝跟着他爹进了进了他的房间,方多财先叹了一口气,干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愁容,让方家宝心有些痛,“爸,你别担心,没事——” “现在是没事,如果不能约束住你妈,以后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方多财深吸一口气,像是振作了精神,“云生是个好姑娘,适合做我们家的媳妇,你和她好好道个歉,让她别和你妈计较!” “爸,云生不会和妈计较的!” “咱们不能因为人家大度不计较就不道歉!”方多财说,“你妈年轻时就糊涂,现在越老越糊涂,以后你和云生看着她,家里的事你和 云生多操点心,少让她和你姐接触,你姐太想你妈了!” 方多财拍拍儿子的肩膀,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靠自己从吃不饱饭到小康,而是生了个这么好的儿子! 父子俩聊了几句,方多财叫着儿子一起出门了,他盯着儿子走在去上班的路上不见了身影,才匆匆的回矿上了,他得防着儿子再回去安慰秋桂云。 秋桂云是个给点脸面就上样的,家宝敢去哄她,她今晚就得再为难儿媳妇,捧着她哄着她不如晾着她。 罗云生这一天都很忙碌,在忙碌中逐渐忘了郁郁的心情,直到晚上下班,她不得不想起回家要面对的秋桂云……心里说不出的腻味。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她还是把婚姻想的太简单了。 在婚姻里,没有非黑即白,也没办法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想怼就怼,想吵就吵,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方家宝的亲妈,方家宝对她、对她的家人都好的没话说! 婚姻这东西真是不适合我这种单细胞懒趴趴生物!大家说的真没错,婚姻真的就是拖累!罗云生趴在桌子上低喃。 冯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听到这一句,转身看了她一眼,“小罗,我说你这说法就太片面了,方家宝对你多好,冲着方家宝,忍忍他亲妈也可以啊!相信我,这世上不如方家宝,婆婆更差的男人多着呢,你已经很幸运了——”冯哥立即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罗云生不想和他多说,趴在桌子上不理他,冯哥咂咂嘴觉着挺没意思的,就走了。 罗云生在办公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有一种说不出的对回家的抗拒,她对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才离开办公室,一出办公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张望的方家宝。 方家宝一看见罗云生,立即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来,“云生,我来接你下班。” 罗云生自认是个爱憎分明不容易迁怒的人,可是这会儿看到方家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会儿看到方家宝那张脸,不由地想起了秋桂云,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方家宝和秋桂云长得那么像? 这马上就到八零年了,秋桂云是从清朝来的吗? 竟然说什么,我方家的媳妇就是不能出来抛头露面!我方家……呵呵,她方家是什么了不起的家庭吗?虽然有个小矿,但有皇位吗? 她怎么不回到古代去,怎么不裹了小脚,把她家人全都关到院子里,谁都不能出门,用的都是丫鬟和太监,这不是更适合“她方家”? 呵呵! 方家宝看罗云生见到他没像以往 一样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突突的跳,更加拿不准了。 方家宝小心地伸出手握住罗云生的手,还好云生并没有甩开他,他就小意的牵着云生的手往外走,“我来接你之前和岳父说了一声,我们今天去岳父家吃饭。 罗云生看了一眼,“家里没人做饭?我不辞职不让我进门?” “怎么会呢!云生!家里就是不让我进门也不会不让你进门啊!” “我爸下午回来了一趟,已经和我妈说好了,我妈不会再这么糊涂了,你放心我爸能管住我妈。” “正巧我托人买的手表到了,买到这个可不容易,是个舶来品!”方家宝献宝地晃晃手中的电子表,罗云生斜了一眼,看到简陋的包装上引着卡西欧的英文,还真是个进口货。 当下也不知道他费了什么功夫才买到的! “我想着咱们赶快把表送给雪生,顺便陪岳父岳母吃顿饭,我也想雨生、雷生他们了!” 听着方家宝讨好的语气,罗云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办法,虽然婚姻里有很多烦恼,但是谁能保证她嫁给别人就没有烦恼呢?起码方家宝对他是真的好,对雨生、雷生、雪生也是真的。 罗云生这才慢慢舒缓了脸色,方家宝一看,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第199章 回娘家 方家宝和罗云生拐到供销社买了点糕点诸如桃酥、蜜三刀之类的去了罗家——这是方家宝要求的罗云生没一点意识,给家里买东西日常就买了,回自己家还用特别买什么东西? 因为已经提前打了招呼,王春杏还加了两个菜,一个是凉调鸡蛋饼,一个是白菜炖腊肉,腊肉还是之前云生在家里做的。 王春杏看到她们很高兴,但又忍不住担心,在她的理念里,出嫁的闺女随意或经常回娘家是要被说嘴的。 “今天这没节没期的,无缘无故的,你们怎么想起来家里吃饭?” 罗云生知道她妈的意思,故意扭曲了理解,“怎么了?想回来就回来,我出嫁了就不能回家吃顿饭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罗康接话,还看了方家宝一眼,方家宝觉得他可能是因为心虚,否则怎么会被罗康一眼看的心里发虚呢? “快快快,饭已经做好上桌了,赶快进来吃饭吧。”王春杏热情的招呼两人。 方家宝进了上屋,先把电子表拿出来送给罗雪生,“雪生,对不起,子龙不懂事,我这个做舅舅的替他向你道歉!” 罗雪生接过手表,手表是白色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不像是塑料,明显更好看了! 罗雪生本就是个小孩子,也不是记仇的性格,早把那天的事抛到脑后了,这又得了更好的手表,立即眉开眼笑,“谢谢姐夫,过去的事我早都忘了,姐姐和哥哥都说我是长辈,我要让着他!” 望着罗雪生不带一丝阴霾的灿烂笑容,方家宝摸摸罗学生的头,“雪生真是个好孩子,真懂事,真有长辈的样子。” 罗雪生高兴的和哥哥姐姐,爸妈献她的新手表,一家人都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坐下来后,王春杏指着桌上的菜对罗云生说,“这个菜是雨生做的,这个菜是雪生帮我做的!” 罗云生故作惊喜的说,“雨生一直很棒我知道,现在连雪生都这么棒了呀!” 罗雨生和罗雪生很开心,罗雷生有点不甘落后,急切地说,“姐,咱家现在用的水可都是我挑的!” “呦!我说咱们家的水现在这么甜,原来是我们雷生挑的水啊!” 罗云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夸张地称赞,还给了弟弟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雷生现在也这么棒了!” 罗雷生被姐姐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喜悦又矜持地笑着。 “不过,爸,你帮雷生买一对小桶,多跑几趟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可别压的不长儿个了!”罗云生和罗康说。 罗康点了点头,准备明天就去买桶。 “我也要小桶,我也能挑水!”罗雪生慌忙举手争取。 罗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规矩,都是一边说吃饭一边聊天,一顿饭吃得非常轻松和开心。 吃完饭,方家宝立即起身收拾,王春杏慌忙阻止,被罗云生拉住了,“妈,你让家宝干,我们家的碗盘都是家宝洗的,洗的可干净了!”就是废水! 罗雷生连忙跟上去,“我去帮姐夫!” 罗云生和罗康、王春杏以及被罗云生留下的罗雨生一起聊天,她这个大妹太勤快太爱干活了,她得把她扭过来! 方家宝和罗雷生、罗雪生一起洗碗,笑声不断。 “没事吧?”罗康犹豫着问。 “没事,好着呢!”罗云生立即回答。 望着女儿脸上的笑容,罗康没有再说话。 他听说亲家母去机关里闹着替云生辞职的事了,他很生气! 可是,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子是云生过的,还得靠云生自己过好。 他们家能帮上的太少了! 罗康没办法控制地有点郁郁。 罗云生看了她爹一眼,什么都没说,她得努力把日子过好,这样才对得起这样关心她的家人! 收拾完厨房,方家宝和罗云生就告辞了。 虽然待在家里很舒服,但罗云生担心再在家里待下去,王春杏又该胡思乱想了,偏偏她想的也没错,她确实在婆家出了点状况。 方家宝一直看着罗云生的神色,发现她一出罗家,脸色就有几分落寞,方家宝心疼无比,他还是让她受委屈了! 方家宝牵着罗云生的手说,“云生,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把我妈的问题解决好,请你不要和她计较。” 罗云生想甩开方家宝的手,却没成功,只能任他握着,“方家宝,如果她不是你妈,我今天可能已经动手了!” “实在太过分了!” “我说袁主任怎么会找我?!我忐忑的上去看到的竟然是她,还说要帮我辞职,还说什么我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方家宝,我现在是抛头露面吗?我和别的男人说话你觉得接受不了吗?你觉着我这样就是不守妇道吗?”一说起来,罗云生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方家宝连忙握住罗云生指向他胸膛的手,“没有!哪会!不会!云生你还不了解我吗?你还不相信我吗?” 罗云生定定地盯了方家宝一会儿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这次掀篇了!”罗云生说,“再有下一次——”罗云生想着威胁的话。 “不会!绝不会!我发誓!我保证!”方家宝焦急诚意四连。 “哼!”罗云生冷哼,“你最好管得住!” 方家宝一番表诚意表决心,终于哄得罗云生阴转晴,他立即凑到罗云生耳边,“云生我打听过了,不想生孩子还有别的方法!” 说着还献宝的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到罗云生手里,罗云生一接触到塑料外包装立即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你找谁打听的?”罗云生羞窘的问,“方家宝你真是有出息,竟然拿着我们房里的事去问别人。” 生怕罗云生误会,方家宝急急地说,“云生,你放心,他们在矿上什么话题都说,不用我问,自然有人说!”矿工们荤素不忌,什么话题都聊! 罗云生能怎么办?只能庆幸自己脸皮厚且见多识广了! 他们回到方家,家里冰锅冷灶的,院子里的灯也没开,屋里也没拉灯,到处黑乎乎的,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迎面而来。 第200章 妖风 上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罗云生和方家宝都知道,秋桂云就坐在里面。 方家宝推了推罗云生,示意她先回房间,他准备自己去和秋桂云打个招呼。 罗云生看了上屋一眼,实在觉得有点腻味,也不想去主动去拿热脸去贴秋桂云的冷屁股,她就兀自就进屋了。 单间的灯被拉开,从窗户中投下淡淡的光华,就是这一点昏黄的光华,让方家宝觉得温暖,瞬间有了力量。 方家宝迈步走过去,掀开门帘,拉开了灯。 果然,秋桂云就坐在上屋里,脸朝着院子。方家宝观察了他妈的脸色,除了有点白,其余还好。 “妈,你吃饭没?” 秋桂云不吭声,方家宝看了秋桂云一会儿,觉得很无力。 这种场面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每次经历的结果都是顺从他妈的意见,可是,这一次,他做不到! “妈,你要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说完,方家宝转身准备走。 “我死了你们就高兴了是吧?”秋桂云的声音又低又哑,如鬼魅般从身后传出。 “妈,你看你总说这句这种话有什么意思!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应该怎么办?痛哭流涕求你,还是冷笑着不理你?”方家宝的声音有点暴躁。 “你是我拿命换来的,你是怎么对我的?让你爸来对付我,你听见你爸那样说我,你很高兴吗?你爸要把我送到你舅家,你松了一口气,是不是?” “妈,我不想和您吵架,我和您说过无数次,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做主,你不要像想像姐姐一样总想操控别人的人生!” “我是你儿子,我也是我自己!” “每个人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要想着去操控别人的人生好吗?” “我是别人吗?你是别人吗?你是我怀胎十月丢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我会害你吗?” “您给了我生命,您很不容易,我非常感谢和爱您!但是每个父母在给孩子生命抚养孩子长大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应该是让孩子完全顺从,孩子有独立的人生,有独立的人格,有他们自己的选择和生活!” 最后几句,方家宝是吼出来的。 他深深地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妈,你早点休息,我今天也很累了。” 说完,方家宝大步走了出来。 他仰着头看向黑暗的夜空,任夜风和黑暗吞噬了他的眼泪和情绪。 “家宝,家宝!”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房间里传来罗云生温柔的呼唤,方家宝摇摇头,把负面情绪摇开,答应了一声,“来了!”说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罗云生正在收拾衣柜,她听到了上屋方向传来的吼声,她很担心方家宝。 他总是斯斯文文,说话不紧不慢温温柔柔的,她还从未见过他这样激动。 像她自己这种,情绪本身起伏就大的,发个脾气没什么,她的血管和心脏都锻炼出来了。 像方家宝这种的,就让人担心了。 罗云生仔细观察了方家宝,方家宝有些囧的转开了头,“我去打洗脸水!” “过来!”罗云生不收拾衣柜了,起身对方家宝伸出手。 “干嘛?”虽然疑问,但方家宝的双脚仿佛有自主意识,往罗云生走去。 “不干嘛,就想抱抱你!”罗云生伸手搂住方家宝的腰,紧紧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方家宝回抱着罗云生,感觉他的生命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有了她,他才圆满。 “云生,今天虽然不是安全期,但我有那个,我们今晚可以吗?”相拥了一会儿,方家宝突然问。 罗云生本想拒绝,但想到他今天情绪不佳,就不忍心拒绝他了。 何况,她也很想他! 日子就这么过了。 方多财一连好几天没回家,回家也是匆匆看一眼就走了,家里的几个人也很有默契地不拿家里的事烦他。 秋桂云仿佛进入了静息状态,不出现、不出声,每天就像家里没这个人。 罗云生不知道去上屋能不能碰到秋桂云,她在房间和厨房来往了几天,都没遇到她,她不做饭,好像也不吃饭。 方家宝每天早上早起一会儿把馍热上锅,把剩菜热一热,或者煮个鸡蛋,将就着把早饭对付过去。 他不是个在乎口腹之欲的人,可怜了云生,这嫁给他才多久,连个合心的早饭都吃不上了。 罗云生在罗家做饭早就做习惯了,从秋桂云开始不做饭,她下班后就接手了晚饭。 开始两天是在上屋吃的,每次端饭进去,秋桂云都冷着脸回屋,后来她和方家宝就在厨房里吃饭了。 他们不知道,每次他俩说说笑笑在厨房里吃饭,秋桂云就恼怒万分,恨不得冲进厨房把厨房给砸了。 可是,她不敢。 这一天方家宝和罗云生下班回来,罗云生洗了手就就厨房做饭了,方家宝则是搬出大盆准备洗衣服,他现在衣服已经能洗的挺不错了。 秋桂云在上屋叫了一声,“宝儿!” 方家宝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次终于要过去了。 他赶忙进了上屋,“妈,怎么了?”见到秋桂云那一刻,方家宝觉得有点恍惚,才多久没见到他妈?十天,还是十五天,为什么觉得他妈好陌生。 秋桂云恹恹地说,“你大姐怀孕了,想回家养胎,你觉得怎么样?” 方家宝愣了一下,虽然他很想和秋桂云把之前的麻烦消除了和好,但是关于他大姐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他踟蹰了一下说,“大姐的事,您跟我说没用,您得跟我爸说。” “我现在就先问问你的意见!你先说说你同意不同意!”秋桂云的声音中蕴藏着暴躁,“你大姐对你那么好——” “妈,我知道!”方家宝真的几乎无法隐藏他的烦躁,“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大姐对我也很好,但是这并不是你们提无理要求的底气!” 眼泪立即出现在秋桂云眼眶中,要掉不掉的。 “我对大姐回来安胎没有意见,你还得问我爸,家里的事我爸做主!”方家宝忍住抓狂的冲动说。 “你爸不让你姐进门,不还是为了罗云生?只要罗云生同意,你爸还有什么反对的?不管怎么说,你姐都是你爸的亲女儿!” “你们凭什么要求云生原谅?你们道歉了吗?”眼看着秋桂云又要哭了,方家宝无奈地说,“我相信云生不会反对,剩下的事你问爸吧!”说完,方家宝转身就走。 第201章 战斗力十足 回到家,罗云生就忙着做饭,她手脚很快,基本上半个小时就能做好一顿饭。 罗云生今天在家里发现了一把新鲜的线椒,从颜色来看,这把线椒味道应该很足,她从来到这个年代就没见过线椒,她很开心,决定炒个线椒五花肉。 罗云生把五花肉切成片,洗了案板和菜刀——现在没条件做生熟分离,只能每次多洗洗。 罗云生正细细地把线椒切成丝,方家宝从上屋回来了。 他没吭声。 以罗云生对方家宝的了解,没有开口想必是秋桂云提了什么让他为难的条件,她就也没吭声,给方家宝时间思考。 她切好了线椒,听着方家宝坐在门口洗起了衣服,将衣服按到搓板上,一下下洗的很用力。 罗云生将五花肉下了锅,用大火煸炒了,炼出五花肉中的油脂,把五花肉拨到一边,将线椒下了锅,扑面而来的肉香混合着线椒的辛辣味,混合成让罗云生流口水的味道。 利索地炒好菜,罗云生将菜装进了盘子,磕了两个荷包蛋,一人盛一个荷包蛋一碗鸡蛋水,再一人一个馒头,这顿饭就完成了。 罗云生把厨房角落小桌子拉过来,将饭菜摆上,看了一眼方家宝,“吃饭了。” 方家宝舀水冲了手上的泡沫,擦了手过来坐下。 “怎么了?”罗云生看他默默吃饭就是不开口,还是沉不住气了。 方家宝一直陷入后悔中,他虽然觉得大姐回来安胎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考虑到大姐对云生的态度,这个恶人他是应该当的,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了呢? 他有些心虚,有些自责地说,“我妈说我姐我大姐怀孕了,想回来养胎,问我同意不同意。” “你同意了?” “嗯。”方家宝垂着头不敢看罗云生。 “有什么不对吗?你那是什么表情!”罗云生瞅着方家宝,好笑地说。 “云生,你不怪我吗?”方家宝猛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向罗云生。 “我为什么要怪你?”罗云生知道方家宝在想什么,“这是你大姐的家,即使你大姐出嫁了,她依然是方招娣,回自己家养胎有什么不对?” “云生,对不起——”他还是想的太狭隘了? “还是,你怕我欺负她?”罗云生试探着问,“你放心,看在她怀孕的份上,我能忍会尽量忍的!”罗云生知道,上次方招娣失去孩子是方家宝一直的心病,她也想帮他除了这个心病。 “云生,你真好!”方家宝由衷地说,“不过,我不是担心你欺负她,我是不想让她们给你制造烦恼!” “我娶你,是为了爱你宠你让你幸福,而不是让你烦恼的!”方家宝温声说。 罗云生很感动,嘴上却说,“你得站在我这一边,别到时候和妈、大姐站在一起,我就是再凶悍,一对三我也吃不消!” “云生!”方家宝放下筷子和馍,“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处于那种境地的,我永远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方家宝觉着娶了罗云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儿。 第二天下班到家,罗云生照旧进厨房做饭,秋桂云叫了方家宝去上屋,让他去车站接方招娣,既然已经说好了让方招娣来,方家宝也没多说,和罗云生打了个招呼,就去接方招娣了。 罗云生看了看家里的存量,馍就剩四个了,加上方招娣一人一个勉强算够——最近方多财都没怎么回来,也不知道矿上真那么忙,还是晾着秋桂云。 往锅里多加了两碗水,多下了一把玉米糁,除了一个土豆丝,又炒了个鸡蛋。 很快,方家宝接方招娣回来了。 正巧罗云生摘下围裙准备回房间,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 十二月的矿区已经很冷了,方招娣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袄,批了一件军大衣,不知道怀孕多久了,看起来又瘦了一些。 在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非常的憔悴。 罗云生对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大姐,来了!” “嗯。”方招娣用鼻子发出了声音,看了罗云生一眼,转头问方家宝,方家宝正在给罗云生使眼色,被他姐看到也不尴尬,“妈在上屋应该。” 说着,姐弟俩走向上屋,方家宝路过罗云生时,握了握罗云生的手。 罗云生回到房间,也不开灯,站在昏暗中愣了会儿神,院子里传来方家宝的叫声,“云生,吃饭了!” 唉!罗云生没办法控制自己叹气,就从刚那一眼,她就觉得,她的平静生活要消失了! 虽然现在也不怎么平静和顺利,但总算和秋桂云达成了尴尬的平静局面,如今,又要被打破了。 罗云生预想到方招娣来者不善,不好相处,但是没想到竟然来的那么快。 罗云生到上屋里刚坐下,坐在对面的方招娣就说,“我回来安胎你不愿意吗?” 罗云生正在拿筷子,听到声音疑惑地看向方家宝,对上方家宝同样疑惑的表情,她又看向秋桂云,但是,她发现方招娣是看着她的,也就是说,那句话是和她说的! “什么,大姐?”罗云生疑惑地问,她真 没听清,也许是听错了。 “罗云生,我问你,我回来安胎,你不愿意吗?”方招娣又问了一遍。 “大姐,你说什么呢!”方家宝连忙插话,“云生怎么会不愿意,今天的晚饭也是云生做的!” “如果你愿意,就做这样的饭给孕妇吃?”方招娣挑衅地看向罗云生。 罗云生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想找茬儿是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啊! “请问大姐,你觉得孕妇应该吃什么?”罗云生似笑非笑地说,眼睛里闪烁着战意。 她是不怎么想看到方招娣,无他,她实在太蠢了,添堵! “起码也不是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四菜一汤是必须的吧?”方招娣理所应当地说,“还是,你家过得实在不怎么好,吃成这样已经让你很满意了!” 方家宝想开口,被罗云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方家宝沉默地垂下头。 他真的后悔了! 第202章 该来的就来吧 罗云生想,方招娣肯定不知道,她那虚张声势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可笑! 云生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招娣,“大姐,首先我不知道您今天就会来,所以没能提前准备丰盛的饭菜,欢迎您。” “其次您怀孕了,是挺金贵的,但怀的并不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没有义务要伺候怀孕的你!照顾是情分,不照顾也不违反国法!”她才不会惯她的 坏毛病! 方家宝听到那句“怀的不是我的孩子”,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云生说话这么有水平,大姐一定说不过她! 果然,方招娣气的面红耳赤,“你你你”个不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我家条件现在是没方家好,但妈怀你和家宝的时候,我妈怀我们兄弟姐妹的时候,吃的还不如现在!”大约那时候,还得饿肚子吧? 她可是听说了,当时方家和现在不一样,才叫一个穷! “我们不都出生了,还都长得健健康康的。” “我们这样家庭出来的人,也就吃这样了,如果您要求高,请自己想办法,恕我无能为力!” 方招娣的脸上涌现不正常的红晕,她瞪着罗云生,连“你”也说不出来了。 “云生,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大姐。她怀孕了——”秋桂云又气又急,一边抚着女儿的后背,一边斥责罗云生。 和邻居家那只护犊子的母鸡的姿态一模一样。 罗云生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看在她是孕妇,她就更不留情了! “大姐,你要回来养胎,这是你的家,我没什么意见!但请你搞清楚状况,我没有义务非得要每天伺候着你。” “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没时间和精力围着你转!” “妈不都说了,让你辞职——”方招娣终于缓过劲儿来,趁空说。 方家宝听到方招娣说这句话,脸色立即变了。 “我辞职干什么?辞职照顾你?”罗云生冷哼,“你想的太多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和个糊涂人生气,但她还是有点生气了。 他们究竟是把她当傻子,还是包子? 说完,罗云生起身,舍弃了她从看到那把线椒就升起的期待,起身往外走。 方家宝看了一眼他大姐,也跟着起身。 院子里,传来方多财说话的声音,秋桂云和方招娣像是被魔咒定住了,脸色惨白,一语不发。 “云生,这要去哪儿啊?”方多财进院子就看到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望天的罗云生,出声问。 罗云生想的出神了,没听到方多财开门的声音,等方多财出声她才发现,她笑了笑,掩饰了脸上的怅惘,“爸,你回来了?矿上很忙吗?”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方多财了。 “马上就忙完了!”方多财笑呵呵的,精明的眼神扫过罗云生的脸,“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我就回来拿个东西!”说着,他往上屋走去。 罗云生目送他掀开帘子,脚步停在门口,她去了厨房,提了一筐煤,往他们房间那个火墙的炉子里夹了碳,出来时看到方家宝和方多财在院子里说话,她也没打扰,回了房间。 方多财掀开帘子看到了方招娣,他的视线扫过脸色惨白的方招娣,然后是垂着头不看他的秋桂云,最后是起身走向他的方家宝。 “她怎么回来了?”方多财问,一点面子也不留,“我说过不许她再进我方家大门。” 方招娣的脸色更白了,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方家宝看了一眼用头顶对着他的秋桂云,“爸,我们出来说。” 方多财又看了一眼不出声的妻子和女儿,转身出了房间,方家宝也跟了出去,门帘摇摆着平息下来。 方招娣紧紧抓着秋桂云的手,怨毒的目光看向门帘,门帘已经合住,阻挡了外部的寒风,也阻挡了她的视线。 方家宝从温暖的屋里到了外面,迎上寒风,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方多财沉声问。 方家宝犹豫了一下。 如果不想让方招娣待在家里,这是最好的时机,看样子他爸根本没打算方招娣,只要他一句话,他爸会立即送方招娣走。 可是,他狠不下心。 无论如何,那都是从小疼爱他的大姐。 虽然他无法接受,大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爸,大姐怀孕了,回来安胎。”方家宝轻声说。 “怀孕了更要在她赵家待着,来我们家干嘛!”方多财毫不客气地说。 “爸,那是我大姐!”方家宝说,“她上一个孩子就因为我——” “家宝,你哪儿都好,就是心太软,所以才会被你姐和你妈牵着鼻子走!”方多财叹息,但是同时,他也有点欣慰,无论如何,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是个冷血六亲不认的,“算了,我还能活几十年,能帮你解决的就解决。” “幸好,你娶了个好媳妇,什么事多和你媳妇商量商量,多听听你媳妇的,你媳妇才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叮嘱完这一句,方多财转身回了上屋。 方家宝站在院子里,听到他爹在屋里说话。 “既然回来了,就来家里住几天,住几天就让丰年接你回去!”说完,方多财进了房间,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时又说,“既然老大回来了,你就操着心照顾好老大,家里其他的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说完,方多财出了上屋,看到方家宝还站在远处,“回屋去吧,才结婚,多陪陪你媳妇。” “爸,矿上出了什么事吗?”方家宝问,他爸最近忙的有点不寻常,但他爸一向不让他管家里矿上的事。 “没事!”方多财摆了摆手,“最近要煤要的急,加上——”方多财压低声音,看了一眼上屋,“你妈得晾晾,要不蹬着鼻子上脸!” 方家宝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矿上什么都有,他爸在矿上什么也不缺。 目送方多财出了院子,方家宝栓好了院门,回了房间。 罗云生在房间里看书,看到方家宝进门,开口问,“爸以前也这么忙吗?” 第203章 无语 以前罗云生真是没注意方多财这个小老头,瘦巴巴的不起眼,这嫁进来才发现,这个老头太精了,方家一家糊涂蛋,多亏了有方多财,也正因为如此,方家这个宝儿才没被秋桂云和那几个姐带歪吧? “也不是。”方家宝拉了椅子挤到罗云生旁边,“我爸喜欢在矿上待着,他和我说过,和工人们一起干活,比听我妈、我姐啰嗦要有意思。” 罗云生挑挑眉,方家宝又说,“我爸说他得晾晾我妈!” 罗云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家宝想道歉,又想到每次道歉罗云生的话,他凑近了罗云生,“云生,饿不饿,我帮你去拿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罗云生白了他一眼,“厨房里能吃的都被我端上桌了,还有什么能吃的?” “嘿嘿——”方家宝笑的很得意,“刚回来时,我往炉子下面扔了几个红薯,现在应该能吃了,吃不吃?我再帮你磕两个荷包蛋,怎么样?” 听到有烤红薯吃,罗云生的口水都快要下来了,几乎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她故作高傲地沉思了一下,“那好吧。”好像很勉强接受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方家宝立即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颠颠的去厨房忙活了。 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方家宝已经磕好了荷包蛋,从煤灰中拔出了红薯,两个大的还不行,四个小的已经可以吃了。 他把从炉子里落下的火炭、煤灰、辐射出的热量烤熟的热气腾腾的红薯送到房间。把荷包蛋端进去,返回厨房简单收拾。 方家宝又往炉子下塞进去几个红薯,把炉子塞上,把铝壶放上,环视了厨房,满意的回房间了。 两个人坐在方桌周围,一起吃红薯,喝了荷包蛋,也是很美味的一顿晚饭。 方家宝有些不明白,罗云生怎么那么喜欢红薯,他是不喜欢,用他妈的话说,以前红薯吃多了,看到红薯就胃酸。 但是和罗云生一起吃,那种感觉消失了,红薯烤的热气腾腾干面清甜,可比那甜腻的点心好吃多了。 秋桂云和方招娣坐在上屋里,上屋里的几盏灯都拉着了,但是却依然昏黄。 秋桂云的脸色难看,方招娣恨恨的看着门帘,听着院子里传来的低低的笑声,越听越气恼。 “他们一直这样吗?”方招娣磨着牙问。 秋桂云泪如雨下,那如六月飞雪一般的委屈终于有地方倾诉了,“从宝儿娶了媳妇,我就没儿子了……” 方招娣立即愤愤地打断秋桂云的哭诉,“妈,我和你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性子太软了,哪家的婆婆收拾媳妇没有100种方法,也有99种方法!” “你竟然还能被儿媳妇拿捏住?” “那不是宝儿处处护着她——”秋桂云想为自己辩解。 “那又怎么样?爷们儿要忙外面的事,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管家里的事?当初你年轻时,我爸管家里的事了吗?”方招娣反驳秋桂云。 秋桂云听了,更难受了。 当初她受婆婆磋磨时,方多财可是没管过,就当不知道这回事,现在她还没怎么儿媳妇呢,方多财倒是出来管了。 总之,这个家就是人人都欺负她! “妈,我告诉你,你听我的!”方招娣一看到她妈满脸愁苦就很烦,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家庭地位也是靠自己争取的,早年她妈抬不起头是因为没给方家添个儿子,后来有了儿子,是她自己性子软总让着,让着让着就成了习惯。 秋桂云仿佛看着救命稻草一般看着方招娣。 “现在她刚嫁到我们家没多久,正是秩序养成的时候,你现在不把她收拾住以后就更难收拾,这辈子你就等着她骑到你头上拉屎撒尿。” 秋桂云被方招娣说得脸色发白,想到儿子娶回媳妇之后的种种,痛不欲生,“那我能怎么办?你弟弟护着他,他又不是个软性子的——” “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帮你了吗?我这还怀着孕,也跑回来帮你!”方招娣眼珠转了转,“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她妈占着婆婆的名分,占着大义,还收拾不住一个新嫁来的媳妇?真是可笑! 方招娣加夹了一口菜——他很喜欢吃腊肉,一口腊肉入口,辛辣的滋味入喉,辣的她拼命咳嗽,秋桂云连忙倒了一杯水给方招娣,方招娣喝了两杯水才压下那股直扑脑子的辣味,摔着筷子说,“她绝对是故意的,我都怀孕了,竟然还做这么辣的菜给我吃!” 秋桂云又倒了一杯水给大闺女,她委屈的不敢和闺女说,他们家都不怎么吃辣,老头子让送回来这么辣的辣椒的意思不言而喻。 方招娣和秋桂云将就着吃了晚饭,方招娣就上床呢躺着 了,秋桂云收拾碗盘时,犹豫了一下,试了几次想把几乎没动的线椒炒腊肉倒了,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舍不得浪费粮食! 第二天,方家宝起了个大早做饭,到厨房一看,那盘子让罗云生惦记了一晚上的线椒炒腊肉几乎没动,他把菜和馍一起上笼热了热,用热气腾腾的馒头夹了满满的线椒腊肉。 等罗云生收拾好,他献宝似的把线椒腊肉夹馍递过去,“我妈和我姐都不吃辣,她们没吃,我热了热,你快尝尝,我闻着很辣!” 罗云生看了方家宝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家宝以为罗云生嫌弃是剩饭,“我妈和我姐都不吃辣,她们昨晚根本没吃,你放心吧,我看过了!” 罗云生没办法说,她是嫌弃方家宝那一脸献媚的表情! 接过了线椒腊肉夹馍,罗云生咬了一大口,辛辣的滋味合着馒头的香味在嘴巴里炸开,罗云生也顾不上别的,一口接一口,将整个夹馍吃完。 方家宝在旁边看着,看罗云生吃完了整个夹馍,把他那个 也 递过去,他那个 夹的线椒顶多是罗云生的三分之一,他虽然 吃辣,但是可没罗云生那么猛! 第204章 蹬鼻子上脸 罗云生在单位里忙了一天,等回过神来,天已经黑透了。 她赶快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关了台灯,拉灭了灯,关上办公室的门下楼。 在楼梯就可以听到门卫大爷的笑声,罗云生跟着绽出了个笑容。 等走近了,才发现今天门卫大爷这么高兴是因为方家宝和他门卫室里坐着聊天。 方家宝不知道说了什么,门卫大爷拍了拍方家宝的肩膀,脸笑成了菊花,也就转头间,看到了罗云生,不知道说了什么,方家宝红着脸站了起来,出了门卫室,迎上罗云生。 “你怎么来了?” 门卫大爷就隔着个小窗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俩,盯得罗云生有点羞涩,娇嗔地问。 “我来接你下班!”方家宝挠挠头,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在楼上你也不问问,万一要等的时间长了呢?”罗云生对门卫大爷挥挥手,和方家宝并肩出了机关。 “要是晚了我更要等了,我不放心你。”出了机关门,也不管门卫大爷是不是还在伸着头看,方家宝伸手紧紧将罗云生的手攥在手中。 罗云生斜了方家宝一眼。“我可不怕黑,以前没结婚,我自己也能对付夜路!” “我知道你自己能应付,但这和我心疼你、担心你不相关!”方家宝振振有词地说。 好吧,罗云生承认她被方家宝说服了。 而且,有人关心、有人呵护的感觉是该死的好! 两人说笑着,感觉下班的路都变短了,俩人到家,比往常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已经八点多了,很多家庭早已吃过了晚饭,洗漱准备睡觉了。 罗云生疲惫地进了房间,方家宝去了厨房,结果一看,冰锅冷灶,再进储藏室看看,空空如也,除了半袋子大米,一袋子面和一壶油,连一根菜都没有。 方家宝简直无法形容和控制他那暴跳的心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这肯定是他姐的主意,他大姐从小就擅长这些小手段! 方家宝快步走向上屋,“妈,家里的吃的呢?” 秋桂云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也有愤恨,“吃完了,还没买?” “什么时候吃完的?为什么不买?”方家宝以前虽然不做饭,但是他知道家里的食物都是矿上采买直接送来的,他妈根本不用去买菜,家里不可能没食物,但今天就是没了! “家宝,你怎么和妈说话的?”方招娣在旁边将长姐的架势摆的很足,“家里吃的喝的你出一分钱了吗?家里的菜你买过吗?你凭什么质问妈?” “这谁家的儿媳妇进了门,婆婆不是该享福了?你这儿媳妇可好,进了门不做家务不做饭,怎么,还等着妈把什么都 做好,伺候着她吃了是吧?”方招娣的嘴如炮仗一般,嘟嘟嘟地连珠放。 “云生又不是在家爱闲着什么都不做,云生上班了,她工作很忙——” “我们家逼着她出去上班赚钱养家了吗?我们花她赚的钱了吗?”方招娣可是攒了一肚子话来弟弟。 方家宝以前发了工资都是交给他妈的,他日常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花销,他结婚后,方多财说让他们小两口收着自己的收入零花,才没有再交收入。 “她以前在家不也是也上班也做家务?还是她在娘家就不做家务?怎么,嫁到我家变得娇气了是吧?连饭也做不得了!” 方家宝瞪了方招娣一眼,提醒自己她怀着孕,又想了想不想让罗云生听到了难受,最后磨了磨牙,想到又累又饿的罗云生,握着拳出门了。 “云生,你等我一下,我等会就回来!”和罗云生打了个招呼,方家宝出了方家,这二半夜的,也没地方买菜,现在蒸馍也太晚了,他只能想到先去找四姐帮忙了。 方家宝脚步飞快的跑到李家大门口,敲门前才想起时间不早了,也不知道四姐睡没。 绕着李家转了一圈,看到他家屋里还亮着灯,方家宝这才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老太,看到他有点意外,“家宝来了,来看你四姐吗?” 方家宝跟着李老太进了李家,方带娣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肚子像是一个大锅扣在肚子上,看的方家宝一阵担心。 “四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就这几天生?”方家宝看了一眼屋里,“我姐夫呢?” “你姐夫上夜班,我没事!”说着,方带娣还看了李老太一眼,李老太叹了口气。 方家宝羞愧地说明了来意,李老太眼睛里闪烁着精光,笑容慈祥地说,“咱们又是亲家又是亲戚的,吃几个馍算什么?” 帮方家宝用筐装了十来个馒头,“你尝尝,我这一手蒸馍的手艺可是很多人称赞的,家里还有白菜萝卜,咸肉,都给你拿点吧?” 最后,李老太还给方家宝装了一碗咸菜,“你尝尝,上次和坡底下那家老太太学的东北的酸菜的腌法,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方家宝,李老太栓好了大门,回到房间。 儿子不在家,她陪着 媳妇一起睡,媳妇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随时都可能生。 今天下午又摔了一下,她很担心。 仔细看了媳妇的脸色,看起来还好,李老太把房门也拴上,叹了口气,“你妈真是个糊涂蛋,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不想着好好对人家好好和人家搞好关系,非得对着来,现在还把你大姐弄来了,现在咱们这四邻八舍的都知道,你妈要联合着你大姐欺负欺负儿媳妇了,你看你妈这弄的……” 方家那三个闺女,是远近闻名的难缠,而秋桂云一直的名声都是软弱和糊涂,这媳妇进门没多久,闺女就回来常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方招娣那人,她是不愿意相处,又难说话又难缠,还眼高于顶,真是可笑。 方带娣眼神有些黯然。 想到下午大姐来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很难受。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还得谢你!”李老太坐在床沿,轻抚着媳妇的头顶,“这么好的姑娘嫁到我们家,愿意嫁给我们战胜!这是我们战胜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方带娣由衷地说,“妈,能嫁进李家是我的福分!” 如果不是嫁进李家,她感受不到母爱。如果不是嫁进李家,她感受不到夫妻之间的亲密与爱,让她知道,她也是值得被爱被宠的! 因为嫁到了李家,她从出生起就缺的那一块才补上了,她是生命才完整了。 第205章 夜半惊魂 方家宝回到方家,罗云生已经出来转了一圈,看出了点名堂,回房间里洗衣服了。 方家宝烧了水,拿出三四个馍上了笼热,炒了个咸肉白菜,又磕了四个荷包蛋,简单的一顿饭就做成了。 如今,方家宝已经成为做饭小能手了,很能快速对付出一顿饭来。 他出了厨房准备叫罗云生吃饭,正好罗云生端着一盆衣服准备搭,他连忙走过去,“我来吧,外面这么冷,冻手!” “我搭冻手,你搭就不动手了?”罗云生戏谑地问。 “我的手糙,冻就冻了,你的手可不能冻!”方家宝接过了盆,“饭已经盛好了,你快去吃,饿了吧?” 罗云生虽然很饿了,但是也没急着去吃饭,她站在旁边,将手揣进袖筒里,看着方家宝搭衣服。 网上虽然有很多极端的言论,但也有些道理的言论,男人果然是需要管理的,他们刚结婚,方家宝被说洗衣服搭衣服做饭,恐怕进厨房的次数都有限。 是个完全被惯被宠的男人。 但是,又是个很有做饭做家务天分的人,很多事教一遍就可以做的很好了,做几次就有了干得很久的经验和熟练。 真不像是方家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养出的儿子。 连方多财都很明显的重男轻女,但方家宝却很尊重女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尊重女性,所以被他妈他姐牵着鼻子走。 世上的事,总有两面性,她不能想让方家宝既尊重她又欺负他的亲姐亲妈吧? “好了,赶紧去吃饭!”方家宝在罗云生发呆间,已经搭好了衣服,拉着罗云生往厨房走。 尽管方家宝拉的是罗云生的手臂,但罗云生还是能感觉到他接触了水的手有多冰,这冰,是为了她而冰的。 就冲着方家宝对她这份心,他家里这点事也算不了什么了。 “你笑什么呢?”方家宝拉着罗云生在桌边坐下,看到罗云生唇边的笑意,忍不住问。 “你猜!”她才不会告诉他,她笑他很靠谱,靠谱这件事嘛,没有止境,对老婆好这件事,也没有止境,她不会说出来让她骄傲的! 方家宝起身亲了罗云生一下,“不猜了,快吃饭!” 两个人说着笑着把饭吃了,方家宝催着罗云生回房间,他帮罗云生打了洗脸水洗脚水,才收拾厨房,将剩余的几个馍放进储藏间,计划了明早的饭,这才回房间。 方招娣一直关注着方家宝和罗云生的动静,她这次回来住在原来二妹的房间里,两张单人床,她和她妈一人一个。 在方家宝结婚前,她是有自己房间的,那张大床她收拾的很舒服,可惜……唉!想起来就让人气闷! 方招娣就趴在窗户边 ,看着对面的动静,看着弟弟进进出出,为那个女人做饭、搭衣服,打洗脸水、洗脚水,她说不清她的感受,除了心疼弟弟,还有无法抑制的嫉妒。 凭什么罗云生就可以如此好运?! 罗云生感觉她刚刚 睡着——她今天下班晚,吃饭晚,吃完饭洗了洗就睡了,方家宝今晚也很安分,抱着她聊了几句就都睡了——大门传来猛烈的敲门声,将方家宝和罗云生都从睡梦中惊醒。 方家宝侧耳听了听,好像是李老太。 他心里一咯噔,手上不耽误地穿上了衣服,披上棉袄,对也穿衣服的罗云生说,“是四姐她婆婆,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你别起来了,赶快睡吧!” 罗云生看方家宝出了屋,她的动作慢了一点,却没有停止。 睡觉前,方家宝还说今天见到四姐,看起来不怎么好,他们说下班准备去看看四姐,这大半半夜敲门,肯定 有突发状况。 罗云生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据她的了解,当下女人生孩子多数还是在家里,像这种半夜去医院的,都是有突发状况或者危险状况。 希望方带娣没事! 罗云生穿好了衣服,真拿大衣,方家宝返身回来,“四姐要生了,好像不太好,我去帮忙把四姐送到医院!” 他交代了一句,往外冲到门口,转身又交代,“你别去了,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不能罗云生有反应就走了。 发生了这种事儿,罗云生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在屋里静站了几分钟,还是决定跟去看看,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李老太和方家宝老的老,男人的男人,在医院里肯定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她能帮上忙就帮个忙。 罗云生披上军大衣走出房间,秋桂云从对面伸出头来问,“大半夜的,宝儿去哪儿了?” “四姐应该是快要生了,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了,现在要送到医院去,我也去看看。”罗云生收紧了军大衣说。 秋桂云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张口想说话,方招娣的声音从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方招娣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李战胜呢?方带娣自己选的人,现在有问题了怎么就又来找家宝了?” 罗云生实在是懒得理方招娣,说什么、说谁都是尖酸刻薄的,充分证明这个人内心是多么的尖酸和不容人。 “妈,你把门闩好,我去看看!”罗云生理也不理方招娣,和秋桂云说了一句,紧了紧大衣出了方家。 罗云生迎着冷风,快步冲向李家,她在李家门口碰到了,方家宝和李家的邻居大哥正用门板把方带娣往外抬,李老太哆嗦地跟在后面。 罗云生连忙迎上去。 方家宝满头大汗,想说她一句回去睡,也来不及说,急匆匆地和邻居大哥抬着方带娣往医院冲去。 罗云生冲到门板边,看到肚子大的吓人的方带娣侧躺在铺着褥子的门板上,身上盖着一件被子,方带娣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凑近了看,感觉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 罗云生的心里一咯噔,到了现代,生产也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何况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 第206章 生产是道鬼门关 方带娣的一只手搭在门板外,随着方家宝和邻居大哥的奔跑而上下摇晃,像是深秋失去生命力的树叶随风摇曳,无助而悲凉。 罗云生连忙紧紧握住那只手,方带娣的手冰凉刺骨,毫无活人的气息,罗云生的心一揪,用双手温暖方带娣的手,语气却更加坚定—— “四姐!四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四姐!四姐!你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四姐!四姐!姐夫马上就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你不要睡!你不能睡,你看看我,我是云生啊!四姐,家宝也在!” “四姐!你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要坚强,你坚强孩子才能健康出生!” “四姐,你不要睡!四姐,你睁开眼睛看看!” 罗云生一路握着方带娣的手,脚步换的飞快,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着急担心,边喘边和方带娣说话,跟上了方家宝和隔壁大哥的速度,一路把方带娣送到了医院。 值班医生看到方带娣的情况,立即安排了手术,方带娣第一时间被送进手术室。 医生、护士快速地涌进手术室,仿佛一息之间,手术室的门被合上,隔绝了视线和声音。 李老太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只看到合上的手术室大门,双腿一软,差点虚脱地跌坐在地。 方家宝和罗云生齐齐出手,及时抓住了李老太,将她扶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罗云生也跟着坐下了。 她气息不稳,坐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李老太抓着罗云生的手,浑身颤抖,却一遍遍地喃念着,“没事……没事……我儿媳妇大吉大利……一定会没事的……” 方家宝也在另外一边坐下来,自己怕的脸色惨白,却还是出声安慰李老太,“大娘,没事!您放心,我四姐一定会没事的。”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担心将时间拉的特别长。 走廊另一端传来奔跑的声音,三个人转过头去,看到奔跑而来的李战胜。 刚邻居大哥离开医院,先去给李战胜捎了信儿才回家。 李战胜的脚步沉重却迅捷,他应该是刚从井下上来,衣服也没换,头上还戴着矿灯,连矿灯都没有关。 方家宝迎上去帮李战胜把矿灯摘下来,推着他在李老太身边坐下,“姐夫,四姐已经进去了,没事,你们都放心,我四姐大吉大利,一定会没事的。” 李战胜握住李老太的手,“妈,没事,您别担心!”李战胜的脸色惨白,手还在颤抖,却依旧温柔的安抚着自己的母亲。 李老太眼看在看到儿子时,伪装的故作的坚强和尽力去收敛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战胜对不起,都怪我!我没照顾好带娣!” 李老太哭了一阵,哽咽着说,“下午那会儿带娣大姐来找她,我想着方招娣也是关心妹妹,就在厨房里忙活,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争执,我听到声音进去的时候,方招娣已经走了,带娣在地上坐着,看起来表情很痛苦,我当时要送带娣去医院,带娣说他没事——” “我陪着带娣呆了一会儿,看她好像 除了脸色不太好,真没什么事,没想到半夜……半夜…… ”半夜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了带娣的痛苦呻吟声,她再看时,状况已经很不好了! “我当时就应该把带娣送到医院的!”李老太双手捂脸痛哭。 方家宝和罗云生在旁边一听,这里边竟然还有方招娣的事儿,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不祥的眼色,方家宝想了想说,“大娘,姐夫,我回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会让大姐给四姐一个交代!” 虽然还没问,方家宝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大姐绝对没做什么好事! 一整夜的黑暗,一整夜的担心和害怕。 终于,当东方悄悄亮起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满脸疲惫的医生走出手术室,李战胜扶着李老太冲向医生,罗云生和方家宝也跟了上去。 “母子平安,没事,病人真的很幸运,失血太多,血库里和她血型相符的血正好够用!”说完,医生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有一点不好,病人可能伤到身体了,再难有孕!”医生有经验,说起来没有大喘气,一口气将问题讲了出来。 李战胜懵懵的,眼睛看着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方带娣脸上,李老太长长舒了一口气,“没关系,只要我儿媳妇平安就好,何况还有一个孩子!已经很好了!谢谢、谢谢您!医生!” 听到李老太的话,医生脸上也透出一丝笑意,她做这妇产医生久了,什么样的孕产妇,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李老太这一家是让她有好感和轻松的,“好好照顾她,会好起来的!”说完,医生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老太也转头看向方带娣,方带娣陷在白色的被褥里,脸色白的 几乎和床单一个颜色,但是眉宇间是生机,李战胜握着方带娣的手泪如雨下,李老太拍着儿子的肩膀,也无声的落泪。 “你们别吵她,让她睡觉,睡觉也是精力恢复!”护士交代了一句,推着方带娣往病房走。 后面护士抱着小婴儿出来了,“你们谁抱孩子?” 李战胜根本听不到护士说什么,李老太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停不下来的手臂,她真的吓坏了,求助地看向罗云生。 罗云生只好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婴儿。 这是罗云生两世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婴儿,她一直对这么小的生物没什么兴趣,印象中小婴儿除了吃就是拉,实在烦人又无趣。 可是,在她怀中沉睡的小婴儿,皮肤白皙,没有像她们形容的那样丑兮兮皱巴巴,而是白胖可爱的,在罗云生看向他时,他不知道是感应到了,还是无意识地,竟然笑了。 他笑的那一刹那,仿佛灿烂的阳光穿过了厚重的云层,整个黑夜的黑暗全部都驱散了,剩下的只有新生的希望和光明。 第207章 对质 直到方带娣在病房里被安顿下来,李战胜和李老太陪着方带娣,小婴儿在方带娣旁边甜甜地睡着。 罗云生和方家宝才牵着手离开了病医院。 一路上,方家宝都很沉默,罗云生觉得这沉默有些不同寻常,“怎么了?” “生孩子都这么恐怖吗?”方家宝心有余悸地问。 “也不一定!”罗云生想了想回答说,“有的人生孩子就挺顺利的。”但不管怀孕或者生产,都是对女性的极大考验。 真是一道鬼门关! “云生,我不敢想……”即使事后提起来,方家宝的声音依然有点抖。 “如果生孩子都这么恐怖的话,我们不要孩子了!我不想让你冒那个险!”也顾不上在外面,方家宝伸手抱住罗云生。 罗云生被紧紧搂住,有点感动又有点温暖,“你说什么傻话?你说不要孩子就不要吗?你妈能同意吗?你爸能同意吗?你姐能同意吗?” 方家宝沉默了,他也知道让他爸妈接受他不生孩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放心,你四姐这次肯定有意外,否则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方带娣怀孕的过程一直都很好,没有什么不适,按说生产也会顺利的,偏偏发生了状况。 提到这个,方家宝和罗云生都沉默了,心头都有点沉重。 他们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大亮,到了往常起床的时间,方家宝心疼地看着罗云生因为缺少睡眠而双成好几层的眼皮,“云生,我帮你请个假,你休息一天吧!” 罗云生打了水洗脸,温水不只滋润了她的脸颊,好像也滋润了她的生命,“我还是去上班吧,过了睡觉的时段,躺着也睡不着。” 就现在家里这状况,她在家也是鸡飞狗跳的,还不如去上班。 方招娣穿着棉袄从上屋走出来,也不敲门,径自掀开了房间的帘子,站在门口说,“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要是我不在家,你们就把妈自己丢在家里面?” “大姐,你进别人房间不用敲门吗?”方家宝毫不客气地说。 “怎么,我什么时候进你的房间还需要敲门了?从小不是我把屎把尿把你带大!”方招娣忿忿地松开帘子退到院子里,“现在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了,就开始和我讲规矩了是吧?” “大姐,正好我有事要问你!”方家宝也不和方招娣废话,他将毛巾搭在脸盆架上,往前走了一步,“你昨天下午去找四姐干什么了?四姐为什么摔倒了?四姐摔倒了你扶也不扶就走了吗?” 方招娣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是你四姐,也是我妹妹,我去找她怎么了?她 会摔倒我怎么知道?这还能赖上我?” “你们考虑过妈没?妈年龄大了,你们大半夜都出去了,妈要是摔一下什么的,连有人知道都没有!”方招娣想移开话题。 “大姐,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方家宝盯着方招娣说。 以前他只是觉得大姐有点偏执,有点自私,现在看,大姐的问题实在太大了,她眼里、她心里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四姐这次因为摔了一跤,造成了难产,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才生出了孩子,四姐伤了元气,以后很难再孕,李家不会轻易揭过这件事的!” “李家老太太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四姐现在也不是无依无靠好欺负的人!”方家宝的声音坚定无比。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方招娣觉得她的手有点发抖,可是她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跋扈,“方带娣在她自己家摔倒了,关我什么事?还赖到我身上了!” “大姐,这世上不只你有嘴,四姐也有嘴!”方家宝说完这一句,看向已经换好了棉袄的罗云生,“你歇会儿,我去弄饭!”方家宝走出房间,看也不看站在院子里的方招娣,走向了厨房。 进厨房看了一圈,方家宝的火气蹭蹭往上涌,“大姐,我昨天借的馍呢?” “什么馍?”方招娣这一句完全是下意识地回答,因为她根本没听出方家宝的话。 “家里没有馍,我昨晚找四姐夫家借的馍,我和云生吃了两个,还有八个,我放在储藏间了,怎么没有了!”这下不只馍没了,连剩菜和鸡蛋也没了。 “你又没说那馍不能吃,我和妈吃完了!”方招娣梗着脖子说。 方家宝看到方招娣那个样子,真是恨的,气的牙痒痒。 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接她进家门养胎呢? “方招娣,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方家宝说,“方家欢迎女儿回家,但是不欢迎挑事、搅事的人,别逼我!”方家宝扔下这句话,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门,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委顿在地。 罗云生在房间里什么都听到了,她有些同情,走过去轻抚方家宝的头顶,心中叹息。 像方招娣这种人,只能和她来硬的,来直的,任何软性或者拐弯的手段对她都没用。 因为她厚脸皮到令人发指! “云生,对不起!”方家宝抱着罗云生的腿,喃喃地说。 “算了,一顿不吃也不会怎么样!”发生这样的事,方家宝受到的打击可比她的大多了。 “云生!”方家宝站起身,将罗云生紧紧用尽怀里,“谢谢你!陪我面对这一切!” “你想过没有?”罗云生笑着说,“也许是因为我才有这一切!” “这一点我很清楚,不管是谁,都是这一切!”唯一有一点,就是如果他不在乎,就没这么难受。 方家宝吻上了罗云生,他需要一些力量。 他们刚刚加深了这个吻,门帘声响起的同时,秋桂云已经出现在他们房间里,“带娣怎么样了?” 方家宝和罗云生迅速地分开,方家宝转过头瞪向他妈,态度可以用“气急败坏”四个字来形容。 “妈,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进我的房间要敲门!” “敲门很难吗?怎么都做不到是吧?”方家宝双目喷火地质问。 秋桂云复杂的神色从儿子身上扫过,又扫向罗云生,罗云生躲在儿子身后,她看不见,但是总觉得罗云生在得意的笑。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转身去了。 第208章 平息 罗云生和方家宝这一天饿着饿着肚子去上班了。 前一晚又是担心 又是着急又熬了夜,已经透支了体力和精力,这早上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两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因为没吃饭,两个人出门比平时早一点,边走边商量。 “你大姐这手笔,应该是想帮着妈让我辞职回家生孩子!”罗云生说。 方家宝又急又气,开口想说,被罗云生抢了先,“我说这不是让你生气的!” 方家宝的气熄了下去,他没保护好云生,凭什么生气? “云生,我会和我爸说,让我大姐回她家去!”方家宝握着罗云生保证。 “算了,不急!”罗云生总觉得,方招娣是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引爆她想再看看。 罗云生和方家宝说了她的想法,“她现在也没什么别的手段,她说不过我,把家里吃的藏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手段,简直! 搁在现代的宫斗剧里,片头曲没唱完,她就嗝了。 “对不起,云生,是因为我才让你受这些委屈!” 罗云生扁着嘴说,“对不起,家宝,是因为我才害你受了连累!” 两个人对着瞪着眼,然后又一起笑了,他们约好下班去医院看方带娣。 这一天上班,罗云生的精神自然不太好,幸好今天也不忙,她趴在办公桌上睡了好几觉,冯哥在一旁暗暗咋舌,小方这个小伙儿,到底是年轻啊,看这一对操劳的……啧啧! 快下班时,罗云生和冯哥打了招呼,先走了一会儿。 她先去了供销社,给方带娣买东西,选了两块花色的纯棉面料,两块秋衣面料,买了一袋奶粉——她是想买孕妇奶粉的,可是供销社只有一种奶粉,她看了看,觉得这个年头也没设呢么配方奶粉,婴儿能喝,孕妇应该也能喝吧? 又撑了点点心,拿了现在串亲戚探病必备的罐头,收拾了一大堆,供销社的大姐借给罗云生 一个布兜子,罗云生将东西全都装进去,提着走了。 方家宝正好也到了供销社门外,他接过布兜子提着,“其他的也买好了,暂时放着,我们回家时再拿!” 他们来到医院,去了方带娣的病房。 方带娣已经醒了,正半躺在床上喝米粥,李战胜盛一勺子米粥送到方带娣唇边,等她喝下咽下,再盛一勺子,细心温柔,没一丝不耐烦。 方家宝和罗云生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对李战胜的肯定和欣慰。 方带娣对着门,看到了弟弟和弟媳,不好意思,想要自己喝,却被李战胜坚定地拒绝了。 “你们先坐会儿,我喂你姐把饭吃完!”李战胜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好,你们忙!”方家宝这句话,让方带娣更不好意思了。 罗云生拉了拉他,示意他将东西放下,俩人坐下来,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床上。 终于,半碗米粥一勺勺地喝完了,李战胜笑着起身,“我妈跟着护士抱孩子去检查了,你们聊,我去把碗刷了!” “四姐你怎么样?”罗云生开口问。 进门时,她就观察过了,四姐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特别是满溢着幸福和满足的双眸,让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生机勃勃。 “我已经好多了,自己吃饭没问题,但是你们姐夫总是操心太过,非要喂我吃饭——”说到这里,方带娣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那是姐夫心疼你,你听姐夫的就对了!”方家宝笑着接话,姐夫对姐姐好,他很高兴也很欣慰,姐姐顶着全家的反对嫁给姐夫,没选错! “昨晚多亏了你们帮忙!”方带娣微笑看着弟弟弟媳,这才刚做母亲,就多了很多母性的光辉,让她看起来温柔极了。 “四姐,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是我亲姐姐!我不该帮你吗?还是以后我遇到事都不能向你开口求助?”方家宝 故意说。 方带娣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向罗云生,“我才知道,原来我这弟弟也这么会说话了!” 方家宝看方带娣的气色、精神都还好,压抑不住担心问,“四姐,是大姐推你的吗?” 在今天之前,他不会怀疑她大姐会这样做,但是,他今天一天反复地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大姐有可能这样做。 他大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照顾他长大的大姐了! 方带娣被方家宝的问题问的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方家宝看着方带娣,有一些明了。 他没催促,和罗云生静静等待着方带娣开口。 方带娣看看方家宝,再看看罗云生,视线移向了窗外。 矿区的冬天,黑夜总是来的特别早。 五点多天色就暗下来,六点基本上就全黑了。 在一片黑暗中,方带娣的心沉沉的。 “四姐,大姐和你说的事和我和云生有关!”方家宝肯定地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哀求,多了一丝哀伤,“四姐,你告诉我,我们也好有一些防备。” “唉!”方带娣叹息,“大姐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再提,我不让妈知道!”方带娣说的“妈”是指李老太。 “妈的性子冲动,尤其又牵涉到我,我怕她冲动去找大姐算账,大姐固然可恶,一方面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另一方面,我也不想我妈因此受到伤害或连累!” 方家宝叹了口气,“四姐,这次大姐害你差点难产,你以后也要防着点她。” 罗云生点了点头,正常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又蠢又疯的人。 “大姐下午来找我,说让我和她一起帮着妈逼云生辞职回家,我问她为什么非得让云生辞职回家?她说云生嫁到方家,就要赶快为方家开枝散叶,伺候公婆丈夫姑姐,不能再出去抛头露面,我就问她为什么我可以出去工作,她可以出他可以四处交际,为什么云生就要待在家里?” “大姐很生气,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说我从小就是这样脾气又倔,连嫁人都自己倔着选了一个这样的破家。我当时很生气冲了她两句,她一冲动就推了我,我摔倒了。” 方带娣很难受,“虽然她推了我,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摔那一下会那么严重,我当时觉着有点难受,过后又就感觉还好,真没想到晚上会那样,如果知道会那样,我一定会赶快来医院的……” 想到当时昏过去之前的感觉,方带娣还浑身冰冷忍不住后怕,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更不想丢了性命,她还想和李战胜白头偕老。 方家宝叹了口气,“四姐,你以后不要再轻易和大姐单独相处了,我感觉从上一次流产之后,大姐就有点魔怔了,干什么事越来越偏执,希望所有人都听从她的安排。” 方带娣点了点头,脸色好了一点,“我知道了,你们也小心一点,我也觉着大姐越来越偏执了,我越来越没有办法和他说话了。” 第209章 方母其人 “妈来看你了吗?”方家宝问。 方带娣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苦涩,她看了一眼弟弟,想到这个弟弟是家里和她最亲近的人,将心中的郁闷说了出来。 “妈是空着手来的,来了之后也没关心我的身体,也没看孩子。”方带娣苦涩地说。 大姐、二姐生孩子时,她是和秋桂云一起去看的,秋桂云准备的齐全的,早早就把给孩子做的衣服做好了,吃的用的提了一大堆,还都在大姐、二姐家照顾了几天。 这次大姐怀孕,秋桂云也愿意让她回娘家养着——虽然知道她们的目的不单纯,但方带娣觉得,如果是她,秋桂云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隔壁房间的产妇,人家娘家妈来带的东西恨不得把病房塞满了。 再看看她的…… 除了几分失落,苦涩,还有几分难堪。 她觉得自己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在那个家里是个多余的存在,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以前的事早就放下了,可是再遇到,还是很苦涩。 秋桂云进了病房就开始哭,哭他自己命不好,哭她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哭她儿媳妇怎么忤逆不孝,哭她丈夫哭怎么不管她一心向着儿媳妇……她来了多久就哭了多久,哭得方带娣心烦意乱,一会儿也想哭,一会儿又想暴跳,还是李老太从家里做饭回来,把邱桂云给撵走了。 方家宝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罗云生也很难受,她伸手握着方带娣的手,“四姐,你刚生过孩子,过程又那么凶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都别想,好好照顾身体,好好照顾孩子。” “你有姐夫,有孩子,有李大娘!”罗云生对方带娣鼓励地笑,唉,从小缺少关怀和爱的孩子都没有安全感! “还有我们!我和家宝是你的娘家和后盾!”罗云生掷地有声地说,惹得方带娣和方家宝都红了眼眶,又连忙忍住了。 “谢谢你,云生!”方带娣说,“家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 “我也这样认为!”说着,还洋洋得意地看向方家宝。 方家宝眼眶中的湿意还没干,笑着用力点头,表示对方带娣话的肯定。 门外李老太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方家宝和罗云生等到李老太和护士把孩子抱回来,围着孩子聊了一通,夸夸孩子长得像爸爸,像奶奶,聪明可爱之类的,把方带娣和李老太听的眉开眼笑。 又说笑了一通,罗云生和方家宝才告辞离开, 他们先到班长家,拿了方家宝下班买的鸡蛋,蔬菜什么的,班长上夜班不在,班长媳妇听班长说了方家宝家的事,硬塞给罗云生一兜子新蒸的馍,“你们工作都忙,没时间,我就这蒸馍的手艺还勉强拿得出手!” 罗云生也没好意思拒绝嫂子的好意,别的好拒绝,心意难推辞。 两个人提着东西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他们直接把东西放进房间里。 他们商量好了,最近先这样,他们自己买自己吃,除非方招娣把炉子拆了,煤也藏起来,对付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方家宝还买到了两只猪蹄,准备明天炖了汤给方带娣送去。 李老太将方带娣照顾的很好,但是他们娘家人该有的态度还得有,他们也真心想为方带娣做一些,安抚她心头的伤口。 方家宝和罗云生都没注意,直到上屋传来方多财的声音,“家宝,云生,你们回来了?” 罗云生和方家宝正在边打情骂俏边洗脸洗手,把肉麻当有趣。 他们对视了一眼,放下毛巾去上屋。 上屋里,方多财和秋桂云分两边坐着,没见方招娣。 “你们去看老四了?”方多财看了儿媳妇一眼,看她脸上没什么怒色愁色,看向方家宝问。 “是,四姐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和四姐长得特别像。”方家宝觉得比大姐二姐家孩子刚生下来好看,但是他不好说,不想制造矛盾。 “听说你四姐生产不太顺利?”方多财又问。 安静坐在一边罗云生也忍不住看了方多财一眼,这么几天没回来,一回来果然有事! “嗯,难产,医生说幸好送医及时。”方家宝心有余悸地说。 罗云生也想起来那一晚方带娣的情况,脸色也跟着不好了。 “医生说这次虽然没事,但是伤了根本,以后很难再怀孕。” 方多财脸色没什么变化,看了一眼秋桂云,“这就是你说的老四很好?” 他刚问了一通,秋桂云说四闺女很好,问起生的男孩女孩也不知道,一会儿男一会儿女,连性别都没搞清楚,不知道去医院干什么了! 秋桂云的脸色苍白,她惊惶地看看儿子,再看看儿媳妇,他们都垂着头不看她,这让她在惶恐种多了几分愤怒。 “生男生女那么重要吗?”愤怒让秋桂云多了点勇气,出声反驳,“又不是我方家的孩子!” “老四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是吧?老四不是你的孩子?她的孩子不是你的外孙?” 方多财的声音沉静异常,让秋桂云怕的不行,牙齿咬的咯咯咯地瞪着方多财。 “你这个女人蠢的!”方多财也顾不上在儿子媳妇面试给秋桂云留面子了,“年轻时候就蠢,老了以后更蠢!” “你看看你整天干了什么!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该关心的事不关心,连你的亲生女儿都能这样对待,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秋桂云嘴唇颤抖,一副大受打击得养一,但方多财没有半分同情,“你知道老四为什么难产吗?你问过经历这样一场难产会有什么后遗症吗?你关心过她吗?你关心过谁?” “宝儿……宝儿……”秋桂云求助地看向方家宝,“妈最疼你,你不帮妈说句话吗?” “爸!妈她……”方家宝看他妈的样子,每次遇到事都是这样,一方面觉得她可怜,另一方面又没办法控制地厌烦。 “长辈说话,有你插话的份儿吗?”方多财立即打断方家宝的求情。 “你也别总是拿最疼家宝来说事,你别忘了,你两次差点害死家宝!”方多财投下了一颗炸弹。 方家宝和罗云生都惊诧莫名的看向秋桂云,她脸色惨白,紧紧咬着唇,摇摇欲坠却美出声反驳。 第210章 真相重不重要 方多财的话在屋里投下了一个炸弹,将几个人均炸得头晕眼花,心神不宁。 方家宝吃惊又疑惑的看向秋桂云,秋桂云垂着头,一语不发,从她对着方家宝的头顶可以看出她在发抖。 这发抖是为什么?是因为担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 罗云生暗自忖度着,轻轻握了握方家宝的手。 罗云生从来到这个世界,从听到方家宝起,和方家宝这个名字搭配起来的,就是方家宝是方家的宝儿,是秋桂云生了四个女儿才生出来的,是秋桂云的命根子,是秋桂云捧在手心中长大的。 可是,刚才方多财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两次差点害死方家宝,为什么?如果是不小心,那怎么会有两次? 还是真的因为她太蠢? 罗云生忍不住再看秋桂云,虽然这样说说不恰当,但秋桂云确实挺蠢的,但一个生了四个孩子的母亲,能两次差点害死自己的孩子,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感受到罗云生手上的力量,方家宝收回了投在秋桂云身上的目光。 方多财像是为了给几个人思考和接受的时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么多年了,我没提过这些事,因为我想着你也不容易,你毕竟是当妈的!” “孩子们也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想着就这样让过去的事过去吧!” “但是,你竟然这么糊涂,年轻时糊涂,老了更糊涂!”方多财说不清是惋惜、难受还是什么的叹息了一声,“秋桂云,如果好好的日子你不想过,我送你去找你弟!” “你不是一直觉得你弟才是最重要的人吗?你去好好守着你秋家的宝贝!”说完,方多财不去看秋桂云,也不理会她的颤抖和眼泪,“去把老大叫来!” 方多财对方家宝说。 罗云生觉得有点尴尬,总觉得这是人家家的事,但是现在起来吧,也很尴尬,只好垂着头装鹌鹑。 方家宝心情很复杂很混乱,但也来不及多想,听到方多财的话就起身了。 他出了上屋到了方招娣现在住的房间外,房间内漆黑一片,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方家宝敲了敲门,房间里一片死寂,一点声音也没有。 方家宝又敲了敲门,“大姐,爸找你,正等着你。” 说完也不等方招娣出来,方家宝就起身回了上屋,他现在真的很疑惑,他妈什么时候两次差点害死他,他从小到大没有一点有关的记忆,也没听人说过……方家宝重新在罗云生身边坐下。 方多财也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坐着养神,表情看起来还算稳定。 也过了一小会儿,院子里传来方招娣开门的声音,然后她拖拖沓沓地进了上屋,挑了一个离方多财最远的位置坐下,垂着头缩着肩坐下。 罗云生看过去,觉得方招娣坐那儿的样子和秋桂云一模一样,瑟缩的,委屈的,如果不是和她们相处过,真的会被这个姿态欺骗! 方多财缓缓地睁开眼睛,也不看方招娣,“老四难产是怎么回事?” 方招娣的身体一震,咬了咬嘴唇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方多财的声音拔高,吓得方招娣和秋桂云齐齐一哆嗦,方多财也在心底叹息,这个大闺女和妻子太像了,性格像,行为也像,一样的糊涂,更可怕的是,这个大女儿的心可比老妻大多了,还自己觉得自己第一聪明! “你不知道?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做错了事,装鹌鹑躲过去就没事了是吧?”方多财愤怒地说,还有一丝无奈,“如果不是你去找老四,如果不是你逼着老四帮你做什么她不想做的事,如果不是你,她会摔那一下吗?她会难产吗?” “老四是你亲妹妹,你亲妹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没有一点内疚,没有一点心虚是吧?” “这世上的事是有因果报应的,人在做天在看!”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你们都向着带娣,有没有人向着我?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那么恶毒,会害我的亲妹妹?”方招娣几乎是嘶吼着说。 罗云生冷漠地看着方招娣,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她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恼羞成怒,是心虚! “如果大家都那么想,你也该反思一下你的为人!”方多财毫不客气地说。 方招娣一脸被打击到的样子,但方多财一点也没心软,“你们都长大了,家里的孩子都 成家了,你们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按说我不该再说这么多了!” “招娣,你是家里的老大,要给弟妹其带头作用,你连孩子都生了两个,子龙都那么大了,我也不想再啰嗦什么,你家里上有公婆,下有两个孩子,丰年日常工作忙,也需要人照顾,你赶紧回去照顾好你的孩子,也照顾好你的身体,娘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也不需要你掺和。” 比起之前方多财的不苟言笑和严厉,这次的态度算得上温和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招娣的心却一直往下落,让她浑身发冷,想要抓住点什么。 她刚张嘴,没发出声音,就被方多财看过来的一眼止住了,方多财的眼睛里蕴藏了好多东西,好像能够看穿一切,让她的心抖了一下,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出声了。 “走之前,和你妈多买点东西去看看带娣,不管怎么说,带娣都是你亲妹妹,于情于理,你们这做亲姐、亲妈的都该走一趟!” 说完,方多财又看向秋桂云,“你作为带娣的亲妈,你自己考虑考虑你今天走这一趟对不对?我希望你能想好考虑清楚你到底是谁,不要一辈子都浑浑噩噩的!” 说完,方多财起身,“我回矿上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 方家宝看向他爹,总觉着他爹好像最近更瘦了,背也驼得更厉害了一点。 跟着方多财的脚步跟了出去,走到大门口,方多财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你和你媳妇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你妈是个糊涂人,你们……”方多财犹豫了一下,“尽量包容她吧!” 第211章 过好当下 方家宝将方多财给的一千块钱交给罗云生,“爸让给四姐的,爸说四姐需要补身体,养孩子,让我们想办法给四姐,让四姐收下!” 罗云生接过那个旧旧的信封看了一眼,一千块钱可不像现在那样,十张百元大钞,而是十块、五块的都有,厚厚的一叠。 从这一叠钱就能看出来,方家赚钱也并不容易。 “四姐太执拗了!”方家宝和罗云生大致说过四个姐姐嫁人的事,“要我说,四姐选的最好,四姐夫对她多好!” “可是,大姐二姐一直拿着李家的条件说事,四姐又是个自尊心强的,差点连嫁妆也没拿!”他大姐二姐,可是一直嫌嫁妆少,恨不得把家里搬空,嫁了条件好的,连要嫁妆都理直气壮。 到了四姐,却撺掇着妈不给四姐准备嫁妆。 “他们反对的不是四姐夫,而是没听她们的,四姐没能嫁给对他们有好处的那一户人家!”提起这件事,方家宝还恨得磨牙。 如果不是方多财发了脾气,他坚持,四姐就要净身嫁过去了。 “四姐夫家条件确实不好,李大娘常年吃着药,姐夫虽然收入还不错,但那都是拿命拼的,四姐一直想多攒点钱,疏通关系给四姐夫换个工作,还得考虑换工作之后收入降低的生活,所以生活的一直挺紧张的!” “那行,这钱的事交给我吧,我让四姐收下!”罗云生将信封先放进抽屉里。 有了这句话,方家宝就放心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罗云生有信心。 晚上,罗云生和方家宝躺在床上,各怀心思,也没什么兴致。 罗云生是特别困,想要好好睡一觉,但是方家宝翻来覆去,开始时还小心翼翼地翻,翻了一阵可能觉得她没出声是睡着了,就开始敞开了翻开翻去,弄得罗云生没睡着,也不敢动。 晚上,方多财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炸弹,炸的方家宝头晕目眩,一时反应不过来,反应过过来了又觉着接受无能。 罗云生是觉得这件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能感同身受,劝出的也是浮在表面的话,所以想给方家宝时间,让他自己先想清楚再说。 可是,方家宝这翻得最少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再这样翻下去,他俩明天就都起不了床了! “怎么了,睡不着吗?”罗云生的突然出声吓了方家宝一跳,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被点了穴,过了几秒钟,身体才放松下来。 “嗯。”方家宝的声音闷闷的。 “想说说吗?” “你先睡吧,我没事!” “你看看你这个人,真是的!我以前习惯自己睡,你偏偏要抱着我睡,现在我养成了习惯,你又不抱我了,这不是故意害我睡不着吗?”罗云生用埋怨的语气轻声说。 罗云生说完,立即伸过来一只手臂,将她搂进了怀里。 罗云生的背靠着方家宝的胸膛,感觉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以及他拂在她颈后的呼吸,感觉很安全。 “怎么了?因为爸晚上说的事?”罗云生问。 “嗯,我心里有点乱!”过了好大一会儿,方家宝才应声。 “你别想那么多,爸只提了一句没有说出全部吗?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没带过孩子,不知道带孩子有多麻烦,可能喝个奶也会呛住,吃个饭也会噎住,因为一眼没看到,可能从床上摔下来,也可能掉到山沟里,突发状况太多了,不一定是什么事,你别想那么多,好吗?”罗云生胡乱地安慰了一通,觉得自己总是很会说的嘴这会儿有点词穷。 “我吧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他不会把它拿出来说的。”如果仅仅是意外,他爸肯定不会在过了那么多年后特意提起。 罗云生在方家宝怀里翻了个身,眼神闪亮地在黑暗中看着方家宝问,“你现在告诉我,你觉得妈对你好吗?” 方家宝闭上眼认真的想了想,“好!” “我从我有印象起,我们家条件就挺好了,可是妈还是什么都向着我,家里有吃的有穿的都先紧着我,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我最好,我是她的命根子!”比起秋桂云总是咋咋呼呼地说他是她的命根子,方多财的太多清冷的多。 方多财和孩子都不怎么打交道,对四个女儿平平,对他也没有过多关注,除了偶尔和他说,他是男人,不要以女人的想法思考问题,方多财一直忙着矿上的事,忙着让家里人生活的好一点。 经营小煤矿并不是容易的事,和国营大矿比起来,他们这些小煤矿不管是储煤量、煤炭质量、交通,人员,处处都不行,基本就是用量换一点钱。 方多财常说,家里太穷了,穷怕了,不能再让家里这样穷下去,所以把精力都用来改善家里的无知生活了。 罗云生听的皱了皱眉,怎么觉得这种说法怎么觉得怪怪的。 什么叫做“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我最好?” 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事的时候。 “你不要因为爸一句话,你就胡思乱想,要知道,我们怀疑的、我们担心的,大多数是不会发生的,不要庸人自扰!” “你的感受你真实看到的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事就过去爸,既然爸没有说出来证明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如果是重要的,会威胁到现在的事,方多财肯定会说出来的,让他们有个防备。 罗云生相信方多财在这一点上绝对拎得清,这个家里,最拎得清的就是方多财了! “我们就一起过好现在的生活好吗?”不念过去不畏将来,才能过得好! 方家宝认真想了很久,不管想开没想开,他都用力的点了点头,“谢谢你,云生。” “我们早点睡吧,我真的好困!“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罗云生的思维已经飞了一半了,她真的好困啊! 方家宝轻吻了罗云生的额头,“好,我们睡吧!” 第212章 如鲠在喉 第二天罗云生醒来,方家宝的一条手臂压在她胸前,她说怎么感觉睡得沉的不得了,原来是他! 每次睡前搂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都是压着她,让她每晚都做鬼压床的梦! 罗云生悄悄地移动,从方家宝沉重的手臂下逃脱,躺在一边静静地看了方家宝一会儿,如果在现代,他也就刚大学毕业,还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正是天真烂漫踌躇满志的时候,在当下,二十二岁已经完全成人了,有人同年龄已经两个孩子了。 唉!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年龄比较大,又因为现代人见识多,比较成熟,她对方家宝多了几分包容,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尊重女性而且讲理的,比当下大多数男人强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从当下到后来,婚姻对女性都不是什么好事! 罗云生感叹了一句,轻声起床了。 她套上贴身的棉衣,没穿外面的大棉袄,一开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和雪渣子扑到脸上,冻得一哆嗦,连忙合好门和棉帘子,冲向厨房。 一进厨房,她吓了一跳。 隔了这么久,她第一次在厨房里见到秋桂云。 秋桂云坐在灶火旁往灶火里加煤,燃烧的煤火在她脸上投下了红黄的光影,让她有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色。 “妈,早啊!”罗云生一般是不会觉得尴尬的,因为只要她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 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如常地和秋桂云打了招呼。 秋桂云应了一声,“起来了?”说着,还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罗云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时针已经指到了八点,她想她领悟到秋桂云表达的意思了,但是,没关系,她非常会装糊涂的。 她走到灶边打开了火上的蒸笼,发现里面竟然有热馍,这可又让她吃惊的。 “宝儿呢?”秋桂云的声音有点不稳。 “昨晚家宝睡得有点晚,还没醒!”罗云生说完觉得这句有点歧义,不过说都说了,他们是合法夫妻,就算怎么样也是合法合规的,“我就没叫他!” “男人上班辛苦,是得多休息!”秋桂云接话,“早饭做好了,你先吃吧,那盘菜等家宝醒了再吃吧!”还不忘交代一句。 罗云生悄悄撇嘴,刚掀开蒸笼时她已经看过了,蒸笼里有一盘土豆条炒肉,还专门交代了不让她吃! 谁稀罕她做的东西啊,说实话,她以为王春杏做的饭都够一般了,秋桂云做的就更一般了! 罗云生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一个热馍,就着咸菜就解决了早餐。 吃完了她把昨天买的老母鸡拿出来,方家宝托人买老母鸡时,已经将母鸡杀好拔了毛,罗云生将母鸡细细洗了,在剁成块,泡到水里去血。 “你要干什么?”秋桂云觉得她真是娶了个又馋又懒的儿媳妇,整天就想着吃。 “家宝托人买了一只老母鸡,我们准备炖个鸡汤给四姐送去!”罗云生不知道秋桂云在想什么,她只想把鸡汤炖好。 对她来说,可不是炖的越油越好。 鸡汤得炖的鲜、香,还得清,这样才是好鸡汤。 秋桂云梅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她仔细看了那只母鸡,看到那肥厚的肉和油脂,呆了一会儿,“我和你大姐今天去看你四姐,还没想到买什么。” 罗云生忙着处理母鸡,根本没听到秋桂云说了什么。 秋桂云看罗云生也不接话,有点懊恼,从身上摸出了一块钱,“一会儿宝儿醒了,你们帮我去买点东西,我要给你四姐送去。” 这一句罗云生听清了,她看了一眼秋桂云摸出的一块钱,脑海里浮现她上一世在小红书上看到的,媳妇大战白莲花婆婆三百回合的帖子,婆婆每次让买东西,都是拿出十块二十的,其实要花个几百上千的,每次说起来都给了钱,但是从来没给够过。 罗云生没接话,继续洗她的母鸡。 买东西没问题,但是她可不会拿她那一块钱。 她以为她那一块钱多值钱,买一袋奶粉也得四五块钱了! 这亲妈当的,罗云生对方带娣更同情和心疼了。 罗云生收拾几块的时候,进了一趟储物间,发现里面又堆了半屋子的东西,她忍不住心中腹诽,也不知道前几天秋桂云和方招娣把东西都藏到哪了,说藏就一样都不见了,说拿出来又能堆满半屋子,真是不得了。 她差点以为她们有哆啦a梦的口袋了! 方家宝也没多睡多久,九点多一点,方家宝起身了,来到厨房,看到罗云生正在将处理好的鸡块往大铁锅里放。 “你怎么不叫我?”方家宝一边打 洗脸水一边问。 “叫你干啥又没什么事!”罗云生将几块和调料下进锅里,趁方家宝洗脸时,帮他把饭盛好了,“妈做的,特别强调,菜等你起床才能吃!”罗云生双手托腮看着方家宝。 方家宝愣了一下,然后叹气,“她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家里不缺!” “你快吃吧!”罗云生没想到会激起方家宝不好的情绪,连忙转移了话题,“妈刚交给我们了任务,让我们帮她去买给四姐的东西,喏——”罗云生 示意锅台的方向,发现那一块钱已经不见了。 “妈给了一块钱,我没接!”罗云生只好说,“买东西的钱咱们出吧!” 方家宝想到他妈的意思,忍不住叹气,“行,咱们给四姐买点实用的东西!”吃完饭,罗云生和秋桂云交代了炖鸡汤的火候和时间,和方家宝将他们攒起的钱以及各种票揣上,冒着风雪出了门,去供销社买东西。 虽然下着雪,但是今天供销社的人很多。 大姐一看到罗云生给她使眼色,示意她拖她买的奶粉已经留下了。 当下除了实在没奶给孩子喝奶粉的,舍得给产妇喝奶粉的可真不多,像罗云生这样说舍得给大姑子买的更是不多。 她就知道罗云生是个好姑娘,可惜了她的表弟,没福气啊! 第213章 一碗鸡汤 罗云生和方家宝在供销社又买了一些布、棉花、毛线什么的,除了想给方带娣的孩子做一身衣服,一身棉衣,罗云生也想给方家宝织一件毛衣。 又买了一些罐头、点心什么的送礼常用的东西,两个人又拐去买了五十个鸡蛋,几根大棒骨,一些排骨,一些五花肉。 当下送礼最实惠和最受欢迎的就是五花肉了。 将鸡蛋先存在供应社,罗云生和方家宝抱着拎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回到家,罗云生的棉鞋里都湿了。 最怕下这种雪,雪粒子积不住,落到地上就化了,最容易湿鞋。 罗云生也顾不上换鞋,先和方家宝将东西都放在厨房,她将不是送给方带娣的东西翻出来,准备赶快放回房间里,免得弄错了。 方招娣从上屋踢踢踏踏地出门,来到厨房,看到厨房里堆得东西,而罗云生竟然从中间翻捡东西。 “你干什么?”方招娣问。 “挑东西啊!”罗云生实在看不上方招娣,不想搭理她。 连自己亲生妹妹都能动手的人,恐怕是没心的,她也不需要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呦呦呦,果然是穷人家出来的!”方招娣斜眼看着罗云生从一兜子一兜子,一纸包一纸包的东西里挑出大概三分之一的东西,酸唧唧地说,“连帮婆婆买点东西也得夹带!” 罗云生将抓在手里叠成一叠的纯棉布料用力丢在地上,瞪向方招娣。 “你瞪什么瞪?我说错你了吗?”方招娣被罗云生的目光吓了一跳,但立即气焰又更胜,哪个弟媳见到大姑子不是乖巧巴结?偏偏她这个就不懂事不知礼,硬气的很。 “你说错了!”罗云生指着地上桌上一堆堆的东西说,“这些全都是用我的工资买的,我可没拿妈一分钱!” “用你的工资买的怎么了?”方招娣觉得罗云生是讽刺她没上班,不赚钱,那又怎么样?她有本事,有有钱的娘家,有听话的丈夫!“你已经嫁到我方家了,你都是方家人了,你的工资自然也是方家的!” “呵呵——”罗云生忍不住冷笑,以为不要脸不讲理就天下无敌了是吧?“那么请问,赵方氏!你一个泼出去的水,以什么身份站在方家的地界上教训我?” “我是方家人,你已经不是方家人了!”说完,罗云生理也不理,将挑出来的东西抱着回房间,在房间门口碰到了出来的方家宝,方家宝看她面有愠色,忍不住问,“怎么了?” “你去问赵方氏吧!”罗云生没好气地说。 厨房里,方招娣正在抹眼泪,“我真是可怜啊,怎么就遇到这样的弟媳妇,这刚嫁进来,蛋还没生一个,就要赶我走啊!” “老话说的没错啊,这弟媳进门,姐就没了娘家啊!” “姐,你哭什么?”方家宝皱着眉,看着他大姐坐在凳子上,哭一句拍 一下大腿。 “我就说你媳妇一句,你媳妇就说我不是方家人,不配说她!”方招娣见到方家宝眼泪流的更急了。 方家宝拧起了眉,不是相信了方家宝的说辞,而是觉得他这个大姐真是不能在家里呆了。 “姐,我现在结婚了,你要是和云生合不来,你还是回去安胎吧!”方家宝实在不想应付方招娣,“矿务局的条件好,你也能好好养孩子!” “天啊,我这真是 没娘家了啊!” 在方招娣愈发夸张的哭喊声中,方家宝回了房间,摔门帘的动作包含着怒气。 罗云生正在整理上午买到的东西,看到方家宝的动作,她的气消了一点。 她看着方家宝自己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喝下,又倒了一杯水,“云生,你别生气,这两天我就和我大姐夫打招呼,把她接回去!” 方家宝严重怀疑他之前那些年是瞎子,是聋子,怎么就没发现他家的大姐如此胡搅蛮缠不讲理。 “我也觉得让她回去好。”罗云生选出了给小婴儿做衣服的布料,准备先洗再做,“她实在太会招人恨了,我怕我忍不住打了她!” 平时打也就算了,关键她现在怀着孕! 真是麻烦! 方家宝被罗云生这一句逗笑了,想了想他大姐那性子,“算了,我还是送她回去吧。” “你敢打她一下,这辈子她就赖上你了,我们不是更倒霉?”方家宝很认真的思考完,给出了结论。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没有底线的。 等到罗云生洗好了保温饭桶,准备装鸡汤去给方带娣送去时,发现那一大锅鸡汤清了不少,鸡腿什么的都没了,只有点鸡脖子、鸡架什么的,罗云生真是忍不住了,将汤勺往锅里一扔,转身出了厨房,冲进上屋。 上屋里,方招娣和秋桂云围着桌子,桌子上放着两大碗鸡汤,还有一盘子鸡肉,里面有两个鸡腿,还有几块鸡胸肉。 “我说过没,锅里的鸡汤是给四姐熬的!”罗云生双手抱胸,看着尴尬地放下了筷子的秋桂云和故意喝了一口鸡汤的方招娣。 “给老四熬的又怎么样?我们就不能喝,不能尝妈?”方招娣可以是理直气壮的很,她也不是缺一口鸡汤,就是要气罗云生。 “不能,你要想喝鸡汤,回你赵家喝去,我花钱买的老母鸡,我熬的鸡汤,就是不给你喝!” “妈,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方招娣有一种危机感,她觉得她吵不过罗云生,赶忙搬救兵,她妈占着婆婆的身份,晾她也不敢怎样! “云生,只是一碗鸡汤——” “我说过了,这是给四姐熬的!”罗云生看着秋桂云,真不知道一个当妈的怎么会当成这样! “你们一个亲姐,害的妹妹难产,没有任何愧疚,张口刻薄来刻薄去的!” “你一个亲妈,去看自己亲女儿生孩子,不关心女儿一句,也不关心外孙,就会哭,哭什么?” “全天下的人都欠你们的!”罗云生一步步走过去,吓得方招娣往后靠去。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打妈和我吗?”方招娣声音颤抖,想起身跑又动不了。 “我打你?我怕脏了我的手!”罗云生在方招娣面前站定,看着她说,“我说了,这鸡汤是给四姐熬的,谁也不许喝!” 语毕,罗云生一把掀了桌子。 第214章 说翻脸就翻脸 罗云生毫不犹豫一把掀了桌子,桌子上的鸡肉、鸡汤洒了下来,全都扣在了坐在另一边的方招娣身上。 在方招娣的叫骂声中,罗云生冷冷地看了方招娣一眼,再扫了瑟瑟发抖震惊不已的秋桂云一眼,敢惹她,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她,看她好欺负是吧? 罗云生出了上屋进了厨房,方家宝在房间里听到声音,出来就看到罗云生满脸怒色地冲进厨房,伸手就要搬那口大铁锅,她没忘记用抹布垫着手,可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气的踢了灶台一脚。 “怎么了,云生?”方家宝担心地问。 “把 这个倒掉!”罗云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声音都有些发抖。 “为什么?”方家宝耳边想着他姐的哭骂声和他妈的哭声,他顾不上,只能看着眼前暴怒的罗云生 “我让你把它倒掉,你倒不倒?”罗云生对着方家宝怒吼。 方家宝被吼的有点懵,但是他的反应很快,立即双手接过抹布,垫着锅把手端起大锅,不再废话,直接端着倒进了方家倒泔水、洗碗水的水沟里。 一大锅热汤嗤地倒进去,蒸腾出一阵阵白烟。 罗云生的怒气也随着那一阵白烟蒸腾出去,她看着方家宝,“你去问问你姐和你妈发生什么事了!”说完,罗云生回了房间。 方家宝将铁锅放回火上,舀进去一勺凉水,这才走向了上屋。 上屋里,秋桂云低低的哭声和方招娣高亢的骂人声合成了世界上最难听最吵的噪音。 方家宝在上屋门口深深地呼吸,才迈步走了进去。 上屋里,桌子还翻到着,方招娣从胸口往下,全都浇上了鸡汤,脚边还散落着两只鸡腿,秋桂云正边掉泪边拿着一张抹布帮方招娣擦拭身上的鸡汤。 看到方家宝进门,秋桂云立即不管方招娣,冲过来抓住方家宝的衣角,“宝儿!宝儿!”那委屈的,眼泪哗哗流着,仿佛受委屈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可以帮她撑腰的人。 “宝儿……宝儿……你看看你媳妇宝儿……”秋桂云的声音恶寒嘴唇一样颤抖,“你看看你媳妇做了什么……”秋桂云哭得泣不成声。 方家宝看了一圈室内,视线落在方招娣身上,他仔细的看了几眼才开口问,“怎么回事?” 方招娣尖叫着说,“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吗?” “你那个 无法无天的媳妇把家里的桌子翻了,她到底还想不想过了,竟然连家里的桌子都敢翻!” “不就是一碗鸡汤,竟然有媳妇因为一碗鸡汤,把婆家的桌子给掀了,把鸡汤鸡肉泼了我和妈一身!”方招娣尖叫不止。 “把她给我赶出去,她不配做我方家的媳妇,她不配!” “她不配谁配?”方家宝的声音沉沉的,面色阴沉,“谁配谁不配你来决定吗?是给你的权力?” 方招娣没想到被泼了一身鸡汤还会听到弟弟这样的话,她尖叫着起身就往方家宝身上扑,方家宝后退了一步,秋桂云也扑了上来搂住她,“招娣,招娣,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正好,不要这个孩子了!”方招娣歇斯底里地吼,“我上一个孩子因为他而失去了,这个还给他!看他能怎么样!看他要怎么对待我这个姐姐!” 方招娣下决心一定要把罗云生收拾了,如果今天收拾不住她,以后还不得让她骑到她头上拉屎,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方家宝认真沉静地看着方招娣,“你们知道鸡汤是炖给四姐的吗?” 一句话,方招娣和秋桂云沉默了一下,哭声在室内一窒,迅速又拔高,方招娣怒吼,“给老四炖的怎么了?我们就不能尝一下吗?不就是一碗鸡汤,谁稀罕一碗鸡汤?” “大姐,只是一碗鸡汤!我知道你不稀罕那碗鸡汤,怎么偏偏就非得喝云生炖给四姐的鸡汤,你们到底有没有心?” “四姐怀孕,你们没人关系,四姐因为你难产,差一点一尸两命,好不容易把孩子把命保下来,你们竟然这样对待四姐?” “你连去医院一遍都不愿意去,妈去了一趟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问,连一句关心都没有,你们让四姐怎么想?” “四姐是你们的亲女儿,亲妹妹啊,你们想过四姐的感受没?” “云生和我结婚才多久?因为心疼四姐,托人买了那只母鸡,她是为四姐炖的汤,也是为了抚平四姐心口的伤痕,也是替你们做的!” “你们知道云生为了这锅鸡汤费了多少功夫吗?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了这只老母鸡,才凑到了要用的中药材,费劲了心思不在鸡汤中尝出中药味,就为了让四姐补补身体,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怎么就非得喝这碗鸡汤?你们是不是没有见过鸡汤?你们想喝鸡汤,我可以每天都给你们喝鸡汤,怎么就非得喝这碗鸡汤!” 想到昨晚罗云生和他细细描述这碗鸡汤要怎样熬,列举每种中药的用处,他的心就如刀割般疼痛。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为了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了制造这样事端的人是他的亲妈亲姐! 方家宝的内心充满了内疚、自责、愧疚和愤怒。 而方招娣虽然闭上了嘴,但是却一脸执拗望着他,而一直口口声声说最疼他的秋桂云,她正垂着泪,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方家宝突然觉得很泄气,他干嘛要和她们说那么多呢? 他从小都知道,他们家里这几个女人再执拗不过,除了四姐还能沟通,其他人只会让别人听从她们的意见。 “行,妈,大姐!我知道你们容不下云生,容不下云生就是容不下我,我会去申请宿舍,带着云生搬出去住,你们都觉得方家是你们的地盘,你们就好好守着你们的地盘,作天作地吧!” 说完,方家宝毫不迟疑脚步不停地出了上屋,丝毫不理会身后秋桂云哭的如挖心般的声音。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秋桂云的每一次哭,都是为自己而哭,从来不是为他! 第215章 该办的事还得办 方家宝冲回房间,并没有看到罗云生,他又去了厨房,罗云生也不在,他不死心地去储藏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人。 方家宝感觉事情糟了,连忙回了房间,这才注意到门口挂衣架上的罗云生的军大衣不在了。 方家宝心里一咯噔,连大衣也顾不上穿就冲出了大门,在大门口转了几圈,对罗云生会去哪儿这件事毫无头绪。 天空中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天地间拉出了一道白色的帷幕,方家宝冲进无边无际的帷幕中,先去了罗家。 王春杏出来开门,看到方家宝还挺纳闷,“家宝,你怎么来了?云生呢?” 方家宝头目森森,感觉脑袋嗡嗡地响,“云生说回来一趟,我一转眼没见她,以为她回来了,妈,没事,我回去带云生过会儿一起来!” 说完,方家宝也真顾不上王春杏信不信,转身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王春杏看到方家宝连大衣都没穿,很担心,她闩上了大门,准备去找她家老头子说道说道。 方家宝并没有回家,他绕了一圈去了南阳坡另一边的丁家,就他所知,罗云生最好的朋友李文静住在那里,他在大雪里敲开了门,丁成和李文静都不在,他们去矿务局了。 在丁成母亲担忧的目光中,方家宝实在没地方去找,甚至去了冯哥家,冯哥媳妇还安慰方家宝,“小两口吵两句也正常,你让着云生,云生是个好孩子!” “谢谢您!”方家宝匆匆道了谢,却没地方可以再找了,他甚至跑到机关去找了一趟,还让门卫大爷打趣了他两句。 方家宝只好再次碰运气去了罗家,没想到,这次落泪上开了门,“姐夫,我姐在厨房——” 罗雷生的话没说完,方家宝已经从他身边冲进去去了厨房,罗云生正背对着厨房的门坐着在拔鸡毛。 方家宝快步冲过去,也顾不得这是在罗家,更顾不得罗雷生就跟在后面,他从后面用力抱住了罗云生。 罗云生吓了一跳,手中的鸡落了地,少许的血落在盆子里,还有一些落在了地上。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罗云生拍了方家宝的手两下。 “你才吓死我了,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方家宝紧紧抱着罗云生,怎么都不肯松手。 “你快松手,我弟我妹都在偷看!”罗云生又拍了方家宝两下。 “看就看吧,我抱我自己的合法妻子,不怕别人看!”话虽这样说,但方家宝还是松了手,将掉在地上的鸡捞起来放进热水盆里,“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你!” 方家宝很委屈,“他们都以为我和你吵架把你气跑了!”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 手上 又有鸡血又有鸡毛的,罗云生真得拍拍方家宝的脸,他委屈的样子很好笑。 “是,云生,是我错了!”方家宝急切地说,他才不管罗云色生手上有什么,用力地握住罗云生的手,“我已经和她们说了,咱们把方家让给她们,我们搬出去住,我们申请宿舍,我们自己住!” “真的可以吗?”罗云生激动了,结婚前,她就考虑过这件事,但是很快便被她自己否决了,在这个年代,方家宝又是家中独子,要摆脱公婆自己出去住简直是大逆不道,她实在没有与社风做对的心情,只能顺从。 她觉得以她的心智对付方家那几个人肯定没问题,现在实际一经历,对付没问题,但还是会生气! 实在太奇葩,她没办法控制地生气。 “当然是真的,明天我就去申请宿舍!”方家宝保证。 “我相信你!”罗云生笑的很开心。 望着罗云生的笑脸,方家宝心想,她嫁给他,和他那些奇葩亲人生活这么久,一定很委屈吧,所以才会这么期待搬出去住。 “别愣着了,赶快帮忙,那锅鸡汤被你妈和你姐毁了,我得赶快再做一锅!”罗云生催促方家宝。 “你刚去买鸡了?” “是啊 。”罗云生仔细地拔着没被热水烫下来的鸡毛,“可惜了那只老母鸡,油那么厚,可能很有营养。” 就这,临时能买到这一只也是运气。 “我已经和你四姐说好了,今天炖了鸡汤去看她,如果我们失了信你四姐会怎么想?” 别人也许还好,但方带娣那样本来就有伤口的人,一定会很敏感,很容易受伤。 她不能再在方带娣的伤口上撒盐了! 方家宝觉得一股热流无法抑制地涌上了他的眼眶。 他的云生啊,在自己受到欺负,受到挤兑后,去为了他忍了,和他一起啃硬馍,吃咸菜,却在为自己准备的 鸡汤遭到破坏后发了脾气。 即使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也没有忘记对四姐的承诺,只是怕四姐伤心。 他的云生啊,怎么就这么善良! “云生,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我大姐,是不是我妈!” 方家宝认真地承诺。 罗云生边拔鸡毛边回答,“我相信你!”她也可以保护自己,但是同样感动他愿意保护她! 两个人一起把那只鸡处理了,炖上了锅。 罗家人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罗云生只轻描淡写的说方家来了,客人用着厨房她不方便用,现在借用家里的厨房给方家宝的四姐炖鸡汤。 罗家人看方家宝和罗云生好好的,不像是吵架生气的样子,放了一半的心,只有王春杏轻轻的碰了碰罗康,他们两个进了房间,“是不是亲家那边?”王春杏用下巴示意方家的方向。 “孩子不愿意说,你就别问了,别给孩子添堵了,该装聋作哑还得装聋作哑!”日子是云生过的,他们代替不了,能做的,就是不多问不添堵。 罗云生盯着那只鸡炖够了三个半小时,期间三小只来看了几次,方家宝说盛点给他们喝,三小只齐齐拒绝了。 “四姨生宝宝了,四姨需要营养,我们不用,我们以后再喝!”罗雪生像个小大人一般摆着手。 想到自己家里的妈和大姐的行为,再看看这个八岁孩子的行为,方家宝又难受又惭愧。 第216章 病房冲突 那只鸡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精心处理、熬煮,撇油、调味,终于出锅了。 罗家院子里的香味香飘十里。 罗家的几个孩子快馋死了,却不敢靠近厨房,怕一不小心流出口水,让大姐夫小瞧了去。 罗云生仔细地将鸡汤上的最后一点浮油撇掉,她炖鸡汤的理念和当下不同,当下就是要油,因为大家都缺油水,但是这鸡汤是给产妇喝的,更不能油。 话说她虽然没生过孩子坐过月子,但是现代网络上什么没有?人人都是专家,个个都能出来发言! 罗云生将鸡汤仔细装进保温饭桶里,将鸡胸肉、鸡腿肉细细撕成了细丝,洒进保温桶里,给大锅里也洒了一些,这是她最喜欢吃的方法,鸡丝越细越好! 再在鸡汤里下了王春杏做的手工面条——王春杏虽然做饭不好吃,但是基本功很好,各种需要出力的面食都做的很好,捞出一大碗面条单独装了一碗,罗云生对着上屋喊,“雨生、雷生、雪生,快过来!” 立即,三小只像三只小牛犊子冲了过来,挤在厨房门口,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今晚家里就吃鸡汤面吧!”罗云生指了指一大锅鸡汤面说。 “那怎么行,你不是给你四姐做的!”王春杏在三小只后面也吸啦着口水。 “妈,给我四姐做的已经盛出来了,这是云生特别给你们做的!”方家宝觉得罗家人实在太可爱了,和他们相处不由的就心情愉快。 “你们快吃吧,一会儿面都泡哝了!”罗云生再交代了一句,方家宝看到罗云生的动作,连忙起身提起保温桶,“爸!”罗云生对在院子里往里张望,明明很想吃还要摆出大家长样子的罗康打了声招呼,“妈,弟弟,妹妹,我们去给我四姐送汤,你们吃饭吧!” 罗云生用厨房包馍的棉布兜子包住那碗面包住提好,“我们晚上直接回家,不过来了!” “你们吃点再走吧!”王春杏边边盛面条边说。 “不用不用!”罗云生和方家宝一起说,“我们待会儿回去吃!” 虽然还有一大锅鸡汤面,但罗家还有五口人呢! 方家宝和罗云生出了门,在院子外还听到罗雪生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大姐做的饭最好吃,我能吃三大碗!” “等你吃成个大胖子!”罗雷生说。 “大胖子又怎么样?那不还是你妹妹!”斗嘴,罗雪生可从来没怕过谁! 方家宝忍不住笑了,他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握着罗云生的手,两人迎着风雪下南阳坡,去医院里送饭。 罗云生和方家宝的脚程很快,离得也不远,很快到了医院,被罗云生抱在胸前的面条还是热的。 两个人急着让方带娣吃到鸡汤面,敲了敲门,不等里面有反应,罗云生已经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的气氛异常地冰冷,连医院出了名的锅炉房都没能烧热病房里的气氛。 方带娣靠在床头上半躺半坐,脸色木然,李老太斜坐在方招娣的床边,看着方带娣,表情慈祥,手指一下下轻抚着方带娣的头发。 秋桂云坐在床头的凳子上,方招娣站在秋桂云身边,双手握着床尾的栏杆上。 听到门被推开,四个人齐齐看过去,罗云生对着方带娣和李老太露出个笑脸,“鸡汤面来了!” 除了开门时那一瞥,罗云生就当没看到秋桂云和方招娣。 方带娣住的是一间三人病房,但是因为没有其他病人,只住了方带娣一个人,她在中间的病床上住着。 罗云生从两张床中间走过去,方家宝跟上,他也没看秋桂云与方招娣一眼。 两个人将保温桶和搪瓷碗放下,将床头上的两个碗摆好,将面条一碗一半挑进去,又将保温桶里的鸡汤把两个大搪瓷碗倒满,两碗鸡汤面便可以上桌了。 罗云生端了一碗鸡汤面给李老太,还特意说了一句,“大娘,这是给您的!” 李老太微愣,随意眉开眼笑,“谢谢谢谢,竟然还有我的!” 罗云生抿着唇跟着笑,她实在是喜欢李老太,是她在当下遇到最坚强最豁达的老太太了。 罗云生将另一碗递过来,李老太已经将她那一碗放到了另一侧的床头柜上,要去接方带娣那一碗。 方带娣连忙自己端住,“妈,我真的可以自己吃!”方带娣的声音软软的,虽然在抱怨,但是明显是幸福的。 李老太斜了一眼秋桂云和方招娣,满口应声,“好好好,你自己来!” “你们吃没?”李老太看向罗云生和方家宝,他俩并肩坐在外面那张病床上。 “吃过了,你们赶紧吃,趁热好吃!”罗云生接话,“可惜了,要是有点芫荽就更好了!” “这样已经够好了!”李老太坐在里面那张空病床上,先呼噜喝了一口汤,“云生啊,你这鸡汤是怎么熬的,你得教教大娘啊,我之前给带娣炖了几次鸡汤,她都不喜欢喝!” 李老太努努嘴,示意他们看向正在大口喝汤的方带娣,“你看你熬的鸡汤带娣多喜欢!” “这很简单!”罗云生被夸得眉开眼笑,“很简单的,我回来和大娘说,大娘做饭那么好吃,肯定一上手就超过我了!” 病房内很温暖,老式的水暖气片看起来很笨拙,但是医院的锅炉房是矿区出名的,室内开着窗户也觉得很暖,罗云生和方家宝都脱了军大衣,并肩坐在空病床上看着婆媳两个喝鸡汤。 室内漂浮着浓浓的鸡汤味道,掩盖住那那股隐隐的消毒水味儿。 一屋子六个人,四个人都当那两个人不存在。 秋桂云的脸从一分愤怒九分委屈,已经进化到了十二分委屈,方招娣更不是个受委屈的人,她觉得罗云生就是故意的,联合外人给她们难堪。 “方家宝,你就是这样看着你媳妇和外人一起挤兑你大姐和你妈是吧?” “我们只是喝了一口鸡汤,罗云生将桌子都掀了,你一句话都没有,就顾着去哄罗云生!” “现在当着我们的面给外人喝鸡汤,当我们不存在,是吧?” 第217章 谁是外人 方招娣的声音越说越高,到了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方家宝从进屋起,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到冷漠,听方招娣吼完,他冷漠的眼神投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里是谁是你说的外人,这里有我的妻子,我的亲四姐,我四姐的婆婆,我大姐和我妈,我不知道谁是外人?”方家宝看着方招娣,表情冷漠,眼神也是冷漠的。 方招娣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一直以来,她对吃准弟弟都是非常有信心的,可这一次,她真的有点不确定了。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尽管心里打鼓,方招娣的嘴巴可是不会服输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如果你指的是那碗鸡汤——” 方家宝的视线移向秋桂云,她垂着头,只露出一个委屈的头顶,向全世界控诉着她的委屈,她儿子的不听话和不孝顺。 对她来说,只要不完全听她的,那就是天大的不孝顺。 对方招娣来说,只要不是完全的顺从,那就得翻天覆地地一阵闹。 他以前真是太糊涂了,怎么会觉得顺从能换来和平呢? 怎么会懒得计较呢? 一时的懒得计较换来了她们的变本加厉,换来了他身边人的委屈求全,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不会再纵容他们! “如果你指的是那碗鸡汤,我更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老母鸡是云生托人买的,鸡汤是云生炖的,云生想给谁喝就给谁喝,不想给谁,就是倒掉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大姐,你说过很多遍,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说四姐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嫁妆都不该拿,现在拿了嫁妆,就不该再惦记娘家一根线。” 听到方家宝的话,李老太面色如常,轻抚着方带娣的头发,安抚着她,方带娣咬着唇看着方招娣。 “难道你不是嫁出去的女儿吗?” “你出嫁时,家里的条件远不如现在,但爸妈还是给了你一份四姐妹最丰厚的嫁妆。” “之后这几年,你借着你出嫁早拿的嫁妆少——你真的觉得我们是傻子吗?你当初带了什么嫁妆,家里是有单子的,不行把四份嫁妆单子拿出来比比!” “你口口声声说你的嫁妆少,你嫁的最好,将来对家里帮扶最大,各种要、拿!” “你觉得我们是稀罕你的帮扶吗?” 方家宝冷笑,“我们只是懒得和你计较,你是家里的女儿,我不在乎,爸妈心疼你,才给你的,你真以为是自己本事大是吧?” “你……”方招娣一脸受到了巨大打击的样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你都有脸做,我为什么不能说?” “我不说,你就觉得我傻,你拿走的是你自己本事大是吧?” “我想告诉你,你没资格指责四姐或者任何人,你从家里拿的最多,每次空着手回来的也是你,四姐年年给爸妈做衣服,回来从来都没空着手,你呢?” “你怎么有脸说李家寒酸?!” “李家寒酸,寒酸得过你的下三吗?连家里没吃完的东西都要带走,家里是没人了吗?让家里人吃了你会亏死是吧!” 方家宝这番话说的可谓毫不留情,说完之后,方家宝觉得很爽,之前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亲姐姐,拿走点东西算什么,他只是介意大姐每次拿着四姐的婆家说事,不止四姐,还有二姐、三姐,哪个没被她寒碜过。 比她有钱的没她有社会地位,比她有社会地位的没她有钱,反正她就是方家四个女儿中最出众,最了不得的。 “你……你……你……”方招娣嘴唇颤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一句,一方面是震惊,震惊于方家宝竟然当着李老太和方带娣的面说出这种话,还有很多的难堪,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难堪,而是在别人面前被揭穿而难堪。 身边虽然坐着自己亲妈,但是方招娣知道,她妈,起码表面上,绝对不会向着她,所以,她也不指望她妈会帮她说话。 方招娣盯着方家宝,看他脸上的淡漠和决绝,移开了视线,如果真撕破脸,她不敢惹方家宝,她的视线移向罗云生,罗云生半垂着头,她觉得罗云生一定是在嘲笑她! 想起方家宝对罗云生的维护,方招娣也不敢惹罗云生,尤其是方家宝正生气的当下,看了一圈,最好欺负的就是四妹方带娣了。 四妹方带娣是被她从小欺负到大欺负惯的,在她眼里,四妹就是个不会出声的笨蛋,任她揉圆搓扁! 于是她调转枪头对准方带娣,“方带娣,你就是这样对你亲生大姐的妈?我怎么你了,你就到处和别人说是我害你,我把你推倒了,你有良心吗?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被方招娣咬牙切齿歇斯底里指控的方带娣异常的冷静,她垂着头细细喝着 鸡汤,并没有出声。 方招娣是个多会蹬着鼻子上脸的人,方带娣的沉默给了她无尽的底气,“方带娣,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这样人!没眼光,没见识!有好日子不过,非得自己选择跳火坑!” “当时给你介绍的人多好,你不选,非要嫁到李家,嫁到李家,连鸡汤都得娘家贴补吗?” “你看看你嫁到这个家,得到了什么?他们家穷成这个样子,孤儿寡母连个亲戚帮衬也没有,你得到什么了?” “嫁了人别的没事没有,竟然会诬陷你大姐了是吧?谁教给你的本事啊!” “你以为挑拨我和家宝的关系,你就能得到方家的东西是吧?我告诉你——” 方带娣重重将喝完鸡汤的碗用力放在床头柜上,砰的一声打断了方招娣的歇斯底里。 罗云生松了口气,如果方带娣再不出声,她就要跳出来骂街了,这个方招娣,真是不知所谓啊,谁不要脸谁占上风是吧? 她偏偏不惯她这毛病! 方带娣开口前,还觉得很遗憾,这碗鸡汤是她喝过最好喝的鸡汤,除了味道还有底气,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她不止有疼爱她的丈夫,关心爱护她如亲女儿的婆婆,还有一心向着她的弟弟和弟媳。 她并不孤单,也不无援! 第218章 人先自立 方带娣深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感觉自己这样勇敢,这样有底气,她为什么要怕大姐呢?她已经长大了,有爱她的保护她的人,她不用怕大姐再打她了。 她更不用怕大姐生气了,她不能因为不想大姐生气就让自己拼命忍委屈,这样她对不起爱她的人! “大姐,嫁给战胜是我自己的选择,到现在我也不后悔,我婚后的每一天过得都非常幸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宠我,这样疼我。” “还有妈!”方带娣对已经凑到她身边,担心地看着她的李老太伸出了手,握住了李老太干枯消瘦的手,“是妈让我觉得我也是有母亲的,也是可以得到母爱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不要总用你的价值观来要求别人,你别逼我说出你回娘家抱怨大姐夫的那些事!” “你!”方招娣不止嘴唇颤抖,声音颤抖,连身体都开始颤抖——气的! “你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竟然敢威胁我!” “大姐,我们已经长大了,都嫁人了,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是赵方氏,我现在是李方氏,我们已经走上了各自的人生路,你别想再操控我,挤对我,甚至骂我打我,我不会再傻傻的任你欺负了!” 方带娣的语速很慢,语气很温柔,和方招娣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要造反是吧?”方招娣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大姐,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方带娣觉得很好笑,为什么她以前会觉得大姐很会说,每次把她说的瞠目结舌无话可说呢? “你说我诬陷你,我想问你大姐!”方带娣看着方招娣,眼神坚定,“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听你的,一定会帮你掩饰呢?你连我的死活都不顾,我为什么还要顾及我们的姐妹之情呢?” “如果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可能连内疚都不会,但我的亲人却会伤心难过。” “大姐,我以后不想看到你,李家不欢迎你,我也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如果你再拿我选择战胜的事说嘴,我要追究你推我摔倒的责任,你可以说我没有证据,你也没有找证据证明你没有推我!” “以你的为人——”方带娣上下打量了方招娣,“我相信多数的人都会相信你推了我,你还是回去反思一下你的为人吧!” 说完,方带娣看着方招娣,意思不言而喻。 方招娣浑身颤抖,却无话可说,也没话可以反驳,最后只能恨恨地说,“你一定会后悔的!”说完,冲出了病房。 一直垂着头坐着的秋桂云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带娣,你也怪我吗?” “我谁都 不怪!”方带娣的回话轻而快,“我只是累了,烦了!” “你去看看大姐吧,外面下着雪,大姐还怀着孕。”方带娣温柔地提醒。 “带娣,我……”秋桂云已经起身了,却还是看向方带娣。 “妈,我长大了,已经过了渴望母爱的时间,而且——”方带娣看向李老太,“我现在已经拥有母爱了!”说完,她闭上眼睛,再也不肯看秋桂云。 秋桂云泪眼朦胧地看过自己的小女儿,然后是儿子,儿媳,最后哆嗦着冲出了病房。 秋桂云一出去,病房门合上。 方带娣立即虚脱般躺倒在病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还是说出来了,虽然有点难,但是好爽啊! “四姐,你说的真好!”罗云生由衷地位方带娣点赞。 “让你们见笑了!”方带娣像是变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酸软虚脱,但是精神奕奕。 罗云生想,这就是精神的蜕变吧,她终于从那个一直打压她,欺负她的家庭里跳出来了,从今后,她是她自己,不再是方家任人欺负的四丫头了。 “四姐,她们是你大姐,你妈,也是我大姐,我妈!”方家宝叹息着说。 谁笑谁呢,大家都一样! 方带娣看向弟弟,“唉,妈就是太糊涂了,只要没有大姐在旁边煽动着,妈还能相处。” 方家宝看向罗云生,并没有接方带娣的话。 他已经忍让习惯了,但是,他不能让云生跟着他受委屈! 李老太去刷碗了,方家宝借着上厕所出去了,罗云生将那一千块钱拿出来给方带娣,“爸给你的,爸说你调养身体,养孩子都需要钱!” 方带娣看着床头柜上的信封,没说话。 “四姐,你别矫枉过正了,你要是听大姐说的那些话,不要方家一根线,那不是更中了大姐的奸计?” “作为父母,当然,是一般正常的父母。”像秋桂云那种奇葩不再讨论范围内,“希望自己的每个孩子都好,这是爸的心意,也是爸的父爱。” “他看到了你的需求,并且主动拿出来,这是他对你的关心和爱,如果你拒绝了,那爸会伤心的!” “矫枉过正也不好!” “娘家是你永远的依靠,你就喝娘家正常来往就好,有来有往的感情才好,如果你总是分 那么清楚,不止爸,家宝也会伤心的!” 最后,方带娣收下了那个信封。 “云生,谢谢你!” “哎呀,谢我干嘛,就算我没嫁给家宝,你也是我的邻居和朋友。”虽然以前摄于方家几姐妹的威名,她是真没怎么来往,“何况我现在还和家宝结婚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客气!” 等李老太刷碗回来,李战胜也下班回来了,罗云生和方家宝告别了李家人和方招娣,手牵手回家了。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下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风了,也没那么冷,世界被雪花妆点的一片素白,仿佛童话中的世界。 “云生,我明天就去申请宿舍,你相信我,你等等我!” “爸会同意吗?”罗云生有点担心。 “放心,爸和我说过,不行就让我们出去住,他在乎的,是我和你的感情是否好,生活是否好,而不是非得把儿子绑在身边。”方多财真的是个好爸爸,虽然话不多,但是都是为儿女考虑。 罗云生心情有点沉重,又有点轻松,如果能搬出去单独住,那当然好,但是,她觉得秋桂云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 毕竟,方家宝是她拼了命用了一切生出来养大的宝儿! 第219章 方多财的野心 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回家。 纷纷扬扬的大雪为天地间添上了浪漫,可能刚才方招娣的表情太过精彩,罗云生忍不住心情很好,觉得这样也挺浪漫的。 唯一就是,肚子饿的咕咕叫。 就这,还是罗云生和方家宝在炖鸡汤时,一人在罗家的厨房里吃了一个馍,不愧是二十岁 的身体啊,新陈代谢就是快,饿的也快。 罗云生的肚子叫的像打雷,她本来没注意,直到方家宝说,“等会儿到家我去给你磕荷包蛋,四个够不够吃?” 罗云生气结,四个荷包蛋,是想用胆固醇用力攻击她是吧? 又一想,她才二十一岁,怕什么胆固醇! “我要五个荷包蛋,一大碗鸡蛋水!”罗云生豪气地说。 结果,俩人回到家,没能第一时间去厨房磕荷包蛋,因为方多财回来了,正在等他们。 方多财坐在上屋里正在喝茶,收音机里响着秦腔的唱腔,方多财的视线从罗云生脸上匆匆扫过,落在儿子脸上,“你们去看老四了?” “嗯,四姐好多了,精神好多了,孩子也是一天一个样,特别可爱!”方家宝说,他想,如果他爸能去看看四姐,四姐一定会很开心吧?! “那就好。”方多财关了收音机,“我回来时告诉你们一声,我明天和老张他们出发,去南方看看!” “什么?!”屋里的其他四个人齐齐发出惊呼声。 “当家的,你去南方干什么啊,南方多远啊,会不会遇到危险啊!”秋桂云颤抖着唇问。 方多财并不理秋桂云,而是看着方家宝,“听说南方改革开放后,变化特别大,我一直想去看看,这次正好遇到搭伴的人,就定了下来。” 方家宝被这个消息给砸蒙了,“爸,你自己出那么远的门,不行啊,你还是先别去,等我请了假,陪你一起去!” “你请什么假,又没什么事!”方多财嘴上说着责怪,心情却很好,儿子长大了啊!“我只是去看看,看看有什么机会,也不干什么,你好好好好工作,最好等我回来能给我生个胖孙子!” “爸!”方家宝还想劝。 “别啰嗦了!”方多财挥挥手打断方家宝,“我走过的路,经过的事比你吃过的饭 还多,用不着你担心我,我一直都想出去,但是家里的事脱不开,现在矿上的事都安排好了,家里,你也长大了,媳妇也娶了,我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机会!” “我明天一大早的火车,到矿区转火车,要倒好几次火车才能到,你们不用担心我,家里的事,家里的事都让云生做主,你妈年龄大了,让她好好享福就行了,家里的事别让她操心了!”话说的好听,其实是他真不放心让秋桂云当家做主,没他在家压着,他真担心秋桂云会做出什么事! “第二,明天家宝你就给你姐夫联系,让你大姐夫把你大姐接回去,毕竟怀孕了,还是在他赵家养胎比较好,我明天一大早就会出发,快的话可能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十个月的能回来,你们看好家,矿上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用你们操心。” 说完,方多财起身进了房间,“你们该干啥干啥去,我收拾行李,赶快睡一觉!” 方家宝跟着方多财进了房间,罗云生起身去了厨房,眼睛红肿的秋桂云和面色苍白的方招娣坐在上屋面面相觑。 “爸,怎么会这么突然?”方家宝跟在方多财身后,被方多财嫌弃地瞪了几眼,“你该忙啥忙啥去,跟着我干啥,耽误我收拾行李!” “爸,怎么会这么突然!”方家宝固执地又问了一次。 “一点也不突然,前几年我就想去看看,但一是家里的事抛不开,二是那时候出门太难了,要好多手续,现在改革开放了,听说南方发展的很好,遍地是黄金,我就更想去看看了!” “一直没和你们多说,正好这次赶上这个机会,你张叔他们几个都去,我们几个也做个伴,所以就定了!” “你看我们在矿上,虽然家里有个小煤矿,温饱不愁,但是爸还是想为方家的祖孙后代寻找机会,一直都有这个计划,知道了吧?” “放心吧!”方多财用力拍拍儿子的肩膀,觉得儿子真是长大了,肩膀都变得厚实了,“快去陪你媳妇,赶快给我生个胖孙子才是孝顺!”方多财嫌弃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 “你赶紧去找你媳妇去,我就和你们交代一声,平时我也不怎么在家,我在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那能一样吗?你不在家就在矿上,离我们那么近,随时都能找到你,你这要跑到南方去,我们也联系不上,你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哎呀,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啰嗦,我和你张叔他们一起去,不也为了安全,互相做个伴?放心吧,矿上有电话,我到时候会打电话回来,别乱操心了,赶紧走!” 方多财像是赶苍蝇一样把方家宝赶走了,秋桂云摸了进来,她的眼睛肿肿的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看着方多财,方多财多看了他两眼,但是什么都没问,“你帮我收拾两件衣服,南方温度高,没必要收拾太太厚的衣服,我身上穿着一身再带一身薄的就行了。” 秋桂云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的眼泪落了下来,“当家的你真的要去吗?” 方多财瞪眼睛,“我当然要去,我要为我的我们方家的子孙后代寻找机会!” “可是……”秋桂云的特点就是期期艾艾委委屈屈。 “可是什么?现在孩子都长大了,该嫁的嫁了,儿媳妇也娶回来了,儿媳妇又能干,你在家好好的当你的婆婆就行,能帮忙的帮个忙,不想帮忙了也没关系,明天我让家宝联系丰年把老大接走,你别阻止她在家没什么好事。” 秋桂云絮絮叨叨的和方多财说着担心和忧虑,但是她不敢提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 第220章 送行 方多财被秋桂云啰嗦的烦的不行,翻来覆去的就是她委屈她委屈,连对他的担心也是担心他不在家她受委屈! 方多财干脆丢下一句“你帮我把行李收拾好!”出了房间,站在上屋门口,听到方家宝和罗云生在厨房里忙活。 “爸这出门不容易,我想着蒸一锅包子,再煮一锅茶叶蛋给爸带上,让他在路上能吃好!”罗云生说,“正好,家里还有之前晒的槐花,切点五花肉搬进去,我现在把面发上,明早早点起来蒸 ,爸出发时正好可以吃到热乎乎的槐花包子!” 方家宝说了一句“你太辛苦了!” 罗云生立即打断了他,“辛苦什么啊,只是做顿饭而已,一会儿把鸡蛋煮了,在茶叶蛋的汤汁里泡一夜,明天就入味了!” 小夫妻两个说点做饭,蒸包子的事,方多财听得眉开眼笑,忍不住为自己儿子的眼光而骄傲。 看看,他那老妻就会哭,连收拾个行李交代了几遍也收拾不出来,而他儿媳妇,已经在第一时间给他准备出门带的吃食。 啥叫拎得清,这就叫拎得清! 知道干什么,能顶的起事,这才是他们方家需要的儿媳妇! 两个人在厨房忙活到十点多,才将第二天早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南阳坡已经停电了,两个人点着蜡烛洗漱了,上了床。 方家宝又开始烙煎饼,翻来翻去睡不着哦啊。 “你担心爸?”罗云生问,她还仔细想了想,她没那么担心,是因为相信方多财还是以为方多财不是她亲爸? 她想了一下,如果要去南方的是罗康,那她确实也会担心的睡不着。 “嗯。”方家宝回答,“不全是担心吧!”方家宝对方多财是非常崇拜和孺慕的,他这个爸太能干,太厉害了,“我本来想明天一早就去申请宿舍,爸这一去南方,咱们肯定没办法搬出去住了!” 尤其是方多财还让将方招娣送走,他们再出去住,家里就只有秋桂云一个人了。 “你是烦恼这个啊!”罗云生钻进方家宝的怀里,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方家宝一定紧紧皱着眉头,“那就先不搬出去呗,我也不是怕你妈或者你姐,是怕和他们闹得太翻了你为难!” “你大姐都被爸撵走了,我还怕什么?” “放心吧!”罗云生拍拍方家宝的胸口,“我不会欺负你妈的,我会尽量让着她的!”当然,让也是有限度的,限度内她是可以让让的。 她观察过了,秋桂云再欺软怕硬不过,只要没方招娣在旁边撺掇着,秋桂云也不敢干嘛。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罗云生就起了床,她本不想惊动方家宝,可她一起床,方家宝就醒了两个人到厨房,方家宝在她的指挥下揉面,她调馅,将包子蒸上,和方家宝合着吃了一个茶叶蛋,确定入味了,把茶叶蛋捞出来准备好。 又磕了一锅荷包蛋,保证每个人人能吃个三五个的管够。 方多财醒来时,吃了两个荷包蛋,两个香喷喷的槐花肉馅包子,罗云生和方家宝帮他拎着简单的行李和一大兜子包子和茶叶蛋,将方多财送到了车站,等他走了,这才去上班。 因为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罗云生精神不怎么好,趴在桌子上发呆。 这次和方多财一起去南方的是矿上的几个小煤窑主,虽然当下贫富差距不大,但还是比普通煤矿工人生活要好得多,却都抛开家庭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谋机会。 那几个人都和方多财一样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搁在现代,正是能干的时候。 罗云生想到了自己,刚刚二十出头,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志向,安于现在的公务员生活,看看报喝喝茶就是一天。 她是不是太懒了?年纪轻轻想躺平,反倒方多财这样的,家有小财的还愿意出门去奋斗! 罗云生仔细翻了翻脑海中里关于改革开放,关于八十年代出的记忆,可惜,距离她出生太远了,她只是在网上有一点点了解,提到发财,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买地皮或者炒房子。 但是,这两样都需要很多钱,她对方家的实际经济情况不太了解,感觉比他们罗家强点,但也就强点,想去南方买地皮炒房子应该没那个资本吧? 看看她这懒蛋,从未来而来,说起来是掌握着先机,却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就占住了好吃懒做这一样。 想想以前看的小说,哪个主角重生或者穿越不都金手指大开大杀四方,三年变首富,五年制霸全球? 她真是太不争气了! 冯哥在对面观察了罗云生半天,听她叹了一次又一次的气,忍不住出声,“你唉声叹气的叹什么,说出来让你冯哥高兴高兴。” 罗云生毫不客气地给了冯哥一个白眼,“人家的烦恼就是你的开心源泉是吧?” “别人的烦恼不是,但你的烦恼,确实是我开心的源泉。” 罗云生被冯哥说的无语,继续趴着不想说话。 “快点说出来听听——”冯哥催促着,看罗云生没想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猜测,“是因为你公公去南方的事?” 罗云生挺稀奇,“你怎么知道的?” 冯哥很得意,“矿上什么新鲜事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 “他出去挺好的,万一找到什么机会发了家,你们不就可以享受生活,吃香的喝辣的!”冯哥说的都有几分羡慕了,他怎么就没个这么能干的爹!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做富二代不如自己努力做富一代,不过她又懒,也不想自己努力奋斗,所以也就和富一代无缘了,“我宁愿他在家里好好经营小煤矿,身体好和我婆婆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万一有什么事,她怕方家宝无法接受! “你们怎么没建议让你婆婆跟着去,可以照顾你公公,还免得她找你的麻烦!”冯哥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 罗云生给了冯哥一个大白眼,“你觉得我婆婆是能帮上忙的吗?” 第221章 突然冒出来的二舅 在罗云生和冯哥斗嘴的时候,方家宝已经很有效率的往大姐夫的单位打了电话,想让大姐夫快点来接大姐。 不巧的是,得知大姐夫赵丰年出差的消息,单位的 人说下周回来。 方家宝算了算,如果让大姐再呆一周,不知道又要制造出多少事端,他可忍不了,也不想让罗云生忍,于是,他当机立断,请了假,要把方招娣送回去。 方家宝中午就跑回家,不顾秋桂云的眼泪和哀求,硬是把方招娣的行李打了包,以最快的速度送上了火车。 方招娣斜着眼瞪着方家宝说,“你不用送我,我自己会回家,不用你看着我。” “时至今日,你连赶你大姐出门的事都做出来了,我看我们也没什么姐弟情了,咱们都不用装了!” 方家宝也不吭声,不搭理方招娣。 方招娣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性子,越理她越上样! 中午的火车上人不多,方家宝换了个距离方招娣有几个位置的空位坐下来,闭着眼睛养神。 方家宝可不敢让方招娣自己回去,他得把她安安稳稳的送回家才行,否则以他大姐的脾气发生点什么事又讹到他身上了。 将方招娣送回赵家,方招娣的公婆看到她回来还挺意外的,方家宝和赵家二老打了招呼,不顾二老的挽留,连赵家的门都没进,就赶快回了矿区。 在回来的火车上,方家宝长长舒了一口气,大姐送走了,他觉得浑身轻松。 方家宝赶回矿区时,还来得及接罗云生下班。 罗云生下班时,并不意外在机关的门卫室见到方家宝,他最近总是来接她一起下班,说了几次也不听,也就随他去了。 方家宝接到罗云生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把大姐送回她家去了!” 罗云生愣了愣,真没想到方家宝的效率这么高。 “本来想让姐夫来接,但姐夫去出差了,我不想耽误,下午请了假把大姐送走了!”方家宝表功一般说。 “你大姐就乖乖走了?”罗云生不是很相信。 “她想不想离开和能不能待下来不是一回事!”方家宝握着罗云生的手,“我发过誓,不让你受任何委屈,我之前做的不好,以后一定会努力改正,请你相信我,监督我!” “只要大姐不在,我妈那个人性子软,自己没什么想法,就不会有那么多烂招数了!”他妈最大的杀手锏就是哭和道德绑架,偏偏这两样现在在他这里都失效了! 他们回到了家。 果然,秋桂云虽然下午在方招娣被送走的时候委委屈屈哭哭啼啼又咒又骂,但是当他们晚上回到家,秋桂云也做好了菜,一荤一素,还有玉米糁子稀饭和和上午蒸的包子,也算是非常丰盛的一顿晚餐。 三个人沉默着吃完了一顿晚餐,虽然全程没说话,但方家宝和罗云生的脚一直在桌子下你来我往踢来踢去,而秋桂云则是在桌子上,用哀怨的眼神一直盯着方家宝,盯一会儿,无声地叹息一声,害罗云生倒胃口倒到不行,连一个馍都没吃完。 吃完了饭,罗云生看秋桂云一直用期待的渴望的可怜的眼神看着方家的宝儿,她很有眼色地起身赶紧回房间了,让人家母子好好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没一会儿,方家宝回来了,他恹恹地在方桌边坐下,表情很不好地看着罗云生,“下次不许把我丢下自己跑了,夫妻就得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罗云生觉得很好笑,这是他亲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了什么可怕的地方,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人呢! “怎么了?”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让我把大姐接回来,我说她如果无聊,可以到二姐、三姐家住几天散散心,她就抹眼泪说我不孝顺,心里没她,连她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实现!” 如果方招娣不是个那样的搅天搅地的性子,大姐能陪着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家不缺东西,帮大姐安个胎算什么? 偏偏方招娣都怀孕了,还不安生,回来各种搅和,让她再搅和下去,家都要散了。 罗云生觉得像秋桂云这样的家庭妇女,自己在家里确实挺可怜的,女儿出嫁,儿子上班,自己守着空空的大院子,肯定孤独寂寞冷,但她也没有更多的同情心给秋桂云了。 什么样的生活都是自己选的,都是自己作的。 罗云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的度过,那就太好了,她可以钻研钻研美食,教教方家宝炒菜做饭,多完美的生活! 可惜,事与愿违。 也就一天的太平日子,第二天下班,方家宝和罗云生牵着手回到家时,在院子外就听到了方招娣的笑声。 方家宝和罗云生的心一咯噔,方家宝用力推开院门,快步冲向上屋,一掀开帘子,看到正对着门坐着,不知道说什么而开怀大笑的方招娣。 “你怎么又来了?”方家宝没有掩饰他的气急败坏和烦躁。 “看看我这弟弟被宠的,和大姐说话也没轻没重的!”方招娣站起身,一副温良恭淑大姐的模样,“二舅,二妗子,你们见笑了!” 随着方招娣的话,方家宝冷静下来,这才发现上屋里坐满了人,不止有方招娣和秋桂云,还有四个他没见过的人。 秋桂云慌忙站起身,拉住方家宝和他介绍,“你二舅和妗子来看你,正好碰到你大姐,你大姐送他们过来!” 说着她指向坐在一边的中年男女,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和秋桂云有五分相似,特别是那皱着的眉心透露出的愁苦,简直和秋桂云一模一样。 “这是你二舅!” 又指着坐在男人旁边的中年女人,她看起来比秋桂云老了好多,吊梢眉,三角眼,眼神精明闪烁,说不出为什么,方家宝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这是你二妗子!” 又指着那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人说,“这是你表弟!” 还有一个二十多岁,表情愁苦到看到就心里发苦,比秋桂云更上了一个档次的年轻女人,“这是你表姐!” “这是你外甥!你表姐的儿子!”最后,秋桂云指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脸的桀骜和不逊,不知道怎么搞的,看起来脏兮兮的。 第222章 一锅粥 听秋桂云介绍完,方家宝心中虽然疑惑,却依然礼貌地对这四个人叫,“”二舅、二妗子、表姐、表弟好!” 说完,立即感受到那个小男孩瞪过来的视线,方家宝连忙说,“还有表外甥,你好!” 小男孩扭过头,没有理方家宝的打算。 中年男人秋桂河很激动,站起身拉着方家宝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家宝,你可长这么大?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几岁才三四岁,那么一丁点被你妈抱在怀里,瘦瘦小小的,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可是还是瘦,你以后得多吃点饭,吃的胖一点壮一点才好看,才结实!” “好,谢谢二舅!”方家宝的态度只能说礼貌,实在没什么亲昵感,对他来说,这四个人就是冒出来的陌生人。 “听说你结婚了,快把你媳妇叫过来,让我们看看你媳妇。”二妗子莫文花催促道。 方家宝点了点出了上屋,迎面的冷风吹的他一激灵,从回到家就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些,他进了房间,罗云生正在整理房间,她刚站在院子里听了两句,有点莫名其妙。 她明明记得,结婚的时候,说方家和秋家都没什么亲戚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这么近的二舅? 方家宝进屋看着罗云生,表情很无奈,“你跟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真的是你二舅和二妗子?”罗云生好奇地问。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方家宝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对他来说,那几个人和陌生人一样,但是和秋桂云长得太像了,连愁苦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我感觉不太对劲儿!”方家宝压低了声音,“只能等爸打电话回来再问了!” 方家宝和罗云生去了上屋,罗云生一进上屋五道射射线就立即落在了她身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观察着她,罗云生甚至怀疑如果这些人的眼目光会透视,已经连她的五脏六腑都看了一遍了。 秋桂河先起身走向罗云生,“这是家宝媳妇啊?你看看长得多好,水灵灵的。” 罗云生连忙说,“谢谢二舅。”说实话,罗云生这一刻感受到方家宝说的不太对劲是怎么回事了在,这个男人表现出的亲昵很刻意,刻意的让她浑身不舒服。 莫文花也起身走过来拉着罗云生的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姐,你看看你多有福气,多好的儿媳妇!看看这家宝多有福气,找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屁股这么圆,一定会给方家多生几个孙子!” 被人评价屁股圆和能生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罗云生还没反应过来反驳回去,一道不善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罗云生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对上了秋家儿子那猥琐的目光。 真是恶心! 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十九岁吧!那视线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罗云生瞪大了眼睛瞪过去,秋大强连忙移开了视线。 接着,罗云生又对上了那道愁苦的视线,罗云生仔细观察了方家宝的表姐,侄女像姑这句话真是没错,这个女人简直和秋桂云像了个十成十,那愁苦的目光几乎不是想象了,简直已经超越了! 对上罗云生毫不避讳的自信的目光,秋大丽轻哼了一声,故作淡定地移开了视线。 最后,是那个脸黑黑的小男孩,罗云生看了好几眼,也分辨不出男孩是皮肤黑还是脏的,反正看起来不是那种干干净净受人欢迎的小男孩,那眼神,那表情,一看就是人憎狗嫌的。 小男孩瞪了罗云生一眼,罗云生也没理他,小屁孩,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这一家人,真是 有意思。 不知道他们准备待几天,罗云生对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悲观。 “我儿媳妇做饭可好吃了,让她去给你们做顿饭,算是给你们简单接个风洗个尘!”秋桂云有种扬眉吐气的得意感。 “云生快去好好做顿饭,招待招待你二舅和二妗子表姐表弟外甥们。” 秋桂云话说出来,有点不确定,她是真的吃不准这个儿媳妇的脾气。 罗云生起身,脸上并没有什么愠色,方家宝立即也跟着起来,“我去帮忙!” 秋桂河连忙拉住方家宝,“你去帮什么忙啊,做饭是女人家家的事,你坐下,让你妈去帮忙,你坐下和我们聊聊天!” “二舅,还是让妈和你们聊天吧,那么久没见了,妈肯定有很多话和你们说,云生做饭都是我帮忙打下手的,很快!”说完,方家宝拉着罗云生冲出了上屋,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方家宝立即握着罗云生的手,“云生,对不起!” “你这个习惯真是不好,为什么总说对不起?”罗云生嗔怪。 “我刚说了不让你受委屈——” 罗云生立即打断方家宝的话,“这算什么委屈?给亲戚做顿饭也不算什么,何况你还来陪我一起做了,不要总说对不起。” “如果我觉得委屈我会反抗的,你不要想那么多!”罗云生补充。 她作为一个晚辈,做一顿饭招待亲戚算什么委屈,她怕的是找事和作妖,并不是干活。 两个人配合着,把昨天蒸的槐花包子热上,把玉米糁稀饭煮上,罗云生在储物间翻了翻,决定炒个鸡蛋,五花肉炒白菜,炒个腊肉,再炒个土豆丝,三揉一素四个菜,罗云生觉得用来招待不速之客也不算失礼了。 罗云生和方家宝把菜端上桌,把稀饭一碗碗端上桌,上屋的七个人就坐的稳稳的等着,连拿一下筷子也不肯,罗云生也不介意,将菜端齐了坐下来,方家宝说,“可以吃了!” “就这?”方招娣发出惊讶的声音,“二舅二妗子这么远来了,还有表姐表弟,还有 外甥在,你就做这几个菜也太寒酸了!” “不知道的以为我方家没钱吃饭了!” “或者以为我们不欢迎二舅一家呢!” 果然,这个女人 一会儿不挑事儿就难受,罗云生才不惯她的坏毛病。 第223章 娘舅大过天 比打嘴皮官司,罗云生可没输过。 “我们是到家才知道二舅来了,买东西也来不及了,大姐从矿务局送二舅他们来,怎么不买点吃的一起带来啊,有了吃的我也好炒啊,否则我就是手艺再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接到二舅就赶快回来了,来得及买东西吗?”方招娣强辩。 “哦,那你之前每次回来都是来不及,所以总是空着手回来!”罗云生假装无辜地说,“真是太巧了啊,每次都来不及啊!” “你!”方招娣被气的面红耳赤,她根本说不过罗云生。 “好了,赶紧吃饭吧,难得你二舅那么远来一趟!”秋桂云出声,觉得自己的女儿和儿媳妇在弟弟一家面前争执,丢了她的面子。 挑事儿的方招娣偃旗息鼓,罗云生也没有穷追到底,开始吃饭。 这一吃饭,把罗云生和方家宝恶心坏了。 那表姐也有二十七八岁了,表弟也十八九岁了,上了饭桌,那筷子嘴里含含,使劲在盘子里翻,像是没吃过肉一般使劲把肉往自己碗里扒拉,特别是那个表弟,吃个包子,把馅儿掏出来吃了,把皮留在桌子上。 还有那个外甥,简直了,看起来也就七八岁,抢起肉来六亲不认,他妈也不让着他,和儿子抢起来也毫不手软。 五个人把饭桌搅成了比武场,风云突变动作频繁。 罗云生心里恶心的不行,干脆啃着一个包子不再吃菜了。 秋桂河和莫文花也一直在挑肉,挑了自己吃一块,另一块夹给秋大强,如果秋大丽和秋大强抢同一块肉,夫妻俩还有人出筷子按住秋大丽,让秋大强夹。 没有人管小男孩刘志高,没人帮他也没人管他,他自己就可以抢出一片天,边吃边吧嗒嘴。 罗云生啃着包子一阵倒胃口。 一顿接风晚饭在非常复杂的情绪中度过了。 一屋子九个人,将一张方桌围坐的紧紧实实,罗云生一边是方家宝,一边是那个二妗子,那个二妗子忙着在盘子里乱刨,好几次撞到罗云生,罗云生越坐越向后,啃着一个包子退出了吃饭的圈子。 方家宝有点难堪,又有点无奈,跟着罗云生也往后退,因为他们两个的主动退出,饭桌才没那么拥挤了。 方招娣也没怎么吃菜,斜着眼看着秋二舅一家人的表现,像她这种自诩高贵的人,更看不上秋二舅一家人,但是,她看了一眼罗云生,罗云生抱着包子啃,虽然没出声,但是她就是能看出她的嫌弃。 虽然二舅一家人不怎么样,但是能给罗云生添堵,也是不错的效果。 所以,方招娣尽管心里恶心,但是还是微笑着看着秋二舅一家人在饭桌上丢人。 秋桂云是真心实意地笑看着二弟一家人。 这是她的亲生弟弟啊,她老秋家的骨血啊,怎么看怎么亲,怎么看怎么好看啊,怎么都看不够啊! 秋家人没什么自觉,他们一向如此,并没有因为来到别人家而有什么改变,而且,自己姐姐家不就是自己家吗? 秋桂河记得小时候爸妈常说,养这个姐姐就是为了照顾他和大哥,姐姐家不就是他们自己家? 有什么好客气的! 终于等到秋家五口人放下了筷子,秋二舅还打了个饱嗝,“虽然肉有点少,也不够肥,但外甥媳妇的手艺真不错,姐,你这是有福了!” “手艺不错有什么用,又不做!”方招娣小声嘀咕。 罗云生不动如山,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 桌子上一片狼藉,被秋家人翻盘子掉到桌子上的菜,被那个十八九岁表弟和七八岁表外甥扔在桌子上的包子皮,反正乱七八糟的,仿佛台风过境。 “云生啊,你把桌子收拾一下。”秋桂云摆出婆婆的款,交代到,“收拾完了去把房间收拾收拾,你大姐和我住,把你二姐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你二舅二妗子住,你三姐的房间给表弟住,四姐的房间给你表姐和表外甥住,再烧点热水,给他们打点洗脸洗脚水,让他们赶快洗洗休息吧!” 方家宝想说什么,被罗云生阻止了,罗云生和方家宝把桌子上的碗盘收拾了,擦了桌子去厨房了。 “唉,家宝,你怎么净干点女人干的活儿,让你媳妇干就行了,你过来陪二舅聊天!”秋桂河很不客气地说。 方家宝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二舅,我们家收拾刷碗的活儿一向是我干的,这次是云生帮我!”说完,也不等秋桂河再说话,跟着罗云生出去了。 “姐,你这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一个大男人,方家的继承人,怎么能干这些活儿呢?男人干了这些活儿,女人干什么呢?” “唉,桂河,你是不知道情况啊!”秋桂云叹气。 方家宝不知道他妈是压低了声音,还是没继续说,他都没兴趣关心了。 方家宝进厨房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煤,因为三姐四姐的房间走最近没人住,那个火墙没烧,这还得赶快烧上,将铝壶添满了水烧上,方家宝赶快刷碗。 罗云生进储物间翻出了两个新的搪瓷盆,家里只有这两个搪瓷盆了,算了,看那一家子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太讲究。 她又进房间看了看,换了新的被褥,将姑姐们的被褥都收起来放进柜子里,感觉火墙已经开始热乎了,这才回了房间。 方家宝已经先把她的洗脸水和洗脚水打好了,罗云生洗了脸,坐在屋里泡脚,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家宝,你媳妇呢?”秋二舅问。 “云生回房间休息了,她上了一天班,累了!”方家宝又添了一壶水烧上,“二舅,盆都是新的,你们可以一个洗脸一个洗脚,凉水在厨房的大缸里,热水在火上,你们赶快洗洗早点下休息吧!” 方家宝带着二舅将几个房间看了看,准备回房间,这一晚上,他也累得不行。 “家宝,不是二舅说你,你这媳妇可不行啊——”秋二舅最后在厨房前拉住了想要离开的方家宝,“你这媳妇不给你妈打洗脚水,也不给你二舅打洗脚水吗?” 第224章 谁家的规矩? 方家宝脸色变了变,“我们家没这样的规矩。” “什么,规矩都是人立的,这做人儿媳妇有做儿媳妇的规矩啊,天大地大,娘舅最大,我可是应该最受你们尊重的人了,你这媳妇早早躲到房间里,也不出来伺候——” “二舅!”方家宝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早点洗洗睡吧,我们家没这样的规矩,你想有这样的规矩,还是回到秋家再给你儿媳妇立吧!” 说完,方家宝手一甩,走了。 方家宝进了房间,正对上罗云生打趣的目光,他无奈地在罗云生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唉!” 他最近好像很爱叹气,真是没办法不叹气啊! “算了,再奇葩也只是亲戚而已,住几天就走了,我们没必要和他们计较!”罗云生不止没生气,反而安慰起方家宝。 论起奇葩亲戚,罗云生也是很有见识的人。 上辈子,她妈、她舅、她二姨,全都是大奇葩,一个个拖累着大姨,几乎把大姨拖到地狱里去,大姨还不是一个个处理了——虽然她不赞成的大姨的处理态度,她又不欠他们的,干嘛为他们付出那么多! 想想她在小红书、微博上看到的各种奇葩亲戚分享,心气儿也就平和了。 奇葩亲戚嘛,不想理就别理了! 等到方家宝也洗漱完,两个人躺到床上,院子里还响着二舅二妗子的嘀咕声——非常大的嘀咕声,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抱怨他们没受到应有的尊重和待遇,巴拉巴拉之类的废话。 罗云生竖着耳朵听了听,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方家宝愁的不行,纳闷罗云生怎么笑得出来。 “我笑这些人的观念从哪儿得来的啊,别说大清灭亡那么多年了,就算没灭亡,也没他们这思想吧?” 按他们的说法,那娘舅大过天,娘舅去外甥家,外甥全家要跪下来迎接才算恭敬吗? 她就一个“呸”字送给他们! 他们两个只管闭上眼睡觉,对外面的声音丝毫不问也不关心。 第二天,方家宝早早起床。 昨晚睡着前,他已经想好了,今早就简单热几个包子吃了就行了,那个二舅实在让他倒足了胃口,多看一眼就烦,他们还是上班躲出去的好,晚上回去就得问问秋桂云,这二舅准备再家里住几天。 方家宝一进厨房,简直惊呆了。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厨房里这么乱过。 厨房的小方桌上扔的乱七八糟,两个硬邦邦的包子扔在地上,暖水瓶躺倒在一边的地上,两个拿出来让他们洗漱用的搪瓷盆都扣在地上。 他们家习惯在睡觉前封上火后,要在铝壶里加满了水放在灶眼上,这样早起就有热水可以洗漱了。 而如今,他家的两个铝壶都躺在地上,一个壶盖扔在灶上,另一个壶盖找不到踪迹,灶里的火已经灭了,灶都凉透了。 怒火蹭蹭蹭地燃烧起来,方家宝觉得他要爆发了,他在院子里暴走了几圈,没想好是一脚踹了他妈的房门,还是踹了他二舅的房门,最后咬着牙在他们那屋的火墙的灶上热了包子,在另一个火墙的灶上热了包子,催着罗云生洗了脸,两个人一人两个包子出了门。 “怎么了?”方家宝的表现实在太不寻常了,罗云生在家里都没敢问,出了门才问出声。 “唉,云生,我真的搞不懂,我觉得我妈会把我弄疯!”方家宝和罗云生描述了厨房里的情况,气的发抖。 罗云生也很生气,也很不可思议。 别说在别人家做客,就是自己家也不会这样吧?偏偏这一家人就是做了,昨晚他们睡前听到的嬉笑声就是在搞破坏吧? “我昨晚想着,我能接受他们在家里的最长期限是一周,现在我觉得,我可能连一天也无法容忍。”他很奇怪,他有个血缘这么亲的二舅,从小到大都没听过,现在突然有点明白了,有这样的亲戚,但凡有点脑子要点脸的,都不愿意认吧? “那是你二舅!”罗云生真讨厌着这种感觉,可是她明白,别说在当下,就是在后世,这种亲戚也是非常难处理的关系。 两个人郁郁寡欢地去上班,罗云生一路上都在安慰开解方家宝,她看方家宝真是被气到了,她还好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小红书上看奇葩亲戚的帖子看过了,心里接受能力被提高了。 她并没有那么生气,只是厌烦。 上班的时候,罗云生就忍不住有点恹恹,冯哥观察了一会儿,正忍不住想开口问,罗云生倒是先开口了,“冯哥,如果你从来没来往过的二舅突然来你家了,你会怎么招待?” 她想问的是,冯哥能接受二舅在家里长住吗? 冯哥立即露出明了的表情,“第一我没二舅,我只有一个大舅,我姥家就他们兄妹俩。” “其次,是不是方家宝的二舅去你们家了?怎么,是性子不讨喜,还是很烦人?” “你说的两条有什么区别!”罗云生趴在桌子上没什么精神,“唉,不速之客,真难处理!” “云生,你还年轻,不明白这些亲戚之间的事,现在亲戚之间的感情已经淡薄多了,要往后个十年二十年,那亲戚之间可是真亲,同气连枝的。” “别怪冯哥倚老卖老,你还年轻,能忍忍的忍忍吧!” “冯哥觉得我就是个不能容人的是吧?”罗云生抗议。 “你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冯哥没好气地说,“不管怎么说,小方的二舅都是很亲的亲戚了,如果不是逼的没办法,你能忍忍就忍忍!” “我是你看你太过明白,太过是非分明,怕你吃亏!” “亲戚之间哪儿有什么黑白分明啊,得过且过吧!”冯哥是亲身经历过的,谁的家事不是葫芦提的能过去就过去? 最较不得真! “万一要遇见特别奇葩的亲戚呢?”罗云生知道冯哥是为了她好,可是她还是没办法轻易咽下这口气。 “那就把他们的奇葩摆到大庭广众之下,你一定要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第225章 家教 罗云生本来想好好想想,想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方案处理秋二舅的事,但是想来想去,才发现,家事是世界上最难处理的事。 她只能告诉自己,顺其自然,见招拆招。 能忍就忍,不能忍就发疯,怎么爽怎么来吧! 下班的时候,方家宝来接她了,两个人呢牵着手往家走,脚步都有点沉重,方家宝提议,“云生,你回罗家吃完饭吧,吃完饭陪陪爸妈弟妹,等睡觉前再回来!” 罗云生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是想到回家还得应付她爸妈的疑问和担心,还得放方家宝一个人去应对那一家子,罗云生有点于心不忍。 “算了,我还是回家吧。”这亲戚才来第二天,她就不开不见了,是不是有点不通情理?何况他们只是嘴巴贱,她就当没听见就行了,总不至于还敢动手? 动手她也不怕,她觉得她一个人可以打那一家子! 两个人花了比平时多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才挪到家,进了院子,罗云生先回房间,方家宝刚想跟上,上屋传来秋桂云的叫声,“宝儿!宝儿!你来一下!” 罗云生给方家宝使了个眼色,进了房间。 方家宝迈着沉重的步子往上屋去,他正要伸手去掀上屋的棉帘子,罗云生的尖叫声传了过来,他连忙一个旋身,两步冲到自己房间门口,掀开帘子进门。 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他们的房间,罗云生精心布置过的,他们一起牵着手仔细打扫过的,温馨的充满爱的房间,完全变了样! 蓝色的花布窗帘被扯掉了一片,揉的乱糟糟的丢在地上,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花缎面被子扔在地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被翻了出来,连她自己缝制的胸罩也和衣服一起丢在地上,上面有着明显的脚印。 他们的书架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大半的书被丢在地上,抽屉里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乱糟糟的半敞着。 房间里像是被暴风袭击过,这暴风还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怕被人知道。 方家宝先是震惊,然后是震怒。 “是谁?是谁进了我们的房间!” 罗云生除了进门时发出的那一声尖叫,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她两辈子,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脑海一片空白,她拼命地回忆,她曾经在小红书或者微博上看过的“熊孩子破坏我房间,该怎么办,在线等”的帖子,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感觉她的领地,她的心血被破坏,她现在气的要杀人,怎么可能讲道理! 秋桂云是首先跟着方家宝过来的,她站在门边看了一眼,也惊呆了。 她嗫嚅着转头看向随之而来的弟弟,张了几次嘴没问出声音。 秋二舅和二妗子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有些 不以为然,不就是乱了点,墙没拆,房顶也没掀! “是谁进我的房间乱翻的!”罗云生终于可以发出声音。 她日常 是个未语先笑的人,眼睛是圆圆的杏眼,天生带笑的长相,第一印象都是非常具有亲和力,可是,现在她阴沉着脸,眼睛中迸射出危险的光芒,她扫过挤在门边的秋二舅和二妗子,以及跟在后面的秋大强和秋大丽,还有那个眼睛里闪烁着不服和心虚的刘志高。 “说,是谁干的!”罗云生声音低沉,好像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是却让秋家人听得毛骨悚然,“谁翻了我的房间,动了我抽屉里的钱?” “非得让我报警找警察吗?”罗云生威胁,“你们恐怕不知道,在矿上,偷十块钱就可以坐牢了,偷一百块钱就能枪——毙——了!” 罗云生故意把“枪毙”两个字拉的又低又长,吓得秋家人一哆嗦,秋二舅也不装了,立即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唉呀,外甥媳妇,这都是小事,小孩子不懂事随便翻翻,又没怎么样!” “是你是吧?”罗云生看向那个小屁孩,在他逃走前一秒,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揪了进来,“你们都出去,我和他有话要说!” “你放开我儿子!你想干什么!”秋大丽立即尖叫着要扑过来,被方家宝挡开了,方家宝看了罗云生一眼,推着他妈、他二舅一家出了房门,还带上了房门。 屋里传来了硬物击打皮肉的声音和刘志高尖叫哭泣的声音,才开始还有咒骂,后来就都成了求饶。 “家宝,你看看这是什么事,我们就是来做个客,你媳妇怎么还打起客人来了!你们要是不欢迎我们,我们现在就走!”秋二舅不高兴地说。 “二舅,你们要走我不拦,火车票我帮你们买!”方家宝阴沉着脸挡在门前,云生不出手,他也得打那个熊孩子一顿,真特么的扯淡! “说,谁教你这么做的!”屋里的尖叫哭泣声中,传来罗云生阴森森的问询声。 二妗子立即不高兴地接话,“家宝,你听听你媳妇问的什么话,什么意思?小孩子不懂事,难道还有大人支使他吗?” 方家宝根本不理她,不为所动地站着。 “哇哇哇——”刘志高哭的很悲惨,他爸虽然早早不在了,但是他在家里也一直是横着走的,别说打他,连说他一句的机会都少,怎么受得了罗云生直接的暴打。 罗云生将刘志高按在凳子上,拿着做衣服的尺子又往他屁股上抽了两下,屁股肉眼可见地红肿着,“说,谁让你进来翻的,你拿走了什么?” “哇哇哇——”刘志高哭的凄惨的,比他爸去世时哭的还大声,“是我舅,我舅让我来翻的,我舅也进来了,钱是我舅拿走的!我没拿!” “哇哇哇——” “啪啪啪——” 哭声交替着击打的声音,形成了一道让人崩溃的魔咒,咒的秋家人快要崩溃。 刘志高的话传出到屋外,方家宝的目光如刀一样砍向躲在最后面,正准备开溜的秋大强身上,秋大强缩着脖子,双手捂住棉袄胸前。 方家宝大步走过去,揪住秋大强的衣领,左右开弓给了他两巴掌。 第226章 难念的经 方家宝很生气,生气到爆炸,不是因为秋大强偷了他们的钱,而是他刚看到,云生的贴身衣物都扔在地上被踩了脚印。 秋大强已经快十九岁了,很多人十九岁都当爹了,这个混小子竟然翻云生的贴身衣物,士可忍孰不可忍! 方家宝又挥拳打了秋大强一拳,秋大强跌坐在地,被他揣在怀里的钱散了一地,鼻血如泉涌一样喷出来。 “你不要再打了,你会打死我儿子的!”秋二妗子扑过去抱住秋大强,哭的仿佛杀猪一般。 “他这样的行为,打死都不为过!”方家宝握着拳头还想冲上去,被秋桂云给拦住了,秋桂云抱住他的手臂,“宝儿,宝儿,你饶过他吧,他拿了你多少钱,我还给你!他是你表弟啊,是你最亲的表弟啊!” 方家宝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拿”!什么叫“最亲的表弟!” “妈,你让开,你不要拦着我,我看他这样子没人教育没人教,迟早也是个祸害,我替你教训他!” “姐,姐,大强是我们秋家唯一的根啊,大富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要害死大强吗?”秋二舅凄厉地尖叫。 秋二舅的话像是一个魔咒,击中了秋桂云,她眼神发直,用力地抱着方家宝不松手,“宝儿,宝儿,你是想让妈去死是吧?妈求求你了,妈求求你了!”说着,秋桂云拉着方家宝对他跪了下来。 方家宝仿若触电般跳开,他没有去拉秋桂云,也无法承受亲生母亲的一跪,他的视线从秋桂云扫向秋二舅,秋二妗子,秋家兄妹,然后收回了视线,神色异常冰冷,“你们明天就走吧,我不想再在我家看到你们!” 说完,方家宝转身进了房间,随即,刘志高被丢了出来,棉裤还被扒在膝盖,屁股肿的高高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妈!我好疼,那个臭女人太狠了!妈!”见到自己亲妈,刘志高又来了勇气,哭嚎着,咒骂着,除了秋大丽,其余人都围着秋大强,怕他疼,怕他受伤。 秋大丽帮儿子把棉裤小心提上来,听着儿子疼的抽气的声音,秋大丽无比愤恨地瞪着方家宝的房门。 方家宝回到房间,罗云生坐在凳子上,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喘粗气,方家宝连忙走过去,“对不起——”话没说完,又连忙改口,“别气了!” “我不是气的,我是累的!”罗云生刚打刘志高可没留情,把那个熊孩子的屁股打的开了花,他起码得三天趴着睡。 刚才她是挺生气的,可是狠狠地揍了那个熊孩子一顿后,她累的气喘吁吁,气也消了。 恕她头脑简单,没什么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能以暴制暴,先打一顿解了自己的气再说。 “你别气了!”罗云生喘了几口气,“熊孩子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多打几顿就好了!” 方家宝靠着罗云生和她挤在一个凳子上,“熊孩子也八九岁了吧?雪生也是这年纪,多乖,再看看他!” “孩子都是教出来的!”罗云生心想你是不知道上辈子罗雪生有多糟心小时候不吭声,长大了一次给你憋个大招,拖累折磨你几十年! “以前雷生也很调皮!打几次就乖了!”本来是想说出来安慰方家宝的,可是话一出口,又觉得拿那个熊孩子和雷生比,太对不起雷生了。 雷生虽熊,还是比这个熊孩子懂事多了。 “云生,我真没想到会这样!还有那个秋大强——”方家宝羞愧无比,那是他妈的亲外甥,却做出这样的事,唉! 想到自己的内衣被那个王八碰过,罗云生也一阵恶心,但是事情都发生了,再难过懊悔也没用。 “算了,正好最近大姐给我留了一块好布料,正适合做内衣,我把我们的内衣都重新做吧!”罗云生拉着方家宝站起身,“咱们先把房间收拾了吧!要不今晚怎么睡?” “你先别动,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吃点东西再收拾吧!”方家宝按住罗云生,自己起身出去了。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散在地上的钱也被捡的干净,骂骂咧咧吵吵闹闹的声音从上屋方向传出来,一会儿哭一会儿嚎一会儿骂,嘈杂的如置身在杀猪现场。 方家宝进了厨房,厨房里没有早上那么糟,但也没好到哪儿去,方家宝视而不见地进了储藏间,看到里面面粉、大米撒了一地,真是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方家宝看了一眼,云生蒸的包子和馍都没了,他也搞不清楚是被那家人吃完了还是糟蹋了,他看了看放鸡蛋的地方,幸好鸡蛋放在很角落的地方,所以幸存下来,他叹气刷了锅,往锅里加了水,准备磕荷包蛋。 秋桂云掀帘子进了厨房,她的眼睛红红的,满脸愁苦与委屈。 方家宝看到是她,也没出声,兀自往炉火里加了煤,想着一会儿得往他们那屋的火墙炉子里加够煤,至于其他的,他顾不上也不想顾。 “宝儿,妈和你商量个事!”秋桂云看儿子冷漠以对,踌躇可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如果是那家人的事,不用开口了,我不同意!”方家宝斩钉截铁地堵住了秋桂云的路。 “宝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什么叫那家人?那是我亲弟弟,你的亲舅舅!”秋桂云激动的声音拔高。 “亲舅舅又怎么样?这么多年没来往,一上人家家就乱翻,偷东西!”方家宝咬着牙说。 “宝儿,你外甥他还小,不懂事——” “妈,当时我们都听见了,外甥不懂事,秋大强十八九岁的人也不懂事?进人家屋里乱翻?偷东西?”方家宝嗤之以鼻,“你们不好好管教他,以后坐牢都是轻的!”十八公里那儿可是年年都有枪毙的犯人! “宝儿,你怎么能这样说?那是你亲表弟!” “妈!”方家宝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别绕来绕去,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我不允许他们住在我家,我最后给你的面子就是今夜不赶他们走!” 第227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秋桂云的嘴唇抖了几抖,不敢置信地看着方家宝,“是那个女人教你这样说的?” “妈!”方家宝的声音不耐烦地拔高,“你说的女人是谁?是我的妻子!请你尊重尊重你的儿子和儿媳妇好不好?” 秋桂云被方家宝吼得面色发白,嘴唇抖啊抖,抖啊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妈,我觉得这件事不用讨论了!”方家宝叹了一口气,瞥了秋桂云一眼,无法控制心中的烦躁和一点点心疼,“本来他们是你的亲弟弟,咱们招待他们也没什么,但是,你看看他们做了什么?” “有人第一天到别人家里就乱翻人家的东西吗?” “秋大强都快十九岁了, 矿上多少男人这年纪都有孩子了,他还是小孩子吗?他进我们屋翻什么?”提到这个方家宝就烦躁,“妈,我已经结婚了,那个屋不止我住着,我媳妇也住着,有人这样冒犯你的儿子和儿媳妇,你不恶心吗?” 不知道是不是方家宝柔下来一些的语气给了秋桂云勇气,她又开口说,“你已经打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了?我只听到他骂我了!”方家宝怒不可遏,他已经分辨不出这怒气是针对秋家人还是秋桂云。 “宝儿,妈求求你了,妈只有你二舅这一个亲人了,他们大老远地跑来投奔妈,如果妈赶他们走,妈以后怎么做人?以后死了怎么面对你姥姥姥爷啊!”秋桂云崩溃大哭,边絮絮叨叨地述说着秋桂河的不容易。 方家宝一边烧着水磕着荷包蛋,顺手收拾着厨房,秋桂云就旁边嘴巴不停地说着。 秋家的老家和罗家是一个省份,这时候的大部分人都是靠种地生活的,可是那个省份每年都要发大水,因此农人生活的很不易,秋家更是穷的不行。 秋家有三个孩子,老大秋桂山,老二秋桂云,老三秋桂河,秋桂山一家已经没人了,具体秋桂云嗫嚅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方家宝也不关心。 秋桂云嫁给了方多财,年轻时候的方多财穷的叮当响,比一般吃不起饭的穷人还要穷,秋桂云和他也真是吃了好多年的苦,后来和方多财到了矿上,方多财是个有心眼也有眼光的,从下矿开始,一步步竟然有了自己的小煤矿。 堪称矿工中的佼佼者。 老三秋桂河就一直在老家生活,去年家里又遭了灾,老大闺女也死了丈夫,一家人在村里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想来投奔唯一的姐姐,听说姐姐现在生活的很不错。 从八九月份就出发,一直走到年底才到了矿上。 “宝儿,妈就这一个弟弟,秋家就这一点骨血了,求你就答应妈,让他们再在家里住几天,等他们找到活儿干,能在矿上立住,就让他们搬出去,你看行吗?宝儿?” 如果没有翻房间这件事的发生,秋桂云提出的要求也不过分,谁家还没点亲戚,亲戚真是投奔住几天也算合理,可是,发生了翻房间的事,还有那一家子那无赖下三的样子,方家宝觉得多看一眼都糟心。 “妈,如果你不放心他们,我明天就去矿上招待所订房间,让他们住到招待所去,费用我出,我没办法容忍他们再住在家里!”本来这个家里就不太平,再多了这几个搅屎棍,那真是别过日子了。 “那怎么行!”秋桂云想也不想就反对,“家里明明有住的地方,如果让他们住招待所,这以后传开了怎么做人?” “妈,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我的底线!”方家宝将荷包蛋盛进碗里。 “你这是给那……”在方家宝的瞪视下,秋桂云咽下了本来想说的话,“给云生做的吗?” “嗯。”方家宝觉得和他妈真是无话可说。 “这家里来了客人,云生连饭都不做,这让你和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啊!”秋桂云立即忘记了刚才的话题,开始抱怨。 “云生要上班,很忙,没时间!”方家宝没好气地说。 “我也没别的意思,也不说让她辞职了,她请几天假,照顾照顾招呼招呼你二舅他们不行吗?大老远跑来,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秋桂云嘀咕着,不看方家宝的脸色,“如果她在家,大强怎么会进你们的屋乱翻!” 方家宝听得真是热血上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血管突突跳。 他用力把盛饭的大勺子丢进锅里,“明天就让他们走!” “想去住招待所,可以,我出费用,他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想回老家,也可以,火车票我来买,再给他们一点生活的钱!” “想留在我家,没门!明天下班如果他们还没离开,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方家宝端着两碗鸡蛋,绕开挡在身前的秋桂云出了厨房,直到回到房间,还气的直喘气。 不用罗云生问,方家宝把刚秋桂云在厨房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她的意思,秋大强进我们屋乱翻还是我们的错了?” “我娶个媳妇自己都不舍得劳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她竟然想着让你去伺候别人,怎么想的?” “我现在觉得,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秋二舅才是吧!” 正在收拾衣柜的罗云生笑出声,方家宝真是被气糊涂了,这辈分上都出问题了。 “你别和她计较了,她就是有点糊涂!” “什么叫有点糊涂,真是太糊涂了!根本讲不清!”方家宝气呼呼地说。 “唉!”罗云生觉得自己也想的简单了,结婚前,她觉得这个准婆婆就是有点糊涂,糊涂好说啊,只要人不坏,但是现在看,有的糊涂本身就是坏! 她怎么那么会糊涂,亲近的人的话都不信,偏偏去相信别人的话! 罗云生合上衣柜的门,把内衣什么的都清出来,准备烧了,她实在无法忍受被陌生人碰过的内衣,洗了也无法忍受。 “如果,他们就是不走呢?”罗云生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第228章 两难 一句话让方家宝失了眠。 罗云生这才真正的意识到她和方家宝性格的区别。 之前她就觉得方家宝是个特别沉得住气,心底有乾坤的人,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不像她一样咋咋呼呼的,但是说出来的话都会实施。 现在,两个人成了夫妻,罗云生就觉得这种性格的不好了,想的太多,容易失眠,容易焦虑,特别是又面对着这样的妈,这样的姐,这样的亲戚。 人嘛,天生在家事上占着劣势,一旦面对亲人,总会不知不觉地踌躇和退让。 像她,一根肠子通到底,该说说该吵吵,但是吵过了说过了就过了,根本不会多想,别说失眠,基本沾着枕头就睡了。 这一晚,方家宝思来想去睡不着,他怕影响到罗云生,一直秉着气躺着,胳膊让罗云生做了枕头。 自己养出来的习惯自己受,之前不管罗云生抗拒了多少次,他非把罗云生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有时候半夜散开了,有时候睡一整夜,反正每天胳膊都是麻的,他麻的心甘情愿,麻的眉开眼笑。 可是,当他有心事时,也只能伸着手臂让罗云生枕着,自己动也不能动。 他不想让罗云生看到他的无奈和无措。 罗云生本想陪他,等他自己想一想静一静,再和他聊聊,可是她躺下没多久,被窝里太舒服,挨着的他太温暖,很快,罗云生就眼皮打架,睡着了。 听到罗云生均匀的呼吸声,方家宝知道她睡着了,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云生,她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往心里去,大方大气,这正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啊! 什么时候都敞敞亮亮,大大方方的! 唉! 方家宝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家、他身边就没有罗云生这样的人。 他家的女人好像都很会胡搅蛮缠,除了四姐,他妈和他几个姐都是无理闹三分的人,现在想想,爸说的“他幸好像了他”,是真的后怕吧! 就像罗云生问的,方家宝真的没有什么信心能把秋二舅一家赶出去。 这个决定是他下的,不是他爸下的——想到这里,方家宝又有点怀疑,也许他爸发了话,他妈这次也要犟到底了。 秋桂云哭着和他说,秋贵河是她唯一的弟弟,秋大强是她老秋家唯一的根的那种表情和坚定,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觉得胆战心惊和非常不妙的。 他现在觉得,无论谁反对,无论谁开口,他妈都一定要留下秋二舅。 他妈已经习惯了他的退让,甚至很有办法让他退让,会用尽一切办法逼他就范,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许还有其他的手段,只会让他妥协。 可是,这一次—— 方家宝在黑暗中,仿佛能看到罗云生圆润的脸庞和闪烁的眼睛,他有了保护的人,她不会让云生跟着她受委屈,也不会让自己再妥协,再受委屈,哪怕对象是他妈也不行! 想到这里,方家宝感觉眼皮发沉,他昏昏沉沉地想,大不了他们就搬出去,把这个家让给秋二舅就行了! 第二天,方家宝起了个大早,厨房里连热热就可以吃的东西也没了,鸡蛋也没了,方家宝也不想再因为这些事和秋桂云争执,他和罗云生洗了脸,在秋桂云饱含着委屈、愤怒、哀求等种种情绪的目光下,拿出一把大锁锁了门。 方家宝说,“今天走,从我抽屉里拿走的钱就当路费了,今天不走,等着我报警吧!” 方家宝和罗云生一起出了门,先去了一趟方家。 方多财走之前留了一笔钱给方家宝,幸好方家宝之前征求了罗云生的意见,藏到了床下的隐秘柜子里——那个小柜子是罗康打家具时,罗云生特意要求的。 他们昨晚检查了小柜子,还没被发现,方家宝将放在里面的结婚证和钱都拿了出来,他是不放心再放在家里了。 思来想去,方家宝提出将结婚证和钱先放在罗家,罗云生也同意了。 俩人一大早去了罗家,罗康和王春杏都有些捉摸不定,方家宝将那个布包拿了出来,请求罗康给予保管。 罗康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以他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如果不是没办法,不会将东西放给他们保管——不是不放心,而是不想他们担心。 “爸、妈,我们今晚来家里吃饭,到时候再和您们说!”方家宝说。 “好好好!你们快去上班吧!”罗康催促。 方家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要早饭。 他真的很羞愧,云生嫁给他,连饭也吃不上了,这个事实让他如何对着岳父岳母承认? 王春杏却从厨房追了出来,“昨晚雨生炒的酱,夹馍吃可好吃了,雨生给你们夹的,一人一个,快拿着!” 方家宝和罗云生一人被塞进手里一个热馒头夹酱,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 罗云生和方家宝边走边吃,不知道为什么,罗云生觉得还是自家的馍好吃,虽然方家比她家条件好多了,但是,她还是觉得她那个和两个妹妹一起睡的小房间很好,罗家的每一项吃食都很好。 中午时,方家宝竟然在食堂门口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罗云生抱着饭盒第一个冲向食堂,在门口看到了方家宝,也没刹车,问了一句直接冲了进去。 方家宝也跟了进去。 打饭的大姐看到前后进来的两个人,“你们两个这,要不是小方在矿上,这上班在一起,下班也在一起,也看不烦啊!” 方家宝笑了笑,脸有点红,有点不好意思。 尽管结婚几个月了,但方家宝的脸皮还没磨炼出来。 “你的意思是看姐夫看烦了,姐夫!姐夫!”罗云生在打饭的小窗口往里喊,“我姐说看你看烦了,你赶紧回家反省自己吧!” 打饭的大姐用饭盒敲了罗云生的头一记,“就你话多!” 大姐一直都很照顾罗云生,罗云生得到了满满一饭盒冒尖的菜和两个大馒头,肉特别多,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打饭人的偏心。 方家宝也沾了罗云生的光,得到了一份从来到机关后量最多,肉最多的菜。 方家宝看着眼前这冒尖的菜,心里很为罗云生骄傲,她的开朗和快乐让她很容易交到朋友。同时,他告诉自己,他得把饭菜吃饭,否则云生该不高兴了。 “一个大老爷们比我吃的少,是为了凸显我吃的多吗?”以前,罗云生这样说过他。 第229章 解决问题的思路 罗云生和方家宝在饭堂里吃了饭,刷了碗——当然,刷碗的时候,方家宝像在家里一样,主动要求承担起刷碗的工作,不用罗云生动手,罗云生成全他爱现的行为,在一旁等着给他加油。 正好辛琴吃完饭也来刷碗,看到罗云生在一旁站着,方家宝在刷碗,辛琴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小方今天怎么有空来机关?” 辛琴从头到尾都笼着喜色,她儿子结婚后没多久,就调到矿务局去了,虽然他们家也出了力,那当然也和娶了莫纤纤有关系。 辛琴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差儿媳妇给她生个胖孙子就圆满了、 “哦,辛主任,有点工作。”方家宝也不愿意和辛琴多说。 尤其是听云生说了王长春的事,他再看见辛琴和王长春就觉得浑身别扭。 罗云生在旁边看着方家宝有些尴尬又极力掩饰尴尬的样子,暗自好笑,当下消息相对闭塞,人们的思想相对封闭单纯,直男是真的无法接受男男爱吧! 方家宝刷好了碗,给罗云生使了眼色,示意她快走。 罗云生故意大声地和辛琴道了别,“辛主任,再见!” 吓得辛琴差点把一瓢水浇到身上。 “你是故意的!”成了饭堂,方家宝小声说罗云生。 “你见她不自在是因为他儿子娶了你的相亲对象吗?”罗云生故意说。 “云生!”方家宝一副有理说不清的样子,“你明知道什么原因!”什么相亲对象,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想起云生说的,那晚在后台……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报到了。 他脸上那惊恐的表情逗乐了罗云生,方家宝将两个饭盒先放到门卫室,和罗云生到机关附近去逛逛,美其名曰散步消食,其实是聊聊家里的事。 “云生,我上午来机关就是为了申请宿舍,可是机关的宿舍不好申请,都是给家在矿区外外的同志准备的,我们很难申请到。” 还有一些没申请上的矿区外的同志正排队等呢,他们想申请上,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大概是机关再盖一栋宿舍吧。 罗云生也不意外,她也向冯哥打听过机关的宿舍情况了,像他们这种,两家都是矿上的,是申请宿舍最后排的那种。 看到罗云生脸上明显的失望,方家宝连忙接着说,“我把家的事跟王哥说了一下,王哥给我出了个主意——” 曾经的矿工班长,如今已经是南矿的安全主任了,非常受矿长的重视,王主任也非常负责任,是矿长最受倚重的人。 是矿工们的奋斗目标,也是矿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王哥觉得他能在千千万万的普通矿工中出头,要感谢方家宝的那篇文章,之前和方家宝就很投缘,对方家宝算是像朋友又像大哥。 而方家宝因为王哥帮他找回了罗云生,又在矿难时救了他一命,对王哥很尊重,很亲昵,觉得王哥是他的好朋友。 王哥具有足够的人生经验,可以给他指路的,亦师亦友。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主意?” 罗云生一直很尊敬王班长,特别是上次矿难,王班长不止凭自己的专业和经验救了方家宝一命,王大嫂的表现也让她敬佩。 这样的一对夫妻,大度睿智,一般人都难及。 她很好奇王哥会出什么主意。 “王哥说,与其等着排队排到猴年马月,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咱们南阳坡有好几家因为搬到矿务局或者其他地方,房子空了下来,卖的很便宜,建议咱们可以在家附近买个小院子,咱们俩可以单独生活,家里有什么事又可以及时照应。” “方哥说,矿上还有几个大矿要开,肯定还要从全国招工,矿上会越来越热闹,以后咱们搬去别处或者不想住了,再卖了也不会亏!” 罗云生认真想了想,王哥的思路没错,可是王哥并不了解矿上未来的发展。 她知道,但是她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将她知道的,只字片语关于矿上未来发展的记忆甩开,认真考虑置产这件大事。 一想罗云生就有点激动,这可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置产啊——上辈子大姨给她买了个房子,可是不管是选、买她的没有参与,也没有住过一天——不知道那个房子怎么样了…… “云生,云生,你觉得怎么样?”方家宝看罗云生的明显是放空了,忍不住叫她。 罗云生被叫的回了神,置产可是大事!他们置了产,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光想想就兴奋和期待了! “大概需要多少钱啊!”罗云生掂量着自己的积蓄,她工作也就一年多,也没攒什么钱,罗家给了她点嫁妆,加起来也没多少钱,在现代,也就买扇入户门的比例吧! “王哥估了一下,说不会太贵,有的可能百十块钱就能拿下,但是需要我们自己收拾一下。” 罗云生一听,忍不住兴奋了,她现在一个月二十二块七,百十块钱也就是半年的工作,当下这么好吗?安家这么容易吗?比起后世动辄几十年才能买套房子,这也太便宜了吧! “王哥说他托大嫂帮我们打听打听联络联络,我们最快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可以看房子了。”方家宝看着罗云生开心兴奋的样子,对自己的决定更加坚定了。 这一刻,他无比感谢他爹,努力奋斗,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和能力。 下午上班时,罗云生就有点心不在焉,脑袋里一直想着怎么布置新房子的事,还在纸上写写画画,冯哥在一旁看的咋舌,这明显是心情愉悦啊! 也不知道方家宝怎么解决家里的问题了,还是解决了小罗的问题? 这中午见个面吃个饭,心情立马阴转晴了! 意识到冯哥在观察她的神色,罗云生干脆哼起了小曲,高兴给他看。 冯哥刚想开口问,有人冲进了他们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小罗,小罗,你快点去医院,你家出事了!” 第230章 以死相逼 罗云生在往医院冲时,心突突跳的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刚刚同事和她说了,是她婆婆出事住院了。 她婆婆出什么事了? 罗云生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受伤了?和秋二舅起冲突被打了?或是和那个秋大强起冲突了? 罗云生也不知道,虽然她不喜欢秋桂云,觉得秋桂云太糊涂,但是,她依然希望她好好的。 方家宝虽然不说,但是她知道,方家宝对他妈的爱是不少的,只是面对他妈的胡搅蛮缠不知道怎么处理而已。 罗云生冲进医院的院子,不用问就能看出秋桂云住在哪儿,因为远远的就看到秋家一家人围着方家宝,秋二舅揪着方家宝的衣领,秋二妗子的手指指到了方家宝的鼻子上。 罗云生快步冲了过去,用力地拉开了秋二舅的手,将方家宝护在身旁,“你们干什么?” 罗云生感觉方家宝在她身后微微的发抖,她心疼不已,对着秋家人吼,“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秋二舅被罗云生利落有力的动作弄得怒火噌噌往上冒,他教训自己的外甥,哪儿轮得到一个外姓女人出声? “我替我姐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逼着他亲娘自杀,这是什么儿子!” “亏得我姐当初拼了命要了这个儿子,想办法护着这个儿子长大,她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这个儿子逼他去死!” 听到秋二舅的吼声,罗云生的心猛地一抽,秋桂云竟然自杀了吗? 她从来没有这样憎恨一个人,一个女人,竟然会如此的自私,竟然用死逼自己的儿子就范,她想过这会对她的儿子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尽管心里纠结、挣扎、难受,但罗云生面上还是理直气壮,输人不输阵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先见到妈再说!” “说不知道妈最爱家宝不过,自己的命不要了也会护着家宝,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陷家宝于不仁不义之中,只不定是谁逼的!”罗云生掷地有声地说,用肩膀顶开不断靠过来的秋二舅,在顺势隔了秋大强一脚,打开了进入病房的路,她拉着方家宝冲进了病房,并反手合上病房门。 病房里,秋桂云躺在全白的被褥间,脸色惨白,喉间触目惊心的勒痕刺眼无比。 “妈,怎么回事?”方家宝的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秋桂云。 秋桂云转头看向一边不看方家宝。 罗云生站在门边顶着门,背后,门外,秋二舅的骂声一阵接一阵,如潮水一般拍打着罗云生和方家宝的心弦。 方家宝固执地看着秋桂云,要她给他一个答案。 秋桂云看着窗外,眼泪簌簌地落下,但就是不出声。 “妈,为什么?”一滴热泪从方家宝的脸庞上滑过。 “不要叫我妈!”秋桂云突然间就发疯了,她一改虚弱的模样,从病床上坐起来,射向方家宝的眼神中带着仇恨。 “你不就是逼着我死吗?我现在成全你!” “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你不用应付秋家的穷亲戚,也不用瞧不起你妈的出身了!” “好好和你媳妇过日子吧!要你妈干啥!” 吼完这一通,秋桂云把自己委屈的不行,眼泪流的像大坝决了堤哗哗地不停。 方家宝嘴唇颤抖,身体颤抖,他仿佛第一次看到他的母亲,从小到大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他最常感受的,不是秋桂云为他做了什么,而是秋桂云挂在嘴上的,“宝儿,宝儿,你是我的宝,我最爱,最重要的儿子,我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你!” 可是,他竟然想不起来秋桂云为他做了什么。 照顾了一天三餐,穷的时候他没印象了,但是后来,都是矿上送来的粮食和菜,矿上也不缺做饭的人。 他努力的回忆,猛然发现,他妈每一次说最爱他,最宝贵他时,都是让他妥协和听话之时。 方家宝的眼中滑出两行热泪。 罗云生看着这对母子的对话,觉得很奇怪。 像秋桂云这样一个远近闻名的疼儿子如命的一位母亲,从她真正走入这个家庭,却从未见过她是如何疼爱方家宝的。 像她妈,王春杏,从来不说多爱孩子,但是罗家的任何一个孩子受了委屈,受了欺负,哪怕她胆小怯懦,也会用她的方式去保护! “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家宝做错什么了?” “这也是家宝的家,他连发表自己的意见都要被逼至此吗?” “这就是你说的爱,你说的心肝宝贝,你说的拿命去拼吗?” “你听到秋二舅骂家宝什么了吗?” 秋二舅的骂声和踹门声从门外传来,“方家宝,你这个小畜生,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这个当舅的今天就打死你,看你能有什么话说!” “你这个小畜生,我不打死你,也要毁了你,让你以后没脸见人!让矿上的人,让你那些领导同事都看看你的真面目,不孝不悌的畜生!” “妈,你听见了吗?”罗云生已经快扛不住门外推门踹门的力度了。 “你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听你说话!” 秋桂云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中迸射出凶狠的光芒,“宝儿就是娶了你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以前的宝儿多听话,我说什么他都听,现在他却只听你的,不肯听我的话,我不想看见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妈,家宝不止是你的儿子,是爸的儿子,他还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 生活方式,你怎么能要求别人完全按照你的想法生活呢?” “你怎么能这样自私呢!” “你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就是爱吗?那你的爱也太沉重,太浅薄了!” 秋桂云歇斯底里地尖叫,“宝儿!宝儿!你把她赶出去!我不想看到她!” “你和她离婚!让她滚出我方家的大门,我不想再看到她!” “妈,您说什么呢?”方家宝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睛里灌满了惊诧和不可思议。 “我要你和她离婚,你要是不和她离婚,我就死给你看!”秋桂云的表情异常的坚定和疯狂! 第231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 在病房里对峙的时候,病房外也是一片混乱。 秋家人从来到医院,就一直吵吵闹闹,骂东骂西,保安一出声阻止,指着保安骂保安,“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样对我!” 保安也很无语,他在矿区医院做保安也十来年了,从来没遇见过如此跋扈不讲理的人,他一边应付着秋二舅的胡搅蛮缠,一边使眼色让新来的小保安去派出所报警。 罗云生和方家宝闯进病房后,罗云生顶着房门,他们一家人在门口开始骂骂咧咧,后来开始推门踹门,医生过来阻止,秋二舅推了医生一把,将五十来岁的主任推得差点跌倒,护士连忙上去帮忙,还没开口,被秋二舅推了一把,秋大强趁机摸了人家小护士一把。 小护士简直不敢相信,她来医院也有两年了,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病人家属! 派出所派了民警过来,来医院闹事的人,那必须得严肃处理。 出警的是丁成和一个今年新分到派出所的小年轻,他在路上听医院的保安说了两句,但是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等到他来到现场,护士正挡在主任面前。 “你这个贱皮子,给我滚开,让我看看谁敢和我那么厉害,知道我是谁吗?秋桂云是我亲姐,方多财是我姐夫!” 丁成快步走过去,还想着,怎么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他冲过去的时候,方家宝也从病房里出来了,俩人一打照面,丁成想到秋桂云和方多财是谁了。 丁成先挡在医生和护士面前,“常主任,您先回办公室,这里让我们处理!” 主任一看民警来了,也就放心了,不理会秋二舅的叫骂、叫嚣,和小护士去办公室了。 秋大强竟然还不甘心,跟着要冲过去拉小护士,一只手臂被小民警拉住,还没反应过来,小护士一巴掌呼了过来,“耍流氓是可以枪毙的!” 秋大强被打的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小护士已经跑走了,他立即一蹦三尺高,想要追上小护士,被小民警干脆用手铐铐在了病房走廊的栏杆上。 栏杆是上次被大狗破坏后,重新装的,这次装的很结实,一般人都破坏不了,何况秋大强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立即,秋家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除了秋大丽和她儿子刘志高,全都扑过去围着秋大强,“大强,大强,这当官的是要弄死我们啊!” “姐,姐,你管不管啊!这警察是要弄死你外甥啊!” 方家宝的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看着,那些喧闹从他耳边飘过,又飘走,他感觉他的心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却又说不清少了什么。 “家宝,你进去陪妈,这里让我处理!”罗云生握握方家宝的手,低声说。 方家宝迷惘的视线移向罗云生,罗云生给了她一个充满鼓励和安慰的笑容,“交给我,你进去陪着妈!” 罗云生看方家宝没有反对,推着他进了病房,她站在病房门口,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丁成,“警察同志,我们该怎么办?” 丁成愣了一下,立即接上话,“刚医院报警,说有人寻衅滋事,请问这些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些人自称是我婆婆的弟弟,我不知道真假,来到我们家第一天就翻了我的房间,将我存了好几年的钱全都偷了,我正好一起报警!” “什么?你这个臭女人,你说什么!”秋二妗子尖叫着要扑过来打罗云生,被罗云生拉着手腕再一推,就跌倒在地。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就是他!翻我的房间,偷我的钱!”罗云生指着秋大强说。 丁成和罗云生对视了一眼,一般情况下,基层民警办案是以和稀泥为主,特别是家务事,根本没办法参与,可是,这是罗云生,他媳妇最好的朋友。 “那请麻烦你们跟我到派出所一趟!”丁成只好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好!” “不要,我不要去派出所!”秋大强叫的像杀猪一般。 但是,无论他多么不想,还是被小民警和丁成用手铐拷着,带着他去了派出所,秋家人想动手,但刚已经试过,手铐根本打不开,再加上丁成穿着警察的制服,看起来很凶,他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自然不敢太过分。 罗云生也跟着去派出所了,她是报案人。 秋桂云被方家宝堵在病房里,急的团团转,想要冲出去帮忙,却被方家宝阻止了,“妈,你要是走出这间病房,我就死给你看!” 方家宝的语气非常温柔,却也非常坚定。 秋桂云迟疑地停下,脚已经落在了病床下,屁股不敢离开病床。 “你少骗我!” “我是不是骗你,你试试就知道了!”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方家宝的心异常地冷静和冷硬,他突然间有些体会到秋桂云威胁他时的爽快了。 “我忘了说,我死之前,也会拖着秋家人一家人下地狱,他们把我害成这样,我死也不会放过他们!”方家宝勾着唇说。 “宝儿……宝儿……你怎么能怎样……你怎么能这样说……怎么能这样做……”秋桂云的双脚缩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只留出一双流泪的眼睛指控方家宝。 方家宝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垂眸不语。 病房里,只有秋桂云越来越低的抽泣声,方家宝仿佛一座雕像,不动也不发出声音。 没多久,病房的门被大力地推开,秋桂云受惊般仓皇抬头去看,罗康和王春杏走了进来。 罗康先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垂着头的女婿,然后看向秋桂云,“我听说,你要以死相逼,让你儿子和我闺女离婚?” 秋桂云慌乱地看向方家宝,方家宝依旧垂着头,像是没看到罗康进病房。 “我……我没有…… ”秋桂云只能慌乱地摇着头否认。 “那么说,我听到的都是假的?”罗康的脸色阴郁。 他本来就不是和善的长相,眉毛更是浓密向上长,再可以绷着脸,看起来凶狠无比。 “假的!假的!云生那么好的媳妇,我怎么舍得!”秋桂云被吓死了,她不怀疑,如果她敢点头,罗康会立即冲过来掐死她。 “最好是假的,亲家母,咱们都在矿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罗大胆的名号也不是白得的,谁敢破坏我闺女的幸福,我让她全家陪葬!”说着,罗康逡巡了室内,病床和床头柜都是金属的,只有,他转头看向房门,将手中拎着的菜刀一刀劈到了病房门上。 “我闺女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第232章 比比谁怕谁 罗云生跟着邱家人去了派出所。 当然,邱家人不可能安安生生的跟着去,一路上仿佛唱大戏一般,骂不停、哭不停,觉得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恨不得宣传的满矿区的人都知道。 秋家人真心认为这是他们的荣耀,丢人也是方家人丢人,竟然敢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娘舅,非得让方家宝在矿上待不下去! 丁成和小民警,一边一个,拉着被铐着手铐像是一摊烂肉的秋大强走在最前头,第二梯队是一边走一边骂,将方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当然也包括他那个躲在病房里不出声不出面的姐姐,旁边是“我的儿,我的心肝”叫的上瘾哭的凄惨的秋二妗子。 第三梯队是拉着刘志高的秋大丽,秋大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谁的眼神都带着凄苦和怨恨。 罗云生跟在最后面。 她又不心虚,像往常一样昂首挺胸往前走,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冯哥说的“占据道德制高点”,她微微垂下了头,露出憔悴的侧脸、红肿的眼眶和湿润的眼睛。 罗云生现在没办法照镜子,但是她觉着这个姿态应该有点可怜吧——她以前看电视剧时,看到白莲花绿茶女配用这一套对付男主角,当时觉得好笑,对着镜子学了几遍,越看越像是东施效颦,遂放弃了。 但罗云生觉得,她这样装肯定也能哄住一些人吧,毕竟当下人还比较单纯,不像现代人那样,通过互联网,见多识广。 一路上,秋二舅的叫骂声,秋二妗子的哭喊声,和罗云生的楚楚可怜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等他们走进派出所,整个南阳坡几乎家家都知道,方家突然来了个二舅,将方家那个新进门没几个月的新媳妇,也是南阳坡姑娘的罗云生欺负的不行了。 都闹到派出所了! 秋大强被关进了拘留室,秋二舅和秋二妗子都觉得医院离派出所实在太近了,他们还没骂过瘾呢——有人天生对别人的表情是有误解的,他们将围观的人脸上的震惊和鄙视当成了崇拜和认同,觉得还有无数的咒骂和无数的委屈没表达出来,遗憾不已。 秋二舅和秋二妗子就守在秋大强那间拘留室外守着,说是怕警察屈打成招。 派出所的民警也懒得理他们,虽然秋家人奇葩,但是作为基层民警,也是见多识广,这种人不理就行了。 因为身处派出所,到处都是穿着橄榄绿制服的民警,秋家人也不敢太过分,只小声地叫骂着。 秋大丽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拉着她的儿子,刘志高一会儿觉得无聊,脱离了母亲的控制,在派出所里东看看西摸摸。 丁成将秋大强交给值班民警,带着罗云生去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 一关上,丁成松了一口气,“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一起在办公室的,还有派出所所长。 所长不止是罗康的朋友,派出所走出去的警界明星孙二军也和所长拜托过,让他帮忙多照顾他妻弟一家。 罗云生不好意思地三言两语将秋家人来投奔,在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好能让那个秋大强坐牢!”那个家伙实在太恶心了。 所长沉吟了一下,“你的想法很简单,但是执行起来很难。” “虽然秋大强偷窃的事实明显,但是这种发生在家庭内部的偷窃情况,如果你婆婆出来作证,根本没办法定罪,另外,家宝怎么想?”所长担心这是罗云生自己的想法,小两口为此吵架。 “我的想法就是家宝的想法。”罗云生很肯定地说。 而且,毕竟是方家宝的亲舅舅,与其让他为难,不如让她来做。 “这个事比较麻烦,能拘留他三天,别的不好说。”所长最后说。 “那也行!”罗云生立即说,“他们一来就找事,就是闲的了,给他们找点事做也可以!” “你们丢的钱我们尽量帮你追回。”所长也没信心,对于这种滚刀肉,他们能采取的措施实在有限。 “行,尽量吧!”罗云生也不纠结,“谢谢您!” “说什么谢呢,这本身也是我们的工作!”所长起身,“你赶紧去医院吧,你婆婆还在医院里,这里交给我们,秋大强肯定要在这里住几天了,你们也趁机把家里的事理一理!” 罗云生感谢了所长和丁成,出了办公室。 看到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一边一个,坐在秋大强的拘留室门口,看到她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的视线,想要上来,看到随着出门的所长和丁成,又坐了回去。 秋大丽看着罗云生,眼神像是毒舌的信子,让罗云生非常不舒服。 她仔细看了秋大丽两眼,又看了看她那个如叫花子一般的儿子,转身走了。 罗云生刚出派出所,大老远看到快步冲过来的罗雨生、罗雷生和跟在后面抹眼泪的罗雪生。 怎么回事?! 罗云生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迎上去,“你们怎么回事?” 罗雨生还没出声,罗雪生已经哭着扑了上来,“大姐,你怎么了!” “我们在放学的路上听人说,姐夫家出事了,那个 叔叔说爸和妈已经去医院了,说你在派出所,我们怕你受欺负,赶快来了!”罗雷生连忙讲述了经过。 “我没事!”罗云生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罗家出了什么事就好! “你们三个,跟我去医院,看看爸妈!”罗云生有点拿不准,她爸知道方家那些懊糟事会怎么样! “姐,他们说有个坏人跑到你家,翻了你们的房间,偷了你们的东西,还打的姐夫住了院,是不是真的?”罗雪生的眼泪抹在罗云生身上,可怜又无辜。 “当然不是真的,你姐没那么笨,你姐夫也没那么弱!”罗云生轻拍罗雪生的背,安慰她,“大姐确实遇到了一点问题,但是没关系,大姐能处理好!” 罗云生在心底感叹,如果人不结婚,真的会少很多烦恼,在罗家作威作福不好吗?非得去人家家咬着或者受着气生活? 唉! 第234章 娘家人 从派出所去医院,罗云生心中真有些忐忑。 像是极力隐藏的不想被家人知道的秘密被发现了,她隐藏的原因是不想家人担心,而家人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还会很生气。 一路上,罗雨生和罗雷生都心事重重的,罗雪生很快就破涕为笑,和大姐说着学校里的事。 罗云生有些心不在焉,领着三小只很快就到了医院。 这一次,医院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穿梭在病房间,家属们也自觉地遵守秩序和安静,以免影响病人的恢复。 罗云生到了病房外,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了方家宝低沉的声音,“请进!” 罗云生推开了病房门,病房里四个人神态各异,气氛是有点诡异的安静。 秋桂云侧身躺在病床上,被子被拉到到下巴,她背对着房门,也背对着病房里其他三个人,姿态是绝对的拒绝和安静,从罗云生推开房门,她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罗云生一点也不怀疑,从她爸妈进门,秋桂云就一直保持着姿势。 方家宝坐在靠门的病床上,看到罗云生进来,就一直盯着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罗云生看起来神情还好,没有愤怒或者焦躁,只是略微有点紧张地看着坐在床头凳子上的罗康和王春杏。 王春杏在病房里坐的如坐针毡,可是来之前罗康交待过她,让她不要出声,只跟着就行了。 特别强调,是为了闺女好。 她忍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担心,在看到闺女那一刹那,眼泪落了下来,起身握住闺女的手。 罗云生感觉到王春杏手掌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心跟着一软,在如此温暖的病房内,她妈是得有多担心才能让手如此冰凉! 罗云生紧紧回握王春杏的手,看向床上一动不动仿若雕像的秋桂云,王春杏这样才是一个做母亲的正常反应吧? “家宝,你在这里照顾你吗,云生跟我们先回家,这几天云生就住在娘家,等你处理好你家的事,再去接云生!”罗康也起身了,虽然是和方家宝说话,却是看着秋桂云说的。 “好的,爸,对不起!”罗康从进门,撂下那几句话后,把菜刀砍在房门上,就再没出声,他试了几次,也没能开口,终于,接上了罗康的话,这让他松了口气。 “你照顾好你妈,你妈要是出了什么事……”罗康意有所指地说,“比说自杀啊,受伤啊,就是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你二舅可是就依靠你妈生活的,你妈但凡有什么不好,你二舅一家就别想好!”最后一句,是磨着牙说的。 已经默默将被子拉的盖到眼睛之下的秋桂云被罗康的话吓得身体一震,罗康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你们家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敢欺负我闺女,我绝不会放过她!” “我闺女是有娘家有兄弟姐妹的人,可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人,任人欺负!” “谁敢欺负我闺女,哼!”那一声哼,让那个一直砍在房门内的菜刀应声而落,哐的一声,吓得屋里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罗云生回头看了一眼从门后掉落到地上的菜刀,有些惊疑。 罗云生是惊疑,秋桂云就是被吓破了胆。 “谢谢爸!”不知道为什么,方家宝觉得他心情轻松了一些。 “谢什么谢,云色花姑娘是我的亲闺女,我保护她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说完,罗康仿若无事地迈步往外走,出门前还捡起了那把菜刀,拎着出了病房门。 王春杏拉着罗云生也往外走,罗云生来不及和方家宝多说,两个人互相用眼神交流着信息,直到罗云生扭着身也看不到方家宝。 “爸怎么会从病房里拿了把菜刀?”罗雪生小声问。 罗雨生轻轻拍了拍她,阻止她继续发问,拉着她跟在父母、大姐的身后回家。 一家人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罗康一声不吭地进了上屋,王春杏和罗云生也跟了进去,罗雨生和罗雷生非常有默契地阻止了好奇想跟上去的罗雪生,拉着她进了厨房。 “今晚我做饭,你们帮忙!”罗雨生开始分配任务。 罗康、王春杏和罗云生在上屋里坐定,不知道为什么,罗云生有种被三堂会审的感觉,有点心虚,又有点懊恼。 罗康等着她主动开口,他这个闺女,什么时候都理直气壮,仿佛她做的事都是对的,这次怎么目光游移看来看去不开口 呢? “说吧,怎么回事?” 罗云生听到她爹的声音,也不敢再拖拉,将她结婚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都怀疑我和方家是不是相冲,结婚后,和他家 几乎没一个人能相处来!” 遇到的奇葩太多了,都开始忍不住自我怀疑了! “你决定嫁给方家宝时,我是不是就提醒过你,方家人不好相处!”当时还不知道方家还有这样奇葩的亲戚,光是那几个大姑姐,就够一般弟媳妇头痛到死了,“谁口口声声说她能解决,能对付?” “爸!”罗云生羞愧地说。 她以为她可以,但只有置身其中才知道,牵涉到亲情伦理,就多了那么多桎梏,不是非黑即白可以形容和处理的。 “她爸,你也别说云生了,她都嫁过去了,现在是要解决问题,不是追究责任!”王春杏不忍心看到女儿为难难看羞愧的样子,出声帮女儿。 罗云生惊诧,她妈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啊! “既然都嫁过去,那就解决问题,为什么发生了那么多事不和家里说?”罗康接着说,“你娘家有父母,有弟妹,怕什么?为什么要忍他们?” 罗云生垂着头反思,是不是她真的错了?从第一次就不该忍,不该懒得计较! “你忍一次,退一点,就给了他们更欺负你的底气,你在婆家受到委屈,就赶紧回来说,我和你妈会帮你出头,就看你婆婆那样,早点吓吓她,早就没事了!”罗康忍不住声音拔高。 “哪儿会把她纵容的,竟然敢逼家宝和你离婚,我看她 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想过了是吧?” 说着,罗康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跟着晃了晃。 第235章 温馨一夜 罗康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发这么大的脾气了,这一次,王春杏和罗云生都没感觉害怕,王春杏嗔怪地看了罗康一眼,没出声。 罗云生好笑地看着她爹,“爸,你轻点!桌子拍坏了还得你自己修!” 罗康觉得他的威严遭到了极大的挑战和挑衅,想发脾气想证明自己的威严,却无从下手,只能气哼哼地说,“看你在家里横的,说谁那都是一个朝俩,怎么就成了窝里横,出了门就不行了!” 罗云生连忙垂着头做出忏悔状。 罗康有点感觉有点无处下嘴,对上这个大闺女,他算是没办法了! “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罗云生把她和方家宝想在外边找房子的事说了一遍,“我们本来打算申请宿舍,但是宿舍不好申请,住着也没那么方便,就想着买个小院子,这样既可以分开,有什么事也近,便于照应!” 王春杏立马反对,“这怎么行!哪儿有刚结婚就自己搬出来住不管公婆的,你这样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怎么不行!”罗康吹胡子瞪眼睛,“云生和家宝是被逼着搬出去的,我看谁敢戳我闺女的脊梁骨!” “再说——”罗康的语气软了下来,“实惠和名声如果只能选择一样,那肯定得选择过日子过得舒心实惠,你别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家宝也同意就行了!” 想了想,罗康又说,“将来雷生娶了媳妇,让他们也出去住,不要住在我眼前,整天看的心烦!” 王春杏闭着嘴不吭声,她可舍不得孩子们都搬出去住,闺女嫁出去是没办法,儿子必须得留在身边。 罗云生知道,她爸这是安慰她,帮她说话,“谢谢你,爸!” “谢什么谢!”罗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在婆家也像在娘家一样横着走,只欺负别人,别让人欺负了你,你就是对你爸最大的回报!” “你这有娘家,有爸妈,有弟妹的,怕什么?就是真过不下去离婚回来,这里也是你永远的家,别给我认怂!” “再让我知道你在婆家委曲求全,忍气吞声,丢了我的人,看我怎么收拾你!”罗康凶巴巴地说。 罗云生眼眶发热,什么都说不出,只是抓住自己亲爹的手,这才是亲爹,这就是亲爹啊! 晚上一家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饭。 饭菜是罗雨生在罗雷生和罗雪生的协助下完成了,罗云生尝了一口,给与了罗雨生最高的肯定,“雨生现在比大姐强多了!” 罗雨生被罗云生夸得又骄傲又害羞,低着头喝稀饭。 罗雷生在旁边不甘寂寞,“大姐,我现在也能自己做饭了,二姐说我的手艺很好,明天的晚饭我来做,你尝尝!” “好!真好!”罗云生真心诚意地感慨,“你们都长大了,可以帮爸妈做事了!” “那是 ,我现在也会炒白菜和土豆呢!”罗雪生也骄傲的不行。 “我们雪生最棒!”罗云生对罗雪生竖起大拇指。 “大姐,你别嫁人了好不好?我们这样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多好!”罗雪生嘟着嘴说。 “赶紧吃饭吧,说什么傻话!”罗康敲了敲桌子,“长大就要成立家庭,自己生活,不嫁人难道赖在家里麻烦你爸妈一辈子吗?” 罗云生、罗雷生和罗雪生齐齐吐了吐舌头,偷笑了一声。 罗康在这个家的威严真是一点也没有了! 吃完了晚饭,罗家人像是罗云生出嫁前一样,收拾了桌子,点燃了几支蜡烛,让桌子附近亮堂堂的,三小只围着桌子写作业,罗云生坐着方桌的另一个边,托着腮看着三小只。 罗康正在做一个木桶,王春杏一如以往地纳鞋底子。 除了偶尔三小只发出的询问作业的声音,屋里静悄悄的,却又异常地和谐温馨。 罗云生这次也没有看书,也没有写东西,就趴在一边看三小只写作业,帮罗雨生看看作文,帮罗雷生看看算术,再帮罗雪生什么都看看。 这一看不得了,她也就三个月没看三小只的作业,他们的进步特别大。 罗云生忍不住乐观的想,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们家恐怕是真的要出三个大学生。 罗云生忍不住想叉腰大笑,哈哈哈。 她这穿越时间、跨越空间,来到这落后的七零年代,难道就是为了为罗家卷出这几个大学生?她仔细观察了三小只,一个个看着都很聪明的样子,从日常表现来看,也都是聪明伶俐反应快的,以前只是没人管,没开窍,这稍加管束就进步飞速。 嗯,虽然三小只本身资质不错,当然也离不开她的监督啊,如果不是对雷生那一顿好大,他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乖巧听话的样子! 一家出三个大学生,别说在矿区,在矿务局也是少见的。罗云生得意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矿区教育局拿着大红花给她戴上的模样,得意地叉腰。 三小只看他们大姐莫名其妙呵呵笑,又叉腰又拧眉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个视线,都没敢出声打扰他们大姐。 到了睡觉时间,不用提醒,罗云生去了她出嫁前的房间,她这才发现,她已经出嫁几个月了,但是房间里她的床一如往日,被窝被烘的暖烘烘的,被子松软温暖,一点也不像是几个月没睡人的样子。 罗云生看二妹罗雨生忙前忙后帮她安置,心里也暖烘烘的,她这个二妹,是个不爱说话,却无比细心周到的样子,总是能默默地照顾所有人的需求,却忘了自己的想法。 这辈子,二妹一定可以加强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优秀的人,然后遇到一个珍惜她的人,幸福快乐地过这一辈子。 躺进暖暖的被窝,罗云生觉得她整个人都要 融化在这温暖和松软之中,虽然被子没有方家的新,褥子没有方家的厚,床也是窄窄的一个木板床,但是怎么躺都觉得舒服。 罗云生很快就昏昏欲睡,想着明早得先去找方家宝,和他说说接下来的事…… 第236章 能过且过 罗云生昏昏欲睡,脑袋混沌,随时都会跌入梦乡之中。 “大姐,你睡了吗?”黑暗中,罗雨生轻声问。 罗云生整个人一震,从半睡半醒中惊醒,“怎么了?”她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到小妹罗雪生均匀的呼吸声,她静静地等着大妹再说话。 “姐,你后悔了吗?”罗雨生的声音很低很轻,在黑暗的空气中被放大,在罗云生耳边响起。 虽然罗雨生没有问的很明白,但是罗云生立即意会到罗雨生问的什么。 她真的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出生在现代,受现代不婚不育的思潮的影响,所以,她本身就是个不婚主义者。 她来到了七零年代末,但是她的灵魂和思想还是那个生活在现代的罗欣欣,她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懒得抵抗整个年代的压力,顺应了当下主流三观的选择,嫁了人,还是真的方家宝的魅力大到让她愿意跨入以前被她视为洪水猛兽的 婚姻。 也许,两者都有,共同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总之,她很勇敢地选择了婚姻,尝试了婚姻。 要问她后不后悔,罗云生仔细想了,“我不后悔!” 罗云生坚定地说。 “雨生,婚姻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大姐承认,大姐在结婚之前也想的太简单了,但是,我们不能因为遇到困难就否定它存在的意义。” “就像我们人生一样,总是在不断的遇到麻烦,解决麻烦,不断的在攀登,不断的在挑战,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没有人说得清楚。” “但是如果不经历这一切,人生也不见得就是一片坦途。就像着名的哲学家说的——”当然,罗云生知道这是她在现代网站上看到的,“人生没有一片坦途,你不为这儿烦恼就为那儿烦恼,人生就是不断在解决烦恼的过程,直到死亡,人没了,烦恼才会真正消失。” 所以,罗云生觉得,她即使现在不为婚姻烦恼,可能也在为其他事烦恼,比起生死存亡,当下的烦恼对她来说也许就是最容易解决的烦恼。 罗雨生不太懂,在黑暗中沉默着,思索着。 “你现在不太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你要努力学习,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面临挫折、面对选择的时候才能有更多的底气,才能听从自己的内心!” 黑暗中,罗雨生的声音有点虚浮,“姐我知道了,你也累了,我们早点睡。” 罗云生在黑暗中听着罗雨生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很快,那边没有了声音,罗云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入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第二天早晨,罗云生睁开眼睛时,发现天色已经绽放出些微的光芒,院子里,响起王春杏和罗雨生压低声音说话。 她坐起身,快速地穿着衣服,罗雪生还在沉睡。 她这到底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这才多久,她已经无法成为罗家最早起床的人,连睡在一个屋的妹妹都起床了,她也不知道。 走出房门,迎上冰冷的寒风和雪粒子,罗云生打了个寒蝉,她冲进厨房,王春杏在灶边忙活,罗雨生看到她进来,想帮她打洗脸水,被罗云生抢了先,罗雨生就转身去帮罗云生盛饭,罗云生洗好了脸,罗雨生也把熬得浓稠香甜的玉米糁稀饭盛了一碗放在小桌上,还有一颗白胖虚软的馍,还有一颗鸡蛋,一碟子咸白菜,一碟子糖蒜。 罗云生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个鸡蛋,罗雨生连忙说,“每个人都有,煮了六颗。”罗云生看了一眼罗雨生掀开的蒸锅,里面确实还有五颗鸡蛋,这才磕开了鸡蛋,先把鸡蛋吃了。 罗云生和罗雨生、王春杏坐在小桌边,没人说话,安静地吃着早饭,就像以前那些个早晨。 罗云生吃完了早饭,出门了,她准备先去医院看看秋桂云,和方家宝聊几句,再去上班。 正想着,她出了罗家的门,对上了方家宝担心的、关切的眸子。 “你怎么在这儿?”罗云生停住了脚步,讷讷地问。 “我在等你!” 时光仿佛倒流,倒流了去年的那个寒冷的夜晚,方家宝在罗家门口等了大半夜,被冰雪冻成了一个冰人,那一天,罗云生答应了和方家宝在一起,那一天,方家宝脚上冻出的冻疮到现在还在复发。 “你等了多久?”罗云生皱着眉头走过去,将方家宝插在军大衣兜里的手拉出来,双手覆住他的,还好,手还不冰。 “没多久,刚到!”方家宝仔细看着罗云生的神色,她的脸上并无愁容,看起来昨晚睡得还不错,他舒了一口气。 “你等我一下!”罗云生转身回了罗家,没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热腾腾的馍夹酱出来了,她刚将馍塞进方家宝手里,罗雷生追了出来,将一颗热腾腾的鸡蛋塞进方家宝手里,“姐夫,你吃!”说完,罗雷生回了罗家,不给罗云生念他或者方家宝拒绝的机会。 “你快吃,我们边走边说。”罗云生说,然后往前走去。 方家宝大口吃着馍夹酱,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他从昨晚就没吃东西没喝水,他那最疼他的母亲没发现,他自己也忘记了,但云生看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他吃饭了没。 方家宝觉得她好爱好爱罗云生。 “我正准备去医院看看妈呢,怎么样了!”罗云生看方家宝咽下了最后一口馍,才开口问。 “没事,医生说今天就能出院。”方家宝迟疑了一下,“医生说并不重,应该是刚吊上就被发现了——” 接下来的话,方家宝没说,罗云生也没问。 “我二姐、三姐都回来了,今早到的,她们在医院照顾我妈。” “那你今天回家休息一天吧,请个假。” “不用,昨晚我在病房里住了,那间病房有两张空床,睡起来和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罗云生没拆穿方家宝的话,他那浓郁的黑眼圈可以说明一切。 睡觉不是有床就能完成的,他昨晚一定辗转难眠——不,说不定连辗转都没有,是屏息难眠。 第237章 反对无效 “昨晚,你……怎么样?”方家宝迟疑地问。 “没怎么样啊,我很好!”罗云生笑着说,“我在我家可是横着走的,没人敢惹我,这回家更是跟太后一样,今早我妹几乎想喂我喝稀饭了!” 罗云生说的轻松,方家宝心头沉沉的,罗云生在罗家是横着走的,嫁给他却要受委屈,唉! “你和爸妈说我们想买小院子的事了吗?”方家宝看着罗云生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 “说了。” “爸妈怎么说?” “我妈说我们刚结婚就自己买房子搬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罗云生故意这样说,斜眼观察着方家宝的反应。 “那怎么会!戳脊梁骨也是戳我的,不关你的事,我会和那些人说清楚,是我的主意我的想法,你只是听我的——” “我爸说,只要我们自己开心,管别人怎么说!”罗云生继续说。 “云生!”方家宝握着罗云生的手,语气异常坚定,“我算是明白了,根本不存在两全的事,这次,我们一定搬出来,我会孝顺、照顾我妈,但是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快乐幸福为代价,跟更不会牺牲你!” “我相信你!”罗云生这一刻更加确定,她这么怕麻烦的一个人,遇到这一桩桩一件件奇葩事却没有后悔的原因就是方家宝。 有情饮水饱,人一辈子总要恋爱脑一次,她两辈子才一次,就放纵自己一次吧! 方家宝和罗云生说了昨晚的事。 秋二舅和秋二妗子昨天又到医院闹了一场。 当时方盼娣和方思娣也到医院了,正好正面遇上,秋二舅又拿出他是娘舅比天大的那套理论对付方盼娣和方思娣,这姐妹俩没一个好惹的,方思娣还是和孙二军一起回来的。 孙二军拿出他刑侦副队长的威严,没几句把秋二舅和秋二妗子都镇住了,又把他们领回了派出所,让他们好好守着秋大强。 “她们比我反对的还强烈,昨晚已经和我妈折腾了一夜了,我妈就是不松口,她们也不愿意,让她们折腾吧,咱们下班了先去看看房子,我一会儿就和王哥说,帮咱们早点约!”方家宝说。 两个人到了上班的分叉口,匆匆道别去上班了。 虽然方家宝说医院不用她管,但她中午还是去食堂多拿了一张饭票,自己匆匆吃了饭,打了一份饭去 医院了,不管怎么想,该做的总得做,不是还得做给别人看嘛! 罗云生敲开了病房门,看到了病房里的几个人。 秋桂云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方招娣半躺在靠近门口那张病床上,看起来不怎么有精神。 方带娣和方思娣坐在床尾的凳子上,俩人离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罗云生一进门,除了秋桂云,其余人全都看向她,罗云生和她们打了招呼,把饭盒放在秋桂云床头,轻轻放下饭盒的声音竟然让秋桂云身体一震,眼皮也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罗云生这才知道秋桂云并没有睡,不知道是不想面对她,还是不敢面对她,也许都有。 看来她爸那一菜刀吓到她了。 真是可笑,尊着她敬着她不行,非得吓唬着才行! 罗云生跑着一趟也只是为了自己安心,懒得和这几个难缠的姑姐多说,她对着几个人笑了笑。 “我下午还要上班,大姐、二姐、三姐,我先走了!” 方盼娣和方思娣交换了个眼色,留住了罗云生。 “既然云生来了,先别急着走,咱们一起说说二舅的事!”方盼娣说,“你这都嫁给家宝了,家宝那么听你的,你的意见应该能代表家宝的!” “家里的事,你们最好和家宝商量,我做不了主!”罗云生笑的真诚,谁愿意参与他们家的破事!能不能做方家宝的主,在方家宝的姐姐面前都是不能做主! “那你留下听听吧,晚上转告家宝我们的意思!”方盼娣说,“我们姐妹商量了,相信带娣和我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虽然二舅是我们亲二舅,但我们毕竟姓方,爸也不在家,没办法太久收留二舅。” 罗云生点了点头,对姐妹几个的想法了然,她看向方招娣。 方招娣回矿务局了两天,今早才回来,回来就听说了二舅那些丰功伟业,她真的觉得脸都被丢光了。 但是,二舅竟然有本事让妈以死相逼,逼着家宝和罗云生离婚,方招娣又觉得二舅家也不是毫无用处。 所以,区别于两个妹妹的强烈反对,方招娣还有点犹豫。 “大姐,你到底什么意思!”方盼娣快言快语地说,“我昨晚回家看了一眼,这才多久,那些人把我们家弄成什么样子了?我都没见过那样住房子的,把我的房间弄得和猪窝一样!” “院子里也乱七八糟,你说他们下三没吃过东西吧,什么都是吃一半扔一半,你说他们不稀罕东西吧,什么都忘怀里揣,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捡破烂的!”方盼娣掀开床单,看到她床底下被塞的那些东西,简直惊呆了。 吃了一半的馍,破烂的衣服,还有一件家宝的外套,她为什么认识?因为那件外套是她给家宝买的! “我还没到家,就听说二舅的儿子翻了家宝的房间,偷了家宝的钱——”方思娣看了罗云生一眼,也跟着说。 “你们都当我死了是吧?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说我的娘家人,我娘家人低劣,卑贱,配不上你们方家人的高贵是吧?”秋桂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红着眼等着方盼娣和方思娣。 看也不敢看罗云生一眼。 “妈,是你亲弟弟又怎么样?”方盼娣不以为意地说,对她妈的愤怒毫无触动。 “这么多年也没联系,对你也没什么感情,突然冒出来,谁知道有什么企图!”方思娣也说。 “他们能怎么办?老家就那么穷!他们只是穷怕了!”秋桂云辩解道。 “妈,你别替他们遮羞了!” “穷的人见过不少,比他们更穷的也见过,都没他们那么下三!”方盼娣撇撇嘴,想到那一床底下的破烂就恶心的要命,她再也不想住那个房间了! 第238章 疯魔 罗云生觉得很晦气,中午的时间她明明可以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养养神,或者到附近散散步消消食,哪怕是和冯哥打几句嘴仗也好啊,怎么就浪费在医院里,听方家三姐妹和秋桂云打口水仗。 也称不上是打口水仗,因为秋桂云几乎没啥存在感,也没啥招数。 方家老大方招娣基本保持着沉默,两个妹妹口沫横飞时,她不表态,秋桂云哀求哭泣时,她也不理会。 方家老二方盼娣,用人神共愤的语气控诉着秋家人的恶行,她半夜回到家,开了门,真是吓一跳,那还是家吗?那简直是垃圾场。 特别是当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衣柜里她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大多数东西都不见了,屋里被扔的像是垃圾场,她想,这是她有涵养,换了别人,当时就要拎刀砍人了! 方思娣虽还没回家看家里的“盛况”,但是来矿上的路上,她已经听丈夫孙二军说了不少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秋二舅的事。 孙二军这两年是也发展顺遂,在家里的威望也逐渐提高,本身她和孙二军就是从小认识,自由恋爱的,感情基础就比两个就姐姐相亲结婚要好,孙二军又是个拎得清的,方思娣在他的影响下,很多事比两个姐姐拎得清。 她也是强烈反对秋二舅一家人住下的。 就像孙二军说的,什么叫做“不速之客”? 如果真如妈说的那么在乎这个弟弟,在乎这个外甥,那这么多年不联系——姑且可以说不联系是因为交通不便,通讯不便,那为什么妈从来不提这个弟弟? 反常即为妖。 方思娣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娘家条件好,她在婆家也能挺起腰杆,丈夫事业发展的好,她在娘家也有话语权,公公婆婆也不能随意拿捏她。 她觉得生活很有奔头,干嘛让不相干的人破坏现在的生活?! 方盼娣和方思娣从各种角度鄙视、鞭笞、指责、控诉了邱二舅家一家人的各种下头行为,秋桂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也可能说的都是事实,她没办法解释,只能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 “那是我亲弟弟,我能怎么样?” “那是我秋家的根,我必须护着他们!” “大强是个好孩子,你们都误会他了!” “你们真要赶他们出去,你们就是逼我死!” 反反复复,连遣词造句、顺序都没个区别地重复着说,听得罗云生耳朵都起了茧子。 罗云生在一旁听得无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考虑着要用什么方法脱身,方盼娣余光扫到罗云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抠指甲,她怎么能置身事外呢?这件事不是该她最愤慨,最该坚持吗? 怎么弟弟不出现,这个弟妹也不出声? 合着坏人都让他们做了,实惠都让他们夫妻落了? 那怎么行! “云生,我们的不同意,但是,我们偶尔来回来一次,常住在方家的事你,你什么意见?”方盼娣觉得她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 罗云生被突然点到名有点诧异,她当然听得懂方盼娣的“明示”,即使方盼娣不“明示”,她也会真实表达她的观点,不会替那奇葩一家子说话的。 “我不知道家宝现在怎么想,我的个人意见是我不喜欢陌生人住在家里——” 比起对女儿的包容,秋桂云对罗云生可没什么耐心,“什么陌生人!那是我亲弟弟,我亲外甥!对我来说,你才是陌生人!” 罗云生心平气和地说,“秋大强已经19岁了,是成年男人了,我不方便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更何况他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就翻了我的房间,偷了我的钱——” “谁偷你的钱了?大强只是调皮暂时拿出去——”秋桂云再一次打断了罗云生。 “妈,他暂时拿出去,为什么不还给我?到现在他们一分钱都没还给我,那是我攒了很长时间的钱。”罗云生现在才知道,秋桂云护起短来,可以正这颜色说瞎话。 “什么是你的钱,那是宝儿的钱,我亲儿子的钱,给我亲外甥花,怎么了?”秋桂云自有她的一套逻辑在。 “妈,你自己想一想——”罗云生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白眼了,“婚前家宝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了,他一分钱都没留过,我们结婚在几个月,他能有二百多块钱吗?那钱是我俩婚后的工资,还有一部分是我的嫁妆!” “切——”秋桂云不屑地说,“你家能给你多少嫁妆?就算不是宝儿的钱,那也一定是宝儿他爸给你的钱!” “妈!”罗云生严肃地说,“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爸为什么给我钱,要给也是给家宝!你要是对我的嫁妆有什么疑问,我让我爸妈来和你说!” 秋桂云一听罗云生提起罗康夫妇,她不敢吭声了,她瞅了一眼房门上那个被罗康用菜刀劈出来的缝,现在还在往病房里灌着冷风。 方盼娣听完罗云生的说法,皱着眉头,觉着邱大强实在是不行。 这么个大小伙子住在家里,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即使不打罗云生的主意,惹了别家的姑娘或者媳妇也都是恶心事。 “妈,二军也回来了,他会去处理秋家的事!”昨晚秋二舅在医院闹了一通,大骂了秋桂云一通,说秋桂云不顾念亲弟弟,亲外甥的死活,连咒骂秋桂云 不得好死的话都说出来了,可秋桂云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还一心护着那一家子。 “反正如果你让那一家子住在家里,我就再也 不回去了!”看到那院子里、房间里的情况,方盼娣就恶心的要命,别说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离得近点都怕别传染了什么不良习惯。 方招娣依然保持着沉默,反正家里也没她的房间,她的不平和抱怨是针对家里将她的房间占用了,而不是针对秋二舅。 “行,你们一个个都不孝顺,都瞧不起你妈,瞧不起你妈的娘家,那你们就不要再回家了!”秋桂云咬着牙说。 儿女就是都不进那个家,她也要保护她的亲弟弟和亲外甥! 第239章 女儿也是外人 方盼娣和方思娣被秋桂云的话震惊了。 罗云生经过这两天因为秋家人和秋桂云起的冲突,已经了解了秋桂云对秋家人的纵容和重视,但是方盼娣和方思娣并不知道啊。 对罗云生来说,秋桂云是hi相处没多久,一直相处的不怎么样的婆婆,但对于方家姐妹来说,秋桂云是她们妈,亲妈! 其震惊和受伤是呈几何倍状上升的。 “妈,你说什么!”方盼娣震惊地尖叫,几乎忘了刚才正在说什么。 “是你们瞧不起我的亲弟弟,亲外甥,你们瞧不起他们,也是瞧不起我,既然这么瞧不起我,也别回来找我了,反正你们都嫁人了,都有自己的家了,也不稀罕我这个妈了!”秋桂云有点愧疚,有点心虚,又多了很多以往没有的强硬。 “妈,你是认真地吗?”方思娣拧着眉,不可置信地问。 “你们要是真的不让你们二舅进门,那我说的也是真的!”秋桂云说完这句话,拉起被子盖住头,摆出一副谁也别惹我的样子。 方家姐妹互相使了个眼色,和罗云生一起出了病房门。 “妈这是怎么了?魔怔了吧!”一出门,方盼娣就像是无法呼吸般大口喘了几下,才低吼道。 “她真是,连儿女都不要了吗?”方思娣大受震撼,“儿女都没她弟弟、外甥重要是吧!” 方招娣不吭声,罗云生观察着病房门上那条缝。 “大姐,你什么意见,你倒是说说看啊!”方盼娣催促着方招娣。 方招娣耸耸肩,“你们也看到妈这个样子,只能慢慢哄慢慢劝了,硬碰硬没用!” 罗云生总觉得方招娣透露出一股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那你慢慢哄慢慢劝吧,我是不管了,不回就不回,谁稀罕!”不高兴地丢下这一句,方盼娣走了,她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回矿务局了。 她是家里的老二,不受重视也不承担责任,像这种事,她一个出嫁的女儿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她就回去过她的日子,才不想看见秋二舅那恶心的一家人。 “爸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方思娣问罗云生。 对于方多财去南方这件事,她们几姐妹都是不赞成的,但是赞成不赞成都没用,她爸向来不会管他们的意见,出门连和她们招呼一声都没有。 “不知道。”罗云生也期盼着方多财赶紧回来,“爸说到地方会往矿上打电话,应该是还没到吧?”这一路南下,交通也没那么方便,每次转车都意味着有意外和延迟,能到广东深圳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就是联系得上,就算方多财愿意立即回来,那回到家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他们怎么偏偏就赶着爸不在家的时候来了?”方思娣看了方招娣一眼,“爸一出门,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方思娣看方招娣那一眼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方招娣却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觉得三妹这是意有所指,三妹知道方多财不想让她进门,故意这样说寒碜她呢! 方招娣愤怒地瞪向罗云生,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以前她方招娣在方家,可是仅此于方家宝的孩子,甚至很多时候,妈都是听她的,不是听家宝的! 罗云生被瞪得莫名其妙,不过方招娣在他心里已经被归为脑袋不正常那一列了,她就当什么不知道,专心地看着门板上那条缝。 等到方家姐妹终于放她走,她先去医院办公室为了门赔偿的事,才知道方家宝已经赔过了,医院这两天就会把门修好。 下午时,方招娣和方思娣帮秋桂云办了出院手续,陪着她回了家。 当打开方家的大门,看到满院子的狼藉时,方思娣无法形容她的心情,她终于知道二姐为什么态度那么坚决了。 秋二舅一家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整齐干净的方家造成如此样子,那绝对是……绝对是……大祸害! 方思娣甚至看到她在娘家盖的那条被子,一半在房门内,一半在房门外,缎子面被踩的脏污无比,暖瓶打碎了,碎渣从藤编的暖瓶套中掉落,散了一地,吃了一半的馍,还有一个打碎的碗…… 方思娣的耳边嗡鸣,头晕眼花,她扶住方家大门的门框,不肯往里走一步,“妈,如果你让他们住在家里,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方思娣转身就走。 方招娣和秋桂云也在震惊中,根本没听到方思娣说了什么,她们一前一后走进方家院子,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片、毛巾、食物或者任何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秋桂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连忙走进上屋,发现上屋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桌子倒在地上,她冲进了房间,她和方多财的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东西扔了一地,她颤抖着摸向衣柜最下方,她放在那里的私房钱不见了! 秋桂云如遭雷击跌坐在地,秋桂河登门的第一天就找她要钱,她犹豫再三,算了算日常的花销,给了弟弟二十块钱,这二十块钱可是宝儿一个月的工资,她不是不舍得那二三百块钱,她想慢慢给弟弟,以免弟弟胡乱花,花光了再找她要,她就没有了。 秋桂云在方家不掌经济大权,她不需要买菜买买买面买肉,家里吃的都是矿上送来的,方多财能赚多少钱她不知道,方多财每个月都给她五块钱零花,她花销并不大,几乎每个月都花不完,但也存不下什么钱。 这两三年儿子上班了,工资全都如数交给她了,她将儿子的工资 存了下来,手头才有了点私房钱。 弟弟上门才短短几天,她存了两年的私房钱就都没了。 看着床上一片狼藉,屋里的东西也翻得乱七八糟,像是激战后的战场,萧条而凌乱。 秋桂云的脑海里又乱又空,跌坐在房门前,冰凉的地面让她感觉到寒冷,她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桂河是秋家最后的根,你这辈子活着目的就是帮助秋家,把秋家血脉延续下去,秋家给了你生命,你要用生命回报秋家。 秋桂云已经想不起这段话到底是谁和她说的,是她妈,是她爸,还是她奶奶,她记不清了,但是这段话却镌刻入了她的骨髓,让她深以为然。 第240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当初,方家是远近闻名的破落户,方多财娶不到媳妇,连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都看不上方多财,但方家集全家之力出了一点点聘礼,而秋家正差那一点点钱给大哥娶媳妇,所以,她被嫁给了方多财。 嫁给方多财后,秋桂云很知足,方多财是个不错的丈夫,虽然穷但是头脑灵活又肯干,家里渐渐有了点起色。 方家稍微好一点,秋家就戳着她把方家的东西、方家那一点点钱拿回家补贴秋家,有一次,起了大冲突,方多财差点打死她,不管谁说都要和她离婚。 她有点忘了那件事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她只记得,她和方多财离开了老家,来到了矿上,家里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除了偶尔想起过去在娘家的事,说不清涌起的感受是难过还是怀念还是内疚。 她后来和秋家断了关系,她渐渐地觉得,她是方家人,并不是秋家那个用来补贴哥哥,补贴弟弟的二闺女。 直到,秋桂河再次出现,激起了她镌刻在骨子里的对秋家的责任和奉献。 如果不是为了哥哥和弟弟,她根本没机会来到这个世上,也没机会长大,更没机会嫁给方多财这么好的男人——她有点恍惚了,方多财当初并不是人人称赞的好男人,“好男人”的说法是从方多财有钱才开始的吧? 不管怎么样,秋桂云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和她重复,一定要保住秋家的根,让秋家的血脉能够传承下去! 方招娣跌坐在上屋的椅子上,震惊、难堪、不可置信地看着屋里乱七八糟的一切,她真的开始深刻地反省和后悔,这样的秋家人进了门,确定能好好地送走吗? 秋桂云也不吱声,动作缓慢又坚定地收拾着屋子,从她的房间开始,一点点将乱七八糟的一切归位,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落下。 另一边,在派出所的一夜并没能消弭秋家人的气势。 秋二舅和秋二妗子在派出所闹了半天没能把他们宝贝儿子领出来,又到医院闹了一场,大骂了秋桂云一顿,但是没用,医院又报了警,这次,秋二舅夫妻俩也进了拘留室。 秋大丽和儿子一直待在派出所里,民警看她们可怜,在院子里太冷,领她们到办公室里过了一夜,秋大丽也不出声也没反应,就抱着她的儿子,眼神呆滞,却又含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孙二军到派出所后,所长松了一口气将秋家人交给他,他们是自家人,对他来说是烫手山芋的事,对孙二军也许不是,何况还是他的亲戚。 孙二军并没有急着出面,就让他们在派出所里过了一夜。 他正想着这晾了一天一夜,秋家人心里也该有点数了吧,正准备去派出所,方思娣回来了。 回来就是一顿抱怨,将在医院发生的事,她送秋桂云回家在门口看到的事和孙二军说了一遍,“你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没联系没音讯,突然就冒出来了,肯定有猫腻!” “我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不是说才来了两三天吗,怎么就有本事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 说到最后,方思娣气的都要哭了。 孙二军观察着妻子的神色,还好,妻子没随着丈母娘乱来! “这件事你别管了,让我处理吧,你好好在家里歇歇。”孙二军安抚着妻子的暴躁。 “你有什么办法!你没见我妈那样子,跟中了邪一样,这儿女、家都不要了,也要护住那一家子!”方思娣又急又气。 “我确实拿你妈没办法,那也得想办法修理修理那一大家子,替你报报仇啊!”孙二军嬉皮笑脸地说,他自信没什么搞不定的人。 没急着出面,晾着他们也是他处理事的策略。 事实上,打脸来的那么快。 孙二军看着眼前的一家子,真的惊呆了,比他见过的、听说的还要难对! 虽然所长是说因为他们有亲戚关系,孙二军束手束脚的原因,但孙二军自己心里清楚,他对他们并没有什么亲戚的感情,也没有受影响,实在是这一家人,一家子滚刀肉,实在不好处理。 这些年,孙二军见多识广,在派出所做基层民警时见了太多胡搅蛮缠,为了一根线针头线脑打起来,骂起来的人;也见过偷人家媳妇被捉奸在床打起来的情况,后来到了刑侦队,也见也见识过震惊全国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是他真的没见过像邱二舅这样的人。 本来秋二舅对孙二军这个听说是矿务局来的大领导还有几分惧怕,一听说孙二军是他外甥女婿,态度立马改变了。 对于秋二舅的逻辑,妹妹的一切都是他的,即使不是他的,也是为他服务的——这是他老娘灌输给他的,他深以为然。 既然妹妹的一切都是他的,那这闺女、女婿可不也是自己人,也得听他的? “快快快,来给你娘舅磕个头,这么多年没见,把之前欠的 头一次性补齐!”秋二舅见面就要给孙二军一个下马威。 孙二军都有点呆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外甥女婿啊,我告诉你,娘舅大过天,你既然娶了我外甥女,那就得好好把娘舅伺候好啊,这一群人!”秋二舅恨恨地指着或远或近好奇围观的派出所民警,“竟然敢为难我们,你把他们统统拉去枪毙!” 三根黑线从孙二军额上滑下,不明白他的脑回路是怎样的。 派出所所长心里苦啊,这一家子在派出所这二十个小时,快把他们派出所折腾的人仰马翻,吃的多,还浪费,一家子比整个派出所的民警吃的都多,还嫌他们伙食不好,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底细,差点以为他们是哪儿大城市来的富豪。 一家子破落户,偏偏摆出有钱人的架势,真是再讨厌不过了。 乱拳打死老师傅,秋二舅一阵“娘舅大过天”“把他们都枪毙”“快快 八抬大轿将他抬回家”的胡搅蛮缠,弄得孙二军失了方阵。 岳父啊,您老人家快点回来吧,这个加不能没有您啊! 孙二军被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一边一个揪着胳膊摇晃,他在心底祈祷道。 第241章 新院子 罗云生在下班前得到了两个消息:一是方招娣让人捎来的,罗云生确定,方招娣绝对是故意让捎消息给她,而不是方家宝。 事情也很简单,就是她们三姐妹——罗云生还不知道方盼娣因为和秋桂云意见不合已经离开了——为秋桂云办理住院时,没人愿意出医药费,入院时方家宝已经交了五块钱,出院时还需要补个一块多。 就这一块多钱,让秋桂云三个不止在南阳坡,在整个矿区都嫁的数一数二的三个女儿为难住了,没人愿意垫钱,好说歹说医院让出了院,方招娣让捎话给罗云生,让她下班去把欠医院的钱给交上。 “啧啧,你这几个姑姐,一个个都是铁公鸡啊!”冯哥咂摸着嘴说。 虽然,他也认同当下的主流价值观,家产都是给儿子继承的,那给父母养老也是儿子的责任,但是只是垫付一块多的医药费,方家宝和罗云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先垫付了,方家宝夫妇也不会让姐姐们吃亏,怎么就非得欠着呢? “也许就是因为少吧。”罗云生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她想了想,又打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多了那三姐妹更不会垫付了,她和方家宝结婚没多久,但是对那三姐妹的铁公鸡行径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连铁公鸡都不如,铁公鸡只是不出,她们三个哪次回娘家不是大包小包地带走? 她是受现代思想影响长大的,对儿子继承家业的想法嗤之以鼻,但是对三个姑姐的行径也很瞧不上就是了。 “冯哥,借我两块钱!”罗云生对冯哥伸出手,她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的人。 冯哥一愣,想到这两天矿上的传闻,“那一家人真把你们的钱都偷走了?” “空穴不来风!”罗云生不愿多说,但也不愿帮秋家人转圜,就回答了这五个字。 “啧啧!”冯哥继续咂摸着嘴,咂摸完了说,“我也没钱,我的钱都在你嫂子那儿!” 罗云生无语,也就冯哥了,能把自己没钱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又骄傲不已,嗯,嫂子没嫁错人。 第二个消息是罗康捎来的,罗康说让她下班赶快回家,有事和她与方家宝说。 罗云生真的很讨厌她爸这种捎话的方式,也不大概说说什么事,这样让人很容易想到不好的方面啊! 下了班,罗云生也不顾不上去医院结医药费——要丢的脸都丢完了,那就继续丢吧,反正丢的也是方家的人。 罗云生在去南矿的岔路口看到等他的方家宝,方家宝的脸上也写满了忐忑,“怎么了?” “我也真的不知道。” 路上,罗云生和方家宝说了方招娣捎话来的事,果然,方家宝并不知道,方家宝的脸色很难看,罗云生握了握方家宝的手,表达了她的安慰。 “唉,我也不知道我姐她们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很丢脸,但方家宝还是想说给罗云生听,“现在我庆幸四姐不在,如果四姐在,这钱铁定得四姐出,而我还给四姐时,她一定不会要。” 四姐肯定会说,她作为妈的女儿,出一点医药费是应该的。 可是他那三个姐姐呢?占家里的便宜最多,她妈的私房钱一半都被她们挖走了吧,每次回来恨不得把家里搬空,他都没计较,可怎么一牵涉到钱,就什么都不顾了。 实在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这世上的事,千人千面,你别想那么多了,我们 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别人怎么做,我们也管不了!”罗云生最后说出了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话。 “医药费的事交给我,你别管了。”方家宝叹着气说。 两个人冲回罗家,在罗家院子里看到在院子里转圈圈的罗康,看到罗康脸上的表情虽急切却是喜悦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不是想在南阳坡买个小院子吗?我今天听说你陈伯伯临时决定带着全家去南方投奔他大哥,后天就走,还有其他人家看中了他家的房子,我就赶快给你们捎话。” “你们陈伯伯说了,只要咱们看上了房子,他优先将房子卖给我们!”罗康忍不住喜气。 “哪个陈伯伯?”罗云生疑惑地问。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罗康领着方家宝和罗云生出了门。 陈家就在罗家上方,基本和方家处于同一层,三家形成了三角形的位置,陈家距离罗家和方家一样远近,但是去罗家需要下个坡,但去方家中间就隔着一户人家,非常近。 罗康敲了陈家的大门,老陈打开了大门,迎罗康进去,“我们这也是临时决定,也没来得及告诉朋友。” 老陈和儿子都是矿工,在矿上辛辛苦苦地赚钱,才接到早年去南方闯荡的哥哥的捎来的信儿和路费,让他们什么都不要带,一家人去南方。 老陈和妻子儿子一商量,立即拍板离开,老陈立即辞了工作,火车票都买好了。 “虽然我大哥说什么都不用买,但是毕竟很多东西都用得着,去南方不也得买新的,我们能带的就带住,省得还得买新的。” 老陈说起他大哥,与有荣焉。 “我大哥说他要开个什么工厂,正需要人,我们家就我们兄弟俩,让我一起去奋斗,我这就决定了。” “家里正收拾,有点乱,你们将就着看看,除了那些东西,剩下的我们都不带走了,都是我亲手做的,你们将就着也能用!”老陈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 老陈的木工活儿在南阳坡也是很有名的,他亲手为家里打的家具也是方便和结实兼具。 陈家的院子不大,甚至没有罗家占地面积大,但是院子小巧,房子盖得结实,家具很完善切簇新、结实,小院子进门正对着上屋,上午 两侧是两个房间,分别住着老陈夫妇和他们唯一的儿子,厨房在左手边,还有个小杂物棚,堆着煤和柴禾什么的,院子里有一颗葡萄树,因为是冬季,只能看到虬结的枝杈,一看树龄就很有年头了。 陈家的房屋结构也与其他邻居不同,其他都是尖顶的瓦房,陈家是平房,一根铁轨架在房屋中央,向两侧微微倾斜,形成一个浅浅的斜面,方便房顶排水,房顶用的水泥,没用瓦片。 老陈看到方家宝和罗云生都站在进院门的位置看房顶,连忙说,“我们的房顶做的特别好,不会漏,这样的房顶你们到夏天秋天晒点东西也方便,也不用报纸糊房顶,很好住!” 方家宝和罗云生交换了个眼神,对房子很满意。 第242章 一边欢喜一边哀愁 看好了房子,其他的事不用罗云生和方家宝操心,罗康和老陈谈了价格,一张整数,这个小院子连带着家具就都属于他们了。 罗康带着方家宝和罗云生回家拿钱,签了协议还要一起去南阳坡居委会办个手续,相当于居委会见证一下交易的成立。 双方约定后天陈家人走后,这个小院子就属于方家宝和罗云生了。 罗云生跟着方家宝去医院把欠医院的医药费给结了,两个人一直商量着新家的布置,那个房子有个罗云生特别喜欢的地方,就是几个房间的窗户都很大,不是一般的那种巴掌大的小窗户,而是大大的窗户,虽然木质的窗框将窗户分成了好多块,但大窗户还是透亮多了。 两人商量着找点钢筋给窗户上防护栏——这是罗云生提出的,当下的人并没有太多的防盗意识,社会治安相对也比较好,但是从秋大强的行为来看,防盗护栏是非常有必要的。 方家宝随着罗云生飞扬的语气,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虽然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些困难,虽然家里还有一堆烦心事,但是有罗云生在旁边陪着,他觉得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 方家宝将还有些雀跃的罗云生送回罗家,他不怎么情愿地回了方家。 时间已经到了快停电的时候,方家的院子却大敞着,院子里的几盏灯泡都亮着,秋桂云正抱着一把大扫帚打扫院子里的卫生。 她花了半下午到晚上的时间,终于把她的房间、上屋打扫出来,厨房勉强能开火,她煮了一锅稀饭,烧了上屋的火墙,方招娣喝了一碗稀饭,就声称肚子不舒服洗也不洗就在上屋睡了。 方招娣心中是有怨气的,除了对秋桂云的怨气,还有对自己的——她怎么就鬼迷心窍领秋家人上了门! 她觉得秋桂云都是自找的,才不会帮忙,冷眼旁观她妈打扫完卫生,就自己躺下了,其余的,她一个孕妇管不了,也不想管。 方家宝望着他妈在昏黄灯光下的身影,心口涌动着酸涩。 他怨吗?肯定怨,他妈莫名其妙地坚持就可以毁了他的生活,甚至还想毁了他的婚姻和幸福。 他对此毫无触动吗?那也不会!毕竟这是他妈,相处了这么多年,一直照顾他的亲妈! 方家宝迟疑了一下出声,“妈,让我来吧,你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秋桂云来不及转身看清楚儿子的样子,院子里的灯灭了,停电的时间到了。 秋桂云连忙打开放在一边的矿灯,照向儿子,“宝儿,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说到这以后,涕泪纵横,委屈不已。 说不清为什么,看到秋桂云这个样子,方家宝心中的不忍和心疼尽数消散了,他想起了以前秋桂云的无数次委屈,他默默叹了口气,“妈,你去休息吧,我来打扫!” 他走过去,接过矿灯带在头上,照着前方的地面,挥动着扫帚。 秋桂云不是感觉不到儿子的疏离,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子,转身进了厨房,方家宝松了一口气,快速将院子打扫了一遍,细致的活儿只能等天亮了再干,他将扫帚放好,摸出钥匙打开了他房间的门。 整个家里,唯一没被波及的就是他的房间,这样说也不准确,其实他的房间是第一个被波及的。 唉! 进了房间,发现房间里冷冰冰的像冰窖一样,方家宝想,这两天家里没人,火墙也没人烧,他去厨房的灶里引燃了煤块,将他房间的火墙烧热了,他累的很,心力交瘁,幸好房子定下来了,总算有个希望有盼头。 秋桂云在一旁默默看着方家宝,看方家宝打水迅速洗了手脸,冲了冲脚就要 回房间,她连忙叫住了方家宝,“宝儿——” 方家宝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秋桂云站在厨房内,掀着帘子,看着儿子的背影,“你能不能……能不能……” “不能!”方家宝的声音比院子里的温度还低,不等秋桂云期期艾艾地说完,他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宝儿,你怎么这么绝情,那是你的亲舅舅,亲表弟!”秋桂云被儿子决绝的拒绝给惹恼了,带着哭腔控诉。 “妈,这些话你反反复复说过很多遍了,我的态度我也表达的很明确了,如果你不想把我们的母子之情消磨光,请您不要再在我面前替他们!” “宝儿,求你去派出所把你二舅和表弟领出来吧,他们一直被关在派出所可怎么办啊,你去找找你三姐夫,求求你三姐夫,好吗?” 方家宝不再回应,迈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前后也就光着脚再院子里几分钟,脚被冻得透心凉,他躺倒被窝里,觉得火墙烧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没有烧热,否则,他的心怎么会这么冰冷呢。 院子里传来秋桂云的哭声,接着是确认拴上大门的声音,接着是她回上屋的声音。 方家宝也闭上了眼睛,没有罗云生在身边,他觉得好冷啊! 第二天一大早,方家宝早早出了门,他不想看到秋桂云,不想听她翻来覆去的哀求和威胁,他刚冲到罗家,被罗云生开门拉进了厨房,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稀饭,吃了一个热腾腾的馍,温暖了他空虚冰冷了一夜的心。 秋桂云一大早没能抓住儿子,想了一夜的台词没派上用场,她让方招娣陪她去派出所,方招娣说她肚子不舒服,去不了。 秋桂云张了几次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自己去了派出所。 她一出现在派出所,不止要接受派出所民警充满内涵的视线,还有秋二舅的责骂声,以及秋大强的哀求与责骂。 秋桂云想问她那二百块钱私房钱的去向,但是想到这里是派出所,在这里问了出来,让民警听到,那秋大强的罪名是不是又多了一项?她不敢问了。 在派出所纠缠了一上午,最后也没能将秋大强从派出所领出来,最后带着秋二舅和秋大丽、刘志高回了方家,秋二妗子执意要在派出所守着她的宝贝儿子。 第243章 乱中作乐 秋桂云带着几个人从派出所回家。 一路上,秋二舅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像是巡视疆土的大将军,一步步走的豪迈,走的骄傲。 秋大丽牵着儿子走在秋二舅身后,她垂着头只管顾着走路,刘志高倒是四处好奇地看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这几个人现在在南阳坡也是名人了,遇到的居民悄声地议论,看向秋桂云的目光异常地复杂。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秋桂云为了这个多年不联系的弟弟,和儿子儿媳妇、女儿都闹翻了。 她这年龄一天天大了,正是需要儿女、儿媳妇女婿围绕照顾的时候,竟然为了个弟弟和儿女闹翻。 再看看她那弟弟,啧啧! 一切尽在啧啧中。 进了方家的大门,秋二舅喊了一句“姐,我先睡一觉,你快去做饭!”就兀自回了那间本属于方盼娣,暂 借给他住,但他认为已经属于他的房间——他在翻他姐的房间时,把他姐夫存的几瓶好酒全都藏到了床底下。 虽然秋桂云整理了房间,但酒却留在了房间里,他开了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往床上一倒,不顾自己在外面滚打了几天的衣服,连鞋也不脱,倒到床上就睡了。 秋大丽和刘志高也回了房间,秋大丽倒在床上对着墙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想什么,刘志高在屋里摸了一阵,没什么意思,就溜了出去。 方招娣看着秋家三个人的表现,心烦的不行,尤其是知道她妈攒了几年的私房钱全被秋二舅翻走了,心里更烦了。 她从婚后就没有工作,一直操持家务生孩子照顾孩子,赵丰年别看事业发展的好,却抠的要命,问他要点钱难死了,她能生活的那么滋润,多数还是从娘家抠出来的钱。 这下她娘没钱了,她爹的钱她 想也别想,弟弟又娶了媳妇 ,更不会管她。 方招娣烦得不行,倒到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也睡了。 全家人,没有一个人帮忙。 秋桂云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一大家子的人,全部的活儿都是秋桂云自己干。 幸好又到了矿上来送吃的时候,否则她连去买肉菜的钱和肉票菜票 也没有。 上好的五花肉、面粉、油、猪肘子、白菜、土豆,送了小半储物间。 想到弟弟一家人对肉的渴望,秋桂云将几斤五花肉全都炒了,她想做红烧肉,她记得罗云生做过一次很好吃,但是捯饬了半天也只能把肉做熟而已。 秋桂云好久没有这么忙活了,特别是罗云生嫁进了门,方招娣撺掇着让她翘腿做婆婆,什么都不用做,盯着媳妇做就行。 虽然媳妇也没伺候她,但她是真没怎么干活,以前照顾儿子的活儿都放下了。 这猛地一干,还真是有点不适应,但是想到是为她的亲弟弟做的,想到小时候家里穷,有一口吃的都紧着哥哥弟弟,秋桂云觉得很骄傲,她可以给弟弟吃最好的肉。 管够! 忙前忙后两个小时,秋桂云炒了四个菜,一大盆五花肉,一盘子炒鸡蛋,一盘子咸菜,一盘子猪油炒白萝卜丝,蒸了两笼热馒头,心想得让弟弟好好过过瘾。 一想到她现在生活的这么好,弟弟还连吃一口肉都困难,秋桂云就觉得心尖如针扎般痛。 等到菜上了桌,秋二舅打着酒嗝从房间里出来了,秋大丽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委屈模样,刘志高不知道从哪儿野回来了,脏兮兮的连手也不洗就上了桌,方招娣刚坐下,就被秋二舅一个酒嗝打上来,扑面而来的酒味熏得她反胃不已,起身到院子里去吐了。 等她吐完漱了口回来,本就没胃口,在看到上屋里三个人在饭桌上厮杀的样子,彻底歇了吃饭的念头。 十来分钟,一盆五花肉被抢干净了,其他的菜虽然没人吃,但却都被乱挑乱拨到了桌子上、地上,他们不吃,其他人也吃不成了。 最后,秋桂云只能再进了厨房,炒了个鸡蛋,和方招娣就着馍吃了。 方招娣边吃边想,要是不把这一家人赶出去,她也只能先回矿务局了,不是她不孝顺不想陪着她妈,实在是她怀着孕,力不从心! 另一边,孙二军也找方家宝说了秋二舅的事。 孙二军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能应付穷凶极恶的罪犯,但对待秋二舅这种沾点亲戚的滚刀肉,他是真没办法。 秋大强被拘留在派出所这两天,从所长到看大门的大爷的,都别折腾的不轻,连派出所的厨师都找所长抗议,再不把这一家子祖宗送走,他就要休病假回家躺着了。 “家宝,不是姐夫不帮你,实在是这一家人……再加上妈还夹在中间……”提到秋桂云,孙二军更是嘴里发苦,他们派出所真的不是要和稀泥,实在是不和不行啊! “我知道,姐夫!”方家宝赶忙说,他了解这个姐夫,脑筋灵活人也好,也好强,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让他承认没办法实在是很难的事。 “爸到哪儿了?”现在方家人都有了共识,只有方多财能收拾家里的那个烂摊子了。 “不知道,按说该和家里联系了,我和矿上交代好了,只要爸打电话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提起方多财,方家宝又想又担心。 “家宝,现在的情况也是没办法,他们还占着亲娘舅的这个位置,我们也不好和他们硬碰硬,最近你忍一忍,安抚好云生,等爸回来就好了!”孙二军交代方家宝。 “我知道了,姐夫,谢谢你!”方家宝和孙二军说了一句买了和家里隔了一户的院子的事,孙二军叹了口气,“你们尽快收拾搬过去吧,能照应就照应,照应不了就别理他们了!” 孙二军这两天听了好多风言风语,加上思娣说的话,他觉得除了搬出来,那就只能在方家院子里打起来了。 现在的孙二军可是大忙人,要不是这是妻子家的事,他根本不会跑这一趟,和方家宝聊完他就会矿务局了,第二天他还要出差。 第244章 鸡对鸭讲 晚上下班,罗云生和方家宝回到罗家,这才知道,他们白天去上班了,罗康请了一天假,在家准备收拾房子的事,昨天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话,罗康都听见了,还记在心里,回来还让罗雷生写在纸上. 罗康一项项落实,还画了简单的图纸,连罗云生准备给窗户上加的钢筋防护栏尺寸良好,钢筋都截好买回来了。 万事俱备,就等着陈家人一走,他立即开始收拾,他闺女很快就可以搬进去。 “爸——”罗云生很感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爸,谢谢你!”方家宝也很感动,同时,他也想起了他爸方多财,这两个爹都是不善言辞,不怎么交流,对孩子的心却是无须怀疑的。 “谢什么谢,我也是为了我的闺女,只要你对我闺女好,只要你们两个过得好,爸做什么都愿意。”罗康不在意地说,他已经将材料都准备好了,隔壁李春的时间也约好了,只要陈家一走,当天进场,第二天 就可以搬进去了。 方家宝想起了自己的爸,方多才和罗康一样不善言辞,也不善表达,平时跟孩子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或来往,却默默的一直在为孩子付出。 晚上罗云生依然是住在罗家,方家宝回了方家。 这是罗康提出的,方家宝也是这个意思,他可不想罗云生再受那一家子的 任何一点点气。 方家宝在罗家吃完晚饭,真是不舍得离开罗家,罗家一家人的气氛特别好,三个弟妹也特别可爱,他坐着就不想走了,罗云生催了他好几次,他才不情不愿地回家了。 大老远,他就听到从方家院子里传出来的划拳的声音,听声音,秋二舅和秋大强喝的正高兴。 下午时,秋桂云去派出所将秋大强接回来了。 南矿有矿工和他形容,“你那个表弟,走出派出所像是得胜的将军,一路上走的骄傲的,一路上把你妈数落了——”矿工看到方家宝难看的脸色,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方家宝冷着脸开了大门,翻身拴上房门就要回他的房间。 上屋的棉帘子一闪,秋大丽走了出来,方家宝不是故意的,却还是看到秋大强坐在方多财常坐的那把靠背椅上,一只脚踩着桌角,正口沫横飞不知道和秋二舅说什么。 方家宝收回了视线,拿出钥匙开自己的房门。 秋大丽走了过来,“表弟……” “干什么?”方家宝的声音又冷又硬,“我要休息了,表姐日常最好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虽然目前秋大丽没做什么,但是她是那一家人,方家宝对她就没什么好印象。 “表弟,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志高不懂事——”秋大丽咬着唇,眼眶含泪地说。 可惜,方家宝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秋大丽不知道,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和声音实在和秋桂云太像了,方家宝现在远远看到都浑身难受,心如针扎,对自己亲妈都受不了了,怎么会忍受秋大丽。 “表姐,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以后你管好孩子,照顾好你爸妈就行了。”说完,方家宝走进了房间,毫不留情地将房门在秋大丽面前关上,并重重地上了门栓。 “表弟,我没别的意思——”秋大丽站在方家宝门口落了几滴泪,擦了擦眼泪去了厨房。 上屋,秋大强已经喝醉了。 他姑今天给他炖了一只肥肥的 鸡,鸡肉炖的软软烂,鸡汤上浮着一层油花,味道实在太好了,他一个人吃了两,被他扇了一巴掌。 他实在太喜欢这个姑姑了,家里有钱,家里还有肉! “姑姑,你不要小气,像这种肥鸡,每天给我来一只!”秋大强用指点江山的气势交代。 秋桂云心中发苦,“宝儿抽屉里的钱,还有我柜子里的钱——”有了钱,她才能去买更多的好吃的啊! 她也心疼弟弟和外甥,可是口袋里没钱,有什么办法? “什么钱,我没见过钱!”秋大强立即瞪着眼睛反驳,“姑姑,你这样说就太没意思了,亏我爸还说,姑姑绝对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我真的很失望,我真的很伤心——”最后一句话,秋大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将秋大强扶到房间里躺好,心疼地帮他脱了外套和鞋,盖好了被子,在火墙里加了煤,保证她侄子能一夜温暖。 忙活完了火墙的事,她准备回上屋收拾一桌子的狼藉,看到了儿子房间里洒出的灯光,秋桂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宝儿,你回来了!” “嗯。”方家宝半躺在床上看出,嗯了一声算是回复。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妈帮你做饭?你媳妇呢?回来了怎么不帮忙?” “我媳妇回娘家了,我岳父不让她回来!”方家宝烦躁地说,“我吃过饭了,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你媳妇这都嫁到我们家了,总会娘家怎么行呢?” “我媳妇为什么不回来你不知道吗?”方家宝烦躁地将书扔到一边,“你有什么意见找我岳父说去!” “宝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秋桂云泫然欲泣,“我也没别的意思,这几天实在是太多事了,我忙不过来,让你媳妇回来帮我做个饭,就做个饭,不用她辞职,请几天假帮帮我不行吗?还是她就想累死我——” 房门在秋桂云面前猛地打开,方家宝满脸嫌恶地看着她,“妈,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故意装的?” “你累?那不是你自找的吗?你不是很愿意找你你那一家子娘家人吗?” “你不是为了他们连儿女都不要了?” “大家都已经翻脸了,你怎么会想着让云生回来帮你伺候那一大家子呢?” “你自己的选择自己承受,世上没有后悔药!”方家宝烦的快要发狂了,“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云生再也不会踏入这个家门,现在,你明白了吗?” “那……那……你是要和罗云生离婚吗?”秋桂云怯生生地问。 方家宝被秋桂云的脑回路打败了! 第245章 大体幸福 陈家按照约定的时间搬走了。 出乎罗云生意料的,当时谈的时候,陈家表明是要离开矿区,不是搬家,所以很多东西都不会拿走,需要他们自己打扫。 罗云生也做好了准备,准备将陈家那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衣服破杂货清出去,没想到,陈家赶了凌晨的火车走了,他们早上拿着钥匙进入陈家时,陈家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旧衣服、破烂的杂货都被清了出去,现在小院子的状态就是以后的精装修带家电,拎包入住——虽然家电就是那几个屋的电灯泡。 罗云生太高兴了,想立即请假在家整理,被罗康赶去上班了,罗康自己请了假,和李春在小院子里忙活了一天,把该修理的修理,该加固的加固,下午时王春杏也回来,把能打扫的、能擦的擦了一遍,把缺少的杂货都买了回来,挑了满满一整缸的水。 罗云生和方家宝下班回来时,院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根本没有他们发挥的机会。 方家宝和罗云生牵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摸摸虬结的葡萄树干,摸摸簇新的厨房帘子,将整栋小院子所有的灯都拉开,让他们的新家沉浸在黄色的温暖光芒中。 天空中,雪片一片片落下。 为这一片昏黄的温暖洒上了一片片浪漫。 他们真的很想立即搬进来,却只能待到快停电,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院子,罗云生回了罗家,方家宝回了方家。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休息日。 罗云生去供销社采购,方家宝带着人将小院子原来房间里的床和家具抬了出来,再去方家,将他们房间里罗家陪嫁的那一套家具搬到了小院子,将小院子原来带的房间家具搬进了他们在方家的房间。 方家宝准备好了和他妈解释的说辞,没想到,方家静悄悄的,除了秋大丽,一个人也没。 秋大丽就站在上屋门口,看他带着人把家具搬走,又搬进去了家具,又看他拿了一把大锁把房门锁了。 不知道是因为有外人在场,还是什么原因,秋大丽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看。 方家宝懒得理他,也不想管秋桂云去哪儿了,他和李春、罗康和一个邻居一起,把罗家的陪嫁家具搬进了小院子。 小院子的房间没有他那一间大,家具搬进去之后满当当的,但方家宝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摆好了家具,方家宝去供销社接罗云生。 他们中午要在小院子里摆乔迁宴,今晚,他们就可以入住新家了。 一个只属于他和她的新家。 食材是通过矿上的厨师买的,提前和他说了,他有他的门道,当天送来了带鱼、三只活鸡几斤五花肉和一个肘子,青菜有韭菜、白菜和萝卜。 罗云生到供销社又买了些铝盆、脸盆、盘子、碗什么的——王春杏帮他们买过了,但是罗云生和方家宝盘算完,还是想加一些,还有一些调料什么的。 两个人一起,在擦得光亮亮的厨房里,用着崭新的用具,做了一大桌饭菜。 蒸了米饭,用她在罗家做的米酒做了米酒蛋花汤,做了一个东坡肘子,炸了带鱼,炒了一个红烧肉,酸辣土豆丝和清炒白菜,乔迁宴就上桌了。 方家宝本想拿一瓶好酒给罗康和李春喝,可惜,他回家转了一圈,发现方多财藏的好酒一瓶都不见了,他猛然想起院子里碎掉的酒瓶,想也知道是谁喝了。 方家宝无奈,回到小院子,罗康已经拎着一瓶酒来了,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是喝着顺口,罗家的五口人,加上李春夫妇、李文龙,丁成家有事,李文静没来,他们约好了改天再聚。 他们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大家对罗云生的手艺赞不绝口。 罗云生很高兴,“雨生做饭比我有天分,以后雨生常常来,我教你!” 罗雨生也高兴的合不拢嘴。 一顿饭,宾主尽欢,吃到半下午才散场,罗康和李春喝的有点多,俩人搂着肩膀唱着歌走了,高大琴和王春杏执意将残羹冷炙 收拾干净,将碗碟洗干净,将厨房擦好,才走了,三个孩子在小院子里转来转去,对姐姐的新家非常好奇,也非常喜欢。 罗雪生和罗雨生悄声说,“这个家是姐姐和姐夫自己的家,我们应该可以常常过来吧?” “那当然,刚大姐不是说了!”罗雨生刚也喝了一口酒,辣的砸了半天的舌,这会儿觉得有点头晕脸热。 姐妹俩搂在一起嘀嘀咕咕,罗雷生也像个男子汉似的,在大姐家转了好几圈,清了清嗓子,“大姐,我回家看书了!” 雨生和雪生一看罗雷生这么上进,也连忙表示要回家看书。 方家宝和罗云生牵着手目送罗家三小只下坡回了罗家,他俩依偎着看着矿区特有的灰调夕阳,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开心和幸福,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回去。 收回视线那一刻,和站在方家门口的秋桂云对上了眼。 方家宝的视线在秋桂云身上扫了一遍,他有几天没见到秋桂云了? 最多三天,他躲着她,早出晚归,不想听她说秋家的事,但是才三天而已,秋桂云仿佛老了好几岁,原本总是整齐的,没有一丝白发的头发凌乱,中间夹杂着白发。 “宝儿?”秋桂云震惊地看着方家宝,快步往方家宝走来,两家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秋桂云也就眨眼间就来到了方家宝和罗云生面前,“你们怎么在这儿?” “妈,我今天想和你说,但你不在家,我们买了个这个小院子,以后,我和云生就住在这里,这样,你想在家里收留什么人,也不会影响到我们!”方家宝迎着秋桂云指责的目光回答。 “你们买了房子,要自己生活?”秋桂云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妈,我不同意你在家里收留秋家人,让他们住招待所你也不同意,他们将家里搅得乱七八糟,我们不得不搬出来!” “你哪儿来的钱?是不是大强根本没拿你们的钱,你们污蔑大强?”一句话,彻底将方家宝仅存的一点愧疚消弭殆尽。 第246章 生活 罗云生觉得,她对秋桂云的糊涂有了一定的认知和猜想,可是,每次 直面秋桂云的糊涂时,她每次都出乎意料。 方家宝的手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 她觉得无法接受,方家宝就更难受了,毕竟方家宝对秋桂云还有感情滤镜。 在方家宝开口前,罗云生抢先说,“妈,您说说我们污蔑他,我们有什么好处?” 秋桂云嗫嚅 了一下,像是被罗云生的强势吓到,但是为了她心爱的宝贝侄子,还是开口了,“你们就是容不下他……” “那我们为什么容不下他的原因是什么呢?” “你们看不起他……” “我们为什么要看不起他?我们看不起自己的亲戚,不就是看不起自己吗?” 罗云生一句不落,句句紧跟着秋桂云的回答,问的秋桂云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你们看不起我!所以你们看不起我秋家的亲戚,你们不就是嫌弃我秋家的亲戚穷吗?” “穷的人也有很多,谁家没三门穷亲戚?虽然方家条件还不错,但也没到大富大贵的地步,怎么就会随意瞧不起条件不好的亲戚?” “何况,我家条件也不好,我怎么会瞧不起条件不好的亲戚?” 罗云生实在是被秋桂云的逻辑打败了。 秋桂云不吭声了,她素来是个没有急智的,口才也不好,说不过罗云生很正常,又非常熟练、擅长地摆出委屈的表情和姿态,盯着她的宝儿。 方家宝心情烦躁又郁闷,想到今天是他和云生乔迁的好日子,不想浪费时间和秋桂云纠缠这些事,方家宝不耐烦地说,“这是我和云生的新家,我们以后住在这里,您要有什么事来说一声,我们能帮忙就帮忙,但是——” “我已经将方家的院子让出来了,我不接受秋家人再迈入我的视力范围!” “还有,如果没什么急事,您也不要随意过来,您既然那么稀罕您的弟弟、侄子,就好好陪他们吧!” 说完,也不给秋桂云再说话的机会,拉着罗云生的手回了院子,闩上了院子的门,回了上屋。 上屋里暖烘烘的,到处都是他和云生亲手布置的痕迹,这个认知让方家宝的气儿稍微顺了点。 方家宝刚坐下,正准备和罗云生商量晚饭的事,大门被拍响了。 方家宝扶着椅子扶手就要起身,一副气势汹汹要爆炸的样子。 罗云生按住他的手,“你坐这儿歇会儿,或者进屋躺会儿,交给我处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纠缠,最后还是方家宝妥协了,他起身,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 罗云生站在上屋门口,听着秋桂云在院子外一下下拍着院子门,叫着,“宝儿!宝儿 !” 秋桂云已经仔细看了小院子一圈,她以前也看过这个院子,现在竟然被儿子买下来了,还修葺一新,儿子哪儿来的钱?不是说都被大强拿走了吗? 莫非,他们真的是诬陷大强? 刚才和方家宝对峙时,她只是随口一说,这自己呆了一会儿看了一圈,坚定了这个猜测,更加用力地拍门,“宝儿,宝儿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找你有事!” 方家的方向,传来秋二舅清晰的吼声,“姐,你去哪儿了,我让你去给我买酒,去给我割肉,你快点 !别以为爸妈都死了我就收拾不住你了,你敢不听我的试试!” 弟弟的吼声让秋桂云拍打房门的声音更大了。 罗云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方家那边的声音混杂着秋桂云拍门和呼唤的声音,她听不清,她走到大门口,打开门栓,拉开大门—— 秋桂云拍门的手差点受不住一巴掌拍在罗云生脸上,罗云生后退了一步又上前,没打算让秋桂云进他们的家门,“妈,有事吗?” “我不想跟你说,我找宝儿。”秋桂云撇撇嘴,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可惜,没看到儿子的身影。 “您有事和我说吧,家宝有点不舒服,睡了。”罗云生往旁边挪了挪,彻底挡住秋桂云窥视上屋的视线。 秋桂云咬咬牙说,“给我一百块钱。” 罗云生真是没想到秋桂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您为什么药一百块钱?” “那你不用管,你给我一百块钱!”第一遍说出来,再说就顺溜无比了。 “妈,您知道我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妈?22.7,你觉得我要多久能攒一百块钱?” “宝儿有钱!” “宝儿婚前的工资都交给您了,婚后我们的积蓄连我的嫁妆都被您的亲侄子偷走了,我们现在没钱!” “那你们怎么有钱买院子?不就是不想赡养父母?” “我们买院子的钱是找我爸借的,我买院子可以找我爸借,总不能您的无理要求我也找我爸借吧?我爸是暴脾气,让他知道恐怕会去派出所追回我丢的钱!” “你给不给?”秋桂云翻着眼,罗云生站在台阶上,从上往下看着秋桂云,发现她不止可怜,还很可怕,那翻着眼的样子,和秋二舅竟然一模一样! “我没有!”说完,罗云生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上大门,秋桂云上前两步挡住了罗云生关门的动作,“20!” “20也没有,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真没钱!”有钱也不会给她! “10块!” “10块也没有!”罗云生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大好的日子浪费时间和秋桂云废话,还不是不想让方家宝生气! “一块钱你总有吧!”秋桂云听到了方家那边的叫骂声,慌了,“你要是连一块钱都不给我,我就去你们单位闹,让你们单位的人看看你的真面目!不赡养婆婆,污蔑亲舅舅!” 方家宝大步从上屋出来,将两块钱塞到秋桂云手中,将她推出房门外,用力合上房门,一语不发地拉着罗云生回屋了。 秋桂云看着手中皱皱巴巴的两块钱,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她慌忙擦了眼泪,快步向下走去,她要赶快去供销社,再晚一会儿供销社要关门了,昨天弟弟要喝酒都没喝到,今天必须的买到酒。 第247章 有烦恼吗?多运动啊! 秋桂云快步离开了,方家宝坐在上屋里,像是丢了魂,眼神都是空的。 罗云生叹了口气,走过去拉起方家宝,“快起来,我们吃完饭也有段时间了,这会儿运动正好!” “干什么?”方家宝被罗云生拉着出了上屋,罗云生从窗台上拿起两根绳子,是她让罗康帮忙做的跳绳。 “运动啊,你会跳绳吗?”罗云生塞给方家宝一根,抖开自己那一根,“我试过位置了,这个 院子虽小,却正好让我们一起跳绳,快,运动起来!” 虽然鞋子不是专业运动鞋,虽然衣服也是厚重的棉袄,但是罗云生的姿态轻盈,像是飞舞在树丛间的小燕子。 方家宝试了两下,有点笨拙,但是罗云生一直鼓励他,他就一次次尝试,终于可以跳起来,虽然只能连着跳几个,但他有了成就感,更加用心地跳起来。 很快,两个人大汗淋漓,脱了棉袄继续。 笑声、求饶声、加油声回荡在线小院子里,酝酿出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 至于忧郁、不快什么的,全都随着汗水被挥洒和蒸发。 秋桂云握着那两块钱,从未如此羞愧和难堪,她近十年,手头都没这么紧张过了。而且家里需要买什么东西,方多财都买好了送回来,她花钱也都很随意,基本上是跟着女儿买点布料毛线什么的,这次,却拿着这两块钱去买酒买肉。 她没有酒票,也没有肉票,但总算是南阳坡的熟面孔,供销社还是卖给她了。 两块钱也能打到不错的酒,可是她想到弟弟和侄子的酒量,就选择了量,还买了一包花生,急匆匆地冲回家里,打出一瓶酒,将一坛子酒藏起来,匆匆忙忙地在平底锅上刷上油,烤了花生米,捞了咸菜切了丝,把酒和菜上了桌。 秋大丽进去转了一圈,摸了一个花生米吃了,又抓了一把,走了。 秋大丽在秋家像是一抹灵魂,时不时冒出来飘一圈,但是没人在乎她,她也常常躲起来不出现不出声。 秋桂云也没在意,对她来说,秋大丽就是侄女,其他的,就 没了。 远没有秋家正根的秋二舅和秋大强重要。 秋二舅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出来,迎上寒风打了个哆嗦,冲到了上屋,看到桌子上的菜,很不高兴地说,“就这?肉呢?” 秋桂云讷讷地说,“今天太晚了,买不到肉了。” “哼!”秋二舅很不满意,“下次我要吃肉!你快去做饭,我喝完酒还要吃饭,饿死了!” 秋桂云连忙起身了,“大强呢?” “谁知道跑哪儿了,他那么大人了,难道还要我拴到裤带上吗?”秋二舅坐下来,倒了一酒盅 酒,喝了一口,立即噗一声吐了出来。 “姐,你买这是什么酒?”秋二舅不满意地丢下酒盅,事实上他以前在老家,这样的酒也喝不起,可最近喝的都是方多财存的好酒,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立即就喝不惯不好的酒了。 “我现在没钱,买不了其他的酒,要不你把我衣柜里的钱给我点,我去给你买好酒?”秋桂云站在门边,陪着笑说。 “谁拿你的钱了,可不要乱说!”秋二舅立即警觉地反驳,“没钱找你儿子要啊,方家那么有钱,随便拿点都够我们花了,还是——”秋二舅上下打量秋桂云,“你不想管你亲弟弟和亲侄子?” “怎么会!”秋桂云说完赶紧去厨房做饭了,嘴里发苦,却无处倾诉。 本身大闺女跟她在家里,大闺女也回矿务局了,剩下她一个人,伺候着一屋子的人。 关键,她没钱啊! 她和矿上送东西的人提过要求,可是那些人都听方多财的,等方多财打电话回来,他问问确定了再增加她额外要的那些东西。 也幸好矿上还几乎每天送东西来,否则这一屋子人都要喝西北风了。 秋大强最近都没待在家里,他过的很滋润。 他现在有钱程度达到了人生的顶峰,超过了他爹,他从方家宝抽屉里翻出来了将近三百块钱,被方家宝打时散落了一地,不知道被谁捡走了,他 只捡回了不到二百块钱。 然后,他又和他爹在他姑的房间里翻出来了三百多块钱,二一添作五分了,这样,他又有了一百七十五块钱,加起来,他有快四百块钱。 天啊,他以前想也不敢想会有这么多钱啊。 他在矿上的供销社、粮站、肉站转了一圈,发现几乎什么都买不到。 他没有票,又是生面孔,没人敢卖给他。 秋大强在供销社外转悠时,被人盯上了。 秋大强不认识那人,但那人是矿上有名的吃喝嫖赌一条龙,那人自称小亮,带着他去了一个小赌坊,是一户靠近山林的破落人家,他去了两次,赢了好几块钱。 从此,他就成了那儿的常客。 小亮还带着他敲了个寡妇的门,从那后,他算是尝到了人间最美的滋味,赌场得意,清场也得意,那个小寡妇天天吵着要嫁给他,那怎么可能!他作为秋家的整根,是要娶个漂亮的黄花大闺女的,这个小寡妇,也就是玩玩而已。 小寡妇实在会伺候人,不止在床上将他伺候的舒坦,每天吃的都是五花肉,喝的都是好酒,哄得他把钞票一张张拿出去,连输点钱也不在意。 怕什么?他钱多! 一天天的,秋大强也不敢太过分,毕竟,让他爹发现他赌钱嫖娼没关系,要是知道他有那么多钱,他可没信心能保住那些钱,所以,他也没不着家。 这一天,他堵了一百天,将带出来的十块钱输光,心情不好,但去小寡妇那儿乐呵了一场,心情愉悦吹着口哨离开了寡妇家,没走几步,觉得想撒尿,他也不挑地方,站在路边就尿起来。 一个麻袋从头套出了他,然后就是打上来的手脚。 几拳几脚下去,秋大强从惊呼、威胁变成了求饶。 “大哥!大哥!我哪儿得罪您了,您直说啊,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第248章 夜半 秋大强很快被打的只能唉唉叫说不出话,等到他被冻得醒来,发现四周静悄悄,打他的人已经走了。 他浑身都痛,脸颊上黏着已经冰冷的鲜血,他像只大虫子一般蠕动着,终于弄开了麻袋的封口,钻了出去,他也不敢乱看,跌跌撞撞地向方家跑去。 虽然已经到了半夜,但是他这些天已经将南阳坡的路摸得熟透透,但被打的满脸是血头晕目眩,一路上撞了几次墙,摔了几次沟,终于冲回了方家,敲开了方家的大门,又惊又怕又疼又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来开门的是秋桂云。 如今的方家,整天等着吃饭的人好几个,但做饭干活的一个都没有,秋桂云仿佛又回到了出嫁前,一个人伺候着一大家子的吃喝打扫。 满院子飘的都是秋二舅指责她和秋大强指使她是呼和声。 这几天秋大强都是半中午出去,半夜回来,她有点担心,问了一句,被秋二舅骂了一顿,被秋二妗子念了半天。 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了,出去能有什么事?整天窝在家里才是废材窝囊废! 秋桂云虽然担心,但也不敢问了,想问问秋大强,可是每次看到他,没开口,他就出去或者进房间了。 这样,她每天也不敢睡,等着秋大强敲门开门,因为其他人早早就睡了,如果她不听着点,他们秋家的正根就进不了门了。 这一天像之前的几晚一样,秋大强又到临近半夜才回来,虽然敲门声比起以往的惊天地泣鬼神还伴随着咒骂,只有不重不轻地几下拍打,但一直留意着动静的秋桂云立即起身,披上军大衣就冲出了房间冲出上屋去开门。 门一打开,不是像以往一样,秋大强用肩膀撞开她进了门,而是一个倒向她的冰冷身体,秋桂云吓得尖叫了一声,慌乱中还记得自己拿着矿灯,用矿灯一照,虽然那张脸肿的像个大猪头,还满脸都是血,但毕竟是她秋家的正根,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冰冷的满脸满身都是血的人是秋大强。 秋桂云像是被扎了一刀般尖叫起来,“桂河!大丽!桂河,快出来!” “大强出事了!” 伴随着秋桂云一声高于一声的叫声,秋二妗子先冲了出来,接着是睡眼惺忪满脸不高兴和不耐烦的秋二舅,秋大丽也起来了,披着棉袄,站在房门口,并没有过来。 秋二妗子叫的更大声,“大强!大强,我的命根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活啊!” 秋二舅借着秋桂云的矿灯看了一眼儿子,也吓了一跳,“怎么办!怎么办!姐,快送大强去医院!快拿钱送大强去医院!” 喊完这一句,秋二舅眼珠 一转,等着看他姐去哪儿拿钱,他得探探路。 秋桂云听到秋二舅的话,有了主意,将秋大强交给秋二妗子,“你们等着,我去找宝儿要钱,我去找宝儿送大强去医院!” 秋桂云扑出院子,扑向二三十米外方家宝的小院子,她双手用力拍向大门,伴随着她凄厉的喊声,“宝儿!宝儿!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刚秋桂云被秋大强砸的吓了一跳发出的尖叫声时,方家宝就隐隐听到了,他睡得浅,隐隐约约听到呼声,并没有在意,刚又沉沉地抱着罗云生睡去,他家的大门被拍到像是要被拆掉。 方家宝吓得一哆嗦,小心地想抽出手臂,罗云生也睁开了眼睛,“怎么回事?有人敲门吗?” “嗯。”方家宝赶紧穿棉裤棉衣,想了想怕罗云生担心,“是我妈,你继续睡,我去看看!” 虽然室内的火墙烧的很热,屋里暖烘烘的,但方家宝一离开被窝,罗云生就觉得冷,她往被窝里更钻了钻。 方家宝已经出了房间,出了上屋,顾不得扑面而来的寒冷,快速 打开了大门。 “妈,怎么了!” 秋桂云凄厉的叫声在看到方家宝后落了下去,她的的双手用力地抓住方家宝的手臂,“宝儿,你表弟他被人打了,快打死了,你快拿钱送他去医院!” 方家宝一听到秋桂云说的话,情绪立即落了下去,他拧着眉头说,“他爸他妈他姑姑都在,怎么就轮到我拿钱送他去医院?” “宝儿,我求你了,妈求你了!大强真的快死了,大强快死了!”说着,秋桂云就要跪下去,“妈给你下跪了,妈求求你了!” 方家宝抓着秋桂云的手臂不让她往下跪,“到底怎么回事?” “大强不知道被谁打了,满身都是血,他快死了,求求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秋桂云哭的上不来气。 方家宝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到罗云生站在上屋门口,拿着他的军大衣和矿灯。 方家宝叹了口气,“我跟你去看看!”他松开秋桂云,让她靠在门框上站着,回身回去披上军大衣,接过矿灯戴到头上,“云生,你先睡,我去看看!” “好,你要小心!”罗云生看着方家宝和秋桂云走了,才闩上了大门回了上屋,钻进被窝里也翻来翻去睡不着,干脆点了蜡烛,拿了一本书胡乱翻着等方家宝回来。 方家宝跟着秋桂云回到了方家,邱大强还躺在院门里的地上,满脸都是血,浑身冰冷,秋二舅站在一边跳脚,秋二妗子抱着秋大强痛哭叫骂。 方家宝一看这情况连忙背起了邱大强,“快,先送他去医院!” 秋桂云从身后拖着秋大强,秋二妗子回屋披上大衣也跟去了。 秋二舅打了个呵欠,“你们送大强去医院吧,姐,我可是把秋家的根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他!”说完,他踢拉着鞋回屋继续睡了。 方家宝也顾不上多想,人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他浑身热汗地将秋大强送进医院,矿区医院的人一看到秋家人都发愁,夜班医生不情愿地帮秋大强检查了一下,“都是皮外伤,没事。” “什么 没事,我儿子都这样了,你们这些庸医还说没事!”秋二妗子尖叫着指责医生。 医生翻了个白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我说没事就没事,你要不相信,你赶紧送你宝贝儿子去矿务局医院吧,我们接待不了!” 第249章 林子大了 经过一路的颠簸和奔跑,医生又一阵脱衣翻检,秋大强从昏迷中醒来,尖叫的仿佛如杀猪现场,“我不行了……我疼死了……我要住院……我要好好检查……我被人打了……” 医生上次秋桂云住院时就差点和秋大强起冲突,这次再看到他的无赖相,明明没什么事,却摆出了讹住全世界的架势,他非常不耐烦,“有人打你去报警,刘叔!刘叔!病人是打架斗殴伤,快去派出所报警!” 吼完了又低声随口说,“最近正严打,打架斗殴、聚众赌博,抓一个判一个!” 医生随口说,秋大强可认真听了,听的心头乱跳,总觉得医生意有所指,他当然知道赌博犯法,这也是他为什么小心隐藏行踪,没有彻夜不归的原因,他怕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姑姑坏事啊! 而且他们赌博那个地方很隐秘,不可能被发现啊! “不用!不用!医生您说的对,我没事!”秋大强换了一副面孔,可惜还是那么可憎,脸上大片的血被酒精擦掉,留下斑驳的痕迹,仿佛从地狱中钻出的恶鬼,“我只是自己不小心摔沟里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医生一看秋大强那德行,懒得理他,“开一瓶碘酒回去抹抹伤口,不要劳累不要饮酒,不舒服再及时就诊!” 方家宝跟着医生去开了一瓶碘伏,还有一卷医用纱布,就回到了候诊室。 秋大强横躺在长椅上,哎呦哎呦的无比热闹,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围着他,拍上抹下,关心的恨不得替秋大强躺下。 方家宝将碘伏和纱布放到秋二妗子旁边,“走吧,一会儿派出所该来人了。” 秋大强一骨碌从长椅上爬起来,责怪地对他妈他姑说,“快走吧,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慢慢腾腾不像样!” 方家宝真不敢看见秋大强那样,多看一眼怕就会挥拳过去,他率先转身往外走,秋二妗子忙把碘伏和纱布揣进怀里,和秋桂云一边一个扶着秋大强跟上。 一出医院,秋大强的嚎声从呼痛变成了喊冷,他本来穿了一件方家宝的旧军大衣,挨打后跌跌撞撞往家里冲不知道丢哪儿了,棉袄也破破烂烂的,自然挡不了什么冷。 方家宝走在最前头,早知道秋大强就是看起来严重他就不来了,他可以走很快将他们甩开,又担心大半夜的秋桂云被秋大强连累摔了或者怎么的,只能压着步子和后面的三个人保持着距离。 “宝儿!宝儿!”秋桂云在后面叫。 方家宝脚步不停慢了一点点,“怎么了,大半夜的,赶快回去吧!” “宝儿,你看你表弟的棉袄都破了,你能把你的大衣给他穿吗?我看你里面穿的棉袄是新的——” 方家宝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秋桂云,秋桂云被方家宝带在头上的矿灯照的眼花,嗫嚅着说,“你表弟受伤了,棉袄也破了,我怕他被冻坏了!” 方家宝一颗颗解开军大衣的扣子,脱下军大衣,用力丢过去,他们的距离有点远,秋桂云根本接不住,大衣落了地,秋桂云快走几步捡起来,边念叨着,“真是的,就一件大衣,给大强穿也不会怎么样……” 方家宝脱军大衣的时候碰到了头上的矿灯,矿灯灯头落地摔得粉碎——那个灯头非常耐摔,正常情况很难摔碎,但那一下偏偏就摔碎了,方家宝也顾不上捡,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方家宝懵着头冲向家门,刚走到大门前,敲门的手刚抬起,还没碰到门板,大门已经从里面拉开,“没事吧?”罗云生一手拿着矿灯,一手拿着门栓,表情很担心。 方家宝用力将罗云生拉进怀里,“云生……云生……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罗云生蒙头蒙脑地被方家宝抱进怀里,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罗云生担心地问,“怎么了?很严重吗?” “没事!没事!”方家宝用力地再拥抱了罗云生一把,像是从她身上汲取了力量,然后拥着她进了家门。 “到底怎么了啊!”虽然放方家宝没说什么,但是她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方家宝的情绪不对,他好像……很伤心。 “没事!”方家宝不愿意多说,他实在无法说出口。 当秋桂云让他把大衣脱掉给秋大强的那一刻,他真的很难受很伤心,她担心秋大强受冻,考虑过他会受冻吗? 他一路跑回来,还出了汗,身体不冷,但心……冷透了。 仿佛跌入了万丈冰窟,冻得他浑身僵硬发寒。 尽管发生了一些矛盾的,但他从未如此真切和深刻地感受到,他妈,爱那个侄子胜过他。 “你的大衣呢?”一进上屋,罗云生这才发现方家宝没穿大姨。 “给秋大强了。”方家宝压抑住内心的汹涌澎湃,轻描淡写地回答。 “怎么给他了?”罗云生不解地嘀咕,这是一件新的军大衣,之前那件半新的就是被秋大强穿了,才又买了一件,“他很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一些皮外伤。”方家宝真的不想再提秋大强,“看着像是和谁打架了,八成是理亏,一听说要报警,立即说是自己摔伤的。” “哦?”罗云生也不意外,毕竟就秋大强那人嫌狗憎的模样,被打也是正常的。 “我们快点睡吧,要不明天又起不来了。”方家宝拉着罗云生进了屋,将心底最深切的伤心压了下去。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扶着秋大强回了家,两个女人围着秋大强又是擦药又是嘘寒问暖,秋大强进门倒头谁也不想理,就想睡觉。 他妈多问了一句,他烦了,抬脚就是移一脚,将秋二妗子踹的跌倒在床边,秋二妗子也不在意,扶着床腿站了起来,“姐,我看那个医院不行啊!” 说着和秋桂云俩人退了出去,去上屋里商量明天送秋大强去别的医院看的事,秋大强翻了个身,碰到了肩膀上的淤青,低声咒骂了一声,沉沉地睡去。 第250章 热热闹闹谁的戏 很快,方家收留了一家子盲流子的消息便传遍了南阳坡。 南阳坡本就是个小地方,沿着山坡往上,一层层的住了一二百户人家,多数都是矿区成立时从外地来做煤炭工人的家庭,各家之间也算知根知底,从哪儿来的,家里几口人都清清楚楚。 还真是没人知道那一家子盲流子哪儿来的。 方家在南阳坡也算是有名的人家,家里条件好,四个闺女嫁的好,唯一的儿子没有被养废,养的有文化有理想的,又娶了一个南阳坡有名的好姑娘。 原本都是让邻居羡慕的方家,现在成了邻居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他,那一家人实在太奇葩了。 先是秋二妗子偷邻居家的腊肉被发现了,被邻居大婶追着骂了一下午,她躲在方家不出门,秋桂云本也不是个擅于交际的人,出去几次想道歉都被骂了回来,最后只能关着门捂着耳朵躲着。 接着是刘志高偷摸邻居家的鸡蛋,本来邻居没在意,结果一天天的,鸡蛋越来越少,又邻居蹲守抓住了,邻居打了刘志高一顿——这也是当下小孩子被抓住小偷小摸的惯常处理方法,结果秋大丽冲到人家家发疯,又是哭又是闹,拆了人家的鸡窝,砸了人家的水缸。 最后邻居报了警,民警来一阵调解,秋桂云出面赔了五块钱,没把秋大丽抓走去拘留。 关键,秋桂云没有五块钱,和邻居说让方家宝给。 邻居当时就剔提出疑问,方家宝会给吗? 秋二妗子一阵骂,说人家邻居不安好心,方家宝怎么会不管这个亲妈? 邻居将信将疑,在下班路上等方家宝没等着——方家宝到矿务局办事,两天没在家,结果那个邻居竟然跑到机关找罗云生要钱,被机关的同事听到了,把秋家人的丑事添油加醋在机关内传播。 听说,方家宝的二舅刚来,就偷人家隔壁邻居的胸罩,被隔壁男人抓住了,一顿暴揍——这件事是真的,不过偷得是内裤,还是那种四角大妈内裤,人家找上门去,秋二妗子还帮着秋二舅骂邻居,邻居气不过去 找了方家宝,方家宝一顿道歉,气的罗云生差点上门去打秋二舅。 听说,方家宝的表弟,不止钻矿上那个有名的小寡妇的屋,还和矿上某个风骚的有妇之夫搞上了,那个女人的老公扬言,要剁了秋大强,吓得秋大强在家里多躲了好几天。 这件事也是真的,罗云生听方家宝提了。 这下,方家宝算是在矿区彻底出名了。 见到方家宝或者罗云生的人都会投以同情或者看好戏的目光,不少人在背后或者明着问罗云生,“你婆婆那么糊涂你们不管管吗?你想让你婆婆把方家财产搬光吗?” 罗云生回以微笑,内心骂人。 关你什么事啊! 别说方家有没有财产,有多少财产,反正她知道秋桂云没钱,因为连陪人家邻居的五块钱都是她出的,她心疼啊,这近四分之一的工资喂了狗,干什么不行啊! 方家宝也快被他妈逼疯了,几乎每天都拦着他要钱,各种要钱,仿佛他有个金库,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随便张口都要几块,有时候还要几十块。 方家日常的吃用都是矿上送来的,这些钱秋桂云要么是帮秋家人收拾烂摊子,要么是秋家人又要喝酒或者提出什么要求。 方家宝不胜其扰,每天躲着秋桂云走,秋桂云竟然学会守在他家门口,那么冷的天,也不嫌冷——或者说冷也没有要钱给秋家人花重要。 秋桂云不心疼自己,不心疼儿子,但方家宝没办法不心疼他妈,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或多或少给他妈一点。 就在各种烦乱中,1980年的春节快要到了,年一天天的近了。 方家宝担心他妈来扰乱他们过年的心情,在秋桂云上门要钱时,给了她二十块钱,扬言如果十五之前秋桂云再出现,他就要打断秋大强的腿。 秋桂云别的不怕,最怕有人伤害她的宝贝侄子,提出了交换条件,让方家宝和罗云生帮秋大强介绍一个对象,让他尽快结婚。 “大强现在是不懂事,等结了婚,有媳妇管着就好了。”秋桂云振振有词,“大强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给他介绍一个有正式工作的,最好是也在你们机关里上班的,最少高中毕业,长得也得好,不能比她差!”说话的时候,一眼一眼地看罗云生。 罗云生在一旁听得快要笑死了,秋桂云对她那个侄子到底是有什么误解啊,以他如今在矿区的名声,绝对绝对娶不到媳妇,还有正式工作,还高中毕业! 直接去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方家宝也觉得匪夷所思,但他懒得和他妈争辩,他已经认清了事实,他妈和他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根本无法沟通,你和她多说一句,还可能牵出其他的话,还得和她缠半天。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矿上准备的年货不少,你——”方家宝是想交代秋桂云,不要浪费。 结果秋桂云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要分那些年货吧?你们有钱,认识人,想买什么不行?我刚看到罗云生 回来提了单位发的过年劳保,你怎么还盯着矿上的东西——” 方家宝本就没好心情,一听,推着秋桂云出了门,“你赶紧回家看好你的东西吧,记住了,十五之前,别再来要钱 ,你来,我有办法让秋大强 付出代价,断手断脚都是小事!” “我知道了!”反正钱也要到手了,秋桂云脚程飞快地走了。 罗云生看着她健步如飞的背景觉得好笑,“妈的身体越好越好了。” “唉!”方家宝很无语。 他想起前几天四姐说,听她婆婆的话做了双月子,一出月子能出门,立即去方家看秋桂云,也想看看那秋二舅一家怎么回事,怎么会传的那么邪乎。 结果一去没多久,方带娣不得不承认,传言非虚。 甚至现实更夸张! 第251章 娘家不再是娘家 方带娣直到到了方家宝家坐下来,还气的直喘气。 “那一家子是什么东西啊!”方带娣气的捶桌子。 她去方家特意买的一兜子点心、罐头罐头瓶子碰碎了,一路流着糖水到了方家宝家,如今正躺在院子里没人理会。 “四姐,你消消气,不要因为别人气自己。”罗云生给方带娣倒了杯水,方家宝也面无表情地坐下来。 “我真不知道,妈竟然那么糊涂!”方带娣感慨了一句,心里很难过。 以前,她只是觉得她妈偏心,但偏心的毕竟是自己的姐姐弟弟,偏心大姐二姐,偏心弟弟,但都是自己的姐弟,而现在,她真是无法理解。 方招娣坐了双月子,出门第一天,就想着 回娘家转转,她坐月子接触的人很少,听李战胜说了一句半句,听婆婆说过两句,明知道丈夫和婆婆都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是听到的那三言两语太不可思议了,她还是想自己去看看。 虽然她坐月子她妈除了在医院时来了两趟,没来家里一次,但是她作为女儿,出了月子去看妈也是应该的。 李战胜犹犹豫豫,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按照方带娣的交代买了回家的礼品——六瓶罐头,其中四瓶水果罐头,两瓶鱼罐头,四包点心,是一份很拿得出手的礼品了。 李战胜本想陪方带娣一起回去,可临时矿上有事被叫走了,他不放心,还被方带娣念叨了几句,“我回我自己家能怎么样?” “又不是龙潭虎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做了爸爸怎么越来越婆妈!” 李战胜有苦说出不出,被矿上的同事拉着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李老太带着小孙子在房间里转悠,她想的很开,无论是龙潭虎穴还是什么,都得让儿媳妇亲眼看看啊,不亲眼看看就会有疑虑,这是人之常情。 当方带娣走进方家打开的院门,终于有点领悟丈夫的担心了。 原本干净整齐的院子扔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各种杂物、杂货、破衣服,甚至还有吃了一半的硬馒头,雪也没扫,踩的满院子乱七八糟。 方带娣皱着眉头走进去,就那几米的距离,脚就没办法绕过去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那脚感弄得她心里发毛。 她走进了上屋,将礼品放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没看到秋桂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问题,进了屋就闻到一股怪味,她皱了皱鼻子,刚想开口叫妈,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看起来窝窝囊囊的老头从方多财和秋桂云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方带娣拧着眉观察这个老头,她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他不是妈的弟弟吗,怎么看着这么老相? 同时,秋二舅也在观察方思娣,看起来二十多岁,年轻,说不上漂亮,但干净清爽,有一种迷人的少妇味道。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个人同时开口问,方带娣猜到了身份故意问,秋二舅却是毫无知觉地问。 秋二舅绕着方带娣转了一圈,越看越有灵感,想到昨晚儿子和他说的事,忍不住心潮澎湃,“你是大强说的那个女的?”秋大强说那个女的快四十岁了,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 “哪个女的?”方带娣被秋二舅的目光看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伸头往秋桂云的房间看了一眼,没看到秋桂云的身影。 她这个动作被秋二舅误会了,以为她是想看看家里有没有管事的女人,立即伸出手想去摸方带娣的脸颊,“哎呀,你看起来挺贵的,但是看起来很不错,贵就贵点,一夜给你两块,快点跟我进屋!” 方带娣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子,在矿上荤话浑话也听了不少,她听懂了秋二舅话里的意思,后退了一步躲开秋二舅干巴巴的手指,想要给他一巴掌,但是对上那一对昏黄浑浊的眼珠,觉得指头碰到秋二舅也是恶心到不行的事,她多来秋二舅,咬着牙问,“你想干什么?我妈呢?” 方带娣往后退了几步,出了上屋站在院子里,和秋二舅待在一个空间让她心里发毛。 别看秋二舅是个混不吝的,但是并不笨,从这话里嗅出了蛛丝马迹,再仔细看了方带娣几眼,越看越眼熟,立即对方带娣是身份有了认知。 “哦,我说是谁呢!是我那四外甥女啊!”秋二舅跟着方带娣走到上屋门口,方思娣又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院子中央。 “你妈也能知道养孩子呢!一个比一个没规矩,你娘舅来了这么久了,竟然没来给你酿酒磕头,真是不像话!” 方带娣看向厨房,厨房里亮着灯,去没看到人,一转身看到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扯这个小男孩进了门,小男孩的棉袄又脏又破,眼神木然又邪气。 秋大丽拎着儿子的衣领进了院子,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穿的整齐干净的方带娣,方带娣做了两个月院子,门没出过,家务没做过,除了喂孩子就是躺在床上听婆婆念叨她让她好好休息,养的养了一点白了一些,穿的也是李老太给她做的新衣服,看起来干净整齐白净圆润,颇有几分城里人的端庄美丽。 浓郁的嫉妒从秋大丽眼中闪过,她丢开刘志高,理也不理方带娣,掀帘子进了厨房。 方带娣看着秋大丽仿佛回了自己家,谁也不理,惊诧又惊异。 小男孩刘志高被猛地送开,趴在地上看着方带娣,眼神诡异的很,看的方带娣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碰到台阶,差点摔倒。 “哈哈哈——”刘志高笑的仰倒,那样子一点都没天真孩子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阴森和诡异。 什么狗屁人!没有一个正常的! 方带娣已经后悔没让丈夫陪着她来了。 她正准备赶快回家,这个娘家不回也罢,院子外传来了念叨的声音。 “姐,你这也不行啊,你是矿上的老板娘,那些人怎么这样对你?钱要不到,东西要不到,怎么挑个水还不能增加。” 随着念念叨叨的声音,先是秋二妗子进了门,接着是挑着水的秋桂云。 第252章 无语,无题 “妈,你怎么去挑水了!”方带娣顾不上那个恶心的秋二舅,诡异的秋大丽和讨厌的小孩,两步迎过去,扶着秋桂云将扁担放下,两只装着水桶落了地。 秋二妗子两手空空,跟着秋桂云上山一趟纯属监工,一点忙也不肯帮。 秋桂云额上出了一层汗,“家里没水了!” “爸不是让矿上的人给家里挑水吗?怎么会没水了?”方带娣慌忙提着一桶水进了厨房,倒进厨房的大缸里。 秋大丽就坐在厨房的灶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灶间跳动的火苗,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桂云嘴里发苦,她怎么和小女儿说,来挑水的人和秋二舅起了冲突,秋二舅把人家当下人使唤,人家一生气撂挑子不干了,秋桂云去方家的小煤矿上找矿长,要求换个人,于是又换了个年轻人,又被秋大强给惹恼了。 这次秋二舅跑到矿上去骂矿长,耀武扬威,惹恼了矿长,矿长不搭理他们了,说安排挑水的人等方多财回来再安排吧,他人轻言微安排不了。 随之,连送到家里的食材也减了半,品种和质量明显不如之前。 秋二舅和秋大强惹了祸,回到家里骂了秋桂云三天,说秋桂云没本事,自家的煤矿,两个长工也收拾不住。 秋桂云啥也不敢说,开始自己上山挑水。 她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种体力活了,年轻时游刃有余的活儿,现在干得无比艰难,她甚至想也没想过让如今家里的两个男人帮忙,毕竟,那是秋家的正根不是吗?怎么能干活呢?应该烧香拜佛地供着。 方带娣将两桶水都倒进水缸里,“妈,怎么回事,家里怎么 成了这个样子!” 秋桂云不吭声,将扁担立在一旁,今晚的水够用了,她就不去了,天黑了,挑水的路不好走。 “他们是谁,为什么住在我们家?”方带娣对秋桂云的沉默很无语,继续追问。 “我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娘舅,快点给我下跪磕头!”秋二舅在上屋门口跳脚。 方带娣看他那如跳梁小丑般的样子,恨不得踹他两脚,想起他刚才对她说了什么,就恶心的要命。 “妈,你说话啊!” “带娣,给你二舅、二妗子磕个头!”秋桂云终于说话了,但是确是顺着秋二舅的话说的。 “妈,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他磕头!”一个臭流氓!臭王八! “姐,你听听她说 的什么!”秋二舅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无赖地挑拨,“你这几个 孩子养的都不行啊,一点也不尊重娘舅!” 说罢,上下打量了方带娣一遍,“看来都不怎么尊重你这个娘,要不 怎么会不尊重娘舅,真不知道你这几十年干的什么,抓不住丈夫的心,管不住丈夫的钱,连儿女也管不住。” 秋桂云被弟弟说的心头发慌,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方多财一直防着她,否则怎么会不让她管钱,一般家庭不都是女人管钱吗? 而且矿上的事她根本插不上手,连儿女也插不上手,方多财谁都不信,就要把钱抓在自己手里。 秋二舅戳到了秋桂云的痛处,秋桂云多天来积攒的怨气、怒气全都酝酿起来,“方带娣,给我跪下,好好给你二舅、二妗子磕个头!” 方带娣震惊地看着秋桂云,她妈是中邪了吗?见到面连个介绍都没有,秋二舅又是那个恶心邋遢猥琐的样子,她妈什么都不说,就顺着秋二舅说话。 “快点,跪下,好好磕个头,二舅就原谅你!”秋二舅看戏看的乐呵,方带娣脸上的震惊满足了他变态的心理,他就是喜欢看这些看着光鲜的人对他低头磕头。 “妈,你真是为了他们连家、连儿女都不要了吗?”方带娣看着秋桂云说。 方带娣突然想起来之前,丈夫就开解过她,让她不要太在意,她也以为自己早已经想明白,不会再因为她妈而生气受伤,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这个丫头说的什么话!”秋二舅啧啧地说,“早知道生下你就丢进尿盆里淹死算了,把你养这么大,嫁个没出息的男人,不知道回报娘家,不知道孝顺娘舅,要你有什么用?” “方带娣,给你二舅磕个头!”秋桂云固执地说,还想这样就能证明她在女儿心中的地位。 上次二闺女、三闺女离开了家,大闺女跟着也走了,她捎了几次信,都没人再回来,这个 比她早已经遗忘的四闺女回来了,没想到,竟然也瞧不起她亲兄弟。 方带娣闭了闭眼,绕开秋桂云走向上屋,秋二舅想拦方带娣,却被她喷着火焰的眼神吓住了,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方带娣走进上屋,将放在桌子上的一兜子礼品拎上,秋二舅一看不愿意了,伸手要去拉,被方带娣躲开。 “妈,你既然这样想,那就算了!”其实她们的母女缘分本就淡薄,是她有执念,她妈连家宝都能抛下,何况她这个从来不受宠的女儿呢! “哎哎哎——”秋二舅在身后跳脚,“你走就走,提来的东西不是孝敬你二舅我的吗?不知道买几瓶好酒孝顺你娘舅吗!” 方带娣在门口碰到了喝的醉醺醺回来的秋大强,秋大强额上一个明显的伤疤,是上次挨打留下来的,一双肿着的眼睛东瞅西扫,看到了方带娣,“呦,这是谁家的小媳妇,来给哥哥亲一下——”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方带娣刚就后悔没给那个老流氓一脚,这次,她没有再错过机会,一脚踹向秋大强的裆间,伴随着秋大强的尖叫和叫骂声,秋桂云的叫骂,秋二妗子的叫骂中,她快步冲出了方家,在出门的时候,她动作太大了,那一兜子礼品碰到了墙,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方带娣就拎着那一兜子破了一个或者几个的罐头,滴滴答答流着糖水,从方家冲到了方家宝家。 第253章 方带娣的怒气和感悟 到了方家宝的小院子,方带娣将滴着糖水的兜子往一边一丢,气的坐在凳子上直喘气。 罗云生想安慰方带娣,却又觉得语言太匮乏,根本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两句,方家宝的脸色也很不好,“四姐,家里的事你别管了,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孩子!”年后方带娣就要回去上班了。 “唉!”方带娣想到方家宝肯定比她更难受,毕竟,她妈口口声声说最爱这个命根子一样的儿子说了二十年,却被一家子突然冒出来的亲戚给逼的出了家门。 他心里更难受吧? 毕竟,她是经过二十多年的磨砺,终于认清楚,她的妈并不爱她,也不在乎她。 在方家宝家待了一会儿,方带娣回家了。 远远看到李家小院子里透出的光线,方带娣的心情立即好了很多。 没关系,虽然她妈不爱她,但是她有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婆婆,这就足够了,人总要知足,对吧? 李老太已经做好了晚饭,小孙子睡醒了,她抱着在上屋里溜达着哄孩子,看到方带娣进门,看了看她的脸色,“饭做好了,不等战胜了,你先吃!”媳妇要喂奶,当然得紧着媳妇先吃。 方带娣的脸色更柔了,从她和李战胜结婚,李老太在方方面面从来都是紧着她而不是紧着儿子。 “妈,不急,我还不饿。”方带娣接过儿子抱着,将刚才去方家的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老太一听,秋家那混蛋父子俩都对儿媳妇口出秽语,非常生气。 那是亲舅舅亲外甥女啊,真是不要脸! “妈,我真是不明白。”方带娣看着儿子胖嘟嘟脸,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说了,是婆婆和儿子给了她勇气和力量,“我妈怎么会那么糊涂,她怎么会觉得一个弟弟一个侄子比亲生儿子还重要。” 她们这些女儿就不说了,虽然从小秋桂云都说女儿没用,女儿是给外人养的,但说实话,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们,但家宝可是秋桂云从小疼到大的,从小她就是听着秋桂云说儿子是她的命根子,谁敢伤害她儿子就是要她的命。 可是,她现在竟然为了一家子混账外人逼弟弟出了方家,把好好一个家折腾成那个样子。 李老太接过小孙子,“你刚出月子,别抱太久,等年龄大了胳膊疼!”李老太一方面是真舍不得儿媳妇,另一方面也是太爱小孙子,她抱着小孙子在屋里转来转去。 “其实你妈这样的想法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 “之前那些年,都说养女儿是赔钱货,儿子才能养老才能继承家业什么的。” “那时候有什么家业啊,吃都吃不饱,不都是封建社会的糟粕!” “你妈就是深受毒害的人,她从心里认可,她是她兄弟的附属品,就应该为了她兄弟赴汤蹈火,对她来说,家宝是方家的宝,但你那个表弟可是他们秋家的宝,她本人为了秋家做牛做马,你们都应该像她一样,为秋家人肝脑涂地!” “唉!”方带娣忍不住替方家宝难过,“我弟很伤心,我看云生也很难受。” “那搁谁身上不难受啊!”李老太叹息,“你想开点,以后少回去!”李老太总觉得秋家这家人要坏事,要拖累方家,幸好带娣已经出嫁了,还是有点担心,“你也和家宝说说,让家宝少理他们!” “这幸好家宝娶了媳妇,还是个能撑起家的媳妇!” 婆媳俩正聊着,李战胜回来了,方带娣连忙起身去盛饭,一家人和和乐乐,很快将方家的事抛之脑后。 罗云生觉得,虽然她觉得秋桂云太糊涂,虽然秋家人奇葩,但毕竟她对秋桂云没什么感情,看秋家人的恶心恶状也更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 她一边留意着方家宝的情绪,一边满心期待地准备着过年的年货。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独立过年的第一个新年。 有好多好多的想法,而且,他们有钱,还能拖小煤窑上的人采购,这让罗云生的好多想法能够实施。 虽然罗云生自信又期待,罗康和王春杏对他们小两口却没什么信心,王春杏几乎天天跑他们加一趟,看看他们准备的 年货,交代交代该买什么。 罗云生觉得她爸妈实在太爱操心了,可是,想到距离不远的方家,秋桂云除了要钱时出现,根本不管他们怎么过年。 虽然方家宝嘴上说的强硬,还是向煤矿上的人打听秋桂云年货准备的情况,听说他们要了很多的肉和很多的酒,还指明要好久,方家宝又忍不住生气。 拖小煤矿采购的福,罗云生买到了一头猪,分了一半给罗家,她担心罗康不要,方家宝自告奋勇去送猪肉,不知道他怎么说的,罗康收下了那半扇猪。 罗云生指挥着方家宝剁肉馅儿,将肉馅儿剁均匀,做了纯天然的腊肠,一半五香一半麻辣,做了腊肉,做了熏肉,总之将那肥嘟嘟的半头猪搞了个清楚明白,准备了一大堆各种肉。 方家宝一看这情况,又买了一个猪后腿,其他鱼啊,鸡啊,鸭啊都没少买。 这一天,方家宝正帮罗云生灌肉肠,矿上的人来叫他,“快,家宝,你爸打电话回来了,十分钟后他再打!” 方家宝一听,连手都来不及洗,交代了罗云生一句,跟着矿上的人飞奔去矿上。 罗云生一边灌着肉肠,一边担心着方家宝。 要说方多财应该早就到南方了,早就该打电话回来了,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最近方家宝晚上总是睡不着,一方面是担心方多财,另外就是烦心秋家的事。 罗云生除了陪着方家宝,别无他法。 没多久,方家宝就回来了,默默地去洗了手,继续坐下来灌肉肠。 这是他们做的第二批肉肠,上一批刚做好,分了一点给罗家、李家、班长家,大受好评,于是他们又来了肉,准备再做一批,给方家宝的几个姐姐也送点,算是点过年的心意。 罗云生一眼一眼地偷觑方家宝,等着方家宝开口。 第254章 叮,方多财来电! 方家宝灌完了一根香肠,叹了口气。 “爸说南方发展太快了,机会太多了,他都看不过来,他想把煤矿卖了,筹一笔资金去南方投资。” 终于开口了,罗云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她正在听。 方家宝却又停了下来,出神地看着厨房的小窗户,他爸语气中的兴奋和憧憬是他从未听过的,一直以来,他觉得他爸就是个传统的男人,像头老黄牛一般勤勤恳恳地耕耘,用辛勤付出换来了一家人的衣食无忧,而现在,他听到的不止是他爸对财富的向往,还有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听方多财说了几句在南方的见闻,方家宝不得不开口,三言两语将秋二舅的事说了,“爸,我被弄得没办法,想着再这样下去日子真过不成了,我拿出你给我的钱买了个小院子,就是原来咱们家隔壁的隔壁那一家,他们家搬走了,我和云生搬出来住了。” 方多财那边沉默了,方家宝觉得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和远到无法丈量的距离,方家宝几乎可以听到另一端方多财愤怒的喘息声。 “爸?”方家宝很担心。 “家宝,你做的很好,你和云生就在外面住,不要再回去,不要和秋家人接触。”方多财沉默了一下,继续交代,“我会让矿上的人约束秋家人,你只要记住,只要粘上秋家人,你妈就不再是你妈,而是仇人!” “爸!”方家宝被方多财的话吓到了。 “我尽快 买票回去,其余的事,等我回去再说。”方多财刚才兴奋的心情全都掉了下去,语气阴沉地说,“你千万记住,不要和秋家人接触,实在不行,你和云生去矿务局躲一阵也可以!” 说完,方多财挂了电话,方家宝被他爸的语气和说的内容有点骇到,恹恹地回到家,坐在那里继续灌香肠,不知道该怎么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也不催促,和方家宝用她自制的简易灌香肠的工具,又灌了几十斤香肠,挂在房檐下晾着,发酵风干个两三天就可以吃了。 晚上,方家宝才一五一十将方多财的话和罗云生说了,罗云生也是 听得心里一咯噔,不管怎么说,秋桂云都是方家宝的亲妈,怎么会有仇人一说呢? 这个说法实在太骇人了! “我觉得我真是太不孝顺了,一直被爸保护着,现在爸年龄这么大了,我却忙着自己的工作,矿上的事还不知情,总觉得爸还年轻,爸管的很好。” 虽然当初他考机关是全家人的决定,但方家宝对小煤窑没兴趣也是真的。 从他记事起,他家的生活条件比周围人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因为小煤窑受到了很多嘲笑,他 当时真的很希望他爸妈都是普通的煤炭工人。 他爸很早之前也是下矿的,阴差阳错加上自己奋斗才有了一个小煤窑。 他有一种隐秘的说不出的对小煤窑的不喜欢,从未想过要继承家业,一直想好好学习,后来考了机关的工作。 想起来,他是对小煤窑不齿的吧。 现在想起来,他真是太无知太浅薄了。 “我觉得我真的很不孝,爸一直忙着矿上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就为了一家人的吃喝。”而他却在心里偷偷嫌弃家里的煤矿,可是没有煤矿,没有方多财的奋斗,他哪儿有现在的生活,哪儿能想买个院子就买个院子。 “现在我长大了,结婚了,却也搞不定家里的事,还得让我爸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处理!”晚上,方家宝搂着罗云生在昏暗的房间内反思。 别的方面先不评价,毕竟这是时代造成的,当下贫富差距没那么大,社会主流价值观推崇工人,大家对做生意,特别是开小煤窑是歧视的,这不能怪方家宝。 对秋家的事,罗云生更觉得 不能怪方家宝。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和舅舅,他一个做晚辈的,能怎么样? 别说他心软做不了什么,就是能做也不能做。 “别想那么多了,爸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听爸的话!” 方家宝搂着罗云生,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家宝的小院子里发出一声响,方家宝本就睡得轻,又因为有心事,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听到动静立即坐了起来,带动了怀里沉睡的罗云生,罗云生迷迷糊糊地醒来,刚想开口问,被方家宝低声制止,“嘘——” 罗云生被吓了一条,瞌睡虫尽数消失,她也跟着紧张地坐起来,竖着耳朵和方家宝一起听院子里的动静。 刚的声音很像是有人踩到了树上掉落的枯枝的声音,但也有可能是枯枝落地被摔断,换不能确定。 但是,这一醒,一仔细听,发现院子里确实有人,还低声窸窸窣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听到声音,听不清说的什么。 方家宝已经起了床,悄声穿上了棉袄,轻轻开了房间的门,进了上屋,罗云生也跟了出去,从上午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菜刀,另将堂屋里火炉的烧火棍拿在手上。 方家宝给罗云生使眼色,让她回房间去,罗云生怎么可能同意,固执地要跟着方家宝,方家宝看她拿着烧火棍紧张以待的样子,只好握了握她的手,悄步都到上屋门口。 罗云生一向的防备心是很强的,晚上睡觉,不止拴上院门,还会拴上上屋的门,也会锁上房间的门。 他们两个一边一个站在上屋门口,耳朵贴在房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发出的声音很模糊,猜不到正在做什么。 罗云生很紧张,作为经历过现代生活的人,防备心真的很强,像这种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发生什么事邻居听到声音过来也需要时间,当下也没有办法用电话报警,罗云生拉住方家宝,在他耳边轻声商量,如果他们只是来偷院子里的东西,就让他们拿,院子里也没什么。 对于直面小偷这件事,罗云生很紧张,为了一点不值钱的东西和小偷打起来,万一出了人命,怎么想都不值得。 方家宝点了点头,他也同意破财消灾。 正当俩人在黑暗中默默沟通之时,感觉院子里的人来到了上屋门口,一个铁丝从门缝里伸了进来,一点点地试探着,想要挪开门栓。 第255章 夜半来偷 整个南阳坡的夜晚,静悄悄。 偶尔有谁家的狗叫一声,整个世界都在沉睡之中。 罗云生方家宝站在上屋的门后,一边一个,就着从窗户洒进来的昏暗月光,听着那根铁丝咯咯啦啦地悄声摩擦着门栓,门栓一点点地被挪开。 罗云生和方家宝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紧张,罗云生想了想,将菜刀放下,拿了火钳子,小偷而已,她不了解现在的自卫是什么个规定,万一闹出人命,也是麻烦。 上屋门在他们的注视中缓缓被打开,一个瘦小的男人踮着脚闪身进来,方家宝的烧火棍还没举起来,罗云生已经一烧火钳直击来人的小腿,来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叫声,趴到了地上,罗云生已经抢先一步,冲出了上屋,抓住了那个在院子里被叫声吓得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的人。 她先是一烧火钳打向小偷的小腿,将他放倒后踩住了他的背,“家宝,拿绳子!” 脚下的人挣扎着想起来,罗云生狠狠给了他两脚,跺得他唉唉叫。 一切发生都在一瞬间,方家宝手中的烧火棍还停在半空中,罗云生已经放倒了两个小偷。 方家宝连忙打开了上屋的矿灯,拴住了唉唉叫的进屋的小偷,另一个被罗云生踩着,一脚一脚地用力,他叫着叫着变了调,“表哥!表哥!都是误会!” 罗云生从刚这个小偷发出声音就升起的不好预感印证了,她咬着牙就当没听见,更加用力地踩脚下这个王八蛋。 方家宝拿绳子拴住了两个人呢,将两个人绑在院子中央的树干上,这回,他看清楚了,在院子里那个小偷是秋桂云的亲侄子,秋大强。 秋大强灰头土面,狼狈不堪,却咧着嘴对方家宝笑,“表哥,误会,都是误会!” 另个一瘦小的小偷也跟着笑,“都是自己人,先放开我们吧!” “误会什么!”大半夜的扰人清梦,还吓人一跳,罗云生没好气地拿钳子敲了两个人的肩膀,两个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以上罗云生凶神恶煞的目光,连忙咬住牙忍住。 方家宝拿着矿灯出门转了一圈,门外倒了一个梯子,方家宝并不陌生,那是他家的梯子! 方家宝将梯子搬进院子里放倒,“还有谁?”他看外面的痕迹,应该还有一个放风帮忙的人。 “没人了,表哥,都是误会,何必这么当真呢!”秋大强嬉皮笑脸,有恃无恐地说,“要不你去叫我姑过来,让我姑和你说?” 秋大强已经被他爹灌输过,他姑就是他最大的靠山,是他的保命符。 罗云生看到院子里被他们拉下来准备装走的肉肠、腊肉和熏肉,装了半麻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踹了秋大强一脚。 “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臭女人!看我让我姑怎么收拾你!”秋大强尖叫着威胁。 这次,不用罗云生动手,方家宝给了秋大强一拳,打得他牙齿掉了两颗,嘴巴里涌出鲜血。 他是个 再怂不过的人,立即哭爹娇娘的求饶。 另一个小偷一看,这亲戚都被打成这个样子,这一家也不像秋大强说的那么好偷,他又气又怕。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是被大强带来的,外面是我哥,他是防风的,他一定是跑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我了!”瘦猴子哭着求饶。 “你们为什么来我家?想干什么?”方家宝沉着声问,拿着矿灯照着瘦猴子的脸,瘦猴子被光照的睁不开眼睛。 “你最哈想清楚了再说,小心我的火钳子!”罗云生晃着火钳子威胁。 “猴子,不许说,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我姑姑不会放过他们的!”秋大强叫嚣着。 “是啊,我们不敢拿他怎么样,拿你,可不一定!”罗云生给了秋大强一耳光,“小偷偷到我们家里,打死了也就是自卫吧?”罗云生不懂,但是说的可是非常的凶狠。 “秋大强打牌输了,没钱给我们,说是你们家有钱,让我们跟他来偷东西,偷钱,他说你们家很有钱,换说这些钱本就应该是他的!”瘦猴子被罗云生先后两火钳子打的吓死了,忙不迭地交代。 “什么叫都是你的啊!”罗云生拿着火钳子挑起秋大强的下巴,看他那张恶心的脸,才不到二十岁,因为吃喝嫖赌而掏空了身体,眼泡浮肿,脸色蜡黄,眼珠子都是黄的,眼神更是淫邪恶心、。 秋大强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罗云生,“你一个女人,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秋家的事?” “凭什么?”罗云生嘿嘿笑,“凭你偷进我家,凭你现在被我抓住了!” 方家宝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送到派出所,不想再看一眼。 罗云生阻止了他,将瘦猴子先绑进了厨房里,就绑在门框上。 罗云生甚至没怎么动手,就吓得秋大强竹筒倒豆子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倒了出来。 她和脸色难看的方家宝将秋大强也绑进了厨房。 毕竟,现在天太冷了,如果将他们两个绑在院子里,明早就冻死了。 折腾了一两个小时,两个人躺上床时,天边已经透露出鱼肚白,天,马上就亮了。 他们都没说话,罗云生感觉方家宝的身体凉的像冰块一样,她握着他的手将她的温度传递给他。 一大早,罗云生和方家宝起了床,罗云生先去把罗康请到了家里,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始末,罗康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到厨房看了一眼那两个被绑在门框上,竟然歪三倒四地睡着了。 “爸,等下委屈您在上屋里等一下。”方家宝的脸色冷硬,声音都有些微微地颤抖。 罗康不发一语,静坐在上屋里。 方家宝这才去敲方家的大门,发现方家大门都没栓,一推便开了,想必是昨晚秋大强出门没让人知道,留着房门等着出去。 秋桂云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她正在做一家人的早饭,头发乱糟糟的。 方家宝看着他妈,也就两天没见,秋桂云仿佛老了几岁,头发都多了银丝。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宝儿,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秋桂云有些局促地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背上有明显的冻疮。 “妈,我找您有事,您和我去我家一趟!”方家宝移开视线不去看秋桂云,冷漠地看着院墙。 “怎么了?我这正忙着做饭呢,你二舅昨晚喝了点酒睡的早,今早肯定起得早,起来就得吃早饭!” 第256章 对峙 尽管 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冷硬如千年沉淀而成的花岗岩,但方家宝也只能做到面对秋桂云时保持平静,冷硬,是他努力的目标。 “妈,你最好现在就和我走,你再耽误下去,不止你弟弟吃不上早饭,你侄子也吃不上早饭了!” 秋桂云浑浊麻木的眼神突然迸发出亮光,那亮光太尖锐,刺得方家宝一阵心凉。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冲进了秋大强的房间。 这才发现,本该在房间里睡觉的秋大强并不在,摸摸如猪窝一般的床上,被窝是冰冷的,显然是没睡过人或者起床很久了。 秋桂云慌乱地冲出房间,抓住方家宝,“大强呢?你把大强怎么样了?” “宝儿,你千万不能伤害大强,你要伤害大强,就是逼着我死啊!” 方家宝望着秋桂云抓住自己衣襟的油渍渍的双手,这才多久,秋桂云的手老了很多,瘦了很多,手背上布满了冻疮,方家宝深吸一口气压住涌上来的心疼,双手握住秋桂云的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拉开。 “妈,你要知道,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什么打人狂魔,不会随意伤害别人的。”方家宝转过身不去看秋桂云,“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家宝转身往回走,至于秋桂云有没有跟上,他突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想再看看秋桂云的态度,可是 ,秋桂云的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方家宝觉得他好像有自虐倾向,就非得一刀刀地往自己心口上扎。 这样也好,扎的多了,疼的多了,血流完了,就不会再 痛了,也不会再在意了。 走到自家小院子门口,方家宝停下了脚步,“等会,我希望您能只听,不要做别的事,否则……”方家宝说不下去了,他们母子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妈以死相逼,他拿秋大强威胁他妈。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死穴。 “到底怎么回事?宝儿?”秋桂云的神情担心又惶恐,怯弱又心虚。 “等会你就知道了。”方家宝带着秋桂云进了院子,进了上屋,秋桂云一露头,看到坐在上屋的罗康,不由得一阵心虚和害怕,慌忙想退出来,被站在门边的罗云生截住了脚步。 罗云生半推半拉将秋桂云安置在罗康对面的椅子上。 “放心吧,我爸不会怎么样的,就是让你和我爸来听听,也做个见证。”说完,罗云生和方家宝交换了个眼神,方家宝面无表情地在门口坐下。 罗云生抄起门边的烧火棍进了厨房。 早上去请罗康之前,他们已经将瘦猴绑到了院子角落的棚子下,还塞住了他的嘴,事实上,瘦猴已经被吓破胆了,即使不塞嘴也不敢发出声音。 他觉得这夫妻俩太彪悍了,他一点也不怀疑这夫妻俩敢杀了他。 罗云生用烧火棍轻轻敲着子的另一只手掌,一下又一下,抡起棍子时发出呼呼的风声,落下却是轻轻的,看的被绑在门边的秋大强一阵瑟缩。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打起人可比他那个 表哥狠多了,他昨晚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现在还浑身痛,看到罗云生忍不住整个人瑟缩发抖起来。 罗云生看环境、情绪都铺垫到位了,这才拉了个凳子在灶边坐下,拿着烧火棍捅了捅炉火,炉火里的火焰跳跃了几下,煤炭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秋大强胆怯地看着罗云生,感觉煤炭每一次哔啵的声音都像重锤敲击在心口上,他宁愿罗云生问他问题,这样的沉默让他更害怕。 害怕这个女人想什么新的方法折磨她。 “你昨天半夜爬墙进我家想干啥!” 罗云生的声音温和无比,是从昨晚秋大强见到罗云生后,最温柔的一次,却听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秋大强习惯性说谎,可是谎话在脱口而出前一刻,改了。 他不敢。 “我赌钱输了,没钱付,我爸妈说表哥家最有钱,就是太抠门,那么多钱也不给我花,我就想来拿点把欠的钱还了,自己再留一点花了。” “你上次从你表哥抽屉里偷的钱呢?” “打牌输光了。” “你偷了你表哥多少钱?你姑多少钱?” “什么叫偷?”尽管害怕,秋大强还是出声辩解,“我表哥的钱不就是我的?我拿点自己的钱花花怎么了?我姑的钱不就是我的!” “呵——”已经第二次听了,罗云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谁告诉你的,你表哥的,你姑的都是你的?” “我爸说的啊,我爸说,我姑生下来养大就是为了他,如果没他也不会有我姑,我姑没一点用,嫁了人也管不住男人,管不住儿子——”秋大强正想长篇大论地转述他爸埋怨秋桂云那一大通,对上罗云生的目光,他闭上了嘴。 “你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表哥的怎么也成了你的了?你姑姓秋,欠了你们的,你表哥的怎么也成了你的?” “我姑的一切都是我的,那我姑的儿子的一切都是我的!”秋大强不耐烦地说,不明白为什么昨晚说的话又要说一遍,“你有完没完,我告诉你,你最好放了我,小心我告诉我姑,让我表哥休了你!” “休了我?”罗云生一棍子敲到秋大强的小腿上,立即,秋大强叫的没人声。 “你这个臭女人——” 第二棍敲了上去,秋大强立即改了口,“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已经快被你打死了,你不想为我坐牢吧?” 在上屋听的秋桂云再也忍不住了,不顾罗康想要杀人的目光,冲过了方家宝的阻止,冲进了厨房,挡在秋大强身边,“你别打他了,要打就打我吧!” “妈,你听清了吗?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罗云生收回棍子,双手抱在胸前,“你的亲侄子偷东西偷到我家来,还口口声声说家宝的就是他的!” “捉贼捉脏,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我们赶快报警吧,这种人我们处理不了,让警察处理吧!” 第257章 角力 “不行!” “不能报警!” 秋桂云和秋大强同时说。 秋桂云慌忙想解开绑住秋大强的绳子,却越解越解不开,转头四下看看,拿起了案子上的菜刀,割开了绳子。 秋大强一看秋桂云来了,像是靠山终于来了,一边唉唉哭叫,一边骂骂咧咧,“姑姑,姑姑,他们差点打死我了,你打死那个女人帮我报仇!” 秋大强扯着秋桂云,躲在秋桂云身后,拉着秋桂云的手指着罗云生说,看到罗云生晃了晃烧火棍,立即缩到秋桂云身后,“姑姑,姑姑,你看她又威胁我!” “云生,算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吧!”秋桂云心疼着侄子身上的 伤,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唉叫的可怜人。 罗康和方家宝也从上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秋桂云像是保护小鸡仔一样保护着秋大强,她看着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防备,都是“总有刁民要害我侄子”的模样。 罗康沉声说,“亲家母,事情的经过你也听到了,怎么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罢,不等秋桂云颤抖着嘴唇开口,他又说,“我的意见是报警,让派出所来处理,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这次敢偷到自己表哥家,下次就不知道偷到哪儿了!” “到时候,可没人能保护他,人家就是打死他也是有理的!” 虽然罗康很生气,但最后两句也是真的为秋大强好,这熊孩子一看就是惯出来的,再不收拾,以后一定会闯出更大的祸。 “我不要啊姑姑,我不想 坐牢!我不想坐牢,姑姑,求求你帮帮我!”秋大强抱着秋桂云的腿大哭。 秋桂云快心疼死了,“快起来,大强!大强,没事,有姑姑在,不会让人伤害你!” “宝儿,我要带大强回去,他只是顽皮,并没有做什么大错,你们不能报警害了他!”秋桂云护着秋大强对方家宝说。 “妈,你确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护着他吗?”方家宝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宝儿,妈对你那么好,你就帮帮妈吧,秋家就剩这么一个男丁了!”秋桂云说着就要给方家宝跪下。 方家宝伸了伸手,却没有扶秋桂云,他转身回了上屋,“随你!” 罗云生担心地看向方家宝,罗康看着秋桂云扶着秋大强出去了,叹了口气。 罗云生将罗康送到门口,罗康看了一眼上屋,“你们……唉!”叹罢,转身走了。 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他比罗云生更明白这种搅缠着亲情的麻烦有多么麻烦,即使报了警,派出所都有可能和稀泥算拉倒。 唉。 罗云生到棚子下解开了瘦猴子的绳子,瘦猴子抖得不像样,松开了绳子也不敢动。 罗云生眼一瞪,“怎么,还不走?等着管你饭吗?” 瘦猴子吓得一哆嗦,缩着身体就溜出了方家的大门。 罗云生站在房檐下发了会呆,将被秋大强和瘦猴子弄得乱七八糟的院子收拾一下,方家宝默默 地加入,将院子收拾干净,将挂在房檐下的腊肉、腊肠挂好。 罗云生拉着方家宝进了厨房,“你搅稀饭,我热馍!” 方家宝返身抱住了罗云生,用力地抱住她,“云生,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方家宝喃喃地低念着。 转眼间就到了过年跟前,按照矿上的传统,三十晚上是要吃团圆饭的,罗云生和方家宝正在厨房里整治晚饭,秋桂云来敲门了,一边拍门一边低低的、可怜兮兮地叫,“宝儿!” 方家宝透过厨房的窗户看了大门一眼,想起身,被罗云生拦住了,“让我去!” 罗云生过去开了院门,却挡在院门前,“妈,有事吗?” “宝儿呢?”秋桂云有点怵罗云生,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却并不敢往里闯。 “家宝有事出去了,不在家,您有事和我说也一样!”罗云生就挡在院门前,动也不动,想进门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事,今晚是三十,你们回去一块吃个年夜饭吧!”秋桂云畏畏缩缩地说,还偷瞥了罗云生一眼,对上罗云生似笑非笑的眼,连忙转开了视线。 “谢谢您的邀请,但我们自己做了年夜饭,我们还是不去打扰你们秋家人团聚了。”罗云生看秋桂云还不死心,又加了一句,“我怕我看到秋大强会忍不住揍他,毕竟过年呢,打了她你也不好受,对不对?”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秋桂云缩了缩脖子,想到秋大强回去说的,罗云生如何凶神恶煞地拿烧火棍打他,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怕,她又往院子里张望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宝儿好像真的不在。 “你们不过去啊,不过去就不过去了!”秋桂云絮絮叨叨地后退,差点踩空了台阶跌倒,罗云生连忙拉了她一把,“您小心点!” 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折腾什么! 罗云生回忆起回来后第一次见到秋桂云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养尊处优的中年妇女,比起周围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好太多了,眼睛里都是安详。 偏把自己这样成这个样子,如今的秋桂云,看起来就是个年老衰弱的老太太,眼睛里都是畏缩。 “云生,那个,你们不过去了,家里有没有酒,能不能给我拿两瓶酒?”罗云生拉她那一下给了她一点勇气,她开口问。 罗云生愣住了,真没想到秋桂云会提出这个 要求,想到刚才秋桂云的邀请,突然间就明白了,邀请他们回去吃年夜饭是假,要酒才是真吧? 又是为了她那弟弟和侄子! “妈,你应该比我了解家宝,他不喝酒,我更不会喝酒,家里怎么会有酒呢?”无法控制的,罗云生的声音硬了起来,“你快点回去吧,我还要做饭呢!”罗云生再也不肯看秋桂云一眼,退回了院子,合上了大门。 秋桂云在方家宝家门口踟蹰了半天,到底没敢再敲门。 叹着气塌着背往方家走去,秋桂河和秋大强天天都要喝酒,这几天秋大强养伤在家,要酒吵闹的不行,回去不知道又要面对怎样的一顿排揎! 第258章 团圆 罗云生回到厨房,方家宝在包饺子,像是对院子里发生的事毫无知觉,她也没有多说,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什么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很多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晚上,两个人做了一桌子菜。 东坡肘子、红烧肉、干炸带鱼,蒜薹肉丝——能买到蒜薹这种蔬菜,罗云生很开心,她爱吃肉也很爱吃蔬菜啊,尤其是买不到蔬菜的时候,就更想吃了。 再炒一盘番茄鸡蛋,一个酸辣土豆丝,一碗酒酿汤圆,一盘子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就上桌了。 两个人开着收音机,用收音机里的喜庆背景做背景音,一起吃了这顿年夜饭。 年夜饭后,两个人到大门口去放炮,罗家的几个小孩子也跑上来,跟着他们一起在门口放炮,这个 年代也没什么花炮,全靠孩子的创意,将鞭炮拆开,各种组合然后放出来。 罗家的几个孩子太能折腾了,特别 是罗雷生,把炮放出了花样来,方家宝本只是看着,看着看着也加入,和孩子们一起放起炮来。 一直玩到晚上快十一点,罗家的孩子被叫走回家,罗云生和方家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南阳坡的新年,为了庆祝过年,方家这几天南阳坡夜里是不停电的。 转身的时候,才看到秋大强就蹲坐在方家大门口的台阶上,裹着一件军大衣,还是上次去医院时,秋桂云从方家宝那儿要走的那件大衣,他蹲在那里,仿佛一只正在埋伏的猎狗,眼神幽幽地发着光。 罗云生拉着方家宝进了院子,返身拴上院门,“我爸说他同事家的狗下了下狗,能满月了给我们抱来一只养着。” 养狗的事他们提前商量过,方家宝没有异议。 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难过,他养狗,是为了防备他所谓的亲人。 两个人坐在炉火边聊天,憧憬未来,直到快到一点,才上床睡了觉,一觉睡到了十点多,起床刚包了饺子,罗家的孩子就来拜年了。 方家宝提前为三个弟妹准备了红包,一人包了一个两块钱的红包。 对于以前只有一毛钱压岁钱的姐弟三人,两块钱可是巨款,三个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又从大姐、姐夫这儿将身上的口袋都装的满满的糖果花生,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初二一大早,罗云生和方家宝起身准备,过年前几个姐姐捎话回来,要在家里过年。 罗云生从罗家借了桌子,借了碗盘,他们家人少,桌子小,碗盘少,实在有点招待不来,对于方家几姐妹选择来他们家过年这件事,罗云生也不意外,就方家现在的样子,基本没人能忍受得了在那儿吃饭。 最早来的是方带娣,方带娣和李战胜抱着他们的儿子先来了,李战胜在上屋里带孩子,罗云生撵了方家宝去上屋陪李战胜,方带娣和罗云生在厨房里忙活。 “妈前几天去找我了,问我要钱,我给了她十块钱,不愿意,还要酒!”方带娣压低声音说,她不想让方家宝听到添堵。 她根本拿秋桂云没办法,还是李老太出面,将秋桂云给打发了。 “秋家那两父子可真能喝!”罗云生将之前在院子里捉住秋大强的事说了,吓得方带娣脸都白了。 “现在家里就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小心啊!”方带娣担心地说,在她心里,秋家那几个人做出什么坏事都正常。 “嗯,我们会小心的。”罗云生看了一眼上屋的方向,“家宝心里难受。” “唉,我心里也难受啊,感觉我妈像是变了一个人!”方带娣也忍不住叹息。 上午十点多,方家的三个女儿陆续都回来了。 方招娣本来是不想回来的,她和罗云生不合,她妈现在又像是着了魔,她哪儿有娘家可以回啊,但是赵丰年坚持,她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回来了。 这次回来没带孩子,赵丰年和方招娣提着给秋桂云买的东西先去了方家,被方家院子里的情况弄得头晕 ,放下东西就赶紧走了。 秋二舅翻看了赵丰年提来的东西,对在厨房里忙活的秋桂云说,“不是说你大女婿可有本事可有钱了,怎么净拿点破烂玩意儿打发你!” 秋桂云忙着准备一大家子的饭,根本没功夫去看赵丰年拿了什么。 秋二舅啧啧了几下,选了一瓶肉罐头回了上屋,“姐啊,你这是白活了,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拿不住,女婿也不行啊!” 秋二舅不知道,赵家虽然条件好,但是搁不住小气啊,加上方招娣一直心里不平衡,认为家里的财产将来都要被弟妹花用完,所以一向是只从家里往婆家拿,很少娘娘家拿的。 这几瓶罐头已经是方招娣嫁人这几年拿的最多的一次礼品了。 方盼娣和方思娣与她们大姐一样,拿了一点礼品,放到方家,和秋桂云打了个招呼就去方家宝家了。 秋桂云本来对几个女儿都去那儿子那儿吃饭有点难受,可以被秋二舅和秋大强一直催着要这要那,要酒要肉,除了秋二妗子能帮一点忙,其他人都等着她伺候,也就没什么功夫和精力考虑伤感不伤感,难受不难受的事了。 除了方带娣帮忙,方家的三姐妹是不会主动去厨房帮忙的,都在上屋嗑瓜子,罗云生去房间里拿东西时,听到她们在说方家的事。 “家宝,你不知道家里被他们造成什么样子了!” “妈现在是中邪了吧!我回去时,忙着伺候那一家人,连和我说句话的空儿都没有!” “妈倒是和我说话了,问我带没带酒,没酒就给点钱,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罗云生听着几个姑姐的抱怨声,看了一眼方家宝的脸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几个姑姐还能用事不关己的态度抱怨,而方家宝,除了接受自己母亲的翻天覆地的改变,还要接受现实生活中的骚扰。 罗云生刚回到厨房,院门被拍响,秋桂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宝儿,开门!” 第259章 翻脸 罗云生和方带娣在厨房里忙活着饭菜,方家的其他几个姐妹并没有想去帮忙,方家宝去了两次都被罗云生赶回上屋去。 一年也就这一次,做一顿饭算什么?姑姐们愿意歇着就歇着吧,她一年也就包容他们一次。 方家宝在上屋也并不开心,难免的,大家谈论的话题都围绕着糊涂的秋桂云和不要脸的秋家一家人。 他听得坐心里很难受,姐姐们的每句指责都像扎在他的心上,真是奇怪,他为什么没办法和他们一样同仇敌忾?而是觉得很心酸,很心痛? 方家宝正听得心里难受又烦躁,大门外传来了秋桂云拍门的声音,屋里几个姐姐的声音一停,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方家宝已经起了身,走出上屋,走到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秋桂云站在门外,表情 有几分惶恐几分踟蹰,方家宝打开大门的时候,她正看向方家的方向,方家宝看过去,秋二舅和秋二妗子正在方家大门口探头探脑。 “妈,有事吗?”方家宝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又冷漠。 秋桂云又看了一眼方家的方向,转过头伸头往院子里张望了一下,“你姐姐们都回来了?” “嗯,今天初二,姐姐们回来吃顿饭!”方家宝想问秋桂云要不要一起吃,但是想到方家门口探头探脑的人,遂放弃了。 “你把她们都叫出来,我找你们有事!”秋桂云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袄,她的那两件大棉袄被秋大丽和秋大妗子拿走穿了,她翻出了这件好几件没穿的棉袄,没想到料子不经放,竟然很容易破。 方带娣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站到了方家宝旁边,“妈,你要不要进来说?”方带娣说完,才想到这里不是她家,她看了弟弟一眼,弟弟并没有什么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方招娣、方盼娣和方思娣也都从上屋出来,站在上屋的房檐下不肯靠近,三个女婿都坐在上屋里没动,不愿意参与妻子娘家的事。 李战胜走了出来,站在方带娣身后,给她支持。 “我不进去了,我知道你们也不想看见我!”秋桂云浑浊的视线扫过儿子、四个女儿,最后落在方招娣身上,她一直觉得大女儿最贴心,“我是来和你们说,你们把今年的养老钱,给我,一人一年二百块钱!” “什么?”方盼娣尖叫出声,“你知道我们一年赚多少钱吗?” 方招娣、方盼娣和方思娣都没有工作,在家里操持家务,花的钱都是丈夫给的,丈夫怎么可能一年给她们二百块钱给娘家。 “妈,你知道我一年的工资是多少吗?你开口就要二百块钱?”方家宝皱着眉头说,看向方家的方向,秋二舅和秋大强连忙缩回院子。 “我把你们好不容易拉扯大,你们有赡养我的义务!” “妈,你住的是方家的院子,吃的喝的都是矿山上送来的,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方思娣问。 “我要钱干什么你们不用管,你们就只说,给不给吧!”秋桂云语气强硬,眼神却飘忽。 “妈,你是疯了吗?你要逼我们,榨干我们的血肉去养活秋家那家子祸害是吧?”方招娣往门口走了两步,语气异常激烈。 “那家子祸害”像是重锤锤上了秋桂云的心脏,弟弟说的没错,他们方家人就是瞧不起秋家人,否则这么多年怎么会这样对待她这个当妈的? 既然他们都这样对待她这个当妈的,她又何必心软留情? 秋桂云瞪向方招娣,“你前几年陆陆续续问我借钱,加起来也得有二三百块钱,先不说养老的钱,先把借走的钱还我!” 方招娣的脸迅速地涨红,她看了一眼前方的弟弟,又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弟妹,“什么你的钱,你连班都没上过,哪儿有钱?” 罗云生有点想笑,哪儿来的钱?方家宝的工资呗。 “你管我哪儿来的钱?宝儿孝顺我的钱,你爸给的零花钱,都是我的钱,你每次都说借,什么时候还?” “你这几年从家里拿走的吃的喝的、布料棉花,加起来也得值个几十块钱,你一次都还给我吧!” “妈!”方招娣难堪地尖叫,“你是方家的东西,不是你的东西!” “不管是方家还是我的,反正不是你的,你不是常说你三个妹妹太贪心,总回来拿东西,其实你拿的最多,你都折成钱给我吧!” 说完,秋桂云又看向方盼娣,“你也从我这儿借走了一百多块钱,还有很多东西,你自己算算得给我多少!” 不等方盼娣辩解,秋桂云又看向方思娣,“你没借过我的钱,却拿了不少东西,给五十吧!” 最后看向方带娣,“你没找我借过钱,也没拿过东西,但是我养大你不容易,你也给五十吧!”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虽然几个姐姐的行为他都知道,但是他妈大年初二闹着一出,方家宝还是觉得很难堪。 “你,我差点赔上了一条命把你生下来养大,你娶了媳妇不要娘,我也不和你多说了,给一百吧!” “你们把钱给我,我这一年都不找你们,麻烦你们!” “你们的丈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如果不怕我去单位找领导反应你们不孝,你们就别给我!” 这一番话一说出来,本来在上屋里不想掺和的女婿们也都出来了,赵丰年皱着眉,他和秋桂云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但自认为这个丈母娘 有一定的了解,没什么主见没什么想法,却也不是坏人。 妻子从娘家拿东西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从来没支使过妻子拿,但也没反对过,就当不知道,但是,丈母娘当着几个小姨子和连襟、妻弟、妻弟媳妇说出的这一番话让他感觉伤了脸面。 “招娣,妈说的是真的吗?”只要妻子否认,他就有话可说。 方招娣不想承认,但她看着几个妹妹,看着她妈看她的 眼神,她总觉得如果她否则否认了,会有更难堪的场面等着她。 方招娣垂下了头,不吭声了。 “哼!”赵丰年更生气了,将全身的口袋摸了一遍,摸出了二十多块钱,往秋桂云面前一丢,转身回了上屋,拿了军大衣就往外走,“我看这饭,不吃也罢!” 说完,忿忿地离开了方家宝家。 方招娣脸色苍白,回屋拿了自己的军大衣,一声不吭跟着赵丰年走了。 第260章 一声叹息 相对于赵丰年的恼怒,钱途也有点尴尬,但他做不出当场走人的举动,他掏出了五十块钱塞给方盼娣,示意方盼娣将钱给钱给秋桂云。 钱途自认为方盼娣拿的没老大多,给的比老大多,已经足够了,将钱塞给方盼娣,他就进屋了。 方盼娣不怎么情愿,她顶多从娘家拿的钱,拿的东西是大姐的一半,却要给大姐的双倍,但当下的形势让方盼娣警觉,觉得如果不赶紧抽身,可能会抽不了身,她不情不愿地将钱塞给秋桂云,转身也回了上屋。 孙二军也拿出了五十块钱,什么也不说,塞给方思娣也进屋了,方思娣将钱塞给秋桂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塞完钱也回了上屋。 李战胜拿出了五十块钱,心中感激他妈,出门前,他妈硬是让他装上了一百块钱,平时他身上都不装钱,他还纳闷,去个妻子的弟弟家吃饭带什么钱啊,带着拜年的礼品不就行了。 方带娣将李战胜给的她的五十块钱塞给秋桂云,“妈,你把钱藏起来慢慢花,别一次都给他们!”说完,方带娣看了一眼方家的方向,正巧秋二舅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她叹了口气,回厨房了。 方家宝已经回身去了上屋,进房间拿了一百块钱,崭新的十元钞票,一共十张,塞给了秋桂云,“明年过年再来拿明年的吧!”说完,他合上了院门,将秋桂云关在了门外。 门外传来秋桂云离开的脚步声,她拿到钱了,不管闹这一出会给她的孩子带来什么麻烦,她拿到钱了,就走了。 方家宝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空。 矿区的天空可能是煤烧多了,总是灰沉沉的压下来,他感觉有一片雪花落在了脸上,被他温暖的脸颊融化,化成了一滴水珠沿着脸颊滑落,倏地消失在衣领中。 罗云生站在厨房门口,上屋传来交谈声,背后的厨房传来方带娣炒菜的声音,方家宝就那样仰着头 站在那里,背影是分外的孤独。 中午的饭做的非常丰盛,罗云生和方带娣都是厨房的好手,做的菜是色香味俱全,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钱途也赞不绝口,但因为秋桂云闹那一出,大家的兴致都不是很高,方家宝和钱途、李战胜一起喝了一瓶李战胜带来的白酒,早早就散了。 因为方家宝的小院子小,没有办法安排他们的住宿,他们为了赶火车,吃完饭就走了。 方家宝一个人喝了半瓶酒,客人一走倒到床上就睡了。 方带娣、李战胜不顾罗云生的拒绝,硬是把桌子和碗盘、厨房都收拾干净才离开。 罗云生在将院门拴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将上屋的炉火里加了煤,也上了床,躺在方家宝身边。 方家宝尽管已经睡了,眉头却是紧皱的。 罗云生觉得,她能理解和体谅方家宝。 毕竟上一世,她妈更不靠谱,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麻烦。 上一世她所处的环境对亲子关系比现在更宽松,她将最难听的话和诅咒说了一遍,和爸妈断绝了关系,但是每次他们出现,她依旧闹心。 也许血缘,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深刻和不可思议的羁绊。 好或者 坏,都可以达到极致。 罗云生努力地想回忆上辈子的事,却发现记忆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纱,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知不觉,睡意抓住了罗云生,罗云生往方家宝怀里蹭了蹭,也睡着了。 两个人一觉睡到天擦黑,是被罗雷生敲门的声音惊醒的。 “大姐,大姐夫,晚饭做好了,快点回家吃饭啊!”罗雷生的声音欢欣雀跃,期待着大姐和大姐夫回娘家。 虽然离得很近,但是和住在一起还是不一样的。 过年前已经商量好了,得知方家的几个闺女初二要回来吃中饭,罗家的团圆饭就放到了晚上,中午一家人都凑合吃了,除了罗康,王春杏和几个孩子忙前忙后,忙活了一大桌紫菜,招待他们最喜欢的姐姐和姐夫。 方家宝和罗云生赶忙起了身,罗云生赶紧去擦了一把脸,她只是想陪着方家宝躺一会儿,没想到就睡着了。 她去院子里开了院门,罗雷生满脸期待,“姐,回家吃饭啦,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也做了一个菜!” “好,你先回去告诉爸妈,我和你姐夫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回去!”罗云生轻声交代罗雷生。 罗雷生转身往家走,罗云生还是闩上了大门。 罗雷生走了几步,拐弯前,回头看了方家的方向一眼,那边好像一直有人再看他。 他看到了秋大强和刘志高,他们坐在方家的大门前台阶上,虽然已经天擦黑,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往他的方向看着,罗雷生伸脚踢了土路上的石头一脚,石头 飞出去落在干枯的草丛中。 罗雷生 收回视线,快步回了家。 罗云生和罗雷生说完回到房间,方家宝正在拿着湿毛巾 擦脸,“我睡的太久了!” 方家宝脸上还残留着酒后的痕迹,虽然睡了两个小时,但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和浮肿,罗云生走过去接过毛巾,帮他一点点擦了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陪伴他。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照了照镜子,方家宝提振了一下精神,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萎靡,提着准备的礼品出了门。 他们准备的都是常规的礼品,罐头、还有几块布和毛线,之前年货帮家里办了一点,罗康还百般不情愿,方家宝出面才说服了罗康。 方家的几姐妹,今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往方家送了点年礼,来方家宝这儿,就是完全空着手来的,孙二军还带了点酒,条件最好的老大和老二完全是空着手来的。大摇大摆坐在上午等着吃饭,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赵丰年本想找方家宝再要点过年前送去的腊肠和腊肉,他用来送礼,还没开口,发生了秋桂云上门要钱的事,悻悻离开了。 这么多年,方招娣一直把娘家的东西往婆家拿,今年往方家大院子送的年礼是这几年唯一从婆家拿出的东西。 第261章 一家团聚 罗云生不是当下的人,即使在现代,她也不是小气、计较的人,大姨常说她没心没肺。 所以她是真的不在意方家几姐妹回家有没有拿东西,有没有从娘家往婆家拿东西,不在意是一回事,看不上是另外一回事。 反倒是家里条件最不好的方带娣,从来没空过手,今天来除了往方家大院子拿了礼品,来他们家也是带的大包小包,来了夫妻俩都忙着帮忙做饭什么的。 唉,人与人相处也讲究个缘分,她和方家那三姐妹是没什么缘分了! 三两分钟,两个人就回到了罗家,罗雷生和罗雪生还跑到大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在哔啵声落下后,罗家的晚饭也开始了。 罗家做了六凉六热十二道菜,八荤四素非常丰盛,罗雪生指着桌子上的菜,“炒腊肉是二姐切的,我炒的,土豆丝是哥哥炒的,鸡蛋是二姐炒的!”罗雪生将桌子上的菜介绍了一遍,昂着头骄傲地坐下了。 方家宝坐在罗康身边,打开了罗康特意摆出来的酒,给罗康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在罗雷生期待的目光中,给罗雷生也倒了半杯。 罗家其他人对酒没什么兴趣,特别是罗雪生,曾调皮偷喝了罗康一口酒,辣的感觉舌头麻了好几天,之后见到酒也不好奇了。 “今天是家宝和云生在我们家过的第一个初二,希望以后每年,我们都能团圆,希望明年你们能抱着孩子回来!”罗康很高兴,举着酒杯说。 其他人也举起了杯子,女人们喝的 是罐头汤兑了水的糖水,一家人高高兴兴干了这一杯,晚饭正式开始了。 罗雪生兴奋地帮罗云生夹这个菜,夹那个菜,问罗云生的评价,一桌子菜大部分是罗雨生做的,不得不承认,罗雨生在做饭上比罗云生有天分,好几个菜都是罗云生曾经做过一两次,罗雨生就可以自己做出来,味道和细节都更好。 罗康和方家宝在闲聊,罗雷生显然对男人们的话题更有兴趣,凑在旁边仔细听,王春香满脸笑容地看着几个孩子,罗云生满意地吃着、评价着。 罗雪生叽叽喳喳,罗雨生默默地吃菜,脸上挂着含蓄羞涩的笑容。 罗云生仔细观察了妹妹,妹妹已经十六周岁了,发丝乌黑,鹅蛋脸白皙,一双眉毛细细弯弯,眼睛因为充满笑容而呈现月牙状,再往下看,因为在屋里没有穿外出的棉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她的妹妹长大了! 按照当下人惯用的计算年龄的方式,妹妹虚岁都十八了,别说农村,矿上很多姑娘到这时候都已经嫁人了,生孩子的也不少,而她的妹妹,纤细秀美,比她长得细致好看多了。 “雨生,最近学习怎么样?”罗云生问妹妹。 “还好。”罗雨生笑的含蓄,事实上,她在年级里也是排前几名的,老师说让她继续努力,考上大学的几率很高。 “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可以问老师,也可以问我,如果我能解答的话!”罗云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大”的骄傲和担心,“想过 大学学什么吗?” 罗云生想了想说,“我想考师范。” 师范是当下很受欢迎的专业,不要学费、有补助,毕业包分配,老师又是非常受尊重,社会地位很高的职业。 罗云生也觉得做老师适合温柔秀美的妹妹。 “我觉得做老师很好!”罗云生肯定了妹妹的想法,“那你就要更加努力!”好的专业考的人自然也多。 “大姐大姐,我想考医学院,长大做医生!”罗雪生听到大姐和二姐的对话,迫不及待地插话。 “我们雪生真棒!但是考医学院分很高,雪生要努力学习才行啊!” “我一定会的!”罗雪生挺起小胸脯保证。 “那雷生呢?”罗云生转头看向弟弟。 “我还没想好!”一直虎里虎气的罗雷生竟然有点羞涩,他想好了,他想当科学家,可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他现在的成就也就是中等朝上,连学校的第一名都考不到,如果做全国顶尖的科学家? “但是我会努力学习的,一定会考上大学!”罗雷生坚定地说。 “哈哈!”方家宝跟着笑了,“爸,你这得好好赚钱啊,弟妹们都要上大学,你这得好好把学费攒出来才行!” “没问题!”罗康高兴地接话,“只要你们能考上,爸就是砸锅卖铁,卖血也供你们上大学,你们都上了大学,爸也光宗耀祖了!” 高考恢复两届了,矿上满共考出了三个大学生,如果他们家能出三个大学生,罗康觉得他睡着也会笑醒。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罗云生和方家宝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罗家,王春杏要把剩的这饭那菜的给罗云生兜上,“你们 明早睡醒一热就能吃一顿了!” 罗康阻止了王春杏,“你别瞎操心了,孩子们自己有想法!” 罗云生抱着罗康帮他们找来的小狗,罗云生见到小狗就发现,这个小狗是个狼狗和土狗的串,虽然刚满月,但是看起来眼睛炯炯有神,耳朵竖起来,罗云生很喜欢。 “你们好好把狗养了,以后也是个看家和作伴的!”罗康指着小狗说。 他从朋友那儿一共讨来了两只小狗,都是黑棕白的花狗,罗雪生选了那只白色多的,说要自己照顾,罗云生就要了那只棕毛多的。 罗云生抱着小狗和方家宝牵着手离开了罗家,踩着方家宝头上戴的矿灯耀下的光芒,一步步走的轻松又惬意。 经过晚上的磨合,小狗已经熟悉了罗云生的气味,在罗云生的怀里睡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罗康一直站在侧墙外,拿着矿灯,照着看着罗云生和方家宝进了院子,对他挥挥手,才回了家。 两个人回到家,用旧衣服给小狗搭了个窝,商量了一下,准备冬天把小狗养在上屋里,夏天在棚子下给小狗搭个窝。 罗云生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大花”,请原谅她贫乏的起名字灵感,她本想叫“小花”的,又想到这只狗要帮他们看家,“小花”太柔弱,出口前改成了“大花。” 第262章 一波又起 罗云生觉得这个年过得还不错。 对她来说,对秋桂云和秋家人的事都是烦心,却并不伤心。 秋桂云不知道是初二那天拿到了她想要的钱还是怎么样,整个过年都没有再出现。 过年期间又下起了大雪,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 在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的当下,过年不用串亲戚也不用拜访亲戚,不用应酬熊孩子或者七大姑八大姨的催生,就两个人待在家里,聊天、做家务、做饭,或者什么都不干。 闲来无聊,也是为了给方家宝找点事干,以免他胡思乱想又想到秋家人身上,罗云生还教方家宝织毛衣,方家宝定了个小目标——为罗云生织一条围巾。 两个人将炉火烧的旺旺的,室内暖暖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而下的鹅毛大雪,一边聊着天织毛衣。 不得不说,方家宝还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刚上手有点摸不清套路,但是很快便掌握了诀窍,虽然一时追不上罗云生,但坚持练习下去,罗云生觉得他别说织围巾,织个毛衣也是可行的。 不知道是不是 罗云生的幻觉,她总觉得煤炭燃烧传播出的热力,是现在不管空调还是水暖都难以企及的,煤炭的暖,是一种从声音到颜色,要温度的全方位攻击,让你不由的就会觉得温暖和具有安全感。 初五天擦黑的时候,李战胜来了一趟,说是他妈和他媳妇想请方家宝和罗云生到家里吃饭,最主要是想请教罗云生做饭的事。 “我妈说,云生之前答应她了,可不能食言!”李战胜刚下班,笑容有几分疲惫,却很真挚。 “好,我们明早一早就过去。”罗云生和方家宝都领会到了李老太和方带娣的好意,说是向她请教厨艺,其实是怕他们两个在家过年孤单。 虽然他们并不觉得孤单,但李老太的好意他们感受到了,并且准备接受。 李战胜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来他来之前的心理预期是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妻弟和弟媳这么爽快。 李战胜觉得妻弟娶了媳妇之后,越来越开朗,越来越敞亮了。 大过年的,他们也没地方再去买东西,年前去拜访了李老太,送了点简单的年礼,这次登门,他们就带上了家里准备的腊肠、腊肉、卤肉和炸的东西,一人拎了一包吃了早饭就去了李家。 出门的时候,方家宝锁大门,罗云生拎着东西站在一旁,转头时看到秋大强站在方家大门口,穿着方家宝那件军大衣,双手揣着,大老远地看着他们。 眼神仿佛是吐着信子的毒舌。 罗云生狠狠瞪了他一眼。 罗云生觉得她对秋大强也有一定的了解了,这个人……啧啧……真是……又坏胆又小!又猥琐又下流! 方家宝也看到了秋大强,仿佛没看到一样,和罗云生牵着手拎着东西下坡去李家了。 到了李家,罗云生和方家宝逗了一会儿孩子。 方带娣的儿子实在太可爱了,白白胖胖的,大眼睛还有酒窝,看到人就笑,像个长得可爱的 福娃娃,罗云生抱得爱不释手,方家宝也在旁边看的心痒手痒,抱了好久。 当然,例行的催生话术也说了一连串,只不过李老太和方带娣没方家人那么白目,说的都是孩子的好,隐晦地提醒方家宝和罗云生也生一个,家里就热闹了。 到十点多,方带娣将孩子交给了李战胜,和李老太、罗云生进了厨房去忙活,说是准备午饭和交流厨艺。 “姐夫看起来成竹在胸啊!”罗云生到了厨房还感叹,相比于当下的男人,李战胜对孩子的照顾真的很多,看起来也很擅长和自信。 “他的儿子他不照顾谁照顾?”李老太接话。 “哈!”方带娣也接话,“铁蛋让妈照顾长大,将来绝对好娶媳妇!” “哦~”罗云生拉长了尾音,“我说姐夫怎么就娶到了四姐你呢!” “哈!”看到自己儿媳妇被打趣,李老太也跟着很开心。 李老太是个很好的妈妈、婆婆和奶奶,虽然自己拉扯儿子长大,却并不娇惯儿子,将儿子培养的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读得了书也下得了矿。 方家宝和李战胜一边陪孩子一边聊天,也一次次感叹李老太和秋桂云的不同,李老太的刚强、明理,是很多男人都不及的。 方家宝更发现,李战胜是个沉默却温柔,内敛却深刻的男人,很多话题、见解很独特,他们很能聊到一起。 此刻,他真的相信四姐说的,四姐夫就是被家里情况拖累了,否则以他的能力,考大学是可以的。 方家宝看着李战胜熟练地给小婴儿换尿布,洗屁股擦屁股的样子,看他脸上的满足,想到四姐的幸福和知足,觉得他们这样也不错。 两个男人一个小婴儿相处的很好,三个女人在厨房里更是开心,笑声不断。 方带娣厨艺不怎么样,一方面是秋桂云不怎么样,她没学到什么东西,另一方面嫁人后也没什么做饭的机会,李老太将家里的事照顾的太好了。 李老太不愧是操持家务 几十年的人,做饭炒菜自有一些诀窍,罗云生将她的一些想法做法和李老太交流了,也从李老太那儿学到了不少。 整个就主打一个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等饭菜上桌,小婴儿该吃奶了,方思娣抱着孩子回了房间,罗云生和方家宝陪着李老太聊天,李老太隐晦地安慰了方家宝几句,她看过了,罗云生不需要她安慰,这个孩子心胸宽广,想的很开。 一起热热闹闹吃完了午饭,又在李家盘桓了一个多小时,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回家了,准备小憩一会儿,起来又该准备晚饭了。 方家宝闩上了院门,他进了上屋脱衣服往灶里加煤,罗云生进了厨房看看厨房的灶火。 方家宝的大衣还没脱掉,院子的大门猛地被拍响,还伴随着罗雪生的哭声,“大姐!大姐!不好了!二姐出事了!” 第263章 胆大包天 罗云生的心一跳,手中的瓷碗落了地,碎成了几片,碗中的水洒了出来,打湿了罗云生的鞋。 方家宝已经从上屋跑出来,快速地打开了大门,罗雪生哭的满脸都是泪,抽抽噎噎地说,“姐夫!姐夫,我姐呢,我二姐出事了,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罗云生已经从厨房冲出来,冲过方家宝,撞的罗雪生差点跌倒,被方家宝及时抓住,“你先别急,我们回去看看!”方家宝感觉浑身冰凉,他抓住罗雪生的衣袖,回身将院门锁上,拉着罗雪生往罗家去。 罗云生跑的飞快,到家门口看到合着的大门,顾不上推门,一脚踹开,冲进了院子。 正碰上罗康拿了把斧头,罗雷生拿了把菜刀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罗云生看到她爸和她弟的样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二姐被人欺负了,我要去杀了那个人!”罗雷生的双目赤红,像一只随时会跃出攻击的小凶兽。 方家宝和罗雪生也跟了上来,罗雪生看到爸爸和哥哥的样子,更害怕了,拉着姐夫的手臂哇哇的哭。 罗雷生和罗康激动仇恨的样子让罗云生感觉很不好,最不好的想法从罗云生心中划过,但是,她必须冷静下来。 “你们这样解决不了问题,难道为了一个人渣将所有人都赔上吗?”罗云生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先搞清楚怎么回事,如果有人渣真敢欺负我妹妹,我会替我妹报仇的!” 说完,她看向方家宝,“爸和雷生交给你了,不许他们离开家门,我去找雨生!”说完,她进了出嫁前的房间。 果然,昏暗的室内,罗雨生趴在床上,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虽然没发出声音,但也能看出她在哭。 罗云生轻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抚着妹妹的后脑,罗雨生的身体一颤,明显紧绷起来,罗云生也不出声,就一直轻抚着她,直到她的身体放松下来。 罗云生想拉开灯看看妹妹,却又怕让妹妹更排斥,她就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 久久的,院子里一直没有声音,她相信方家宝能拦住罗康和罗雷生,她需要先了解清楚怎么回事。 感觉到罗雨生的情绪平静了一些,罗云生依旧规律地轻抚着罗雨生的后脑,轻轻地,温柔地问,“能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雨生听到罗云生的话,她的身体一震,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僵住,罗云生也不催促,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久久地,室内的光线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的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罗雨生缓慢地移动身体,翻过身,坐了起来,靠着墙看着罗云生。 窗子透过的光正好洒在罗雨生脸上,罗云生看到了罗雨生右颊上的红肿,“你的脸——”罗云生的话音刚落,罗雨生连忙捂住了脸。 罗云生起身想拉开灯看看罗雨生的脸,被罗雨生阻止了,“姐,你别开灯,我们说说话!” 罗云生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冷的像是掉入了冰窟,她咬着下唇让自己镇静,重新坐到床边,让自己温柔克制地抓住罗雨生的手。 罗云生不知道,她的身体颤抖,声音也在颤抖,手指冰凉的如房檐下的冰溜子。 罗雨生漂浮在空中,忽高忽低没个着落的心忽然抓住了一个着力点,她用力地反握住罗云生的手,“大姐,我没事,你别担心!你别担心!” 罗云生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说不清是为了给妹妹力量,还是从妹妹身上汲取力量。 罗雨生情绪虽然还是不好,但已经可以讲述事情的经过。 傍晚那会儿,王春杏和两个女儿要去洗澡,因为罗雪生在磨蹭,王春杏就先走了,她洗完澡回来还要蒸馍做晚饭,罗雨生留下来等妹妹,等她们出门,王春杏八成已经到了澡堂。 罗雨生和罗雪生牵着手提着东西去澡堂,大雪中的南阳坡,安静又美丽。 路过南阳坡的公共厕所时——这个公共厕所是南阳坡唯一的公共厕所,是矿区建的,但各家常用的还是自家建的厕所,晚上用尿盆——罗雪生要去上厕所,罗雨生就在厕所外等她。 也就是那一会儿,从伸手伸出一双有力的手臂,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就往后拖,厕所后面是挖的粪池,因为粪池的味道,周围有一大片空地,长满了各种野草、小树,被围在南阳坡居民院子中间,却鲜少有人烟。 罗雨生目眦欲裂吓得差点晕过去,那一刹那,她想起姐姐说的,哭解决不了问题,逃避更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面对,唯有面对,才能解决问题。 她在极度的恐惧中思考着应对的方法,她无法发出声音,挣扎起来对于男人来说根本像是一只挣扎的小鸡,根本毫无撼动。 罗雨生已经十六岁了,可以想到她即将面临着什么,但是她没有放弃。 也许就是一瞬间,那个男人将她丢在了一片被大雪压的东倒西歪的枯枝烂叶间,罗雨生也得意看清楚男人的脸。 是大姐夫家那个男人! 最近南阳坡的居民都在讨论,她爸和她妈因为这个男人担心大姐担心的不行,大姐也因为他搬出了原来的家。 恍惚的一瞬间,男人压了下来,一只手掐住罗雨生的脖子,一只手就去 拉罗雨生的棉裤。 罗雨生穿着自己做的棉裤,裤腰带系的很紧,一时没有成功,他骂骂咧咧松开了卡住罗雨生脖子的手,双手去解罗雨生的裤腰带,罗雨生积蓄了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朝秋大强跨下踢了一脚。 秋大强痛的尖叫着倒地,捂住档唉叫,罗雨生沉趁机起身往外跑,被秋大强抓住了头,狠狠地拽了回来,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罗雨生脸上。 “你叫啊!”因为痛,因为用力,秋大强气息不稳,“你大声叫,让大家都来看看,我看看你以后在这里怎么活!” 说着,淫笑着又扑向罗雨生。 罗雨生被那一巴掌打的头晕目眩,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秋大强带着臭味的嘴巴在脸上一阵乱啃,她想故技重施再去踢秋大强,被秋大强狠狠又打了一巴掌。 罗雨生感觉嘴里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感觉眼前昏暗的天空在旋转,在远离她。 她的棉袄被秋大强扯开,露出米色的秋衣,秋衣被秋大强狠狠地扯住撕拉一声扯烂,她像是一只缺水的鱼,被牢牢压在案板上,毫无抵抗反抗之力。 第264章 打杀上门 罗雨生觉得她抵抗不了,她恨不得这一刻死去,也要扞卫自己的清白,她眼神涣散地四处张望,不是要反抗,而是四处寻找寻死的契机。 也就在她四处看时,看到了秋大强身后出现的人影,然后狠狠一石头,砸在了秋大强后脑,罗雪生带着哭音,“二姐,我们快走!” 罗雪生九年来,从未如此害怕和胆大过。 她在厕所里听到了秋大强的声音,心中不安又好奇,出厕所就看了一眼,看到了被秋大强压在身下那个人脚上的鞋,那是二姐! 罗雪生咬住下唇,四下张望,找到了一块石头,捡起来,一步步走向秋大强,用力地砸上了他的后脑,在秋大强倒下时,她拉起罗雨生,两姐妹咬住唇,只敢落泪不敢发出声音,冲回了家。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罗雨生冲回家就冲回了房间,罗雪生站在院子里茫然无措,对着上屋喊了一声,“我姐被个坏人欺负了!”然后冲出家门去找罗云生。 在她心里,罗云生才是她们姐妹最强的保护伞。 上屋里喝茶的罗康和看书的罗雷生听到动静,还没问清楚,罗雪生已经冲出去找罗云生了,罗雷生冲到罗雨生房间里追问,“是谁?是谁?是谁欺负你了?” 罗雨生当时情绪正激动,根本无法回答罗雷生的问题,罗雷生耐不住了,冲出罗雨生的房间,冲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就要冲出去给二姐报仇。 罗康也是怒火上头,根本无法思考,拎起斧头就要和儿子一起冲出去帮女儿报仇。 如果不是罗云生来得快,他们即使出去也找不到报仇的人。 罗云生和罗雨生在屋里,罗康、罗雷生和方家宝在上屋里焦急地等待,方家宝怕罗康父子冲动,他搬了两个凳子和 罗雪生坐在上屋门口,上屋的帘子被掀开,以便于听到罗云生姐妹的对话。 罗雪生依偎在方家宝身边,看到自己姐姐被欺负那一瞬间激起的肾上腺素回落,罗雪生身上冒出的冷汗落下,浑身冰冷,坐在那儿,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害怕,冷冷热热。 听完罗云生和罗雪生的对话,罗康刚刚平息下的怒火再次上头,他冲到门边,方家宝和罗雪生堵住了整个门,“起来,我去杀了他!” “爸!”最难受,最自责的莫过于方家宝,他真没想到,真想不到,真不敢想,秋大强竟然敢将主意打到罗雨生身上。 罗雨生才十六岁啊! 想到羞涩的罗雨生经历了这场可怕的惊吓,不知道要做多少天的噩梦,方家宝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秋大强。 “雨生,你看着我!你没错!错的是那个禽兽,你相信姐姐,你没错!”罗云生用力抱着妹妹,眼泪也跟着落下。 “哇——”从被秋大强抓住就隐忍至今的罗雨生大哭出声。 她很害怕,很内疚,很自责,一会儿觉得秋大强恶心,一会儿觉得自己也被他弄得恶心,想到他那双恶心的手,罗雨生就难受的想要呕吐,想要杀人。 她不敢哭,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被人看到。 被人看到她就说不清楚了,这一辈子都有恶劣的言语跟随着她,跟随着她的家人,她还有弟弟妹妹,还有父母大姐,她不能连累他们。 她将满怀满心的恐惧和恶心压抑住,只敢默默地流泪,不敢哭出声。 她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连累家人了。 罗雨生这一哭出声,罗云生也跟着落泪,但心放下来了一些。 这个二妹本就是个内向拘谨羞涩的人,遇到了这样的事,再郁积于心,身体不好,精神也可能出问题,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雨生,大姐告诉你,你没错,错的是那个王八蛋,相信大姐,大姐一定会帮你报仇!”罗云生捧着妹妹的脸,不去碰触她红肿的右脸颊,“你相信姐姐,姐姐会帮你报仇!” “但是,首先,你要想开,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让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恶心之中,你要这样做,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雨生,你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大姐,我能!我能!”眼泪滂沱而下,罗雨生却觉得心轻了一点。 “雨生,别说没发生什么事,即使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样才对得起自己!” “何况,也没发生什么事,走在路边,被狗咬了一口,姐去打死那只狗,你想哭就哭,想叫就叫,哭完叫完,忘了这件事,不要再惩罚自己。” “好,姐,我能做到!我能做到!”姐妹俩正在一起哭,院子里传来罗雪生的哭声,“姐夫,你要干什么去!姐夫!” “姐,我没事,你去看看姐夫怎么了!”罗雨生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推着罗云生。 罗云生想到方家宝去干什么了,她起身对罗雨生说,“家里交给你,不许爸和雷生出门,你能做到吗?” “能!”罗雨生也起身了,从衣柜里翻出今年新作的棉袄套上午往外走。 罗云生走出房间,看到罗康和罗雷生一个拿着烧火棍,一个拿着斧头,也要往外走,罗雪生站在大门口,巴着门框叫方家宝,“姐夫!姐夫!你去哪儿!” 罗云生环视了家里的几个人,“”你们都在家等着,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云生!”罗康不同意,保护闺女是他的责任,什么时候轮到嫁出去的大闺女出面了。 “你们都回去,这件事交给我!”罗云生看向罗康,“雨生没事,难道你们想赔上家里其他人吗?” 说完,她看了一眼罗雨生,罗雨生对她点点头,罗云生抢过弟弟手中的烧火棍,说了罗雪生一句,“回去陪着你二姐!”走出了罗家,快步去追方家宝。 罗雷生要追上去,被罗雨生制止了,罗雨生说,“不许出去,都在家里待着!”罗雨生还是那个罗雨生,纤细秀丽的少女,却又好像不是那个罗雨生了,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姐,我就跟去看看,我保证什么都不干!”罗雷生哀求,“我担心大姐!” 罗雨生也担心罗云生,她微微点了点头,罗雷生已经冲了出去。 方家宝已经冲到了方家门前,也不敲门,一菜刀砍上了方家的门板,“秋大强,你给我滚出来!” 第265章 先打一顿 方家的院子里静悄悄,没什么声音。 方家宝觉得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就一菜刀一菜刀地砍着大门,直到将大门的门栓砍断,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罗云生也追了上来,她抓住了方家宝抡着菜刀的那只手。 “家宝,要冷静!” “云生,对不起,我没办法……”方家宝的眼睛赤红,如果说秋家人对他的那些作为他还能容忍和退让,现在竟然连累到云生的妹妹,他不会放过秋大强。 管秋大强是不是秋家的正根,管秋桂云多么看重秋大强,管杀了秋大强会不会坐牢,如果他不杀了秋大强,他对不起云生,也对不起自己。 “家宝,冷静,你忘了上次你告诉我的事吗?”罗云生说的是初二那天秋桂云来要钱闹事后,晚上睡前方家宝和她说的话。 “云生,我觉得我错了,我不应该想着要过年,要等到年后——”方家宝的嘴唇颤抖,一颗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家宝,你没错,杀人诛心,直接杀了他,然后你或者我去坐牢,或者被枪毙,吃亏的是我们啊,我们用我们宝贵的人生或者生命交换一个人渣的命,不值得!” 罗云生看到方家上屋的棉帘子动了动,罗云生说,“今天先打他一顿,教训一下再说。” 说话间,秋桂云哆哆嗦嗦地从上屋出来,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方家宝,“宝儿,怎么了,这是?” “秋大强呢?”方家宝手中的菜刀已经被罗云生接过去,丢在了门口,本想将烧火棍递给方家宝,但是想到他没什么打人的经验,很可能一棍子打死人,算了,还是别给她工具了。 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也跟着从上屋里出来,秋二舅迈着八字步,“呦呦呦,这是干什么呢?对自己妈,对自己娘舅,就喊打喊杀的!” “秋大强呢?让他出来!”方家宝语气阴沉地又说了一遍。 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一看方家宝这样,心里竟然有点怵,也不知道自家儿子怎么惹到这个煞神了,竟然拿着刀直接把门给砍开了,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看向秋桂云。 “宝儿!宝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了啊!”秋桂云慌乱地走过来,想要拉住方家宝阻止他,被方家宝一挥手臂挥开了,罗云生连忙上前一步扶住秋桂云,“妈,秋大强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我们要报警,他就要被拉出去枪毙了,你最好叫他出来!” 方家宝已经大步走向秋大强住的房间,他一脚踹向房门,挂在门上的棉帘子被踹掉了,房门也开了,方家宝进了房间,揪住秋大强将他拖了出来,不管秋二舅和秋二妗子的阻止,抡拳便打向秋大强。 秋大强正躲在房间里害怕,后脑被砸的那一下肿了一个大包,又痛又麻。 他害怕极了,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好几天,最怕的结果就是没得逞,如果得逞了,罗家还不得捏着鼻子认了,将女儿嫁给他,如果不嫁给她,不就没了 活路? 这方家宝的小姨子嫁给他,以后他不就好拿捏罗家和方家宝了? 他观察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机会,自认对女人是有几分本事的,一吓唬不就都听他的了,没想到罗家那个丫头竟然敢反抗,而罗家那个小丫头竟然敢拿石头打他! 他没能得逞,还被罗家的丫头砸了一石头,他就知道要糟糕了,赶快跑回家躲起来,想着怎么滴他姑和他妈也能阻挡住。 没想到—— 方家宝的拳头一下又一下朝秋大强的脸上砸下来,每一拳都砸的结结实实,砸的秋大强血泪横飞,唉叫连连。 秋二舅不敢上前,只能在旁边跳脚叫骂,秋桂云想过来阻止,被罗云生拉住了,罗云生晃了晃手中的烧火棍,“妈,你最好别给我动手的机会,我会打的更狠,不信你就试试!” 方家院子里乱成一片,周围的邻居也纷纷到大门口围观,罗云生也不再出声,就看着方家宝一拳拳打向秋大强,方家宝这次也是气狠了,不让他发泄出来,恐怕会伤身。 秋大强从尖叫到唉叫到求饶到呻吟,看的、听得秋桂云快要心疼死了,秋二妗子上去拉方家宝,被方家宝挥开,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这是要杀人啊,有没有人管管啊!” 秋桂云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着要扑向秋大强,双手不管不顾地抓向罗云生的脸,罗云生看她那一双手枯干纤瘦,指甲又黑又长,真怕毁了容,又看方家宝打的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就松开了秋桂云,秋桂云立即扑向了秋大强,“你再打,就打死我吧!打死我你再打他!” 方家宝挥起的拳头停在秋桂云面前,再差一点就要打到她的脸上。 方家宝的手指因为用力打而已经破了皮,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方家宝也感觉不到痛,他觉得 他的心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只是冷,只是麻,感觉不到痛。 “别让我再看到你,看到你一次打你一次!”方家宝狠狠地踹向秋大强的小腿,在他如频死的鱼一般唉叫声中,转身离开了方家院子。 邻居们闪开了一条路,这时的方家宝根本没有往日纤瘦斯文的样子,他的双目赤红,脸上抹了几道子鲜血,身上也沾染这鲜血,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无尽的煞气。 罗云生拎着烧火棍走过去,狠狠地敲在了秋大强的背上,秋大强唉叫一声晕了过去。 秋桂云双目怒瞪罗云生,“就是你这个丧门星,进了我家门,把我家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劝你还是管管你秋家的整根吧,他惹我们,我们顾虑到你暂时拿他没办法,惹到别人,别人可不会给你什么脸!”说完,罗云生扛着烧火棍也走了。 秋桂云尖叫着在秋大强身上摸索,颤抖着摸了摸他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呼吸,尖叫着,“快送医院!快送医院!” 第266章 被狗咬一口 方家宝冲到自家和罗家的分叉口,站着没有动,罗云生走过去牵住方家宝垂在身侧的手,发现他的手受伤了,“早知道把工具给你了!”她光担心他用工具打坏了秋大强,却忘了他不会打人,自己也会受伤。 “云生,对不起!”方家宝看着下面的罗家,罗家的烟囱中冒出袅袅青烟,他抬不起脚。 “你爱说对不起的毛病又犯了!”罗云生往前一步,站在方家宝面前,抬头看着他,“是你让他去的吗?” “不是,可是我——” “可是你什么?不是你做的,也不是你怂恿的,你道什么歉?” “家宝,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按照之前告诉我的方法去做,我支持你,我相信你!” 说完,意识到方家宝的视线是落到了罗家,她又说,“我家人也不怪你,我们都是受害者!”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到来,所以我们要珍惜当下,更要做好防范,像这种人祸更是要防备好!” 罗云生牵着方家宝去了罗家,拿出了碘酒给方家宝手上的伤口消毒。 罗雪生站在一旁,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仿佛受伤的是她,她这种反应让方家宝揪紧的心放松了一些。 罗云生看了罗康一眼,转身出了上屋去罗雨生的房间,罗云生正在收拾换掉的破棉袄和扯坏的秋衣,王春杏坐在一旁抹眼泪,她刚洗澡回来,听罗康说了两句,立即跟着罗雨生抹眼泪。 罗雨生本已经平静下来,脑海里翻来覆去将大姐说的话想了好几遍,觉得已经说服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虽然疼,但日子总得过,伤口也总会好。 可是,她妈一直守着她哭,一直用那种“我可怜的闺女可怎么办”的表情看着她,让她又难受又烦躁,好几次想开口撵王春杏出去,却没能开开口。 罗云生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走进了房间。 王春杏一看到罗云生,眼泪更加汹涌地落下,“云生……你妹妹……你妹妹……可怎么办啊!” 罗云生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看了一眼妹妹,妹妹拧着眉,表情隐忍,她没办法控制地扬起了声音,“我妹妹怎么了?这不好好的在这儿呢?什么怎么办?” 她是想将王春杏拉出去说的,可是王春杏的样子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她知道王春杏的想法真是让人不敢苟同! “可是,你妹妹被那个男人……”王春杏被大闺女一吼,更加澎湃的难过涌上来,眼泪更加汹涌。 “妈,你先跟我出来!”罗云生压抑住情绪说。 “姐,就在这里说!”罗雨生刚被眼泪洗涤过的眼珠湿漉漉的,看起来有点可怜又非常坚强。 罗云生和妹妹的视线无声地交流了一下,罗云生领会了妹妹的意思,她拉着还在掉眼泪的王春杏坐下来,“妈,妹妹好好的,你哭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罗云生刚说服自己有点耐心,立即又耐不下心了,“你的意思是,我妹遇到一个坏蛋王八蛋,就要自杀以证清白是不是?” “别说没发生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也不是我妹妹的错!” “我妹妹为什么要惩罚自己?为什么要难过自责?为什么要觉得羞耻?而不是弄死那个王八蛋,让那个王八蛋下地狱去吃屎!”罗云生说越说激动,最后站在屋子中间大吼。 王春杏被罗云生的吼声吓住了,呆呆看着罗云生。 罗雨生却被罗云生逗笑了,她觉得,真好,幸好她有这个姐姐,姐姐说的没错,她被狗咬了一口,难道就要自杀谢罪吗? 有罪的是那条狗,不是她! 罗云生被罗雨生的笑声吓了一跳,慌忙看向罗雨生,罗雨生勾着唇,笑着温柔又释然,“妈,我觉得我姐说的没错,我又没怎么样,就是被那个王八蛋抱了一下,我也狠狠地踹了他……那里……” “他根本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 “即使他做了什么,我也不会去自杀,我会好好活下去,考大学,过更加精彩的人生,如果将来遇到的男人嫌弃我,那我就不嫁人,我只要自己有本事,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说着,泪水濡湿了罗雨生的眼眶,但这不是难过的眼泪,而是对未来憧憬的美好。 “雨生,你说的好!”这个妹妹终于长大了,这一刻,罗云生相信,她那个软弱没主见的二妹脱胎换骨了,将来,她一定可以生活的很好。 王春杏坐在床上,看看大闺女,看看二闺女,说不清此刻的心情,眼泪还挂在脸上,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自豪。 罗雨生起身,“姐,我去做饭,你和妈说说话!”她没她姐会说,实在没信心能说服她妈对着她掉眼泪,感叹她命苦。 她 觉得她的命好得不得了,有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姐姐,有这样的爸妈,和这样的弟妹,她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 叹了口气,罗云生拉着王春杏坐在一起,细细地和她说今天的事,她知道不能强求她妈一时半刻地改变想法,毕竟她妈受传统思想那么多年的影响,但是,她必须学会改变,否则她的爱和思想将会禁锢雨生和雪生。 罗云生说了好多,说的口干舌燥,王春杏无法理解,这件事发生了怎么就会对雨生毫无影响,人们的指指点点怎么就可以不在意,说到最后,罗云生放弃了,“你要有什么想法就藏在心里,想说了和我爸说,不要对着雨生哭,也不要和雨生提!” “不管雨生表现的多么坚强和不在意,心里肯定难受,你在对着她哭和感叹,不是加重她的心理负担吗?现在什么忧郁症抑郁症的很多,千万别不小心逼我妹走上绝路!” 罗云生决定和她爸提一句,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她妈就和鬼打墙一样,怎么都绕不出来。 罗云生和王春杏走出房间时,罗康和方家宝在上屋里闲聊,罗雨生和罗雷生在厨房里忙活,罗雪生本想去厨房里帮忙,可是又想跟着大姐夫,最后还是待在方家宝身边。 方家宝的手臂搁在膝盖上,被生生包成了木乃伊。 第267章 余波 罗云生进了上屋,在方家宝身边坐下,“雨生没事,她很坚强,倒是我妈更难接受。” 罗康无声地叹息,“只要雨生没事,你妈就不会有事,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他看看自己闺女的神色,又看看方家宝,刚才他们去方家打人时,罗雷生跟去看了,回来和他们说,他姐夫太厉害太凶了,把那个人坏蛋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快打死了。 罗康一方面觉得出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又担心闺女和女婿。 “那边,没事吧?” “没事。”罗云生简短地说,知道她爸是担心他们。 “没事吧,他不敢怎么样的!”如果不是顾虑到舆论给罗雨生的压力,这件事他们一定要报警,一定要抓秋大强去监狱里蹲几年,秋大强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不敢说出去。 不敢说出去他做了什么事,免得惹上牢狱之灾,就不敢将他们打他的事说出去。 “姐,吃饭啦!”罗雨生在厨房里喊。 罗云生连忙低声交代了一句,“你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别用可怜的目光看雨生,雨生又没怎么样,她需要的不是同情!” 说完,罗云生起身去厨房端饭了。 方家宝坐在罗家上屋里如坐针毡,虽然罗康没说什么,虽然罗雪生对他一如既往地依赖,但他就觉得心虚和难受,他们越是不计较,他就越是难受的不行。 他想跟去帮忙,但手被包成了木乃伊,自理都难,何况是帮忙干活? 罗康看方家宝坐立难安的样子,又叹了口气,“家宝,事情刚发生时,我是有点怪你,毕竟,那是你家的亲戚,你家惹来的瘟神。” “但是,那是迁怒,那是不对的!” “你和云生已经去帮雨生报了仇,而且阻止了我和雷生冲动地去打杀人,现在冷静下来,我还忍不住后怕,如果我和雷生去杀了人,看着是帮雨生报了仇,可是,我或者雷生是要坐牢,甚至是要偿命的!” “这个家就彻底完了,你也看到了,你妈根本支撑不了家,我出了事,这几个孩子没人照应没人保护,还不任人欺凌?” “家宝,我们都没错,我们也都别迁怒了,处理好接下来的事,好好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湿意涌上了方家宝的眼眶,他用力点了点头,岳父能和他说这些话,让他感觉轻松了一些,岳父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家人。 罗云生和罗雨生端着饭菜进来了,王春杏跟在最后,眼睛还红红的,表情已经可以基本平静了。 一顿饭吃的和以往差不多,罗雪生一如既往地逗乐,大人们也很配合,只有王春杏一眼一眼地看罗雨生,时不时还瞅瞅罗云生。 罗云生无奈地在心底叹气。 晚上,罗云生留在罗家陪罗雨生,尽管罗雨生说她没事,但她还是不放心。 送方家宝离开时,罗云生想起她爸刚趁空和她说的,家宝心里负担很重,多劝劝。 唉,这是性格造成的,不是一两句劝能开解得了的,他们都需要时间消化和遗忘。 “你别想那么多,我今晚陪陪雨生,明早就回去。” “嗯,没事,你多陪陪雨生!”方家宝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需要我回去陪你洗脸洗脚吗?”罗云生看了一眼方家宝的木乃伊左手,刚吃饭时,已经把右手的木乃伊拆开了。 这是罗雪生帮忙包的,她是真的担心她大姐夫。 “不用,云生,我不是小孩子了!”方家宝拥抱了罗云生一下,“你进去吧,我回去了!”说完,拖着沉重的双腿上坡回家了。 罗云生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叹了口气,回罗家了。 方家宝走到家门口,听到院子里小狗的声音,他猛然想起,下午还没喂大花,连忙手忙脚乱开了锁,进厨房帮大花弄吃的。 看大花吃着开水泡馍,方家宝轻柔地抚抚大花的背,大花呜呜地轻哼。 晚上,方家宝也没敢让大花进房间陪睡,云生特别强调过,不能让狗上床,大花就睡在他床边的小狗窝里,已经发出呼呼的均匀呼吸。 方家宝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海里理了一遍,闭上了眼睛。 罗云生陪着两个妹妹一起睡,像婚前一样,姐妹三个一人一个小床躺下,罗雪生很高兴,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罗雨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的温柔,“姐,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真的没事,你应该去陪姐夫,我看姐夫比我有事!” 罗云生忍不住笑了,“你姐夫心眼太小了,总是想不开,没事,给他时间让他想开。” “我知道你没事,但是你姐还是想陪陪你们,你们长大的太快了,很快,就不需要大姐了!”真是奇怪,罗云生觉得她自己说的这话 有点怪,怎么像是老母亲对马上就要振翅高飞的孩子那种复杂的情绪。 又骄傲又舍不得啊! “姐,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们大姐,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这一夜,罗雨生和罗雪生都睡得很好,没人做噩梦,没人大哭,有的,只是像以往的香甜睡梦。 罗康和王春杏嘀咕道半夜,罗康翻来覆去和王春杏拆开了说,合住了说,就是无法说服王春杏,这件事不是事。 最后,也没办法了,只能暴力镇压。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憋到心里,别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别影响孩子!”罗康一锤定音,说完翻个身就睡了。 王春杏自己在黑暗里踟蹰犹豫了很久 ,最后也睡了。 而方家,秋桂云他们想找邻居帮忙将秋大强送到医院,邻居们硬是每一个人帮忙,她只能和秋二妗子一起将秋大强送到了医院,检查的结果是皮外伤,伤的随狠,但真是没有伤到骨头。 秋二舅叫嚣着要报警,说方家宝打杀上门,要杀了他儿子,他要报警,要送方家宝去判刑。 秋桂云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 医院的门卫去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很快来了,一看,又是秋家人。 又烦又燥。 第268章 死不悔改 秋二舅叫的热闹,但秋大强一睁眼,立即全盘否定,说自己是不小心摔的。“我爸搞错了,我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沟里摔的,没人打我!” “我为人这么好,怎么会有人打我呢?” 派出所的民警将信将疑,不过他不想和秋家人多做纠缠,听当事人这么说,立即走了。 秋二舅怎么会轻易放弃,在医院又哭又闹,说有人要害他儿子,还威胁他儿子不能说,口口声声直指幕后黑手是方家宝。 秋桂云抿着唇坐在一旁,不出声,眼神麻木而空洞。 听到方家宝的名字也像是没听到,没一点反应。 秋大强被他爹闹得没办法,只好说了原因。 “你怎么那么糊涂——”秋桂云颤抖着嘴唇说。 “怎么了?难道我堂堂秋家正根还配不上个小丫头,我想着睡了她,再娶了她不就行了?”秋大强说的毫不在意。 “你怎么能娶那么个小丫头,得让你姑给你找个有正经工作,有文化的啊,可是我秋家的独孙媳妇呢!”秋二舅可看不上罗家人。 秋二妗子也接话,“我见过那个小丫头,瘦巴巴的,一看就不好生养,你得娶个……娶个……像她姐那样的!” 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说理想儿媳的样子,秋桂云抿着唇坐在一旁不吭声,秋大强听到罗云生的名字就发抖,那样凶神恶煞的女人,他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是那个小寡妇好,又温柔,又可人,又放得开。 罗云生晚上睡得不好,这是她睡了一两年的床,这也才搬出去几个月,就不再习惯原来的床,还是不习惯身边没有方家宝,她晚上迷迷糊糊了很久才睡着,一夜,两个妹妹都睡得很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时,天已经擦亮了。 罗雪生还在沉睡,罗雨生的床铺已经空了,罗云生吓了一跳,连忙穿上棉袄棉裤起床出了门,从厨房的窗户看到雨生正在厨房里忙活。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罗云生走进厨房,伸了伸懒腰。 “平时习惯这个时候起了。”罗雨生的表情恬淡,“做完早饭我要再看会儿书,姐,我要好好学习考师范!”她睡前就想的这个,她要考大学当老师,教育和陪伴更多的孩子,更多的女孩子。 “好,我帮你做。”罗云生是真的放心了,妹妹比她想象中坚强多了,遇到事没有自怨自艾,很快地振作起来,选择了更好的纾解情绪的方式。 “嗯。” 罗云生在罗家吃了早饭,带着罗雨生给她大姐夫准备的早饭回了家。 到了门口,她听到院子里的声音,方家宝正在跳绳,小狗大花在一旁陪伴,时不时“汪”一声。 罗云生敲了敲门,方家宝满头大汗地开了门,脸颊因为运动而红润,眼下的青黑却怎么也挡不住,罗云生想问,又想到自己昨晚睡不着的事,“嗯,不错,运动成就人生,等你跳完就进来吃早饭!” 说完,她先进上屋了,首先她得先放开那件事,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往那件事上联系,她得平常心以待。 整个年,到十五就止了。 大家吃了十五的饺子和元宵,十六就正式开工了。 矿区所有的单位都恢复了正常,学校也开学了。 罗雨生没和家里说,她上学那天,班里那个总是和她不对付的女生在同学面前说,说她被流氓非礼了,已经脏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她听到。 罗雨生面不改色地反驳了她,“你看到了吗?还是你有证人?” 女生没想到罗雨生敢这样吵出来,她以为罗雨生只会哭着躲开,以后都低着头不敢见人。 被罗雨生当着面一问,她竟然无话可说。 “如果你没看到,也没有证人,你就是造谣!” “大家都是女生,你不知道这些谣言对女生的伤害有多大吗?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不着边的话,我要向学校告,也要我爸我弟去你家讨个公道!”说完,罗雨生脊背挺直地坐下。 一点也不理会女生陡然色变的脸。 老师正好走进教室,听到了罗雨生的话,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下课后将罗雨生叫到了办公室,问罗雨生情况。 罗雨生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和老师说了一遍,将那个女生的话也讲了。 中年的语文老师看向罗雨生的目光很欣慰,他是个端方的人,做老师多年,自有一套信念和方法,“你做的很好,以后这些话不要再和别人说了,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就是对生活最大的热爱!” 从那之后,这个语文老师对罗雨生多了几分照顾,罗雨生的学习成绩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不管是生活还是周围的人,对勇敢、热情、积极向上的人总是会多几分偏爱。 秋大强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出院了。 这三天简直生不如死,检查结果没事,但是浑身上下痛的好像散架了,骨头好像都碎了,痛的他无法入睡,整夜整夜的嚎叫。 医生再一检查,还是没事,疼这个事,每个人有不同的认知和定义,如果秋家人对医院的治疗方案不认可,可以转院去矿务局。 一句话,把秋家人堵了回去。 最后,秋二妗子在医院照顾秋大强,秋桂云在家里做家务做饭伺候一大家子人,做好了饭还要送饭,晚上还要和秋二妗子在医院里陪床,消瘦、憔悴的很明显。 秋大强住了三天院后出院了,又在他妈和他姑的紧盯下躺在屋里养伤,疼是没前几天那么疼了,他就开始想其他的事了。 趁着他妈和他姑去买东西,他溜出去了方家,已经十多天没见那个小寡妇了,他这一不疼,别的地方就不舒服了,他贴着墙根溜到小寡妇家,他现在没钱,出门前从厨房里顺了一瓶罐头。 如果他空着手来,小寡妇绝对不会搭理他。 女人,就是这么现实! 敲开了小寡妇的门,秋大强立即贴了上去,上下其手。 小寡妇不怎么想搭理秋大强,开始时是看他 有钱,是个冤大头,但最近也没钱了,还死赖活赖地来找她,还一副自己是大爷的模样,实在让人讨厌。 “你干嘛啊,你上次说给我的钱还没给呢,我家里都没钱买面蒸馍了!你每次来又吃又睡的,我怎么供的起!” 秋大强那脸皮得有三尺厚,“我最近没来不是找钱去了吗?这不是有钱了,就来找你了,来,先伺候爷,爷舒服了自然有你的!”秋大强已经精虫上脑,先哄到手再说。 小寡妇将信将疑,迟疑间,已经被秋大强压到了床上,裤子拉了下来,轻车熟路地开始了。 两个人正纠缠成一团,门外,有人一脚踹开了小寡妇的大门,秋大强被人拎着后领从小寡妇身上拉下来,小寡妇的衣服凌乱,惊恐地看着来人。 第269章 后手 秋大强十八九岁,正是年轻气盛体力旺盛 的时候,和小寡妇连在一起的身体直接被拉开,小寡妇被丢回床上,叫也不敢叫地钻进被窝里。 等她颤抖着拉开了被子的一角去看,房间里空荡荡,冲进来的几个人没有了,秋大强那个混蛋也不见了。 小寡妇围着被子下了床,到门口四下看看,快速冲过去闩上了院子门,再回到房里闩上了房门,才松了一口气躺回床上。 从她老公下矿死了,她这几年就是这么浑浑噩噩的过,谁给钱她就跟谁,也帮那帮赌博的人拉拉客人,赚点钱。 今天发生的事让她极度的不安,她想,是不是该离开这个地方,出去闯荡闯荡,反正她在矿上无亲无故,除了这个各种男人常来常往的小院子,什么都没有。 秋大强上身的棉袄还没来得及脱掉,棉裤脱了一半,来人把他棉裤往上拉了一下,勉强遮住他的屁股,一边一个人,掐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他早已经被吓的完全软掉了,软掉的不止那里,是全身,他使不上一点力,被拖着,不用想也知道这次惹到硬茬子了,否则不会这样不管不顾闯进小寡妇的家门直接把他带走。 这些是什么人? 小寡妇的姘头? 不至于!小寡妇的 姘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大家都是出来玩,不会玩这么大。 是他的债主? 也不会吧?他也就欠他们几百块钱,凭他姑姑家的煤矿和经济实力,这点欠债算什么,何况年前已经谈好了,年后再还。 那是谁? 秋大强一边求饶,一边眼珠子乱转。 “大哥!大哥!有什么事好说,别这样!别这样啊!” 根本没人搭理秋大强,拖着他往前走,他使劲眨眨眼,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这条路……秋大强心有点慌,他走过很多次,这些人想干什么? 这条路很短,根本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前面的人已经一脚踹开了院子门,冲进了几个人大喊,“不许动,抓赌!” 抓住秋大强的人将他带进他们偷偷赌博的那个院子,将他丢在门边,秋大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没人控制他,但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也就是眼皮了。 这个小院子位于南阳坡最上缘,再往上就是秦岭山脉 无边无沿的大山和巨树,这是一座荒废的小院子,荒废多年,周围也没什么邻居,而这些赌徒都是绕路从山林里下来,从院子后面的狗洞进,再把窗户门都捂严实,一直都没人发现这是个赌博窝点。 矿区的几个有名的大小赌徒,小混混都出没在这里,今晚派出所行动,连夜抓赌,在现场抓到了赌徒九个,其中包括两个照看窝点的人,现场发现赌资七百多元,尽数被带回派出所,等待案情进一步落实。 秋大强瘫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赌友一个个被铐上手铐带走,他们路过他时,看向他的眼光,让他浑身发寒。 赌徒、赌资都被带走了,派出所的警察也撤了,现场只留下了个穿着薄棉袄棉裤的秋大强,他整个人已经被寒风完全冻透了,他僵硬地动了动脖颈,看看院子周围破败的一切,没有人看着他,也没人带他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起了身,连滚带爬地跌回了方家,门没敲开,就晕了过去。 这次,秋大强是真的病了,烧到四十度,沉睡了两天也不见醒。 秋桂云急疯了,要送秋大强去医院,被秋二舅阻止了,最后秋桂云拿着钱去医院求助,医院给开了退烧药,让按时吃药,先退烧再说。 大小伙子,发个烧而已,没什么事。 医生是这样说的。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连夜照看着秋大强,帮他用温水擦身,一遍遍量着体温,直到天擦亮,秋大强的高烧才逐渐退了下去。 秋二舅却跟没事人一样。 对他来说,秋大强是他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也就是这了。 对他这种一辈子无能有一辈子莫名其妙骄傲优越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无论是谁,都不能影响他先保障自己的利益。 对儿子的爱和重视,停留在口头上。 这一点,秋家人是很像的。 秋二舅出去晃悠了一圈,心里盘算着他儿子提过的那个小寡妇,他的打听打听住在哪儿,去乐呵乐呵啊,他还有点钱,平时吃喝都是吃秋桂云的,也没什么花销,可不就得买点乐呵让自己开心开心。 秋二舅无聊地转到了粮站前头的空地上,粮站前头有个水泥地的篮球场,有几个年轻人在打篮球,周围坐了几个老太太在聊天,秋二舅无聊地站定,看年轻人抢那一个球,实在是有够无聊。 “你们听说了吗?前天晚上派出所去抓赌,抓了好几个人啊,捣毁了个窝点。” “呦,这下派出所立功了吧,之前那个谁不是因为立功调到矿务局去了,升官发财啊!” “哎呀,那些赌徒真是不是好东西,诱惑好人家的孩子赌,最后输的倾家荡产,什么都没了!” “听说那个窝点时间不短了,前后有十来个人被骗去赌博,输了上千块钱呢!” “上千块钱啊,那得多少钱啊!” “那这次是怎么抓住的?” 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开心,开始时秋二舅没放在心上,听着听着,听出了点意思,往跟前凑了凑继续竖着耳朵听。 “对啊,这次是怎么抓住的?”旁边一个老头也问。 “听说有人带警察去的,一举将那些赌徒都抓住了!” “谁啊,谁这么厉害,这次立了大功了啊!派出所得发奖金奖状吧?” “听说——”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上面那个方家你知道不,就是家里有煤窑的那个方家。” “方家知道啊,南阳坡有名的富户!” “难道是方家的小子举报的?” “不是,听说是方家那个舅老爷的儿子,说是派出所现在不想说,想把这笔奖金节省下来,你知道,当官的都是那个样子!”老太太很熟练地对旁边人使了个你懂我懂不用言语的眼色。 听到这里,想到前天晚上大强那样回到家,秋二舅觉得他知道了什么。 他本想再问问老太太,开口前又闭上了嘴,起身就往派出所的方向去。 粮站前的空地,打篮球的继续打,闲聊的继续聊,仿佛秋二舅从来不曾来过。 第270章 赖人赖招 秋二舅在派出所门口徘徊了半天,用他被酒精和懒惰腐蚀的大脑想了半天,要怎么把他儿子的功劳坐实了,不能让那些当官的把他儿子的功劳和奖励给贪了。 想了半天,还没想出主意,他贼头贼脑探头探脑的样子被门卫注意到,看他了半天,主动上前搭话。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门卫已经认出秋二舅了,毕竟秋二舅现在是南阳坡有名的人物——有名的难缠! 秋二舅眼睛骨碌碌一转,看到派出所门口挺热闹的,心中有了主意,“我找你们所长!” 门卫本想说,我们所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想到之前几次和秋二舅打交道,秋二舅难缠的样子,还是决定为自己省点事,“所长在办公室,您进去找他吧!” “不行,你去找你们所长出来,我要和他在这里说!” 秋二舅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人,他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 一看派出所的门卫对他如此客气,他的气势无形中就壮了不少,三角眼一瞪,白眼一翻,“让你们所长出来和我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门卫眼瞅着这眨眼的功夫秋二舅就端上了,不想理他,但是又怕他真在派出所门口闹起来,来来往往这么多居民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门卫忍着气说,“好,你等着我去和所长说说。” 门卫进了派出所找到了所长,和他说了秋二舅要见他的事。 所长表情很平静,好像对秋二舅闹到派出所门口的事并不意外,他沉吟了几秒,“行,我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门卫也有点惊讶,因为他们所长虽然脾气好,好说话,但也没好说话到有个人上门就会出去见,不过这和他也没关系,他只要把话传到了,别让秋二舅在派出所门口闹起来就行。 派出所老所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起身背着手出了办公室。 秋二舅就站在派出所门正门口正中央,站得歪三扭四像一棵歪脖子的老柳树,浑身散发出“我很恶心我不好惹”的气息,下班的、办事的人都绕着走。 秋二舅觉得挺光荣,看看他这气势,无形中就能震慑住普通人。 远远的,所长看到秋二舅就心情很不好,很想转身就走,可是,只能走过去,“你说有事和我说,还要求在这里说,那你说吧。” 秋二舅用那种趾高气扬的不可言喻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橄榄色警服,年龄有五十岁的老所长,先轻声哼了一声,“你不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你有事就说,没事我就回去了,办公室一堆事呢!”所长没什么耐心和秋二舅打什么哑谜,说着就要回派出所。 秋二舅也不端着了,连忙说,“我儿子举报赌博的事儿,还带着你们端了赌博的窝点,这么大的功劳,你们为什么不对群众公布?为什么不给我儿子表彰?为什么不给他奖金?我听他们说了这奖金可是很大一笔,不会是你想把奖金和荣誉给贪了吧!”说着,用看贼的上下打量所长。 所长的脸色微变,一股愤懑和屈辱涌上心头,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也躲不过去。 所长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这件事我们进去说……” “不进去,就在这说!让人民群众都为我们评理,看看你这所长怎么当的,我儿子辛辛苦苦带着你们去端赌博的窝点,带着你们把那些人抓了,还收缴了那么多赌资,这么大的功劳,你们就打算给我儿子昧了?” “我可是知道,这么大的功劳足够你升官发财了,怎么连奖金和荣誉也要给我儿子贪掉?我可是听说了,这奖金都是按照收缴赌资的比例给的!” “我儿子为了这件事劳心劳力,卧底了解,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全部抓了,回去累的都病了,你们连奖金都昧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儿子做了好事,还要自己贴了医药费,以后谁还见义勇为?” “我劝你最好识相,我们可不是好惹的,赶快把我儿子的荣誉和奖金给了,否则我就不走了,在这里帮你们宣传宣传,看你们都是什么贪官坏种!” 所长被秋二舅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的热血翻腾上脑,血压都升高了,他用在基层工作多年的素养压住了怒气,“是谁告诉你,是你儿子举报并且带着公安端了赌博窝点?” “我儿子啊,还能有谁?” “我儿子卧底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还给我儿子出了主意呢!”秋二舅拍着胸口骄傲地说。 所长上下看了秋二舅几圈,眼神中隐隐带着怜悯,“我知道了,你回去等着吧。”说完,也不理会秋二舅在后面跳脚骂人,兀自回了派出所。 “唉唉,你别走啊!还没说清楚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儿子发荣誉,什么时候给我们奖金,将近多少啊,你给我说清楚——” 所长就当没看见,和门卫交代了一句,就当秋二舅不存在。 秋二舅在派出所门口又叫又跳的,将他儿子那光辉事迹宣传的人尽皆知,将他一加工,他儿子成了孤身勇闯虎穴的大英雄,不止派出所,简直国家都得给他颁发国家荣誉啊! 直到天色擦黑,秋二舅又唱又叫又骂又跳,这嗓子喊得冒烟,累的大喘气,一看派出所也没啥动静,真是硬闯派出所和所长硬干起来,他也不敢。 秋二舅悻悻地丢下一句,“明天我还会来的!”迈着趾高气扬的“英雄步伐”回了家。 一进门,秋二舅连饭也顾不上吃,先安排明天的事。 秋二舅让秋二妗子、秋大丽和刘志高都和他去,将派出所的门堵了,让所有人都认清楚派出所的真面目,不行他们还要去矿务局告状,非得让派出所把他们的荣誉和奖金给吐出来。 秋二妗子一听,她儿子这么有出息啊!从小到大都没接受过什么荣誉的儿子一出手就是大事,让她骄傲又得意。 “我一定得让他们把属于大强的东西还给他!我们大强的东西他们也敢占!”秋二妗子没别的本事,骂街的水平可是一流,当初在老家也是骂了十里八乡无敌手的。 第271章 挨打 听到要去派出所门口大闹特闹,秋大丽有些犹豫,还没开口,秋二舅一巴掌就呼了过去,“你废话什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要是对你弟没什么贡献,趁早滚回去,别赖在我家混吃混喝,带着你那野崽子赶快滚!” 秋大丽被打的脸颊红肿一片,也不敢再说,刘志高看到他姥爷打他妈,习以为常,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秋二舅来说,对秋大强这个爱到心尖尖上的唯一正根都只停留在嘴巴上的疼爱,对这个女儿更是没什么感情,张口就骂,抬手就打。 秋大丽眼中含泪,摆出惯常的委屈姿态,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大早,秋二舅为了赶上上班的时间闹事,让更多人看到知道,他没有睡懒觉,带着秋二妗子、秋大丽和刘志高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方家的门。 秋桂云留在家里照顾秋大强,秋大强虽然退了烧,但一直昏睡着,离不得人。 秋桂云有些担心,有些犹豫,但是,她拦不住秋二舅,只能任他们去。 秋二舅带着虽然没几个人,但是前后拉到十几米的队伍到了派出所门口,安排好了每个人的位置,摆出了一个他心中最有气势的架势,还没开口,看到有个两个民警拿着锦旗走了过来。 “请问是秋桂河同志吗?”年轻的民警很客气。 “是,你们要干嘛?要抓我吗?”秋二舅摆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滚刀肉一般说。 “去给秋大强同志送锦旗和奖金啊!”年轻的民警说。 本来这一趟是该所长走的,但是所长觉得他的老心脏受不了那一家子人,于是让派出所新分来的民警跑着一趟。 小民警还没经过基层群众的毒打和折磨,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幻想和新鲜,因此态度很好。 “奖金有多少啊!我儿子帮你们抓赌,收了那么多赌资,你们不会在奖金上打折扣吧?”秋二舅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小民警。 小民警一阵无语,想起所长的交代,绷住了脸,“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们有规定,没人敢昧你的奖金!” 秋二舅这才转身,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小民警上坡往方家走,一路上,他和秋二妗子就是最佳最能的宣传能手,民警还没到方家,看热闹的邻居已经堵了方家的大门。 有了秋二舅一路等同于敲锣打鼓的宣传,秋二舅又自得又高傲,好像自家出了个神恶魔神仙人物,看到围在家门口看热闹的群众,更高兴了。 “你们 快起开,让我儿子领国家赋予我们的荣誉,我们作为人民群众,就该配合公安的工作,抓赌抓嫖,争做好群众!”秋二舅还即兴说了几句,可惜没人鼓掌,让他有点不满。 两个小民警跟着进了方家的院子,对方家猪圈一样的环境叹为观止,也不愿意再往里走,就站在院子中央靠近大门的地方,“请秋大强同志出来接受荣誉吧!” 秋二舅已经冲进房间,将他那还晕晕乎乎半睡半醒的儿子从床上揪起来,也不怕儿子受寒,拉着就往门外扯,秋桂云连忙帮侄子穿衣服,披大衣,扶着秋大强出了房间。 一到门口接触到冰冷的寒风,秋大强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有点清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民警现在只想赶快完成任务回派出所,实在受够了秋二舅。 将锦旗塞到秋大强手上,还有那个装着奖金的信封,秋大强晕晕乎乎的,信封还没接住,就被秋二舅抢走了,他打开信封一看,只有五张十块钱,不愿意了,“怎么就这一点奖金,听说赌资收了几千块——” “奖金国家是有规定的,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小民警的耐性已经被消磨光了,“既然已经交给秋大强同志了,我们就回去了。” 说完,两个小民警赶紧走了。 秋二舅站在方家门口的台阶上,挥着手向看热闹的群众宣传他儿子的丰功伟绩,慷慨激昂间,看到方家宝站在小院子门口,远远看着他。 就像之前好多次,他远远地看着方家宝。 秋二舅并不在意,他一直都没把这个外甥放在心上,他可是亲娘舅,怎么着这个外甥也得听他的! 回过身,秋二舅继续慷慨激昂和围观的人宣传他儿子的丰功伟绩,无聊的人起哄让秋二舅发糖发烟,为他儿子庆祝,秋二舅悻悻地啐了两口,关大门回家。 自此后,秋二舅觉得分外骄傲,走路都外八的厉害。 他们家可是出了鼎鼎大名大英雄之家,每天中午起床都先把锦旗挂在大门口任人瞻仰。 秋二舅更愿意出门了,转往人多的地方凑,向群众宣传宣传他儿子的优秀事迹,帮他儿子打听打听哪家的合适闺女,顺便再占点妇女的便宜,自得自乐的不得了。 很快,他也发觉了不妙。 先是被他挂在大门外的锦旗被人破了粪便,院子里连续几天被人丢了装了粪便的罐子——本来他是不太在意这个事,毕竟也不用他打扫,可是那晚差点丢到他头上,在他脚边落地炸开,炸了他一脸一身的粪便,让秋二舅恼怒至极。 他当时便爆发了,连衣服也顾不上换,冲出去要去派出所报案,像他这种良民、荣誉之家,怎么能受这样的侮辱? 结果,他还没到派出所,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打的头破血流,胳膊都断了,派出所也不去了,哭叫哀嚎着去了医院。 医院一看他一头一脸的血,又一身的粪便,哪儿想接他啊,也没办法,只能先安排他先包扎伤口,找人去方家送了个信儿。 秋桂云吓死了,和秋二妗子冲到医院,秋二舅被安置在医院的大厅里,头上缠着绷带,恹恹的没精神。 他看到秋桂云就破口大骂,埋怨她们来得晚,骂了一通后,非让秋桂云和秋二妗子跟他去派出所报警,在派出所闹了一通,派出所派了民警去他被套麻袋的现场看了看,又去秋家院子里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只能交代他尽量待在家里。 民警话都没说完,被秋二舅一顿臭骂赶出了门,秋二舅站在方家门口又骂又叫,白白上演了一场闹剧。 第272章 焦头烂额 赶走了警察,因为愤怒、因为亢奋,肾上腺素激发着秋二舅的力量,他也感觉不到身上痛了,坐在方家大门口足足骂了两个小时的人,用最肮脏的言语和最暴跳的态度。 直骂的身上的血伤口崩开,流出鲜血,被冷风吹着,好像血都冻成了冰,浑身又痛又冷,实在支撑不住了,才悻悻地呸了两口,将椅子踹飞,转身回了方家。 不知道受伤的原因,还是受了风,或者是怒急攻心,秋二舅当晚就病倒了,一度烧到四十二度,烧糊涂了,昏迷中也在骂人。 秋桂云快吓死了,怎么能让他们老秋家唯二的两个男丁都病倒了呢,这样她就是到地底下,也对不起她爸妈,对不起秋家的列祖列宗啊! 把秋大强的退烧药给秋二舅吃了,下决心不管谁反对,都得送秋二舅去医院看看你,她可承担不起这个弟弟出什么事的责任。 不得不服,秋二舅虽然好吃懒做不事生产,但是坏人的身体一般都很好,第二天起床,除了伤口还有点疼,已经可以气息很足的骂人了。 秋二舅很生气,他现在也是英雄的父亲了吧?他儿子为国家做出了那么大贡献,竟然有人敢打他,那不是找死吗?那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欺压吗? 他秋桂河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硬茬子。 烧了一夜的身体还有点虚,那没关系,来二两白酒就好了!就着白酒吃了两个馍,秋二舅拄着个烧火棍就出门了。 雄赳赳气昂昂,仿佛出山征伐的将军,也像是巡视疆土的国王,出了方家。 秋桂云很担心,但是她拦不住秋二舅,弟弟已经开始对动手了。 秋二妗子更是被秋二舅打怕了,对他的任何决定都没有任何异议,对她来说,儿子比丈夫更重要。 秋二舅征伐疆土也就出门了半个多小时,住在南阳坡下面的一个半大小子跑到方家,敲开了方家的门,“方家婶子,那你快去看看,你那个弟弟受伤了,躺在路上,浑身都是血,好像快死了!”说完,小子一溜烟跑了。 极度的恐惧和担心激发了秋桂云的潜能,她竟然追的飞快,抓住了那个小子,硬是揪着他带路,找到了躺在南阳坡往下的那条偏僻的小路上,小路两边的人家房子背对背,只有两个高到房顶的小窗户。 秋桂河躺在那里,后脑上涌出的鲜血濡湿了身下的白雪。 秋桂云扑过去,摸了摸弟弟的鼻息,发现虽然微弱,但还有气息,秋桂云哀求围观的人,向他们下跪恳求,许诺给他们好处。 围观的人一脸麻木,看着生命力迅速流逝的秋桂河和疯癫的秋桂云。 最后,还是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不去,一起帮忙将秋桂河送到了医院,又是一番人仰 马翻的折腾,秋二舅住了院。 这次秋二舅受伤比较严重,相对于上次的挨打,只是一些皮肉伤,痛虽痛,但并不严重,这次只有后脑的一板砖,伤了脑子,据说可能会影响他的语言能力和运动能力。 和秋桂云陈述病情的时候,医生心中有点隐隐的幸灾乐祸,他也是被秋二舅指着鼻子骂的人,这种人,不能说话才是最好,他长了一张嘴,除了吃就是骂人了。 秋二舅在医院里住了下来,因为受伤严重,无法自理,需要把屎把尿的,秋桂云是不在意,毕竟这是她老秋家的根,但秋二妗子不愿意做家务做饭,伺候一大家子的吃喝,于是她到医院伺候秋二舅,秋桂云回家做家务照顾一大家子,做好了饭,自己来不及吃就得送到医院去。 好在秋二舅受伤严重,就是想作妖也有心无力,只能躺在那里,用一双浑浊的眸子瞪人,吃喝拉撒全都得秋二妗子照应。 秋二妗子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吃喝不愁,也不用挨打。 秋桂云忙的不可开交,迅速地瘦下去,原本就憔悴的面庞更瘦的脸颊陷了下去,和秋家人越来越像,离原先那个养尊处优不用干重活的中年妇女渐行渐远,现在谁看到她,都会觉得她得有六十多岁了,其实,她也就五十出头而已。 秋桂云在家里精心照顾着秋大强,变着法做吃的给秋大强补身体,秋大强到底是年轻,身体很快的一天天好起来,但精神却越来越萎靡。 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门,秋桂云将饭端到床头,他有一半的机率草草吃了,另一半就是把饭碗丢出去,有一次砸到了秋桂云头上,砸的她头破血流,她顾不上自己头顶流下的鲜血,忙去安抚侄子的心情。 “大强,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和姑姑说,姑姑带你去医院看啊!” “滚!滚出去!”秋大强钻进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房门说。 秋桂云絮絮叨叨安慰了半天,秋大强除了骂滚再无其他话,秋桂云怕秋大强太激动影响身体,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蹲身收拾了地上的破盘子和饭菜,关上门出去了。 直到室内陷入安静,久久的,秋大强掀开了盖在脸上的被子,被子已经发酸发臭,他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难闻。 他很难受,很难受,没办法面对这个世界和他的家人,因为,他发现他不行了。 从那一晚他和小寡妇硬生生被分开后,开始时他又惊又怕又生病,身体虚弱还没感觉,可是这几天身体逐渐好起来,他发现他不行了。 他才不到20岁,他对这个发现又惶恐又惊诧,又愤怒又绝望,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甚至隐隐地觉得,他对秋家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身下这一坨,就是为了可以给秋家传宗接代。 可是,他现在不行了,他是不是就如他姐一样,被呼来喝去动辄打骂? 他不敢想。 郁气却迅速地积累发酵,在胸膛和脑海中酝酿出滔天的怨恨。 但是秋大强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将满腹的怨气发泄在照顾他的秋桂云身上,一次次一下下的折磨着秋桂云,用恶毒的语言诅咒秋桂云,诅咒方家所有人,用盘碗,用一切可以丢过去砸秋桂云。 而秋桂云一如既往地闷不吭声地承受着这一切,秋大强越是暴躁,她越是担心和温柔,秋大强就越是生气,这是一个死循环。 第273章 雪一直下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天气一直都还不错,矿区快要进入春天了。 矿区的春天虽然来的缓慢,但是万物复苏的气息还是让人舒适的。 这一天,竟然从半夜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天空中飘洒落地,等早晨起床时,整个矿区已经白茫茫一片 。 矿区的老居民一大早看到这大雪,皱着眉叹息,“这 已经春天了,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雪啊,感觉很不详啊!” “人家都说瑞雪兆丰年,只有你不一样!”老太太不以为意,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稀奇事没见过,这算什么啊! “你懂什么啊,那是冬天的雪,这是春天的雪,能一样吗?” 老头摇着头进屋了。 下雪的时候并不冷,纷纷扬扬的大雪片让刘志高很兴奋,他老家偶尔冬天会下雪粒子,他很喜欢这样的大雪,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能吃饱,能到处跑,他很满足。 最近家里发生的事让秋大丽很不安,她在这个家里像是一缕幽魂,没什么存在感,她不参与照顾她爸或者她弟的事,将自己深深藏起来,将儿子保护在羽翼之下。 只要不出现在她爸或者她弟面前,就不会挨骂挨打。 秋大丽牢牢地盯着儿子,她在秋家的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儿子,尽管他儿子已经没了爹,刘家人也把他们赶了出来。 她唯一比秋桂云进化的地方就是,她不觉得弟弟比儿子更亲。 尽管当初她爸妈为了彩礼才将她嫁过去的那个痨病鬼丈夫 已经死了,但是这个儿子依然是她的命根子,她甚至对儿子传宗接代的事没有明确的认识,但是有个思想深入骨髓,那就是,女人必须生儿子! 但是今天她上了个厕所,儿子就不见了。 秋大丽疯一样出门去找刘志高,对于秋家人来说,刘志高是拖油瓶,不会有人帮她的。 刘志高被他妈拘在屋里好几天,已经快烦透了,这一天的大雪让他非常兴奋,趁他妈不注意就溜了出去,朝山上的方向跑去,他听南阳坡很多孩子说过,下雪的时间最适合捉兔子,兔子在雪地里根本跑不快,一抓一个准 。 大老远,他看到了兔子在雪地里留下的痕迹,高兴地跑了过去。 他要捉住这个兔子,他要烤来吃。 等到秋大丽找到刘志高时,他躺在雪地里身体都半凉了,她疯狂地将儿子送去医院,跪下求医生救她的孩子,秋桂云来帮秋桂河办理出院手续,正好看到她侄女疯狂的样子,而刘志高的样子让她心惊。 经过医生的紧急救治,刘志高醒了过来,手臂被打断了,而且断的很厉害,基本没有完全恢复的可能,也就是说,他长大就是想下矿,也没了机会。 秋大丽哭的晕过去好几次,秋桂云找医生问清楚了情况,坐在一旁琢磨了半天,等秋大丽醒来时,试探着和秋大丽商量,让孩子回家去休养。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需要细细养着。”秋桂云没说出口的是,住院需要花钱,她过年从儿女那儿要的钱已经花去了一半,秋二舅和秋大强还需要钱治疗,需要钱休养,对她来说,刘志高基本上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 她能出这次的医药费,已经是逆来顺受了,如果需要拿给弟弟、侄子看病的钱看一个外人,她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不知道秋大丽是不是逆来顺受地惯了,她听了秋桂云的话,也不吭声,抱起她还在昏睡的儿子回了家,守在儿子床前寸步不离。 看着秋大丽茕茕孑立地抱着儿子在大雪中离开医院,秋桂云叹了口气,去帮秋桂河办出院手续。 秋桂河已经好了很多,天知道他的嘴怎么那么强,嘴巴还是那么臭那么能骂人,虽然口齿有些不伶俐,但阻挡不了他骂人的心。 只有腿脚受到了影响,医生的意思是,好好休养,还可以走路,就是一瘸一瘸的无法完全恢复正常了。 医生也不愿意赚秋家的钱,赶紧把秋二舅送出医院,他住院这几天,他病房旁边的病房都是空的,实在是太讨厌太吵闹了。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一边一个扶着秋二舅往家里走,因为要上坡,又下着雪,路不好走,秋二舅感觉他的腿僵硬疼痛,抬不起来也伸不直,他很生气,觉得这些医生都是庸医,他很愤怒,他作为英雄的父亲,怎么就被这样苛待。 一路走,一路妈,像是一个行动的戏剧表演。 只要看到围观的人,秋二舅觉得人家都是在看他的笑话,事实上,大家也确实在看他的笑话,他就指着人家的鼻子诅咒人家全家,就开始有孩子或者大人从身后拿雪球砸他们。 秋桂云慌乱地护在弟弟身后——因为大部分雪球都是从身后扔过来的,不知道谁的雪球里包了石头,正巧砸在前几天秋大强用盘子砸她的地方,伤口崩开,血又流了出来。 秋桂云满头满脸是血,却不觉得疼,固执地护着弟弟进了家门,她站在大门口,扶着门框直喘气,直到这时,她感觉后脑一阵阵抽痛,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儿子,儿子站在他那个小院子门口,隔着纷纷扬扬如幕布的大雪,静静地看着她。 眸子黝黑,眼神冷寂。 秋桂云的心一阵抽痛,她转向儿子,刚想开口,方家宝已经动作迅速地进了门,砰一声将大门合上。 秋桂云漫天的大雪中,感觉她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有一阵晕眩袭来,她倒在了方家门前。 秋大强想上厕所,叫了半天秋桂云也没人回应,他很生气,觉得这个姑姑也越来越过分,是故意无视他的存在,他从床上下来,脚一着地,感觉双腿无力,跌坐在地上,打翻了床头柜上的碗,碗里的水洒了出来,洒在他苍白如恶鬼一样的面庞上。 他伸舌头舔了舔脸上的水,又咸又苦又涩,他要复仇,要找伤害他的人报仇,谁都不会放过! 第274章 也不迟也不晚 秋大强的仇恨是公平的。 他不会因为谁对他好而减少一份仇恨,却因为和谁有过矛盾而增加了仇恨。 他恨所有人,恨他爸,恨他妈,恨他姑,恨他姐,恨他外甥。当然他更恨方家宝,恨南阳坡的所有人,他觉得是这些人共同将他害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他自己,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他现在眼中只能看到仇恨,他好像知道他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就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他蛮横生存至今,他好吃懒做,他胡作非为的一切基础都建立在他是秋家唯一的正根,他能为秋家传宗接代,然而现在这个能力他没有了。 巨大的惶恐抓住了他,让他疯狂,仿佛只有通过仇恨才能让自己有一点点心安。 秋桂云是被秋二妗子发现的,已经在雪地里躺了不知道多久,秋二妗子将她弄回屋里,病了一场。 在她病倒的时候,秋大强走出了房间,用淡漠却又藏着无法掩饰的仇恨的目光看了家里的所有人,在秋二妗子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随手将水杯扔了过去,将秋二妗子头上砸了个包。 在秋二妗子头晕目眩又不知所措之际,他又去房间里看他那个躺在床上唉唉叫养伤的爹,看他爹用世界上最难听的话诅咒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他,听着听着,他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杀了他!杀了他! 秋大强拿起了床边的那个枕头,压住了秋二舅的脸庞,秋二舅骂人的话还在嘴边,感觉脸上捂上了带着酸臭气息的枕头,然后窒息抓住了他,他从未这样恐惧,因为拿那颗枕头压住他的人是他亲生的、唯一的儿子。 他挥动双臂,蹬踢双腿,都根本毫无用处,他感觉呼吸困难,大脑越来越混沌…… 直到一声尖叫隐隐 传进了秋二舅的耳朵,接着一阵踢里哐啷的杂响,他分辨不出,因为他已经因为缺氧而晕了过去。 秋大丽不情不愿地进屋帮他爸端水,对她来说,她爸她妈基本也等同她的仇人,只是她现在还无法摆脱,却看到她弟用枕头捂着他爸的头,她爸的手在颤抖,眼看着就抖不动了,她吓得尖叫,搪瓷水杯跌落在地,惊动了秋大强。 秋大强回过身看向秋大丽,他松开了枕头,转身走向秋大丽,在她腿软不知所措时,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给了她两巴掌,踹了她肚子一脚,才颤抖着离开了上屋。 颤抖不是因为他害怕或者后悔,是因为他现在瘦的厉害,这些行为已经透支了他的体力。 秋大强冲出了方家。 方家的几个人,秋桂云发高烧昏迷,秋二舅缺氧迷魂,秋二妗子捂着头上的大包替儿子开脱,“你弟弟伤的太重了,有点糊涂了,你不能怪他!你不能怪他!” “他要杀了爸!要杀了我!”秋大丽害怕地尖叫。 “别胡说,那是你亲弟!”秋二妗子一味地替儿子找借口,那可是她的亲儿子,那可是秋家唯一的正根。 秋桂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这几天秋二妗子做家务做饭,勉强照顾着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她是秋家唯一还有点理智的人,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拜秋桂云所赐,所以,她将秋二舅的退烧药给秋桂云喂了,没有放着她病着不管,总算是让她一口气喘了过来。 秋二妗子从来到方家,基本不做什么家务,最多是为秋桂云搭把手,这一 承担家务和做饭,发现这一大家子这么难伺候。 以前穷的时候,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不用做卫生,不要打扫,食物恨不得生的就抢光了,可是这吃穿不愁,多了好多好多的活儿。 尤其是,秋二舅醒来骂人也不利索了,仿佛舌头被冻住了,说什么都是大舌头说不清。但他虽然说不清话,脾气却很差,能拿到什么东西都会丢过来,砸的秋二妗子不敢进上屋。 而秋大强更难伺候,要么一整天不在,回来就喊打喊杀砸东砸西打人骂人,要么就躲在屋里一天没个动静,给他送饭也不理,只要对上脸,肯定会动手,打的秋二妗子苦不堪言。 秋大丽就躲在屋里照顾着刘志高,谁也不理,秋二妗子怎么让她出来帮忙她也当没听见。 秋大强出门闲逛了两天,和以前的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行为一致,状态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瘦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窝深陷脸颊消瘦,裹着一件破棉袄,像是一个人型骷髅挑着一件破棉袄,小孩子白天看到他都会绕道而行,别说晚上。 他绕着南阳坡的大路小路上坡下坡走了一遍,像是一缕幽魂寻找生前的痕迹,看到每个人都是用仇恨的目光射过去。 他觉得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恨所有人。 他混沌的脑袋想起却又想不清那晚的一切,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寡妇的门口,小寡妇破败的大门外挂着一把大锁。 秋大强站在门外,双目直直地看着那把大锁。 小寡妇隔壁住的大娘出来倒脏水,看到了站在小寡妇门前发呆的秋大强,撇了撇嘴, “搬走了!别等了!搬走好几天了!” “像你这样来找来等的好几个呢,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幸好搬走了,整天来往的净是些不正经的人,把我们这一片的风气都带坏了——” 秋大强闪着鬼火的眸光扫了过去,大娘悻悻地闭嘴回院子了,还用力甩上大门,紧紧拴上。 秋大强好像听到了这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只要一转动脑子,就觉得头痛欲裂,他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彻底当了机,除了仇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秋大强出门闲逛时,看到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下班回家,看他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听到他们说笑的声音,秋大强眼中的仇恨燃烧起来,形成了滔天巨焰,他一定要毁了他们! 凭什么他人生唯一的指望都没有了,他们却可以那样甜蜜那样幸福。 第275章 灭顶 秋大强像是个恶鬼,站在方家大门口,佝偻着身躯,远远地用冒着鬼火的目光看着方家宝和罗云生。 方家宝和罗云生也看到了秋大强,他们进了院子,闩上了院门,罗云生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害怕?”方家宝掀开帘子,让罗云生先进上屋,自己才跟进去。 “任哪个正常人看到恶鬼都会有点怕吧?”罗云生耸耸肩,刚对上那眼光时,还真是吓了一跳,有种被恶鬼盯上的恶寒感。 恶寒完,就是一种掺杂着幸灾乐祸的爽快。 这种恶鬼,就该显出本来的面貌,而不是披着人皮在人间闯荡,招摇撞骗。 是的,这一切是方家宝安排的,方家宝一向不是一个硬碰硬的人,就像对待崔达森,他会曲线来处理,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会让对方很惨。 说实话,罗云生爱死了方家宝的腹黑。 她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除了用暴力硬碰硬别的也没什么办法,但是她知道,硬碰硬是个玉石俱焚的选择,用自己的安全与前途换取对方那种人渣的受教训是不值得的。 方家宝就很厉害,设个圈套,而且只是开了个头,剩余的,是秋家人自己作的,自己一步步作到了今天的地步。 那个将秋大强从小寡妇那儿抓出来是方家宝和孙二军一起做的,接下来的,派出所有顾虑,不愿意多参与,而秋二舅只是听到了几句闲话,立即为自己画一个大圈,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一环扣着一环,那么自然,那么紧密。 真追究起来,甚至和方家宝和孙二军没有那么多关系。 害死秋家人的是他们的自私、恶毒和贪婪。 罗云生一直觉得她的同情心有限,不会去乱发同情心同情不该同情的人,可是—— 她看向方家宝,他正在洗手,侧脸平静内敛。 他没有那么高兴吧,毕竟,他的亲妈牵涉其中。 虽然他不说,但她都知道,却只能装作不知道,能给予的,只有默默的陪伴。 接下来两天,罗云生和方家宝下班,就发现秋大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他根本不掩饰他的跟踪,就明目张胆地跟着,也不靠近也不远离,也不怕他们发现,就跟着他们,用怨毒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们打入地狱一般。 罗云生在身上带了一把螺丝刀。 虽然她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一定的信心,但是毕竟对方是个男人,虽然现在已经瘦成了一把骷髅,但罗云生还是个细心的人,宁愿白做准备,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比起来,她更担心方家宝,方家宝的武力值可不如他,光有脑子和心眼,没有武力值。 虽然她现在和方家宝每天在院子里跳绳,还带着方家宝做了一些简单的力量训练——罗云生请罗康给手工做了几个石头的哑铃,用起来还挺顺手。 现在吃完饭歇会儿消消食,就赶着方家宝去举石头。 这几天两个人更是形影不离了,方家宝担心罗云生,罗云生担心方家宝。 方家宝安慰罗云生,他以为罗云生隐藏起来的焦虑是担心,却不知道其实是担心他,“再坚持几天就好了,那些人不会放着他这样到处闲逛的,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那一天,方家宝去矿务局办事,需要两天才能回来,千叮咛万嘱咐罗云生住到罗家去,他是怎么都不放心罗云生自己住在小院子的,罗云生也不是个逞强的人,保证不止住到罗家,连上下班都和罗康一起。 这个天色擦黑的傍晚,秋大强看着罗云生和罗康一起回了罗家,在罗家大门口待了一会儿,琢磨了一会儿,脑海里升腾出一个主意,他突然觉得是个绝好的主意。 他起身准备回家去找东西,也就那么近的距离,转弯的地方,他被套了麻袋。 那一瞬间,脑海里不好的记忆袭来,他浑身颤抖,小便失禁,湿了他的棉裤,浑身也被冷汗濡湿,窝在麻袋里,又湿又冷。 “饶…… 饶了我……”秋大强颤抖着求饶,语不成调。 “饶了你?”拖着麻袋的人发出桀桀怪笑,“我们兄弟都进去吃了牢饭,你过的挺滋润是吧?” “什么……什么……”秋大强惊恐又迟疑。 另一个人从身后狠狠踹了秋大强一脚,也不管是踹到了哪儿,痛的秋大强一阵痉挛。 “什么?回去问问你爸!或者问问给你发奖状的警察!”男人笑声阴冷,“我们在这矿上也十来年了,还真没遇到你这样的,以为你是个傻子,有钱人又傻,想着你可以通过你把方家给掏空了,没想到啊,你怪有胆量啊,还敢举报我们,还敢把我们的窝给端了!” 说到这里,愤怒从男人胸口喷涌而出,要不是他那天陪着小姘头去了矿务局,他也被抓进去吃牢饭了,当下对赌博判的很重,像他这种组织的,更是从严从重处理。 他被抓紧去自然有其他人帮他报仇,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的牢也坐定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没有……”秋大强浑身都痛,又痛又怕又冷。 “没有?呵——”笑声阴冷充满了嘲讽,“你问问南阳坡,不,或者矿上任何一个人,是谁带着警察逃了我的老窝?” 说话间,他们将秋大强拖到了崔家废弃的院子,在院子里开始打秋大强,每一拳,每一脚都毫不吝惜力气,还用上了木棍,一下下,直到将秋大强打的只剩一口气。 望着从麻袋里渗出的鲜血,男人丢了被打断的木棍,啐了一口,“秋大强,你记住,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说完,和一同来的两个男人离开了那个破败无比的院子。 秋大强蜷缩在麻袋里,感觉好像灵魂飞了出来,他看着自己像死狗一般蜷缩在那里不动,明明灵魂已经飞了出来,那痛却紧紧牢牢地抓着他,让他每一下喘息都带着钻心的痛。 大雪过后,化雪的日子,空气冷的仿佛能结冰。 在这个冰冷的傍晚,夜色一点点坠落。 第276章 余波波到哪儿 也是秋大强命不该绝。 崔家的院子废弃已久,南阳坡的居民觉得院子风水不好,不吉利。 否则崔家一家四个男人,除了崔达森坐了牢,其他三个男人全都死于非命,还涉及了父子相残、引狼入室的八卦戏码,院子本身又是凶宅,大白天附近的居民都要绕路走,旁边的邻居苦不堪言。 因此这个破院子大白天的就鬼气森森,杳无人烟,除了偶尔路过的野猫野狗,都没一个。 正常情况下,秋大强应该在冰天雪地中被冻死,等到尸体臭了才会被发现,然而今天,他竟然被很快发现了。 当那几个小混混拖着秋大强进去时,隔壁老太太就凑巧看到了,打人的动静她也听到了,耐着性子不敢过去看,等到动静消失,那几个小混混从她家门口过,还吓唬了她家狗一下。 她知道人走了,实在忍不住好奇现在崔家大门在伸头看了一眼,吓得落荒而逃,回家半天心跳都没稳下来。 老太太是个心善的人,她看到了那儿搁着一个麻袋,麻袋隐隐在动,还往外淌着血,老太太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间挣扎了一下下,就跑去派出所报了警。 民警很快出动,打开了那个袋子。 中间,秋大强也就被扔在那个院子里躺了半个小时。 他蜷缩着,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略微舒服一点,拥有一点点的安全感,他能感觉到他的鲜血从伤口中渗出,以一种他不愿意相信的速度,濡湿了他破烂的衣服,濡湿了麻袋,晚宴耳垂,在院子的残雪和泥土间蜿蜒。 他的生命力也随之流失。 他在冷彻心扉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疼痛之中想,原来死亡是这么一件痛苦又漫长的事。 当民警赶来打开麻袋时,秋大强已经失去了意识。 民警一看院子里的场景,赶快将现场围了起来,将秋大强送到了医院。 医院一看,又是秋大强,头疼不已,却又不得不救治,只能找人往方家捎了个信。 秋桂云还没好,浑身酸软起不了身,一听到秋大强被人打的奄奄一息送进医院,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和秋二妗子互相搀扶着抹着眼泪冲进了医院。 医生已经为秋大强检查完,等待着手术和治疗,医生和秋桂云、秋二妗子说的很直白,秋大强的右腿彻底废了,没有接的必要,脚踝彻底碎裂,无论怎样都无法康复,下半辈子就指着左腿吧。 关键,左腿也骨折了,需要尽快手术打上石膏,好好恢复,毕竟这是他下半辈子的指望。 相对于对秋大强腿伤描述的直白,医生隐晦地和秋桂云说,秋大强也废了,那里已经有畏缩的迹象,不是这一次,应该有一阵子了。 秋桂云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尽了全力,和儿女都反目,却还是没有保护好他们秋家的正根,秋家的正根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隐约感觉她早已经被埋到地下多年的的爹妈爷奶祖宗十八代都正在往上爬,正抓着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拉,嘴里如咒语般念叨着,“云妮子你个废物,你连累你大哥全家没了命,又害你二弟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真是个丧尽天良的倒霉催的,下地狱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秋桂云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半是接受不了打击,一半是前病未愈。 医院被他们一家人弄得乱七八糟,也没有人来缴费。 派出所的民警看现在的情况,秋大强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先撤了,等秋大强醒来再说。 医院对无人缴费的现状很无奈,唯一醒着的秋二妗子只会一声接一声地哭她的可怜儿子,医生一提钱的事,秋二妗子就哭的更大声。 医院看这个办法也没有办法,只能找人去通知方家宝,却得知方家宝去了矿务局,所以罗云生得到了通知。 罗云生肯定是不想管,但是来人说了,她婆婆也晕倒在医院了,整个人瘦的虚弱的脱了形,可怜的不得了,她如果连出现都不出现,又都成了她没理。 罗云生哀叹了一声,决定先去 看看,露个脸看情况再说吧,罗康不放心,就陪她走了一趟。 听医生又详细阐述了秋大强的病症,罗云生心里唾弃着活该,他现在的一切不都是自找的吗?这样也省得去祸害其他姑娘,表面上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很担心的样子。 对罗云生来说,敢伤害她妹妹的都是她的i敌人,秋大强越惨,她越开心,但是她得关心一下她的婆婆,她的婆婆也住了院,昏迷不醒。 医生说她的婆婆只是身体有点虚亏空,前一阵子太劳累,再加上没有休息好,没有康复,所以才会晕倒,基本上没啥事。 罗云生听医生说完才放了心,在医生面前演了一下孝顺媳妇应该关心的事,得知秋大强想要康复需要一大笔医药费。 罗云生脑袋秀逗了才会帮秋大强出医药费,她只能很抱歉地告诉医院,先不说她没这个能力承担,即使有,她也不会帮一个和她毫无关系还将她生活搞的一团乱的人倾家荡产。 给秋桂云送了点吃的,算是完成了儿媳妇的责任,罗云生不顾秋二妗子的哀求走了,秋二妗子还想上前纠缠,被罗康一个瞪视给吓退了。 这些人都特别会看眼色,都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医院也很无奈,只能又去派出所扯皮,派出所肯定不会管医药费,但是现在秋大强的状况,如果把它直接丢出去,他可能会立即丧了命,只能先一边照应着他,一边催着秋二妗子去想办法筹钱。 秋二妗子有什么办法,家里就一个秋大丽,一个不管用的刘志高,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只会骂人的秋二舅。 秋二妗子觉得很绝望,坐在病房的门口嚎啕大哭,这一幕没有没有让人挥洒一点同情心,隐隐都觉得有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爽快感。 第277章 医药费从哪儿来 秋二妗子看和她要钱的医生走了,一骨碌从地上起来,冲到秋桂云的病房,摇着秋桂云的胳膊想把她摇醒, “姐,你快醒醒,只有你能帮大强,求求你快起来帮帮大强,只有你能帮大强了。” 秋桂云毫无意识地被秋二妗子摇晃着,根本无法醒来。 小护士忙拉开秋二妗子,“她现在很虚弱,你再这样,害她没命,警察把你抓走枪毙!” 医院上下都知道秋家人的德行,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秋二妗子在医院门口想了许久。撑着跑回了家,锲而不舍花了半个小时敲开了秋大丽的房门,秋二舅都被她吵醒了,在上屋骂不停,她也顾不上,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秋大强。 秋二妗子毫不掩饰地跟秋大丽商量说,听说矿上有一些老光棍,老下矿工人娶不到媳妇,愿意为了娶媳妇而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们找个能出你弟弟医药费的人你嫁了,把你弟弟的病治好,你的下半辈子也有点指望!” 秋大丽听秋二妗子说了秋大强的病症,说不清内心的感受是愉悦还是爽,反正不是难过,她勾着唇角,无法掩饰她的心情,“你想什么呢,能出钱把你儿子治好的人,人家娶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不行,非得娶我这么个带着拖油瓶的?” “如果真那么想救你儿子,你自己嫁啊!”秋大丽眼睛中闪烁着恶毒的神采,和她一直以来的顺从和委曲求全判若两人。 她已经忍了够久了,能打她的人都躺下了! 秋二妗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秋大丽,无法相信她怎么就不愿意为了秋家唯一的正根付出全部,“你……你……”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儿子现在不行了没办法给你秋家传宗接代了,但是我有儿子啊,志高可是有一半秋家的骨血,难道你们想找个毫无秋家骨血的人来为秋家传承?” “不怕老祖宗爬上来找你们吗?” “你们对我儿子好点,赶快把我儿子送到矿务局医院去看病,再给我一笔钱,我考虑让我儿子姓秋!” 说完推了秋二妗子一把,不管她绊着门槛跌坐在门外,当着她的面前甩上了房门,根本不管她的脸色。 秋二妗子瘫坐在地,毫无办法。 她听进去了秋大丽的的话,一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听到医生说时,她只想到儿子受伤了,对儿子那里受伤并没有多想,可是经秋大丽一提醒,秋二妗子想到了,她唯一的儿子失去了生育能力,她却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否则年轻时她 就多生几个宝贝儿子了。 他们秋家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可怎么活下去。 秋二妗子就坐在那儿,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秋二舅好不容易才在疼痛中睡着,先是被秋二妗子敲秋大丽房门的声音吵醒,叫了半天也没人理他,他又渴又饿,骂了半天没人理,撑着床头翻了个人,跌倒了地上,趴在那里毫无办法,只能硬着舌头骂天骂地骂所有人,最后,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够了,趴在地上半睡半醒。 方家偌大的院子里,回荡着秋二妗子伤心欲绝的哭声。 秋家的一团混乱和罗云生没什么关系,罗云生不由得庆幸,幸好方家宝去了矿区,没亲眼看到他妈又瘦又弱又老的瘫在病床上昏迷的样子,否则她觉着方家宝拒绝了为秋大强付医药费,也会伤心难过,反正他现在不在,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用担心。 秋桂云半昏半睡了两天就醒了,挣扎着想要下床,被护士冷冷地阻止了,“你不爱惜自己的命,就尽管折腾吧,如果你把自己折腾死了,秋家人也跟着你一起陪葬!” 小护士已经掌握了秋桂云的命门,秋桂云又躺了一天,再也无法控制地出院去帮她秋家的正根筹措医疗费。 这两天她想好了,现在是新社会,飞机都飞上天了,又不是旧社会,医学也发达了,大不了多花点钱把秋大强给治好。 秋桂云从来没工作过,没赚过钱,这些年连家务都不怎么做了,能去哪筹钱?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找她的儿子想办法,而且她知道,她的儿子是几个孩子中最心软的一个,到时候她求一求跪一跪,儿子就会给她钱。 她敲开了门,却被罗云生告知方家宝不在家,问去哪儿了,罗云生也不说,甚至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还上了拴,一句话都不肯和她多说。 秋桂云在门口叫了半天的“宝儿”,又骂了半天的“宝儿”,那栋小院子里除了厨房里的声音,什么反应都没有。 秋桂云正考虑儿子是不是真的不在家的可能性,因为她儿子不是这么心硬的人,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院门从内再次打开,罗云生不知道抱着什么出来了,当着她的面把门锁了,往罗家而去。 “我就知道娶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把我方家的东西往娘家捞!”秋桂云瞪大浑浊的双眼瞪着罗云生呵到。 罗云生本想好了,不要再理会秋桂云,毕竟她是方家宝亲妈,她口出恶言也不好,但是她想放过秋桂云,秋桂云没想放过她。 那好吧,来战吧! “论起吃里扒外把丈夫家东西往娘家搬,您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吧?” “就这,我还自己赚钱,即使贴娘家也是自己赚的,您呢?” “摸摸您的良心,看看会不会痛?” “看您一把好牌打的稀烂,儿女反目,家财败光,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说完,罗云生还是顾虑着她的身份,止了话头,快步走了。 秋桂云被罗云生几句话怼的一愣,过了几秒那些话的意思才被她的大脑拆解成功,她气的扶着墙喘息了半天,像是溺水的鱼努力想自救,过了一阵,勉强恢复了正常,才颤颤巍巍地走了。 躲在转角处偷看的罗云生送了一口气,目送秋桂云进了方家的大院子才转身回罗家。 怼人一时爽,万一秋桂云受不了出了什么事,她和方家宝就有了永远无法消弭的隔阂。 唉,怎么会这么糊涂啊! 第278章 碰壁 秋桂云进了院子转了一圈,连屋都没进,听到弟弟的叫骂声,心中一阵烦躁,她立即出了门,直奔四闺女方带娣的婆家。 现在她能立即找到的,也就是四闺女了。 方带娣刚下班,洗了手脸后正在屋里带孩子。 孩子被李老太带的特别好,白白胖胖聪明可爱,谁都让抱,总是笑嘻嘻的,人见人爱,这个孩子为家里增添了不少快乐。 方带娣一进门,李老太将孩子交给她,就去厨房忙活了。 方带娣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遇到这样的婆婆,坐月子时对她关怀备至,照顾的无微不至,她和李战胜有了什么分歧,婆婆永远都是站在她这一边,学校开学后她回去上班,婆婆把孩子带的特别好,把家里也照顾的很好。 对比学校有的老师,因为没人照顾孩子,或者婆家人觉得孩子必须得吃母乳,不得不放弃工作,她对李老太是万分的感谢和敬爱。 秋桂云还和她说过两次,让她辞职在家带孩子,对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而李老太却对她说,她,方带娣,除了是孩子的妈妈,还是她自己。 方带娣刚帮孩子换了尿布,听到大门传来了敲门声。 “带娣,带娣,开门,我是你妈!” 方带娣皱起了眉头,将儿子抱了起来,正想着把孩子放在床上,她出去看看,李老太掀帘子走了进来,“你在这儿待着别管,我去!” 对上李老太的目光,方带娣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虽然她没出去,却还是站在门边,抱着孩子走着,听着门外的动静。 李老太拿着火钳子,穿着围裙开了大门,秋桂云站在大门外,消瘦的脸颊凹了下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像是一只鬼。 李老太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秋桂云是南阳坡多少中年妇女、老太太羡慕的对象,家里条件好,丈夫也知道疼人,什么体力活都不用干,女儿嫁得好,儿子人才好又孝顺,秋桂云硬是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而眼前的秋桂云,看起来比她更苍老、更憔悴,脸上净是麻木,眼中灌着混沌,任谁能想到,当初让大家羡慕的家宝妈成了如今的样子? 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稀客啊,亲家您这是来干什么?”李老太招呼的声音很热情,但是挡在门前没有让秋桂云进门的意思。 秋桂云瑟缩了一下,从过去到现在,即使在李老太像是挣扎在污泥里,衰老憔悴忙碌贫困的时候,秋桂云见到李老太都有些瑟缩,何况是现在。 她不知道,她永远比李老太缺少的就是精气神。 她没有那种当家做主支撑全家的精气神。 “亲……亲家啊,我来找带娣,带娣呢?”说着,秋桂云伸头往院子里看,但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两扇透出光亮的窗户,并没有女儿的身影。 “找带娣干嘛?带娣在看孩子,在做饭,洗衣服,正忙着,没时间见你!”李老太说话语速很快,透露出强硬和爽快。 秋桂云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救侄子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我就和带娣说几句话,亲家让她出来一下好吗?不会耽误她做饭的!” “你找她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李老太用火钳子杵着地,居高临下,威风凛凛,“这个家我做主,就像你家你做主一样!” “你和带娣说什么,提什么要求,她都得告诉我,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免得她传话,说不定还得挨骂!” “我……我…… 我……”秋桂云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没什么好说的,就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耽误我的事,我还要回去盯着我儿媳妇干活,敢不好好干,哼!”说着杵了几下火钳子。 秋桂云对李老太的惧怕达到了极致,但是,爱秋家正根的心思让她勇敢,她咬了咬唇开了口,“我侄子住院了,危在旦夕,现在需要医药费,如果明天再不交医药费,医院可能就要把他赶出来了。我想找带娣借点钱……” 李老太的眉毛竖了起来,天生要强的长相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凶恶,“你说要找带娣借钱?带娣哪儿有钱,那是我们李家的钱!” “我们李家可不比方家,家底厚,怎么往娘家掏也没问题,我们李家可容不下一味向着娘家,恨不得把婆家搬给娘家的媳妇,她敢拿我李家一分钱补贴娘家,我就赶她出门,战胜也不敢有意见!” “亲家,求求你,这次真是需要钱,真是太急了,等家宝回来就还你们——” “你需要钱关我们什么事?” “退一万步说,你是带娣的亲妈,带娣不能不管你,可是无关紧要的人需要钱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连什么犄角旮旯钻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都要管,我李家成什么了?” “我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把全天下的乞丐和无赖都管了!”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带娣嫁到我们家前,你嫌我们家穷,威胁带娣说嫁出来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带娣不管是死是活都不关你的事了,你那大闺女二闺女撺掇着不给带娣嫁妆,一点也不考虑带娣在婆家怎么生活。” “既然这样,你们就当带娣已经被婆家人逼死了,有事没事就不要来了!” “亲家,你怎么能这样说……”秋桂云被李老太一阵抢白说的脸色青灰一片,嘴唇颤抖着说不下去,她根本不是李老太的对手。 “你说的话整个南阳坡的人都知道,让我们李家不要沾你们方家,你们方家没我们这样的亲家,现在来干什么?我儿子过年才给了你五十块钱,你知道我儿子赚五十块钱多不容易吗?累死累活,冒着生命危险一年才赚多少钱吗?你开口就要,张口就借,还是为无关紧要的人,到底是你有毛病,还是你有毛病啊!” “你一直不是和你大闺女亲吗,去找你大闺女!我劝你不要再来我家,也不要再打带娣的关系,带娣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 “你既然把你四闺女已经泼出去了,覆水难收,永远都收不回去了,不要再来我们家,否则我……我让你好看!” 说完,李老太毫不留情的合上了房门,拴上大门进屋了。 第279章 要债难 秋桂云站在门外看了半天,一半是理解李老太的话,一半是寄希望于四闺女听到动静出来,可是,最后,她没想清楚李老太究竟想表达什么,也没等到四闺女,只能拖着虚软的双腿走了。 李老太进了屋,方带娣正逗着儿子在床边玩,“你怪我吗,带娣?” “妈,我为什么要怪你?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方带娣由衷地说,不得不承认,李老太出面应付秋桂云是最好的,如果是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个“孝”字,怎么都受约束。 “你妈的事你不要管了,你爸不是就要回来了?你也管不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道!”李老太想说秋桂云现在这样不都是自己作的,但是想到毕竟是方带娣的亲妈,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你陪孩子玩,饭马上就好!”说完,又去厨房忙活了。 方带娣不放心地看向大门的方向,无论道理正说反说,无论秋桂云做的多么过分,那,还是她亲妈,她没办法毫无触动。 在南阳坡想不到办法,儿子不在矿区,女儿被婆家管着见不到,秋桂云决定去矿务局找她大闺女二闺女三闺女。 她不信了,这三个女婿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敢不给她钱,她就闹得让他们无法在矿务局立足! 她们不管她,不心疼她,她也没必要帮她们遮掩。 秋家的正根活不下去了,她也活不下去了,这些该为她付出一切的子女也别想好好活下去! 秋桂云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勉强从她被秋二妗子和秋大丽瓜分完后剩下的衣服里翻出一件勉强能见人的,洗干净了脸,用水将头发抿整齐,换了衣服出门,准备去借点路费去矿务局。 她现在已经穷的连去矿务局的路费也没有了,但是她相信,她豁出去,借点路费还是能做到的。 一出门,看到了等在门外的方带娣。 秋桂云的脸色变了又变,想到昨天李老太对她的盛气凌人,绷着脸不想理方带娣。 方带娣仿佛没有看到秋桂云的脸色,摸出了十块钱递给秋桂云,“妈,我也只有这点钱了,你多考虑自己,多照顾自己吧!”方带娣本想说秋家人已经没救了,让她别管了,但是看她妈那麻木又倔强的表情,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你照顾好身体吧!” 说完,方带娣转身走了,她要去上班。 昨晚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和李战胜商量了后,决定给秋桂云十块钱,怎么也不能让她妈一分钱都没有啊! 秋桂云对着四闺女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假惺惺的,昨天她婆婆那样寒碜她,她都躲在屋里装没听见,现在装什么好人,不还是想分方家的财产,呸!门都没有! 秋桂云将钱塞进口袋,跑到医院交了五块钱医药费,到火车站买了票就走了。 收到五块钱医药费的医院很绝望,秋大强那病症,五块钱什么都干不了啊! 秋桂云坐在火车上,早上这一趟火车是很多办公的人会选择的,因此火车上人很多,她坐在一个靠路的位置,满脸麻木,眼神木木地盯着前方的地面,人来人往,喧闹噪杂,都和她没有关系。 秋桂云用实际行动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她来矿务局的次数不多,来几个女儿婆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然而她就凭着胸中那一腔对侄子的爱,一路搅动混沌的脑筋加上问路,在中午前找到了大闺女方招娣的婆家。 开门的是方招娣,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拖把。 她很意外秋桂云会突然跑到矿务局来找她,一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另外她也惊诧,这才多久没见,有一个月吗?还是只有十几天? 秋桂云看起来又衰老了不少,整个人仿佛缩水了一般,干瘦、憔悴、干枯,毫无生命力,像是一截已经干枯至极,一碰就会碎掉的枯木。 “妈,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还算热情,但是站在门口并没有想迎秋桂云进门。 秋桂云也没想进赵家的大门,她曾来过赵家两次,即使已经成了亲家,赵家的门第,和亲家母那高高在上的神情与姿态都让她自卑,让她不舒服。 “给我二百块钱,我急着用钱。”秋桂云急切地说,还伸出了一双摞着茧子与冻疮的手。 心中的担忧落了地,方带娣的脸色异常难看,忙回头往院子里看了看,压低声音仓促地问,“妈,您说什么呢?” “您知道二百块钱是很大一笔钱吗?多少人家一年也赚不到二百块钱,您一开口就要吗?” “我不管,大强病的快不行了,现在需要医药费,如果你不给我,我就到丰年的单位去闹,当初你从我那里借了那么多钱,也没还我,你当初可说了,是借我才给你的!” “现在我也不问你多要,你把借我的钱还给我就行。” 方招娣的脸色黑如锅底,眼睛中闪烁着担忧和崩溃的光芒,“过年我们不是给你了吗?你怎么又要钱!那么多钱都花完了吗?” 秋桂云的声音嘶哑难听,却透露出坚定的意志,“方招娣,别想着我不说,就不知道你从我这儿借了多少钱,我心里是有数的,你们才还我多少钱?五十块钱!” 伴随着秋家人的到来,秋桂云才知道钱的好钱的重要和钱花的有多快,以前几十一两百的借给女儿也没什么感觉,她不赚钱,也基本没有花钱的机会,所以对钱的多少也没有概念。 “你问我借的时候一次一次开口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还钱时就难了?你就说给不给,不给我就到到丰年的单位去闹!” “你一个嫁了人的媳妇子,竟然跑到娘家去不停的借钱和拿东西,是你丈夫撺掇你,还是你婆婆教你的?” 秋桂云这话一说,方招娣的脸色青黑一片,被气的浑身都颤抖起来,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道虽苍老但很有精神和强势的老太太的声音。 “招娣,是你妈来了吗?让她进来说话啊!” 第280章 大杀四方 “不用不用!”方招娣连忙说,“我妈马上就走!”她可不想让她娘家那些懊糟事让婆婆知道,本来这个婆婆就横看她不顺眼,竖看她不对劲儿了。 拄着一根拐棍的老太太已经走了出来。 赵老太太拄着一根拐棍,和矿区很多老太太捡的棍子做的拐棍,赵老太太的拐棍明显是精制过的,还带着花朵雕刻的造型,被长久使用儿带来了滑腻的手感,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带花的棉袄,面容严肃雍容。 “亲家母,您突然来了?来了就进来坐,我在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听到你说什么钱不钱的,我们赵家大门大户的怎么会看得上你们家那点钱吗?” 赵老太太虽然个子不高,并没有方招娣高,但却可以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微微转头,也不看方招娣,“招娣,我们赵家是亏待你了还是怎么了?我们让你回娘家要钱了?我们赵家稀罕你们家那点从煤矿里挖出来的钱?” “你不嫌丢人,我们赵家还嫌丢人!” 说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看着前方,不看方招娣和秋桂云母女。 秋桂云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看也不看赵老太太,执意看着方招娣,“你还不还?不还我现在就去丰年的单位找他要!” 秋桂云不回答赵老太太的话,已经让她火冒三丈,而秋桂云说的话更是火上浇油,让赵老太太炸开了,“你敢!” “你敢毁了我儿子的前程,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以为你家那个小煤窑能开着,是你们家本事大吗?不行咱们就试试,看谁的能量大!” “妈,对不起,请您先回去,我妈我来处理!她最近精神不好,也不会说话,她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她怎么会坏丰年的前程呢?请您别介意!对不起!”方招娣点头哈腰鞠躬不止,终于把赵老太太送回了上屋。 方招娣再回到大门口脸色更难看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哀求,“妈,您想干什么?您想害我离婚被赶出去吗?” “求您别光想着您亲侄子,也想想您亲闺女行吗?您想逼死我吗?” “我不管,我也管不了!我要钱!给我200块钱!”如果她侄子活不下去或者传不了宗接不了代,她也活不成了! “给我200块钱,我马上走,不给我,什么都别说!” “妈,你想想我我多少年没上班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不管!你没钱找你丈夫要,你花你丈夫的钱是心甘是天天经地义的,我还没让你拿着你婆家的钱补贴娘家,只是让你把你从娘家拿走的钱和东西还回来一部分而已,我的要求过分吗?” 秋桂云一脸倔强和坚定,看起来就是拿不到钱就要鱼死网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赵丰年正在提拔的关键时期,她不能冒这个险,她妈啥都不懂,但是够愚钝够倔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想明白今天无法善了了,方招娣就从别的方面想办法,“丰年也没那么多钱,我们的钱都是婆婆管的!”如果不是婆婆把钱管的太紧,丰年来疏通关系都没钱,她怎么会回娘家抠钱? “我们现在只有几十块钱,我现在拿出来给你,你先走,我回来和丰年筹到了钱给您送回去行吗?”方招娣哀求地说。 秋桂云眼珠转了转,白眼珠和黑眼珠齐齐发灰,像死鱼一般翻了方招娣一眼,“先把钱给我!” 方招娣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拿了四十块钱塞给她妈,像是送瘟神一样将秋桂云送走,合上了院门。 秋桂云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院子滴沥桄榔摔东西的声音和责骂的声音,尖锐的像是突然响起的警笛,秋桂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一定是赵老太太在责怪方招娣。 方招娣一直不是说在婆家很有地位吗?怎么会连累她也受她婆婆的白眼,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秋桂云一点也不关心女儿是不是被婆家所刁难,比起她将要失去侄子,失去秋家唯一正根的痛,这算什么? 从方招娣那里要到的四十块钱,对秋桂云来说是极大的鼓舞,秋桂云虽然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来的,带着鱼死网破的精神来要钱,但还真没什么一定会要道歉的信心。 方招娣是几个女儿中最小气的,她都能给四十,其他女儿就更别说了。 秋桂云又马不停蹄的去找了老二方盼娣,方盼娣的婆婆不在家,方盼娣的态度很坚决——就是不给! 秋桂云“扑通”一声跪到了方盼娣家的门口,方盼娣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左邻右舍都伸头来看了,方盼娣气急败坏地要拉秋桂云起来,秋桂云坚决异常。 “你不给我钱,现在就去钱途的单位要,钱途那么重要的位置,赚那么多钱,怎么就不能把我的钱还了!”以前方盼娣一方面以方盼娣马首是瞻,一方面有隐隐地想要超过方盼娣。 因此没少在秋桂云面前说,诸如赵丰年的是职位高收入少表面光,钱家的职位都是巧宗,体面又赚钱,钱途一个月够赵丰年一年赚诸如此类种种。 “自己赚那么多钱 ,还撺掇着妻子回娘家借!我看他今后怎么在单位混!”方盼娣吓得赶忙左右看看,把她妈拉进院子,“行,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拿!”转身回屋拿了一百块钱塞到秋桂云手上。 “我不欠你什么钱了,这钱就当是买断咱们的母女关系了!”方盼娣推着秋桂云出了院门,“你以后要再来要钱,别怪我不客气,我拿你没办法,对付你的亲弟弟,亲侄子还是有办法的!” 房门砰地合上,差点砸到秋桂云的鼻子,方盼娣靠在大门后无声地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而来,虽然以前她觉得家里不公平,偏向家宝也就算了,还偏心大姐。 可再怎么也是个娘家,她妈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家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秋桂云将一百四十块钱贴身放好,又打听着去了方思娣家。 第281章 根断了,未来没了 方思娣住的是刑警队的家属楼,很好打听,方思娣打开门看到秋桂云,态度平淡,迎着秋桂云进了他们一房一厅的家属宿舍,态度既不极端,也不激烈,平静地听秋桂云说完,回身进屋拿了五十块钱给了她,“这是我最后能给您的了,我可没找您借过钱!”方思娣本想劝秋桂云几句,但对上她妈那双麻木又固执的眼睛,放弃了。 她听孙二军说了秋大强的事,根本没救了,有什么好折腾的,但是她妈却依然这样折腾,不顾念自己,也不顾念儿女,真是中了邪了!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您就当没生过我,再被您这样搅和下去,我的日子也过不成了。” “我要离婚回了家,我也会把家里搅的一鸡犬不宁,我更不会让秋家人好过!” “想想您那宝贝弟弟和宝贝侄子经不经得住我闹腾!” 秋桂云对女儿的话置若罔闻,拿着钱离开了。 虽然以三个女儿决裂为代价要到了钱,她心情并不轻松,也并没那么担心。 她骨血中还流淌着一个认知,那就是儿女都是父母的附属品,就应该任她予取予求,现在说决裂,下次该要还得要,该给还得给。 秋桂云回到矿区,第一时间跑到医院,将一百五十块钱拍在缴费处,“快给我侄子治病,不要怕没钱,我有办法筹钱!” 说罢,又压低声音和收费人员说,“优先治疗那儿!”隐晦地看了收费人员裤裆两眼,吓得收费人员夹紧了腿。 秋桂云觉得,毕竟腿瘸了并不影响传宗接代,只要有钱,腿瘸了也能娶到好媳妇。 收费处的人员很无语,但是还是赶紧收了钱,否则这家人这德行,过后医药费应该很难追,他们都准备把秋大强扔出去了。 医生得知秋桂云缴了费,并听收费人员用讲述神经病发病的语气描述了秋桂云的补充要求,思来想去,又去病房把守在秋大强床边的秋桂云叫到办公室,认真地和她谈了谈。 这家人够闹腾了,如果将来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指不定闹腾成什么样子,还是提前把话说明白,医院并不想也不缺他家这份钱要赚。 医生说,医院又为秋大强做了仔细检查,秋大强的那儿除了一部分心理原因,生理也受损,不管花多少钱,恢复的可能性基本等同于零。 不管秋桂云筹来多少钱,别说是一百五,就是一千五、一万五,也已经无法改变秋大强形同废人的事实。 秋桂云的世界坍塌了。 她不要脸不要闺女去闹去要钱,想的就是治好了侄子为秋家传宗接代,可是……医生这样说什么意思?是他们的遗属不行吧? 秋桂云忍着一阵阵翻涌的晕眩,硬是撑着回了病房,和秋二妗子一合计,决定转院去矿务局医院。 医院巴不得他们赶紧出院,以最快的速度帮他们办了手续,甚至救护车的钱也只是意思意思收了一点点,也就顾个油费,就为了把这一家子瘟神送走。 当晚,秋大强就入住了矿务局医院,在矿务局医院检查治疗了三天,又找到车回了矿区。 这次,秋大强已经醒来了,形容枯槁,动也不动。 这几天在矿务局医院一番检查和折腾,确定了秋大强废掉的事实,也花掉了五六十块钱,得知矿务局医院也确定秋大强不行了的时候,秋桂云和秋二妗子都要求立即出院回去。 丝毫不理会医生建议秋大强住院好好治疗左腿,能让一只腿能走路的建议。 那儿都不行了,能走路有什么用? 能走路能传宗接代吗? 医生被秋桂云问愣了,最后只能让他们出了院。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将秋大强送回了房间就不再管他了,两个人进了上屋,在上屋里唉声叹气。 秋二舅趴在连着上屋的房间地板上昏昏沉沉地醒来,听到了秋桂云和秋二妗子的长吁短叹的声音,激动地落泪,小便又失禁了。 他这几天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没人管他,他又饿又渴,又尿在床上,臊气冲天,他只能扯着嗓门骂人,骂骂听听,发现家里只有秋大丽,就扯着嗓子用最恶毒的语言骂秋大丽。 秋大丽冲进了房间,拉着他啪啪几巴掌,打得他头晕眼花从床上跌到床下,秋大丽也不管,转身就走了。 秋二舅骂人的声音小了点,渐渐的饿的不行了,开始哭嚎哀求,秋大丽进来丢给他一个冷馍,一杯水还放在门边,他需要爬过去才能喝到,他已经快饿死渴死了。 然而,进门的两个人坐在乱七八糟的上屋里叹气,也许是屋里太杂乱,发现不了秋二舅,也许是根本无心观察,两个人都没看到秋二舅就趴在上屋和房间连接的门口。 面色苍白、形容枯槁,趴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真像是正在从地狱往上爬的恶鬼。 看到秋二妗子和秋桂云,秋二舅先是趴在地上将积攒的力气都用来骂了她们一通,但秋二妗子和秋桂云都没理他,事实上,她们也没听见,她们沉浸在世界崩塌的崩溃中,与外界有了屏障。 秋二舅没发现这一切,单方面输出,排解着心中的郁气。 他又半死不活气息不稳地控诉了秋大丽的不孝和发指的手段,要求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将秋大丽撵出去,“让她带着她那个杂种滚出去,以后别想再进我秋家的大门!” 秋二妗子和秋桂云还是不理他,一个垂着头闭着眼,一个捂着眼睛半瘫在椅子上,秋二舅这才发现了两个人的不同寻常,“怎么了?” 也许是秋二妗子和秋桂云呆够了,叹够了,竟然听到了秋二舅这句话,她们对视了一眼,都有心虚、自责、愧疚和心痛,最后你一言我一语,将秋大强失去生育能力的事告诉了秋二舅。 秋二舅如遭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过了一会儿才消化完,竟然嗷的一声哭了起来,“你们怎么搞的?这样让我死了到地下怎么见爹妈,现在秋家就剩大强这一根独苗了,这可怎么办?如果大强不能生,谁来给秋家传宗接代?” 第282章 异想天开 秋二舅对秋大强也没多少爱,他的心很小,只能爱自己。但是对他的作用还是很重视的,这也是他爹妈从小灌输给他的思想,深入骨髓。 秋二妗子犹豫了一下,将秋大丽的提议说了出来,秋二舅立即否决,“哪有女人帮娘家传宗接代的,这是开玩笑,我秋家没人生,也不要她秋大丽生的野种!” 对于秋二舅来说,女人不是人,哪怕那个女人是他女儿,也从来没有被他看到眼里过。 突然间,有一道灵感抓住了秋二舅,他浑身的血液热了起来,兴奋的脸色发红,“姐,你去多找点钱,我把这个女人休了,我再娶一房,我还能生!我为秋家传宗接代!” “要不是被这个娘们连累,我早就为秋家多添几个儿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差点断了根!”秋二舅一直觉得他只有一儿一女是因为秋二妗子没本事不能再生,但当初穷,也没能力再娶,现在他找到他姐了,他姐是远近闻名的富户,自然有办法帮他! 秋二妗子嗷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没良心,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只有吃苦从来没享过福,你现在竟然想休了,你没良心!” “我伺候你那么多年,为你生育抚养一对儿女,饱饭都没吃过几顿,你现在发达了,要抛弃我了是吧!”秋二妗子瘫在椅子上大哭,仓惶又痛苦。 秋桂云愣了,上下看了还趴在地上的弟弟几眼,虽然犯糊涂,但是在这一点上她竟然又有点清醒,毕竟,她留心给儿子娶媳妇已经有两年了,对现在的找对象情况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你即使能生也娶不了媳妇了!” “矿区和老家不一样,真正穷的吃不到饭的人家几乎没有。”只要能干点活就能赚到吃饭钱,大家都是工人,穷也穷不到哪儿去。 “你这么大一把年纪,再离了婚就更难找了。即使我们花了很多很多的钱帮你再娶到了一房媳妇,究竟……”能不能生也不一定! 秋桂云犹豫着没把话全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秋二妗子一眼。 秋二妗子一听秋二舅娶不到了,立即抹了眼泪坐起来了一点,对她来说,现在连唯一的儿子都出事了,她已经没什么可依靠的了,只要秋二舅不赶她走,她就满足了。 秋二舅又想到一个好主意,激动的浑身颤抖,“我们赶快帮大强娶个媳妇,到时候我帮他,他不能生,我帮他生,反正到时候都是我秋家的根,不管是我的或是大强的不都一样吗?”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被秋二舅大开的脑洞惊呆了。 秋桂云拧着眉,不知道是想帮秋大强娶一个这样的媳妇需要多少钱,还是秋二舅这个主意是否可行。 秋二妗子略微一想,就同意了,只要不赶她走,其他的都好说! “快快快,姐,快去帮大强张罗一房媳妇啊!”秋二舅催促秋桂云,又转头对秋二妗子说,“快扶我起来,快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再迷迷瞪瞪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秋二妗子立即过去将秋二舅扶到椅子上,顾不上收拾骚臭的房间,先去厨房忙活了。 秋二妗子去厨房门做饭了,进了厨房她才发现秋大丽这几天将厨房里弄得不成样子,而且绝对是故意的,秋大丽又不是没做过饭、没做过家务的人,怎么会不小心这样浪费食物? 方家的小煤矿依然会隔两三天送一批食物过来,不过现在分成了两份,方家大院 一半,方家宝的小院子一份,虽然只有一半,但管秋家这几口人吃也绰绰有余。 但如今的厨房,小储物间里乱七八糟,面粉、玉米糁、小米撒了一地,地上还有咬了一半的馍,扔的乱七八糟芯儿已经黑了的白菜,切了一半的土豆和萝卜,仿佛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食物给毁了。 秋二妗子翻了翻,没到矿山上送食物的时间,没有新的食材,只能将地上乱七八糟的菜捡了捡,她不怎么会蒸馍,但是储物间的角落里还有一点大米,她就将菜切了切拌着猪油一起上笼蒸了。 一缸水已经见底,另一缸打开一看,里面漂浮着白菜叶、馍和一些像是肉的东西,尽管秋二妗子不是个讲究的人,也看的一阵反胃,将两个大缸都清理了一下,挑着空桶出了门。 现在的她急于表现,急于证明她的价值,以防止秋二舅将她从家赶出去。 只要她有用,她就能留下来! 秋桂云一直迷迷糊糊、云里雾里的。 脑袋好像有很多东西,纷杂在一起,思绪万千理不清楚,又好像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碰一下还会有 回音。 她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回过神来,立即进了和上屋相连,原本是秋桂云和秋多方多才的房间,早已经被秋二舅霸占的房间开始收拾起来。 她还是先干活吧,干活才能让她安宁,那样脑袋空空又乱乱地坐着,让她很难受,仿佛掉进了一个深洞里,一直一直坠落,坠不到底。 床上的褥子已经尿湿了湿透了,这几天家里的炉火也没有好好烧,屋里顶多是不冷,也一点都不暖和,因为床上的被褥湿冷湿冷的,秋桂云将尿湿的被褥撤了下来,又翻了翻衣柜,发现里面还有一套被褥已经不见了。 她只能赶紧把炉火都烧的旺旺的,把被褥给拆了,该晒干的内芯抓紧时间烤干,该洗的床单被罩赶紧洗了,这一去厨房看,又发现没水了,连忙挑着扁担也出门了。 两个中老年妇女为了家的正常运转而努力着,其余人全都躺着,指责、辱骂、憎恨着彼此。 直忙到夜幕降临,不看方家院子里乱七八糟几天都无法收拾好的乱象,秋二舅和秋桂云住的房间勉强能住人了,上屋也勉强能坐人了,一家人——也就秋二舅、秋二妗子、秋桂云坐下来吃饭。 秋大强的饭送到了房间里,他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秋二妗子放下碗就出去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大家关心和在乎的地方。 秋大丽和刘志高的饭是她自己出来盛的,像是一缕幽魂,幽幽地飘出来,又幽幽地飘走,谁也不理,也没人理她。 第283章 丧尽天良 秋二舅看秋桂云一直没有表明态度,有点着急,于是给秋二妗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已经达成了默契,这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两个人是一样的德行。 秋二妗子立即领会了秋二舅的意思,主动挑头说,“大姐,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难道你忍心看着秋家断子绝孙吗?秋家可是你的本家,虽然你嫁到了方家,你还是秋家的闺女,你就是死了,还是要面对秋家的列祖列宗!” “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就同意当家的想法吧!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秋桂云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摸摸将秋二妗子煮出的干饭,细细咀嚼着,听着秋二妗子和秋二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服她接受他们的提议。 她也不知道他们的提议是对的多还是错的多,能否被实施,但是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为秋家传宗接代,就是她活着的最大意义。 现在秋大强废了,也只能这样了。 秋桂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秋二舅和秋二妗子都松了一口气。 秋大丽在秋二妗子做好饭后,第一时间拿个大碗盛了一满碗,再把秋二妗子烧的开水灌了一暖瓶,也不理会秋二妗子的追问,兀自回了房间。 秋大丽和刘志高住的房间是距离上屋最近的,她进屋后将碗放在小桌上,将窗户推开了个缝,坐在窗下喂已经好了很多的儿子吃饭,一边听上屋的动静。 刘志高已经好了很多,一方面是小孩子恢复的快,当然也得益于秋大丽的照顾。 她听着秋二舅和秋二妗子的子一你一言我一语对秋桂云的洗脑,忍不住撇了撇嘴,她本想趁这次机会能让刘志高入了秋家的族,以后承接着秋家的香火,这样刘志高的前程也有了保证,怎么说秋家的独根也比 刘志高这样现在死了爹又被赶出来的好。 可是他们竟然不同意!他们竟然想到那么离谱的主意,也不同意让志高入族! 秋大丽怨毒到了骨子里。 既然秋桂云同意了,那么接下来是快速实施了,虽然秋二舅对自己的生育能力很有信心,但毕竟年龄在那儿,越快越好! 三个人想来想去,唯一的方法还是借助 于方家,也是因为没别的办法,否则也不会大费口舌求得秋桂云的同意。 他们现在与方家最大、唯一的联系就是秋桂云。 “大姐,你赶快去找你儿子,他和他媳妇都那么有本事,让他帮大强介绍对象,多花点钱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有钱!” “我们大强不能娶差的媳妇,要年轻的漂亮的胸大的屁股圆,最好皮肤白的,我喜欢皮肤白的女人。”秋二舅无耻地说完,还瞪了秋二妗子一眼,仿佛责备她的皮肤不够白,秋二妗子瑟缩了一下,努力把自己黝黑的面庞藏起来。 秋桂云寻思寻思,也觉着除了找方家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在秋二舅和秋二妗子四只眼睛的注视下,秋桂云离开方家去敲响了方家宝家。 方家宝中午结束了矿务局的工作回到矿区。 他在矿务局听方思娣说了秋桂云跑到矿务局大闹三个女儿家要钱,搅和的三个女儿都快过不下去的事。 方家宝除了沉默,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听说后第一时间买票回了矿区找到罗云生,他怕罗云生被秋桂云刁难,罗云生赶着他给他买了票送回了矿务局,“你赶紧回去好好工作,妈那儿我能应付!”反倒是方家宝不在,她更容易应付。 秋桂云这个人看着老实又总是摆出弱势的姿态,但其实心里清楚的很,儿子不在,她在儿媳妇面前也不敢太过分,知道儿媳妇不会像儿子一样包容她。 这一次工作忙完回来了,两个人都没提秋桂云的事,一起做了晚饭,刚吃完晚饭,方家宝在刷碗,罗云生坐在火边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方家宝,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就笑起来。 轻松甜蜜的气氛被敲门声打断。 罗云生和方家宝身体齐齐一僵,仅这几下敲门声他们都听出门外是谁。 能来敲门的只有罗家人和秋桂云,罗家的孩子敲的重却欢快,秋桂云敲的轻却连续,像是絮絮叨叨的老太婆。 紧接着,秋桂云那委委屈屈的呼声传了进来,“宝儿!宝儿!我知道你回来了,宝儿!” “我去看看!”罗云生起身。 “让她进来吧,我想听听她想说什么,别让她在门口闹,爸妈知道又该担心了!”他本想让罗康和王春杏担心云生。 “好。”罗云生应了一声,走出去打开了大门。 秋桂云一看,来开门的又是罗云生,她嗫嚅着说,“我听他们说看到宝儿来回来了,我来看看他!” 罗云生还没开口,秋桂云赶忙又说,“不止一个人看到宝儿回来了,你别想骗我!” “我可没骗过你,前两天家宝是不在,今天刚回来!”罗云生上下打量了秋桂云,觉得那种深入骨髓的偏执越来越明显地出现在秋桂云身上。 “你有什么事?” “我不和你说,我和宝儿说!”秋桂云偏着头看着一边,一半是不敢看罗云生,一半是不想看。 “那你进来吧!”罗云生后退了一步,让开一条进门的通路。 秋桂云被这句话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向后跌坐下去,“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罗云生轻笑,她还从不知道,秋桂云竟然是怕她的,知道怕就好! 秋桂云勉强转头盯向罗云生,想看看罗云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云生看到秋桂云这个反应,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你进来不进来,家宝正忙着刷碗,你要不进来就改天再找他。” 罗云色无所谓的态度给了秋桂云一点点勇气,加上她想为 秋家传宗接代那一万点的热切,她抓住门框,咬咬牙从罗云生身边闪身进了小院。 第284章 直面厚脸皮 站在方家门口探头探脑偷看秋二妗子一看,方家宝这次竟然让秋桂云进了门,觉着这事儿肯定能成,连跑带跳回屋去找秋二舅回话去了,两口子高兴的仿佛现在就抱到了大孙子。 也不是,是一个抱到了大孙子,一个抱到了儿子的新媳妇。 秋桂云进了方家宝的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是收拾的井井有条,不知道为什么,秋桂云想起了方家的原来院子的样子,比这个大很多,也干净整齐很多。 小奶狗大花从上屋跳出来,冲着秋桂云呜咽了几句,表达了它的抗议被罗云生揪起来抱住进上屋了。 秋桂云被突然跳出来的小狗吓得后退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不敢跟着罗云生去上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叫了一声,“宝儿?” “什么事,说吧!”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一半,方家宝背对着厨房的门坐在厨房的灶边刷碗,没打算起来迎接秋桂云。 秋桂云想要进厨房,离儿子近一点,在上屋里抱着小狗转悠的罗云生立即发出一声轻咳,吓得秋桂云立即止住了脚步,委屈巴巴地站在院子中央,隔着半扇帘子眼中含泪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宝儿,妈好想你——” 在上屋里转悠着偷听——也不是,是光明正大听的罗云生快吐了,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有脸说想儿子,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个侄子,真是假惺惺到恶心的 地步。 方家宝刷碗已经很熟练了,按照以往的进度,他应该已经刷好了碗,该扫院子了,可是这一次,他又舀了一瓢水,再冲一次碗筷。 “宝儿!宝儿!”秋桂云嗫嚅着一声声叫着,听起来泫然欲泣感天动地。 罗云生受不了了,一阵恶心一阵烦躁,她一个和秋桂云几乎无关,起码没有感情基础的人,面对秋桂云的感情勒索都这么难受,那方家宝呢?面对自己的亲妈,如果虚伪又毫不留情的感情勒索,心中会有多么难受? 他背对着门坐在那里,除了不想,也不敢看秋桂云吧? “您有什么事,直说,待会儿家宝还有工作的事要处理!”罗云生出声说。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罗云生抱着小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小狗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在她手背上舔了一下,温热濡湿的感觉熄灭了罗云生的怒气。 她应该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秋桂云就是个这样的人! 秋桂云就是天生爱受虐,好好的日子不过,上赶着给秋家人当奴为婢,将儿女的生活、家庭都搅得鸡飞狗跳一团乱,几乎过不下去。 她依然很坦然、很委屈地索取,因为在她心里,儿女都是她的附属品,而她,是秋家的附属品。 真是一点点可怜和无尽的可憎,让人恶心又愤怒! “您要没想好说什么就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来说!”罗云生几乎无法压抑语气中的厌恶。 秋桂云是下定决心不理罗云生的,可是儿子背影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转过来看向她或者迎向她的趋势,不得不收起了眼泪,清了清嗓子,只留下委屈的音调,“宝儿,妈有件事要求你,你得答应我!” 方家宝还是不吭声,秋桂云又加重语气说了一遍,“妈只有这一件事情求你了,你只要帮妈办到了这件事,妈以后真的再也不找你,再也不麻烦你了。” 方家宝的手早已经停止了刷碗,双手扣着碗沿,仿佛这样才能让他用平静的语气与秋桂云说话,“你之前每次来要钱都是这样说的。” “但你不是每次依然出现在门前,不是依然逼迫我,强迫我?” 秋桂云被这平静的指控弄得呆了一下,她没想到儿子会用这么尖锐的语言回复她,但是她现在已经身经百战,对付儿女的手段就一招,却很管用。 “宝儿,妈是迫不得已的,妈也没办法,秋家的传承就全靠妈了,妈如果不管这辈子,下辈子都会深陷痛苦之中,你忍心看妈这么痛苦吗?” “你忍心看你儿子我,被你逼迫的这么痛苦吗?”方家宝的身影不动如山,声音却有了一丝波动。 “宝儿,妈怀你怀的不容易,好不容易把你生下来,妈差点没了命,休养了好久才勉强活下来,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妈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就不能回报妈一点点吗?” “您每次都拿这一套来勒索我,您问过我没有?我愿意投生在你的肚子里,我愿意被你费了半条命生出来吗?你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秋桂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但是她依然有她心中管用的话术,“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就再帮我一次就当偿还我的生育养育之恩,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你。” 方罗云生忍不住插话,“你发誓您拿什么发誓?” 秋桂云恨恨的想瞪罗云生一眼,抬起了耷拉的眼皮又不敢瞪,仓促的收回视线,看着小院子夯实的地面,“如果我说话不算数,就让我遭天打雷劈——” “停,妈你发这个誓不是为了伤害家宝吗?你是他亲妈,您发这样的誓让他怎么办?这不是等于诅咒他让他难受吗?”罗云生打断秋桂云的话,抢白说。 秋桂云声音和呼吸都一窒,无措地看向方家宝的背影。 “这样吧,你这样发誓,如果你再食言来找家宝,就让秋大强天打雷劈,死不得好死!” 罗云生说出的誓言点燃了秋桂云的愤怒,愤怒战胜了她对罗云生的惧怕,她恶狠狠地瞪向罗云生,“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听听你说的什么?竟然会这么恶毒?” “我只是教你怎样发誓才能取得我们的信任,你又不打算违誓,发什么誓有关系吗?还是你就打算违誓?” 秋桂云被罗云生气的脸色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她说不过罗云生,也不想和罗云生说。 “宝儿,你看看,你媳妇就这样对我,你也不管吗?我养你这么多年就白养了吗?” “我怎么了?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比起有些人做的事已经好多了好吧?”罗云生小声咕哝着。 第285章 恶毒 方家宝终于将双手从完全冷掉的洗碗水里抽了出来,起身从毛巾架拿了毛巾擦手,一点点擦掉沾在指尖的水渍,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却没有看秋桂云,而是看着院子中央那棵已经没有了叶子的树。 “你想让我干涉呢吗,直接说吧。”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淡冷漠,不带一丝情绪的痕迹,仿佛刚刚的颤抖只是幻觉。 经过这么多天这么多事的式的折磨,方家宝觉着他心中关于母爱的那一片幻想和柔软已经坍塌了。他正在努力让那一方柔软变得坚硬,变得就坚不可摧。 秋桂云犹豫了一下,感觉方家宝要走出来,她有一种预感,如果方家宝走出厨房,她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连忙说,“大强要娶个媳妇,你帮他介绍个对象。” 罗云生惊呆了,双目瞠大,她和方家宝是知道秋大强失于失去生育能力的,方家宝也惊诧地抬头看向秋桂云,“帮秋大强介绍的对象,他娶媳妇干嘛?” 听到方家宝的话,秋桂云苍白的脸颊涨红了,看来宝儿是知道大强的事,她又恼又恨,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秋家人的笑话,同时她更坚定了目标,一定要帮她秋家传宗接代,不能让这些人看她的笑话。 “宝儿,大强年龄不小了,总要娶个媳妇的,有他媳妇照顾他以后我也可以轻省一些,你帮他找个对象,要年轻的、漂亮的、胸大屁股圆的、皮肤白的,只要你帮他找到了对象,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说话算数!” 方家宝忍不住嗤笑,“妈,你在开什么玩笑?以前凭秋大强那德行也娶不到这样的媳妇,何况现在,娶回来干嘛?害人家姑娘干嘛?你死心吧,他找不到对象,娶不到媳妇的!” 秋桂云却不为所动,一点也不觉得秋大强的条件差,那可是她秋家的正根啊,虽然现在没根了,也是秋家的好儿郎啊,怎么能让人随意轻贱? “没关系,我们多花点钱,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不行到周边的山里看看,总有人需要钱,谁家儿子要娶媳妇没钱,或者是家里有人生病需要钱之类的,只要钱给够了,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这一番言论也是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传输给秋桂云的,她也深以为然。 罗云生又忍不住了,大姨以前总嫌她爱插话,真是教训的没错,但是教训的不够狠,没改掉,“你这是买个媳妇,不是娶媳妇!” “谁有钱?秋家人有钱吗?有钱让他们随意!” “他们那么会有钱?他们要是有钱也不会来矿上了!”秋桂云委屈地嗫嚅,“你不是有钱吗?你就帮帮大强,帮帮妈吧!” 方家宝迈出厨房的门槛,居高临下地看着秋桂云问,“你跟我说实话,他们又有什么打算。” “如果你跟我说实话,我考虑考虑还有可能帮您,如果你不跟我说实话,就一直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内容,你现在就回去吧,你的无理要求我无法满足,你也可以出去和别人说说你的要求,说说我的不孝,想去我们单位也可以,请便!” “我就是不要这份工作了,也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害人家姑娘一辈子!” “什么怎么叫伤天害理!”秋桂云急切地解释,秋二舅和秋二妗子就是这样说服她的,“他们家缺钱,我们给他钱,让他们的闺女跟大强好好过日子,这是各取所需,怎么能叫害他们呢?” 方家宝这下更确定了,她妈来之前已经被那家子没脸没皮的东西洗了脑,他妈竟然还会说“各取所需”,真是无耻又可笑! 那家子不要脸 提出的要求,肯定不是娶媳妇那么简单,方家宝看着秋桂云,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你最好老实说,否则你现在就走吧,去告我吧!去单位闹吧!” 秋桂云一看这情况,连去单位闹都不怕了,她 不是不敢去闹,是不敢将事情的来源和过往讲出来,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他们秋家人以后怎么活? 所以,秋桂云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将秋二舅的打算说了出来,“宝儿,虽然现在大强失去了生育能力,但是没关系,你二舅还有生育能力,我们给大强娶一房媳妇,到时候让你二舅代替他——” 听到这里,方家宝愤怒的浑身颤抖,打断了秋桂云的话,“你竟然连这种话也说的出!” “你们还是人吗?还有人性吗?” 罗云生也愤怒地站在上屋门口,瞪着秋桂云。 方家宝是出于三观和良心而反对和愤怒,而她,却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就是这样的受害者,大家同为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害女人! 想到上辈子李文静那悲惨的经历,两行眼泪从罗云生眼中落下,“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方家宝被罗云生语气中的哀痛和愤怒震到,他走过去搂住罗云生的肩膀,被她脸上的泪水吓到,他来不及安抚罗云生,对着秋桂云冷冷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不会答应,你就是闹到机关,闹到矿务局,闹到国务院,我也不会答应,你就是跪下,就是跪死,我也不会答应!” 秋桂云从来没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方家宝,骇的后退了几步,“宝儿,你再考虑考虑——” “你走吧,我不会考虑的,没什么好考虑的!”方家宝感觉罗云生的身体都在颤抖,更加担心了。 “如果是因为钱的事,我让你姐也出一点——” “滚!滚出我的家门,别让我再看到你!”罗云生哽咽着出声了,哽咽让她的出声更加严厉和强硬。 “你!”秋桂云看向被自己儿子抱在怀里的罗云生,又气又妒。 “出去,别让我动手!”方家宝的声音也变得严厉,他急着安抚罗云生,不想和秋桂云再搅缠。 从过去到现在,秋桂云从来没抓住重点,只是,从无知演化到了恶毒。 恶毒的惊人,恶毒的让他难以置信。 第286章 一起痛 在方家宝强烈的逐客令下,秋桂云蔫蔫地离开了方家宝的小院子,她站在门口不甘心地张望,听到了罗云生隐隐地哭声,她有点莫名其妙。 她觉得她儿子就是被罗云生带坏了,才会越来越不把她这个当妈的放在心上。 秋桂云在方家宝门外磨蹭了许久,才转身回了方家,她有点不敢面对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从秋二舅提出那个建议,秋家传宗接代的压力就转移到了她这里,她却没能完成任务,她愧对秋家列祖列宗,也愧对秋二舅和秋二妗子。 在方家的大院子里,秋二舅和秋二妗子指责了秋桂云许久,埋怨她没本事,管不住儿女,埋怨她没尽力,总之,将秋桂云数落的没脸见人。 尽管,他们的计划让罗云生听到就崩溃哭泣,让方家宝愤怒地再也不想看到秋桂云,但秋二舅、秋二妗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方家院子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对他们来说,秋大丽也不是人,如果非说她是什么,那就是拖油瓶吧! 秋大丽有意无意地听着他们三个说话、责骂、吵架,弄明白怎么回事,一半幸灾乐祸一半愤怒。 幸灾乐祸于秋大强也有今天。 从她出生起,她就被灌输她是秋大强的附属品,她承担了所有的家务,却得不到一点点的怜爱,为了秋大强,他们将她嫁给刘家那样的人家,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甚至在她丈夫死后,她被刘家赶出门,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歉疚,也就是给了她一口饭吃,却整天拿赶她走威胁她。 其实她知道,他们给她一口饭吃也不是母爱父爱觉醒,而是留着她看她还有没有机会为秋大强奉献。 秋大强被她强到哪儿呢? 多了那一根,能为秋家传宗接代。 现在,他失去了那个功能,他们立即抛弃了他。 可见,他们是公平的,并不是她秋大丽哪儿不好,也不是针对她秋大丽,只是因为她秋大丽不是男丁,不能传宗接代。 想到从小都耀武扬威,活的自在霸道,却是一家人重心的秋大强落得如此地步,秋大丽内心一阵幸灾乐祸。 比起她一出生就在尘埃里,秋大强从高处跌落的感觉更痛吧? 她有点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 愤怒的是,她提出将志高改为“秋”姓,为秋家传宗接代,他们竟然不同意,想出那么离谱的主意也不肯看她的志高一眼。 怎么,她的儿子也流着一半秋家的血,他们的孙子也就能流一半秋家的血,她的血是肮脏下贱的吗? 那还不是他们的血脉? 咬咬牙,秋大丽决定用弟弟的痛来填平一点自己的痛。 她这么多天第一次推开了秋大强的房门。 秋大强住的是除了主屋以外最好的房间,当初秋二舅和秋二妗子霸占了秋桂云的房间后,秋大强立即挪到了秋二舅原本占着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管是面积还是采光,都比她和刘志高那间好了很多,秋大丽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愤怒,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那又怎样? 秋大强马上就要品尝这世界上从高高在上跌落泥底的痛了。 秋大强蜷缩在床上,身躯瘦小干瘪的仿佛已经掩埋在被子之中,如果不是露出的那个脏兮兮头发已经虬结在一起后脑,秋大丽几乎找不到秋大强。 秋大强毫无生机地背对着门口,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甚至连呼吸也没有。 这样的秋大强让秋大丽放心又爽快,毕竟,健康的秋大强随时都会对她动手,她被打的多了,是有点惧怕秋大强的,而眼前的秋大强,消瘦、干枯,毫无生命力,她确定别说是她,就是志高也能对付他。 志高以后再也不用害怕秋大强打他了! 秋大丽无声地冷笑了几声,抒发了自己心中无法抑制的爽快,然后对着那个后脑说,“秋大强,你整天在这儿躺着,半死不活的,知道爸妈是怎么打算的吗?” 秋大强对着墙的眼睛半闭半合,浑浊的眼珠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对秋大丽的话毫无反应。 秋大丽这次笑出了声,“呵呵,爸妈准备给你娶一房媳妇,要年轻的、漂亮的、胸大的、屁股圆的、皮肤白的,你即使废了,也还有这样的好事,是不是很开心,很幸运?” 秋大强的眼珠动动了动,像是喜悦,又像是悲伤,更像是讽刺。 秋大丽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想象得到他的痛苦,毕竟他们都是从一个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以为真是给你娶的媳妇吗?那是给爸娶的,爸要替你洞房,爸要替你生孩子,你说,到时候那个孩子是叫你哥呢?还是叫你爸?” 说到这里,秋大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哈地大笑出来。 “你和我也没有什么不同,你就是比我那一根,多了那一点功能,所以从小到大你备受娇宠,我却一直被像牲口一样被他们驱来赶去,为了你把我贱价卖掉,嫁给那样的不堪的男人,男人死了我被婆家赶出来,志高也是他们的外孙子啊,也留着他们一半的血啊!” “他们对志高也没有一分怜惜,志高受你连累被打成那个样子,他们也不愿意出医药费,可怜我志高年纪小小,就瘸了腿,以后怎么娶媳妇?”说着,秋大丽从狂笑毫无征兆地大哭。 “现在我知道了,你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你就是能传宗接代,现在你不能传宗接代了,他们就要像把你像抹布一样丢掉,还要打着你的名义去娶漂亮的媳妇帮你生孩子,秋大强你真是可悲,我觉得你比我还可悲。” 秋大丽的心痛如绞,她只有一种纾解方式,那就是让她从小嫉妒和憎恨的秋大强更痛,她才能稍感安慰。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值钱,而你到现在才知道你不值钱!” “感觉怎么样?” “痛不痛?” “气不气?”秋大丽的眼眶中飙着泪,却又狂笑出声。 在秋大丽狂笑的间隙,秋大强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他们真要这样做?” 第287章 恶毒的诡计 “我骗你有什么意思?你现在这个样子,躺在这里就是个废物,我骗你也是浪费口舌。” 秋大丽毫不掩饰她的恶意,“秋桂云已经去找方家宝了,让方家宝出钱替你买一房年轻漂亮的媳妇,回来让咱们那个老头替你生孩子!” 本想多说几句刺激秋大强,却又刺激到了秋大丽自己敏感的神经,“我建议把志高改姓秋,以后让志高帮秋家传宗接代,他们竟然都不同意!我的血统怎么了?不还是秋家的血统,怎么流着我的一半血统就不堪了?下贱了?” “凭什么你们的血统就是高贵的!”秋大丽说到这里,愤恨地抓起放在床头小柜上的搪瓷杯子就丢了过去,撞到了墙上,搪瓷杯弹了回来,落在地上,磕掉了大片的搪瓷。 秋大强缓缓缓缓地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向秋大丽,浑浊的眼珠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姐,你帮我做件事,做完了我答应你,我一定说服他们将志高写在秋家的名下,以后志高就是秋家的继承人,成为秋家的正根,享受秋家的荫蔽,为秋家传宗接代。” 秋大丽呆了呆,难掩心动,不确定的再问了一句,“你确定吗?你能做到吗?” 秋大强干瘦的面容上写着坚定,“现在是爸还有其他的幻想,其实他也不一定能再生年纪一大把了,现在腿也坏了,能生什么?!” “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只是那两个老女人没见识被他骗了而已。” “你答应我,你只要帮我做了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做到让志高成为秋家继承人!” “我发誓,如果我做不到答应你的事,让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投胎!” 秋大丽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决定先听听秋大强的要求是什么,反正做不做还在她,秋大强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勉强他。 听秋大强说完他的计划,秋大丽有点害怕,她虽然恨所有人,包括她的亲生父母,恨不得他们全都去死,但是,听完秋大强的话,她还是不由的害怕。 秋大强看到秋大丽陡然变色的脸,恨不得一巴掌挥过去,真是没用,说他的时候说的那么顺畅,恨不得用刀直接扎在他的心尖上,让她付出一点行动就迟疑不敢了,真是没用! “这一点事就吓住你了,看来你想让刘志高继承秋家的家业的心也没那么迫切!”秋大强讽刺道,“你要想获得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你连这一点都不付出,还想让你儿子继承秋家简直是做梦。” 秋大丽呆呆傻傻仿佛梦游一般离开了秋大强的房间,站在院子里发呆。 秋大强却艰难地侧着身体坐起来,端起放在床头柜上,还是昨天端来的饭,也不用筷子,,一把一把地抓起来塞进嘴巴里,边塞边流泪。 他恨所有的人,恨所有伤害他的人,也恨所有健全的人! 现在他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打,都是他爹惹的祸,他爹愚蠢至极,惹出这样大的祸端,后果却让他来承担,他被他们害成这个样子,他们竟然想像丢掉垃圾一样把它丢掉,没门! 他不会原谅他们,绝对不会原谅他们,他会让他们看看,他秋大强即使残废了,他还是秋大强,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上屋里,秋桂云、秋二舅和秋二妗子也在唉声叹气,愁云惨雾笼罩在方家大院上方。 如果方家宝不肯帮忙,不肯出钱,凭借他们三个,别说娶一房年轻漂亮的媳妇,连娶个年老色衰带着孩子的寡妇都做不到。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方家宝,必须让方家宝答应他们的条件! 怎么才能让方家宝妥协呢? 秋桂云原本很有信心,但是想到方家宝对她的态度和那冷冷的眼神,她真的不确定了,她没信心能说服方家宝。 秋二舅翻着眼珠想办法,还是被他想到了个一个办法,立即将主意说出来。 秋二妗子有一点异议,她缩了缩肩膀,“那个女人真那么重要吗?” “废话,家宝被大姐养坏了,自己的亲妈不认,竟然那么护着那个女人!真是没出息!”秋二舅啐到。 秋桂云听了秋二舅的话,不担心罗云生对方家宝的影响力,但是她有其他的顾虑,“罗云生很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又怎么样?那是你的儿媳妇,你身为婆婆,还对付不了她吗?”秋二舅眯缝着三角眼看着秋桂云,“还是你不想尽力?不想我 秋家有个传承?你晚上睡觉不怕爸妈来找你吗?” 秋二舅的一连串责问让秋桂云越缩越小,不敢看秋二舅,她不是不愿尽力,但是又无从解释,她为什么那么怕那个儿媳妇。 “快去想办法,尽快实施,否则有你要的!”秋二舅指着秋桂云说,秋桂云连忙起身出去了,身后,秋二舅还在埋怨,“怎么会这么笨,自己的儿子看不住,儿媳妇也不听话,真是白活了那么多年!” 念叨完,秋二舅又瞪向秋二妗子,“快去给我烧水,渴都渴死了,真是没眼力价儿!” 本身上屋是有炉子,上面也坐着一铝壶水,但是秋二妗子不敢在上屋烧水,生怕被秋二舅再责骂,连忙佝偻着身子出了上屋,没看清路,撞上了站在院子里的秋大丽。 秋二妗子在秋二舅那儿受的气立即找到了发泄的渠道,“怎么是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吗?现在出来干什么你添什么乱,整天从小都到大都是你最没用!”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说着还用手指点着秋大丽的额头,硬是将比她还高的秋大丽点的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嫁出去了,现在又带个拖油瓶回来了,真是快烦死了,你能不能去干点活,不要天天躲在屋里,你要再这样下一顿饭都没你的了。” 秋二妗子一边念叨着抱怨着咒骂着一边进了厨房,秋大丽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茫然,为什么,他们都这样了,还可以这样轻贱她? 秋二舅就在上屋听到了秋二妗子的抱怨,立即喊到,“秋大丽你给我进来!”他可没忘记,那几天秋大丽是怎么对他的,那几巴掌他要成百成千倍报仇,要打死这没用的死丫头! 第288章 异常的大花 秋大丽被秋二舅的怒吼声吓得瑟缩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爸打她都是下了狠手,都是往死里打,这次,是她先打了他,他一定会狠狠打她的,她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秋二舅气的直喘气,“秋大丽你现在就给我进来,听到没?别让我现在去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秋大丽抖的像是秋风里的落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房间小窗户中洒下的光芒,连忙缩着脖子快步回了房间。 除了拴上门栓,还把屋里的小桌子也顶在门后,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秋二舅冲进来暴揍她。 那一次,她仿佛中了邪,看到秋二舅虚弱的样子,听着秋二舅的咒骂声,那手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啪啪就挥了过去,当时是真爽啊,现在也是真怕啊! 秋二舅还在上屋咒骂着秋大丽。 刘志高因为腿疼本来就睡不沉,被秋二舅尖利的咒骂声吵醒,呜呜地哭起来,“妈,妈,我好疼妈,我姥爷会不会打我,我好害怕!” 那一次被打,刘志高也被吓破了胆,再也没有往常调皮上房揭瓦的样子。 动不动就哭泣,还尿裤子。 刘志高又有点发烧,秋大丽知道刘志高就算烧死,他们也不会拿钱给他看病,刘志高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改姓秋,成为秋家的继承人。 望着昏睡着还在瑟缩呓语的刘志高,秋大丽下定了决心。 她拿着已经破旧的毛巾,用水打湿了,帮儿子擦身降温,虽然她对刘志高也没多少爱,但是毕竟刘志高是她唯一的指望,她这个样子的,也别想再嫁人了,她必须保住她唯一的指望! 罗云生发现秋桂云这两天一直跟着他们。 她现在和方家宝都是一起上下班的,她提防着秋家人,尤其要保护好方家宝。 秋桂云就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转头去看时,她就 慌忙躲起来。 如果不是方家宝皱着眉头在旁边,她可能就会笑出来,秋桂云表现的就像是喜剧电影里拙劣的跟踪者,几乎掩藏不住任何行迹,就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却又好像很用力很用心地隐藏,又没被发现的样子。 “妈想干什么?你要不要和她再聊聊?”罗云生试探着问。 方家宝拧着眉,摇了摇头,“不用,不用理她,她跟累了就放弃了!” 那天,罗云生哭的很厉害,他从没见过罗云生那样哭过,哭后,罗云生说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李文静嫁给了王长春,受到了秋家人打算的那种待遇,发了疯,悲惨死去。 一想到那个梦,罗云生说她就心痛的难以自抑。 方家宝知道罗云生和李文静亲如姐妹,罗云生又是个重视感情的人,他很心疼,向罗云生承诺,绝不会帮着秋桂云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罗云生从未怀疑过方家宝,方家宝可比她心软善良多了,即使被秋桂云逼死也不会伤害别人。 还没等罗云生想清楚秋桂云到底什么招数的时候,出事了。 方家宝这一天单位有事,交代她等着罗康一起回家。 罗云生一方面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一方面不知道罗康 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越等越晚,就赶紧走了,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人流正稠呢。 路上,罗云生盘算着今晚在罗家吃饭,她待会儿就直接去罗家吧,不止是她,方家宝也很喜欢去罗家,罗云生仔细观察了方家宝的反应,他是真的渴望家庭的温暖,并不是敷衍她。 走在巷子拐弯的时候,罗云生感觉身后一阵风猛地刮来,她一回头,看到有个身材瘦小的人拿着一根棍子朝她的后脑敲过来,罗云生的反应很快,一个附身躲过了那根棍子,伸脚朝来人的胯下踹去,同时,她看到了秋桂云的错愕的脸。 罗云生临时降下了一点出击的脚,踹在了秋桂云的大腿上。 无论男女,跨下都是脆弱处,因为看清楚是秋桂云,罗云生还是留了情。 踹到跨下的痛,谁受谁知道! 秋桂云手中的棍子随及落地,伴随着秋桂云的哀叫声,她趴倒在地,唉唉唉的呼痛。 罗云生上前两步想扶起她,又看周围没什么人,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你想干什么?” 秋桂云感觉她的大腿痛的快要断掉了,那摔的一下仿佛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摔了出来,痛的无法出声。 罗云生看不清她的表情,猜想她一定痛到了极致。 “我劝你好好的日子好好过,别没事找事了!” “家宝现在已经被你伤害的体无完肤,等你的儿女对你的最后一丝感情也被勒索干净,你就看看你的下场有多么惨吧!”说完,罗云生快步离开了巷子。 方家宝晚上回家时,听邻居说他妈今天在巷子里摔了一跤,腿好像受伤了,他没回应,心里想着,如果能让秋桂云在家老实一段时间,腿受伤 也是好事。 罗云生晚上和方家宝说了下班路上的事,方家宝很无奈,很心疼,却没有说对不起,他现在知道罗云生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们都以为秋桂云是报复罗云生说的话,以为方家宝的拒绝是因为罗云生,并没有追究真正的原因。 就像方家宝想的,秋桂云的腿受了伤,就没有再跟着他们,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已经进入春天的矿区竟然连月亮都没出现,也许是被浓密的云层遮挡住了,也许是被一个冬天燃烧积累的煤灰遮住了,夜晚的天空黑沉黑沉的,不见一丝光亮。 罗云生和方家宝早早吃完了饭,消化消化之后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出了满身的汗,擦洗后检查了院门,屋门,回屋睡觉了。 方家宝将小狗大花的小窝放在上午的炉火旁,那几天罗云生不在家,方家宝都让小狗谁在他床前,结果罗云生回家后,小狗每晚都因为睡在哪儿而挣扎一番,最后不敌罗云生,百般不情愿地睡在上屋。 这一晚,小狗大花异常固执,就是不愿进小窝,之前一般拉扯三四次,小狗就放弃地窝进小窝了,这一晚,小狗重复了无数次,还是咬着方家宝的裤脚想要进屋睡。 方家宝很无奈,他和云生商量过很多次,但是云生就是不同意小狗进房间。 今晚,他和云生还有嘿嘿嘿嘿的事要办,自然没耐心和小狗拉扯,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小狗按进小窝里,快速冲回房间,锁上了房门。 第289章 火 尽管方家宝眼明手快终于将小狗大花关在了卧室门外,可是今晚的大花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放弃,扒在门外,用它的小爪子拔着房门,发出虽不大,却也无法忽略的声音,还伴随着它呼呼噜噜的叫声。 罗云生伸头看过去,担心地问,“怎么回事,大花不是哪儿不舒服吧?”以往,大花虽然每晚都为了能进屋睡觉而抗争,却从来没有这样执着过。 “没事,它就是撒娇!”方家宝想着别的事,快速地脱了毛衣上了床。 “还不是你惯的!”罗云生被扑倒,还不甘心地咕哝了一声。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尾音消失在四片相接的唇中。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方家宝去矿务局了好几天,回来又赶上罗云生的生理期,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忍了这么几天,实在是达到极致了,现在他,精虫上脑,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番 酣畅淋漓的折腾,罗云生感觉魂儿都飞走了,累的原地睡去。 方家宝虽然也累,但还是硬撑着起身,将暖瓶里的热水倒进脸盆的凉水里,用温水湿了毛巾,帮罗云生简单清理,自己也擦了擦,想了想给两人都穿上了秋衣、秋裤,这才抱着罗云生沉沉地睡去。 小狗大花 还在不停地扒着门,可是它那微弱的声音根本引不起屋里两个人的注意。 夜半,方家宝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是半夜,也许是一瞬,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抓住了他,他从沉睡中惊醒,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小狗大花还在门外呜呜呜地叫着和扒着门。 这都多久了,它一直都没睡吗? 尽管浑身酸痛疲惫,但方家宝还是套上毛衣起了身,他担心小狗有什么不妥,他一打开房门,小狗就扑到她脚边,用细细的犬齿咬住他的裤腿。 方家宝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沉睡的罗云生,既没有因为他的起床而惊动,也没有因为小狗发出的声音而受到影响,依然睡得天昏地暗。 方家宝俯身抱起小狗关上了门,坐在了上屋的炉子边。 天气渐渐暖起来,炉火也是半烧不烧的,只有坐到炉子旁边才能感受到炉子的温度。 方家宝将小狗抱在怀里,顺着小狗的毛,“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就一直撒娇?跟你说过好多多少遍,你不能进屋,我也没办法,家里的事都是云生做主,你乖乖的今天晚上好好的在外边睡,以后我们再共同努力,再和云生好好商量,好吗?” 小狗看起来有些烦躁,用它的细细的犬齿去咬方家宝的衣袖,方家宝也不以为忤,轻抚着小狗的后颈的皮毛,往常他做这个动作,小狗就会发出舒服的呜呜噜噜的声音,整个身体都放松,但是今天不一样。 小狗一直紧绷着身体在他怀里烦躁的扭来扭去,大半夜的,方家宝又困又累,耐性告罄,“你乖一点,要不,你去厨房睡怎么样?”他怕小狗再闹下去,会把云生吵醒。 小狗像是领会了方家宝的想法,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到地上,咬着他的裤腿就往院子的方向拽,方家宝疑惑地想,难道春天来了,小狗嫌屋里太闷了? 他披起脱在椅子上的薄棉衣抱着小狗出了上屋,一出门,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让方家宝打了个寒战,但又没冬天的那么寒冷,冰冰的还挺舒服,方家宝的精神好了一点。 小狗执拗地咬着他的衣袖,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嗅到了什么不同的气息,好像是什么燃烧的味道。 在这个以煤炭为主要取暖、做饭原料的矿区,燃烧什么都正常,空气里常年飘浮着未完全燃烧的味道,可是,他为什么觉得这味道这样刺鼻,又这样近? 小狗大花从方家宝怀里跳下来,咬着他的裤脚把他朝一个方向拉去,方家宝疑惑地看过去,然后抬起头,先是看到了黑灰色如乌云一般升起的烟,然后是火光,那是他家院子后方! 方家宝的眼睛疑惑又惊恐地瞪大,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冲进屋去,将罗云生从床上拉下来,捞起床边的毛衣棉裤厚外套塞进罗云生怀里,将她往外推,“云生,起火了,赶快出去,赶快到空地上去!” 罗云生睡得还迷迷糊糊的,浑身酸痛精力不济,“家宝,你别闹了,让我睡觉,我们改天再来,别闹了。” 方家宝拍了拍罗云生的脸,咬牙将她靠在门框上,眼看着她要往下栽去,没办法,只能拉着她冲出了屋门,打开院门冲到院子外,将厚外套披到她身上,对跟在他脚边的大花说,“大花,跟着云生!”说完,他又冲回了家。 罗云生已经完全醒来,不知道是被方家宝的叫声,还是被扑面的凉风,还是被突然燃起的火焰,她醒了,硬被方家宝塞进怀里的衣服落了地,她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射出艳丽的火焰。 “家宝!家宝!”方家宝呢!方家宝和她一起出来,为什么人不见了? 也就三两分钟,方家宝抱着个木盒子冲了出来。 这时候,那个小院子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火焰冲天,浓烟肆虐。 方家宝将木盒子塞给罗云生,“你快把衣服穿好,我去叫人灭火!”说完,他先冲到隔壁去敲门,大声喊着,“着火了,快起来灭火!” 矿上的房子都是木头和砖、泥混合建筑,大部分梁都是木头做的,家家户户都存的有煤,甚至很多家的炉火边都有一盆敲碎的煤备用,因此火势发展的很快,前前后后的邻居都起来了,端着自家的盆出了门。 但当下灭火最大的障碍是没有现场的水,只能从各家水缸里舀水,极大降低了灭火的效率,方家宝脸颊山被烫了个大泡,又破了,看起来很糟糕,他对着帮忙救火的邻居大喊,“快阻断火势蔓延,不要管我家了!” 罗云生已经穿好了衣服,抱着盒子,领着小狗冲回家,罗康也穿好了衣服拿着盆子正要出门,罗康看她好好的,连一点伤都没受,松了一口气,又忙问,“家宝呢?” 第290章 回归 罗云生懵了一下,意识到罗康担心方家宝,连忙说,“家宝在灭火!” 罗康彻底放了心,只要人没事,一切都还好,“你快进去歇下,我和雷生去帮忙!” 罗雷生跟在罗康身后,挺拔如青竹,已经成了足够高,可以和罗康并肩的少年。 “姐,你放心吧,没事的!”经过罗云生时,罗雷生还安慰了她一句。 罗云生走进姐妹俩个的房间,将盒子放到她那张依然保留的床下,交代也已经起床的二妹,“雨生,你看着家里,不许再有人出去,把门拴好。” “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越是乱,越是有人趁乱!” 罗雨生很担心,很想劝大姐也留在家里,可是对上罗云生坚定的目光,她放弃了,用力点了点头,“大姐,你放心吧,家里交给我!” “大姐,你要小心!” 罗云生又感动又欣慰,也来不及和罗雨生多说 ,再次冲出了家门,罗云生跟在罗云生身后,栓好了房门,王春杏想跟去帮忙,被罗雨生拒绝了。 “妈,帮忙的人已经够多了!”上面人声鼎沸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家,不添乱!” 王春杏急的不行,但是最近这个二闺女越来越强硬,做事越来越像大闺女,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听二闺女的意见。 只能叹着气回上屋了。 罗雨生不想去上屋听她妈长吁短叹,睡不着,也不敢去睡觉,怕她妈跑去帮忙,那家里不是门户大开,只剩她和妹妹,还是睡着的? 罗雨生想了想,进了厨房,点燃了蜡烛,摸摸发的面已经可以了,开始揉面,准备把馍蒸了。 南阳坡的居民团结互助,把各家的水桶和水都贡献出来,幸好还有一些没化的积雪,大家也都铲起来丢进火海里,矿上的救火队也惊动了,很快赶到了现场,齐心协力,总算把火势控制在那个小院子的范围内,熏黑了一边的墙,把另一边的邻居的屋子烧了半间,总算没有让大火蔓延开。 等火势彻底被灭下来,罗云生和方家宝的新家新院子已经成了一片烧的焦黑的废墟。 东方已经发白,太阳的光芒透过厚重的云层和煤灰的污染洒向大地,为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充满讽刺意味的灰金光芒。 罗云生和方家宝并肩看着已经塌成一片废墟的断的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心疼,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吧。 如果再晚几分钟,火势就直接蔓延过来,他们能不能逃出来,还不一定。 小狗大花趴在罗云生脚边,已经睡着了。 虽然他们在这个家没住多久,但是在他们心里这里才是他们两个的家,寄托着他们的欢乐和憧憬的家。 而他们精心布置、给予美好梦想的家,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 罗康也是累的满头满身大汗,但是女儿女婿没事,他的心也没那么沉重,“别看了,你们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带回派出所该来人了!” 刚才救火队简单做了勘察,说要联合派出所再调查,矿上用明火的地方多,大家的防火意识也是比较强的,云生家后方没有火墙,没有炉子,怎么会从后方起火? 何况他大闺女是个谨慎的人,他不相信闺女会不小心起火,具体原因,还需要等待派出所的调查。 方家宝和罗云生在心底齐齐叹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庆幸和释然——算了,虽然遗憾,但毕竟人没事,院子还会再有的,家也会再有的! 他们互相搀扶着转身准备先去罗家稍作休息和整理,这两个多小时的灭火实在累坏了! 一个人影正步履匆匆从他们家门口那条小路从下往上而来,脚步很快,人影越来越大,方家宝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惊喜,方多财回来了! 方多财通过钱诚打了拉煤的空车回来了,在运输处下车时,听说南阳坡起火了,远远的虽然看不到火苗,却能看到升腾而起的黑烟,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抓住了他,他行李都丢在运输处没拿,快步冲向南阳坡。 越靠近起火的地方,醒着的来回走动、看热闹的人就越多,有人和他打了招呼,和他说是他儿子的新家起了火。 方多财快被吓死了,真是咬紧了牙齿才没腿软摔倒,一口气冲到坡上,看到儿子、儿媳妇好好地站在一起,这一口气一松,差一点一头栽倒在地,被方家宝即使抓住。 方家宝的嘴唇颤抖,一手抓住方多财的手臂,一手颤抖着不知道是该拉住方多财,还是像罗云生对待她弟妹那样,给方多财一个拥抱。 他才和他爸分开多久,方家宝深刻地认识到,他离不开他爸啊! 方家离不开方多财啊! 看到方多财的这一刻,他的心落了下去,一方面是方多财安全地回来了,另一方面是家里这混乱的一切终于可以交给爸,让他去处理了。 他没能力处理这一切,没能力管住他妈。 方家宝从未觉得方多财如此高大伟岸,可以撑起方家的一切,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以前他爸说的,“你还小,还有很多事没经历过,还撑不起这个家!” “爸!”罗云生大声叫了一声,打散了父子两个你观察我思考的氛围,罗云生觉得她在不开口,方家宝就要哭出来了,虽然她自己也很想哭。 “爸……”方家宝终于想起来,跟着也叫了一句,不过比起罗云生元气满满的朗声呼唤,他的声音低沉、虚弱,富含着无限的委屈。 方多财观察完儿子,发现他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儿媳妇也 好好的,听声音就没事,他才彻底放了心,“你们两个没受伤的就好,其他的都是小事,只要你们两个没事就好……” 方家宝再也忍不住了,哽咽了一声,“爸……我们没事……” 方多财拍了拍方家宝的肩膀,“这才多久没见,感觉你长大了,别再哭唧唧的,小心你媳妇嘲笑你。” 方家宝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说,“我媳妇才不会嘲笑我。” 第291章 还能回归正常吗? 方多财也有些激动和伤感,但是他不想在儿子和邻居面前露出端倪,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走,先去云生家,回去再说吧!” 罗康也赞成这个提议,点了点头走在前头,方多财能回来,他也松了一口气,方家的事他没办法也没资格管束,现在有能力有资格的人回来了,云生和家宝就能轻松一点了。 罗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王春杏和罗雨生在厨房里忙活,罗康将方多财和方家宝带进了上屋,翻出了自己的衣服,“家宝先换上我的衣服吧,亲家,你的行李呢?我让雷生去拿!” 直到罗康问起,方多财才想起他的行李还丢在运输处,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基本已经亮了起来,罗雷生跑一趟也没什么风险,懊恼地说,“我把行李丢在运输处了。” “那不远,我让雷生跑一趟!”罗康起身叫了罗雷生,罗雷生已经简单洗漱完,换掉了救火的脏衣服,他手上烧了好几个水泡,他都没感觉到痛,听到罗康的交代,和方多财、方家宝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方家宝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穿上了罗康的衣服,罗康没他高,但是比他胖点,衣服上身并没那么合身,但是对于当下来说,合不合身已经不重要了。 方多财喝了一整搪瓷缸的水,才问方家宝,“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 方家宝也喝了一大杯水,比起方多财,他对罗家的情况更熟悉,也更放松,小狗大花趴在他的膝盖上睡得呼呼噜噜的,“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养的小狗大花一直很异常,一直在扒门和吠叫,睡前没在意,半夜被它吵醒,大花把我拉到了院子里,我发发现院子后边起火了。” 提起来,方家宝有几分后怕,轻抚着怀中还在睡着的大花,“我赶紧叫醒了云生,我们刚出来,火就烧大了!”如果晚几分钟,后果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 院子虽然没了,但人都没事。 “刚灭火队说一会儿派出所回来,他们会一起勘探现场,我一会儿去矿上换个衣服,给你三姐夫打个电话。” 方家宝的心情很复杂,很差很重,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一次次挑战他的极限,让他见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和世界的多样性。 而这一次,又会让他见识到什么? “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作为主人作陪的罗康连忙起了身,方多财正想说没事,罗云生梳洗完换了衣服在上屋门口叫罗康,“爸,你来一下!” 罗康快步出了上屋,罗云生和方家宝对了个眼神,她关上了上屋的门,和罗康先去了院子门口说话。 方家宝将从方多财离开矿区后发生的事一一和罗康说了,他自己也越说越难受,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方多财也听得眉头越拧越紧。 待方家宝说完,方多财沉默了,看着窗外的天色,久久没有反应。 方家宝也没出声,从方多财出门,方家的事一件摞着一件,他光顾着生气,也没有多想,这梳理了一遍,更觉得不可思议。 同时,对今天的起火有了非常不好和不可思议的猜测。 久久的,方多财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从悠远的回忆的中回过神来。 “家宝,事情发展至今,也怪我,我没和你说以前的事。” 方多财皱着眉,看着窗外,思绪回到了过去。 “关于秋家的事。” 方家宝的眼皮跳了跳,不知道为了他爸淡然又沉重的语气,还是秋家最近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原来我们家真的很穷,很穷很穷,我都二十多岁了还娶不到媳妇,秋家也挺穷,比我们家好一点,我爸死之前给我存了一点钱,因为你妈她大哥惹了事,需要一笔钱,怎么都凑不到,你妈她爸就把你妈嫁给了我。” “你妈才嫁给我的时候一切都挺好的,我也很满意,毕竟,你看看,你爸我长得不好,家里又穷,你妈长得不丑,又温柔和顺,一切都听我的,我很感动,下定决心不能让你妈跟着我吃苦。” “我那时候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就是为了让你妈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你的姐姐们一个个出生,你妈的压力就越来越大,就想生个儿子,生下你像个小猫一样,那么小,那么孱弱,我拼死拼活攒了一点钱,就为了把你养大——” “你妈,不吭声,把钱给你她哥,她哥不知道惹了什么祸,还是编了什么借口,你妈就把钱给他了,不经过我的允许,也不管你的死活。” 这并不是一件孤立的事,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小事,方多财都没办法说出口的小事,但是一件件的积累起来,像是哽在喉中的那颗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时不时恶心人。 想起方家宝发了烧,急着去看病,却发现辛苦拼了半条命攒的钱竟然没了,方多财简直疯了,但他,还是原谅了秋桂云。 因为他当时不知道扶哥魔有多么可怕。 “我当时告诉你妈,如果她以后再这样 吃里扒外的话,我就不会再和她一起过了,你妈痛哭流涕,求我原谅,说没想到你那么快需要那笔钱,她恨不得替你去受罪,我原谅了她。” “后来,也是我幸运。”也是他愿意干,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儿他从来不挑,“攒了一点钱,结果你妈竟然受她大哥的撺掇,做了一件事——” 方多财深深地呼吸又吐息,却无法平息心中的怒气澎湃,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能想,想起来就愤怒的想要杀了那家人。 方多财闭上眼,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方家宝心疼地握住他爸的手,以前,他绝不会做这样的动作,想想就肉麻,可是,他亲眼见了云生怎么安稳家人,怎么和家人表达亲密,他也变得勇敢了。 “爸,你可以缓缓再说。”他爸看起来真的太痛苦了,“不说也行,都是过去的事——” “没有过去!”方多财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方家宝,激烈的情绪吓了方家宝一跳,“我以前也以为过去了,可是,我现在知道,一切都没有过去,只要秋家还有人,你妈就是秋家的奴隶,秋家的一根草也比方家的一块宝要珍贵!” 第292章 夫妻再见 尽管回忆很痛,但是方多财还是要将过去的事说出来,让儿子知道全部的真相,以免儿子再被蒙蔽,再被所谓的亲情所绑架。 “当时我有了点钱,正盘算着出来闯荡,离开那个从泥土地里刨食的地方。” “你妈她哥看我们家条件好了,打了歪主意,说服了你妈。” “用他小儿子换了你,想让他儿子成为方家宝,继承方家当初那三块五块的家业,等到长大了,再把他们儿子认回去。” 方多财闭上眼睛,表情痛苦。 而方家宝简直像是被雷劈了,耳边嗡嗡地响,他听错了吧?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事? “那个孩子和我……像吗?”方家宝不知道,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不像!”方多财看着方家宝,看着他的不可置信和痛苦,“他们那个小儿子比你大半岁,可比你健康强健多了,我干活回来发现不对劲儿,你已经被秋家抱走快三天了。” “我拎着菜刀冲到了秋家,在你妈她哥腿上砍了一刀,才见到被扔在杂物间无人管的你,没吃没喝,已经快没气了!”想起当时看到方家宝被丢在一堆垃圾中的样子,方多财气的浑身颤抖。 “我把你送到了医院,好不容易才让你活了下来。”方多财没说的是,当时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全被秋桂云给了她哥,当时他在村子里一家家下跪借钱,好不容易才凑到了医药费。 “我把你妈赶回了家,我实在无法相信,她怎么会那么恶毒,竟然那样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还没出院,你妈她哥怕我找他的麻烦,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要去外面谋生,船沉了,一个人都没救活。”而被秋家老大丢下的妻子丈夫和 孩子都没了,很快就跟人跑了。 当秋家那一大两小尸体被打捞出来时,他也去看了,他一点也不觉得惋惜,只觉得解恨。 如果他晚回来两个小时,可能他的儿子就在那样的环境中孤独的死去。 “你妈跪在门口不走,一直忏悔说不知道秋家会这样对你,说以后再也不和秋家来往。” “当时你还小,才半岁,也离不开妈,我考虑再三,带着五个孩子和你妈离开了老家,来到了矿区谋生,因为我的态度 ,你妈和老家也断了来往,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我观察了你妈好几年,除了在秋家的事上,除了在重男轻女上,你妈对这个家,对我,没什么可挑剔的,渐渐的,我就放松了警惕,渐渐的,家里的条件也好了,我以为……我以为……没想到……没想到……” 方多财的声音颤抖,说不下去了。 两行热泪从方多财干瘪的眼眶中溢出,方多财在深圳 听说家里的事,吓死了,害怕、内疚、担心,有愤恨快将他折磨疯了,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偏偏在路上又出了点事耽误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秋桂云有多么糊涂,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她却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顾。 他一直都知道,却不愿意再回想,没有提醒孩子们。 方多财看向儿子,他呆呆地坐着,眼神发直,显然被他说的话吓住了。 方多才拍拍方家宝的肩膀,“爸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秋家人全都是毒蛇,不能帮他们!帮他们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们毒死。” “记住爸的话,永远都不要靠近秋家人,会变得不幸!” 在罗家吃过了早饭,方家宝陪着方多财去了方家的小煤矿,方多财有换洗的衣服在矿上,也有休息和睡觉的地方。 因为这场大火,平静的南阳坡像是油锅里被滴了一滴水,瞬间炸开来。 几乎所有的居民都上来看了看烧成废墟的断壁残垣,顺便议论、猜测几句起火的原因,只有方家,紧闭着大门,没有人出来打听,也没人看热闹。 方多财换了衣服,和方家宝一起敲响了方家的大门。 敲了好久,才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方家的大门被打开,面容憔悴的秋桂云和门外的方多财对上了眼,本就不多的血色从秋桂云脸上一瞬间消失,她看着方多财,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被吓得动弹不得。 方多财走上三级台阶,迈过门槛,走进了方家的院子。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还在原来的地方,却已经不是那个他精心打造的家。 原本他们来到矿区,在南阳坡下边有一个小院子,只有两间屋子,一家七口人挤在一起住,后来他逐渐有了点钱,才在南阳坡上面的荒地开了一块,托人在居委会登了记,盖了新院子,后来又经过两次改建,才形成了现在的规模和样子。 他一直很骄傲,穷的吃不起饭的他能建这么大一个院子,能给他的儿女——哪怕已经嫁人的女儿在家里都能留一间房间,让她们回来的时候也有地方可住。 可是他精心打造的一切现在是如此的陌生,他们家的地面是铺过石板的,现在石板上蒙着一层泥土灰烬,到处都是扔的乱七八糟的杂物,院子中间那棵树也被砍了,留下一个一米多高的光秃秃的树桩子 ,树桩子还有被焚烧的痕迹,述说着它经历过怎样的对待。 就像这个院子,他视为骄傲的成果,秋桂云却毫不珍惜,随意就可以破坏成这个样子。 这棵树是他们搬盖这座院子时移植过来的,他还想要一直养下去,养的那么高那么大,直到树荫可以罩住整片,整个家。 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时候可以看树叶一片片坠落。 可是现在那棵树也被砍掉了,就像他一直对秋桂云可怜的幻想。 “当家的,你怎么回来了!”秋桂云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惨白,一开口整个人都逗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怎么,你是希望我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吗?” “怎么会!”秋桂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我日也盼,夜也盼,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 话,秋桂云流下了眼泪。 第293章 没办法没选项 秋桂云很会流眼泪,她仿佛一个总是积蓄着委屈的水库,眼泪随时都会泄闸而出。 方家宝在一旁看着她流泪,眼泪汹涌丰沛,眼神却是躲闪的。 不由地,他想起了秋大丽,他妈年轻时应该和秋大丽很像吧!面相愁苦,把委屈写在脸上做好了随时随地倾诉倾泻的准备。 方家宝突然觉得,秋桂云的眼泪是那样的廉价和虚伪,简直就是鳄鱼的眼泪,没有一次眼泪是为了真诚而落,现在也仅仅是担心他爸的责骂而落下的眼泪。 只是手段而已,没有一丝的感情。 方多财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站在方家宝的房间窗外看进去,房间里大变了样,但是比起院子里的混乱和脏污,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罗家陪嫁的家具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套老家具,虽然没罗家那套体面,但摆起来也有古朴的韵味。 方家宝看方多财往他房间里看,低声解释,“我和云生搬出去的时候把新买的房子里的旧家具挪过来了,房间上了锁。” “我扬言谁敢开这个房间,我要谁的命,所以他们一直没敢碰我的房间。”不是他们有良心有教养,是怕了他的威胁,才没占他的房间。 这里是他从小到大的房间,也是他和云生的新房,里面有很多的回忆,他不住也不允许其他人住! 方多财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跟在后面三步的秋桂云哆嗦了一下,求助地看向方家宝,方家宝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就像她不存在。 秋桂云浑身冰冷,不止因为方多财的态度,还为了方家宝的无视。 儿子一直以来都是她最大的依仗,她觉得她能在方家立足是因为生了这个儿子,能让方多财多看两眼,也是因为这个儿子争气。 秋桂云恨不得立即跑开躲起来,永远不要面对方多财接下来可能产生的暴怒,然而,她只能忐忑地跟在方多财身后,近一点都怕的发抖。 方多财掀开上屋的帘子,走进了他在这个家里最常待的地方。 他曾经亲手 从伐木到制作到打磨的椅子出现了皲裂的痕迹,桌子磕碰不少,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做的水泥地坪更是出现了坑洼的痕迹。 上屋的两扇窗户紧闭着,室内漂浮着一种酸臭、骚臭的味道,让方多财仅仅待了一瞬就有了作呕的冲动。 还是那个上屋,少了很多东西,又多了很多东西。 方多财站在上屋中间,悲伤又留恋的环绕四周,正准备去房间里看一眼,留了一条缝的房间门被拉开,秋二舅拄着一根拐棍走了出来。 随着他拉开房门,更加浓郁的骚臭气息扑面而来,让方家宝也后退了一步,靠近上屋的门。 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互相瞧不起,方多财瞧不起秋二舅的不思上进,用他的 话说,秋家的男丁没一个争气的,全都是败家子。 秋二舅则是觉得方多财这个姐夫太穷太没本事,他可是 听说县上谁靠着他姐夫吃香的喝辣的。 两看相厌,不如不见。 方多财正准备离开,秋二舅则是拄着拐棍靠近他,脸上挂着虚浮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瞧不上,“姐夫,你可回来了!” 秋二舅一开口就如唱戏一般,虽然舌头有点大有点硬,但是抑扬顿挫高低起伏一个不少。 “姐夫,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你看看你的儿子,你看看你的闺女,再看看你的儿媳妇,现在都是什么样子,一点也没把我这亲娘舅放在眼里啊!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方多财的视线冷漠地扫过秋二舅,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像是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也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转身往上屋外走去。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方家宝跟着方多财出去了,父子俩在院子里看着那截树桩,都有些伤感和惋惜。 方家宝不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时候砍的,有点惋惜,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根本阻止不了。 “什么态度啊!不可一世的样子,不就是现在有钱了吗?当初穷得像一条狗一样,连媳妇都娶不到,那一条街上都嘲笑他,还不是我爸慧眼识珠把我姐嫁给他,现在怎么了?有钱了瞧不起人了是吧?” “那穷鬼就算赚到了钱,披上了人皮,不还是穷鬼,恶心!下贱!”秋二舅嘀咕诅咒的声音一点也不小,显然也不怕方多财听到。 方家宝脸色陡变,想要去上屋,被方多财阻止了,对他来说,秋二舅什么都不算,他不会在他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和感情。 “秋桂云。”方多财淡淡地喊。 站在上屋门边,正对着秋二舅使眼色的秋桂云连忙立正站好,整个人苍白战栗,仿佛多一点压力就会爆掉。 “秋桂云。”方多财又叫了一遍。 秋桂云哆嗦着走了过来,站在方家宝身边,伸手想抓方家宝的胳膊,被方家宝往前走了两步躲开了。 秋桂云一阵摇晃,摇摇欲坠,连忙扶住了墙才勉强站住。 “当初你想和我离开老家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 “你说你已经为秋家做了太多,差点连自己的儿子都失去了!” 听到方多财说这一句,秋桂云连忙去看方家宝的神色,方家宝的脸色平静,微微仰头看着前方的灰蒙蒙的天空,她知道方家宝什么都知道了。 她完蛋了! “你说你和秋家断绝了关系,以后再也不是秋家人,再也不会管秋家的事儿,你现在做了什么?” 秋桂云浑身颤抖,上下牙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她还是鼓起勇气解释,“那是我亲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方多财不想听她翻来覆去地说那些车轱辘话,出声打断了她,“那是你的亲弟弟,难道家宝不是你的亲儿子?” “那几个丫头不是你的亲闺女?不是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你知道你把他们害成了什么样子,你是想让你的二女全都过不下去,离婚回来,为你亲弟弟、亲侄子做牛做马奉献终身,是不是?” “不是……不是……”秋桂云仓促的否认,可是那两个不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心虚,“我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是我亲生的啊!” 秋桂云崩溃大哭,“那是我亲弟弟,我有什么办法!” 第294章 离婚 “那是你亲弟弟,你亲侄子,你没办法!所以你就牺牲你亲儿子、亲女儿是不是?” “二十年前,你已经牺牲了家宝一次,如果那一次不是我早回来那两个小时,家宝早已经没命了,你……” “你……”方多财深深地喘息了两口,像是要缓解郁积在胸腔内的痛苦,“你就当家宝已经没有了,以后不要再勒索家宝了!” “我……”秋桂云慌乱地看向方家宝,像是要方家宝的态度,可方家宝依旧看着天空,像是没听到方多财和她的对话。 “你既然打破了当初你的誓言,那我——” 像是知道方多财要说什么,秋桂云慌乱地打断方多财的话,她一定要说点什么,不能让方多财再说下去,“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却毫不顾虑我的感受,将我大哥逼成那个样子,要是我大哥不连夜跑路,会出事吗?” “我妈会气的没了命吗?” “我秋家会就剩了桂河这一根血脉吗?” 想到秋桂河这一根血脉也岌岌可危,秋桂云落下痛苦又内疚的眼泪。 “你从来不觉得你错了是吧?”方多财的声音异常的冷静,刚刚出现的挣扎和犹豫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不可摧的冷静和决绝。 “你真不愧是秋家人啊,无论做错了多少事,总是有办法有能力牵拖到别人身上,你们秋家人永远是最无辜,最清白的!” “秋桂云,我二十年前就和你说过,如果你再敢和秋家联系,我们就离婚,你当时也是答应了的。” “现在,你不只和秋家人联系,还害的我的儿子,女儿都过不下去!” “我们离婚吧!” “你离开方家,好好做你的秋家人,为你的秋家传宗接代的责任做牛做马,下地狱去吧!” “你愿意做做秋家人的奴隶,秋家人的牛马,我方家的子孙没这个责任,我们离婚,你也别想拿着感情勒索家宝他们,你和秋桂河那一大家子赶快离开矿区,回老家去吧!” “好好的相亲相爱去吧!” 方多财的话音一落,秋桂云抓住门框的手一松,身体没了支撑,坐倒在地,可,没有人管他,方家宝头也不回地和方多财离开了。 秋二舅在上屋摔东西,大声咒骂,“想的美,凭什么是我们离开啊,那个煤矿也该有我们的一半啊——” 秋桂云的耳边嗡嗡地响着,她觉得,她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她什么都没做错啊! 方多财和方家宝出了方家,又来到了那个已经烧毁的小院,时不时还有居民过来看几眼,看到方多财父子俩还指指点点一番。 方多财看了一会儿焦黑的废墟,转头看向儿子,“你心软了?” “我……”方家宝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心软善良并不是什么坏事,偏偏——”方多财叹息,“你有一个这样的妈!” “但凡你强硬一些,心狠一些,我都不怕你妈伤害你,可是——”方多财无语地摇摇头,“你妈不是一个坏人,但也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好母亲。”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妈却可以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的孩子,喝孩子的血,吃孩子的肉,连骨头都要嚼成渣,一切都为了她们秋家。” “这是秋家的‘光荣’传统!” “二十年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让你妈差点要了你的命,过了二十年,我又给了她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这是我的错,但是我不会再犯第三次错误!” “我必须和她断绝关系,决不能给她第三次伤害你们的机会!”方多财说的“你们”中间是包括几个女儿的,虽然平时和女儿来往不多,但毕竟是他的亲闺女,比起秋桂云假惺惺的爱,他的爱更隐晦更实际。 方家宝听着方多财的话,知道他内心也不是毫无触动,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爸 一定也很痛苦和挣扎吧? 长长久久的,方家宝吐了一口气,“爸我理解你,支持你。” 他也不会给秋家人伤害自己,伤害身边的人的机会。 两个人看完了废墟正准备去罗家,罗康和罗云生与派出所、救火队的人上来了,他们来勘测现场。 派出所的民警在去罗家之前,已经看过了现场,和救火队再次看了起火点,做了简单的推论,“这是人为的纵火。”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个人人人色变。 尽管,在此之前,他们有一些猜测,但如果被证实,还是很受震撼的一件事。 生活在这样封闭和还算富足的矿区,竟然有人为了私仇纵火!纵火是可能将整个南阳坡付之一炬,成为人间地狱的啊! 这太狠毒,太阴损,也太狂妄了! 相比于方家宝和罗康的不可置信,罗云生多了点淡定。 毕竟是经过现代互联网资讯爆炸洗礼的人,什么样的奇葩,什么样的惨烈没见过? 罗云生挪向方家宝,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派出所所长也提起了一口气,他已经快退休了,竟然在他下辖区发生如此恶劣的纵火案,他觉得他可能无法顺利退休拿到退休金了! “纵火案是性质很严重的案件。”所长看着方多财说。 “请您秉公执法!”方多财立即接话,不管是谁,哪怕是秋桂云,他也不意外,也不会求情。 派出所在走访了解线索时,周围居民的情绪有点激烈,毕竟大半夜烧起这么大的火,如果再有点风,不止整个南阳坡,可能整个矿区都会被化为灰烬。 人人愤慨,拼命地想要提供证据,尤其是方家宝家隔壁的邻居。 隔壁住着一家六口人,被烧毁了半间厨房,作为差一点家和命都没了的人,难免有情绪,对方家宝也什么好脸色,“方家就是衰神,我们家竟然住在方家中间,真是倒霉死了才会遭到无妄之灾。” “你这样说是有什么发现吗?”民警连忙问。 “就他们家那个亲戚!”邻居用下巴努了努方家宝和方多财的方向,“那个看起来就很倒霉的女的,这两天一直在附近转悠 ,我看到了好几次,肯定是她放的火!” 因为邻居的这条线索,派出所敲开了方家的门,直言要带秋大丽回去配合调查。 第295章 纷乱 方多财丢下离婚的要求再也没看秋桂云一眼离开了方家院子。 这个再也不是他的家的地方,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方家乱成一团。 秋桂云傻了,没想到在多年后,再次听到了离婚的要求。 她从跌坐在地上一直都没有起来,脑袋迷糊的像是灌了浆糊,她想,如果晕过去更好,就不用面对这一切,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不用面对可怕的未来,但越是想,大脑就越是活跃,活跃的糊涂,就是晕不过去。 方家院子里的秋家人因为方多财的到来和离开也乱了起来。 秋二舅拄着拐杖从上屋出来了,停在秋桂云面前,口沫横飞地指责着秋桂云。 “想离婚就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当初他那么穷,根本娶不到媳妇,你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生了五个孩子,把五个孩子都抚养大,嫁的嫁,娶的娶,现在该享儿女的福了,他竟然想离婚,他一定是在外边有女人了,我们去闹,闹得他不敢离婚。” 秋二舅为了能拿拐杖戳秋桂云,手扶住了门框,激动地用拐杖戳着地面,好几下戳到了秋桂云身上,他不在意,戳几下怎么了,就是打几拐杖,秋桂云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秋桂云也没反应,因为她根本感觉不到痛,就是麻木和恐惧,深深地到了绝望的麻木。 说够了怎么用各种下三滥的招数威胁方多财不能离婚,包括但不仅限于对他的名誉进行污蔑,对他的身体进行伤害,对他的人身进行威胁,威胁伤害他的独子方家宝进而逼迫方多财不能离婚。 口沫横飞,激动万分地说完,另一种思路从秋二舅心中升起。 刚才见到方多财,再次印证了多年前他对方多财的判断,他控制不了方多财,他姐也控制不了,那与其纠缠在一起,不如利索一点—— “离婚就离婚,有什么了不起!”秋二舅没那么激动了,声音中透露出阴险,“但是不能让他那么轻松的就离婚!” “必须得分财产,这个院子得归我们,家里的存款也得给我们八成,煤矿也得给我们!凭什么你在他最穷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奋斗,现在他有钱了就想踢掉你。” 想到那个小煤窑,秋二舅忍不住心情澎湃,他去煤窑附近转过好几次,虽然出煤没有国营大矿那么多,但是也是个源源不断的金钱来源啊! 秋二舅热烈地说,“姐,你快起来去找他,跟他分钱,把煤窑要过来,只有这样你才答应离婚!” 而秋桂云没有如他所愿,立即起身去要分财产,而是表情空白地坐在那里,仿佛丢了魂儿。 秋二舅就拿拐棍去敲秋桂云,有一下敲到了秋桂云的头,鲜血从额角滑落,很快便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看起来非常恐怖。 秋二舅恨铁不成钢地扶着门框喘气,这个姐还有用,他不能把她打死了! 方多财刚来时,秋二妗子连忙躲到了厨房里,这还不够,还躲到了储藏间他们制造的那一大堆垃圾后面。 上一次见到方多财,还是二十年前,她当时刚和秋桂河结婚,眼看着方多财冲进家门,一菜刀砍在她那个凶狠、霸道、无赖、混不吝的大伯子腿上,鲜血哗哗地流了下来。 从那一幕后,方多财就是她内心深处最可怕的梦魇,听到方多财的声音就会打颤的那种。 她躲起来,依然还是听到了方多财的话。 秋二妗子拉着秋桂云的手臂摇晃,“大姐,你快想想办法啊!如果你离了婚,我们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可怎么办啊!” 她真的不想再挨饿了! 而且来到这里后,秋二舅也不怎么打她了,她也不想挨打了! 她一直过现在的好日子! 秋大强如一缕幽魂躺在房间里,方多财来和走,说了什么,他都不关心,他只想知道那把火烧的怎么样了。 偏偏秋大丽从昨晚放了火后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任他叫哑了喉咙也不过来。 他听着外面的嘈杂,听着外面灭火的声音,有一点爽,又有一点担心,万一火没烧起来就被灭了怎么办? 报仇的心已经让他疯魔了。 秋大丽真是个废物啊,这一点小事就把她的胆子吓破了! 刚方家宝说话的声音他听到了,说明方家宝逃了出来,他有点遗憾,但是又寄希望于能烧死罗云生那个女人,最好把罗家人都烧死,最好把整个南阳坡,整个矿区的人都烧死,让他们竟然敢笑话他! 而秋大丽躲在房间里,搂着儿子瑟瑟发抖。 她奖浇了菜油的衣服点燃扔过去的时候,心里是爽快的,也就爽快了那一下下,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害怕,怕的她不敢出门,怕的她什么消息都不打听。 在方家院子里,各个人各个状态的时候,派出所的人敲响了方家的大门,“开门,派出所的,配合调查!” 秋二舅像是没听到,依然口沫横飞的骂没用的秋桂云,秋桂云依然呆呆傻傻没个反应,秋二妗子听到派出所就害怕,但还是忍着害怕走过去打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三个穿着橄榄绿制服的民警,“你好,我们找秋大丽。” “你……你……你……”秋二妗子紧张又害怕,“她……她……她……” “我们找秋大丽,请问秋大丽在哪儿?”民警皱着眉头,看向院子里。 “她在……”秋二妗子看向秋大丽房间的房间。 民警没了耐心,挤过秋二妗子进了院子。 民警先看到了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秋桂云,但是并没有打算管闲事,这一家人实在太有名太奇葩了! 秋二舅转身看了一眼来人,又转过头继续骂秋桂云,骂了两句包括“他不同意我们就弄死他!”“弄死他全家,他的财产还不都是我们的,分都不用分了!” 民警皱起了眉头,秋二舅也反应过来来的是什么人,连忙挤出了一个笑容,“警察同志,您来了!您快替我们小老百姓做主啊!” “方多财那个没良心的……”秋二舅絮絮叨叨的将方多财怎么对不起他们,怎么对不起他姐,怎么对不起秋家的列祖列宗讲了一遍,“如果让他这样离了婚,天理何在?公道合在啊!” 第296章 审讯 秋二舅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口水喷了秋桂云一脸一头,还喷了离他最近的民警一脸一头,民警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个傻子,转头问秋二妗子,“秋大丽呢?” “秋大丽那个死丫头又干什么?怎么把警察都招到家里了?”秋二舅因为民警不理会他而产生的怒气立即有了发泄的渠道,他用三角眼瞪着秋二妗子,“那个死丫头呢?” 秋二妗子被警察和秋二舅的双重威吓吓的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地指着秋大丽的房间方向。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秋二舅拄着拐棍想去带路,“我家那个死丫头不是什么好东西,丧门星,你们把她带走就别让她回来了,太晦气了!” 民警才是真正觉得晦气,一个年轻的民警挡住了秋二舅的去向,另两个快步走到了秋大丽房门口,敲响了房门,“秋大丽!秋大丽!请跟我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秋大丽怀里抱着瘦削的刘志高,用被子裹在身上,双手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可以逃开警察的询问。 门外,警察一遍遍敲响房门,另一个警察到窗户往里看了看,对敲门的民警点了点头,两个民警交换了颜色,敲门的民警一脚踹到房门上。 房间的门栓早已经秋大强之前找秋大丽麻烦时破坏了,随着警察的动作,定在房门口的小桌子、暖瓶等呼呼啦啦的倒下碎掉,房门被踹开,秋大丽更加用力地往不被子里钻。 中年民警跨过门口那一堆乱七八糟堵门的东西,走到床边,“秋大丽,请你跟我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秋大丽双手捂着耳朵尖叫。 另一个民警也走进房间,一边一个拉住秋大丽的胳膊,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秋大丽像是一只瘦弱的小鸡仔,很容易就被提了起来。 刘志高惊恐地尖叫,尿了床,想要伸手去拉住保护他的母亲,一个翻滚,从床上掉了下来,头碰到了水泥地面,砰地一声,听得在场的民警齐齐一哆嗦。 两个民警将秋大丽往外带,秋大丽挣扎着想回身去看儿子,她觉得只有儿子能帮她了!“志高!志高!我儿子需要我照顾,你们不能带我走!” 秋大丽被拖出房间时,正好看到对面房间里,门帘掀开了一半,秋大强坐在床边的地上,用阴毒的目光看着她。 秋大丽打了个寒颤,被民警带走了。 另一个挡住秋二舅脚步的民警走进屋里,赶紧把已经晕过去的刘志高抱了起来,对哆嗦着的秋二妗子说,“这小孩伤得挺重的,他好像还发烧了,身上很烫!你们赶快把他送到医院去看看。” 秋二妗子保持着呆愣的样子,秋二舅靠墙,用拐棍捣着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一个野种,不要浪费我们秋家的钱,你快去把他给我扔出去,别让他死到我们家了,太晦气了。” 民警无语,但是又不忍心将刘志高丢下,他视线扫过现场的几个人,对秋二妗子说,“你!跟我走!” 秋二妗子吓死了,却什么都不敢说,跟在民警后面,民警将刘志高送到了医院。 民警将刘志高送到医院,和医生说明了刘志高的情况,请医生检查治疗,中间看了秋二妗子一眼,秋二妗子吓得动也不敢动。 等警察一离开,秋二妗子立即贴着墙根溜了,她可没钱,有钱也不会花给别人家的孙子。 秋大丽从被带进派出所,或者说,从被从被子里拖出来,就保持着半死不活的状态,无论民警说什么,她都像是在神游,像是什么也没听进去,警察软硬兼施,除了没上手段,什么审讯技巧都用了,但秋大丽就像一块烂臭石头又臭又硬,不止一语不发,一个表情也没有。 下午时,孙二军赶回了矿上。 派出所老所长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亲人,双手抓住孙二军说,“二军啊,你这回要替我想想办法,一定要把这个恶性案件给破了,否则我真是晚节不保,退休都难。” “我这一辈子在南阳坡派出所都兢兢业业的,一天都不敢松懈啊,可不能临退休了,出事了啊!” 孙二军被老所长的样子逗笑了,“放心,所长!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公事,也是私事。” 孙二军了解了情况,立即进了审讯室,他没有急着询问,就坐在审问民警旁边看着秋大丽。 秋大丽闭着眼睛瘫在审讯椅上,从她紊乱的呼吸能听出她并没有睡着,但是他就是不睁眼睛。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审讯人员,但是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建立了一道与外界沟通的屏障,牢牢包裹和保护着自己。 孙二军观察了十来分钟,放弃了立即审讯的想法,默默离开了审讯室。 “这个女人没看起来那么老实和简单,我需要再想想。”孙二军苦笑,他太小看秋家人了,以为秋家每个人都如秋二舅,都如秋大强,“我们还是赶紧做现场调查,搜集人证物证,做好准备,如果她到最后都没开口,案子怎么结!” 孙二军的话说的老所长太阳穴抽痛。 “我先出去一趟,等晚点回来再说。”也不顾老所长想抓住他大吐苦水,孙二军赶紧跑了,去煤矿上找他的岳父,方多财。 他得赶紧见见方家的定海神针,方家的秩序亟需重整啊! 方多财如今和方家宝一起住在矿上他那间瓦房里。 矿上有三间小瓦房,一间是办公室,一间是财务和调度室,一间是方多财的办公室兼休息室,矿工的休息室和食堂,都是木棚子,更加简单简陋。 因为罗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罗云生可以住在婚前的房间,方家宝只能和他爹挤在一起,身上还穿着罗康的衣服,不合身的衣服让他看起来更瘦了。 方多财在这间瓦房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总算没让方家两父子流落街头。 第297章 渐平 方家宝还在罗家,方多财在处理矿上的事。 两个人交换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孙二军问,“现在该怎么办?” 方多财抬了抬因为衰老而塌成好几层的眼皮,“你是警察,是执法者,你问我该怎么办?” 孙二军被岳父这句话说愣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方多财看出他的不自在,“我已经和家宝他妈谈过了,我们要离婚,以后秋家的人、秋家的事跟我也没关系了,你们该咋做咋做。” 停顿了一下,方多财继续说,这几句话是他没和方家宝说的,“从今天起我就会断了院子那边的吃喝,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听天由命,矿上这么多人都能靠自己的一双手活下来,没道理他们一大家子人就活不下来。” 孙二军对岳父的决绝很佩服,秋家那一大家子,确实需要岳父这样的雷霆手段,他在矿上和方多财聊了一会儿,在方多财的催促下离开了矿上。 “我没事,一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别在我眼前碍眼!”方多财赶孙二军走时,如是说。 孙二军只好有些悻悻地回了派出所,在所长办公室里听所长倒了一大通苦水。 老所长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孙二军了,孙二军曾是他的得力干将,有脑子有想法有思路,灵活不死板又有原则,是个干公安的好苗子,他是想培养孙二军接所长的班呢,结果,人家有了更好的去处。 听说过阵子刑侦队还要派孙二军去首都进修呢,这一下子可是到了全国刑侦最顶尖的地方去学习啊,真是前程不可限量。 面对对自己有提拔知遇之恩的老所长,孙二军也很无奈,所长把他说的无所不能,他这次是真没百分之百的信心啊! 在所长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孙二军进了审讯室,开始审讯秋大丽。 他和其他审讯的民警不同,派出所的民警日常接触的、处理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事,而他,面对过最穷凶极恶的罪犯,经过这几个月在矿务局刑侦队的淬炼,全国跑大案,身上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秋大丽经过一下午的闭眼谁也不理,听到孙二军的声音,竟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孙二军。 孙二军有些恍惚,觉得这目光有些熟悉,立即,他想到了他那个糊涂的岳母,想到今天岳父说的话,他不由叹了口气。 秋大丽在观察着孙二军,她知道孙二军是谁,是大姑家三闺女的女婿,如此的精明能干,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做了公安局的领导,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就比方家那几个女儿的命苦了那么多。 如果她是大姑的女儿,是不是也可以嫁这么好的男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丧家犬一般。 秋大丽对秋二舅夫妇的怨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孙二军迎着秋大丽的视线,知道秋大丽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废话,也不客套,公事公办地将现场的勘测结果,周围群众的走访结果,以及几位邻居对秋大丽的指证陈述了一遍。 “不止一个人看到你在案发现场盘桓,你去人家家院子后面干什么?”方家宝的院子后面是一小片荒地,罗云生还想过在那儿开垦出一小片菜地,甚至冬天打个暖棚,毕竟在矿上用煤方便。 秋大丽不回答,用愁苦的、嫉妒的、怨恨的目光盯着孙二军。 孙二军由衷地觉得秋家人都有病,这个秋大丽的脑壳绝对坏掉了。 罗云生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就去上班了,还没和好奇、八卦的冯哥说完,秘书处秘书大姐的人找了她,向她表示王秘书知道了她家里的情况,向她表示了组织的慰问,问她和方家宝有没有什么困难,尽量帮他们解决。 这可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 罗云生也是常和秘书处的人打交道的,也不含蓄,直接将他们现在的困难说了,他们现在需要一个住处,找不到 罗云生想了想说,他们现在没有地方住,想申请一间宿舍,如果长期不行,短期让他们过度一下也可以。 罗云生和方家宝专门到矿区招待所看了看,当下的招待所和以后的酒店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真的只是睡个觉过个夜而已,吃喝拉都不方便,还是得有个住的地方。 秘书大姐笑了,压低声音和罗云生说,“正好,财务上有人调回矿务局了,空了一间宿舍,我去看过了,虽然不算大,你们小两口住绝对没问题!” 说罢这一句,声音更低了,“王秘书特别交代,让想和你们说,还有好几个职工等着申请宿舍呢!” 罗云生露出感激的笑容,除了感激王秘书也感激秘书大姐。 秘书大姐是得了交代来了,立即带着罗云生去看了那间宿舍。 机关的宿舍位于机关院子后方,上班是太方便了,抬脚就到。 宿舍楼共两层,空的这一间位于二楼的最西边,套内大概有三十平方,就是一间房,在最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一旁是一扇窗户,另一边是一个衣柜,靠近门的地方有一张木头做的长椅子,姑且算是沙发,一张方桌,再往外是脸盆架。 在当下,算是精装修带家具拎包入住的好宿舍了。 秘书大姐看罗云生满意,指着门口说,“大家都在走廊里做饭,喏——”大姐指着门口放着的炉子等简单厨具,因为这间宿舍在走廊最尽头,还多了一块可以放个简单小橱柜的地方,“一些做饭常用的东西你们就放在外面,住的都是机关的职工,不会有人乱拿的。” 罗云生赶忙表达了她的满意和感谢,秘书大姐满脸八卦地说,“你们现在的情况,还是住在机关宿舍比较安全,住在外面说不定有有人放火!” 罗云生不能理解大姐脸上的兴奋是怎么回事,只能跟着傻笑,真是,也不怕人家跟着放到宿舍来! “放心住在这里吧,别看只是宿舍,日常进来也是需要登记的,不是谁不谁都能进来的!”大姐与有荣焉地补充。 第298章 又搬家 秘书大姐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尤其又得到了交代,罗云生对宿舍满意,立即催她说,“我把钥匙给你,你带小方来看看,如果他也满意,你去后勤办个手续,回去收拾收拾,赶快搬来吧!” “听说你暂时住在娘家,和小方是分开的,年纪轻轻的夫妻,分开住不好!”大姐体贴地眨眨眼睛。 罗云生能说什么呢?赶紧道谢啊! 也不辜负王秘书和秘书大姐的好意,她回办公室和冯哥打了声招呼,先去南矿上找了方家宝,方家宝听了罗云生的来意,和南矿的矿长请了假,矿长很大气,挥着手让方家宝赶快回去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赶紧把家安置住,才能好好投入工作,这两天矿上也没什么事,你先忙家事!” 路上,罗云生和方家宝说了宿舍的情况,方家宝表示不用去看了,赶紧搬家吧! 烦扰着两人的最大麻烦就这样解决了。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找住的地方。 他们想再在南阳坡买个小院子,小一点没关系,只要能住下他们夫妻俩和方多财就好,方多财却说,他就住在矿上,哪儿也不去。 “和你们在一起我也不自在,我住在矿上,和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计一起,干活、喝酒,多自在,我才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方家宝知道,方多财说的只是一半的原因,还有一半是不想打扰他和罗云生的二人世界,想到他爸这一辈子,方家宝很难受,他爸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连个伴儿都要失去了。 越是急,越是难找到合适的院子,上次能买到那个院子真是幸运,这次好了,有了宿舍,他们先住着,方多财已经找人画图纸,在被烧的小院子上重建一个院子,大一点,将来有了孩子也宽敞一点。 有人说被火烧过的地方不吉利,方多财却觉得这代表着家里人丁、钱财旺盛。 从他们的小院子被烧,王春杏就忙着帮罗云生重新整治被褥,家里有一床新被褥,重新拆开,加了新棉花,做了一床厚厚的褥子和被子,枕头也是新买的。 一套被褥枕头,就是罗云生和方家宝唯一的家当,还真是拎包入住。 上一户住在这间宿舍的人刚搬走,走时打扫的很干净,罗云生和方家宝一起将房间内再打扫了一遍,将旧家具也擦得亮晶晶,铺上了被褥,被子是王春杏喜欢的绿色缎面,红花褥子,看起来真是有几分喧闹的气氛,也为房间妆点出了家的气息。 看看时间,供销社还没关门,两个人又一起到供销社买了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住在宿舍和在院子里一样,晚上是上厕所要用尿盆,宿舍楼前有个公共厕所。 在供销社买东西时,罗云生多看了两眼那些花布,方家宝知道罗云生想到了什么,罗云生攒了点好看的布料,都计划好了,过了年给自己、给他,给雨生、雷生、雪生做一套新衣服,那布料还是当初袁主任感谢她救了他女儿时送来的,花色供销社都没卖的。 方家宝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尽快帮云生把烧掉的那些东西重新买回来。 晚上,将买回来的锅碗瓢盆、热水瓶水杯啥的挂上,罗家人到宿舍转了一圈,王春杏带来了一些自己做的小东西,如桌布、门帘等,罗康带来了一点他做的小手工,像是暖水瓶的壳,帮他们换上。 比起塑料制品,罗云生也觉得她爸手工做的藤编的暖水瓶壳更有意境。 罗雨生送给罗云生两个毛线编织的坐垫,本来是要织给罗云生那个小院子的房间里的,结果刚织好还没送,房子烧没了,就送到了宿舍。 罗雷生送给他们一个根雕,看起来像是从山上找到的树根,做了简单的加工,看起来很像是两只相伴飞行的鹰,放在角柜上,很有几分野趣。 罗雪生送给他们一幅自己画的画,是罗家一家人加上方家宝,笔触还有点稚嫩,但是还真是有艺术天分,简单的线条把每个人的特色都勾勒出来了。 罗云生很喜欢,当下就挂在了木头沙发后面的墙上。 罗家人刚走,方多财就来了,转了一圈,非常满意地往方桌上放了个档案袋,背着手离开了。 对于儿子和儿媳妇能住到机关宿舍,方多财是非常满意的,秋家人是没有底线的,天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子 夫妻两个住在机关宿舍安全多了。 方家宝追着去送方多财了,罗云生打开了档案袋,里是一千块钱人民币,让他们置办家什的。 方家宝将方多财送到机关外才返回来,看着档案袋里的钱,忍不住叹气,“我爸真是……” 方家宝觉得他很幸运,虽然遇到了秋桂云那样的妈,却又有方多财这样的爹,不善言语也不多言语,却一直默默为孩子付出,对孩子好。 他爸回来后,就往四个姐姐那儿,每家捎了五百块钱,说是替他妈还给她们的。 方家宝觉得自己必须更加努力一些,才能撑起这个家,让爸爸放心,让云生舒心, 当然,方家宝和罗云生就住在了宿舍, 他们今晚就在宿舍里住了。 邻居都是机关的同事,大家见面打个招呼,住在这样的环境中本身是很有安全感的,关键是上下班非常方便,连五分钟都要不了,正如后世房地产广告里说的——轻松多睡一小时。 这是方家宝和罗云生的第三个房间,想起短短几个月的新婚时间,家都搬了两次。 “这是好事多磨,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不知道方家宝心里究竟怎么想,罗云生是个典型的乐观主义者,任何时候,保持乐观。 罗云生知道,八零年代刚开始,机遇多多,发展多多,她和方家宝一起,又有方多财这样的后盾,一定可以越来越好! 她这是赶上了大姨口中的黄金时代吗?大姨在八零年代末才抓住机会改变了命运,她知道未来,应该有更多的机会……吧? 第299章 当真 那天,方多财在方家的院子里,现在应该叫秋家院子了,因为那个院子彻底被秋家人占领,方多财也没打算再要了,被造成那个样子的院子,进去一次都晦气,别说再住。 秋家人除了秋二舅,也没人将方多财的话放在心上。 甚至,秋二舅也只是一遍遍催促、念叨着让秋桂云去分财产,并不觉得会对他们目前的生活 有什么影响。 可是,到了矿上来送吃食的时候,没人来,帮家里挑水的矿上的厨房工人也没来,秋家人才有点慌了。 虽然他们以前在老家连饭都吃不饱——靠天吃饭本就很难,秋家有一家子懒蛋,没一个愿意用心用力种地的,实在混不下去了,才千里迢迢找到了矿上,想着怎么也能从秋桂云这儿混口饭吃。 情况好的出乎他们的意料,不止能吃饱饭,还能天天吃上肉,还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简直是神仙一般的生活。 秋家人骨子里是自私和恶毒的,并没有因为曾经的贫穷和吃不饱饭而珍惜粮食,反倒一下子膨胀了,很开心和傲慢地吃一碗扔一碗,矿上送来的食材起码有三分之一是浪费的,秋二舅还做着分方家一多半财产,以后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的梦,怎么会想到,又断了粮。 秋二舅气急败坏地去找秋桂云,秋桂云刚挑水回来,正在将一桶水往大水缸里倒,被秋二舅一拐棍敲的洒了半桶水出来。 秋桂云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水缸的缸沿,垂着眼皮动也不动。 她越是这样,秋二舅就越生气,用世界上恶毒的话讲秋桂云诅咒了一遍,又把方家人诅咒了一遍,实在骂不动了,才气喘吁吁地拄着拐棍回上屋了。 直到这时候,挑水回来的秋二妗子才敢进屋,将秋桂云拉到一边,将桶里的水倒进水缸里,挤出笑容和秋桂云商量,“大姐,你得想想办法啊,今晚就没油了,明天就没面了,我们这几个人断了粮会饿死的!” 秋二妗子知道这个家从来到矿区直到现在,甚至以后,能指望上的只有秋桂云,比起秋二舅的强硬,秋二妗子为了以后能吃饱,态度很软和。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秋桂云像是没听到一样,挑着空桶又出门去挑水了。 秋二妗子叹了口气,哀愁地揉了揉昨天被秋二舅踹到的地方,疼痛还没有消失,她连忙跟上秋桂云的脚步,去挑水。 伺候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不是清闲事儿。 晚上吃饭时,桌上已经没有菜了,能有面蒸馍,还是秋二妗子看不惯秋大丽浪费,用个布袋子从秋大丽洒出的面中搓起来放起来的。 秋二舅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把搅得面汤碗都摔了,但是秋桂云麻木着脸做着,像是灵魂已经飞走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秋二妗子瑟缩着身体靠近秋桂云,像是这样就能寻得一些安全感,她不敢说话,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秋二舅注意不到她就不会打她。 秋二舅当晚就吃到了苦果,他嫌晚饭不好吃摔了碗没吃,大半夜饿的唉唉叫,可惜,这两天秋二妗子都跑去挤在秋桂云的房间里睡,他叫了半天,骂了半天也没人理。 家里的另一个人秋大强从那天秋大丽和他说了秋二舅的打算后,就不再绝食不再摔东西,送来的饭他都默默吃了,他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到害他的人掉进地狱里,在不堪中挣扎痛苦不得解脱。 这个目标激励着他活下去。 晚上下班,罗云生要回娘家拿东西,她妈又给她做了两个垫子,说是上次来看到她的木头长椅子,一看坐着就不舒服,特意拆了旧棉袄,用了很多棉花做的。 罗云生一再强调不让王春杏压缩睡眠时间,王春杏答应了,罗云生这次去还要交代雨生盯着王春杏才行。 一出机关大门,罗云生看到了秋桂云。 现在,每次见到秋桂云都能发现,她又变了。 每次好像都缩了一次水,变得更瘦更干枯更衰老。 “唉,那不是罗云生的婆婆!”身后,辛琴不怀好意的惊叹传进罗云生耳朵里,也惊动了垂着头的秋桂云,她看向罗云生,眼睛中激射出希望的光。 罗云生在心中咒骂了辛琴一句,她本来准备没看到直接走的,她实在不耐烦和这个糊涂蛋婆婆浪费时间。 为了不让辛琴抓住机会再说别的,罗云生停下脚步看着秋桂云,秋桂云看着罗云生,期期艾艾胆胆怯怯的样子,也不过来,让人看到就烦。 辛琴也不走了,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好戏。 罗云生一看现在这情况,不演点好戏都对不起辛琴这兴致,一把年纪了,不去关心自己的gay儿子和仙女儿媳妇,看热闹一个顶俩! 罗云生翻了个白眼,是对辛琴翻得,辛琴看的恼怒又没办法,也不能跳出来自己认领白眼。 秋桂云也看到了那个白眼,她本来就不喜欢、还有点怕罗云生,这个白眼几乎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全都击散了。 她下午先去南矿找了方家宝,得知方家宝去矿务局了,南矿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方家的家世,对秋桂云也没什么好脸色,她问方家宝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人理她,她想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来找罗云生。 家里中午就没什么东西可吃了,秋二舅骂过、吵过后,开始跪着哭着求她,还有她可怜的亲侄子,身体还没好呢! 秋家人是她最大的力量,让她干什么都充满了勇气和力量。 于是,她又来了。 罗云生已经快步往南阳坡走了,秋桂云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是为了让机关的同事都知道她虐待了这个婆婆吗? 随便吧!她不怕,更不会惯着她! 秋桂云一看罗云生走了,也不敢继续站在那里期期艾艾了,连忙跟了上去,“云生!云生!” “你有事吗?”罗云生不耐烦地问。 “宝儿去矿务局了?什么时候回来?”秋桂云追着罗云生的脚步问,她本就没罗云生高,只能加快步伐,没几步就气喘吁吁了。 “不知道。”冷冰冰的三个字。 “那……”秋桂云期期艾艾地那了半天,也没下文。 罗云生实在不想接话,但她一直跟在她身后,喘的仿佛随时会呼吸不上来而倒下,她不会是她的新诡计吧?碰瓷? 第300章 分家产 “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罗云生放慢了脚步,没好气地说。 秋桂云咬着唇,看了罗云生好几眼,眼看她脸上最后的一丁点耐心也要退去了,连忙开口,“你能不能让宝儿去问问他爸,家里没吃的了,什么时候往家里送吃的?” 罗云生呼吸一窒,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了秋桂云一眼,秋桂云脸上是忐忑的表情,却丝毫不觉得她的要求有什么不对。 “你和爸之间的事是长辈的事,我们做后辈的不好参与!你有什么想法自己去找我爸说吧!”方多财那天那么认真地说离婚的事,没立即办手续就给了她幻想了是吧? 话说,当初他们结婚没有办结婚证,离婚需要办离婚证吗?有什么手续吗? 罗云生决定回家了问问罗康,问方家宝不是在方家宝心口上扎刀吗? “可是,当家的不肯见我!家里都没吃的了,宝儿他二舅和表弟都饿的不行了,身体都不好,都该养身体呢……”秋桂云心疼无比地说,不是心疼就要被离婚的自己,也不是心疼被她搅和成一团乱麻的方家,而是她那可怜的弟弟与侄子。 罗云生承认她错了,她不该因为怕被碰瓷而给了秋桂云开口的机会,她绷着脸加快了脚步,没打算再接秋桂云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走了一段路,秋桂云习惯了,竟然能边喘边跟上罗云生的脚步,还能不停地絮叨,“云生,你也帮我去劝劝宝儿他爸吧,我不能离婚啊!” “我是有儿有女的人,如果离了婚,以后宝儿也抬不起头,你们生了儿子也抬不起头啊!” “你想让你儿子有个离婚的爷爷和奶奶吗?” 罗云生翻了个大白眼,她觉得有个离婚的爷爷奶奶比有个神经病扶弟魔的奶奶要好多了,不离婚,这个奶奶要把孙子的奶粉钱都拿去贴娘家了。 “我不能离婚啊,离了婚我弟、我侄子可怎么办啊!” “他们这一身病,还没恢复呢!” “再这样下去,这 一家子人都要饿死了,宝儿是我的亲生儿子,他不会忍心看着我饿死的,你去劝劝宝儿他爸,不是帮我,是帮宝儿——” “你知道家宝不忍心看你饿死,那当初你是怎么狠下心看着家宝快被饿死的呢?”罗云生实在忍不住了,立即打破了刚才立下的g,怼了秋桂云一句。 秋桂云脸一白,知道连儿媳妇现在也知道当初的事了,秋桂云颤抖着嘴唇说,“当初是我糊涂,现在我已经改了——” 罗云生抢白道,“我没有看出来你哪儿改了,你现在做的事和当初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一点区别的,当初是想饿死家宝,腾位置给你侄子,现在是想让家宝做你弟弟,侄子的奴隶!” “家宝没办法说,我可没什么顾虑!” “如果你还把家宝当成亲生儿子,你心中还有一点母性,你就为自己保留着以后一分体面吧!” “也是为家宝留一分念想,不要把所有的感情都破坏殆尽了,你再后悔,到时候连门也没有了!” “感情的逝去,就像覆水难收!” 秋桂云眨巴眨巴干枯的眼睛,表情很迷惘,她根本没听进去罗云生说的什么。 在她心里,罗云生就是挑拨她和儿子感情的坏人,说的全都是不好的话。 罗云生觉得她今天真是见了鬼了,一个糊涂了几十年的人,她怎么会觉得和她说几句话就让她清醒呢? 是她着相了! 罗云生快步往罗家走,不再理会秋桂云,她不信秋桂云敢追到罗家去。 秋桂云就缀在罗雨生身后,翻来覆去反反复复絮絮叨叨,无非说的内容就是让方多财往家里送东西,她的亲弟弟,她的亲侄子没有东西吃,快要饿死了。 罗云生觉得她快被秋桂云念经一样的絮叨引爆了,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底气,觉得公公说离婚事闹着玩儿呢? 公公这次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摆脱秋家,所有人都看明白,只有秋桂云还是不明白。 或者是不想明白。 快到罗家门口,罗云生远远地看到了罗康的背影,连忙叫了一声,“爸!” 罗康转过头看,看到了罗云生,也看到了缀在她身后的秋桂云,眉头拧了起来。 秋桂云一看到罗康,脚步立即慢了下来,不敢追罗云生太紧,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罗云生看到他爸担心的样子,想了想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秋桂云说,“你与其现在来跟我说这些废话,不如想想怎么跟秋家断绝关系,这样爸还有机会原谅你。” 秋桂云立即用那种麻木到单纯的表情解释,“那是我亲弟弟,我亲侄子,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断绝关系?我有什么办法!” 罗云生冷哼一声,有没有办法关键看像不像,看谁在她心中的分量更重,“如果你和他们断绝不了关系,你就和方家人断绝关系。” “方家受不了你这么厚重的妈,也受不了你们秋家那么沉重的亲戚。” 说完,罗云生快步进了罗家院门,合上了院门,将秋桂云 隔绝在门外。 秋桂云站在罗家门口的坡中央呆立了一会儿,最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秋家了。 如果有别的地方去,秋桂云真不想回家。 果然,一进门,坐在上午门口的秋二舅立即问,“怎么样了?是送吃的过来,还是分财产!” 秋桂云瑟缩了一下,缩着脖子蹲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我没见到宝儿,罗云生那个女人最心狠不过,她不会帮我们的!” “我去找当家的,也没见到,他好像真的下定了决心!”秋桂云说到这一句,眼眶一热。 “呸!想的美!”秋二舅拄着拐棍竹站了起来,吓得秋桂云连忙双手抱头,秋二舅的拐棍没有落到她身上,而是拄着出了门,秋桂云跟了两步停下了脚步,她这个弟弟脾气越来越差越来越像她死去的爹。 秋二舅拄着拐棍先去了居委会,他得找政府为他当家做主! 第301章 秋二舅的诉求 秋二舅拄着拐棍冲向居委会,虽然一只腿瘸,硬是跑出了健步如飞的气势。 居委会已经下班了,有一个有公事没忙完晚走了一会儿的小年轻办事员被秋二舅抓住了一阵政府啊,做主啊啥的,反反复复说了好多遍,小办事员才听明白他的诉求。 顿时无语加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人啊! 他才进入街道办事处工作,还没几个月呢,还没有和各种人民群众打交道的技巧的经验和技巧,被秋二舅缠的无语又烦躁,说了好多道理,秋二舅都听不进去,就是坚持他的诉求:分家产,还要分大半的家产! 最后,小办事员没办法了,只能利用秋二舅腿脚不方便,把他推出了接待室,趁着他行动不便,锁了门跑了。 秋二舅又在后面追了几十米,“政府!政府,你得给我做主啊!” “我不是政府!”办事员气急败坏地说,脚步不停,甚至加快了,“你的事办事处也做不了主!” 小办事员从这件事得出了一个结论,加班会倒霉,干什么都不能加班! 秋二舅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仔细琢磨了刚那个办事员的话,这里做不了主,那去哪儿? 去派出所! 不都说,有事找公安吗? 秋二舅拄着拐棍跑到派出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派出所和办事处不一样,晚上也是有人上班的,门卫大老远看到秋二舅就想把派出所的铁门拉上锁上,躲起来,可是,他不能。 秋二舅拄着拐棍,趾高气扬地走进派出所,对跟上来问他有什么事的门卫说,“我找你们所长有事!” 门卫心里叫苦,又是找所长有事!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秋二舅没要求在大门口说,门卫耐着性子把秋二舅引进接待室,去找了所长。 派出所所长去见了秋二舅,听他说完了秋家和方家的纠葛,说了离婚要分方家一多半财产的事,听他说要把方多财弄到没裤子穿。 所长一语不发,等秋二舅拉拉杂杂地说完,像是听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他也不接这个茬,“正好,我们有工作需要你配合,民警去了你家几次,都没能进你家的家门,没能把你请来!” 秋二舅稀疏的没几根的眉毛一竖,“我和你说分财产的事,你说什么?” “这世上的事都有先后啊,我们找你的事在先,你找我的事在后,你先把派出所找你的公事办了再说你的事啊!” 秋二舅的脑筋疙疙瘩瘩地转了几下,理解了所长的意思,所长在暗示他,他帮了所长的忙,所长才会帮他。 好吧,能力越大,责任越重! 秋二舅倨傲地说,“什么事,你先说说!” 所长一阵气闷,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闺女涉及的可是纵火的大案,从矿区成立就没发生过的恶性案件,枪毙几个人也是有可能的!”所长也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事实。 “你劝劝她,有什么苦衷或者线索都说出来,或者该坦白从宽就坦白从宽,如果等一切都落实了,她也就失去了投案自首的机会,失去了减刑的机会。” 秋二舅一听,怒火噌噌噌地往上冒。 人家养个闺女能嫁个好人家,帮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他怎么就生了个丧门星,早知道出生就应该把她扔了,养了这么大白费了那么多粮食,带个孩子回娘家白吃白喝也就算了,竟然还给他惹事,真是丢人现眼! “她在哪儿呢?”秋二舅决定这次一定不能轻易放过这个丧门星。 所长虽然对秋家人有一定的了解,却不知道秋二舅对儿女的态度有多么恶劣,想着能让自己亲爸劝劝,对破案,对秋大丽本身都是好事。 所长带着秋二舅去了秋大丽的羁留室,秋大丽趴在审讯桌上,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木然地看着外面。 才几天,秋大丽更瘦了,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鬼光,看谁都像看着敌人。 她看到秋二舅拄着拐棍走了进来,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像是根本没看到秋二舅。 而秋二舅越过门边的所长,走进秋大丽,在审讯桌前停下来,到此,看起来还算正常,接下来,秋二舅一手扶着桌子,一手举起拐棍,用力地朝秋大丽挥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坐在审讯桌前的女民警,门边的所长,都来不及反应,那一拐棍已经重重地敲到了秋大丽的头顶,鲜血从她头顶咕咕流下,她却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只用阴森的眼神盯着秋二舅。 这眼神让秋二舅恼怒又气愤,他再一次抡起了拐棍,女民警抓住了他的胳膊,所长冲过来抓住了秋二舅的腰,把他往羁留室外拉。 混乱中,秋二舅的拐棍又在秋大丽身上招呼了好几下,伴随着他愤怒的咒骂声。 “你个死丫头从小就没干过好事,别人的闺女能嫁个好对象,你不值钱,只能嫁个刘家那样的短命鬼。” “就这你还不死到外边去,带着个病秧子跑到家里,现在医院天天来家里催着给你病秧子缴费,你就死心吧!” “那个病秧子只配死到外边,你也别再回来了,你已经不是我秋家人了!赶快哪儿远死到哪儿去!” 所长和女民警一起,连着听到动静过来支援的门卫,三个人才堪堪把秋二舅拉出去,秋二舅在怒火上头力气也是不一般的大,没办法,三个人合力将秋二舅拉到另一件询问室,用手铐将他拷到了审讯桌上。 “你在这里冷静冷静吧!”所长满头大汗,后怕不已,“杀人是要枪毙的!打人也是犯法的!” 秋二舅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审讯桌是金属的,还固定在地板上他根本起不来,只能冲着所长怒吼,“我要杀了那个死丫头,那是我生的,我杀了她看谁敢来找我的麻烦!” 所长觉得他血压都高了,也快得心脏病了,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天,他对着秋二舅狠狠地隔空指了几下,转身出了询问室,“让他在这里冷静几天吧!” 所长到羁留室看了秋大丽一眼,鲜血从她头顶涌出,染红了她乌糟糟的头发和脸庞,让她看起来如鬼魅般可怕。 派出所到医院请了护士过来,给秋大丽进行了包扎,护士和所长说,“这是偏了一点,再偏一点,重一点,她的 命就要交代到这里了!” 所长又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刚送走了护士,秋大丽羁留室的那个女警过来和所长说,“秋大丽说她又重要案情要交代。” 第302章 到处闹 第二天一大早,罗云生听机关门口那个大爷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他们家的纵火案破了,幕后黑手是方家宝他二舅。 “啧啧啧!你们这就是要求赔偿也很难拿到啊!”门卫大爷摇着头感叹,“最怕的就是这种亲戚啊,太吓人了吧!” 这么新鲜热辣的消息罗云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大爷说他儿子在派出所上班,秋大丽当晚供出了秋二舅,本就因故意伤害被拘留在派出所的秋二舅骂了大半夜,派出所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估计现在整个矿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秋二舅不止用最恶毒和肮脏的语言诅咒了秋大丽,还诅咒了方家人、诅咒了南阳坡的居民和整个矿区的人。 他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所有人都该下地狱。 罗云生很无语,准备晚上再和方家宝说说这件事。 大爷还和她说,据秋大丽交代,这一切都是秋二舅的指使,是秋二舅用武力胁迫她这么做,如果她不这么做,秋二舅就要把她卖到深山里,去那种几个男人共用一个老婆的地方。 秋大丽像女警展示了肩上、胸前的陈年疤痕,不管是她丈夫打了,还是秋二舅打的,总之全都算到了秋二舅身上,“那你们看看这伤口,我从小就是这样被打大的,我敢不听他的吗?不听他的我会生不如死,我会死得很惨!” 民警将信将疑,所长是不怎么相信的,特别是秋二舅刚打了秋大丽,秋大丽就咬出了秋二舅,怎么看都像是报复。 但无论是相信还是怀疑,就还是讯问了秋二舅,这一下捅了马蜂窝,秋二舅像是个从垃圾里滚出来的坚不可摧的老流氓,硬是骂了大半夜,整个派出所都快被他搅和翻天了。 遣词用句之脏,诅咒之恶毒,超越了很多民警的底线。 罗云生得知这个消息的同时,秋二妗子出门挑水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急急忙忙地冲回来,一担水硬是洒到了桶底。 秋二舅前一天晚上没回来,她和秋桂云都不知道,她俩早早锁了门上床睡觉了,白天挑水砸煤,实在太累了,又没什么东西吃,又饿又累只能早点睡。 秋二妗子抓着秋桂云哀求,眼泪哗哗地流,“大姐!大姐!你一定要救救当家的啊啊,,当家的要是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 “秋家就剩大强和当家的了,大强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如果当家的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成了啊!” 尽管秋二妗子被秋二舅打的很惨,但是她却从未想过离开秋二舅,生平最怕的就是秋二舅赶她走。 秋桂云本就茫然无措,听到秋二妗子的话,更加心惊肉跳,对啊,秋家现在只有秋二舅和秋大强了,如果秋二舅这次出了什么事,秋家就要绝户了! 秋桂云头晕目眩,胸闷难受,一口气上不来,眼一黑晕了过去,额角碰到了厨房的门槛,撞出了个鸡蛋大的包。 秋二舅在派出所骂了大半夜,又累又饿嗓子冒烟,迷迷糊糊趴在审讯桌上睡醒了,早上民警送来早饭吵醒了他,他一改昨晚的咒骂和跳脚,默默地吃完了早饭。 在审讯室看着秋二舅的民警看的心惊肉跳,他也和秋二舅接触了好几次了,怎么会这么老实,反常即为妖,感觉很不妙。 但是秋二舅竟然一直保持着沉默,对民警的发问不闻不问,或睁着眼或闭着眼,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到诡异的神情。 这一看,在两个审讯室内,保持沉默的父女俩,绝对是亲生父女,姿态、神态,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秋桂云受了秋家即将绝户的打击晕倒后,秋二妗子一阵手忙脚乱,也不把秋桂云往屋里扶,就在当场又是拍脸又是往脸上喷水,终于把秋桂云叫醒了。 “大姐,你怎么能这时候晕倒呢!”秋二妗子埋怨地说,吓死她了,如果这个大姐一晕几天,会不会当家的都被枪毙了了啊! “大姐,你快想想办法啊!” 秋桂云的眼前还是花的,额角一跳一跳的痛,她抬手摸了一下,摸到了那个鸡蛋大的包,痛的她呻吟出声,她扶着门槛坐着,脑袋混沌,但还是立即想到了办法,拉着秋二妗子起了身,“我们去找人!” 秋桂云带着秋二妗子去了方家的小煤矿,却连方多财的办公室也靠近不了,煤矿上的保安就两个字,“不在!” “大姐,姐夫会去哪儿了?会不会耽误太久,当家的都被枪毙了!”在秋二妗子心中,枪毙根本不需要什么手续,分分钟就完成了。 “我们去找宝儿!”秋桂云被秋二妗子的说法吓得心惊肉跳,立即做出了应对。 秋桂云还是很怵方多财的,比起来,方家宝是她儿子,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容易控制的人,比起面对方多财,她更愿意面对方家宝。 毕竟自己的孩子好拿捏! 两个人跑到了南矿上,得知方家宝并没有在矿上,虽然秋桂云将信将疑,但是也没有办法,那人如果不帮忙叫方家宝出来,她是无论如何都见不到的。 秋二妗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直哭,一直催促着,“大姐!大姐!你快想想办法,当家的不能死啊!” “当家的死了,秋家就完了,我也只能跟着当家的走了!” 秋二妗子是真的慌乱,也是真的威胁秋桂云。 秋桂云心里本来就又担心又怕,被秋二妗子哭的更加烦躁,一烦竟然想到了个办法,她拉着秋二妗子冲到了机关门口,两个人一起跪到了机关大门外的路边,对着机关一直磕头。 远远的,门卫大爷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两个人真的是朝着机关磕头,连忙出了门卫室跑到大门口,“你们在这儿干嘛?这里可不是玩的地方,赶紧回去,不要在这儿添乱!”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出她们要找儿子方家宝,但是儿媳妇罗云生阻止她们,不让儿子方家宝和她们见面,她们找儿子有急事,只能跪在这里哀求她的儿媳妇,那个张扬霸道不孝顺的女人罗云生。 第303章 乱象 大爷一听就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事而来,想到他儿子说,秋二舅在派出所诅咒矿上的人都该死,都该被压在煤矿下,大爷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想闹回家去闹,别在这里影响国家机关正常办公!”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就不理他了,继续跪在那儿朝着机关大楼磕头,门卫大爷气的没办法,连忙回了传达室和领导汇报了。 罗云生得到消息,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手脚颤抖得冲下楼。 这两个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败坏她的名誉,实在太下作,太不要脸了! 什么叫做她不让她们见方家宝?她有那么大本事吗? 罗云生的脚步如飞,冲到两人面前时,竟然有点喘。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一看到罗云生,立即开始用力朝着她磕头,罗云生连忙躲开,俩人就跟着她移动的方向而移动着磕头,“求求你,放过宝儿他二舅吧!绝对不是他干的!” “你们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不是我说是他干的,也不是我把他抓走的,你们跑到这里为难我有什么用?” “你们就是磕死在这里,我也没办法!” “求求你,你去和警察说说,你不追究了,让他们把宝儿他二舅放了吧!” “云生,不是就烧了个房子,也没伤到什么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当是为你们罗家子孙后代积德了!” 罗云生被秋桂云这句话引爆了,血液冲到了她的大脑,这个该死的女人,自己做人做事做成这样,特么的还敢诅咒她家人是吧! “没烧死人!”罗云生往秋桂云走了几步,也不躲她下跪磕头了,特么的,真是特么的!“没烧死人我们得感谢他是吧?” “我们被烧死了,你和你娘家人就可以霸占方家的家产了是吧?” “没烧死我们是我们幸运,并不是他们仁慈!这些话你有本事和派出所说去,别来道德绑架我!” “在你做出那些事,提出那些要求时,我们本就不多的感情已经被消磨殆尽了,你别想在道德绑架我!” “你那些话爱去找谁说找谁说,爱去对谁磕头对谁磕头,关我什么事!” 吼完,罗云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暴打秋桂云,转身往回走。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被罗云生吼得发抖,但一看她要走,俩人不用商量立即很有默契地扑上去,一人一条腿,紧紧地抱着罗云生的大腿,不让她走。 “你不能走,你不答应今天就别走了!”秋桂云威胁,秋二妗子唉唉地哭泣着控诉秋家这个不孝顺的外甥媳妇,如果挑唆着丈夫不孝顺亲娘舅,现在竟然想害亲娘舅去枪毙! 天理难容啊!六月飞雪啊! 罗云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双手抓着裤腰,以免这两个臭娘们将她的裤子拉下来。 她真的忍不了了,一脚一个将这两个臭娘们踹飞! 管他接下来怎么办,实在是太恶心太不要脸太堵心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的什么罗云生已经听不清了,她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她,踹她们!踹她们! 远远的,辛琴在二楼的办公室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闹剧,难掩幸灾乐祸的神色,立即又想起王长春,又皱起了眉头,她和儿子谈过,别的她不管,但是必须给王家生个儿子! 王长春每次都答应的很好,却从来不执行,她观察了,她儿子现在和莫纤纤就是陌生人。 莫纤纤也是没用,长那么好有什么用,也不肯巴结丈夫,也不肯亲近丈夫,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仙女模样,长得再好看到了也讨厌。 也难怪儿子不肯亲近她。 辛琴正一边幸灾乐祸一边烦恼着,看到了从不远处快步冲过来的人,她眨了眨眼仔细辨认那是谁。 在罗云生动手的前一秒,有个人从人群中冲了进来,一手扯住秋桂云的头发,将她从罗云生腿上扯下来,左右开弓给了她十来个打耳光,打的她头晕目眩脸颊红肿嘴角流血。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太行云流水,秋桂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像丢弃破抹布一样丢在一边,她又伸手扯住了秋二妗子的头发,打了秋二妗子几耳光,秋二妗子是个泼辣货,加上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立即扑上来和来人扭打起来。 到这时,罗云生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她妈王春杏。 她顾不得感慨生性懦弱的王春杏怎么这么厉害,连忙上去帮忙,眼看着她妈打不过秋二妗子,已经被秋二妗子打了好几拳头,而且秋桂云已经起身要去帮忙了。 于是,一场两个中老年妇女来机关门口磕头的闹剧变成了一个青年妇女和三个中老年妇女打做一团的闹剧。 罗云生发誓,她本来只是想把她们拉开,免得王春杏吃亏,但是腰上被掐,背上被踹,她本就压抑不住的怒火蓬勃而出,一个人将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全部干倒,她干不来掐人那一套,虽然她的大腿被秋二妗子掐了好几把,痛的钻心,她只会大开大合地用拳头,用腿,最终将两个中老年妇女都放倒了。 罗云生气喘吁吁地扶着王春杏,“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快回去上班,她们交给我!”王春杏浑身都在哆嗦,不是怕的,是气的,“竟然敢这样欺负我女儿,看我罗家没人是吧!” 秋二妗子趴在地上边哭边骂,“还有没有天理啊,这外甥媳妇竟然殴打亲妗子啊,这该下地狱断子绝孙的贱货啊!” 秋桂云被打的浑身痛,气的也要崩溃了,可是她实在没力气了,趴在地上大喘着气。 秋二妗子趴了几分钟,恢复了战斗力,立即扶着地又要起身扑过去。 “干什么呢!”一声怒吼,阻止了秋二妗子的动作,秋桂云转头看到方多财,喘气穿的更凶了,吓的! “云生,你送亲家母回去,等事情了解了,我带家宝去给亲家道歉!”方多财沉着脸语气轻柔地对罗云生说。 罗云生一看方多财来了,这才放了心,扶着还想去踹秋二妗子、秋桂云的王春杏往人群外挤,出人群时,看到了满头大汗赶来的方家宝。 第304章 护崽 方家宝看到扶着王春杏从围观人群中走出的罗云生,先迅速地打量了罗云生,看到她脸上那道血淋淋的抓伤,心一抽。 他又赶快去看王春杏,王春杏的脸上更加精彩,横七竖八好几道抓痕,方家宝的心狠狠揪成了一团,他看向罗云生,罗云生却没有看他,扶着王春杏往南阳坡走去。 方家宝很想跟上去,但是想到人群中的人,咬咬牙冲进了人群。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一边一个在地上坐着喘着气,这一看,方家宝知道罗云生并没有吃什么亏,因为她和王春杏脸上的伤加起来也没有秋二妗子一个人脸上的多。 方多财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看秋桂云,又看了一眼秋二妗子,叹了口气。 “抱歉,我的家事闹成这样!”方多财看着机关的大楼,心里很难受,虽然已经想好了和秋桂云分开,却没有想闹成这样。 “想必大家也听到不少各种猜测和言论,我只能说大多数都是真的。” “嗡——”的一声,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秋桂云的脸色很白,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抬头看向方多财,在此之前,她一直躲着方多财的目光不敢看他。 “我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连累了我的儿子和儿媳妇,是我不对!”方多财看了一眼跟进来气喘吁吁的儿子,对他阻止的表情置若罔闻。 “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我娶得这个媳妇,早年想把她大哥家的儿子换给我家,即使我家当时条件也不怎么样,但是搁不住她大哥好吃懒做吃喝嫖赌不争气,差点害死我儿子,我拖家带口远走到咱们矿区,安定下来,终于能吃饱了。” “我出了一趟门,她二哥又找来了,霸占了我家的院子,赶走了我的儿子和儿媳妇,搅和的我的四个女儿都要离婚过不下去了,现在她娘家人竟然放火烧了我儿子的小院子。” “如果不是我儿子和儿媳妇幸运,可能今天就是我们方家办丧事的地方!”方多财的话中带了一丝颤音。 “我已经和秋桂云离婚了,我们当初结婚也不流行领结婚证,也没有结婚证,今天请大家给我个见证,从今以后,秋桂云、秋家人和我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想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再因为她吃里扒外而把整个家都赔上去。” 说完,方多财看向方家宝,使眼色让他走。 方家宝站在那里不为所动,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各种各样的视线和意味,但是没关系,他爸为了他连家丑都抖了出来,他不怕,他要自己面对。 “起来!”方多财转而对秋桂云说,“滚回去,再来这里闹事,我方家那个院子我就是拆了也不会让你们秋家人住!”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哆嗦了一下,并没有动。 “滚回去!”放多彩的 声音并没有提高,听在两个中老年妇女耳里却有雷霆万钧之势,连忙连滚带爬地起来,跑走了、 方多财背着手,慢慢悠悠底穿过人群跟上去。 方家宝看着他爹走了,这才转身往机关里去,他需要找领导解释解释今天的事,还得赶快去罗家。 唉。 方家宝跑到了秘书处,王秘书并不在,他和秘书处的大姐说明了今天的情况,表明不会再因为私事而影响到工作。 大姐对他很同情,“也不能怪你或者云生,不过你们家的事还是尽快处理吧。”否则整天风言风语的对他们夫妻影响都不好。 方家宝又马不停蹄地下楼往罗家去,在机关大门口,方家矿上的厨房的采购拦住了他,递给他一块五花肉,一小麻布袋子的米,还有四瓶罐头。 “老方让给你的,说你去岳父家不能空手去。”采购也是跟着方多财工作多年了,相处的很好,看方家宝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你爸交代的急,只能凑到这些了!” 方家宝根本晕头转向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连忙向采购大叔道了谢,也来不及多寒暄,提着东西往罗家跑。 矿上好事的人多着呢,有人第一时间将秋桂云跪机关大门口的事告诉王春杏,也有人告诉罗康,只不过罗康上班的地方远,赶来时人已经散了,他就连忙回了家。 罗康回到家时,罗云生正在帮王春杏脸上抹碘酒,现在没有碘伏,只有碘酒,抹上去蛰的火辣辣的疼,王春杏疼的直吸气。 罗云生真是忍不住念她,“妈,你说你冲上去干啥,她们两个人,你肯定吃亏啊!” “我不冲上去总不能看她们两个合伙欺负你吧?”王春杏可一点也不气弱,“我也想了,你要动手打你婆婆也不好,人家得怎么编排你啊,怎么编排雨生和雪生啊,她们两个怎么出嫁啊!” “如果因为这点事就嫌弃牵累雨生和雪生,那种人家也嫁不得!”罗云生说着,掀开了她妈的毛衣和秋衣,看到她妈腰上被掐出的一片青紫,又想去看大腿,王春杏拦着怎么都不让看。 “没什么,过一天就没了,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疼!”王春杏死死拽着裤腰,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大闺女把裤子拉下来看。 “还伤到哪儿了?”罗康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个人连忙转头去看,王春杏连忙把毛衣秋衣拉下来,遮住腰身,罗云生也连忙松开了王春杏的裤子。 刚进来的太急了,也忘了栓大门了,以后栓大门的习惯一定要养成啊,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 王春杏看到罗康的脸色不怎么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罗康仔细看了看王春杏脸上的伤,又看了看罗云生脸颊上那长长的一道子血印子,因为抹了碘伏,两个人脸上看起来都是红红紫紫肿肿的,看起来很滑稽。 “当家的——”王春杏有点气弱,她一直都很怕罗康,近两年还好多了。 “爸,妈都是为了我,要怪就怪我,别怪妈!”罗云生连忙挡在王春杏身前。 罗康无奈了,他看着王春杏说,“你做的很好,如果看着有人欺负闺女你不管,我才会生气!”罗康的语气异常的轻柔。 第305章 怎么处理? 罗康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热心的、好事的群众和他大概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听到王春杏和秋家那两个女人打起来,他很担心。 他并不如王春杏想的责怪她动手,而是担心王春杏吃亏。 他对这个一起生活二十几年的妻子很了解,嘴笨手更软,跟那两个娘们闹起来绝对是吃亏的主儿,回到家得知他闺女也加入了战局,才松了一口气。 他闺女可不是吃亏的主儿,有护短,谁敢碰她家人一下,她绝对会炸毛反扑。 罗云生听到她爸担心她妈吃亏,立即挺起胸膛异常骄傲地说,“爸你放心有我,别看我和我妈受伤了,她们两个受的伤、受的痛绝对比我和我妈加起来要严重。” 她当然也受了点痛,但受伤也就脸上这一道,有了这一道也好,让喜欢看热闹的人好好看看。 罗康皱了皱眉,“我听你的语气,你还挺骄傲?” 罗云生的尾巴简直都要翘起来了,“那当然,打架不吃亏难道不是本事吗?不该骄傲吗?” 罗康本想数落这个胆大包天给根棍子敢当金箍棒捅上天的闺女,却又被她那洋洋得意理所应当的语气逗笑了,不行了,算了,她都长大嫁人了,不是他的责任了,他也被讨人嫌了。 他这个闺女,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常常跟不上她的思路,但是,过后仔细想想,他这个闺女的很多想法和行为都是对的,渐渐的,家里就越来越有她的话语权,几个孩子也都是信服她这个大姐胜过他这个爹。 三个人正在说话间,方家宝也回来了,脸上挂着忐忑的讨好的笑容,手中抱着方多财给他准备的礼品,他走到上屋门口,站在门口讨好的笑,罗云生不发话他也不敢进屋。 室内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而一窒,方家宝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进大门的时候明明听到上屋传来了笑声。 罗云生心里有点烦,就没吭声,而是看向了罗康,罗康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觉得方家的事不怪方家宝,但是这一场场的事闹下来,他也很烦躁很心疼女儿啊! 罗康难免心中有了点意见,就绷着脸不出声。 王春杏可见不得她大女婿受这样的委屈,也不管那父女俩的反应,她连忙起身迎过去,“家宝,来自己家提什么东西啊,真是的,你这个孩子,太见外了!” 方家宝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丈母娘心软啊! “妈,爸,云生,对不起,我家的事害你们受委屈了,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方家宝连忙表态。 “哎呀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春杏接过方家宝手中的东西,慌忙拉方家宝进屋,她自己把东西放到厨房去了。 “你们想怎么解决?”罗康沉声问。 “我……”方家宝被问住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云生一看方家宝被她爸为难住了,又心软心疼了,“爸,你问这样的问题让他怎么回答?不要那样的妈吗?他能选择吗?” 罗康气闷地瞪向罗云生,果然是女生外向,他还不是为了她! 方家宝感激地看向罗云生,“云生,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你,也不让爸妈跟着受委屈了!”说着,蹬鼻子上脸的在罗云生身边坐下,“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罗康觉得这场面真是没眼看,哼了一声起身回房间了,罗云生这才推了推方家宝,“你离我远点!” “我不!我就要挨着你,谁让你是我最亲的媳妇!”岳父一离开,方家宝绷着的弦也松开了,死皮赖脸地更往罗云生身边凑,还学着大花将头在罗云生身上蹭。 “你别这样行不行!”罗云生使劲将方家宝往外推,被他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罗康进屋转了一圈出来了,留方家宝和罗云生在家里吃晚饭。 罗云生起身去厨房帮王春杏做饭,方家宝有些尴尬地和罗康坐在上屋里尬聊,罗康在方家宝尴尬的样子,也很无奈。 “家宝啊,我不是怪你,实在是——” “唉!” “等到你有孩子就明白了,这做父母的,无论如何都是偏心自己的孩子的,生怕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 “爸,我都明白!对不起,爸!”罗康能这样说,方家宝已经很感激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云生好的!绝对不会辜负她!” “希望你说到做到,如果你敢辜负云生,云生可是有爸妈有弟妹有娘家的人!”罗康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问了问方多财去南方的事。 转开了话题,方家宝也轻松了点,和罗康说起方多财在南方的见闻。 罗云生和王春杏看时间还早,用方家宝带来的五花肉剁了肉馅,罗云生做主,除了加了点葱,包了纯肉馅的包子,炒了个萝卜,调个咸菜,煮个稀饭,以纯肉馅儿包子为主打的晚饭就做好了。 王春杏还和罗云生交代特意多蒸了一笼包子,“等会儿让家宝去给他爸送去,他爸对你们挺好的!”王春杏听罗云生说方多财默不作声给钱的事了,觉得这个亲家可以处,事少光给钱。 热包子出锅的第一笼,方家宝端着竹篦子盖着笼布去矿上给他爸送包子了,方多财在方家发了一顿脾气,威胁了一顿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回到矿上屋里,正在喝茶。 看到儿子送包子来,他嘴上说着,“我这里什么都不缺,送什么吃的过来啊,多麻烦!”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儿子和儿媳妇都惦记着他,很欣慰。 “云生包的包子,你不是觉得云生手艺好吗?等到我们找到合适的院子买下来,到时候我和云生天天给您做饭吃!”方家宝想包子放到桌上,抱起小狗大花。 因为他们现在住在宿舍不方便,大花就跟着方多财在矿上生活,方多财觉得大花救了他儿子和儿媳妇的命,对大花好的不得了,大花每天在矿上跑来跑去,吃的又好,长得油光水滑,健壮了许多。 第306章 热闹与冷寂 方多财对方家宝形容的生活很有兴趣,但也不多,就那么一点。 “你们以后买院子也不用考虑我,我觉得还是生活在矿上比较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周围都是老伙计,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玩玩,就很好了。” 方多财在方家宝开口之前说,“我知道你孝顺,但是孝顺是什么?是让你爸过上想过的生活啊,你爸我原来就想守着这个小煤窑生活,挖挖煤,攒点钱,就满足了!” “可是,现在我看了南方发展的速度和步伐,你爸更想到南方去闯荡闯荡,我现在也就五十岁多一点,还能再闯个十年,如果成功了,给你们留下一大笔财富,让你们可以轻松地生活,如果失败了,那也就是失败了,你们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没了财产,也照样生活!” 最近方多财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爸!” “赶紧回你岳父家吃饭去,今天害你岳母也挨了打,我真是没脸再见亲家了!”方多财不客气地说,“不要一直叫爸,你都长大结婚了,说不定很快就要当爹了,别总是爸爸的叫,别想着总是依靠我!” “你妈的事我会解决,我要是去南方,一定会把她和秋家人送回老家去!”他有的是办法不让秋家人再离开老家。 最后,方家宝被他爸很嫌弃地撵走了。 方家宝不知道,他刚走,他爸就美滋滋地拿起一个包子吃了一口,赶紧去把几个老伙计叫来,炫耀地和他们分享,“快来尝尝我儿媳妇的手艺,可比那些大厨好多了!” 那些老伙计自然很捧场很配合,纷纷夸奖方多财有眼光,方家宝有福气,连矿上的大厨都来拿了一个尝尝,方多财一看,一笼包子他就吃了两个,又不愿意了。 热热闹闹的工作和生活啊! 比起方家小矿上的热闹,秋家一片愁云惨雾。 方多财今天看着秋桂云和秋二妗子进了门,站在门口,大门也不进,“让我再知道你们去找家宝或者云生,我发誓,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吓得噤若寒蝉,她们都想起了好多年前,方多财拎着一把菜刀砍进秋家的模样,凶神恶煞,仿佛切菜一样砍人。 “现在给你们留最后一分脸,院子先让你们住着,如果再瞎胡折腾,我把这房子拆了也不给你们住!”说完,方多财冷哼了一声走了。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就跌坐在上屋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突然,大门的门板被敲响,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秋桂云和秋二妗子抱在一起发抖,接着,有个穿着橄榄绿的民警走了进来,“请问莫文花在吗?请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秋桂云看看秋二妗子,秋二妗子看看秋桂云,两个人呆愣了半天,秋二妗子才想起来,她的名字就是莫文花,声音颤的快不成句,“怎……怎么了……” “你的丈夫秋桂河指认,是你纵火烧了隔壁的院子!”来的民警长相斯文,还戴了一副眼镜,他比秋家两个女人更紧张。 “我……我没有……我没有……”秋二妗子如遭五雷轰顶,想起不知道听谁说的纵火要枪毙的事,吓得快要崩溃。 秋桂云也震惊了,她虽然笨,但是与秋二妗子相处这么久,也觉得这个弟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可是,秋桂云突然有了灵感,她抓住秋二妗子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为了救桂河什么都愿意做吗?如果你认了罪,桂河就可以出来了!” 秋二妗子被定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秋桂云,秋桂云眼中写满了祈求,“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也看到了,当家的根本不管我,宝儿也不理我,我没办法了!求求你了!为了秋家,求求你了!” 民警看两个人当着面就纠缠和耳语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请你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另一个警察晚了几步跟了进来,他可是派出所的老人了,所长也是怕小民警对付不了秋家的女人才把他一起派出来的。 他毫不留情地走过去,吓退了秋桂云,拉起秋二妗子就往外走。 远远的,秋桂云追到大门口,大声哀求着,“求求你了!我们秋家全靠你了!” 老民警摇了摇头,一家人果然没有一个正常的! 晚上,罗云生和方家宝在罗家吃了饭,又带着王春杏抽空做出来的小东西回宿舍,他们在路上听人说了下午派出所来人把秋二妗子带走的事。 两个人真是面面相觑的无语,这一家人没一个正常的,全部都牵连进去,全部都关进去吧。 “我真是不好意思见领导了!”两个人都不想在秋家的人和事上浪费精力,罗云生就说起了别的事,“从我来到单位,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虽然吧,我觉得我很无辜,你也很无辜,但是总是和我们相关的!” 方家宝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经去找王秘书了,他不在,我将事情和秘书处的大姐解释了,王秘书是讲道理的人,没事的!”虽然这样说,方家宝心里沉甸甸的,可一点都没觉得轻松。 罗云生想,她和方家宝肯定是今年运气不好,她要去扯块红布,给她和方家宝做一套红裤衩,改改运! 第二天,罗云生刚在办公室坐下,水还没接,秘书处就来人,说王秘书要见她。 罗云生心中一咯噔,觉得肯定跟昨天的事有关,唉,自己惹的麻烦只有自己来扛了! 罗云生也不敢耽误,赶紧上了楼,敲门进了王秘书的办公室。 王秘书正在翻看文件,看到罗云生说了一声,“坐吧。” 罗云生觑了一眼王秘书的表情,看起来不喜不怒挺正常的,声音也算温和,应该没什么事吧?罗云生在心中安慰自己。 王秘书翻看完了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也不绕圈子,他一直很欣赏方家宝和罗云生这夫妻俩。 “小罗,最近你婆婆家发生的事有点多。” 第307章 借调 这个开头,让罗云生感觉很不妙,让她想起在现代某个工作,想要让她离职时,领导也是这个语气,这个开头。 唉,难道她到了几十年前,好不容易端到了铁饭碗也会打了吗? 实惨啊!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罗云生还是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对着领导保证,“最近家里的事确实很麻烦,不过我们会想办法尽快解决,以后绝不会闹到工作场合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王秘书看着罗云生,看起来就不怎么相信罗云生能尽快把问题解决了,“历史决定我们都特别在意亲缘关系,像这种纠缠在一起的亲戚关系最麻烦,有时候连法律也处理不了,想要一刀切一下子处理了很难吧?” 罗云生垂下头沉默了,不得不承认,王秘书说得很对,她和方家宝都没什么特别好的能处理的方法或手段。 王秘书轻叹了口气,“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责怪你,那些事不是你和小方的错,但现在事情发生了,总要解决,这样僵持搅和下去 ,对你或者小方都非常不利。” “现在正好有个机会,我前几天就想和你沟通,才确定下来。” “矿务局要筹备一个新闻宣传处,直接归矿务局秘书处管理,现在还没有正式的部门和编制,只能以借调的形式从各个矿区和部门抽调人去,大概借调时间为半年,如果一切运行顺利,会有百分之六十的人员能留下来,拥有矿务局机关的编制。” “我觉得你的文笔和思路都很好,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大地,南方城市一天一个样子,矿务局也要改革,也要宣传,我觉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于私,你先到矿务局工作一阵子,让方家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你先躲出去。” “于公,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别给矿区丢人!” 一番话说的罗云生眼泪汪汪,王秘书不仅是领导啊,也是亲人!从各方面都给她考虑好了。 在机关里,几乎所有年轻人的目标都是调到矿务局去,拥有更大的舞台,可以想象,这个借调的机会有多少人盯着,可是,王秘书却给了她,给了一身麻烦的她! “王秘书——” “好了,别抹眼泪,让被人看到像什么话!”王秘书无奈、无语地说,“你回去和小方商量商量,我知道你们还在新婚期,可能不舍得分开,但机会真的很好,时机也很恰当,你们好好商量,别吵架,就是不去也没关系!” 前后也就十分钟,王秘书和罗云生的谈话结束了。 罗云生的心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来时是忐忑的,下楼时却是兴奋的,但是她知道这个机会难得,做人要低调,否则遭雷劈,所以她努力隐藏起兴奋。 她的眼圈红红的,表情是极力维持的平静,连在走廊里碰到辛琴,辛琴都觉得她肯定是被王秘书吵了。 真是太好了,被王秘书这样训斥,在机关里的前途基本上就到这里了。 辛琴心里有点暗爽。 自己日子不顺心,就希望别人都不好,这样她才能勉强心里平衡。 冯哥看到罗云生的样子,也以为领导对她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批评,心里想着王秘书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苛刻的人啊,这事也不能怪小罗,怎么把人吵成这个样子? 冯哥一改平时的贫嘴和挖苦,耐心、真诚地安慰和开解了罗云生。 罗云生心里对冯哥有点抱歉的,但现在事情还没确定,她也没办法说,只想着等能定了再和冯哥道歉吧。 中午吃饭后,罗云生赶紧去南矿找了方家宝,和方家宝说了王秘书和她说的事。 方家宝立即表态支持罗云生去矿务局工作,并鼓励罗云生一定要努力留在矿务局。 可他的心里还是很舍不得。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不容易才把云生娶回来,相亲相爱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又要分开了! 但是,现在云生去矿务局不止有更好的未来,还能先躲开秋家的是是非非,简直一举多得,只是,他不舍得。 不用看方家宝的表情,罗云生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罗云生抓着方家宝的手摇晃,“矿务局离矿上也不远,我每周都会回来的,你不是也常常到矿上矿务局去办事,我们也可以见面。” 方家宝振作了精神,他不能那么自私,“你加油我也加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去矿务局找你投奔你。” 不管两个人说的多好,离别的不舍在两个人心中发了芽。 晚上下班,罗云生去和罗家人说了这件事,除了王春杏,罗家人全都双手双脚赞成。 罗康觉得大闺女有出息,又能躲开秋家那些神经病,一举多得,非常好的机会和选择。 三小只很兴奋,大姐一直都是他们的偶像,这下大姐竟然要到矿务局去工作了,不止他们自己觉得骄傲,周围的朋友同学知道也会骄傲和羡慕的。 罗云生看他们三个那兴奋的样子,连忙打预防针,“你们三个可别出去说,我还有半年的借调期,你们别到处告诉别人,万一到时候我灰溜溜的回来了,就没脸见人了!” 也会害三小只很丢脸的! 罗雷生对他大姐非常有信心,“怎么会,大姐!肯定不会,你一定会顺利留在矿务局的!,如果有万分之一,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你们留下来,也肯定不是你的错,是矿务局的领导没眼光,是他们的损失!” “那你也不丢人,我们还是与有荣焉!” 罗云生对罗雷生这种对她一味的信任非常满意,肯定了罗雷生对她毫无底线的支持和无来由的信任,并要求他继续发扬光大。 方家宝也去和方多财说了这件事,方多财当然也同意,“家宝啊,你好好努力工作,找机会也调到矿务局去,花点钱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就把煤矿卖了,去南方闯荡,也不担心你们两个了!” 方家宝感谢他爹的无条件支持,也很心酸,他爹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想着出去闯荡,还想着给他们积累家业。 第308章 开始和结束 第二天上班,罗云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秘书回复了她和方家宝商量的结果。 王秘书对罗云生的选择并不意外却也很高兴,他真的很看好罗云生,只要她好好干,光明的未来就在不远处。 王秘书交代罗云生,“今天就把工作交接一下,你手头的工作暂时交接给你们办公室的老冯,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就去矿务局,我等会儿让他们把介绍信给你送下去,详细的事也会和你具体说!” 罗云生向王秘书表达了真诚又深刻的感谢,那彩虹屁吹的虽然真诚,却也让王秘书有些尴尬,他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同志,恭维的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偏偏态度还那么真诚,恭维的还那么巧妙,让他拒绝都感觉自己有点不识相。 “好了,我知道你文采好,以后把这些文采用到工作上,不用对付我!” “我哪儿是对付您啊,心中实在是太感谢您了!”罗云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是真诚的、真心的感谢王秘书,也是真诚的真心的觉得王秘书好。 这次回到办公室,罗云生就和冯哥说了昨天王秘书找她的原因,以及她马上就要被借调到矿务局的事。 冯哥这才知道,昨天这个丫头不是上楼挨了骂,而是接了个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 要知道,机关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矿务局调啊,不止要托人,还要花钱,有钱没人也办不成事,真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你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冯哥不满意地说,“昨天把我担心的,晚上回去还和你嫂子说,想着让你嫂子也开解开解你,你嫂子还让我请你回家吃饭!” “没想到竟然是个大好事!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小同志除了会写会说,还会演啊!” 罗云生真的觉得冯哥有点抱歉,“不好意思,冯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昨天王秘书和我说,我还没和家宝、和家里商量,也不知道最后去不去,而且即使去了,也是借调啊,说不定半年后我又灰溜溜回来了,到时候你可别笑话我,可别不接收我回办公室啊!” 冯哥也是真心替罗云生高兴,“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如果真过了半年回来了,我一定会笑话你!” “而且到时候办公室肯定也有其他嘴甜的同志搬进来了,没你的位置了,可别回来了!”冯哥笑着打趣。 罗云生和冯哥说笑着,将手头的工作理了理,列了个清单,和冯哥做了交接,冯哥也正式地、诚挚地向罗云生表示了祝贺。 “你这时间紧,我也不和你客气了,等你方家从矿务局回来,和小方到家里吃饭,让你嫂子也跟着高兴高兴!”冯哥下班前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下班后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在这里一年多了,感觉真是舍不得,这是她在这个年代的第一份工作,第一个办公地点,就遇到了这么好的同事,她是幸运的! 晚上,王春杏和罗云生、罗雨生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菜,荤素都有,方多财拎了一瓶酒,两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为罗云生庆祝和送行。 方多财和罗康都喝多了,最后两个老头搂着肩膀一起唱歌,还要继续喝,被罗云生暴力阻止了,让王春杏和罗雷生把罗康送进屋,罗雷生又帮着方家宝将方多财送回了矿上。 安置好方多财,方家宝和罗雷生回到了罗家。 家里已经收拾好了,罗云生明天直接就走了,没时间再回家了,罗雷生把罗云生拉到一边,“大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大姐夫,如果他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告诉爸和方伯伯!” “你小子!”罗云生想拍拍弟弟的头顶,弟弟已经比她高了,拍头顶已经没那么容易了,她拍拍罗雷生的肩膀,“你好好学习,别的事都不重要!” “我知道,大姐,你放心吧,你这么优秀,作为你的弟妹也不会给你丢脸的!”罗雷生立正站好保证。 少年真的长大了。 而罗雨生则是和她说,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家里,一定会让自己好好的,家里也好好的! 罗云生鼓励了这个妹妹,二妹是最乖巧家里存在感最弱的,往往也是最受忽视的,她越好越好,以后也会更好的! 雪生还小,因为姐姐哥哥都很争气,对她很好,比起来她就单纯天真的多,不舍姐姐的离开,又高兴姐姐可以到那个繁华的矿务局去工作生活。 全家只有王春杏不同意罗云生去矿务局,她觉得,女人嘛,工作对付对付就行了,工作做再好,也没有丈夫孩子重要,她已经提出了这个意见,被罗康吵了两句,也不敢多说了,只用不赞成的、委屈的目光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明白她妈的想法,但明白不代表要顺从,就当没看见。 到罗云生离开,三小只才反应过来,大姐去了矿务局,就不像住在附近或者同住在矿区那么容易见到了,罗雪生哭了,罗雨生努力忍着眼泪,罗雷生红了眼眶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罗云生也不敢多看多说了,因为她也快忍不住了! 罗云生买了第二天上午去矿务局的火车票,只同意方家宝将她送到车站,独自上了火车,踏上了通往矿务局的征程。 方家宝在站台上依依不舍地看着罗云生上了火车,坐下来后在车窗里和他打招呼,看着她对着他笑,笑着笑着,眼泪涌了上来。 火车缓缓地启动,载着罗云生,载着对未来的希望开往了矿务局。 这不是罗云生第一次去矿务局,也不是她第一次独自去矿务局,但和之前那些次去矿务局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以前只是匆匆一去办个事就回来了,矿区才是她的家。 可是这次,她要在矿务局工作,最少半年,也许是更多时间。 很多很多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不舍、有思念,也有很多的憧憬和希望。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三个年头了,第一年的懵懂和慌张,嫁给方家宝后的幸福与混乱,以及现在,她需要独自面对未来的未知和迷惘。 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在九零年代这个黄金年代,开创属于她的幸福时光! 第309章 恶毒不分对象 秋二妗子被带到派出所后一直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像个哑巴。 她总是麻木愁苦的脸上透露出一丝悲伤,并不强烈,却像是一丝流水般缓缓地渗出和蔓延,逐渐将她整个人浸透、淹没。 负责审讯秋二妗子的女警和所长说,“怎么看都不像是她干的!她看起来挺可怜的!” 所长也觉得不像秋二妗子,可也不是他们说了算,“不要感情用事,是不是她不是你定的,是要有证据来定的。” 秋二妗子现在对外界没有任何感觉,她的耳际一直在嗡嗡嗡地想着,她的内心一片空白和寒冷。 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说她纵火,想让她被枪毙。 她的大姑子求她,说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让她替丈夫顶了罪被枪毙,让她丈夫被放出去,再娶一个年轻的妻子,为他们秋家传宗接代。 可是,谁关心她呢? 她努力地想啊,回忆啊,想回忆起谁关心过她,她活着的意义。 都没有,那就这样吧。 反正从她生下来,就是多余的! 在娘家多余,在婆家依然多余,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家,没有属于她的家,没有让她安心不怕被赶走的家。 她绝望了,为了自己的处境,为了她从出生至今的境遇。 刘志高最近一直在医院里治疗,虽然没人给他付医药费,医院天天去方家催缴费,根本没人理,秋二舅放话说他就是死了他们也不会管,最好有多远扔多远。 医院没办法,又去找派出所,毕竟是派出所将孩子送来的。 但派出所怎么可能为刘志高付医药费,太极打的一个顶两个。 医院没办法,又做不出将孩子丢出去的事,只能捏着鼻子,尽量节省用药,尽量便宜地给刘志高治疗。 毕竟是不到十岁的 孩子,生机旺盛,没几天,刘志高的身体就恢复了大半,虽然瘸了的腿是恢复不了了,但也死不了了。 医院正想着当天的药用完就把他送回秋家去,他们秋家爱怎么处理他们管不了,但是在医院里他们就没办法看着孩子病死。 刘志高自己也觉得好多了,之前一直浑身又疼又热,昏昏沉沉的,脑子一清醒,立即找秋大丽。 虽然他以前也不觉得这个妈对他多好,但是经过这次的事,他知道只有他妈会管他,病了一场,更想离母亲近点。 他问了给他打针的护士。 护士家有个和刘志高大小差不多的儿子,本来听说这家人很难招呼,想着这个孩子肯定也很麻烦,没想到是出奇的乖巧——其实是刘志高病的昏昏沉沉,根本没力气作妖。 想到刘志高有那样的母亲和姥姥姥爷,护士无可抑制地对刘志高有了几分怜惜,也没敢和刘志高说实话。 刘志高虽然调皮不懂事,也很聪明,从护士躲闪的目光和话语中,他感觉有些不寻常。 午饭后,他偷溜出了病房,想着找人打听打听,再回去,正巧在晒被子的地方听到了病人家属的聊天,才知道,那天他妈被带走后,一直被关在派出所,很快就要判决枪毙。 不到十岁的孩子,半大不大,半懂事不懂事,以为听到的就是真相,心神剧裂,经过这一次,他知道他离不开秋大丽。 刘志高在医院里徘徊了一圈,趁着门卫没注意,跟在病人家属身后溜出了医院,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刘志高的 一条腿废了,一条腿刚刚恢复,他硬是在派出所门口捡了一根棍子,拄着忍着痛冲到了派出所,到达目的地时,冷汗和汗水濡湿了他的衣襟和发丝,他站在派出所门口大喘气。 他急着见到秋大丽,生怕晚一秒秋大丽就被拖去枪毙了。 刘志高穿着病号服,拄着一根棍子,瘸拐着走进派出所,却并没有引起繁忙的派出所的门卫注意,他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茫然无措,突然,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民警,在他几年混账调皮捣蛋的经历中,年轻女性是最容易欺负的对象。 那自然也是最好说话的对象,他拉住了那个女民警,可怜兮兮地说,“阿姨,我找我妈妈!” 女民警一看,是个看起来惨兮兮的小男孩,眼眶中转着眼泪,发丝上 还挂着汗珠,可怜兮兮地抓着她,仿佛随时会倒下。 “你妈妈是谁?你找不到妈妈了吗?”女民警并不是南阳坡派出所的民警,是其他派出所过来送东西的,还不知道秋家那一连串的破事。 “我妈妈叫秋大丽,她没有纵火,是我小舅,他逼我妈妈去做的——”刘志高颤抖着抓着女民警,焦急地说,生怕晚说一秒就来不及了。 女民警一听“纵火”就知道什么事了,毕竟矿区成立多年,只是第一起纵火案,女民警四下张望,想要寻找南阳坡派出所的民警—— 秋二舅在供出秋二妗子,秋二妗子被带到派出所又一直保持着沉默后,他好像有了底气,又开始大闹特闹,气的民警头顶冒烟,早知道不给他吃饭了,一天三顿一个瘦老头竟然吃的比他们高大健壮的民警还多,吃饱了就有力气骂他们了! 真是可恶! 所长经过考虑,决定先放秋二舅回去,纵火案是大案,需要人证物证齐全才能定罪,还得继续调查,放这个老混蛋在派出所,除了吃得多拉得多骂的脏,毫无用处。 因此,秋二舅被放出了拘留室,民警和他交代,最近不能离开矿区,在家里等着,随时可能要再来配合工作。 秋二舅根本没听进去,警察嘛,只要有人顶罪就行了,肯定不会管谁来认罪,他正盘算着回去就让他姐给他再娶个妻子,生个儿子。 他看到了拉着女警的刘志高,立即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几天的牢狱之灾,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差点被拉去吃了枪子,都拜他那个没良心的没用的死丫头所赐,他现在见不到那个死丫头,眼前就有个野种送来让他出气! 秋二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那只瘸了的腿好像也好了,飞速地冲了过去,伸手将刘志高从女民警身边拉过来,像是揪小鸡一样,拎着领子将他拎起来,“啪!啪!”两个漏风大巴掌呼过去,把刘志高打的头晕眼花,牙齿掉了两颗。 女民警还没反应过来,秋二舅将刘志高掼到地上,举起拐棍就抡了过去,女民警条件反射地伸臂去挡,咔的一声脆响,女民警感觉手臂被打断了,满头冷汗地跌坐在地,秋二舅却毫不停歇,一下下举起拐棍奋力朝刘志高抡过去。 第310章 玉石俱焚 秋二舅骨子里的自私和恶毒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他不敢欺负强势的人,对弱势的人又毫不留情,哪怕对象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子。 他一边奋力地抡起拐棍,一边咒骂着刘志高和他的亲生女儿。 “你这个小畜生怎么又来了,你怎么还没死?” “医院不是说你病的很重,没人付医药费就死了,你怎么还没死?” “医院真是贱啊,不给钱也要把你救活,让你再来拖累我们!” “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你这个扫把星!” “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妈一个德行,你们都应该去死!赶快去死!” 派出所的院子里一片混乱。 被打断了胳膊的女民警奋力一扑挡在了刘志高身前,背上又挨了重重一拐棍,秋二舅被冲过来的民警拉住了,他还不甘心停手,一边咒骂着,一边挣扎着往刘志高方向扑去。 女民警趴倒在刘志高身前,想用身体保护刘志高,在终于停止了被攻击后,她半撑起身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出手指在刘志高鼻子前试了试,发出了一声尖叫。 刘志高的半边头都被秋二舅打碎了,脸庞一片骨头、血肉模糊。 他的眼睛半睁,眼珠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刘志高再次被送到医院,经过一番抢救,医院宣告了刘志高的死亡。 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总共没有几年,也没有享过什么福,可能对他来说最幸福的日子就是才来到矿上的时候有吃不完的肉,不用再挨打,住的温暖舒适。 可是幸福往往就那么短暂,没多久 ,他就被连累挨了打,断了腿,恢复的也不好,每日在疼痛和低烧中挣扎呻吟,好不容易在医院得到了救治,好不容易逐渐恢复健康,却在离开医院不到半个小时就失去了生命。 派出所所长已经快疯了,再次将秋二舅抓了起来,也不给他送水送饭了。 他知道自己无法在这个岗位上顺利退休了,有孩子在派出所的院子里被打死,兄弟派出所的女警在他办公室门口被打断了手臂,而那个恶劣的纵火案,还没有审结。 当天晚上,秋大丽在派出所的拘留室得知了儿子被秋二舅打死的消息。 秋大丽的表情还是木然的,突然,她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一丝丝哀伤从瞳孔中泄露出来,一点点蔓延开,最后形成一道密密的网,她听到消息沉默了几分钟后,突然爆发出像是母狼失去幼崽的哭声。 她失去了这辈子唯一的希望。 秋大丽一直觉得她对儿子的情绪很复杂,说不上多爱,又离不开,她从生下来就被嫌弃,嫌弃是女孩,嫌弃长得不好,嫌弃嫁不到好人家,帮不到娘家。 她被秋二舅嫁给那个那个男人,好吃懒做吃喝嫖赌,她麻木却认命了,直到她生了儿子,她才开始觉得自己像个人。 然而,儿子还没满周岁,她那个只会吃喝打媳妇孩子的男人就病死了,儿子不到两岁,她就被从婆家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娘家,像只丧家之犬一般,裹挟着儿子躲在娘家,活的半死不活。 她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没有,只有有一对视他为洪水猛兽、嫌弃她嫌弃的要死的父母,一个从小就欺负他、从来不把他人看当人看的弟弟。只有这个儿子,好像是她还是个人的证明,出从小虽然调皮顽劣,但是遇到事总是躲在她身后紧紧的抱着她,是躲,也是支撑。 秋大丽觉着她的世界彻底的坍塌了,秋桂河是真的恨她,恨她恨到恨不得她去死,恨她恨到让她死之前先痛不欲生。 她哭了很久很久,就到嗓子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想去抓审讯桌另一端的民警,却因为戴着手铐而无法做到,她沙哑着声音,几不可闻地说,“我招……我交代……我说实话……是……秋大强让我这么做的……” “真的是秋大强……真的是秋大强让我这样做的……” 秋大丽想,既然死你都不让我好死,那我们就一起死吧,你打死我的儿子,我也拖你的儿子去死! 这样一个纵火案,看起来扑朔迷离,却好像又很简单,几个嫌疑犯是一家人。 瘫在床上的秋大强也被打进了审讯室。 就像其他秋家人一样,秋大强被带到派出所后也是一语不发,面容死寂,像是一句行尸走肉。 但这一次秋大丽像是被打通了关窍,将所有的来龙去脉将他在方家经历的一切,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全部都说了。 “秋桂河让那个笨女人去绑架罗云生,用罗云生威胁方家宝就犯,但罗云生实在太警觉了,那个笨女人没成功!” “你们相信我,你们去看看那个女人的腿,当初的伤说不定还能看到!”秋大丽提到秋桂云总是那个笨女人,她一直觉得,秋桂云是秋家 最幸运的女人,却还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她嫉妒秋桂云,又瞧不起秋桂云。 “秋桂河一直觉得方家的财产就是他的,我听到他和秋大强商量,怎样才能让方家断了根,方家的一切就都是他们的了!” “而那个笨女人一直觉得秋桂河和秋大强才是她最重要的人,无条件地帮着他们,想要害死方家宝,想要帮助秋桂河得到方家的财产。”从秋大丽的角度来看,秋桂云确实是这样做的。 “后来,因为秋桂河那个蠢货的搅和,我儿子,秋桂河和秋大强都遭到了报复,秋大强费了,哈哈哈,多可笑,秋家唯一的整根啊,失去了根!”秋大丽疯狂地大笑,但那笑声怎么听都像是哭声。 “于是秋桂河他们就商量着放弃秋大强,逼着那个笨女人给秋大强娶媳妇,秋桂河区圆房,给秋家留后。” “秋大强知道后很生气,他自己做不到,就逼我去做,如果我不做,他就要对我的儿子不利!”想到她的儿子,秋大丽又大哭出声。 秋大丽将所有的一切都讲了出来,这可比她之前供出秋二舅,秋二舅供出秋二妗子的证词可信多了,就这样派出所向检察机关打了向上级机关打了报告,秋大强和秋大丽以故意纵火罪被批捕,秋二舅以故意杀人罪被批捕,三个人全部抓了起来,打包送进了矿务局的拘留所。 第311章 新的开端 偌大的方家大院子,只剩下两个痴痴呆呆的女人。 秋二妗子被放出来和她被抓进去一样的沉默和麻木,派出所的人向她说明了情况,将她送到派出所门口,年轻的小民警进进出出好几次,看到她都站在派出所门口,姿势都没有丝毫的改变,想到派出所现在的麻烦,以及秋二妗子的处境,有责任也有同情,将她送回了方家。 免得她在派出所门口,或者回方家的路上出什么意外。 秋桂云一个人待在家里,像是幽魂一样,打扫着家里的卫生,好像并没有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秋二妗子的回归对秋桂云并没有什么影响,两个女人都如幽魂一般在方家大院里游荡,互不影响,像是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晚上,秋二妗子就睡在那个她原来不愿意靠近的房间,里面没有了秋二舅,她有了进入的勇气,反而给了她一点点温暖和安全。 秋桂云就砸开了方家宝锁住的那个房间的门,独自睡在方家宝原来的那个房间里。 第二天,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如往常一般出门去挑水,昨天一天都没吃饭,两个人都腿软,却又毫无知觉地上山挑水,仿佛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用水。 南阳坡的熊孩子追着秋桂云喊,“呦呦呦,你这个傻老婆!” “好好的日子不过,好好的儿子不要,非要保护你秋家的正根,秋家在你的保护下断子又绝孙!” “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啊,还不跟着你秋家的正根去死啊!” 半大的孩子,似懂非懂,将从家长那里听来的闲话悉数喊出,确实,因为秋家,南阳坡多了很多麻烦,想到这么恶毒不择手段的一家人就住在南阳坡,有些胆小的居民就觉得寝食难安。 秋家如今只剩下这两个傻娘们,大人们咒骂,孩子们就更不怕了。 不知道哪个孩子带头,拿着石头砸过去,等到秋桂云和秋二妗子挑水回来,两个人都被砸的头破血流,两桶水洒了连三分之一也没有了。 方多财就等在方家门外,看两个女人如鬼魅般回来,尽管满头是血,浑身脏污,眼神确是木然的。 后面还有孩子跟着骂,跟着砸,被方多财嘿呼了两句撵走了。 方多财等两个人进了院子,也没敢进去,拿出一把锁锁住了大门。 下午,方多财在南阳坡请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健壮寡妇就开始出现在方家大院。 方家的小煤矿依然隔两天往方家送吃的,每天有人来挑水,寡妇负责帮院子打扫卫生做三顿饭,却不管也不干涉那两个女人的行为,她做这份工作不止可以赚到钱,家里的挑水和吃食也都解决了。 她很珍惜这份工作,将方家大院打扫的很干净,饭菜也做的可口,做完后,她都往家里送一份,晚上离开前,拿出那把大锁,将两个女人锁进去。 方家宝偷偷看方家看了一次,正巧碰到那个大姨端着午饭回家,开门锁门的间隙,他远远看到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坐在院子里,一人端着一碗饭,木然地一口口吃着,晒着春天的太阳。 头发花白,面色木然,却穿的干净,院子里也干净整洁。 这样挺好,比之前发疯的时候好多了。 罗云生听说这一切时,已经基本在矿务局安顿下来。 她拿着矿区机关开的介绍信到新单位报了道,新单位虽然是拟新成立的部门,但各项设施还是不错的,办公地点距离矿务局的机关大楼不远,在机关高中旁边,有一片院子的几间平房,一天管三餐,在隔壁的高中搭伙,和老师吃一样的饭。 宿舍就在矿务局机关宿舍,距离不远,四人间,公共厕所。 这里都是管三餐,宿舍不开火,一楼的公共厕所有自来水,虽然水压不稳定,供水时间一天只有三个小时,早中晚各一个小时,但是比起在矿上,还是方便不少。 这一切让罗云生想起了她的大学时光,让她有些怀念。 虽然现在宿舍的条件还没以前上大学时好,但总有一些相似的地方让她感慨和怀念。 罗云生来得早,选了一张靠窗户的下铺,将行李打开铺好,在宿舍转了一圈后,上街去买齐生活用品。 矿务局的繁华是矿区那样一个孤立在大山里的小小区域没办法比的,街道已经开始呈现出改革开放的初步成果,大部分都是国营店铺,经营的品类比矿区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大多数都不再要求配票购买。 中间也有一些私人店铺,但多数都是有关系的,才能在第一时间将店铺开起来。 罗云生逛了矿务局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买齐了生活用品,还看了一些有用、有意思的东西,准备方家回家前买了回去送给三小只。 等罗云生在街道上转了一圈,在街角的国营小食堂喝了稀饭吃了热馍大锅菜回到宿舍,又有两个舍友入住了。 她来报道时听说,这次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领导是个四十岁的大叔,他们七个人会留下四个,其余三个退回原单位。 宿舍的门打开着,两个女生在桌子两边一边一个证聊着,罗云生敲了敲房门走进去,“你们好,我叫罗云生,从前和矿区机关来的!” 两个女生齐齐转头看向罗云生,两个女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岁,一个看起来应该有个三十岁,两个人都用挑剔的目光看向罗云生。 很快,罗云生就知道她们的目光为什么带着挑剔。 年轻的女孩子自我介绍说家里就是矿务局的,父母都有正式工作,两个哥哥一个在给某领导开车,另一个哥哥在机关后勤工作,说这些的时候,年轻女生脸上都是自傲。 罗云生觉得,她也确实有自傲的资本,长得小小瓜子脸大眼睛,个子不高身材匀称,是个非常标志的小美女。 另一为大姐,娘家和婆家都是矿务局的,丈夫还是实权部门的 。 就像矿区的人都想往矿务局去一样,矿务局的人也自带一种优越感,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比矿区的人高一等。 她们当然比罗云生有人脉,已经打听到这个女人基本算是无权无势,家庭普通,基本不具备与她们竞争的资本,自然也就瞧不起了。 比起来,罗云生就像是刚从偏僻乡下进城的丑小鸭,穿着暗红色的外套,款式土颜色土,连头发都梳着土土的麻花辫。 第312章 新同事新氛围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罗云生对宿舍里这两名女性对她散发出的不屑是很敏感的,但是,那又怎样,她不在乎! 比起看不见的键盘侠的尖酸刻薄和什么都能杠,这两个人的表现还是比较隐晦和低级的,无所谓啊,反正她是工作的,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她只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罗云生回到她的床铺前,将她买回来的东西开始整理,该放床底下的放床底下,该放小柜子里的放小柜子里。 两个女人看罗云生也不热情,也不胆怯,反倒有了点兴趣,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罗云生聊起来。 罗云生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卑不亢不热情也不冷淡,就像是对待萍水相逢的人,保持着距离,保持着自我。 在她们自以为很高明地打听罗云生的情况时,罗云生对她们的情况也 有了一些了解。 这两位新同事,年龄大一点的叫郑源,娘家和婆家都是矿务局的,父母是矿务局后勤工人,丈夫据说是在某实权部门工作——具体哪个部门,她还不知道,因为这个消息是郑源故作无意地刻意透露 出来的。 郑源三十一岁,已经有了两儿一女,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的工作只是消遣,娘家双职工,婆家条件也很好,生活富足,夫妻恩爱,生活的很幸福,工作嘛,只是消遣,家里并不缺她的那一份收入。 好吧,确实挺让人羡慕的,罗云生承认。 郑源并没有申请宿舍,她今天来也只是见见同事,打个招呼,很快就离开了。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叫刘秋香,刚二十岁,高中刚毕业,虽然刘秋香家里在矿务局,但她和罗云生一样,住宿舍。 刘秋香大哥跑的关系让她进了这个新筹建的部门,据这个姑娘有意的“无意”透露,刘秋香大哥开车的那个领导说,一定让刘秋香留下来。 罗云生不知道刘秋香是受了郑源的刺激,还是她自己就这么傻,愿意在竞争对手面前这样透露实力,不过没关系,有四个名额呢,就算内定了一个还有三个可以争取。 刘秋香不知道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还是对罗云生不熟悉,等郑源一走,她也没什么聊天的意向。 罗云生虽然外向,但也得遇到聊的来的人,她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和这个表现矛盾的人聊,刘秋香真是很奇怪,既自傲又自卑,既想表现,又胆怯畏缩。 算了,合不来就少说几句也无妨。 罗云生和刘秋香一人一边占据着两个下铺,整理好了东西,赶着有水的时间,洗漱完上了床睡觉。 晚上,罗云生躺在有着熟悉味道的被子里,没办法控制地想起了方家宝,他在干什么呢?他想她了吗?她真的好想他啊! 现在还是不好,如果在后来,这点距离,开车通勤也就一个小时,早晚也就两个小时,哪儿用这样两地分居。 迷迷糊糊地,罗云生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 总是笼罩着煤烟污染的地方,回到了那个让她温暖和安全的怀抱。 第二天一早,时间一到,罗云生就起床了,连闹钟都不用,罗云生快速洗漱完,拿着饭盒冲去隔壁高中吃早饭,今天是第一天上班,简直比黑色星期一还可怕,她得好好吃早饭,才有力气应对这一天的工作。 等她吃完早饭回来,刘秋香才收拾好,将耳朵两边的头发撩起来,在头顶绑了个小揪揪,其余的头发散着,卷成了细致的小卷。 罗云生看她精心捯饬出的发型,上面还带着水,整齐精致的不行。 确实是精致到头发丝了! 刘秋香看到罗云生拿着刷好的饭盒回来,还嘀咕了两句早知道让她帮忙把饭带回来了,罗云生微笑着当没听到,稍微收拾下就去了办公室。 前一年,罗云生已经探过路了,宿舍、办公室和高中的食堂呈现一个小三角,宿舍到办公室最远,步行也只需要十五分钟,一路有树荫,这一路罗云生非常喜欢,走过了这条弥漫着春光的路,到了那个拥有小院子和开着花朵的办公室。 办公室一共三间平房,一间是资料室,一间是杂物室,还有一间是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有三扇这个年代少有的大窗户,虽然办公室是旧房子,但被精心整理和打扫过,窗明几净,加上采光优良,窗外又有大片的绿荫和鲜花,对罗云生这个现代人来说,孩纸就是梦寐以求的办公地点。 钱还可以,事不多,离家近,管三餐,如果再争取到编制,是后世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争取的梦中情工作。 办公室的门打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两个同事,都是男生,一个看起来比罗云生还小一点,拘谨地坐在门口的长条椅子上。 罗云生进了办公室,大方地和他们打了招呼,观察了办公室的布局。 办公室很大,有六七十平方,是个长方形,靠着短边放着几个木质旧书柜,旁边有一个单独的办公桌,一看就是领导位。 还有三组办公位,每组都是四个桌子排在一起,两两相对又两两并肩。 门口靠墙放着一张长条木椅,还有一个桌子,上面放着四个暖瓶和炉子,炉子边放了一木箱煤,炉子上放着一个铝壶。 很快,八点前,几个同事都陆陆续续来了,郑源打扮的很漂亮,鹅黄色的外套,头上扎着一个碎花的蝴蝶结,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从春光里走出来的。 罗云生看了看身上的暗红色外套,耸耸肩。 最后来的是临时新闻宣传处的主任陈得胜,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长相斯文,穿了一身略显宽大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顶只剩下几根头发还坚韧地与岁月对抗。 罗云生觉得,陈得胜就像是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九零年代零零年代的报社的主编,不管是形象还是举止,都特别像。 看来艺术真是来源于生活啊! 他夹着一个旧旧的公文包,端着一个搪瓷杯,那个最年轻的男人立即走过去接过陈得胜的包和杯子,放到了那个独立的办公桌上。 陈得胜对小伙子的有眼色很满意,多看了他两眼,视线扫过其余七个人,清了清嗓子,做了部门成立的第一次发言。 在十分钟后,罗云生确定,她和这个领导肯定不和。 太能说、太啰嗦、太装13,十分钟了,还没说到一句有用的东西,全都是大话、空话和无聊的话。 第313章 幸运与必然 陈得胜足足讲了四十分钟,最后五分钟对他自己做了自我介绍,并对他们的工作内容做了简单的介绍,前面的三十五分钟全都是无用的大话和空话。 七个新来的同事排排站,罗云生一边漫不经心低听着,一边观察着未来半年的同事们。 女生昨天已经认识了,给她的感觉不太好。 男生们一共四个,那个看起来最年轻最多二十岁的小伙子很有眼色,显然也给陈主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三个男生,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两个二十五六岁的,看面相……罗云生看出来,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等陈得胜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发言,罗云生已经站得腿都酸了。 陈得胜让大家自我介绍,从站在最边上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开始。 “我叫程俊,今年十九岁,各位哥哥、姐姐好!”无论何时,清爽不油腻的小伙子都是受欢迎的,罗云生打量了他几眼,有眼色的人应该不难相处。 刘秋香站在程俊旁边,程俊介绍完,她露出一个带着点羞怯的笑容,“大家好,我叫刘秋香,今年二十岁,刚刚参加工作,很高兴认识大家!” 罗云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别说现场的几位男士,娇滴滴又羞怯的美女在哪儿都能吸引大家的注意。 其他几个人的介绍也都中规中矩和程俊差不多,七个人站在陈得胜面前,站成圆弧形,罗云生在圆弧形另一侧,和程俊对称。 等罗云生介绍完,陈得胜让大家自己找位置坐,先熟悉一下情况,周六下班前交一篇关于家乡的文章,题材不限,内容不限。 罗云生就近选了她站的位置最近的那个四个桌子组成的组群,也是整间办公室距离陈得胜办公桌最远的一张,算是处于角落里,一边是书架,身后是窗户,闹中取静。 等罗云生坐下来,不用仔细观察,也看出了另一桌的暗潮汹涌。 刘秋香一坐下,另外三个位置立即被三位男士占住了。 三十一岁的张志飞,年纪最小的程俊和另一个从其他矿区借调来的二十六岁冯腾飞,迅速地占领了那个组群的三个位置。 郑源和从省会城市而来的徐宏,动作慢了一步,只要坐到了了罗云生这个组群的办公桌。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罗云生旁边的桌子空着,徐宏坐到了她的对面,郑源坐到了徐宏旁边。 陈主任交代,让郑源参考之前办公室的制度,做一份办公室的制度,将卫生啊、打水啊什么的都规范下来,大家按照规范执行。 罗云生将她带来的水杯、文具安置下来,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翻看起来,眼睛看着书页,脑子里却胡思乱想着。 直到感受到现在办公室里的暗潮汹涌,罗云生才知道,她的上一份工作,进入那个小小矿区的机关,遇到了友好幽默话痨的冯哥,遇到了和善的王秘书,是她的幸运。 冯哥为人忠厚幽默,再加上年龄大了,和她的工作内容也没什么竞争关系,一直对她很照顾,她能在工作岗位上顺利开展工作,离不开冯哥的支持和帮助。 而王秘书是一个绝对的好领导,话不多,不怎么接触,却在关键时刻给了她支持和帮助。 现在她才知道,这是多么幸运和偶然的一件事。 而她却将这偶然和幸运当成了必然,她误将那幸运归咎为这个年代的人比较忠厚单纯老实,见到了现在的领导和同事,她才知道单纯的是她自己。 才短短一个上午,罗云生见识到了年轻娇嗲女士在职场的杀伤力——当然,她没什么想法,但那几个男士的行为很明显,而其中只有程俊和徐宏是单身的,已婚的身份也不影响他们像年轻漂亮女士的献殷勤。 而郑源的态度也改变,她似乎想拉拢罗云生,一起站在刘秋香的对立面上,虽然郑源比刘秋香大了十一岁,但她依然 对这个一来就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年轻女生充满了敌意。 不管在什么年代,从过去到未来,人性是镌刻在基因里的内容,不管是竞争、嫉妒还是攀比,都是自然而然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曾经的江湖很平静很和谐,那只是很少很小的一部分,不能代表整个江湖。 她草率了,一叶障目了! 唉,真是好烦啊! 这暗潮让她想起了曾经有一份工作,六个人建了八个群,工作以外的人际交往和矛盾成了最大的拖累和烦恼,最后,她不得不舍弃那份她很喜欢内容的工作。 她实在不想也擅于处理这些关系。 她一个已婚妇女,只想好好工作啊! 罗云生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写大纲,这是她的习惯,将能想到的、能写出的要素列出来,盘点后再考虑文章的大纲。 她让自己沉浸在思考和写作中,不管办公室其他的人的来往和机锋。 陈得胜发完言,看七个年轻人都坐下来,他坐着观察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他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处理,并不能一直守在办公室里看着这几个人。 陈得胜一离开,就像班主任离开了班级,领导离开了办公室一样,办公室的气氛立即不同了。 最热闹的就是刘秋香的办公桌,要帮她擦桌子的、倒水的、攀谈的,一个 接一个,不停歇,当然,那几个男士也不是只找刘秋香,只不过将她放在最前头而已。 罗云生正在写大纲,程俊凑了过来,“罗姐,你写什么呢?” 罗云生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继续写了两行,“陈主任不是交代了工作,我先想想。” “罗姐,听说你结婚了啊,你丈夫 家是做什么的啊!你们前和矿区怎么样,好玩吗?”程俊一口一个罗姐,叫的甜,笑的也甜。 罗云生心里告诉自己,两世加起来她都四十多岁了,被叫姐也很正常,但是从“小罗”变成“罗姐”,她还是有点不习惯。 “我丈夫家也是前和矿区的,前和矿区很不错,欢迎你有空去玩玩!” 罗云生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互相打听底细,她不想说那么多。 第314章 周末 新工作开始的前三天,是大家互相认识和打听底细的高峰期。 罗云生并没有刻意打听,但已经对其余六个同事有了一定的了解,其他人估计对她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越了解,罗云生就没有了开始的信心,因为每个人传达出的消息都是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目前无法判断真假,总之,每个人都有背景,每个人都有门道。 罗云生只好默默地思考,默默地写大纲,默默地将“入学考试”一般的文章写了,先过了第一关再说。 罗云生一边构思着写着她的文章,一边默默观察着几个同事,以及那个一开始就让她不喜欢的陈主任,实在是太像她曾经非常讨厌的一个领导了。 到周六,罗云生几乎压抑不住想要回矿上的心,她中午时已经回宿舍收拾过了,带上了她给三小只买的礼物,准备下班就买火车票回去。 大家陆陆续续将文章交给了陈主任,罗云生留心看了,她的不是最长的也不是最短的,张志飞交上去的稿子感觉很厚,起码得有三十页。 好吧,是骡子是马都出来遛遛,大家的基本水平从这一次稿子就可以看出来。 快下班时,陈主任将收上来的稿子装进他那个半旧的公文包,夹着公文包走了,办公室里立即沸腾一片。 对于郑源这种天天回家的,放假不放假没什么两样,对于罗云生和冯腾飞这种从其他矿区抽调来,还有家有口的意义就不同了。 “太可惜了,你们周末要回家,要不我们可以约着一起玩!”郑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刘秋香的影响,最近说话越来越娇嗲,其实罗云生觉得,郑源完全可以走御姐的路线,飒一点更适合她,却总是顶着御姐脸装小仙女,不知道男同事感觉如何,她是实在适应不来。 “来了一周了,想孩子了!”冯腾飞笑着说,虽然他平时也急着向刘秋香献殷勤,但提起妻子孩子也不是不含糊。 “你呢?你不是还没生孩子么?小罗!”郑源转头问罗云生。 “我还没孩子。”罗云生笑了笑,并不想多说。 “干嘛结婚那么早呢,出来多看看,你看光咱们办公室优秀的男生就那么多了,早早嫁了多亏!” 罗云生心里吐槽,说她结婚早?她自己十八岁都生第一个孩子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罗云生脸上带着笑,“优秀的男生是不少,但是我也不能得陇望蜀啊!” “唉,小罗,说说你丈夫呗,他是干什么的?家里是干什么的?”郑源是整间办公室最喜欢打听人家家家世的,罗云生对同事的了解也是通过郑源对同事锲而不舍的纠缠和询问中听到的。 “我丈夫很普通,我们是一个单位的,我俩是邻居。”罗云生简单地说。 “哎呦呦,是青梅竹马啊,那怎么都二十二了还没生孩子呢?”郑源继续问,她已经几乎把几个同事祖宗八代都打听出来了,就这个罗云生,问来问去就那几句。 罗云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前一句说她结婚早了,下一句就说她生的晚了,话中的意思是她不能生了? 实在太烦了,太无聊了! “郑姐,你家在哪儿住啊,我们两家离得远不远啊!”程俊端着水杯过来和郑源搭讪,站在郑源背后对罗云生眨了眨眼睛。 罗云生打了个哆嗦,虽然这个wink不油腻,但是她也消受不了啊! 这才来了一周,她就觉得她受不了了! 好怀念那个小小的办公室,好怀念嘴巴说不停的冯哥啊! 接下来,罗云生就使劲装忙碌,怎么都不和郑源的视线对上,终于熬到了下班,第一时间提着一个大布包,“我先走了,赶火车!”丢下这句话,罗云生飞快地跑了。 罗云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火车站,距离不远也不近,一半跑一半走,半个小时到了,罗云生气喘吁吁地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上车坐下时,气还没喘匀。 歇了一会儿,罗云生起身去上厕所,回来时,发现李文静就坐在和她隔了两排的位置,罗云生和李文静旁边的人换了位置,旁边的大姐一看罗云生是靠窗的位置,高高兴兴地换走了。 “好久没见你了!”罗云生抓着李文静的手,“我家最近的事也多,也没来得及找你!”当下不比后来,除了跑去见面,还真是很难联系到。 “我听我妈说了你家的事,也听说你调到矿务局了,正想着这次回去问问你住的地址,去找你呢!”李文静看到罗云生很高兴。 说话间,罗云生观察了李文静,她的气色很好,似乎胖了一点。 “什么调啊,这是借调,有可能能调过来,也有可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回去!”罗云生就知道,无论她怎么和家里人强调,传出去的肯定和现实不符。 唉,也只能让自己脸皮更厚了,回去就回去,丢人就丢人,没什么大不了! “云生,你一定能留下的!”李文静笑容恬静又灿烂,“到时候我们又可以常常见面了!” “我会努力的!”罗云生说完又有点惊诧,“你的工作调动办好了?”李文静婚后没多久,丁成被孙二军调到了矿务局,丁成一直想把李文静也调到矿务局去。 “我辞职了!”李文静说,“我那个工作不好调动,费了好大的功夫也没成功,正好——” “丁成有个姑姑,小时候报给他舅爷了,现在生活在南方,前阵子见了那个姑姑一面,我想再矿务局开个服装店,她姑姑从南方给我发货!” “南方的款式和花色都很好看,我在矿务局呆了一阵子,觉得这个事能做,这次回去就把手续办完了!” “你爸同意吗?”罗云生知道,在这个年代,有个铁饭碗比什么都重要,做生意却是很多人,特别是年龄大的人无法接受的。 “我爸不怎么高兴,但是他说他尊重我的决定!”提起李战胜,李文静有点伤感,振奋了精神说,“门面丁成他舅已经帮我们选好了,第一批衣服已经 发出来了,很快就会开业,你到时候来看看选一选!” “文静,你真棒!你一定会做的很好!”能在当下的环境中走出这一步的,都是聪明又勇敢的人。 李文静自己形象好,又有南方的货源支持,相信她一定可以做的很好! 第315章 思念 李文静笑的幸福又甜蜜,“云生,我怀孕了!” 罗云生正为李文静的服装事业即将展开而开心,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懵了一下,接着惊喜地低呼,“真的吗?太好了!” 李文静和罗云生不一样,一结婚就急着怀孕,好像晚一天都等不及,结婚才两个月就向她倾诉过没怀孕的担忧,罗云生当时还认真地开解了她一番。 “云生,你说的没错,我之前太着急了,就想赶快怀孕!”李文静笑着回忆,觉得之前好傻啊,“我婆婆太急了,我们结婚第二天,我婆婆就开始盯着我的肚子了,我妈也很急,每次回家都问怀孕的事,弄得我自己也跟着急的不得了!” 结果越急越怀不上,越怀不上越胡思乱想,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怀不了孕生不了孩子,忍不住想生不了孩子她婆婆一定会让丁成和她离婚的! 那阵子她简直魔怔了。 丁成正巧那时候被调到了矿务局,立即提议让她请假和他一起先去矿务局。 李文静当时是松了一口气的,她被她婆婆催生催的实在是害怕,还总说她太瘦了,应该吃胖点才好生孩子。 “我的饭量已经够大了吧?可我婆婆还嫌我吃的少,简直像是喂猪一样喂我,每天就是两件事,盯着我吃饭和催我怀孕!” 想起那段时间,李文静还有点后怕。 最近见到丁成的姑姑,姑姑和她说了很多南方发展的事,提出让她开个服装店的建议,李文静仔细考虑了,工作调动不容易,如果调动不了工作,她就要和丁成两地分居,她不想自己和婆婆住在矿上,她那份工作,除了稳定,别无优点。 她还想多赚点钱,让李春能早点退休,她不想让李春下煤矿到退休,谁知道意外和退休哪个先到来! 如果指望她现在工作赚的这点钱,让李春早早退休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春要养家,还要给弟弟娶媳妇,家里花销不小。 而她现在那一丢丢的收入,却被她婆婆盯得很紧。 李文静觉得她婚前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婚前见过丁成的妈妈几次,感觉老太太和蔼又亲切的,对她像是亲生女儿一样好。 当时她妈高大琴还和她说,婆婆永远是婆婆,让她对婆婆要尊敬,要孝顺,但是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婆婆永远都不是妈。 当时,她不理解,现在,她认识深刻。 丁成的妈也不是不好,就是将儿子看的太重了,所有人,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媳妇,包括她自己,都是儿子的附属品。 她作为丁成的妻子,被老太太盯得特别紧,敢让丁成自己盛碗饭,第二天老太太就得念叨她半天,不止丁成的收入,她的收入也都被老太太收起来,由她来管理和支配。 唉,幸好丁成婚后对她比婚前还好,否则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熬。 现在他们的收入也就刚够花,能存起来一点点,以后有了孩子,花销更大,别说贴补娘家,自己的家庭花销都难。 当丁成的姑姑提出那个提议以后,李文静也经过了仔细的认真的思考,作出了决定。 她和丁成商量,丁成只说不想让她太辛苦,其他的都尊重他的意见,李文静就作出了选择,已经和单位提过了,这次回去就是为了办手续。 罗云生很为李文静高兴,她一直都知道,李文静是个外柔内刚的人,有想法有主意,一定可以把日子过好! “文静,我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大家都在想办法赚钱,矿务局有不少双职工家庭,家庭条件比较宽裕,对服装和吃食的要求都越来越高,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因为现在交通没那么方便,去一趟南方很不容易,别人在进货上有难处,这却是你的优势!我觉得你的服装店一定会成功!” 也许是盲目信任,但罗云生就觉得李文静一定可以,她有这种预感,也来源于对这个年代的了解。 虽然自己有想法,但能得到好朋友的支持,李文静很高兴,“谢谢你,云生,一直都这么相信我。” “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真的好朋友,共度过生死的好朋友啊! “文静,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开口!”在这个年代,开店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会的,放心,如果遇到困难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 罗云生知道李文静不是矫情的人,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会这样做。 “咦,丁成这次怎么舍得让他怀孕的妻子自己回矿区啊!”罗云生打趣。 丁成简直是个老婆奴,李文静说过,虽然她的婆婆不好相处很难说话,但是丁成真的是个好丈夫,简直把他疼到了骨子里。 李文静羞涩又甜蜜的笑了,“他出差了,说是到南方的什么省份去协助查什么案子,他走之后我才发现我怀孕。” “刚刚怀孕而已,没什么问题,你也知道我身体好!在发现之前我都没有任何症状,你能看出来我怀孕了吗?” 罗云生直到,对于女人来说,什么时候都不会想听到自己胖了这种评价,罗云生默默的把这个发现咽了下去。 两个人一路聊,时间过得很快,火车很快将她们拉到了目的地。 下火车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罗云生不放心李文静自己回去,硬是不顾李文静的拒绝将她送回了丁家。 “你不知道我爸多烦,如果我敢直接回家不去丁家,我爸肯定吵我,我先回丁家,明天再回娘家。”路上,李文静这样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将李文静送回了丁家,飞快地往宿舍去。 门卫大爷看到罗云生,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罗云生压抑着迫不及待想回去见方家宝的想法,和大爷聊了两句,又一路应付了几个同事或热情或关心或酸溜溜的招呼,冲回了家。 那栋小楼静静地伫立在刚黑的夜色里,她虽然没在这里住多久,但是看到了特别特别的想念和熟悉、温暖。 罗云生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冲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宿舍。 第316章 成疾 罗云生和方家宝的宿舍位于二楼走廊的尽头。 一上楼就可以看到尽头放着他们家的小橱柜和小煤炉,她快步走过去,走近时又放轻了脚步。 他们的宿舍门开着,她走之前挂上的竹帘子还挂着,竹帘子四周的边是王春杏帮他们缝上的,是用她的旧衣服改的,深蓝色带着暗花,这样配起来帘子可以和门框更服帖,颜色也很搭配,让平平无奇每家都有的帘子多了一些美感。 宿舍的门朝内打开着,透过竹帘子可以看到门内的小方桌上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看起来已经凉了,腕上放着一双筷子,没有吃过的痕迹。 再往里看,方家宝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本书,看不出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家宝。”罗云生轻轻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罗云生正准备掀开帘子走进去,床上的人一个打猛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清明又迷离地看过来。 “云生?”呢喃的声音仿佛来自于梦境。 “我回来了!”罗云生微笑着回答,下一秒,方家宝鞋也没穿从床上跳下来冲出掀开门帘,门帘打到了罗云生脸上,罗云生手中的大袋子落了地,这一切都顾不上,因为方家宝已经用力将她拥进了怀里。 所有的事都从罗云生脑海里消失了,她用力地回抱方家宝,这拥抱用力地让她感觉到痛,却也觉得温暖和安全。 “云生!云生!我以为是做梦!”方家宝喃喃的声音传进罗云生的耳里。 “怎么会是做梦呢?”罗云生的眼眶热热的,语气中却带着调侃,她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这样脆弱,这样需要方家宝的温暖,“现在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距离睡觉做梦的时间还早呢,怎么会做梦呢?” “你不在,我每天都梦到你回来了!”方家宝紧紧地抱着罗云生,认真地呢喃。 罗云生不在身边,他干什么都没劲儿,吃饭也没胃口。 “傻瓜!”罗云生也不知道是说方家宝还是说自己,“我也是,每天都想你!”特别是晚上,在那个冰冷的宿舍里,和舍友也无话可说,只能孤独地回忆着之前的每个夜晚。 “叔叔,阿姨,你们抱了好久啊!”正在两个人顾不上别的,忘了时间和空间,忙着互诉衷肠时,单纯稚嫩的小孩说话声惊醒的两个人。 罗云生连忙推开了方家宝,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头,看向发声的方向。 同楼层另一侧邻居家的儿子,顶多有四岁,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小子,什么时候来的?”方家宝掩饰住自己的不好意思,伸手揉揉小男孩的头顶,“快回家去,叔叔今天有事,明天给你糖吃!” 小男孩有点不舍,但还是听话地转身慢吞吞的 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看。 “大张家的儿子,这几天我也无聊,他晚上总爱来找我玩!”方家宝解释了一句,提起罗云生的大布包,掀开帘子,拉着罗云生进了房间,然后用力甩上门,将罗云生压在门板上。 同时,伸手拉灭了室内的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拉窗帘了,只能关了灯,让室内陷入黑暗之中。 今天的月光很好,皎洁、淡然,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室内镀上一层梦幻的光芒。 “你想干什么?”罗云生的声音微微地颤抖,手指轻抚方家宝的脸庞、鼻子、眉毛和嘴唇。 “你说我想干什么……”方家宝距离罗云生就那么近,鼻息相融。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合适……”罗云生的手指抚上方家宝的嘴唇,听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我得回我家一趟!” “明天不行吗?”方家宝觉得他胸口的火焰快爆开了。 “不行,很急!”罗云生的手指离开了方家宝的唇,又抚上了他的颈侧,感觉着他的脉动。 “没关系,我会尽快的——”话音消失在两片紧贴的唇中,他们那么急,那么慌,好像现在最紧要的就是眼前这件事, 现在哪怕世界爆炸,哪怕宇宙坍塌,也阻止不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直到云雨将歇,罗云生累的动也不想动,还在想,果然,只有快的男人才会说自己久,像方家宝这种,一点也不介意说自己尽快,尽快也把她快折腾死了。 不过,真的好爽啊,虽然累,却通体舒泰。 方家宝还记得罗云生的话,他虽然有点累,但比赶了火车的罗云生好多了,他起身拉起了窗帘,拉开了灯。 室内光线一亮,罗云生不知道呢喃了一句什么,翻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方家宝起身从暖瓶中到了热水,从水缸里舀了凉水,用毛巾沾着温水帮罗云生擦了擦,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下,从衣柜里翻出衣服帮罗云生穿上,自己也穿上衣服,看了看墙上的表。 “快九点了,要不明天再去你家?”方家宝再次提议。 罗云生挣扎着起身,“还是今晚去吧,我明天想睡个懒觉。” 罗云生将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方家宝帮她提着包,两个人离开了宿舍。 下楼时,又碰到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罗云生脸一红,明知道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是自己心虚。 方家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小男孩,“叔叔今天有事,你改天再来找叔叔玩!” 小男孩一看有糖,眼睛都亮了,接过糖果蹦蹦跳跳地上楼了。 “你还怪有孩子缘!”罗云生感慨,她的三个弟妹也都很喜欢方家宝。 “那当然,我可是老少通杀,没人不喜欢!”方家宝竟然骄傲地昂首说。 罗云生忍不住笑出来,她在心底告诉自己,等这份工作稳定了,不管是回来还是留下,他们就怀孕吧,生一个像方家宝的孩子,无论男孩女孩,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他们到了罗家,一敲响门,院子里响起王春杏的问询声,“谁啊!” “是我,云生!”罗云生开怀地大声回答。 踢踢踏踏好几个人一起从上屋里冲出来,冲向了罗家的大门。 “大姐!大姐!大姐!”欢快又热烈的呼唤声让方家宝也跟着开怀笑出来。 第317章 礼物 方家宝是真的很喜欢罗家。 他对以前的罗康和王春杏毫无印象,从有印象起,他们就是典型的父母代表,父亲威严却不严苛,母亲慈爱却不软弱,几个弟妹活泼可爱又非常有分寸,每天不管是帮忙家里做家务还是学习,都是自发进行的。 方家宝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罗云生建立的秩序,推动着罗家成了如今的样子,她开了个头,她在开始的时候出力推动,逐渐让这个循环循环起来,进入正向循环,一切就越来越好。 方家宝很喜欢来罗家,让他感觉,这才是他想象中的,一家人。 三小只听到罗云生的声音,立即全都冲了出来,越过听到声音起身来开门的王春杏,罗雷生抢了先,开了大门,罗雪生却是第一个扑进罗云生怀里的。 “大姐,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罗雨生和罗雷生都大了,不会像罗雪生这样毫无掩饰地表达感情,但是心情是一样的,两个人脸庞都带着光,眼睛闪亮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揉了揉罗雪生的头,搂着她往里走,“我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欧耶!”尽管大家都很高兴,却只有罗雪生能这样直接的欢呼出声。 罗康站在上屋门口,乐呵呵地看着他们。 “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罗云生的笑容很灿烂,只要看到家人的笑脸,外面的纷纷扰扰都会变淡变远,变得不值一提。 进了上屋,罗云生看到桌子上方加了两个灯泡,桌子上摊开的书和作业本,她很满意,看来这三小只并没有懈怠。 “看你们这么乖,大姐给你们带了礼物!”罗云生一满意,就决定先把三小只的礼物送出去。 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各得到了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英雄牌的,“售货员说是最新款!” 罗雨生和罗雷生很高兴,立即按着罗云生说的方法用温水洗了一遍笔,然后甩干净了水,吸了墨水试了试。 “很好用!” “谢谢大姐!” 只有罗雪生兴趣缺缺,不怎么有兴趣,蔫巴巴地跟在哥姐身后弄那支钢笔。 “你们都好好写作业,谁先用完墨水,可以用空墨水瓶和我换一个礼物,礼物自选!”罗云生很大方地宣布。 “那瓶墨水要写好久哦!”罗雪生嘟囔。 罗云生把罗雪生拉过来,拿起她的作业本,“你看看,你的字还需要再练,以后每天多练一页字!” 看着罗雪生那难看又极力掩饰的脸色,方家宝觉得很好笑,插了一脚,“字帖我来提供!”说完,想起他的东西都已经被烧光了,决定回去就托人买字帖。 “姐夫,我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了!”罗雪生哀怨地看了方家宝一眼,把屋里的几个人都逗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春杏连忙出声,还看了方家宝一眼,看他依然笑着,松了一口气。 对于罗云生去矿务局工作,她是一直都不同意的,对她来说,好好照顾丈夫赶快生孩子才是正理,但是她做不了大闺女的主,心里很担心女婿不高兴,对方家宝的态度就有点小心翼翼的。 罗云生对王春杏的想法很了解,但是没办法,她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她讲送给王春杏的丝巾拿出来,“妈,这是送给你的!” 那条丝巾很轻薄,是王春杏从未见过的轻薄,颜色是红黄交错形成的大片的不规则图案,远看很像是大山的秋天,红黄主色,点缀着小部分的绿、咖、棕等杂色,很好看。 王春杏结果纱巾,嘴里说着,“这颜色太鲜艳了,我都老了!”却舍不得放开,视线也移不开。 “你哪儿老了,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王春杏今年也就四十出头,没办法和后世的美魔女比,但是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岁的妇女,不年轻,但也不衰老。 而且她因为一直干着体力活儿,身体匀称健康,头发皮肤润泽,看起来就有一种健康的美。 罗云生将纱巾给王春杏围上,按照后来流行的方式给她打了个结,“明天就围出去!” “哎呀,这颜色太鲜艳了,我可带不出去!” “这么薄,也不保暖啊,带着它干啥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呦呦呦,我要是戴出去,肯定会被人嘲笑老不正经!”王春杏照着洗脸盆架上的小镜子,嘴里一直各种嘀咕,却也 舍不得摘掉。 方家宝被王春杏逗笑了,却又忍着不敢笑。 三小只对王春杏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两个大的高兴地用新钢笔写作业了,罗雪生嘟着嘴,不怎么满意,但也没敢说什么。 罗云生最后将送给罗康的礼物拿出来,是一套做手工的工具,小钳子、凿子、小手锯等,一个小盒子装起来,很精致,售货员说是进口的,整个矿务局就这套,很贵,但是罗云生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她觉得罗康在做手工上很有天分,如果有了更好的工具,可以做更好的东西,做手工这样的消遣,可比打麻将有意思多了。 罗康看的眼睛都直了,那些工具都很小,他的巴掌那么大,一看就是用来做精巧的手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工作,他珍惜地抚摸工具盒子上的外文纹路,“这很贵吧?” “您喜欢吗?”罗云生一看罗康这反应,就知道这礼物选对了,那笔钱花对了! “喜欢也不能花这么多钱啊——”罗康喜欢的不行,却又觉得太贵了,内心一阵挣扎,在收下和让罗云生去退货之间犹豫。 “爸,便宜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喜欢!”方家宝也看出了罗康的挣扎,连忙出生说。 “那我……我就收下了!”罗康最后咬牙决定。 两个人又在罗家呆了一会儿,和罗康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两个人就离开了,他们还要去方多财那儿一趟。 第318章 什么亲戚 两个人离开罗家往矿上去,最近的路经过方家的院子。 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先是经过那个被烧成废墟的院子,废墟已经经过整理,看起来没那么惨了,本来方多财想重建,因为罗云生去了矿务局,方多财改变了主意,说不定他的儿子、儿媳妇以后要在矿务局生活,院子就暂时不建了。 然后又经过了方家的院子。 方家宝的脚步慢了下来,罗云生像是没有知觉,跟着方家宝走着,一起看向那个院子。 院子的大门从外面锁着,院子里静悄悄黑洞洞,仿佛并没有人。 罗云生凝神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而方家宝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方多财正和矿上的会计和大厨喝酒,喝的正开心,已经微醺。 看到方家宝和罗云生一起来了,很高兴,大厨和会计和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很有眼色地先走了。 “云生回来了?工作怎么样?”方多财的眼皮因为衰老而塌了很多层,又喝了点酒,眼神迷蒙却又透露出精明。 “都挺好的,刚开始,正在适应。”罗云生笑着回答,“我在矿务局的供销社看到这件外套,觉得很适合您,就买回来了!” 罗云生将那件灰色的夹克外套双手递给方多财,方多财接过来立即套上身试了试,开心地像个孩子,“家宝,怎么样,我看起来是不是年轻了点?” “爸,很好看,明天您就可以穿!”方家宝由衷地称赞。 其实夹克的款式很普通,但在当下也是很少见的,大部分人除了穿中山装就是自己做的衣服,但罗云生一看到这件衣服就觉得很适合方多财,想到方多财现在住在矿上,吃喝不愁,但是别的方面就没人管了。 她就买下这件衣服送给方多财,果然是走南闯北的方多财,并没有觉得衣服太前卫,而是很高兴地接受了。 “以后别给我买衣服了,我都老了,你们年轻人多穿点,我随便穿穿就行了,以前的衣服都穿不完!”方多财像其他家长一样,还是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爸。”方家宝答应归答应,但是很感激罗云生,他就没罗云生想的那么周到。 “既然云生要到矿务局上班了,明天你俩去你几个姐姐家转一圈,亲戚间就得多走动!”方多财交代。 “嗯,好。”方家宝知道他爸的意思,云生以后要在矿务局工作,和几个姐姐多走动,没坏处。 方多财又问了一些工作上,生活上的事,就撵他们走了,“你们赶紧回去,明天早早去矿务局吧,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 矿上的人都是一起工作多年的老伙计,在一起不知道多自在,不需要儿女操心。 罗云生和方家宝离开了矿上,方家宝开了矿灯,照亮了眼前的路,这个时间,在矿上,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他们手牵着手,一路下坡,往宿舍而去。 “你以后有空常去陪爸吃个饭,朋友和儿子还是没办法比的!”比起罗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方多财一个人住在矿上,罗云生还是有点不忍心。 “好。”方家宝答应,“谢谢你,云生!”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早早起床收拾收拾,买了火车票就去了矿务局,到矿务局时也就九点多。 罗云生和方家宝先到供销社去买了一些走亲戚的礼品,几斤点心、几罐罐头,因为方招娣怀孕了,罗云生特意又买了两包奶粉——现在能买到的奶粉都是羊奶粉,包装很简陋,虽然不及后世的配方奶粉,但配方纯净,也很好,还有一包茶叶,加起来也是一份很拿得出手的走亲戚礼品了。 方招娣婆家的小院子位于矿务局的老居民区,这里住的都是矿务局最早成立时的居民,就像是后来城市中心区的老居民区一样,居住环境狭窄逼仄,是自发形成,没有经过规划,各种不便,却因为“老”和“原住”而多了一些优越感。 方家宝和罗云生跳过了几条沟渠,踩了一脚泥后终于到了方招娣婆家,院子的门不大,院子被一棵大树所笼罩,房子是有些年头的平房,大门也有些斑驳。 方家宝敲响了方招娣家的大门,敲了几下之后,院子里传来了听起来有些笨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问“谁?”的声音,方招娣从里打开了大门,露出了一张消瘦憔悴的脸庞。 “家宝?”方招娣有些意外。 方招娣怀孕应该有六个多月了,比上次罗云生见到她瘦了不少,但肚子又特别突兀地凸了出来。 “大姐,我们来看看你!”方家宝看到方招娣的样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四个姐姐怀孕的样子他都见过,没有一个比方招娣现在的状态更差。 “哦。”方招娣看起来并不热情,“先进来吧。” 罗云生和方家宝进了方招娣家的大门。 院子并不大,也就十来平方的样子,放着各种杂物,虽然多却并不乱,水管旁边有个大塑料盆,有半盆正在洗的衣服。 罗云生看了一眼方招娣手腕上没擦干净的泡沫,没出声。 方招娣带着两个人进了上屋,方招娣的婆婆赵老太太就坐在上屋的扶手椅上,正在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戏,罗云生听不懂,不是身边常会听到的戏剧。 “大娘,您好!”方家宝主动打了招呼。 罗云生跟在旁边傻笑。 过了好一阵,闭着眼睛似乎陶醉在戏剧里的赵老太太才睁开了眼,半睁不睁地扫过方家宝,视线在罗云生身上停留了几秒,“嗯,家宝和家宝媳妇来了啊!” “大娘,我们来看看您,也看看我姐!”方家宝看了一眼用手扶着后腰,看起来有些艰难地站在一边的方招娣。 “有什么好看啊!”老太太的声音平淡,语气不阴不阳的,“我好的很,你姐也好得很,只要亲家母别没事来借钱,我们都好得很!” 方招娣的脸色一白,方家宝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 第319章 一地鸡毛 在一旁的罗云生一直在观察赵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和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尖酸刻薄的老太太真的很像,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了不起,所以欺负媳妇,瞧不起亲家。 “大娘,谁家还没点事儿是吧?”罗云生一看这情况,方家宝的战斗力肯定不行,而且让方家宝和亲家老太太纠缠,也太跌份儿了,只能她上了。 “我妈那也是遇到事了,我爸回来不是好几倍还你们了吗?难道我爸让人捎的还的钱没捎来?还是少了?”罗云生看看方家宝,又看看方招娣,“那我得和我爸说说,让问问那个捎钱的人!” 赵老太太脸色一变,钱捎来了,她也收下了,但是就是气不顺,让一个乡下老太太那样拿捏她儿子,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咦,我听说你婆婆也不怎么喜欢你,你这还替她出头?”赵老太太真是一辈子顺遂惯了,没遇到过什么波折,高傲又无知。 “您怎么知道我婆婆不喜欢我呢?我婆婆可喜欢我了!我婆婆就家宝一个儿子,也就我这一个儿媳妇,肯定很喜欢我了!”罗云生忍住不去瞪方招娣,她再次确定,方招娣就是个棒槌,谁把娘家不好的事拿到婆家讲啊! “您应该深有体会啊,您难道不喜欢我大姐吗?您不也就这一个儿媳妇!” 罗云生用真诚的视线直视着赵老太太,执意要听到她的答案。 赵老太太抿抿唇,翻翻白眼,硬是没将“不喜欢”三个字讲出来。 “大娘,我的两个外甥外甥女呢?”方家宝出声给老太太了个台阶。 老太太也不怎么领情,翻了翻沉重的眼皮说,“去他们姑姑家了,他们姑姑有文化,对孩子的教育也会好点。” 说着,还拿眼睛翻了方招娣一眼。 方招娣学习不行,小学没念完就辍学了,但在当下也不少见。 这个老太太,好好说话会死是吧? 罗云生承认,她就是见不得方家宝吃瘪,又开口了。 “多学点知识很重要,还是大娘您有见地。”在老太太有点疑惑的眼神中,罗云生继续说,“学习重要,这家长和成长环境的言传身教更重要,家庭和睦,父慈母爱,奶奶慈祥,姑姑宠爱,我那两个外甥外甥女可真有福气!” 说着,罗云生又有不赞成的眼光看向方招娣,“大姐,您这婆婆慈爱,丈夫事业有成,您也得想开点照顾好自己啊!” “这怀孕都快七个月了吧,还非要洗衣服,又这么瘦,知道的人知道你是自己勤快,非要做,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娘苛待你呢!” “大姐夫也是事业有成的人,在单位、亲戚、邻里间的评价也很重要,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大姐夫和两个孩子多考虑啊!” 罗云生这一番话说的,意有所指,又无法明着指摘。 方招娣看了罗云生一眼,低着头不吭声。 赵老太太头顶几乎冒出烟来,行,她是知道了,这方家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招娣,你去看看,再买点东西,加两个菜,留家宝和家宝媳妇中午吃个饭,不要怕贵,有什么矿区没有的东西,买回来让他们也尝尝,也别说来我们家了,没有招待好!” 论起耍嘴皮子,赵老太太可不如罗云生,她只能气呼呼地拿捏方招娣。 “不用了,大娘!”方家宝开口,“我们还有别的事,谢谢您!” “大娘,现在可不比当年了。”虽然方家宝明显想休战,可是罗云生可没那么好打发,“您生活在矿务局这好地方不知道,现在改革开放,全国都在变化,好东西流通的很快,南方的东西也要不了几天就运到我们这里了,矿上什么都有,欢迎您去做客,我们一定好好招待您!” 赵老太太气死了,没想到方家宝都要走了,这个没家教的还要刺她两句,正要开口,罗云生嘴巴很利索地继续说,“我们先走了,大姐,你要吃什么,尽快买,如果不方便或者买不到,就捎话给家宝,我们买好了给你送来!” “毕竟是怀孕呢,牵涉到大姐夫家的子孙和传承,再重视也不为过,我们作为娘家全力支持你!”说完,罗云生露出一个假假的笑容,“大娘,下次见!” “招娣,送送你弟弟吧!”赵老太太认识到她说不过罗云生了,她语气冷淡地交代了一句,开大了收音机的音量,闭上眼睛继续听戏。 “大姐,不用了,作为弟弟和弟妹,我们心疼你,你养好身体,我们改天再来!”罗云生故意放大了音量说。 方招娣将两个人送到门口,视线复杂地看着罗云生,罗云生耸耸肩,没再说话。 “大姐……”方家宝觉得他有很多话想和方招娣说,可是对上方招娣那双眼睛,又觉得一句都说不出了,最后只能化成一句叹息,“大姐,你照顾好自己,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方招娣没回复,就一直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和罗云生牵着手,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远,而两个人的身影也逐渐在方招娣的视线中合二为一。 方家宝的心情明显不怎么好,罗云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唉。 “我一直都不爱来大姐家,我们家明明没占他们家什么便宜,姐夫他妈,唉,每次都是这样,非要从各方面压制我们,好像大姐嫁到他们家是多么荣幸和高攀的事!”事实上,方招娣嫁给赵丰年时,他也就是个普通的机关工作人员,不能否认赵丰年自己工作能力强,又很会做人,可是前期也离不开方多财在钱上的支持。 事实上,从一开始,赵老太太都是这个态度,开始时儿子事业没那么顺利时,觉得方家的个体户身份和矿区的乡下身份高攀了他们家,现在儿子的事业发展好了,方家就全方位高攀他们家了。 “爸基本不与赵家来往,就觉得姐夫还成,姐夫对我们家,对我爸也还好。”方家宝叹息。 罗云生觉得这一切都是方招娣造成的,婆家对娘家什么态度,与她这个儿媳妇和女儿的表现息息相关,她是想不通她为什么把娘家的事拿到婆家当笑话讲,难道人家瞧不起你的娘家就不是瞧不起你? 不理解! 但尊重和 祝福,什么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第320章 二姐 大家说的真是没错,方招娣就是典型的,在娘家有多横,在婆家就有多怂。 不过,怂不怂的和她也没关系,她对方招娣也没什么好印象,今天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为了方招娣,而是为了方家,为了方家宝。 他们又到供销社买了礼品,只不过将奶粉换成了酒,去了方盼娣的家。 方盼娣家距离方招娣家不远,位于一片比较新的居民区,方盼娣家的院子得有方招娣家的三倍大,而且单独开了个门,有个单独的小院子,等于在大院子中间套了个小院子,给了方盼娣和钱诚夫妻俩有单独的活动空间和出入的门。 光从这一点看,方盼娣在婆家比方招娣有地位和话语权。 他们敲响了钱家的门,开门的是方盼娣,方盼娣看到他们没有惊喜,表现的很平淡,领着他们去见了钱家的老太太。 钱家的老太太正在厨房忙活,看到方家宝和罗云生,表现的很热情和和善,罗云生对她并不了解,但是从言谈举止来看,是个乐观开朗的老太太,一看就比赵老太太好相处。 “行行行,盼娣,你带家宝和他媳妇到你们那边去聊聊吧,中午留下来吃个饭,不用管我,我把饭做完。” 方家宝和钱老太太说中午还有事,婉拒了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和方盼娣穿过小院子和大院子连接的门,进了方盼娣的院子。 方盼娣家竟然有电视机和冰箱,这东西在现在可是个稀罕玩意儿,罗云生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电视,这样屏幕很小整体体积巨大的电视她在真实世界没见过,只在过去的电视剧里见过,有些好奇。 而冰箱更是,罗云生摸了摸冰箱,看到logo是松下,钱家是真的条件好啊,进口的电器都能买到,矿务局用电虽然比矿上好点,但也完全没到以后那样自由。 方盼娣将罗雨生的好奇看成了没见识,她撇了撇嘴,一点也不掩饰对罗云生的轻视。 方家宝的视线在钱家的电器上转了一圈,他也觉得罗云生稀罕这些电器,不过他没有觉得轻视,而是下定决心,也要让罗云生用上这些电器。 “家里怎么样?”方盼娣也不是很关心,但是也没其他话题。 她从小就和这个弟弟不亲,大姐那时候总说弟弟是她们家的命根子,要对弟弟好,她可没这种感觉,秋桂云对方家宝的好让她嫉妒,让她更没办法和这个弟弟亲近,婚后,来往就更少了。 提起家里,方家宝也不知道是该轻松还是沉重,应该都有吧,现在的平静总比之前的混乱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秋桂河和秋大强、秋大丽都被抓了起来,估计判决得再过几个月,妈和秋大强他妈现在生活在咱家原来的院子里,爸请了专门的人照顾她们。”方家宝已经可以很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了。 方盼娣回答的也很平淡,“哦。”丝毫不掩饰她对娘家的事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你们有什么事吗?突然过来。” 她与弟弟 不亲近,弟弟与她也不亲近,所以没想到弟弟突然来拜访,她觉得肯定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云生最近调到矿务局工作,大概半年吧,爸让过来和你打个招呼。”方家宝也不想和方盼娣多说,从小,他与二姐都不亲近,他甚至能感觉到二姐对他不是疏离,而是厌恶。 “哦。”方盼娣看了罗云生一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通常情况下,一般人都会问问在 哪儿工作,工作内容是什么之类的,但方盼娣表现的很冷淡,她真的不关心,她现在真的对娘家死了心,对一直很依赖的大姐也死了心,所以并不想和娘家有什么太多的联系,对这个一直没好印象的弟媳更没什么兴趣和好奇心。 “大姐肚子很大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大姐。”方家宝也不在罗云生的工作上纠缠,他和罗云生在这一点上观点是一致的,暂时没什么想借亲戚光的想法。 “哦,我想大姐不需要我去看她。”方招娣在方盼娣心中一直都是强势的,她一直跟随和听从方招娣,可最近,她觉得她遭到了大姐的被判和抛弃,也不想和大姐多来往了。 听到方盼娣这样的答案,方家宝也没再多说,就起身和罗云生告辞了,方盼娣也没挽留他们,比起来,方盼娣的态度还没钱老太太的热情。 离开钱家,方家宝松了口气。 “我从小和二姐都不亲。”方家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二姐。 “不亲就不亲吧,你和我亲就行了!”罗云生也能看出方盼娣对方家宝的态度,不过无所谓,他们也没想着占谁的便宜,走个亲戚,打个招呼而已,完成任务 即可,不用投入感情。 方家宝的心情 因为罗云生的一句话而变得晴朗,“我当然和你亲,爸还说过我,在这个世上,和我最亲的就是你,不管是他还是……妈,或者以后我们的孩子,都没办法陪我过这一生。” “陪我过这一生的,是你!” “我们会这样相爱一生的!”这一刻,罗云生坚定的这样认为。 “三姐夫和我说过,刑警队附近有个食堂,卖的东西特别好吃,他们刑警队都不喜欢在队里的食堂吃饭,都去那家小食堂,我们中午去那儿吃饭!” “好。”罗云生很有兴趣。 要知道,在现代她也是以爱吃而闻名的,到了现在,食材、调料、做法的贫乏让她真是亏待了自己的嘴和胃,希望以后有越来越多好吃的可以吃! 两个人牵着手不行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那家原来是国营,去年才被个人承包的小食堂,据说大厨是原来财政局退休的厨师,儿子和侄子都是和他学的厨艺,承包了这间小食堂后,一家人都在这里忙活,生意好的不行。 罗云生和方家宝进门时,小食堂的十来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小桌子,靠着墙角,也就能坐下两个人。 大厨是陕北人,最擅长做面食,罗云生和方家宝咬了一碗素臊子面,一碗肉臊子面,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烧青菜,等着上菜。 第321章 三姐 罗云生坐在角落里,看着小食堂里用餐的人们脸上质朴的笑容,看着朴素却充满人间烟火的环境,心情跟着很好。 置身这个时代,总有一种看到任何东西都带着复古怀旧滤镜的感觉,就像是突然身临其境进入了一部讲述八零年代生活的电视剧,新奇又幸福。 罗云生觉得这小食堂很像后来隐藏在小巷子里的苍蝇馆子,做的都是附近邻居的生意,环境一般,没有服务,但味道一流价格实惠。 也就等了十分钟,罗云生他们点的菜上来了,罗云生才知道她错了,这个小饭馆虽然环境一般,但服务却是有的,还很好。 上菜的是大厨的儿媳妇,三十来岁,笑容热情淳朴,“您二位慢慢吃,有什么意见尽管和我们提,满意了再结账!” 那是一种后世的人没有的淳朴和热情,让罗云生不由的心情跟着轻松和飞扬起来。 臊子面的味道非常好,不愧是大厨行走财政局多年的拿手手艺,红烧肉甜咸可口,用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肉质鲜嫩,非常非常好吃。 烧青菜的火候把握的非常好,青菜的水分被锁住,保持了脆嫩的口感。 整体是非常棒的一餐,罗云生心里想着有机会带三小只来吃,雷生自己就能吃一盘子红烧肉。 方家宝看罗云生吃的高兴,自己也很高兴,不由地多吃了一些。 两个人将点的菜吃的干干净净,方家宝结了账,上菜那个大姐很热情地问了他们的意见,高高兴兴地祝他们生活工作愉快,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加上好吃的东西,罗云生的幸福度立即恢复满点。 罗云生算了算,比起现在的收入,下馆子还是有点贵,不过这味道这品质这服务是真的值得。 吃完饭,两个人去买了串亲戚的东西,去看方思娣。 方思娣原本也是在矿上和婆家住在一起,但因为孙二军工作调动,方思娣就带着孩子和孙二军住在刑警队的宿舍里。 刑警队的宿舍从外表看和他们住的机关宿舍差不多,两层的小楼,一间一间的宿舍。 方思娣住在三楼,他们上去时,方思娣家门开着,刚哄睡了孩子在给孩子缝衣服。 “没事,不要紧,他睡着了敲锣打鼓也吵不醒。”看到方家宝看向睡在床上的孩子,方思娣连忙说,她给方家宝和罗云生倒了水,和他们一起坐下。 好吧,拜访了三个姑姐,就这个还正常一点,像是正常的走亲戚。 “你们去大姐、二姐家了吗?”方思娣问。 “去了。”方家宝喝了一口水回答。 “大姐她婆婆态度很差吧?”方思娣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还好。”方家宝保守地回答。 方思娣撇了撇嘴,“什么还好,她婆婆肯定态度很差!”方思娣毫不避讳地说。 “你三姐夫整天念叨我,说什么都是亲姐妹,如今都生活在矿务局,我又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他因为工作常常不在家,让我多去大姐、二姐家走动,也不是求他们办事,亲戚间走动是人情也是礼貌。” “我被他念叨的烦得不行,就去大姐家了两趟,啧——”方思娣的那一声“啧”啧出了她对方招娣和方招娣婆家的意见,“那个老太太,太会给人脸色看了,说话也很难听,一副我登门就是要求他们办事的模样,被说是亲姐妹了,就是远房亲戚也不该这样吧?” “以前不知道,听大姐说的,她在她婆家多有地位呢,结果——”方思娣冷笑,“肚子都那么大了还得做家务伺候一家人的吃喝,那两个孩子也被她婆婆教的和她不亲!” 方家宝听着方思娣毫不避讳和掩饰的吐槽,能说什么呢?只能尴尬却不失礼貌地微笑。 罗云生在一旁听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只要方招娣愿意,谁也阻止和改变不了。 罗云生无聊地坐在那儿,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到了方思娣身上。 方家人没旁人,方多财那瘦的总是感觉皮包骨头的,秋桂云也不胖,四个女儿也都是细细的身材,这基因让罗云生非常羡慕,比起来,他们罗家的骨架就粗壮不少,怎么都无法像方家人那样给人纤细的感觉。 幸好现在的审美比较偏向于圆润结实。 而方思娣比上次见圆润了一下,窄窄的脸颊胖了一点,罗云生的视线往下移,停留在她微微有一些隆起的小腹上,心中有了猜想,不过她就当不知道,视线移开了,看向室内其他地方。 方思娣住的比他们的宿舍略大一点,布局差不多,家具也差不多,家电是灯泡和收音机,这一点和他们也差不多。 方思娣已经抱怨够了方招娣,话题转向了方盼娣,“你们也去过二姐家了?” 看到方家宝点了点头,方思娣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二姐她婆婆的态度还好,但是二姐的态度很冷淡,她好像也不想和我们多来往。” “要不是你姐夫整天念叨,我也不想去找她们,没事干点什么不行,非得拿热脸贴她们的冷屁股,你姐夫不管是调动或者是升迁,都是他用汗水和命换来的,可不求她们什么,也没沾他们的光,才不去看他们的冷脸。” 方家宝继续保持着微笑,罗云生又多看了方思娣几眼,觉得这个三姐和那两个姐还是有点不同的。 “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不会没事来看我吧。”大姐二姐说完了,方思娣就说到自己身上了。 “三姐,我们怎么就不能没事来看看你!”这一句方家宝会接,终于不用再继续微笑了。 “都是亲姐弟,谁不了解谁啊!”说完还看了罗云生一眼,像是罗云生就是那个阻碍她弟弟没事来看她的障碍一样,“有什么事就直说,你姐夫整天和我说,让我多照顾你们!” “真没什么事!”方家宝再次说,“就是最近矿务局要成立新闻宣传处,云生得到机会借调到矿务局了,要在矿务局工作半年,能不能留下来还要看这半年的情况!” 第322章 离别 听到方家宝的话,方思娣看向罗云生,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的内容。 孙二军总和她说,罗云生是他们家的福星,让她和罗云生搞好关系。 她听孙二军说过,这两年矿务局的发展很好,出产的煤为国家现代化建设贡献了巨大的力量,在省里越来越有话语权,是省里几个矿务局中发展最好的。 因此,矿务局的岗位很抢手,各种关系走动,想要进矿务局机关都不容易,何况是从矿区往矿务局调动? 尽管只是借调,也是非常好的机会,多少借调借着调着就留下来了。 “云生刚来几天,想着以后最少半年都在矿务局,就来和三姐打个招呼。”方家宝知道方多财交代他们走动的目的,但是他和罗云生的想法和方多财是不同的,更多是为了礼貌,不是为了能用到三个姐姐的关系。 “云生……真是不赖啊!”最后,方思娣憋出了这句话。 罗云生含蓄的笑了笑,“只是借调,能不能留下来,还要看这六个月的表现。”她尽力争取,结果看天。 方思娣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行,等你姐夫回来,我跟他说说让他打听打听……” 方家宝连忙说,“不用,三姐,我们来真不是为了这个,工作也刚刚开始,还没了解情况,等以后云生看看再说,先谢谢您和姐夫!” “既然你们这样说,我就先不打听了,如果有需要你们尽管开口。”方思娣说,“家里的事我也知道,你也看开点,这样也挺好,起码不会出来一直折腾我们了。” 提到家里的事,方家宝的心情很复杂,点了点头,表示领会了方思娣的安慰。 方思娣的视线从弟弟脸上移开,手掌覆上了小腹,“我怀孕了,快四个月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方家宝知道孙二军很喜欢孩子,而现在三姐只有一个孩子,确实少了点。 “真的,希望这次能生个女儿。”方思娣整个人被母性光辉所笼罩,接着她转头看向罗云生,“你们呢,准备什么时候生?” 罗云生垂下头,露出羞涩的笑容,心中吐槽,自己生就生,为什么要催别人啊! “生孩子的事,得顺其自然,强求不得!”方家宝连忙回答。 “我告诉你们!”方思娣压低了声音,“你姐夫去省里开会,听哪个领导提了一嘴,国家马上要推行计划生育制度,以后一家只让生一个孩子,不管男女,你们别不当回事,你俩都在机关里工作,管控最严的就是你们!” “现在不生,以后没指标了,看你们怎么办!”方思娣没说出口的是,方家就方家宝这一个男丁,势必要生男孩的,如果只能生一个,生到女儿就傻眼了。 罗云生听到方思娣的话,认真想了想,记忆里没有什么计划生育的印象,这个词语只出现在大姨口中和电视剧中,到了她出生后,国家已经开始鼓励生育,她同学很多结了婚都被催生,生完一胎生二胎,生完二胎生三胎,没完没了。 方家宝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延伸,“三姐,你这都怀孕了,自己带着孩子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方思娣不在意地说,“我是怀孕又不是生病。” 说完,她又压低声音撇着嘴说,“与其被你姐夫他妈照顾,我宁愿自己来!”也不是不好,就是被约束的感觉实在不好。 方家宝是觉得孙二军是警察,还是刑警,常常不在家,那家里只有三姐和孩子了,有些担心。 “放心吧,等到七八个月,我就回婆家安胎,现在没问题。” “嫁给警察就是这,我已经习惯了!”方思娣觉得也没什么不好,不能天天黏在一起,也少了很多争吵和摩擦。 又聊了几句方思娣婆家和她家老大的事,罗云生和方家宝就告辞了。 方思娣将他们送到楼下,“云生以后下班没事过来吃饭!” “好。”罗云生答应的很快,至于来不来,到时候再说吧。 出了刑警队家属楼的大门,罗云生看方家宝一直拧着眉,“你放心吧,我没事会过来看三姐!” 方家宝要求去罗云生的宿舍看看,虽然他知道矿务局的宿舍不会比矿区的差,但还是想看看。 方家宝还执意去供销社买了些吃的,要放到罗云生的宿舍,让她晚上饿了或者嘴馋了可以吃。 罗云生其实对甜的齁得慌的点心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想拂了方家宝的关心,就随他了。 两个人来到宿舍楼,罗云生让方家宝在楼下等,她先上去看看,万一要是刘秋香在,得和她打个招呼,虽然她觉得刘秋香家是矿务局的,周末一定回家了。 果然,刘秋香并不在,罗云生站在窗户前对方家宝招了招手,他立即迈步走进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的住宿比较杂,有高中的老师,也有附近的单位,男性宿舍、女性 宿舍,夫妻宿舍都有,因此方家宝上楼也没受到什么阻碍。 方家宝在宿舍转了一圈,坐在椅子上问了罗云生一些日常生活的问题,整体还算满意,想起方多财让他留心,矿务局有什么合适的院子就买一个。 虽然云生住在这里还错,方家宝还是决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 两个人正说着私房话,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秋香走了进来,一进门看到个男人,她吓得后退了两步。 “抱歉,小刘,我丈夫周末过来,想看看我住的地方,我看你不在,没能经过你的允许,他马上就走!”罗云生连忙解释。 “啊!”刘秋香仔细看了方家宝两眼,“这就是姐夫啊!”语气中充满了诧异,她知道罗云生结婚了,是和矿区的人,她还以为罗云生嫁的是矿区的土男人,要么下矿下的一脸煤灰,要么穷的一脸菜色。 没想到竟然是个高大的男人,面容斯文,眼神温和,是非常符合当下对男人审美的主流长相。 “姐夫,很高兴认识你!”刘秋香对方家宝伸出手。 方家宝看了一眼那只手,也没伸手去握,“我也很高兴,不打扰你了!”说完,方家宝率先往外走去。 第323章 新的一天 罗云生对着刘秋香笑了笑,也跟着方家宝离开了。 刘秋香将包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看着罗云生和方家宝从宿舍楼走出去,两个人牵着手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给人家姑娘手都伸出来了,你怎么不握一下!”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 走着,罗云生开口问。 “有什么好握的,也不是工作场合的人!”方家宝平淡地说。 罗云生对这个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带着方家宝又去他们办公室外面转了一圈,又应方家宝的要求,到那个高中外转了一圈,实地了解了罗云生睡觉、吃饭、工作的场地和路线。 直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映红了西边的天空。 方家宝将罗云生送到宿舍楼下,两个人依依惜别了一阵,方家宝和罗云生,一个朝外,一个朝里,分开了。 罗云生不敢回头,只能握着手掌往宿舍楼里走,上了楼,进了房间,也没听清楚刘秋香说了什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也将眼泪藏在被子里。 罗云生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明明是要做个很飒的大女主啊,怎么会这么脆弱,思念怎么又会来的如此剧烈! 方家宝走了几步,忍耐不住地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罗云生已经走进了宿舍楼,看不到了,他握了握拳,咬着牙转头跑起来。 他必须更努力,才能和罗云生一起到矿务局上班,才能朝夕相处,他必须更努力,才能给罗云生提供更好的生活,让家里也有电器。 罗云生因为一时郁闷,躲在被子里半天,错过了楼下自来水有水的时间,幸好她在房间里放了一个塑料水桶,存了一桶水,她打了半盆水,简单地梳洗了一下。 刘秋香就很有兴趣地在旁边打听方家宝的事,罗云生觉得很奇怪,方家宝是她的丈夫,她那么有兴趣干什么? 又想想刘秋香在办公室里的表现,好吧,这个女人可能就是后世那种,任何男人的注意力都要夺得,也不是为了干什么,单纯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吧。 本来和方家宝分开,罗云生心里就不舒服,又被刘秋香这样一缠问,心情更糟糕,应付了刘秋香几句,她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她真的好想方家宝啊。 第二天,罗云生起床的时候,刘秋香睡得正香,想起上一周发生的事,罗云生叫了她两声,听到她应了,罗云生才收拾了出门去吃饭了。 结果吃完饭回来时,刘秋香刚梳洗完毕,头发丝也武装好了,正在照镜子,看到罗云生说,“罗姐,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早叫我!” 罗云生呼吸一窒,气闷的感觉充斥了胸膛。 上一周有两天,她看时间还早,没叫她,结果这位大小姐跑到办公室说她一点同事爱也没有,都要迟到了只顾着自己走。 罗云生看了刘秋香一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矫情劲儿,“我就是这时候起的,如果这时候不叫你,我走了你就别在办公室里说我不管你!” 刘秋香的撒娇功力不说无往不利,那也是很少踢到铁板的,罗云生的反驳,尤其还提到了那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刘秋香脸色变得难看,“你起得早不会回来时再叫我吗?” “你去吃饭帮我把饭打回来不就行了!”刘秋香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她也真的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认为的。 “呵——”罗云生冷笑,“我帮你把饭打回来?大小姐,我要不要帮你吃了,还是喂你吃?” “以后定个闹钟,自己起吧!”说完,罗云生冷着脸走了。 “厉害什么啊!”刘秋香在罗云生身后嘀咕。 罗云生不想搭理刘秋香,也不想因为她而坏了心情,她到院子里伸了伸懒腰,深呼吸了几次,平整了心情,才迈步往办公室走去。 她是第一个到达办公室的,刚把自己的办公桌擦了擦,将炉子点着了,烧上了热水,陈得胜就来了,他看到罗云生在烧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叫了一声,“小罗呀!” “陈主任,早上好!”罗云生刚将铝壶弄好,根本没注意到陈主任来,她连忙和陈得胜打了个招呼,想了想拿起那块抹布,将陈得胜的桌子也擦了擦。 她虽然强势惯了,但也不是傻子,有些表面工作该做还得做的,像是擦桌子这种事,就得在领导面前做啊。 “嗯,小罗,表现的不错,我上次见到你们王秘书,你们王秘书还和我夸你,说你有才华有能力有想法,是个不可多得的后辈!”说完,停下来看罗云生的表情。 罗云生适时露出有点羞涩的表情,“谢谢陈主任!”道谢道的特别的诚挚。 “嗯”陈得胜很满意,“我看了你写的文章,很不错,多磨炼,前途无量!” “谢谢陈主任,还得您多指点,您就是我们几个心中的灯塔,照耀我们前进的方向!”罗云生也看了陈得胜以往发表的文章,不得不说,他很知道领导想看什么,大话也写得很巧妙,不会让被夸的人或部门感觉尴尬。 她必须得学习。 “你的切入点很好,就是表达方式还有些生涩,我们写文章,不止是给群众,也是给领导和组织看的,你得知道领导和组织想要什么!”只是陈得胜的由衷之言了。 “是,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像陈主任学习的!”罗云生也知道,陈得胜和她说这些,是真的为她好,所以她必须感激。 说话间,办公室的人陆续来了,郑源一进门,看到陈得胜正在和罗云生聊天,立即从包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抹布,去帮陈得胜擦桌子,罗云生趁机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了。 郑源和陈得胜搭话那是稀松平常游刃有余,把陈得胜逗得哈哈大笑。 这一天上午,罗云生硬是看到五个人帮陈得胜擦了桌子,只有那个来自于省会的徐宏,没拿着抹布当着陈得胜的面擦桌子。 罗云生有点脸红,忍不住想,幸好她来得早,擦的早,要不还真是没勇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下一下地抹桌子。 第32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等到办公室的人到齐了,罗云生烧的水也开了,铝壶的发出咕咕嘟嘟的声音,罗云生还没起身,郑源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她离炉子也比较近,很殷勤地先把陈主任放在办公桌上的茶缸里倒满了开水,才把暖瓶里灌上了开水,又舀了一铝壶的水座到炉子上,迈着那种“你们都太懒了,我最勤快最有眼色”的步伐回了办公桌。 罗云生不忍直视地离开了视线,好吧,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表现的机会有限,大家都争着表现,她以为她属于不要脸那种,没想到,还是小巫见了大巫。 陈得胜看大家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上周大家写的文章我都看过了,放在这里,你们有兴趣可以互相看看,互相学习。”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优点,也有缺点,互相看看,学习学习别人的思路和文笔!”陈得胜拍了拍他桌子上那叠厚厚的稿子。 “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子最近的选题!”陈得胜征询地看向办公室的人,“大家都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大家都不吭声,一时说起来,能有什么想法,有也不能第一个说啊,谁知道说的对不对,好不好。 罗云生想了想,举手要发言。 陈得胜很高兴没让他一直等着,他对着罗云生露出鼓励的笑容,“小罗,你说。” “我个人觉得我们是依靠煤矿而发展起来的,我们应该从我们最有优势的地方说起,大方向,努力挖煤,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然后一层层分解下去,可以从各个岗位,各个条线,各个机构一一说起。” “我们每个人、每个部门都是一颗螺丝钉,共同努力,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做贡献,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又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有效的、配合默契的机构。”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大处着笔还是从细处开始?”陈得胜很有兴趣地追问。 “我觉得各有优缺点。”罗云生很有信心地回答,毕竟后来的宣传发展到了非常发达甚至离谱的阶段,她的思维是开阔的,得努力收缩才能符合当下的主流。 “我觉得可以从细处开始,因为有具体的细节和事件,更有利于写作,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磨炼文笔,使之更符合组织和时代的要求!” “嗯。”陈得胜只回答了这一个字,看不出他的态度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哎呀,陈主任,你不用问我们,你怎么交代我们怎么写!”郑源不愿意罗云生独自出风头,在陈得胜回答了那个意味不明的“嗯”后,连忙插话。 说完,还看了罗云生一眼。 罗云生觉得不是她的幻觉,郑源对她的防备和敌意更重了,为什么?就因为她那几句发言吗?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好吧,她越是不想她出风头,她得更努力才行! 主打一个不让你如愿! 陈得胜看其他人都没吭声,也不再继续说了,“大家都想想,周三下班前提交一下自己这个月的计划,想写哪方面,写多少!”说完,陈得胜夹着他的公文包走了。 罗云生起身去拿那叠稿子,她也没翻,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正巧是郑源的。 郑源也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罗云生拿起了她的稿子,语气有些阴阳,“呦,你对我这么有兴趣啊,那我也看看你吧!”她从那一叠稿子里翻出罗云生的,还故意在罗云生面前甩了甩,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罗云生没在意,回到位置认真翻看着郑源的文章,看完后和徐宏交换看到了程俊的稿子,花了一番时间,将几个同事的稿子都看了一遍。 其中,冯腾飞是几个人中间文笔最好、思路最清晰的,以她这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既通俗易懂,又引经据典,够高雅也够简单,是非常好的宣传文章。 罗云生觉得以后得多喝冯腾飞学习。 最差的就是郑源的文章,从文笔来看,她的文化程度不高,遣词用句都很白,像是对话一般,还有点啰嗦,连拍马屁都是拍的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尴尬,不知道被拍到的什么感受。 而徐宏的视野非常开阔也很有见地,这个从省会来的年轻人不简单,罗云生觉得可以以和他多聊聊,了解外面的世界,开拓一下这个时代的视野。 几个人都对彼此的水平有了初步的了解,郑源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她在写作和思路方面的水平最差,但是这也从侧面说明,郑源家可能还真是有点势力和人脉。 不过,对罗云生来说也无关紧要。 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听说了不少关于关系的传说,不过她们那个年龄并不迷信关系,大家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生活,不认识邻居也不拖熟人,也不迷信关系。 周一晚上,罗云生见到了方招娣。 方招娣竟然出现在他们宿舍楼下,她刚吃饭回来,拿着刷过的碗准备上楼,余光看到有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竟然是方招娣! 这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是那天她在赵家说的话方招娣当了真,真来求助了吧? 唉,真是,不该装13啊,装13被雷劈啊! 罗云生硬着头皮走过去,“大姐!” 方招娣的肚子很大了,脸颊却异常地消瘦,显得那对眼睛分外的大,“云生,你姐夫让你明晚到家里吃饭。” 罗云生张口就想拒绝,但方招娣立即说,“你看我这大着肚子来请你,你不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啊?” 什么面子不面子啊,明明大家都不舒服的事,却都要捏着鼻子做,真是无语! “说好了,明天下班去我家!”说完,方招娣也不给罗云生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要走。 罗云生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快步走进宿舍楼,将铝饭盒放在宿舍传达室,快步追上了方招娣,和她保持着几米的距离,直到她进了赵家的大门,罗云生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去。 就当是饭后锻炼身体吧,她可没赵家那么心大,让肚子这么大的孕妇一个人到处走。 第325章 吃苍蝇的感觉 周二下班,罗云生看了看天色,尽管不想去,却还是迈开了去往方招娣家的脚步。 人活着就是这样,没办法不受到世俗关系的束缚,她就是不想搭理方招娣,不想和赵家人来往,也无法割断方家宝和方招娣的血缘关系,无法阻断所有的联系。 只能咬着牙认了。 反正只是去吃饭,谁给她脸色看她也不会忍的,反正她不忍就有人忍,她不尴尬就不会尴尬。 虽然方招娣主动来半强迫地邀请她去家里吃饭,罗云生还是先去供销社买了东西,她受的教育决定的,无论什么时候,礼貌和教养都必须有,她代表的不止是方家,还有罗家。 她拎着礼品,看着傍晚的风景到了方招娣婆家。 这一路,罗云生的心情逐渐好转,这一路的风景就好像她去影视城看到的,比起那些刻意塑造的景致,这里的风景更加自然,“演员”也很入戏,目之所及都是复古的风景。 不用花钱,不用拥挤,就可以看到如此的风景,还能入景,罗云生觉得这一趟也值了。 到赵家门口时,罗云生已经可以笑靥如花了,虽然不是为了来赵家做客才如此高兴。 开门的是方招娣,大着肚子满头大汗的,身上还穿着一个碎花的围裙,“来了啊,进来吧!” 罗云生将带来的礼品放在上屋的桌上,方招娣立即提起来走到旁边的房间里放下,她随着开门看了一眼,那应该是方招娣的房间。 罗云生没吭声,想起方招娣回娘家从来不带东西,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方招娣将礼品在房间里放好,转身出来,边走边摘身上的围裙,“我已经将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去炒一下吧!” 罗云生简直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方招娣,方招娣将围裙已经完全摘了下来,递到罗云生面前,“你去炒菜!” “我去炒菜?”罗云生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般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冷笑出声,“我以为大姐跑去找我是邀请我来做客,看来我理解错了,是请我来做厨娘?” “抱歉,我没打算兼职,先走了!”说完,罗云生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往外走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方招娣连忙拉住罗云生,“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什么叫让你做厨娘,我是你大姐,让你帮忙炒个菜怎么了?” “大姐,如果我愿意,我买菜做菜刷碗都没问题,没见过这样邀请人做客的,看来我不适合来你家!”想得美,第一次来做客就让她炒菜,下一次是不是要来她家做保姆了? 谁给她那么大的脸! “我这都怀孕了,你好意思让我做饭给你吃吗?” “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吗?”罗云生嘲讽到,“要说心疼,要说帮忙,不找你丈夫,不找你婆婆……”话到嘴边,想起方招娣她妈,还是有点道义的没揭短, 罗云生把“不找你妈”给咽了下去,“你找我?” 罗云生用“你脑子有病吧”的表情看着方招娣。 屋里传来了赵老太太的咳嗽声,原来这个老太太在家啊,只是不想见她,所以躲了起来。 “云生,你嫁给家宝,我也没求你做过什么,这次只是让你做顿饭,而且是因为我肚子大了——” “大姐,请我做顿饭也不是这么做的!”罗云生打断方招娣自以为是的道德绑架,真怀疑以前秋桂云怎么就被她哄得团团转,就这智商?就这思路?就这口才! “你挺着个大肚子到我宿舍楼下等我,你不担心你的孩子,我还得担心,你当时可没说是请我来做厨师!” “你怀的是你丈夫的孩子,该去寻求你丈夫的心疼,或者找你弟也可以,我不在范围内!”罗云生毫不客气地说。 “我觉得我们对这次邀约有误会,我不适合留下,再见,大姐!”说完,罗云生抬脚就要走,就犹豫了一秒——带来的礼品是不是可以带走? 就这一秒的犹豫,罗云生被方招娣抓住了,“你不能走!” “我怎么就不能走了!”奇了怪了,没王法了是吧! “哎呀,这方家的媳妇,火气未免太大了!”赵老太太听不下去了,拄着拐棍出来了,边走边说。 “亲戚一起吃个饭也正常,我这儿媳妇不会说话,让你见笑了!”赵老太太阴阳怪气的,瞪向方招娣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听家宝说以前大姐可会说话了,矿上的人都知道,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应该是怀孕累的了!”罗云生也阴阳怪气地说,“您这也得心疼心疼儿媳妇,这孙子孙女还小,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哪家的儿媳妇不是这样过的?怎么你们方家的就特别?”赵老太太挑剔地看着罗云生,“听说你这没怀孕也不做饭?” “没办法,我婆婆和丈夫心疼我!”心里翻白眼,脸上笑嘻嘻,“谁让我幸运呢?” 罗云生的嬉皮笑脸把赵老太太弄得心烦气躁,又知道罗云生不会任她欺负,只能转向自己的儿媳妇,“看什么看!赶快去做饭!” “你娘家人根本就不管你,说什么娘家人!”老太太还不甘心地嘀嘀咕咕。 罗云生在旁边翻个白眼,看了看这情况,想走也走不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罗云生选了个离赵老太太最远的椅子坐下来,厨房里传来嘈杂的声响,赵老太太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里面唱的戏曲咿咿呀呀地传了出来。 罗云生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观察着赵家客厅里的情况,看来他们家的经济情况是真的不如钱家,家具都是旧的,尤其是赵老太太那一脸尖酸刻薄的纹路,啧啧。 方多财是好心,可是,他想太多了,对他的亲家也有了不切实际的还想,赵丰年是这几个女婿中现在发展最好的,但是,看看赵老太太的样子,看看方招娣在赵家的地位,也知道方家别想沾着赵家的光。 幸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后台路线,她要好好工作,好好经营,这人设立的好,宣传做的好,也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326章 古怪 正当罗云生等得百无聊赖,准备到院子里去转转,或者到门口去转转,观赏体会一下矿务局最早居民的原始居住、生活风貌,要知道到现在,这样的房子和小巷子都被圈成景区,需要花钱就不说了,还人多,也没这样的原始和自然。 大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招娣,招娣,我回来了!” 赵丰年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罗云生一个客人自然没办法冲去开门,于是,方招娣笨重的脚步声从厨房走到大门,开了大门,赵丰年立即问,“云生来了吗?” “嗯。”比起赵丰年的兴致高昂,方招娣明显心情低迷。 罗云生从椅子上起了身,赵丰年正好掀开帘子走大步走了进来,看到罗云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立即换成了喜悦,“云生来了,上次你和家宝来家里的时候我不在,我回来听听你姐说了,赶紧让大姐请你过来一起吃个饭。” “谢谢大姐夫!”瞧瞧这神奇的缘分,罗云生还记得之前在后台,赵丰年盛气凌人地要将她和男同事配成对呢! 赵丰年的行为真是印证了一句话——“我不尴尬就是其他人尴尬!” 看赵丰年的样子,是不知尴尬为何物的!而罗云生,也很少会尴尬,正正好,大家都不尴尬,气氛就很自然了。 这时候,罗云生看到帘子又一动,一个年轻的男人跟着赵丰年走了进来,罗云生余光扫了几眼,男人长相还算端正,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绝对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可是,罗云生觉得那双眼睛怪怪的,闪动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赵丰年意识到罗云生的视线,连忙转身去介绍,“云生,这是我同事,正好今天在家里一起吃饭,你不会介意吧?” 罗云生能怎么说?说介意,自己甩袖子走了或者撵这个男人走了吗? 她还没那么白目,何必做这种大家都不高兴的事呢? 但是,赵丰年邀请她到家里吃饭,又邀请了别人,还是年轻的男人,在当下是非常不合时宜的吧?还是这样在矿务局是合时宜的? 罗云生笑了笑,没回答。 “这是我的同事,叫邓夏,想着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会不介意,就一起来了!”介绍完这一句,又转头看向郎夏,“这位是罗云生!” “来,快坐,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说完,赵丰年回自己屋去放下了包,出来和邓夏去院子里洗了手,四平八稳地坐到了饭桌旁边。 罗云生不吭声,心里评估着这情况,应该不是她的胡思乱想,怎么赵丰年这安排,很像是相亲啊,正常情况下,赵丰年对她的介绍不应该是,“这是我弟媳妇”吗?为什么会对她的已婚身份避而不谈呢? 难道他还是没放弃拆散她和方家宝的想法?意念强烈到连她这个已婚妇女的下家都找好了?真是用心良苦啊! 既来之则安之,她还是看看赵家人到底想干什么吧! 等到赵家人和郎夏都坐了下来,罗云生观察了桌子上的情况,赵老太太居首,赵丰年坐在她左边,邓夏坐在赵丰年另一边,赵老太太正在满脸慈祥地和邓夏攀谈,原来那一脸尖酸刻薄的老太太竟然还能做出如此谄媚的表情,真是不容易啊! 桌子边只有一个两个空位,她在和郎夏隔了一个的位置上坐下,旁边是赵老太太,不过桌子够大,还有点距离。 方招娣大着肚子,将菜一盘盘地端上来,这次赵家是真的很重视,虽然,罗云生觉得重视的不是她而是邓夏,赵老太太那捧高踩低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六菜一汤,鸡鸭鱼肉都有,时蔬也很新鲜,汤看起来也不错,赵丰年还拿出一瓶泸州老窖,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 赵丰年看菜上齐了,看了一眼赵老太太,赵老太太立即拿起筷子,“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我们——” 罗云生知道打断别人的话不礼貌,可是她真是忍不住,“我大姐还没忙完吗?” 赵老太太的话被打断,恼怒地瞪向罗云生,又想到桌上还有其他客人,连忙又想收起那恼怒,表情变换非常滑稽。 “看我大姐的肚子,应该也快生了吧,忙活这一大桌子菜不容易,我们还是等她忙完了再一起吃吧!”罗云生不管别人的眼光,白目地说。 赵老太太的愤怒几乎掩饰不住,被赵丰年一个眼神阻止了,“招娣,招娣,你忙完了吗?快来吃饭了!” “真是,整天都是这样,磨磨蹭蹭的!”赵丰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又说了这一句。 方招娣应了一声,拖着笨重的身子进来了,她看向赵丰年,赵丰年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刚想在那个空位坐下,又对上赵丰年的目光,立即拖着椅子坐到了赵老太太和罗云生旁边,“我和妈坐在一起吧!” 这样,罗云生就和邓夏相邻了,尤其是方招娣大肚子一挤,罗云生只能拉拉凳子,朝邓夏的方向移了移。 罗云生不动声色地看了桌子上几个人的表情,这下她确定,今天是个套,针对她的套,具体想套住什么,她还不确定,得继续看看。 “今天是家常便饭,大家一起开动,除了招娣怀着孕没办法,我们都喝点酒吧,这是我珍藏的好酒!”说着,赵丰年只需要一个眼色,方招娣立即起身为每个人都倒了一小酒盅酒。 赵丰年举起了酒盅,连方招娣也举着水杯,罗云生也跟着端起了酒盅,好吧,她给方家宝大姐大姐夫的面子也就这一杯酒了,她还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喝完了酒,大家就开始吃菜了,罗云生将桌上的菜吃了一遍,嗯,是方家人的手艺,因为秋桂云做的菜也是这个味,就是所有的菜都是一个味,不管用的是什么肉什么菜,炒出来都一样。 赵丰年也尝了几个菜,皱起了眉头看向方招娣,“是你做的?” 方招娣“嗯”了一声,垂着头不出声了。 赵丰年看向罗云生,“云生,你怎么没下厨露一手?” 第327章 无语至极 罗云生被赵丰年的问题问住了,她以为让她去炒菜是方招娣自己的想法,没想到竟然是这夫妻俩的主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姐夫,我不知道你们家还有这样的规矩,客人是要自己下厨做饭的吗?”罗云生笑嘻嘻地说,眼神却是冷的。 赵丰年被罗云生一句话问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作为行走单位多年的老江湖,只要想放下身段,还是可以放的很下的,他迅速调整了情绪回答,“不是,因为你的手艺很好,我们想再尝尝,你大姐的手艺明显不如你——” 罗云生似笑非笑的说,“你们下次再邀约时说清楚,或者你们下次到我家去做客,我自然会好酒好肉下厨招待好你们。” “但这一次,我是真不知道客人需要下厨,就没做准备。” 赵丰年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觉得罗云生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每一句都针锋相对的,服一句软道一句歉会怎么样?他还是觉得方招娣这样的女人好,顺从!伶牙俐齿不知所谓的女人真是可恶! 赵老太太一看儿子的脸色下不来台,立即开口打圆场,“菜都做好了,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快点吃吧!” 虽然这圆场有点生硬,但是赵丰年和罗云生都是会就坡下驴的人,立即抛弃刚才的争论,开始吃饭,很快,赵丰年又和邓夏聊起来,大部分时候都是赵丰年在说,邓夏偶尔才会回一句。 罗云生忍不住多看了邓夏几眼,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赵家人这么热的贴上去? 不是说赵丰年现在工作很好,很得领导、组织的赏识吗? 想到方招娣回家吹的她在赵家多有身份多有地位,罗云生觉得对方招娣的所有话都应该持怀疑或者是否定态度。 算了,反正她对赵家也没什么兴趣,没想沾光,也不想多交往。 期间,方招娣又起来倒酒,罗云生拒绝了,“我住在宿舍,喝的醉醺醺的回去影响不好,抱歉!”话虽然说的客气,语气却非常坚定。 “喝酒这个事,得愿意才有意思!” 罗云生第一次听到邓夏说出整句的句子,证明这个人不是个傻子,也没有语言障碍。 不知道是不是碍于邓夏的话,赵丰年没有再劝酒,罗云生就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吃饭和喝酒,偶尔吃一口菜,馍吃了大半个。 一顿饭在赵老太太的逢迎、赵丰年的讨好、方招娣的呆愣、罗云生的食不知味,和那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尊贵客人的无聊应对中终于结束了。 罗云生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钟表,“大姐,姐夫,时间不早了,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就先回去了!”说完,罗云生就起了身。 “唉,云生这么急啊,要不今晚在家里住!”赵丰年喝的脸红,喘着酒气说。 “谢谢姐夫,我还是回宿舍吧!也不远!”罗云生看到赵丰年那样子就讨厌,而且和所有赵家人都合不来,就是去街道上流浪也比在赵家强! “啊,那个云生啊,我和你说!”赵丰年明显喝多了,说话大舌头,语气也像是交代单位的下属,“你有空再做点那个腊肉、熏肉啊,我爱吃,邓夏也爱吃,你记得多做点啊!” 罗云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行,我有空了回去做吧!”罗云生敷衍道,心里开解自己,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时候,罗云生发现邓夏的目光看向她,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审视一个物件,这让罗云生非常不舒服,不过,也无所谓了。 “姐夫,大姐,大娘,我告辞了!”说完,罗云生起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方招娣的叫声,她就当没听到,脚步很快地离开了赵家。 难道方招娣还想留她下来刷碗不成? 可笑! 果然,和方招娣沾上就没好事! 罗云生快步往前走着,身后传来了跟上来的脚步声,她加快了脚步,结果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罗云生停在一个有旁边窗户洒出来的光芒和人流的路口,转身看过去。 邓夏跟了上来,站在离她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罗云生想了想,没问也没说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结果那脚步又跟了上来,罗云生再次停下来,转头问,“你一直跟着我,是巧合吗?” “是巧合。”邓夏回答,“我家和你宿舍是一个方向!” 罗云生脸色很不好看,赵丰年竟然让一个陌生男人知道她的宿舍! “好吧,请你先走!”罗云生礼貌地示意,她可不习惯有人跟在她身后。 “你不用这样,我对你没有恶意!”邓夏没有走,站在原地淡淡地说。 “我只是不习惯有人跟在身后,请你先走!”罗云生觉得今天在赵家看到的一切简直像是做梦,真是太神经了! “我都说了我没恶意!”邓夏的眼神黑洞洞的,看起来很偏执。 罗云生觉得再和他在这里纠缠就是脑子进水了,她咬牙转头,快步往前走,在一个路口猛地转身跑了过去,穿进了一条巷子,快步地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幸好她白来来时,因为喜欢着氛围,溜达了几条巷子,才发现这条可以回宿舍的路,罗云生冲进宿舍楼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回了一下头,看到了邓夏站在宿舍的路边,宿舍窗户洒下的光芒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未名,却莫名有点阴森。 罗云生快步冲上了楼。 刘秋香在宿舍里翻看什么杂志,她气喘吁吁地坐下来,在床上喘了好大一口气,才起身准备去梳洗,一打开她那个小柜子,发现柜子被翻过了。 罗云生今天的心情真是糟透了。 她觉得这件事她也得反思,为什么要因为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不锁柜子呢?发生这样的事是不是恶心自己? “你翻我的东西了?”罗云生承认,如果不是这会儿心情太糟糕,她可能不会如此单刀直入毫不避讳。 但是,谁让刘秋香撞到了她的枪口上! 第328章 矛盾不断 “你翻我的东西了?”罗云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 刘秋香愣了一下,总是挂着温柔笑容的脸色变有点难堪,也有点尴尬,最后恢复了微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坚硬,“我没有。” 刘秋香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但她显然不打算承认。 “刘秋香,别把别人都当傻子!”罗云生直直地看着刘秋香,不给她眼神躲避的机会,“我会开口问你,肯定是有证据,否则我怎么会这么唐突?” “刘秋香,我们是室友,可能还要在这间宿舍里一起相处半年甚至更久,我希望你能想明白,我只是室友而已,没有什么义务像你的家人一样包容你,我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而不是针锋相对!” 说完,罗云生合上了柜门,决定明天就去买一把锁,把柜门锁起来。 她反思,这件事她也有错,本来想着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需要锁住,而在她的认知里,不乱翻别人的东西不是基本的认识吗? 她可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在网上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怎么还是忽略了人性的参差呢? 罗云生端着盆去打水洗漱了,心想反正她的东西也不多,柜子也没放满,以后把她的暖瓶什么的全都锁进去,不再为刘秋香提供方便。 刘秋香真是罗云生最讨厌的那种女生,出门一枝花,回家一条虫,出门打扮的有多光鲜,回家就多邋遢,宿舍里扔的乱七八糟,桌子上永远有收拾不完的东西,而她,占别人的便宜似乎已经理所应当,用她提上来的凉水,用她暖瓶里的热水,甚至连她的洗衣服卫生纸也要用,而且从来都是理所应当的态度,连说一声都好像是屈尊降贵。 罗云生开始时没在意,大学宿舍不都是这样,你来我往的,等她发现和刘秋香的来往只有你来没有我往,已经错过了最佳开口的机会,她就借着这次机会和她划清界限吧。 实在太烦人了! 罗云生端着盆子出门后,刘秋香愣了愣,她一直觉得罗云生是个好脾气的人,她说什么她很少反驳——她不知道罗云生是懒得和她多说,而以为是罗云生好说话。 她心里瞧不起这个来自于矿区的嫁了人的小媳妇,总觉得高罗云生一等,没把罗云生放在眼里,会翻罗云生的东西,是见到了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看起来斯文俊秀,打扮普通却气质出众,让她对罗云生有了一点点兴趣,翻她的柜子只想看看她带了什么,没想到带的东西和她的外表看起来一样无趣,真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有后手,她明明翻完后都放回去了,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吧,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以后不来往了,反正她一向的女人缘都不太好。 漂亮出众的女人总是惹同性嫉妒的! 这句话是刘秋香从小到大的座右铭,让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同性中最出众的那个。 罗云生洗漱完回到宿舍,刘秋香也不梳洗已经上了床,听到开门的动静,还赌气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刘秋香幼稚的行为没引起罗云生的注意,她收拾好东西上了床,拉灭了灯,她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的月色,不知道是不是晚饭那杯酒起了作用,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各种画面、场景和影像从眼前闪过,脑海里嗡嗡地响着,却什么都都抓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睡得不好,罗云生起的有点晚,她看了看时间,决定今天吃完早饭直接去上班,她看也没看正蒙着头睡的香的刘秋香,梳洗完拿着饭盒锁了宿舍门走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谁也不是她妈,还得天天叫她起床。 罗云生吃完饭直接去了办公室,和往常到的时间差不多,她到办公室时,有人已经来了,竟然是郑源。 郑源正在生炉火——办公室的炉子晚上下班前是要熄灭的,早上起来再生,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马上要入夏了,不用取暖了。 “早。”罗云生打了声招呼,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郑源拿着火钳子起了身,“呦呦呦,这不是罗云生嘛!” “装的像是靠自己得到的这次机会,却隐藏了有背景有靠山的事实,真是有心眼!”郑源阴阳怪气地说。 罗云生 觉得这几天真是倒霉透了,这些没眼色的怎么一个个的往枪口上撞? 罗云生将饭盒用力放在桌上,转头看向郑源,“郑姐,你说的是我吗?”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说你说谁?”郑源已经将火点燃了,放上了铝壶,转头叉腰看着罗云生。 “不是你介绍自己时什么都没说,隐藏了赵丰年是你姐夫的事实!” 罗云生听到“赵丰年”三个字就不好了!她皱着眉问,“自我介绍时要求将七大姑八大姨都介绍了吗?” “我们彼此都知道是怎么来的,只有你什么都不说!”郑源撇着嘴说。 “你们怎么来的,我不关心,我怎么来的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我也不像有些人,恨不得把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拉出来壮声势!”她不想扯什么大旗竟然成了她的错了是吧? “你说谁呢!” “我没提名没挂姓,谁对号入座就是说谁!”罗云生才不怕郑源,整天恨不得把自己邻居当什么官有什么势力都说出来,一听就是小虾米,大鱼都低调了。 “我说的都是我亲哥哥,我丈夫,有什么不能说的!”郑源面红耳赤地说。 “我从来没说过不能说,但是现在是你指责我没说我丈夫的姐夫,我不认为我丈夫的姐夫有什么好说的!”罗云生说,一步都不退。 “说的怪好听,还不是靠你姐夫得到的这次机会,我也看了你的文章,嘿——”虽然郑源没直接评价,但那一声“嘿”意味深长。 “我的文章怎么了?”如果说别的,罗云生还能忍,被郑源这个比文盲好不了多少的人贬低作品,罗云生是绝对忍不了的! “你有没有认真看过别人的文章?”罗云生毫不掩饰她的鄙夷,“还是你根本看不懂?被人或我写的文章我还能接受,你?哼!”哼完这一生,罗云生也不理会郑源难看的脸色,转身出了办公室,她要去透透气。 第329章 醒悟 罗云生觉得她这两天绝对是水逆,否则怎么和每个人、每件事都不顺呢? 她自认不是难相处的人啊! 上一世和同学、舍友、同事都相处的不错,和大多数领导也相处的不错,怎么来到矿务局就格格不入,自己的亲戚相处不来,和同事,舍友也相处不来了呢? 等罗云生透了气,感觉心情好一点了,这才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已经来上班了,郑源一看到她,立即瞪了过来,不过罗云生也不在意,兀自走到办公桌边坐下。 等到八点半,刘秋香才姗姗来迟,没有往常精致到头发丝的样子,但也不算太狼狈,气喘吁吁的冲进办公室,对上陈得胜的目光,连忙鞠躬道歉,“抱歉,陈主任,我不小心起来晚了。” “嗯。”陈得胜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示意刘秋香去办公桌那儿。 刘秋香一坐下,同区域的几个男生连忙表达关心,诸如“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没有吃饭啊”的低声问候一直传过来。 罗云生生专注地理着她的思路,没听到刘秋香压低声音和他们说,“罗云生真是过分,看我晚了也不叫我!” 这句话想想是有漏洞的,但急着捧美女臭脚的男人是不会思考的,成熟一点的,觉得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不参与,年轻冲动的,就想替美女出头。 中午吃饭时,罗云生拿着饭盒和饭票直接去了高中的食堂,她吃饭一向是最积极的,这次她刚坐下吃了两口,中午是捞面条,高中的厨师水平不错,做的面食尤其美味,罗云生每次都能吃两碗。 幸好新单位发的饭票是充足的,罗云生哪怕吃两碗也是够吃的。 有人将饭盒放在了罗云生对面,她也没在意,这是高中食堂,大家坐哪儿全看自己的心情,她只占一个位置,谁坐旁边或对面对她都没影响。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坐在罗云生对面的人突然开口了,罗云生满口面条疑惑地抬头,看到了徐宏。 “嗯。”罗云生毫不见狼狈地将满嘴的面条咽了下去,想抽纸巾擦擦嘴巴,但现在纸巾也不是常备的东西,就放弃了这个维系形象的动作,“怎么称呼都可以。” “我听他们叫你小罗或者罗姐,感觉都不合适。”徐宏说,“你介意我叫你云生吗?” 罗云生觉得他问的问题怪怪的,但她将之归于这个时代的原因,在现代,叫声“云生”很自然和正常吧? “叫我小罗吧,这样我感觉我还年轻!”罗云生笑了笑说。 “小罗,你本来就还年轻。”徐宏认真地说。 罗云生继续埋头于吃东西,徐宏可是办公室的红人,郑源的目的应该是巴结和打听,那刘秋香的目的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对徐宏没兴趣,自然也不想惹麻烦。 徐宏看着罗云生吃面条,罗云生吃的很专心,是一种介于狼吞虎咽和细嚼慢咽之间的速度,看起来不疾不徐又不会拖沓,看着她吃饭会让人有食欲,是一种自内而生的对食物味道的感悟和提升。 “你知道郑姐为什么针对你吗?”徐宏吃了两口面条后,打破了这沉默。 罗云生抬头看向徐宏,眼神中有疑惑也有惊诧。 “郑姐告诉我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告诉我,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和你说一声!”徐宏耸了耸肩,很不在意地说。 “为什么?”罗云生还是有兴趣知道的,知己知彼嘛! “郑姐很生气,觉得你是有意隐瞒。”徐宏不明不白地用这句话开头,“郑姐的丈夫和你的姐夫现在是竞争对手,他们在竞争同一个岗位,现在实力相当不分高下,竞争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郑姐觉得你的到来和隐瞒都和这场竞争有关!” 原来如此! 罗云生露出了然的表情。 这真是无妄之灾,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得到这次机会和赵家完全没关系,这真是没沾到赵家的便宜,还受到了连累! 算了,罗云生也不觉得委屈,虽然什么样的亲戚不是她能选择的。 “谢谢你告诉我!”罗云生衷心地向徐宏道谢。 徐宏吃着面条说,“其实办公里很办公室里很多事,你只要留心都能听到蛛丝马迹和原因的,可是你好像对办公室的事没有什么兴趣。” 罗云生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活了两世的原因,她不想在无谓的地方浪费时间和精力,她很清楚,活着只需要在乎自己的感受和在乎她的人的感受,其他人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 徐宏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很欣赏你的淡然,但是这淡然可能会成为你在单位留下来的阻碍。” “活在这个世上,想要在这样的单位里立足,一半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处理工作,一半的时间和精力就是用来应付这些人情世故,否则,你可能待不下去!” “你来这一周,没有和任何一个同事多来往,连同宿舍的人也相处的不好!” 徐宏的话让罗云生想起了刘秋香,她想,她是无法和刘秋香相处愉快的,她现在的心情和曾经的经历,都让她无法牺牲自己的心情去逢迎别人。 罗云生认真思考了徐宏的话,诚心地再次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罗云生想,从上一世到这辈子,她一直都不是个有上进心的人,本性是懒惰的,更不愿意在人际关系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之前在机关的工作给了她错觉,觉得现在的人比较单纯和质朴,相处起来比较容易,现在她承认,是她想的太美好了,比起以后社会发展的方向,人情渐渐被减弱,现在可能人情跟重要,所以人际交往也更加重要。 这不是她擅长的,也不是她喜欢的,那就顺其自然吧,实在不行,去和李文静一起开服装店吧!以她的思维和口才,做个金牌售货员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罗云生想到,李文静说他周一就回来了,回来就来找她,为什么这都周三了,怎么还没来找她呢?不会有什么事吧? 罗云生胡思乱想着,思绪也跟着飞了。 徐宏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午饭后,两个人一起回了办公室,罗云生对省会的情况很好奇,问了徐宏关于省会多一些问题,想着找机会也得去见见世面。 第330章 绯闻满天飞 罗云生和徐宏一起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竟然都回来了,罗云生觉得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怪怪的,但她没在意。 一定是刘秋香或者郑源说了什么,算了,长嘴不就是要说话,他们爱说就说吧。 等到下午下班时,她知道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光怪怪的了,还是徐宏告诉她的。 “郑姐在办公室说,你和我中午勾勾搭搭一起吃饭,吃完饭还手牵手散步。”说这些的时候,徐宏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敢情你这看自己的笑话还看的挺开心?”罗云生没好气地说,实在无法理解徐宏的脑回路。 “是挺好笑的,郑姐挺有想象力的!”徐宏忍不住又笑了。 罗云生撇撇嘴,本想说“反正我结婚了,和你传绯闻也不吃亏”,但是想到当下的主流三观,觉得应该还是她吃了亏吧? 罗云生知道办公室这些这几个男人基本上都在向刘秋香献殷勤,这种特别会装无辜和柔弱的绿茶女对男人太有杀伤力了,但是办公室里条件最好的男人就是徐宏了,他是刘秋香的第一目标,毕竟他一未婚,二来自于省会,光这个出身就高人一等了。 罗云生觉得很好笑,来自于省会又怎么样,肯定也是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关系的,有关系有背景的都留在省会了,为什么会来矿务局? 显然,刘秋香和郑源都没这么想,卯足了劲儿靠近徐宏,偏偏徐宏和谁都不多说,赫然独立,这下竟然和一个在她们眼里已婚又土的女人来往甚密,这让她们怎么能接受? 那还不得加倍诋毁? 如果有人说到她面前,她非怼死他们,可是,他们只是在背后说,她就当没听见吧! “那你就慢慢笑吧!”罗云生觉得这间办公室没一个正常人,她快步想赶快下班,她要回去好好睡一觉,赶紧结束这水逆的几天。 “唉,小罗我和你开个玩笑!我以为你不在意!”徐宏在后面还不放弃,这一吆喝,吸引着办公室里郑源和刘秋香都冲了出来,都是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 真是无聊! 罗云生不管身后的事,想赶快离开。 刚走出单位的院子,看到了院子门口站着的邓夏。 不会吧?罗云生在心中诅咒,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这条路也不是她家的,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和她也没关系,她不关心! 罗云生装作没看见他快步往前走,邓夏跟了上来,“我真的没有恶意。” 罗云生的脚步不停,“我不认识你,你却跟到我宿舍门口,现在又跑到我办公室门口,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邓夏竟然笑出声,那笑声让罗云生想起了徐宏刚才的笑,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惧怕,她觉得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是不理会,于是更加加快了脚步。 不止在办公室门口的徐宏,追出来的郑源和刘秋香也看到了罗云生和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刘秋香捂着嘴巴,故作姿态地说,“那不是罗姐的丈夫,我见过她的丈夫,不是这个样子!” 惺惺作态的同时,心里恨得要命! 虽然这个男人不是罗云生的丈夫,但是看起来也不比她丈夫差,她怎么就那么幸运,身边都是优秀的男人! 想着,又哀怨的看了徐宏一眼,但徐宏没看她,快步离离开了单位。 郑源觉得刘秋香媚眼是抛给瞎子了,嗤笑了一声,也走了。 恨得刘秋香在原地跺脚,幸好身后传来程俊油嘴滑舌的声音,“香姐,这是怎么了?我有荣幸和你一起回宿舍吗?”程俊也住在宿舍,他们是一栋宿舍楼,不过程俊住在一楼。 刘秋香最不喜欢程俊,一是他年龄太小,二是他油嘴滑舌看起来最不可靠,不过现在,她受伤的心灵继续安慰,所以就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一起走吧!” 罗云生的步幅很大,频率又快,却没能将邓夏甩开,邓夏追在她身后,喘都不喘,“我只是对你的手艺有了点兴趣,你做的腊肉和熏肉都很好吃,你还会做其他东西吗?能做一桌让我吃吗?” “你有病吧!”罗云生头也不会,继续快步往前冲。 “我是认真的,你帮我做一桌子饭,我以后就不缠着你了!”邓夏很认真地说。 “有病赶快去医院看病!”罗云生被追的想要踹过去,“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纠缠一个已婚妇女,让已婚妇女帮你做饭!你的脸呢?你不要脸我还要!” “我又没提别的要求,只是让你帮我做饭!” 果然是个偏执狂! “我凭什么帮你做饭!我是你家厨师吗?” “我可以给你钱!” “虽然我钱也不多,但是不需要赚这份钱,我只会做饭给我的亲人吃!” 罗云生觉得这一切太诡异了,这不是谁搞的恶搞吧! 这情节也太像上一世看到的玛丽苏幻想小说了,有男人因为女主的厨艺对她一见钟情,不在乎身份地位的差异,不在乎婚姻年龄的阻隔,就是执意要追求女主。 妈呀,太邪恶了! 罗云生想想都觉得受不了,她不是做梦的小女生了,虽然在她身上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但也没眼前这个这么扯淡,什么喜欢她的厨艺!虽然她的魅力也没那么大,但喜欢她的厨艺这个理由也够扯淡的! 怪不得她觉得邓夏的眼神那么奇怪,这不是和电视上那种神经病偏执狂的眼神一样吗?因为他做的饭好吃,所以跟他跟到宿舍楼下追他追到办公室门口简直是太可笑了,可惜他不是怀揣怀揣希望和春梦的少女了,她是一个实打实的已婚妇女。 这样的纠缠不会让她感觉到惊喜,只会让她感觉到厌烦。 严重影响到她的心情和生活。 原来,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没有恋爱脑,没有幻想,遇到这种情节也不会产生好的想法,只会烦的想要杀人! 罗云生快步冲进了宿舍楼,没回头去看邓夏追到了哪里。 第331章 离了个大谱 罗云生一肚子闷气回到宿舍,也懒得去吃饭了——糟糕了,罗云生和自己说,怎么能影响吃饭呢?每一顿饭都很重要啊! 可是想到件件离奇的事,她真的吃不下,罗云生从柜子里翻出周末方家宝离开时给她买的点心——据说是矿务局最受欢迎的点心——吃了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影响了口味,罗云生觉得点心又甜又油齁嗓子,吃了两块喝了两大杯水,恹恹的去梳洗,将桶里打满了水,暖瓶也打满,一并锁在她柜子下面那个没人用的空柜子里。 早早上了床,罗云生翻了几页书也看不下去,干脆合了书躺下了。 她也没睡,脑子里乱乱的,最后靠细数上辈子看过的网络小说离谱玛丽苏情节才稍稍平静下来。 刘秋香依然回来的很晚,她很享受约会的感觉,现在最流行的约会方式就是看电影和散步,她今天和程俊看了电影,是个战争片,很没情调,不过程俊嘴巴很会说,把她逗得一直很开心。 接着又和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散了个步,那个男人长得又矮又胖,是做厨师的,家里说是在机关给大领导做饭的,那又怎么样? 给谁做饭不都是厨师? 她很生气家里给她介绍这种对象,和那个小气的连电影也不舍的看、嘴巴又拙,吭吭哧哧说不出什么话的男人转了一小会儿就分开了,男人最后依依不舍的目送她离开,她才觉得心里平衡一些。 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无法抵御她的魅力! 刘秋香回到宿舍时,供水时间已经过了,她想象之前一样用罗云生存的水,却发现水桶和暖瓶都不见了! 刘秋香想问,又想起昨晚和罗云生的争执,最后瞪着罗云生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的背影恨恨跺了跺脚。 她故意不开台灯,开了宿舍的大灯,霹雳哐啷的摔凳子扔盆子陪桌子,眼睛盯着罗云生,等着她生气。 可是,罗云生动也不动。 刘秋香更生气了,她觉得罗云生是故意的,但她又折腾了一阵子,实在自己也觉得无聊,气哼哼的关灯上床了。 罗云生在昏暗中翻了个身,她还是更习惯平躺。 罗云生这一刻后悔了,她不该离开矿区,原来工作多好,在当下工资算是中等偏上,在矿区的社会地位也高,工作又清闲,离家又近,可以常常见到三小只…… 想到三小时,罗云生觉得又温暖,又担心,也不知道三小只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们能好好学习……接着又想到了方家宝,她觉着真的好想方家宝…… 这一夜,这间宿舍的两个人睡的都不好。 第二天,罗云生的精神不好,用凉水使劲洗了脸,振奋了精神,好好吃了早饭,精神鼓舞地去上班。 一进门,竟然看到邓夏就坐在她斜对面那张空办公桌边。 罗云生像是见了鬼,惊叫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邓夏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充满恶意和得意,“你猜!” “你怎么来的?这是工作的地方,你别胡闹了!”罗云生就快忍不住挥拳过去了,其他人陆陆续续进了办公室,也都好奇邓夏的出现,罗云生还听到郑源和徐宏说,“那不是昨晚罗云生那个男人!” 特么的!事都是被你们这些以讹传讹的人胡说出来的!罗云生握着拳头坐下来,她现在做什么都是给他们制造笑料,她才不要! 陈得胜最后来的,他进了办公室,放下公文包,满意的看到桌子被擦的亮晶晶,瓷杯里装满了热水,连茶叶都帮他放好了,不多不少,量正是他习惯的。 站起了身,陈得胜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大家都来了,我要宣布一个新消息,我们要来一名新同事,他的名字叫做邓夏,各位比他早来一星期,希望各位能对邓夏同志给予帮助,使他尽快适应我们这个集体。” 罗云生惊呆了,她没想到这个单位真的是邓夏想来就能来,而且还让陈得胜这样郑重的介绍,他到底什么来头? 邓夏绷着脸对大家点了点头,兀自坐了下来,在对上罗云生惊诧目光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郑源和刘秋香也惊呆了,她们昨天看的很清楚,这个男人绝对就是昨天下班和罗云生拉拉扯扯的那个男人,他怎么会来上班? 为了罗云生郑源和刘秋香的视线都落在罗云生身上,齐齐摇了摇头,不可能!除非这个男人眼睛瞎了! 郑源不服气,露出一个老练的笑容,开口和邓夏搭话说,“你好,同志,我叫郑源,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郑姐,有什么不懂的,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郑源这种“知心大姐姐”的交流方式也基本是无往不利的,偏偏这次就踢了铁板。 邓夏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的吐出了三个字,“不需要。” 郑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这几年还没受到如此赤裸裸的轻视,血气翻涌,她就要摆开泼妇骂街的架势时,刘秋香挤了过来,提着办公室的暖瓶之一,殷勤地从桌子里面将邓夏的杯子拉过来,“同志,欢迎你,我帮你倒点水!” 刘秋香笑着要给邓夏倒水,她一向是这样,先献殷勤再摆高姿态,一热一冷让男人心动难耐。 可是这次,她手中暖瓶中的热水在流出来的前一秒,邓夏冷不防地伸出手拿走了水杯,而暖瓶里的水已经倒了出来,来不及收回,哗地落出来,落到桌面上,又溅到了刘秋香手背上,如果不是郑源眼明手快,那暖瓶就要整个落地,溅出一大片大水花,不知道要烫到谁。 邓夏当然也被溅到了热水,他毫无反应,连给尖叫的刘秋香一个眼神也欠奉,起身抹了抹手背上的水滴,出了办公室。 “他那是什么意思!” “他那是什么意思!” 刘秋香尖叫结束,开始跳着脚吹着手背喊。 张志飞起身拉着刘秋香到门口的水缸去冲凉水了,办公室里逐渐恢复了平静。 陈得胜沉沉地叹了口气,视线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年轻人,果然啊,这些年轻人,没一个简单的,没一个好管的! 第332章 锁 之后两天,邓夏表现的很正常,比两个被他刺激的女人表现的还正常,罗云生不由地放松了警惕,世界上有“巧合”这件事,虽然这次的巧合有点多,但是从邓夏现在的表现来看,不能说他就是为她而来的。 想想就起鸡皮疙瘩,罗云生不想让自己往这个方向想,终于,熬到了周五下班。 她这次连招呼也懒得打了,从邓夏出现,办公室的气氛越来越怪,郑源和刘秋香每天组织着不同的小团体叽叽咕咕,她和邓夏都是被排除在外的。 罗云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火车,奔赴矿区,奔赴她熟悉的地方和热爱的人。 出火车站的时候,罗云生远远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方家宝,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快步地冲过去,冲进了方家宝的怀里。 方家宝被罗云生冲过来的力量冲的后退了两步,他用力地抱住罗云生,想抱着她旋转几圈,但是下火车的人很多,没有旋转的空间,只能悻悻地放弃了。 罗云生却在方家宝的怀里红了眼眶,方家宝感受到肩窝的濡湿,还以为是幻觉,他想将罗云生的脸抬起来看看,却怎么都拉不出来,这下子他知道那濡湿不是幻觉。 “云生,怎么了?”方家宝急切地问。 “没事,我想你了,你让我抱抱!”罗云生鼻音很重地说。 方家宝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间和机会,他只能用力地抱紧了罗云生,将自己的温暖和力量传递给她。 下火车的人逐渐散去,两个人在人流中拥抱着,再在空旷中拥抱着,不知道抱了多久,罗云生终于可以从方家宝怀里抬起头,“我们回家吧!” 罗云生的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像小鹿一样可怜兮兮又倔强地看着方家宝,让方家宝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两个人牵着手回宿舍的路上,罗云生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带感情色彩地将这周发生的事和方家宝简单说了一遍,方家宝沉默地听着,但罗云生感觉到方家宝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 罗云生觉得有点痛,但是这痛让她感觉到真实,她没抗议,默默地让方家宝握着她的手,走到宿舍楼下,罗云生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方家宝。 方家宝躲开罗云生的视线,“你别看我!” “为什么不给我看!” 方家宝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诚实地回答,“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生气的样子!”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生气!”罗云生申明,而且生气并没有用。 “我知道。”方家宝终于转头看向罗云生,“可是这些麻烦事很多都是我带给你的!”方家宝已经想到,不止赵家,还有邓夏,甚至那个麻烦的刘秋香,都是云生嫁给他后的连锁反应造成的。 如果云生没有嫁给他,也许可以过着平凡简单快乐的生活,不必一个人到矿务局去闯荡,不必受这些委屈和麻烦。 “你又胡思乱想了!”罗云生肯定地说,“如果没有嫁给你,我也不会活的如此真实和快乐!” “这些麻烦不止是你的原因,你没发现我就是个麻烦吸引体吗?”罗云生说,“可能我天生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不会安分于平静的生活,而现在,我有了你,可以陪伴我,支持我,温暖我!” 罗云生说这些不是为了安慰方家宝,她相信,她要是嫁给了别人或者不嫁人,依然会有很多麻烦,而且还少了方家宝的支持! “我坦诚和你说,是不想你听到别人说而产生误会,我只是想和你分享我的心情,我的喜怒哀乐!”罗云生在宿舍其他人家窗户透出的光线中,双眸闪闪发光。 两个人上了楼,在昏暗中也没有开灯,而是在门后拥抱着,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我觉得你大姐是真的不行,连你姐夫那家人也是真不行!”罗云生在方家宝怀里闷闷地说,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那两口子没一个好人。 真是,想想方招娣的日常行为,也不该对赵丰年有过多过高的幻想。 想到方招娣和赵丰年的行为,方家宝恨得牙痒痒,他真的不愿意从最坏的角度想他们,可是他们这些行为是想干什么? 真是让人不想都不行。 “你以后不要再理他们了,如果他们再找你,缠的厉害就翻脸吧,不用管别的!”方家宝抚着罗云生的后脑说。 “好。”她没翻脸也是顾及到方家宝,只要方家宝开了口,她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两个人在昏暗的室内拥抱着,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温暖彼此。 突然,罗云生想起了一件事,“你听到文静的消息吗?” 方家宝被问的一愣,“没有,文静怎么了?” 罗云生和方家宝说了她们的约定,“文静是个守信用的人,她不会这样突然不联系的,我担心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怀着孕呢!” “你陪我去丁家看看好吗?” 方家宝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什么都没说,同意了。 两个人没敢再耽误,因为已经太晚了,供销社已经关门了,方家宝只好心疼地将他这周托人给罗云生买的点心拿了出来,两个人拎着两包点心去了丁家。 来开门的是丁成的母亲丁老太太,丁老太太半垂着眼皮不看罗云生和方家宝,“你们找文静有什么事?” 看到丁老太太这个样子,又听到她的话,罗云生的心悬了起来,文静果然出事了! “大娘,我来看看文静,她之前托我买了点东西,我给她送来!”罗云生随口找了个理由,她今天必须见到李文静。 丁老太太看了罗云生一眼,对她脸上的担心和急切视而不见,她知道罗云生是她儿媳妇最好的朋友,更知道罗云生的姐夫现在是儿子的领导,这次儿子能调到矿务局的刑警队,也全靠罗云生的姐夫。 老太太不动声色又自认为老谋深算地盘算了一圈,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进来吧。” 等罗云生和方家宝都进了院子,老太太走进上屋,拿出一把钥匙,不避讳方家宝和罗云生地打开了挂在李文静门上的那个大锁,咔哒一声打开了大锁。 第333章 生生生 随着大锁被打开,丁老太太推开了李文静的房门,屋里传来李文静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妈,如果你不让我去矿务局,我不会再吃东西了,你不心疼我,也别心疼我肚子里的孩子!” 罗云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而丁老太太不以为意,一点都不觉得她拿锁锁住儿媳妇有什么不对,所以才一点都不避讳人。 “你们劝劝她吧,不吃饭饿到了孩子,她也别想好!”丁老太太依然半耷拉着眼皮说。 听到丁老太太说的话,半躺在床上的李文静猛地坐了起来,因为坐的太猛,头一阵晕眩。 罗云生已经快步冲了进来,“文静,你怎么了?” 李文静转头看到罗云生,这几天的郁闷、苦恼、烦恼、委屈以至于绝望全都涌了上来,眼泪哗哗地落下,根本无法回话。 “让她们说吧。”丁老太太看了一眼方家宝,站在门口,像是守着关卡的卫兵,生怕方家宝踏入她儿子的势力范围一步。 方家宝不以为忤,后退了一步,没打算进去也没打算离开。 就这样,方家宝和丁老太太一边一个,守在李文静的房间门口。 屋里,李文静被罗云生抱住,哭的不能自已。 “文静,别哭了,你肚子里还有宝宝呢!”罗云生不知道该怎么劝李文静,李文静不是个爱哭的人,她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她哭的次数还没她弟弟李文龙多。 李文静终于停止了哭泣,不在意地用袖子抹抹眼泪,“云生,带我走,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罗云生紧张地问。 “怎么回事?”李文静的声音冰冷又生硬,一点也不介意被门外的人听到,“我想着回来和婆婆打个招呼,以示尊重,她同意我辞职,却不同意我去矿务局开服装店。” “云生,你知道吗?”说到这个,李文静的声音又有点哽咽,“从我和丁成结婚,我婆婆就天天盯着我,觉得我会抓紧一切机会红杏出墙,天天都催着让我辞职在家里给丁家生孩子传宗接代!” “她一边觉得我长得太招蜂引蝶,一边又觉得我可以给丁家生出好看的孩子!” “在她心里在她眼里,我的价值就是给丁家传宗接代!” “可是,云生,我是人,我有我的思想,我有我的追求,我不是畜生,不是母猪!”说到这里,李文静说话的声音里伴随着磨牙的声音。 “她就天天这样侮辱我,说我去矿务局开服装店是招蜂引蝶,是要红杏出墙!” “她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丁成?如果我要是有其他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嫁给丁成!” “云生,你带我走吧,否则我会死的!我会被她折磨死的!” 罗云生连忙轻抚李文静的后背,“文静,我带你走,你别激动!你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李文静深呼吸的几次调整了情绪,“云生,她把我锁在这里,就打算这样锁着我,像是锁住一只母猪!” “云生,你说我还是人吗?我还是人吗?”李文静又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罗云生立即起身,“文静,你收拾东西,我们走。”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没什么我的东西了!”有她也不稀罕了! 门外,方家宝看向丁老太太,他们都听到了屋里的对话,方家宝想,如果实在要带走李文静,他要怎么阻止这个老太太去阻拦。 很快,罗云生扶着李文静掀开了帘子,看也不看门边的丁老太太,往外走去。 “怎么,你管闲事管到我家里来了?”丁老太太语气阴森地说。 “这已经不是闲事了,你儿子是警察,你应该清楚,即使你是文静的婆婆,也没有权利就这样囚禁她。” “你不想犯罪,不想连累你儿子丢了工作甚至颜面扫地,你最好别瞎折腾!”罗云生毫不客气地威胁丁老太太。 “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还能大于国法?我们要不要去刑警队讲讲理?”罗云生毫不避让。 丁老太太终于认识到说不过罗云生,立即转头看着她儿媳妇,这个儿媳妇除了长得太好,别的方面她还是挺满意的,温柔、顺从,没想到这次竟然反弹这么大,早知道她就温和一点了。 “丁李文静你想清楚,你今天出了我丁家的门,永远都别想进我丁家的门。” 李文静一愣,没想到丁老太太会说说出这种话,但是她一秒也没犹豫,看也不看丁老太太一眼,继续往大门走去,“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配不上你丁家的大门,我不会再回来了!” 罗云生看了丁老太太一眼,扶着李文静走出了丁家的大门。 方家宝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大娘,你这是何必呢!”方家宝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跟着也出了丁家的大门。 丁老太太看着大开着的大门和已经消失的人,说不出翻涌在心口的是什么感觉。 罗云生和方家宝将李文静一起送到了李家,来开门的是李文龙,李文龙一看到被扶着的他姐脸色惨白,吓得连忙也扶住李文静的手,“姐,你怎么了?” 李文静大喘了口气说,“我饿了,给我吃的!” 李文龙听到这句话,虽然还有点疑惑,但连忙冲到厨房去给李文静拿吃的了,李春和高大琴也走了出来,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李文静一看到爸妈,眼泪又想落下来,但是她一向坚强,又不想爸妈担心,也是努力吸了吸鼻子,“我们先进去再说,我想先吃点东西!” 李文静进屋坐了下来,罗云生和方家宝先告辞了。 李文静喝了半碗李家晚饭剩的稀饭,觉得舒服多了,才开口,“爸、妈,我被丁成他妈关在家里好几天,今天云生去看我,才把我带出来!” “怎么回事?”李春的眉心紧紧拧了起来。 “丁成他妈想把我关在家里一辈子,做他们丁家的母猪,一直为他们丁家生生生!”李文静不无讽刺地说。 第334章 难难难 到这个时候,李文静也没办法报喜不报忧了,如果再隐瞒下去,突然给爸妈一个大打击,怕他们会接受不了。 李文静将她的准备辞职,要在矿务局开个服装店的打算告诉丁老太太,丁老太太同意她辞职却不同意她再出门的事告诉了父母。 李文静要辞职的事提前和李春商量过,李春和高大琴商量了很久,他们有一些顾虑,毕竟当下的主流是有个稳定的工作,平稳地度过几十年工作期,然后拿到退休金,这一辈子就平稳度过了。 可是女儿说的也对,那个岗位实在不适合她做,女儿长得太漂亮太扎眼,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李春夫妇也很担心,加上女儿说的没错,现在改革开放了,大家会越来越灵活,想要赚更多的钱,而不是稳定。 李春觉得这种想法和他当初选择下矿一样,赚更多的钱比其他更重要,李春觉得这两年身边的变化很大,越来越多新奇的东西出现在视野,越来越多的东西不需要配票购买,也就是说,以后有钱可以创造更好的物质生活,而不是花不出去。 女儿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应该支持。 尤其是女儿说女婿也是支持的,他们没想到亲家母竟然那样反对。 反对可以好好说,怎么可以把人锁起来?尤其是女儿还怀着孕,李春很生气,脾气火爆的高大琴更生气。 李文龙已经长大了,少年冲动的想往外冲,李文静的余光看到了,叫了一声,“文龙,你去哪儿?” “我去找那个老太婆算账!”李文龙一直都不喜欢丁老太太,少年敏感的觉得丁老太太看向他的目光并不是和善的,这次听到那个老太婆竟然敢把他姐关起来,立即火气上头,想要立即去找那个老太婆算账。 “回来!”李文静只用两个字,就让李文龙乖乖的回头走到李文静身边坐下,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 “我知道你是心疼姐姐,这是大人的事,让大人处理!”李文静拍拍弟弟的头,虽然弟弟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却还是乖乖被她拍。 “为什么我还不长大!”李文龙很没精神地哀叹。 “长大很快的,关键是你得长本事,长本事才能帮姐姐撑腰!”李文静想再拍拍弟弟的头,想到弟弟已经十六岁了,是少年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后有的是替姐姐撑腰的机会,姐姐需要的不是用蛮力去打架,姐姐希望你能真正地长大,有了本事,不用动手,甚至不用动口,别人知道我有你这个弟弟就不敢惹我了。” “这样,才是真正的为姐姐撑腰!” 看弟弟不吭声了,表情不是愤愤不平而是若有所思,李文静的注意力才从弟弟身上抽出来,看向李春和高大琴,“爸妈,我觉得也是我的错,我一直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一直和你们说她对我很好,其实——” 李文静顿了一下,思考该怎么说下去,“丁成对我很好,真的很好,而他妈……一直说我太好看了,说让我出门就是招蜂引蝶,说我太瘦了,一定生不了儿子,又说我长得好,可以为丁家生好看的儿子——” “丁成什么态度?”李春听不下去了。 “丁成一直很向着我,后来只要丁成在家,他妈就装作对我很好很理解我的样子,但是丁成不在家,她立即变了个样子,除了盯着不让我出门,就是盯着我的肚子,看我什么时候怀孕,而且一定要生男孩!”提起来,李文静就觉得一言难尽。 “渐渐的,我连和他妈处于一个环境都难受,觉得浑身不舒服,无法忍受,后来丁成调到了矿务局,她不同意我跟丁成去矿务局,说让我留在她身边,她要照顾我,也是丁成极力相劝才将我带走!” “”我这次是该等丁成回来一起说的,我真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竟然变本加厉,一听我的想法,立即拿了把锁把我锁进屋里,我开始时还想和她沟通,但她口口声声都是孩子,像我根本不是人,不需要关心,后来我真的绝望了,只能通过绝食来沟通,可她……” “根本不在意!” “我觉得她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孩子!” “可能对她来说,没了我,还有其他女人可以帮丁家传宗接代吧,对她来说,儿媳妇就是传宗接代生儿子的工具,但是我的人生就价值不是生孩子,而是有我自己的理想和生活!”说到最后,李文静的语气异常的愤慨。 李春听到今天罗云生去看她并应她的要求把她带走时丁老太太说的话,李春问,“如果她坚持,丁成该怎么办?” 李文静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眼前有个很现实的例子,方家宝的事就摆在 眼前,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妈,男人不管选谁都是错。 “文静,爸和你说这些不是反对你的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但是你得想清楚,如果代价是和丁成分开你能承受吗?” 这次,李文静没有急着回答,她沉思了许久之后回答说,“哪怕要和丁成分开,我也不会忍受她的!”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高大琴 也搂着女儿的肩膀,女儿的肩膀一直很瘦,却并不弱,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这让他们夫妻很欣慰。 “好了,你早点去睡,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等丁成回来再说吧,别忘了,你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 小生命!”高大琴交代女儿,同时,又有一丝担忧,如果女儿和丁成过不下去了,那……孩子该怎么办? 李文静再次回到婚前的房间,房间里还维持着她出嫁前的样子,这让她感觉很温暖,虽然丁家和李家不远,但是婚后因为丁老太太在意,她没有再在李家留过宿。 现在想想,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想着为了丁成而妥协,一步步地妥协,没换来丁老太太的理解,而是给了她变本加厉的勇气。 第335章 开解 罗云生和方家宝从李家出来,就去了罗家。 罗家已经吃完了晚饭,王春杏和罗雨生去厨房忙活他们两个的晚饭了,罗云生简单和罗康说了李文静的遭遇。 “嫁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罗康叹了口气,不再多说,熬说多了又牵扯到方家的事上,“云生,家宝,正好我想和你们商量商量,雷生的老师建议让他考矿务局的高中,那里教学质量比较好,你们有什么意见?” “那当然好!” “一定能得考!” 罗云生和方家宝异口同声地说,虽然答案不一样但意思是完全一致的。 “爸,你别担心学费的事——” “我和你们说不是因为学费的事,再怎么样我也能供起你弟弟上学!” 眼看着罗康都要吹胡子瞪眼睛了,罗云生连忙转移了话题,“雷生现在这么争气啊!”罗云生用赞许的目光看着罗雷生。 罗云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骄傲,“我听老师说,当初也和二姐说了,但是二姐没和家里说,只说不去考!” 正巧,罗雨生端着盘子进了屋,听到罗雷生说这个,瞪了他一眼,责怪他嘴快,“我不想去矿务局上学,在矿区的高中就挺好的,老师也都很好!” 大姐刚结婚,家里少了主心骨,罗雨生不放心家里,听老师说完,根本没和家里商量,直接拒绝了。 这次老师和罗雷生提了一句,又专门叫了家长,和罗康说了,罗康当时还以为罗雷生又在学校里闯了什么祸,真是满腹愁绪和怒气而去,晕晕乎乎地回来。 他的儿子有了考矿务局高中的资格啊! 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啊! 罗康骄傲得意意志满满,前途一片光明啊,他多了很多倍的干劲儿,要多多赚钱,供儿女上大学,等他们大学毕业,他就可以退休,好好做做木工,过惬意的退休生活。 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这几个孩子啊! 特别是老大,现在就是他们家的主心骨,这几个孩子明显听大姐的胜过他啊!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不好,他觉得很欣慰,有如此长女,是他的福气啊! 罗云生给方家宝使了个眼色,将罗雷生交给了他,方家宝和罗雷生聊了聊,得知他也想去矿务局高中读书,男孩子,总是憧憬和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更加精彩的生活。 “既然你想去,就好好学习,只要你能考上,家里肯定会供你!”方家宝也觉得很欣慰,谁不喜欢懂事乖巧爱学习的孩子啊,“没多少时间准备了,你要加油!” “我一定会的!”罗雷生保证,他知道大姐去找二姐了,他看二姐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让他很担心,所以才故意把那件事说出来,他不知道二姐是为什么,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件事。 罗云生将罗雨生叫到她们的卧室,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雨生,雷生说的事是怎么回事?” “姐,真的没什么,雷生就是爱大惊小怪的!”罗雨生垂着头看不看罗云生。 “雨生。”罗云生觉得最近有点忽视这个妹妹了,“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事都会告诉大姐,和大姐商量的吗?怎么和大姐生分了?大姐哪儿做的不好吗?你原谅大姐好吗?” “不是,大姐!”罗雨生立即惶恐地接话,“不是你……是……我……” “先别急,我们慢慢说!”她这个妹妹,太善良,唉,每次都得这样沟通,非得让她先内疚才行,真不想这样! “老师说让你去考矿务局的高中,你为什么没和家里说?”罗云生问。 “大姐,我……”罗雨生垂着头不敢看罗云生。 “你觉得去矿务局上高中要多花钱?”罗云生猜测,观察着妹妹的表情。 “大姐……”罗雨生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大姐,我觉得家里现在这样,如果我去矿务局上学,可能一两周也回不来一次,我不放心!” “你这个孩子!”罗云生心疼地搂住妹妹,她这个妹妹再善良,再有责任感不过,“家里有爸有妈,还有我,你担心什么呢?” 罗雨生说出不来,就是觉得大姐嫁人了,她得留在家里,她说不出妈不顶用这种话,但是在她心里,王春杏是照顾她们起居的,却无法从精神上撑起他们的家庭,而罗康,又太粗了,好多事根本看不到。 “除了这个原因,你是不是也不想花家里更多的钱?” 罗云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你觉得家里的钱得留给雷生和雪生上学用?” 罗雨生又点了点头。 罗云生舒了一口气,幸好这次可以和妹妹谈谈,要不真是要坏事了。 “你让爸知道你的想法,爸该生气了!”罗云生摸着妹妹的头发,“不可否认,爸有些重男轻女,但是在上学上,爸希望你们几个全都上大学,爸现在可是干劲充足,充满信心地供你们上大学,如果让爸知道你这个想法,爸得多伤心?!” “大姐,我……” “先听我说完!”罗云生继续说,“虽然去矿务局上高中和上大学需要花一些钱,可是比起之后几十年人生的起点向前,更加容易的就业,知识换取财富的能力,花这些钱是绝对值得的!” “而且,现在有大姐,大姐不会看着家里供不起你们上大学的,现在上大学也花不了什么钱,我和你姐夫,还有爸妈 一起努力,可以让你们三个都读大学,而且等到雪生上大学时,你和雷生都毕业了,都可以帮助家里了!” “雨生,眼光放的长远一些,姐知道你心思细腻,又特别会为别人考虑,但有时候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要知道,很多时候只有我们自己生活的好,才能去帮助家人,帮助别人!” “你想想看,如果我结婚结的很糟糕,每天过得很狼狈很难受,我对你们不就是拖累,怎么能帮助你们呢?你们能好好学习吗?不是每天的担心我?” 罗雨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大姐不全是因为钱的事,我也不想离开家,离开熟悉的环境,我和雷生的性格不一样,他去了矿务局的高中,会很快适应环境交到朋友,但是我做不到,所以,真的不仅仅是为了家里,我也考虑了自己的。” “真的!” 第336章 雷生的求学之路 罗云生和方家宝离开罗家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们路上碰到了行色匆匆下夜班的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努力付出。 方家宝觉得罗云生有心事,他想了想开口说,“我托人打听打听矿务局的高中?” “不用!”罗云生立即回答,“我们这样的家庭,得认清现实,如果雷生能考上矿务局的高中,那自然好,家里也能供得起,就是家里供不起,我相信你也会帮我一起供,但是能不能考上是关键,我们还是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了。” “这样不管对家里还是雷生本人,都好。” “云生,有你这样的姐姐,是雨生他们的幸运。” “有他们这样的弟妹,也是我的幸运!”罗云生由衷地说。 说到了 三小只,罗云生觉得她心头的乌云散去了一些,她愁什么呢?上一世大姨面对那样的人生,那样的弟妹也照样过了那么多年,她这开局就比大姨顺利很多,现在连上辈子最大的负担也一个个的上进的不行,她还杞人忧天什么啊! 她想到上辈子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人的烦恼百分之九十九来源于不会发生的事,既然是不会发生的事何必去先烦恼了呢?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她都想好了,也不是非得机关这份工作不可,那其余的就好说了,开心了就干,不开心了就回家去,再怎么带着几十年后的思维而来,怎么也不会饿死吧? 第二天,罗云生和方家宝在宿舍里耳鬓厮磨了大半天,到了傍晚他们一起去李家接了李文静,罗云生要和李文静一起去矿务局,这是前一晚她和李文静说好的。 李春和高大琴自然是一百个不放心,文静还怀着孕呢! “爸、妈,放心吧,多少女人自己在家都生了,我这怀孕还没多久呢!” 这句话一点也没安慰和开解到夫妻俩,他们俩的眉头紧皱,这个孩子不知道,刚怀孕的时候也有很多需要注意的。 “再怎么也比关起来强,刑警队的宿舍住的都是丁成同事的家属,人都很好,你们放心吧!”李文静又换了个思路安慰父母,“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太劳累,吃好喝好休息好,关键是心情会很好!” 李春和高大琴能说什么呢?孩子长大了,就像雏鸟长大了一样,总是要单飞的! 只能百般担心地送李文静出了门,“谢谢你,云生!” “李春叔、大琴姨,你们说这个就见外 了,我们两家不是和一家人一样吗?”罗云生回了一句,想扶着李文静,被李文静拒绝了,“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昨晚是我两天没吃饭没力气,现在我吃饱了,精神好的很,说不定赛跑你还跑不过我!” 罗云生收回了手臂她知道李文静不是逞强的人,李文静一向身体很好,现在肯定也没问题。 方家宝将罗云生和李文静送到火车站,帮两个人买了火车票,周日晚上去矿务局的的人很多,火车票还不好买,考虑到李文静的身体,买了一趟有座的车,虽然不是最近的,但有座。 罗云生和李文静坐在候车厅的长凳子上聊天,身边的人来来往往,都没有影响到她们说话的兴致,因为有朋友在身边,也不会觉得等待的时间很难熬。 李文静的笑容是含蓄文静的,罗云生则刚好相反,她的笑容明丽,笑声爽朗,大老远的就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很好。 方家宝看着看着,心头的郁气也散去了不少。 能和罗云生在一起,是他的幸运,只是看看她,他就会觉得开心和幸福。 任何人都给不了他这种感觉。 等两个人到了矿务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罗云生将李文静送到了刑警队的家属院,丁成和李文静住的宿舍和方思娣住的宿舍是一栋楼,不过楼层不同,都是一小间,现在的单位宿舍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几房几厅的概念。 路过宿舍楼的传达室,里面的大爷叫住了李文静,“小丁他媳妇,小丁下午打电话过来,我去叫你你不在,他说他八点半打过来,这时间马上就到了,你等一会儿吧,别来回跑了!” 罗云生看看传达室墙上的表,已经八点二十了,便和李文静停在传达室外。 “云生,你先回去吧,你太晚回去我也不放心。”李文静对罗云生说。 “行,我等丁成电话打过来就走!”她看这里也就是上个楼梯就到家了,罗云生也不执意要送,但是她觉得李文静自己等在这里会无聊,她就再陪一会儿。 李文静和罗云生的默契,不必说也知道罗云生的用意,也不矫情,自然的答应下来,两个人东拉西扯了几句服装店的闲话,传达室的电话响了起来,里面的大爷接了电话,应了两声,将电话交给了 李文静。 罗云生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正正好八点半,她对李文静挥了挥手,走了。 等她走到转角处回头时,李文静正靠着传达室小窗户边的墙接电话,是不是的抹抹眼泪。 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啊,让有的人变得脆弱,让有的人变得坚强。 罗云生回到宿舍时已经快九点了,宿舍的门锁了,她拿着钥匙怎么都打不开,想了想,应该是刘秋香从里面反锁了,她也不客气,用力地拍这门,“开门,这才九点,你平时不都十点十一点才睡觉吗?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在罗云生的用力拍门下,房门终于被打开,但是出来的不是刘秋香,而是程俊,程俊非常自若大方地和罗云生打了个招呼,“罗姐,你回来了!”说完,他贴着墙根走了,他在楼下的宿舍住。 罗云生脑海里立即想到这两个人在干什么,毕竟她不是古代人,而是在更加开放和自由的后来,她走进宿舍,看到刘秋香刚扣好了衬衫的扣子,欲盖弥彰地理了理散开的头发。 看了一眼自己的床,罗云生发现她床上明显有坐过的痕迹,想到这两个人可能在这间宿舍里干什么,而且还有可能在她的床上,一股愤怒混合着恶心涌上心头。 第337章 魔鬼纠缠 “刘秋香,宿舍不是你个人的空间,请不要随意带人过来,更不要带人锁着门让住在这里的人无法进门!”罗云生将床单从床上冲掉,换了一条床单,换床单的时候,压抑着怒火说。 “你什么意思?我带人回来怎么了?我坐你的床了?还是带你丈夫了?”刘秋香抠着指甲也忍着怒气说。 其实刘秋香心中有些庆幸,幸好罗云生及时回来了,否则,她今晚可能根本扛不住程俊的攻势,程俊不止不是她的首先,而且她总觉得程俊的心思没那么单纯,她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并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花花蝴蝶,她是想找一个可靠的、有身份的、条件好的人嫁人的,因此更需要慎重!更需要珍惜自己! 程俊那小子的手段太高了,让她没注意 就着了道,差点就被他得逞了。 刘秋香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一方面有被罗云生撞见的尴尬,又有些感谢罗云生的打断。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罗云生不想和刘秋香浪费口舌,“上次我丈夫来就看了看我住宿环境,没往你那边去,坐的也是凳子,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了,也希望你带人回来之前考虑好!”说完,罗云生也不想再废话了,难得的,刘秋香竟然也没有过多纠缠。 罗云生拿出钥匙开了下面的柜子,当着刘秋香的 面,从放在里面的水桶里舀出凉水,拿出放在更里面的暖瓶加入了热水,让水温温温的,端到楼下的水池那儿去洗脸了。 回来时,刘秋香已经蒙着头躺下了,罗云生也上了床,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罗云生到办公室时,办公室已经来了人。 正是邓夏和郑源。 郑源的座位是冲着门的,罗云生大老远看到她兴高采烈比手画脚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走近了,看到邓夏的侧脸,静静第看着空无一物的桌子,那种带着偏执的专注眼神盯着桌面,显然是没能和郑源共频。 郑源先看到了罗云生,脸色变了变,从兴高采烈到不高兴,变脸不带过度的,还故意翻了个大白眼,不知道是想给罗云生看 还是想给邓夏看。 可惜,这两个人呢都不在乎。 唯一让郑源安慰的是,邓夏像是一个绝缘体,不止对她冷漠,对其他人也一样,像第一天烫到刘秋香的手的事又发生了两次,大家就都不乐意理他了。 郑源本来也将邓夏列为拒绝来往户,可是,她周末回家得知了一个消息,不得不捏着鼻子靠近讨好邓夏。 目前没什么进展。 邓夏就那么坐着,谁也不理。 直到听到罗云生办公桌的方向传来坐下的声音,抬头看过去,看到了罗云生垂着的脸庞。 他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奇怪,身边所有人,不管男人或者女人,对他都是曲意奉承,或者默默接近,只有罗云生对他不假辞色。 对,邓夏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罗云生不知道她要完蛋了,已经挑起了邓大神经病的好奇心,她拿出抹布到门口沾了水,回来仔仔细细地将办公桌擦了一遍,连笔也没错过。 其实她真不是这么一个讲究和细致的人,但是斜对面邓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如果不干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可能会被这目光搞疯! 真搞不懂这个人脑子里想的什么!这个 年代应该也有精神病院吧,这么显而易见的神经病,不关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怎么放出来到处汪汪叫,实在太烦人了! 邓夏一上午有一半时间在看罗云生,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发呆,六分之一的时间不在办公室实在把罗云生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邓夏现在就盯着她,幸好现在还没往男女的地方去想。 实在是邓夏太奇怪了,很难把他当成正常人、正常男人来看。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罗云生拿着饭盒比陈得胜更早出办公室,她需要透透气,也 需要补充能量,对抗这暗黑势力。 邓夏竟然就住了出来,跟在罗云生身后,“你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别跟着我!”罗云生没好气地说。 “你得先告诉我你去哪儿,我才能评估要不要跟着你,否则我可能真的要跟着你。”邓夏语气很平淡,说的话却很气人。 “我去吃饭!”罗云生敲了敲饭盒,“难道你不知道单位午饭在哪儿吃吗?” “我知道。”邓夏应了一句,“我真是不明白。” 罗云生才不好奇他不明白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邓夏追了上来,“你自己手艺那么好,为什么不自己做,非要去吃猪食?” 罗云生抿抿嘴,实在觉得和这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没回答他的异想天开的疑问。 “你说不能为陌生男人做饭,我现在和你是同事了,你可以为我做一顿饭了吧?”邓夏 理所应当地说。 罗云生简直要为邓夏的神逻辑鼓掌了,“我有那么多同事,都给他们做饭吗?” “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罗云生故意用“你有病”的目光扫了邓夏一眼。 “那到底怎么样你才愿意为我做饭?”邓夏的眼神中,偏执的色彩浓郁。 “怎么都不行!”罗云生斩钉截铁地回答,“你说到我们单位来上班就来了,我看陈主任对你也颇为礼遇,你家应该挺有势力吧?” “你好好去找个厨师不行吗?我只是业余的,胡乱做做,那么多专业的大厨,你随便选选请一个回家,想吃什么都让他做就行了,你就放过我吧!” “但他们都不是你!” 罗云生快被雷倒了,听听他说的什么,简直是玛丽苏小说里的必备台词啊。 真是神经病! 罗云生觉得自己还是忍耐力不行,否则怎么会脑袋发懵接了一句话,又引出这么 多句,她余光看到郑源竟然和刘秋香一起过来了,这两个女人可是一直不和,在办公室拉帮结派的。 这一“和”肯定有猫腻! 罗云生瞪了邓夏一眼,将她的威胁传递给他,“别跟着我,别逼我动手,我专门打男人!” 说完,快步跑走了。 第338章 乱麻解不开 罗云生快步到转弯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郑源和刘秋香一边一个,围着邓夏说的正热闹,邓夏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神色,但是郑源和刘秋香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死死地缠着他,而他也不能真的打她们。 罗云生收回视线,快速地跑走了。 打了满满一饭盒的米饭和红烧肉、炒青菜,罗云生开开心心地吃起饭,她得化愤怒、化无奈为食欲,尽快调节情绪不能因为这些事而生气啊! 乳腺癌、宫颈癌都和心情相关啊,现在的检查也没后来那么完善和便捷,她更得爱惜自己少生气啊! 等罗云生吃完了午饭走出高中的饭堂,看到郑源和刘秋香就站在门口,两个人一看到她,那眼神立即锁住了她,看来是等她的,而且来者不善。 “有什么话不能在办公室说,非得等在这儿,你们 吃饭了吗?”罗云生风轻云淡地说,她没什么好怕的,别看她们有 两个人,动起手来她们也占不到便宜。 “你不用这样,装的我们很熟的样子!”刘秋香不耐烦地说。 “是啊,我觉得我们 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还是别黏黏糊糊的了!”说完,罗云生就要绕开她们回去。 “你别说你不知道邓夏的身份!”郑源突然开口。 “邓夏什么身份?”罗云生猜到邓夏身份不一般,大概家里是当官的吧,那又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 郑源仔细看着罗云生的神色,觉得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但是,她又觉得罗云生这个女人不简单,太会装了,装的很像也有可能。 “你真不知道?” “你想说就 说,不想说就算了吧。”罗云生实在不耐烦郑源这种沟通方式,整天故弄玄虚,好像别人都是傻子,都得被她牵着鼻子走。 郑源也最烦罗云生这样,一点面子不给也不上道,如果不是因为赵丰年的缘故,她敢这样对她吗? 尽管不高兴,郑源还是决定把事情挑破,免得罗云生继续装无辜装糊涂。 “邓夏是矿务局莫副局长的小舅子。”郑源投出一颗炸弹,她和刘秋香都紧盯着罗云生的反应,一丝诧异从罗云生眼中闪过,罗云生当然知道莫 副局长,据说是下一任局长的热门人选。 “莫副局长和其夫人非常 恩爱,对这个小舅子也是疼爱有加!”郑源继续说。 罗云生想问,莫副局长夫妻不知道邓夏脑子有问题吗?但是面对郑源,她把疑问咽了下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这我也没什么关系!” “你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了,最好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不要再纠缠他了!你没戏的!矿务局副局长的小舅子,想娶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郑源用鄙视的目光上下扫射着罗云生。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纠缠他了?”罗云生觉得好笑,郑源这语气是代入了邓夏他妈的角色了吗? “你这样一个已婚妇女,要什么没什么,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人 贵在自知!”郑源继续加码。 “我一个已婚妇女,已经死心了。”罗云生学着郑源看她的方式看向她,“可是郑姐,你一个不止已婚,而且生了两个孩子,又比邓夏大了那么多岁的已婚老妇女,就更不要打邓夏的主意了!” 眼看着郑源的脸色快要爆炸了,罗云生继续似笑非笑地说,“我们都看到了,邓夏这个人我行我素,别让他那天说到你脸上了,丢了你丈夫和孩子的脸!” “你你你——” “我我我——”罗云生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俩一个大白眼,“你们想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但不要用你们污秽的心思来想我。”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虽然不必告诉你们,但是我也不想和你们以后就此过多纠缠——我对邓夏没有任何意思,不管是感情上的纠葛或者是单纯利用他,我都没有这个想法,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你们想去纠缠就去纠缠,想去自取其辱就去自取其辱,随便!” “但是不要来招惹我,就像你们说的,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你们要是惹火了我,别怪我把事情闹大了,闹到你有本事的丈夫那儿!”罗云生看向郑源,又转头看向刘秋香,“还有你有本事的哥哥!” 平淡地放出威胁,罗云生从郑源和刘秋香中间走过去,慢悠悠地散着步回办公室了,她需要时间理清一下思路,她是如何与 矿务局副局长的小舅子扯上关系的。 罗云生不由得想起后世玛丽苏小说里的男主角,不谙世事单纯偏执,因为某个原因像是中邪一样恋上了女主角。最后两个人克服以重重困难最终相爱相守在一起的故事。 上一世,罗云生就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像她这种已婚妇女不是稀缺资源,也早已不相信什么爱情的童话、神话或者鬼故事。 比起那些玛丽苏的幻想,和方家宝这样的爱情才是真实和持久的。 何况,这个玛丽苏的男主角也不是追求她,而是让她去做厨娘,妈呀,越想越起鸡皮疙瘩,真是开了个不好的头。 如果只是做厨娘,他家人 出面,只要给的钱够了,她又不歧视厨师这份工作,相反,她对下厨非常有兴趣,她就是做个厨娘也无妨。 但是这是什么玛丽苏的邪恶开头,她没办法继续接下去啊! 就在罗云生的烦恼和一点点可以无视邓夏中,时间也过去了好几天。 这几天邓夏时不时要找她单独谈话,抓紧一切机会吧,脑子抽了的时候还会尾随个她下班或者是接她上班,但是说的话题都是让她 去做饭,做腊肉做熏肉做各种平平无奇的饭菜。 罗云生觉得她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没有人会相信她和邓夏真的毫无关系,郑源和刘秋香简直被震惊了,她们现在真的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是罗云生纠缠邓夏了! 那几个男同事都开始 讨论,平平无奇的已婚少妇罗云生,到底是哪里来的魅力,吸引了办公室里最受欢迎的黄金单身汉。 第339章 相见 平平无奇的已婚妇女罗云生的苦恼,谁知道啊!谁理解啊! 邓夏周五中午在办公室外和她攀谈的话题竟然有了一丝新意,“我觉得这个单位挺没意思的,除了你以外,他们都怪怪的,要不我找我姐夫把我们调到其他单位吧?” “你饶了我吧,少爷!”罗云生真是无语了,“你想干什么都行,别拉着我一起,我和你不熟!”恕我按,罗云生快步进办公室了。 可能是他口中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的存在,邓夏在办公室里的行为还算正常,起码没有骚扰她。 真是,自己神神经经奇奇怪怪,还觉得别人奇怪! 终于到了周五下班,罗云生最快速度冲出办公室,她余光都看到邓夏站起来了,她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的。 罗云生也不顾陈得胜还没走,最近也是奇怪,陈得胜以前没事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不会守在办公室,最近却总是来的很早,下班才走。 一出办公室,罗云生远远看到站在办公室院子大门外路对面的方家宝,他站在那盏小小的路灯下,路灯还没到亮的时间,但是他站在那里,就自带光芒和温暖。 罗云生快步冲了过去,街道很窄,罗云生两步就跨过去了,冲进了方家宝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不看路!” 两个人同时说,然后相视一笑,紧紧相拥。 罗云生背对着办公室的方向,方家宝却正好面对着,方家宝看到了跟着出来的邓夏,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的眼神太不正常了。 罗云生在方家宝怀里感觉到了他突然的情绪变化,她在他怀里转头,看到了邓夏,他站在办公室院子的门口,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看着他们。 在邓夏身后,是刘秋香和郑源,以及不知道还有谁在办公室里,或者偷看,或者没看。 “我们走吧,别理他!”罗云生相信,只要是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邓夏的不正常,但毕竟他的身份在那儿,能不惹还是不要惹。 方家宝当然看出了邓夏眼神不正常,这让他更加担心。正常人还能沟通,而不正常的人无法沟通,也大概率不会遵守多数人遵守的规矩。 罗云生拉着方家宝想要离开,可惜就耽误了一下,邓夏已经跨过那条小街道走到了两人身边,仔细地打量了方家宝,在罗云生发火前,他开口了,“你配不上她!” 罗云生简直要被这句话气晕了,何况是方家宝,方家宝表情冷峻,声音异常的冷淡,“不管怎么样,云生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你根本没发现她的好,她那么会做饭,做的食物有 幸福的味道!”紧接着,等下又来了这么一句。 这一下,罗云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的意思是,方家宝不应该娶她,而是应该雇她做厨娘? 还是不应该让她出门工作,而是将她关在家里好好 做厨娘? 反正,怎么听起来都和厨娘有关,和风花雪月无关。 方家宝也有点愣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变得有点可笑,他有些理解罗云生的崩溃了,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和理解。 “我们快走吧,我真的快被他整疯了!”罗云生低声说,催促这方家宝,方家宝看了邓夏一眼,不管他什么意思,有个男人纠缠他的妻子,都让他非常不爽。 方家宝和罗云生手牵手快步离开,身后,邓夏跟了两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离开。 而郑源和刘秋香,则站在办公室院子的门口,看着邓夏。 郑源想的是,要如何才能攀上邓夏这层关系,她得好好看看想想,罗云生有什么特别的,让邓夏如此纠缠。 刘秋香想的,是如何拿下邓夏,这样她就彻底可以过好日子了。 经过这一周的观察,她们有了共识,邓夏为何纠缠罗云生还没搞清楚,但绝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惹到这种人!”直到远远地将邓夏抛在身后,看也看不到,罗云生才放慢了脚步,叹了口气说。 方家宝想到了罗云生为何会惹到邓夏,心情更不好了。 以前,方多财就和他说过,他大姐夫是几个姐夫中最不可靠的,这可能也和他大姐是几个姐姐中最不靠谱的有关,这唯利是图的夫妻俩,现在竟然害云生惹上如此麻烦。 也就是抱怨了一句,罗云生已经调整了心情,振奋精神问,“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你专门跑一趟累不累?” 方家宝也跟着调整了心情,云生这一周已经够烦了,他不该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不是来接你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牵着罗云生的手辨别了一下方向,朝既定的方向走去。 罗云生好奇了问了好几次,无奈方家宝的嘴巴都像一个紧紧的蚌壳,怎么都问不出,只能噘着嘴跟着方家宝往前走。 比起以后,现在 的城市实在是算不上大,也就二十多分钟,他们穿过了矿务局最繁华的也是最宽阔的街道,走进一个分叉的街道,相比那条最繁华的街道,这条 街道像是大树的主干和枝干, 虽然只有一半的宽度,但人流不少,繁华不减。 他们沿着小街道走了十多米,拐进了另一条街道,这条巷子没有门面,是一段段的院墙和一扇扇院子的大门。 走到第三扇大门前,方家宝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罗云生。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进去看看!”方家宝笑着示意。 罗云生迈进了那扇大门。 这是一幢矿务局最常见的院落,有一个二十多平方的院子,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无花果树,无花果树非常高大和茂密,已经结了小小的果子——罗云生会知道这树是无花果,因为大姨在院子里种了一棵,结的无花果长大自然熟,非常非常的甜,是罗云生记忆中最香甜的味道。 因为这棵无花果树,罗云生对这个院子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第340章 安家 院子的建筑有了些年头,却被保养的很好,处处可见生活的痕迹和保养的用心。 院子里有三间上屋,一间厨房,一间储藏室,一间厕所,大门后面做的房檐,像是一条长廊,长廊的一端还有一个小门。 方家宝推开了上屋的门,像是一个急于向朋友展示新玩具的孩子,“进去看看!” 上屋里摆着一套木质沙发,木头看起来有了年头,中间是个方桌,一高一矮两个柜子,矮柜上竟然放了台电视机! 罗云生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摸了摸,虽然和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老式电视机还是有点区别的——看起来更笨重、更原始,但确实是电视机! “这是?”罗云生发出声音后,才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尽管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但毕竟来到这个年代已经有了年头,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种现代化的电器——虽然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原始和落后的电器。 “这是我们的新家,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方家宝不无骄傲地说。 “我们家?”罗云生疑惑又惊喜地重复,又看到放在另一边的绿色物体,方方矮矮的,她在方盼娣家见过,是冰箱! “哇!”罗云生惊喜地说,“是冰箱!”罗云生走过去摸了摸冰箱,打开看了看,里面空空的,也没有通电,但是是冰箱没错。 是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老式冰箱,上面是小小的冷冻室,下面是冷藏,一看标识,还是日本进口的! “这里供电能保证吗?”罗云生转头看向方家宝,眼睛亮晶晶的。 “嗯。”方家宝的世界被罗云生的眼神点亮了,“矿务局到五一后就全天通电了,到时候就可以用了!” “哇,那正好到了夏天,正好用!”罗云生爱不释手地又摸了摸冰箱,这次不用方家宝再引导,她推开了连接着的门,左边大的一间是卧室,里面家具齐全,连被褥都已经铺好了,那颜色一看,不就是王春杏珍藏的那块绸子面料吗? 大红大绿的花朵,将整个房间都装饰的亮了起来。 卧室的布置和他们在方家曾经的卧室很像,屋子比那间略微小了点,窗户的方向不同,但很多相同的细节让罗云生感觉熟悉和温暖。 罗云生出了卧室,上屋右侧有两个门,里面的那一间空着,外面那一间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一个桌子,方家宝跟着走进来,“爸虽然说他不来,但还是为他准备了一个房间!” “嗯!”罗云生很赞成这个意见,毕竟以她和方家宝的收入,想要买下这套院子还需要很多年的努力。 方家宝指着另一间空着的房间,“暂时还没有买到合适的家具,现在的家具有一些是原本房子带的,有一些是买的,那一间我们布置一下,雷生考上矿务局的学校,可以让他来住,等到将来可以给孩子住!” 罗云生虽然都想好了让弟弟住宿舍,这么大的男孩子,还是多和同龄人相处好,但是还是感动于方家宝对她家人的考虑。 “云生,之前我爸就想让我在矿务局买个院子,当初还想让我二姐夫帮忙看看,我一直觉得没什么用,直到你来上班,我希望你能住在家里,不必被舍友所烦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方家宝看着罗云生说。 看到罗云生眼睛中绽放的光彩,他知道他做对了。 “谢谢你,家宝!”她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的,她就是这么现实的一个妇女,这样的行为才会让她感动,邓夏那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只会让让她害怕和厌烦。 即使不是追求,是纠缠,也让人特别特别的烦! “先别急着感动,还有惊喜呢!”方家宝牵起罗云生的手,沿着大门口的像是连廊一样的建筑,就是个小巷子,上面带着房顶,走向最边上的那扇门,打开了那扇门,是一间大概有十来平方的狭长房间,房间呈横向,穿过这个狭长的房间,是一间四十平方左右,也是横着的,右侧,是一个两扇的门,方家宝走过去拉开门栓,拉开门,对着罗云生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罗云生好奇地走出去,看到的是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繁华的巷子。 这是一间门面房! “家宝!”眼泪涌上了罗云生的眼眶。 “我是想让你高兴的,你怎么哭了!” “高兴也可以哭啊!”罗云生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 她知道方家宝的心意,她和方家宝提了一句,如果能买到一套房子,带着一间临街的房子,就可以开门做生意,可以先和李文静合作,以后发展的大了可以作为总店。 这些想法是罗云生想到就随口说的,而方家宝不止听进去了,还这么快就实现了! “能遇到这幢房子也是幸运和巧合!”方多财很早就和钱途打过招呼,让他帮忙在矿务局看房子,钱途一直也没放在心上,这次正巧是有同事工作调动要全家搬到省会去,房子的位置和维护都很好,钱途就和方家宝提了一句,方家宝正好来矿务局出差,抽空看了一眼,因为那个门面房,他想到了罗云生和他说的话。 罗云生很看好李文静的服装生意,更看好李文静,孩子气的和他说,如果他们有间门面房,就可以用门面房入股,支持李文静做生意。 丁成因为工作常常不在家,她现在又一个人在矿务局工作,这样,她就可以和李文静做个伴儿。 方家宝立即回矿区和方多财打了个招呼,方多财很支持他的决定,回到矿务局买下了院子,并且最快的速度做了布置,就等着周五,给罗云生一个劲惊喜。 让方家宝自己都很开心的,就是之前拖钱途买的冰箱和电视正好到了,正好放在新家里。 一切都刚刚好。 罗家也知道方家宝在矿务局买了房子,王春杏把家里压箱底的被褥都拿了出来,和罗雨生熬夜赶制了被褥,还有垫子什么的正在赶制, 虽然仓促,但今夜,新家已经具备入住的条件。 第341章 新目标 罗云生一刻也不想耽误,立即和方家宝出发去宿舍收拾东西,要立即搬进来,能和自己的丈夫住在一起,哪怕不住在一起,能有自己的房子也比和刘秋香住在一起强多了。 罗云生回到宿舍时,刘秋香在宿舍,一起在宿舍的是徐宏。 罗云生知道自己和刘秋香说的不要带人回来,特别是男人的话等于白说了,不过算了,她今晚就要搬走,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单人宿舍,爱干什么干什么,和她 没关系。 徐宏坐在桌前的凳子上,看到罗云生有些尴尬,罗云生对他笑了笑,毕竟比起刘秋香,徐宏对她是友好的。 刘秋香觉得很衰,罗云生怎么回来了?她不是每周五都急着回家吗?怎么又来坏她的好事! “你们不用在意我,我今晚就搬走!”说着,罗云生已经将床上的被褥卷了起来,用床单一包,打了个结,又去柜子里收拾她那两件衣服。 她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零零碎碎的东西装在那个水桶里,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对着楼下招了招手,没几分钟,方家宝出现在宿舍门外,帮着罗云生把东西搬走了。 从头到尾,没再和刘秋香多说一句话。 徐宏有些好奇,本想问问,但是感受到宿舍里的气氛,也没开口。 刘秋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罗云生和方家宝一起,罗云生提着那只水桶,方家宝背着包袱,两个人一起走了,说不出胸中的是嫉妒还是愤懑。 “小罗搬到哪儿去啊!”徐宏也顺着刘秋香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问了句。 “谁知道!”刘秋香没好气地说,“郑姐说她不简单,婆家是开煤窑的,丈夫的姐夫是什么当官的,不清楚!”语气中难掩嫉妒。 徐宏点了点头,“不早了,我回去了!” “唉,我们还没聊完呢!”刘秋香才意识到因为罗云生而耽误了正事。 “改天在办公室再聊吧!”徐宏的眸光闪了闪,坚定地离开了刘秋香的宿舍。 刘秋香气的摔了一个茶缸。 当晚,罗云生和方家宝简单收拾了收拾,就入住了。 方家宝提前做的准备很充分,真的是拎包入住,罗云生认真地拿纸笔记录了要添置的小物件,这是他们的第二个新家,她要好好装饰,让它更加温馨和温暖,不辜负方家宝的心意。 第二天一大早,罗云生在开心和满足中醒来,不顾方家宝周末多睡一会儿的提议,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和方家宝打了个招呼直奔刑警队的宿舍楼而去。 方家宝无奈地跟着起身,他到厨房去忙活早饭的事了。 刚刚搬到这个家里,等到用时,才发现缺这少那的。 罗云生这实际一走,发现距离刑警队家属院也就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即使李文静怀着孕走得慢也顶多二十分钟时间就能走到,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距离了。 她兴高采烈的冲到李文静家时,李文静刚做好了早饭,正一个人食之无味地吃早饭,见到罗云生,很高兴也有些惊讶,“云生,你没回矿上吗?” 罗云生恨不得立即带李文静去看那个门面房,但是想到李文静肚子里还有宝宝,只能耐住性子陪李文静一起吃了早饭。 因为没想到罗云生会来,李文静只热了两个馍,一人一个吃着咸菜和土豆丝时,她又热了两个馍,稀饭倒是够,两个人吃了一顿矿上最常见的早饭,罗云生实在是再耐不住性子了,连后来热的馍也没吃,就拉着李文静出了门。 李文静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罗云生如此兴奋,她认识云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罗云生还有理智,尽量压着脚步陪着李文静,两个人穿过了两条街道,就到了罗云生家那间门面房所处的小街道,从来另一端走过来,看了看周围店铺的业态,在那间门面房前停下来。 这一看,罗云生发现,她家这间门面房虽然面宽够,但是只有那两扇门,旁边是一堵墙,看来还得整治房子。 李文静很纳闷,“云生,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还盯着门和墙看了半天。 “等我一下!”罗云生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面房外的大锁,推开了那两扇门。 李文静跟着走了进去,因为这间房间是长方形,只有刚她们走进来那两扇门,中间一个小小的门框没有门,采光并不好,但是房子方方正正的,很好使用。 罗云生又推着李文静看了看和房子相连的狭长房子,狭长房间的一头有个小窗户,是朝东的,正好洒下上午的阳光,为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是?”李文静不解,有一种想法,又不敢相信。 “文静,你觉得你的服装店开在这里怎么样?”罗云生指着外面那间,哪里隔更衣间,哪里放衣架,在哪儿开橱窗展示,以后后面这间狭长的可以做仓库和休息室,大概的想法和李文静讲了一遍。 李文静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最近在找 房子,这间是最合适的!”来的时候她注意了附近的情况,人流很大,附近的店铺也相对集中,很适合开店。 “哈!”罗云生高兴的击掌,“我就知道你喜欢,你再来看看!” 她又带着李文静穿过那个狭长房间的门,穿过那个门廊,进了那个院子。 眼前的情况因为走入院子而豁然开朗,那棵大大的无花果树就在阳光的沐浴下,展示出欣欣的生机和希望。 方家宝从厨房走出来,“文静来了!你们吃早饭没,早饭做好了!” 李文静不敢相信地看向罗云生,罗云生对她点点头,“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带着那间门面房!” 她向李文静展示了新家的房间,展示了新的家电,以及大门外那条背人的巷子,介绍了附近居民的情况,“如果你也觉得那间门面房好,我就租给你,入股也可以!” “你不用有压力,你觉得合适就租,不合适我们就租给别人!”罗云生看到方家宝对她使的眼色,想到昨晚两个人聊的事,方家宝提醒她,不要让她以自己的想法施加给李文静,说不定李文静有其他想法,别好心做了坏事! 第342章 说干就干! “云生!”李文静拉住罗云生的手摇了摇,“你还不了解我吗?最近我到处看房子,都没有比这间更合适的了!我喜欢这个地方!” 罗云生松了一口气,她自己还好,生怕方家宝的心意没得到肯定。 “你先歇会儿,我带你到周围看看周围的环境,等一下还有一些装修上的事和你说。” 方家宝看罗云生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也跟着笑了,对李文静礼貌的笑了笑他就进屋去了。 罗云生拉着李文静在家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将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两个人又在附近的街道转了转,看了看附近的店铺和业态。 这个店面距离矿务局最大的供销社不远,要知道这个供销社是曾经矿务局最大、最繁华的地方,现在虽然被陆续开起来的店铺分散了人流,但供销社在矿务局及其他矿区人民心中的位置是无可动摇的。 周围有小饭馆、有私营的粮油店、有土特产店、肉店、布店,还有一个卖自家做的衣服的店铺,应该是自己的门面房,就顺便开业营业了。 比起来,卖服装,尤其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服装,在矿务局绝对是独一家的生意。 越看两人对李文静的这门生意越有信心,中午时,三个人在之前罗云生和方家宝吃过的那家小饭馆吃了饭,那家小饭馆距离店铺也不远,隔了半条街道而已,走路也就五分钟。 罗云生让李文静点菜,李文静也不客气,两荤两素四个菜,一人要了一碗面条,罗云生和李文静兴奋了一个上午,自然是饿了,方家宝是个很好的听众,认真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时不时提出个小意见。 罗云生对装修提出了很多想法,这些想法让李文静大开眼界,也让方家宝非常意外。 其实,这些意见在现代是每家服装店都会做的,但是在当下,却是他们从未见过从未听过让他们耳目一新的想法,李文静忍不住觉得这门生意能让罗云生加入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事。 而方家宝对罗云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一直知道罗云生很强,从很多年前她对他伸出援手,到这些年来对她的观察,现在,他觉得他对罗云生的认识还是不够,罗云生比他想象中、了解中更加强! 吃饭时,他们大概说了说合作开店的事,李文静说,“我不租你的房子,要做就一起做。” “好啊,但是先说好,我除了提供门面房和出主意,我不参与具体的经营!”仅仅是入股还好,如果一起合作开店,九成最后要闹翻,她还是安心分红吧。 李文静提出给罗云生百分之四十的分红,并详细解释了为什么是百分之四十而不是百分之六十或者五十。 罗云生觉得能和李文静这样敞亮的人一起合作,真的很幸运。 大部分活儿都是李文静干的,她只是提供了门面房和出出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主意,怎么能分百分之四十,就这样,李文静还担心她不接受! 最后,在方家宝的帮腔下,定下罗云生入股拿百分之二十利润的事,除门面房,其他投资也出百分之二十。 “如果你启动资金不够,家宝借给我们!”最后,罗云生还不放心地说。 李文静仔细想了想,她本来是想从丁成姑姑那里借启动资金,但是既然和罗云生合作,而且她知道罗云生是真心诚意地和她说这样的话,她也不矫情,决定向最好的朋友借钱,“那也不能白用你们的钱!” “行,多少你看着给,我相信很快就可以还上!”罗云生也不和李文静矫情,很多时候,需要双方都互相体谅。 决定着李文静未来的事,就在这样一顿饭的时间基本谈定了。 结账的时候,李文静想要起身,被罗云生和方家宝联手阻止了,方家宝起身去结账,罗云生拉着李文静说,“我们 一起吃饭,再让你付钱,家宝得有段时间不敢见你了!” “你……真是!”李文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吃完饭,罗云生和方家宝送李文静回刑警队的宿舍休息,她毕竟是孕妇,还不满三个月,得多休息。 李文静随口问了一句吃饭的价钱,听到方家宝说了价钱后,忍不住咋舌,她从小到大家里条件不好不坏,双职工,李春下矿的收入还不错,但是节俭惯了,忍不住感慨出去吃饭还是太贵了。 “云生,你干脆开个饭馆吧,我觉得你做的东西一点也不比那个饭馆味道差!”李文静建议。 罗云生连忙摇头,敬谢不敏,“你是不知道,开饭店会累死人!”罗云生听大姨说过,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有很多人都是开饭店起家的,赚钱是真赚钱,累也是真的累。 “我的手艺一般,不是专业的,登不了大雅之台,而且我只想为身边的亲人做饭,放心吧,我不开饭馆,也少不了你的好吃的!” 李文静忍不住笑了,“被你这样一说,好像我很馋嘴一样!” “我知道不是你馋嘴,是你肚子里的宝宝馋嘴,宝宝一定是像了爸了!” 罗云生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方家宝和李文静也跟着笑起来。 不远的路程,被三个人的笑声灌满了。 下午回到家,罗云生也没休息,她正兴奋着呢!拿着纸笔开始认认真真的坐在书桌前又写又画,方家宝很好奇,几次想过去看看都被罗云生阻止了,只好自己拿了一本书无聊地坐在一边看书。 罗云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拟了一份合作协议,将她和李文静合作的细节,双方的权利与义务都写了进去,尽管她们是好朋友,但现在都结了婚,这个合作也是两个家庭的合作,不说他们两个,也得让两个丈夫放心。 还有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只是罗云生擅长的,她在现代常做这个,不过放弃了现代说服甲方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遣词造句和画饼环节,将店铺的装修、经营、货物仓储、运输等环境都做了仔细的规划,写的时候没觉得,写完看到那厚厚一叠的稿子,忍不住甩着手感慨,没电脑打字真是不方便啊! 第343章 开业筹备 罗云生仔细把协议检查了一遍,连同那厚厚的一叠商业企划书,交给方家宝看,让他帮忙提提意见,方家宝认真看了一遍,还真提出了一些经营方面的意见。 “我以为你是不是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呢,怎么还懂做生意的事!”罗云生忍不住打趣。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方家宝很坦然地说,“我爸不管是挖煤还是做生意,都很厉害!我怎么也得遗传到一点吧!” 说到这里,方家宝想到了以前的事,压抑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我以前不是这样想的,有段时间我很看不上我爸,把我小时候因为性格懦弱而受到的欺负,都归咎于我爸开的小煤窑!” “我当时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一个男生,每次受欺负回家偷偷哭,都是我大姐去帮我教训欺负我的人——”说到这里,方家宝想起了方招娣,曾经,大姐是保护他的大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他改变了对家里,对方多财的想法。 大姐也改变了对家里,对他的想法。 “云生,虽然大姐每次知道了都会帮我,但我并不想让她知道,因为她除了帮我,还要数落我,我并不高兴,所以受了欺负回家也会忍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 罗云生趴在方家宝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他的讲述停了下来,罗云生抬头看向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时候你帮了我,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我的生活!” 罗云生有些心虚,继续将脸埋在方家宝怀里,帮他的不是她,而是大姨。 不过,如果是她遇到了,肯定也会帮他的,他们罗家人天生就是热心的人。 “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觉醒,我不能总靠别人保护啊!”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的那么怂,我开始努力地锻炼自己的胆量,每当我害怕时,我就想想大姐,想想你,你们都是女孩子,却 那么坚强,那么勇敢!” “没有什么力量比从内心激发而出的力量更加强健,我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并有意去改正和调整,就非常快了!” “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我变得坚强了、有主见了,所以大姐就不喜欢我了!”这个问题很沉重,也误解,人心是世界上最容易变的东西,什么时候变的,变成什么样,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家宝,我爱你!”罗云生捧着方家宝的脸庞,深情地告白。 方家宝的回应是捧住罗云生的脸庞,狠狠地吻下去。 周一一大早,天还没亮,方家宝就起了身,他得赶火车回矿区,这样才能不影响今天上班。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轻声穿着衣服,凑着窗外洒进来的些许晨光看着罗云生沉静的睡脸,他告诉自己,必须更努力,必须更用心,才抓住机会尽快调到矿务局,就再也不比忍受这样的分离。 等到罗云生被生物钟影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被窝的另一侧已经凉了。 她揉着酸痛的腰起身,看到方家宝留在他枕头上的纸条—— 快乐周一,好好上班,等我周五来找你! 罗云生看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将纸条放进抽屉里,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个家还有一个罗云生很喜欢的地方,这个院子里有个水井,可能对一般人来说,那个汲水得到简单装置有点重,但对她来说真是小意思,比起挑水来,这点运动量简直不费什么劲儿。 她尝了汲出的井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觉得特别的甘甜。 真是个再好不过的院子,真是个再温暖不过的新家。 再环视了一圈他们的新家,拿着饭盒高高兴兴去上班了。 比起住在宿舍,从新家去高中食堂吃饭略微远了点,但也就多了十五分钟的距离,罗云生算了算,早起十分钟就来得及,在路上也算做了个空腹有氧。 上辈子想做空腹有氧还得爬楼梯或者在小区里转圈圈呢,这下好了,天然的运动场,人少、天气也不错,完美的不行。 调到矿务局工作这几周,第一次兴高采烈地进了办公室,还忍不住低声哼着小调。 连陈得胜都忍不住多看了罗云生几眼。 陈得胜不瞎,他发现从邓夏来到办公室,罗云生总是绷着脸,好像大家都欠她钱一样,他暂时还没搞明白邓夏想干什么,但是能看出来罗云生没想干什么。 真是难为啊,邓夏这个祖宗怎么就非得跑到他眼前来。 郑源和刘秋香也在观察罗云生,猜测她遇到了什么好事,心情这么好! 郑源早上听刘秋香说,罗云生搬了出去,她还猜测罗云生会不会搬到了赵家去,真是不讲究,弟妹住到姐夫家! 虽然她暂时还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从恶意的角度揣测人,她非常擅长。 罗云生根本没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心里列了最近需要做的事,比如说找木匠装修门面,比如为家里添软装。 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关她什么事?! 罗云生上午偷偷摸鱼,画了几张示意图,标识了她对服装店装修的想法,当下是没有试衣间的,她得找木匠列出明细,还得估价,她需要和李文静分工,各自负责一块,尽快把服装店装修好。 早点赚钱才是王道啊! “你遇到什么好事了!”罗云生起来倒热水时,徐宏正好也过来,问了一句。 “你猜!”罗云生可知道,徐宏也是刘秋香的目标之一,在邓夏出现前,还是重点目标,她可不想为自己惹什么麻烦。 说完,罗云生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郑源也起身倒水了,“她就那个样子,你别理她!”郑源凑过来和徐宏说,对她来说,要广结善缘啊,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孤立、对付罗云生。 对付罗云生就是对付赵丰年! 郑源的想法如此的直接和朴素! 第344章 波澜一波又一波 到了中午,罗云生又是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不过这次没拿她的铝饭盒,她昨天和李文静约了今天见面说店铺装修的事,她和陈得胜已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加上中午的一个小时,三个小时应该可以说的差不多。 李文静也刚到罗云生办公室外,在门口和院子里大概看了看,觉得罗云生这工作是真不错。 这机关的工作和婚姻差不多,围墙外的人羡慕围墙内的安稳,围墙内的人羡慕围墙外的自由。 互相羡慕,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罗云生一看到李文静,立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们去吃饭,吃完饭慢慢说!我请了假了,来得及。” 李文静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罗云生办公室院子的方向,“只怪自己当初不好好学习啊,现在想让文龙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也可以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无奈,不知道是不是我家人都没什么学习细胞!” 罗云生搂住李文静的手臂,“学习这事真的看缘分,文龙很懂事,即使不走学习这条路也有其他路可以走的!” “我想让他轻松一点!”李文静看李春下了那么多年的煤矿,真是冒着生命危险赚到的钱,不想弟弟也走这条路,按照弟弟现在的学习成绩,也只能下矿了。 “我觉得文龙是个好孩子,别操那么多心,等他高中毕业再说!”罗云生曾仔细回忆过李文龙的后来,不得不说,李文龙可比罗家的儿子争气多了,学了开车,开了几年大卡车,后来自己买了几辆车,做了小老板,虽然不说多发达富裕,但吃喝不愁是真的。 后来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对李春夫妇也很孝顺,生了个聪明漂亮的儿子,上辈子李家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这个漂亮聪慧的女儿李文静了。 罗云生看着李文静的侧脸,在心底说,这辈子,李家不会再有遗憾! 罗云生本来还想去那个小饭馆吃饭,但李文静怎么都不同意,两个人换了一家主打便宜点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味道也不错,量也很大,适合工工人和干体力活的人食用。 “等我们赚到钱了,我请你去省会吃大饭店,现在先节省节省吧!”李文静有些不好意思,觉得罗云生是为了她的店铺而奔波操劳,却连一顿好的饭也管不了。 “你又想什么呢?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样儿的你还不了解吗?”罗云生拿筷子敲了李文静的额头一记,“我们两家条件都差不多,我日常也不是常常下馆子,我是想着你怀孕了,带你吃好吃的!” “唉,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总是想的很多!”李文静叹了口气。 罗云生一听,这是还有其他事啊!她吃着面没有催促。 李文静也吃了一口面,才开口,“丁成每天都打电话回来,他可能还有十来天才能回来,到时候你三姐夫也会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我最近总觉得孤独,宁愿他别那么拼,在派出所做民警也挺好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个月出去两次,一次出去半个月!” 罗云生觉得她能体会李文静这种感觉,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家伙,激素分泌改变,也会影响她的心情和思维。 “这样,文静,我自己住也很孤单,你最近住在我家吧,我家还有一间空房间,正好我们商量装修的事也方便点!”罗云生提议,其实这个提议方家宝周日也提了一次,担心她一个人守着个院子孤独。 “这样好吗?”李文静心动了,还有点担心。 “有什么不好的!”罗云生自信地笑,“我自己的家,招待自己的朋友,再好不过了!” 于是两个人又说定了,李文静住在那间空着的卧室,什么都有,被褥都是现成的,而且是新的,准备了也是以防万一方多财来,或者罗家谁来暂住时用。 吃完了面,罗云生也没李文静去结账,罗云生本想陪李文静回宿舍收拾随身的东西,当晚就搬进来,但李文静拒绝了,两个人先到院子里,李文静看了罗云生写的协议和计划书,郑重地签了那份协议。 李文静调皮地对罗云生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罗云生的笑容更加灿烂。 方家宝还担心她拿出这份协议李文静会反感,看来她还是了解李文静的,她外柔内刚,外圆内方,该坚持的不会放弃,该调整的也不会坚持,是个再好不过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李文静仔细看了那份商业计划书,并且提出了她的疑问和建议 ,两个人修修改改的就到了罗云生上班的时间,李文静撵罗云生去上班。 罗云生还惦记着李文静去宿舍拿东西的事,把备用钥匙给了李文静一把。 “你放心吧,下班回来,绝对让你吃到可口的饭菜,我一会儿就回去收拾!”李文静摆摆手,很不耐烦。 “饭你还是别做了,我晚上回来做!”罗云生交代了一声,才锁上门依依不舍地去上班了。 李文静坐在小院子的门廊下,无花果的枝叶随着风轻轻地颤动,在水泥地面上摇晃出斑驳的亮斑。 午后,如此静谧,如此安逸,好像时间都被静止了。 罗云生气喘吁吁地赶回办公室,坐下喝了一杯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陈得胜并不在办公室,邓夏也不在,罗云生翻开了她写了一半的稿子,想了想,继续动笔。 程俊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罗姐,中午来找你那个姐姐是谁啊!” 罗云生看了也没看程俊,经过这两周的了解,她对这个男生也有了一点了解,这个人和刘秋香是同一种人,刘秋香是对谁都放电,想要找到最好的最满意的嫁了。 而这个程俊,年轻,长得也不错,听说家里条件也不错,也是对谁都很好,都很能说,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同年龄的女孩子,都能把人家逗得很开心,爱好美色,荤素不忌。 用后世的话说,叫中央空调。 第345章 美色迷人 罗云生一听程俊打听李文静,就非常厌烦。 这种人,到后来是个到处招惹女生,睡了就跑的人渣,在当下,更是被世人所不容,偏偏有姑娘被他的花言巧语所吸引,吃了亏也不敢说出来。 毕竟当下比后来的民风要封闭保守很多。 如果刘秋香同时发展的对象有三个,那程俊养的鱼池里就有几十条鱼,而且只要是女的,他态度就会很好很暧昧,喜欢已婚妇女,新婚少妇,未婚少女,都可以。 实在是个不讨她这种已婚没打算有其他发展的妇女的欢心。 不知道其他人看明白没,她经历了两世,可是对程俊的打算看的很清楚。 罗云生假装没听到程俊的话,继续写着她的稿子,程俊竟然一屁股在她桌子边坐下,“罗姐,中午找你的姐姐是谁啊!结婚了吗?” 程俊觉得,那个姐姐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姐姐,如果为了那个姐姐,他愿意放弃其他姐姐,心甘情愿地踏入婚姻的坟墓。 “结婚了。”罗云生不得不抬头看向程俊,“不止结婚了,而且怀孕了!” “她丈夫是警察,刑警,专门负责各种刑事案件,杀人啊,抢劫啊之类的!” 程俊被罗云生阴森森的说话语气和表情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的吗?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确实,李文静看起来状态非常好,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情,比之前略微胖了一点点,皮肤白皙透亮,神采自信飞扬。 罗云生不想再和程俊谈论李文静,郑源也看不下去了,她就见不得任何人和罗云生说话,或者说,她就见不得罗云生。 不止因为赵丰年和她丈夫是竞争对手,还因为罗云生这个人就是不得她的眼缘。 “小俊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是和秋香谈着吗,怎么还打听别的姑娘啊!”郑源不怀好意,一句话弄得程俊和刘秋香都不高兴。 程俊姗姗地起了身,“我就随便问问,我看那个姐姐很有眼缘。” 刘秋香也很生气,她慌忙回头看了徐宏一眼,徐宏面无表情地看着书,不知道什么想法。 她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了,是生气程俊脚踏多只船吗?好像也不是,因为自己也没把心思都放在程俊身上,他现在要娶她,她也不会答应的,毕竟,眼前还有更好的对象。 那是气郑源大嘴巴吗?好像也没什么可气的,因为郑源大嘴巴是从第一次认识她就知道的事,她喜欢八卦喜欢大嘴巴喜欢到处打听到处说。 那是气郑源在办公室大声说吗? 毕竟,徐宏在她心里比程俊排的位置更向前。 如果能嫁到省会去,那她就可以扬眉吐气,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好看了。 刘秋香心情很复杂,又想起了中午那匆匆的一瞥,来找罗云生那个女生确实很漂亮,非常好看,尽管她不想承认,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差距太大了,如果她有那个女生的美貌,早就嫁个好人家了! 刘秋香终其一生都不明白,外貌和内在是相关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在越来越多的决定着外表。 就像李文静,随着时间和精力,越来越漂亮。 原来是一朵含羞待放的花骨朵,很好看很清新,可是,真正盛开之后,才发现是一朵碗口大的绚烂花朵,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大气娇艳,比那朵羞答答的花骨朵要精彩一百倍。 下午快下班时,陈得胜才回来。 罗云生总觉得陈得胜在偷看她,她看过去时,陈得胜又移开了视线,等她看向笔记本,陈得胜又看过来。 真是奇奇怪怪的,罗云生在心里想,体制内这碗饭不好吃,不行就算了。 她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给自己力量了。 因为和李文静的约定,她下班没去高中食堂吃饭,而是快步回了家。 李文静已经收拾了简单的随身行李搬了进来,菜也买好了,肉也切好了,如她的交代,没做饭,但也就差做熟那一步了。 罗云生洗了手,和李文静一边聊店里的事,一边将菜炒了,一荤一素加上李文静蒸的馒头,搅得鸡蛋面汤,平常又温馨的一餐。 “云生,我觉得你做的饭的味道真的很好,比出去吃的还要好,完全可以开饭馆。” “你饶了我吧,听到这个我就害怕!”罗云生将邓夏的事和李文静讲了,“你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确定他不是对我本人有意思,但是,他确实对我产生了困扰,竟然还跑到我们单位上班!” 李文静可没罗云生那么乐观,她皱着眉头,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设呢么好办法,“我觉得你千万不能答应他,做一顿饭就有第二顿,一单妥协一次就是无数次妥协的开始。” “我也是这样想的。”罗云生喝下最后一口鸡蛋面汤,“算了,不想他了,工作总是这样,总要有各种烦恼,不过现在不是有退路了!” “感谢改革开放,给了我们机会,说不定他的纠缠是一个女富豪诞生的开始!”罗云生说的很大气。 “我觉得你要做生意,肯定会做的很好!”李文静觉得罗云生思路清晰活跃,又很能干。 “我是瞎说的,做了就不行了!”罗云生挥了挥手,对自己很了解。 “为什么?” “我太懒,吃不了苦,也没有冒险精神!”罗云生细数,“这两样是一个创业者必备的精神,我都没有!” “我就想躺在粮库上,吃喝玩乐躺平享福,做人嘛,干嘛要那么累!”罗云生觉得是她出生的年代、思想和经历决定了她的想法。 她那个年代的人,对赚钱、对成功,都没有坚定的信心和想法。 “在你想这些时,你已经比很多人做的好了!”李文静也认真想了想,她觉得她可以,希望可以,一定要可以! 吃完饭,罗云生和李文静出门溜达溜达,顺便看看附近的人流和市场。 罗云生正在看那家卖自家做的衣服的店面里的产品,李文静拉了拉她,“是那个人吗?” 第346章 无妄之灾? 罗云生和李文静在那家卖衣服的店铺看了许久了。 这家店铺的主人本来不是做生意的,因为家里这间房临着路,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矿务局也受到了影响,周围的街道热闹起来,主人就开了个门,开了家店,卖自己人做的衣服和鞋垫,近一年生意很好,开始向下面矿区或周围山里农村的剩余劳动力下单做衣服,再在店铺里卖成衣。 老板虽然生意是随意做起来的,但是个人精。 从罗云生和李文静进了店铺,她就知道这俩人不是她的客户,但是罗云生偏偏站在木质柜台前,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问了面料问做工,问了做工问工期,问了工期问受欢迎的花色,问的详细的不行。 这让老板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隐隐觉得这俩人可能会成为她的生意带来麻烦。 罗云生也在嘀咕,这些衣服都一个款式,就大小有点区别,用的面料是收上来的粗布和批发来的的确良,做工嘛,比起她妹妹雨生差了老远了。 罗云生不是没看到老板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但是没关系,她脸皮厚,打听行情,脸皮厚点,受点气也正常。 正在此时,她听到李文静问,“云生,是那个人吗?” 李文静的话在罗云生耳边绕了一圈,耳朵听进去了,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漫不经心低看过去,看到了站在门口路对面昏黄路灯下的邓夏。 他细高瘦长的身躯被路灯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芒,眸子中闪耀着幽幽的光芒,在初夏的天气中让罗云生无端地觉得有点发冷。 这不是巧合!他绝对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是现在,她会去派出所报案——但是报案也没什么鬼用,派出所的人会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会伤害她。 她可能会去网上曝光他——但是网友可能会共情他,催促他们在一起。 妈呀,越想越麻烦! “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罗云生没有直接回答,收回了视线,拉着李文静出了那家店铺。 老板娘在她们身后啐了一口,真倒霉,吃饭那会儿就想关门,就差那一会儿,被这俩人进来,白白浪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不用罗云生直接回答,从她的反应,李文静已经得到了答案,她也没再看那个男人,和罗云生一起往家里走去。 两个女生手牵手在前头走,李文静因为担心,紧紧握着罗云生的手,罗云生知道,李文静不是担心她自己,而是担心她。 罗云生对着李文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到了院子门口,罗云生拿出钥匙开了大门,邓夏已经跟了过来,停在距离她们两米远的距离。 罗云生实在忍不住了,她转过身去,瞪着邓夏,“你到底想干什么?” 邓夏的表情风轻云淡,根本不明白罗云生的情绪为什么激动,“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说得很清楚,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一顿饭。” “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不可能!我只做给我的亲人吃!” 邓夏皱起了眉,像是没听明白罗云生的话,努力地想了想后说,“那好吧,你离婚嫁给我,我就是你的亲人了!” 罗云生感觉血气混合着怒气往上冲,直冲天灵盖,直冲的她失去理智。 邓夏感觉到了罗云生的怒气,又努力想了想,“或者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嫁给我也可以!” 这一句话像是一勺油倒到了燃烧的火焰上,蹭的一声燃烧出爆裂的火焰,这个家伙什么意思,骚扰她还不行,还威胁要影响她家人的生活,要骚扰雨生吗? 弟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罗云生的软肋和禁区。 罗云生跳起来,狠狠一脚踹在邓夏的小腿上,邓夏毫无防备,向后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被踹到的小腿,没有呼痛,眼神湿润地看着罗云生,像是委屈又像是无辜。 罗云生简直要暴走了,她后悔刚刚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将脚踹到了他的小腿而不是胯下,她后悔了,对待神经病就不该有理智! 在罗云生再次动手最前,她被李文静拉住了,李文静很了解罗云生,看得出她的暴躁和愤怒,她不能放任她这样愤怒,她已经听云生说过邓夏的背景。 人活着,总是有各种制约。 李文静挡在罗云生身前,用她娇小却坚毅的身躯阻挡住罗云生的愤怒和暴跳,以及邓夏的无辜和疑惑。 “你到底想怎么样?”李文静的声音很冷静,语气很冰冷。 “你知道这个社会对女性并不公平,一句流言蜚语就可以逼死人,你和云生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你是想逼死她妈?”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豆腐渣还是水?” “你要是觉得无聊,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可以去做,你可以去爬山,去下矿,去干任何事都可以!” “云生已经结婚了,他们夫妻感情很好,恩爱有加,生活幸福,你说这种话如果让她的丈夫听到,让其他人听到会产生多大的误会,你是想害死云生吗?” “在这个世上活着并不容易,请你放过云生吧!”嘴里说着请求的话,李文静眼神却是恶狠狠的瞪向邓夏。 邓夏疑惑的目光落在李文静身上,又移向从李文静伸手露出一张愤怒脸庞的罗云生,他是真的 不明白罗云生为什么生气。 最后,他只能喃喃地说,“我只是想让她帮我做饭……” “帮你做饭!”李文静好像更生气了,“为什么帮你做饭?云生是厨师吗?” “在你们眼里,女人的价值就是做饭生孩子看孩子是吧?”最后一句说的声嘶力竭目眦欲裂。 罗云生这才从愤怒中冷静下来,李文静的情绪不对,她拉住李文静的手臂,“我们回家吧,别理他了!” 虽然这样说了,罗云生还是不甘心,她狠狠地瞪了邓夏一眼,拉着李文静进了院子,用力地合上大门,用力地拴上,才和李文静进了上屋。 邓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才缓缓地转身离开了。 第347章 活着不易 进了屋,罗云生推着李文静在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水塞进罗云生手里,“先把水喝了!” 李文静用手掌包覆着那个搪瓷杯子 的杯身,这是今天罗云生给她买的新杯子,她刚才失态了,不仅仅因为邓夏对罗云生的伤害。 “怎么 这么生气!”罗云生看李文静的脸色 缓和下来,才开口问。 “唉!”李文静先叹了一口气,“我以为 过去的都过去了,但是发现还是不行。” 沉默 了几分钟之后,李文静露出了一个浅淡中带着疼痛的笑容,“你知道我婆婆她——” 罗云生之前并不知道丁成他妈,和秋桂云不好相处的声名在外,丁成他妈 几乎从来没出现在南阳坡居民的口中,她只知道前两年丁成他爸去世了,丁成还有个姐姐,如此而已。 “丁成他妈性格保守。”李文静的这个说法还是比较温和的,她婆婆的表现可不是“保守”两个字可以概括的,“结婚前,他妈就嫌我长得好,只不过那时候丁成瞒着我。” 罗云生忍不住插话,“如果丁成告诉你,你还会嫁给丁成吗?” 李文静没想到罗云生会问出这个问题,她认真想了想,“会。”说完,她又笑了,“丁成是我遇到最好的人,他喜欢我长得好看,但又 不仅仅是喜欢我长得好看,我能感觉出来。” “才结婚的时候还好,丁成那时候在派出所上班,每天都能回家,我们感情很好,他妈也表现的很正常,对我很好,很关心,可以说和对亲女儿一样!” “可也就一个多月,有一天,他妈跑到我上班的地方,说要接我下班,看到我和同班的男同事说了句话,她当场就大骂出声,说我不守妇道,说我红杏出墙,说我和一群男人一起上班该浸猪笼。” “你不知道我当时的感觉,我觉得我像是掉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噩梦,我以为这是她心情不好或者别的,只是偶然,之后才知道,这才是她的常态。” “她每天盯着我的肚子,每晚在我们我们门外偷听,有一次被丁成发现了,丁成狠狠吵了她一顿,我却没办法在家里和丁成……那个……” 虽然罗云生没经历这一切,但听了李文静看起来平静的陈述,感觉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压力和难堪,她握住了李文静的手。 “我根本没办法和我的丈夫那个,一想到婆婆就守在门外听着,我就恶心的要命,丁成也很烦,但是他尊重我,没有强迫我。” “他妈就趁他不在家或者 不注意时羞辱我,骂我,说我是不下蛋的 母鸡,她这个样子,哪个母鸡能下蛋?” “后来,丁成调到了刑警队,丁成很高兴,我更高兴,丁成他妈闹了好几天,要死要活的最后也没能阻止丁成带我一起到矿务局去,我当时就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那个地方!” “他妈每天都念叨着我会出轨,我会给她儿子戴绿帽,我会找其他的男人,要在我身边看着我!” “我被她都念叨的魔怔了,如果不离开那个地方,我一定会发疯!” “我当时就想,女人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能面对外面的精彩,为自己闯出一片天?” 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李文静,而李文静也不需要苍白的安慰。 “云生,当我听 丁成的姑姑说了外面的世界,我好兴奋,我好向往,我觉得我打开了一扇窗户,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我要把服装店开起来,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我要让我爸妈过上好的生活,我要到南方去看看更加精彩的世界!” “我觉得 你一定可以的!”罗云生坚定地说,这就是她认识的李文静,哪怕是伤感,哪怕是自怜,也就那么一下下,立即就会振奋精神。 她的乐观、坚强和自驱力都是让她惊叹的! 晚上,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服装店的事,李文静说丁成的姑姑已经把第一批货发出来了,预估十天能到货,姑姑说不急着付款,让先卖卖试试。 两个人都很高兴,仿佛 已经看到了灿烂辉煌的未来。 罗云生本想和李文静睡在一起,李文静拒绝了,她觉得 那张床是罗云生和方家宝的床,她不想躺,于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住在不同的房间里,想到好朋友就在身边,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罗云生一直觉得,作为一个从后来而来的人,她是习惯、适应和喜欢孤独的,可是经过这段时间,她不行,她怕孤独,她需要方家宝的陪伴,需要朋友的支持和陪伴。 第二天,罗云生起床时还早,她悄悄推开李文静的房门看了一眼,李文静昨天太累了,还在沉睡,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将家里的水缸都打满了井水,梳洗了一下就去上班了。 到了办公室没多久,还没翻完她 昨天找出的资料,陈得胜就叫了她一声,“小罗,你和我出来一下。” 罗云生抬头看向陈得胜,心里觉得很不详,这么久以来,陈得胜不管找他们谁说什么,都是在办公室,丝毫不避讳其他人,这次,竟然叫她出门说。 悄悄地瞥了一眼邓夏空空的办公桌,她起身跟着陈得胜出了办公室的门。 陈得胜缓缓地踱着步,走到办公室外面那个 院子的中央,距离院门和办公室一样的距离,他站在那里,看了看东方被煤烟笼罩中缓缓升起的太阳,“你了解邓夏吗?” 听到这个开头,罗云生知道她的不好预感成了真,她考虑了一下,“不算了解,听他们说过几句。”他们指的是办公室的同事。 陈得胜叹了口气,“邓夏的事挺麻烦的,我已经尽力了!” 罗云生预感到她会听到,“你被开除了!”“你收拾东西回矿区去吧!”“你的麻烦太多了,自己打报告回去吧!”之类的说法,没想到陈得胜又叹了口气,“我给你个地址,你现在就出发,去一趟吧!” 第348章 且活且珍惜 听到陈得胜的话,罗云生懵懵的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有其他人要和她谈话开除她吗? 陈得胜已经迈步走向办公室,到办公桌边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个地址地给她,“找不到了就问问,应该很好找。” 罗云生默默接过了那张纸,看了一眼纸上的地址。 陈得胜催促,“现在就去吧!” 罗云生只能拿着地址出了办公室,迈步朝纸上写的地址而去。 纸上的地址写的很明白,是矿务局机关的家属区。 罗云生在路上想,莫非是让她去给邓夏道歉?就因为她踹了他一脚?早知道踹的更狠一点了! 她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气,怕什么啊!现在是新中国,大家都活在阳光下,大不了她回去挖煤——不,不用挖煤,大不了不干了回去和李文静专心开服装店呗,怕什么? 而且,邓夏那瘦弱的小身板,打也打过她,如果他敢先动手,她正好抓住机会暴打他一顿报仇出气! 地址距离办公室并不远,但罗云生走的磨磨蹭蹭的,时不时还停下来胡思乱想一阵,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那个家属区外,家属区外的警卫很严,并不是一般家属区或者家属院的传达室,而是警亭,执勤人穿的是制服,罗云生说了她要去的门牌号,那个警卫进警亭打了个电话,出来对她说,“请进!” 罗云生走进了大门,警卫在后面叫住了她,“同志,请把您带的东西留下,一会儿您离开时可以带走。” 罗云生背在身后的手中握了半块砖头,她一路都想找个防身的工具,无奈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这半块砖头,而且现在天渐渐热了,穿的太薄了,身上没地方藏,于是她握着藏在 身后,还是被警卫发现了。 罗云生尴尬地傻笑,警卫已经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砖头,郑重地 放在门岗的桌上。 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个砖头,虽然罗云生自信有防身的能力,但还是想做万全的准备,现在看来,她只能进去后再找找有没有砖头石块之类的。 可惜直到走到那个院子门口,也没找到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她看到院子门口用砖头砌成的花坛,伸手试了试想去拔掉一块。 院子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探出身来,疑惑地看着罗云生蹲在她家门口,哼哧哼哧地抓着一块砖头往外拔。 “你喜欢那个吗?我可以找人弄出来送给你!”少妇疑惑地出声。 罗云生被吓了一跳,松开了砖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惊诧地看向发声的人。 少妇穿了一身碎花的家居服,棉布的料子,款式很随意,是当下流行的套头布衫和裤子,穿了一双拖鞋,短发烫了个 时下最流行的卷儿,打扮的好像和大街上行走的妇女没什么不同,却又明显的不同。 也许那就是气质。 看清楚了那张脸,罗云生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少妇对罗云生伸出手,想拉她起来,罗云生双手上都是泥,没敢抓那双保养良好的手,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你好,我是罗云生。” 少妇笑了,像是觉得罗云生的反应很好笑,“你好,我是邓秋,邓夏的姐姐。” 邓秋并没有避讳她的身份以及和邓夏的关系,这让罗云生松了一口气,一般做坏事都不会先报真名吧? “进来吧,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你别紧张。”邓秋转身往院子里去,罗云生跟了进去,没关大门,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很幼稚,因为这片家属区没住几个人,她就是叫出来也不一定有人 能听到,有人听到也不一定会多管闲事,但她就是没关门,好像这样就能对邓秋有些震慑作用。 邓秋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出声。 进了客厅,罗云生这才感受到了阶级造成的生活水平的参差。 就她的观察,这栋小院子不大,院子里种着花草,还有个繁盛的葡萄架,客厅里铺着水磨石,沙发是皮质的,这还是罗云生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沙发。 客厅里摆着一个电视机,比她家新买的黑白电视大一圈,可能是彩电吧!冰箱挺大,旁边还有个电风扇,邓秋对东看西看的罗云生不以为忤,笑了笑问,“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听到咖啡两个字,罗云生的心尖一颤,好吧,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喝过咖啡了,她忍住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太明显的渴望,“咖啡吧,谢谢!” 邓秋转身进了厨房,罗雨生坐在沙发上 ,感受了沙发的质感,沙发不软不硬,上面放着的抱枕花色让沙发多了几分当下的气息,是她家那种缎子被面的花色和质地,罗云生靠了一个,抱了一个,感觉这间客厅很像是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充满了八十年代的特色和现代的蛛丝马迹。 罗云生听到邓秋在厨房里,应该是用手工的什么机器在磨咖啡豆,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又很陌生,竟然让她眼眶 有点发热。 前后有十来分钟,邓秋端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杯黑咖啡,还有个小碟子里装着白砂糖,一只小小的瓷勺。 杯子也不是罗云生在当下常见的搪瓷杯,而是陶瓷杯,晶莹的白色衬的里面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无比莹润。 “尝尝吧,我们家也没人欣赏我的手艺,你尝尝看怎么样!”邓秋将咖啡在 茶几上放下,坐在罗云生旁边,率先端起了一杯咖啡。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传来,罗云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了起来,在鼻端深深地嗅着。 邓秋看着罗云生沉醉的神色,有些疑惑。 当下喝过咖啡的人不多,连听过的人也不多,连她丈夫老孟对咖啡也没设呢么兴趣,是什么让这个从矿区而来的普通少妇竟然懂咖啡? 邓秋掩饰住惊诧 ,透过氤氲生气的水汽观察着罗云生。 罗云生和她的纤细不同,是当下审美主流的那种丰满的美,鹅蛋脸,大眼睛,眼睛明亮,发丝 乌黑,皮肤不算白,脸颊上有两坨健康的红润,身材丰满健美。 长得 不错,但也算不上什么惊为天人的美人。 邓秋在心底对罗云生的外表 做出评价。 第349章 有其弟必有其姐 罗云生感觉到邓秋观察她的目光,她表现的很镇定,镇定地闻着咖啡的香味,然后轻轻喝了一口,嗯,真的很熟悉的香味,又是陌生的苦味,让她的思绪忍不住飞回到那些每天喝一杯黑咖啡做空腹有氧维持身材的日子。 邓秋将罗云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罗云生并没有因为她丝毫不掩饰的直接打量而有什么反应,她小口喝了一口黑咖啡,微微眯上眼睛,像是在品尝咖啡的香味。 她喝过咖啡! 邓秋承认,她对罗云生产生了一些好奇心。 罗云生又喝了一口咖啡,对上邓秋的视线,突然想到今天不是来品尝咖啡的,邓秋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邓夏,想起邓夏就非常不舒服。 “请问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罗云生清了清嗓子问。 她来的路上,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遍,预计听到的说辞无非是—— “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我的弟弟!” “你再不离开我的弟弟,我让你家破人亡!” “你不离开我的弟弟,我让你和 你家人活着不如死了!” 诸如此类的种种,罗云生也想好了应对的台词,给钱就要钱,威胁 就识相地答应,顺便要求邓秋管住自己的弟弟。 可是,从来到这间院子门口,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弟弟的身份的?” 罗云生很想回她,“你弟弟什么身份啊,不就是你弟弟!你们还不是沾了你丈夫的光?有什么了不起?” 可,罗云生只敢在心里吐槽 ,她承认她很怂。 “从他到我们单位上班。” “你打听的?”邓秋对此很有兴趣。 “不用打听,有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罗云生老实的回答。 “你不喜欢我弟弟?” 罗云生被邓秋的这个问题问的呼吸一窒,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你弟弟吗?”罗云生无语,“我已经结婚了。”罗云生又喝了一口咖啡,让苦涩微酸的咖啡滋润了口腔。 “你结婚又怎么样!”邓秋耸耸肩,摊开了手,“我们家不在乎这个,你离婚嫁给我弟弟就行!” “咳咳咳——”罗云生在咽下咖啡的关头听到这一句,黑咖啡走错了路,呛入了气管,直接一口喷了出去,直直喷了邓秋一脸一身,她边咳嗽边想帮邓秋擦,可是当下没有在茶几上放纸巾的习惯,罗云生也没办法用手去抹邓秋脸上的咖啡,边咳边慌的手忙脚乱。 邓秋真的呆了,扑头盖脸而来的咖啡让她愣住了,脸上溅到的咖啡还是温热的,身上浅色的碎花家居服上也溅上了黑色的星星点点,再看到罗云生慌得用手去抹她脸上咖啡的样子,还有那咳得撕心裂肺的声音。 好吧,她错了,不该开这样的玩笑,报应来的如此直接和迅速。 邓秋用袖子抹了一下脸上的咖啡,忙帮罗云生去拍背,直到她的咳嗽声渐渐缓和下来,邓秋才起身,“稍等我一下!” 邓秋进了一个房间,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卧室。 罗云生又喝了一口咖啡,顺了顺气,看到沙发上也被她溅到了咖啡,用袖子擦了擦,说不清是心疼 这真皮沙发还是心疼难得一见的咖啡。 等顺好了气,邓秋还没出来,罗云生坐的如坐针毡,干脆起了身,趁着邓秋不在,仔细观察了这个当下矿务局二号人物的家。 看样子像是三室一厅的布局,装修布置比她见过的都要精制,沙发是真皮的,茶几的木料她不认识,但是颜色和沙发很搭配,手感细腻温润—— “我家的茶几有什么特别的吗?” 正在罗云生无聊的对茶几上下其手,趴下从下往上看桌面的材质时,邓秋的声音响起,吓得罗云生差点一头撞在茶几上,还是被邓秋眼明手快地抓住。 “现在怎么说,是我们两个的气场不和吗?”邓秋笑着说。 罗云生在沙发上做好,双手 交叠放在膝上,虽然她没想在邓夏姐姐面前争取什么好印象,但也没打算自毁啊!实在是太糗了! “呵,我从听说你,就好奇我弟弟看上你什么了,我想我现在有点理解了!” 这句话成功让罗云生石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邓秋刚说的离婚嫁给她弟弟的话不全是开玩笑。 这对姐弟真可怕,看来这神经病是家族遗传,姐弟皆有份。 “你真对我弟弟一点兴趣都没有?”邓秋笑着又说。 “您放心,我对您的弟弟真的没有任何兴趣,相反我希望您——” “您能管好您的弟弟,他的行为已经对我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罗云生才感觉到了紧张,尽管她不想承认和面对,但现在她和眼前这个女人实力相差太远了,想也知道,这个女人的丈夫可以让她、让她全家在矿务局无法立足。 管他的!说都说过了,大不了他们就举家去 南方谋生,新社会新中国,还能让他们逼死不成? 邓秋竟然噗嗤一声笑了,“都说了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没有别的 意思,没有逼你离婚嫁给我弟弟的意思,也没有让你连夜打包去我弟弟找不到的地方的意思!” 罗云生垂着头默默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说的只是聊聊而已,却让我的领导大上班的,用上班时间送上门来聊! 还让她不要紧张,真是要求不要太高! 邓秋端出了两杯温水,在罗云生面前放下一杯,“我听 他们说,我弟弟看上了个女生,还是已婚的,我很好奇!” “相信你看出来了,我弟弟很不一样,从十八岁我就开始给他寻思对象,但是每一个他有兴趣的,所以当我听说有这么个人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帮我弟弟娶了她,已婚怕什么?年龄大点也没关系,甚至是个男的我觉得我也能接受,总比让我弟弟就这样不一样的孤孤单单一辈子好!” 尽管邓秋是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是罗云生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认真,听出了她对 这个弟弟的爱护。 这让她再次认真地打量了这个爱护弟弟的姐姐,嗯,虽然有点奇怪,但真的 是个好姐姐。 第350章 商量商量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大棒子,准备把我弟弟喜欢上的女人的婚姻给拆散了,不惜代价,让她嫁给我弟弟。” “幸好我没莽撞!”邓秋笑了,笑的有点不好意思,“我丈夫劝住了我,让我冷静冷静,考虑清楚!” 看了罗云生一眼,像是看出了罗云生心中所想,“我有很多手段,威逼利诱,为了我弟,我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罗云生抿住唇,她相信没有女生听到这样的话会高兴。 “但是,我发现我弟弟对你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 罗云生看向邓秋,有些高兴和庆幸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 她连忙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你弟需要的是一个好厨师!” 罗云生庆幸、后怕的样子逗笑了邓秋,“毕竟是我亲弟弟,你这样嫌弃,让我有点不开心啊!” 好吧,您的情绪变化很快,我跟不上!罗云生继续垂下头,装老实。 “我弟弟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他从小就特别聪明,学什么一遍就会,特别特别的聪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聪明了,性格有点古怪和孤僻——” 罗云生垂首听着邓秋话,心中吐槽不停,您弟弟那是不一样吗?那是神经吧?您这亲弟滤镜也太重了,哦,还有 很大可能是姐弟俩一个样,所以看不出弟弟的神经。 “因为我家的一些特殊的经历,可我们当时没意识到那些事对我弟弟性格的影响,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纠正了,你——”邓秋认真地看着罗云生,使她在她眼光的 压迫中不得不 抬头和她对视,“是他这些年 主动接触的第一个女生!” “所以,你现在理解我的心情吗?” 罗云生又垂下了头,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你弟不管是有心理障碍还是有病,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这样纠缠一个陌生人,影响 她的生活。 她没掌握过权力,不知道权力的好处,所以无法理解这姐弟俩的想法 和心情。 邓秋感受到了罗云生的抗拒,但她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前年,高考恢复了,在我的逼迫下,他参加了高考,他是全省的第一名 ,但是,他不去上!” “我以死相逼,他也没去!” “我丈夫劝我,人这一辈子活着为了什么,有很多比上大学更重要的事,比如说,快乐!” “我不得不想开啊,从他放弃上大学,我唯一 的心愿就是他能开心的生活,可他这样整天在家里看书,不出门不交际不上班的样子,我现在可以照顾他,我能照顾他一辈子吗?” “小罗,你不该说点什么吗?”邓秋停下来,看着罗云生,“比如说安慰安慰我这个可怜的姐姐之类的!” “呃……”罗云生被这个 要求搞蒙了,蒙头蒙脑地说,“您节哀顺变……” 邓秋笑了出来,拍着沙发笑出了眼泪,“小罗,你也太搞笑了,我觉得我喜欢你!” 罗云生无语,她实在不会和这个神经姐姐相处。 “我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和邓夏一样 叫我大姐吧!” 罗云生慌忙移开视线,她怎么 敢和邓夏一样叫大姐啊!凭什么啊!想干什么啊! “你放心,小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尽管我丈夫现在是有一些权力,但是正因为他有这一些权力,我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我们每天也是如履薄冰,并不想你们想的以权谋私,以示仗势欺人好不好?所以你放松一点!” “你就是叫我一声大姐,我也不会逼你立即离婚嫁给我弟弟的,这件事得两厢情愿,我不傻,我逼着你嫁给我弟弟,我弟弟也不会幸福,更何况我弟弟——”邓秋故意停顿了一下,“我已经认真仔细细致耐心的观察过了,我弟弟对你完全没有 男女之情!” 谢天谢地!罗云生在心底暗忖,型号您弟弟的眼光还算正常啊! “我今天找你来,想看看你有什么特殊之处,让我弟弟非要缠着你,又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缠着你!” “我也很纳闷,除了上次在我丈夫的大姐家见到邓夏,我之前也没见过他!” “赵丰年是吧?”邓秋的语气里有一些不屑,毫不掩饰,“赵丰年 有点能力,但是脑子太活了,太会钻空子 钻营了!” 邓秋也搞不清楚对赵丰年是该感谢还是责怪了。 赵丰年 肯定 是抱着巴结老孟的心情和 邓夏来往的,但是也是因为赵丰年,让她弟多年静如死水的生活有了一些波澜。 “小聪明小心思小动作太多,成不了大事!”邓秋又补充了一句。 尽管罗云生不喜欢赵丰年,但毕竟现在还是剥离不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以开了话题,“邓夏一直说让我给他做饭,我一个已婚妇女,总得顾虑 都爱社会影响,丈夫的心情,怎么能给陌生人做饭呢?” “那说不定做一顿,我弟一吃,发现和他想象不同,就不再纠缠你 了呢?”邓秋说。 “那说不定吃了一顿,非让我给他当厨师呢?”罗云生反驳,想起昨晚的事,气不打一处来,“他竟然说,如果我有姐姐或者妹妹嫁给他,我就可以给他做饭了!” 邓秋笑了出来,这却是是她弟弟会说出的话。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邓秋说,“云生,我就这一个弟弟,你也是做姐姐的,请你 体谅我这做姐姐的心!” 罗云生悬了起来,难道绕了一圈,还是要以势压人吗? “能不能这样,你看我们现在认识了,也算朋友了,你能不能来我家做顿饭,或者去你家也可以,招待我这个朋友,叫上你丈夫和我丈夫,我就多带个弟弟,一起吃顿你做的饭怎么样?” 在罗云生出声拒绝前,邓秋又说,“我保证,不管吃完邓夏什么反应,我都管住他 不去骚扰你,也不让他去你们单位捣乱!” “你不用现在答应我,和你丈夫商量商量,怎么样?” 邓秋紧紧的看着罗云生,紧张 又祈求的看着罗云生。 第351章 谁是软柿子 罗云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邓秋威胁她恐吓她,她肯定不管这是哪儿,邓秋是谁,和她杠到底,热血上头什么都不怕,偏偏她用了这种方式。 她没办法 拒绝,只能点点头,“我回去和我丈夫商量商量,我结婚了,得顾虑他的感受!” 邓秋大喜过望,拉住罗云生的手,亲热 地说,“中午别走了,在我家吃饭吧!我先做给你尝尝,你看看我做的哪儿不好,让我弟那么嫌弃!” “别!”罗云生慌忙拒绝,邓秋欢喜的样子让她 有了不祥的预感,她好像心软答应错了,现在收回还 来得及吗? “别,我还在上班呢,旷工太久可能会有麻烦!” “没事,我和陈主任打个招呼——”邓秋对上了罗云生的目光,忙止住了话音,毕竟她刚还说自己不会以权谋私,霸道的表情换成了端庄,“那你回去好好想想,和你丈夫商量商量,我等你的消息!” “谢谢您!”罗云生连忙起身,仿佛这里是龙潭虎穴。 “稍等一下!”邓秋进了厨房,一会儿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出来放在茶几上,又转身进了卧室,罗云生很想看看牛皮纸袋里是什么,但是又怕节外生枝走不了了,于是安安分分地坐着。 没多久,邓秋从卧室里走出来,提着一个纸质的手提袋,袋子上没有图案或者字,但袋子是用当下没见过的那种环穿的,看起来就很高级。 邓秋将牛皮纸包也装进手提袋里,对着罗云生笑,“这里面是一小包磨好的 咖啡豆,还有滤纸,你用开水去冲就可以了,还可以放牛奶或者白砂糖!” “还有两件裙子,是新的,我上海的亲戚寄过来的,颜色太花哨了,我的年纪不适合了,送给你穿吧!”说着双手把手提袋递到罗云生面前。 尽管罗云生很想 要那一小包咖啡粉,但是她怎么敢接,邓秋立即瞪起了眼,“你不拿着赶紧走,是想留在我家吃午饭吗?” 罗云生一听,接过手提袋慌忙往外冲,走到门边又拐过头,“再见!” “谢谢!”说完,罗云生快速往外跑,在大门口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罗云生头也不敢抬,连忙连声道歉,“抱歉抱歉,不好意思!” 正皱着眉头的邓夏发现是罗云生,脸色 舒展了一些,“怎么是你!” 罗云生一听这声音,心里说了一声“冤家路窄”,连忙头也不回地跑了,就当没碰到邓夏。 邓夏想追上去,被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戏的邓秋拦住了,“你追过去是想让我帮你拆散罗云生和她丈夫,让她嫁给你吗?” “姐!”邓夏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你整天想的什么?难道这世界上男女之间只能 有婚姻,人与人之间只能有利益?”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邓秋理所当然地说。 邓夏又回头看了一眼罗云生快速远去的背影,“人生还有 很多乐趣,你的眼界放开一点。” “我不知道一个整天什么不干,没追求没乐趣的人有什么资格 说我!”说完,邓秋转身 进了屋,不理邓夏了。 自己的亲弟弟,她也是不耐烦理的!好想赶紧将这个家伙出手啊!砸在手里太烫手了! 罗云生飞快地冲回办公室,到了办公室还有半个 小时下班,她将手提袋放在办公桌下,用手做扇子在颊边扇了扇,起身去了厕所。 郑源一直留意着罗云生的动静,从她被陈得胜叫出去又派出去,郑源就一直攒着气,她要看看,罗云生到底有什么魅力,连陈得胜对她都是特别的。 等罗云生进了办公室又出去,她立即跑到罗云生办公桌边,提起那个纸袋,一股脑将东西倒在罗云生的办公桌上。 她的目标先是那两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一看就是衣服的东西,她毫不客气地撕开塑料包装,将衣服掏了出来,一件粉色点缀着星星点点绿色的连衣裙,和她日常见过穿过的都不同,面料柔软轻盈,拿在手指间像是漂浮在手指间的云朵。 郑源恨恨地抓了一把,成功地在连衣裙上留下了几道褶皱,又拿起另一件衣服,是一件白色的上衣,套头衫的款式,纯白的面料上织着雪花形状的暗纹,看起来低调有高级,里面配了一件小背心,应该是为了防止衣服面料过薄而配的。 可恶! 郑源在心底咒骂! “不是说她出去是公事吗?怎么去买衣服,去哪儿买的这资产阶级才会穿的衣服!”郑源将衣服揉成一团丢在办公桌上,又拿起那个牛皮纸包,用力一撕,牛皮纸包裂开,洒出细细的咖啡色粉末,一股淡淡的奇怪的香味氤氲开。 郑源将裂开的牛皮纸包丢在办公桌上,咖啡粉洒了半 桌子,两件衣服上也都粘上了咖啡粉。 “你们看看,她整天什么样子!”郑源气吼吼地说,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只有刘秋香起身 摸了摸那两件衣服,嫉妒的面孔都要扭曲了。 几位男士都不吭声,虽然多数人都不赞成郑源这样乱翻别人的东西,但是翻都翻了,没人想得罪这个丈夫握有实权,嘴又碎的女同事。 程俊看了坐下的郑源一眼,露出他惯常的嬉皮笑脸,“郑姐,你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要你废话!”郑源没好气地说,她最近已经打听清楚了,程俊家里并没有什么坚实的背景,她可不怕他! 程俊还想说什么,罗云生上厕所回来了,办公室里立即安静下来,暗潮开始汹涌。 几个男人垂着头,耳朵却竖着,等着看八卦。 刘秋香伸着头,等着看罗云生大战郑源,她可是知道的,罗云生也不是什么绵软的性子。 郑源则是昂着头,做出一副“我没错,我有理!”的样子。 罗云生想着心事,直到走到办公桌边,才看到她办公桌仿佛遭受了龙卷风的袭击,她颤抖着手指捏起那件揉的皱巴巴,上面沾满了咖啡粉的白色上衣,“谁动我的东西了?!” 第352章 大打出手 罗云生抖了抖沾在白色衣服面料上的咖啡粉,咖啡粉纷纷扬扬地洒落,随着咖啡的特殊香味飘散而开,她已经不知道是该心疼衣服还是心疼咖啡粉了。 “谁动我的东西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罗云生的声音很平静,眼神毫无波澜地看向对面的郑源,整间办公室,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郑源。 郑源发现罗云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立即恶狠狠地瞪回去,“你看我干嘛!谁稀罕动你的烂东西!” 这句话让办公室的气氛更凝重了。 罗云生的视线一一扫过办公室的几个人,男人们都垂着头不看她,但头顶上竖起的八卦天线那么高那么明显。 刘秋香不避讳地看着她,眼睛中除了看好戏的神采,毫无避讳。 “我再问最后一次,谁乱翻我东西了!” 罗云生再次盯着郑源,盯得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嘟嘟囔囔地说,“谁让你上班时间出去买东西,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你到底有没有家教啊!”罗云生被郑源理直气壮的嘟囔弄得更火了,看到眼前洒开的咖啡粉,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再喝到咖啡,她盯着郑源说,“你都三十多岁了,这样简单的到底还用我告诉你吗?” “未经允许,不能乱翻别人的东西!” “不要没事东打听西打听的八卦,像坐在村头无聊打发时间的妇女!” “不要东家长西家短的造谣,特别是造黄谣,真的很没品!” “三十多岁了,被人说到脸上不好受吧!” “不好受就从自身要求,我们是出来上班的,不是赶集的!” “你——你——你——”郑源被罗云生直白的指责气的面红耳赤,但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郑源手指着罗云生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罗云生一边清理着桌子,一边风轻云淡地说,“我怎么样?” “说起来也才三十多岁而已,没到倚老卖老的时候!”罗云生这句话一说,办公室里竟然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笑声。 这几声笑声彻底惹恼了郑源,她气的尖叫,“你别说的你多么高尚,上班的时候出去逛街,竟然买回点资本家才会穿的衣服,到处卖弄风骚——” 同时,罗云生将办公桌上水杯里的水浇了过去,郑源被淋了一头一脸,一时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说,她丈夫当副主任也有些年头了,处处受到的都是恭维和奉承,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对待? 她 尖叫了一声,踩着凳子爬上了桌子,向罗云生扑过来。 罗云生当然不会站在那里被郑源打,而且她的体力、反应能力都比郑源强,她灵敏地一闪,顺便把清到手上的咖啡粉朝着郑源丢过去。 一股咖啡粉扑在郑源脸上,郑源的眼睛被迷住,流出了眼泪,呛的 咳不停。 其他人一看打起来了,也不敢看笑话了,纷纷起身想劝架。 “你们别打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 “都给我闭嘴!”郑源站在办公桌前,揉着流眼泪的眼睛,“我郑源这辈子和罗云生势不两立,这间办公室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郑源的眼睛已经可以看清东西了,看到 罗云生挣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没门,她把她弄得这么狼狈,她转身就想走,怎么可能! 嗷的一声,郑源跳下桌子,撞翻了旁边的徐宏,向着门口扑过去,在办公室门口子抓住了人,一手狠狠攥着头发,另一手伸出长长的指甲,在脸上狠狠地抓下去。 罗云生不是很爱卖弄风骚吗?她毁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四处卖弄。 办公室内响起齐齐的吸气声,已经走到门外的罗云生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陈得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和罗云生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从后面扑过来的郑源扑倒在地,本就不多的头发被抓掉了几根,脸上被抓出四道深深的血淋子。 陈得胜觉得眼前乱七八糟的,头又痛又晕,不知道是被抓的,还是后脑撞到地上撞的,他在晕眩中,被人拉了起来,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有人给他递水,有人给他擦脸上的血,好一阵,陈得胜才回过神来。 罗云生站在办公室门外几米的地方,表情很犹豫,她想进去看看陈主任,但是不想路过郑源,谁知道她 又会发什么疯。 郑源坐在门口的地上,呆愣愣地看着陈得胜,知道他回过神来,明显眼神清明了许多,哎呦一声哭了出来。 “没天理了!要人命了!”郑源手拍着地,哭的昏天地暗,“这可是国家机关的办公室啊,竟然有人上班出去买东西,还买资本家才会穿的衣服,我就是好奇看看,就被人又泼水又打啊,有没有人管啊!” “闭嘴!”陈得胜嘴唇一动,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郑源的哭闹让他头痛欲裂。 “没天理啊,国家机关竟然用这种不安分的败坏份子啊!坏国家的规矩啊!”郑源哭的正上劲儿,这可是从她们郑家祖传下来的泼妇骂街本领,进城久了,很多祖传的话术已经忘记了。 “闭嘴!”陈得胜顾不上脸上的痛,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刚扶起陈得胜的程俊和冯腾飞已经悄悄回到了座位坐下,生怕被台风扫到尾。 “谁惹你了!让你这样大哭大闹如泼妇骂街一般!这班不想上了就回家去,反正你们家不缺你这一份工资!”陈得胜压抑着怒气说。 陈得胜的话给郑源泼上了一盆冷水,让她清醒和冷静下来,她一定要留下来,这是她丈夫的要求,她得一起进步,否则就要被丈夫嫌弃了。 她垂下头,改变了策略,委委屈屈地看着陈得胜,脸上还挂着一颗泪珠,她自己觉得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其实蓬头乱发,发丝上、脸颊上、衣服上沾着水痕和 咖啡粉,看起来可笑的不行。 “陈主任,我也不想这样,可罗云生真的 欺人太甚了!”郑源恶人先告状。 第353章 混乱难解 “到底怎么回事?”陈得胜脸上的抓伤灼灼的痛着,太阳穴也一抽一抽的痛,让他实在难有什么好态度。 “陈主任,罗云生上班时间出去逛街,买了那些不伦不类资产阶级才会穿的衣服,还有不知道什么怪味道的东西回来,我就说了一句,她就拿开水泼我!”郑源磨着牙咬牙切齿地说。 罗云生也已经回到办公室,站到一个距离郑源远一点的位置,听到郑源睁着眼说瞎话的告状,冷笑了一声,并不急着解释。 陈得胜是知道她去了哪儿的! 陈得胜听到罗云生的冷笑,转头看了她一眼,从她的态度意识到什么,他觉得头痛的要命,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经验处理这些女同志之间的矛盾。 “你拿开水泼小郑了?”最后,陈得胜问出这么一句,语气已经软化下来。 “如果是开水,你以为她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比起郑源的尖叫和失态,罗云生表现的很平静,事实上,她的愤怒一点也不少。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遇到了邓夏这样的神经病,还要遇到郑源这样的神经病。 两种都是神经病,神经的不同,各有各的讨厌! “不是开水你就能泼我吗?”郑源还在愤怒的尖叫。 “我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下,你不经允许就翻别人的东西,还信口胡说,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我身上,那是离得远,如果不是办公桌隔着,我一定会给你两巴掌!”反正已经这样了,罗云生也有了破罐破摔的心情。 “还有,什么叫做资本主义才会穿的衣服?你要不要和你丈夫到他领导面前说说这种话?” “大姐,已经新中国新社会了,改革开放了,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不懂就不要乱说!” “陈主任!”郑源的声音拔高,起身又朝罗云生扑过去,“你听到她怎么说没!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陈得胜不得不拦住郑源,一边叫着,“快拉住她!拉住她!” 办公室里的男士不好意思太夸张的拉郑源,任务就落在了刘秋香身上,刘秋香吃力地抱住郑源的 腰,被她抓了好几下,掐了好几把,委屈的不行。 “小罗,今天给你放假,快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先回去,明天再来上班!”陈得胜头疼死了,只能先将两个人分开。 他可是知道罗云生去哪儿了,想到罗云生那些东西有可能是谁给的,他头更疼了! 罗云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得胜脸上快要控制不住的崩溃和烦恼,她连忙走过去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不到四分之一的牛皮纸包收起来,走到门口时,对着陈得胜鞠了个躬,“对不起,陈主任!” 无论如何,她也是矛盾的一方,陈主任一直对她不错。 罗云生走后,陈得胜 花了了点时间安抚郑源,让郑源也早点加班走了。 陈得胜叹了口气,看着其他人将办公室里 被推到的桌椅扶好,将地板打扫干净,揉着痛的快要爆炸的头也走了。 陈得胜一离开,办公室里热闹起来,大家热烈的讨论罗云生去哪儿了,干什么了。 讨论郑源会如何报复罗云生。 刘秋香揉着胳膊,她刚看了,胳膊被郑源掐出了一片青紫,郑源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嫉妒她年轻,嫉妒她好看! 一时间,刘秋香也不知道该恨谁了! 罗云生很沮丧地提着东西回了家。 李文静看到罗云生回来,也很惊讶,看她的心情不好,也没 多问,她中午准备吃面条,就多加了点面,要多做一碗给罗云生吃。 罗云生在院子里仔细地拍打那两件衣服上的咖啡粉,拍了一次又一次,尽量地拍干净,又拿了清水冲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不出咖啡的痕迹,都拿出衣架了,想起上辈子大姨有件真丝上衣粘上了脏污,本要送洗,她嫌一件衣服麻烦,就自己手洗了,洗的乱七八糟,还挂在阳台上暴晒,彻底毁了那件大衣最喜欢的衣服。 她握着衣服呆愣了一会儿,起身去屋里找了一块 白棉布,扑在院子的桌上,将真丝连衣裙仔细地平铺上去。 “吃饭吧。”李文静看她忙完了,才出声提醒。 两个人一人一碗番茄鸡蛋捞面,坐在上屋的房檐下呼呼噜噜的吃着。 直到一碗面入了腹,罗云生感觉特别的舒服和熨帖,放下碗伸了个懒腰,感觉心情也随着肠胃好了很多,才将上午发生的事和李文静说了一遍。 “我现在最后悔的是没撕烂她的嘴,从她第一次造我的黄谣我就 想那么做了!”罗云生不误遗憾地说。 李文静被罗云生真心实意的遗憾逗笑了,“相信我,欠揍的人会自己将机会再次送上门来的!” “唉,我实在觉得这个班不好!”罗云生抬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她不习惯,她不适应,甚至觉得办公室没一个好人。 李文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罗云生,想了想最后说,“没关系,如果实在不喜欢,就回来我们一起做生意,你不是说以后可以开连锁店吗?” “连锁店”这个词是李文静听罗云生说的,让她印象深刻,让她热血澎湃。 “也是,到时候你做董事长,我做ceo!”罗云生很快就抛开了阴云,开心起来。 “你觉得邓夏他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文静看着罗云生又问。 罗云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感觉挺神经质的,但是感觉不是坏人吧!” “因为人家给了你衣服和咖啡?” “你觉得呢?”罗云生哀怨地看向李文静,眼睛里 无声地说着——你觉得我就是这么没原则的人吗? 她自己想了想,又笑了出来,她承认,她就是这样的人! “等周末家宝来了,我和他商量商量再说吧!”罗云生说。 反正对她来说,自尊什么的都不重要,关键是能解决问题,但是,她必须尊重方家宝的感受。 李文静也抬头看着中午的天空,周末的时候方家宝回来,她的丈夫丁成也该回来了! 第354章 闲聊 第二天罗云生去上班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现在还没到不管不顾摔东西走人的时候,那就一切还得继续,那就只能发挥她的厚脸皮和心情调节系统,只要她不尴尬,尴尬 的就是别人吧! 郑源竟然没来,一连几天都没来。 邓夏也没来。 罗云生一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实在太好了! 周五时,丁成回来了,到罗云生家接走了李文静,对罗云生百般感谢。 罗云生让他俩赶紧回去,这么好的关系也不用客气,以后再说吧! 李文静一直眼睛红红的,但罗云生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很好。 到天黑透了,方家宝才从矿区坐火车回来,和她说了 几句方多财,说了几句罗家的事。 “学校的模拟考试,雷生考了年级第一名,我听爸说,老师对雷生是相当的欣赏和爱护,我觉得雷生考矿务局一高肯定没问题!” 罗云生心里很高兴很骄傲,嘴上却说,“你别听我爸说,他眼里,我们姐弟几个就是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孩子 ,那是处处都好,没有不好的!” “我很欣赏爸的这种精神!”方家宝和罗云生十指相扣,真诚地说,“而且,你和雷生他们确实特别特别的优秀!” “嘴巴真甜,我以前以为你不会说甜言蜜语!”罗云生被哄得很开心。 “我以前是不会,可是遇到你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词、那些话就自发地排着队在我眼前晃,没办法不说!” 说完,方家宝对上罗云生“你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的目光,一起笑出声。 “王秘书说明天和嫂子一起来矿务局办事,中午想来咱们家转转!”方家宝和罗云生说。 “啊!你怎么不早说!”罗云生哀嚎,“那我得早点准备,把家里的卫生再打扫一下,做一桌子菜招待王秘书和嫂子!” “别急,来得及!”方家宝安抚,“明早我们一起去买菜,家里很干净,不用再打扫了,王秘书很平易近人,不用怕他觉得不好。” “如果不是和咱们关系亲密,也不带着嫂子来家里!” 罗云生在方家宝的宽慰下,才放弃了立即开始准备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吃了简单的早饭,一起到附近的菜市场去买东西。 这个菜市场是自发形成的,原本只有几个附近农村种地的农民,来卖点家里种的吃不完的蔬菜,养的鸡下的蛋,后来又有了 家里养猪的人来卖肉,有了猎户来卖猎物,过了年后,菜市场的 规模越来越大,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商贩出现。 原本只是早上在路边卖卖菜,现在路边的店铺开了起来,有全天候营业的 店铺了。 罗云生觉得这就是改革开放的春风从东南沿海吹了进来,大家有了越来越多的消费选择。 今天他们很幸运,买到了活着的鲤鱼和新鲜的河虾还买了一只肥嘟嘟的鸡,又割了两斤五花肉,买了青菜时蔬,市场里有家卖调料的店,罗云生选着买了不少调料。 罗云生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方家宝在一旁打下手,他现在自己也很能做出几道菜了。 等到王秘书和王大嫂登门时,菜已经炒了一半。 罗云生从厨房里出来打了个招呼,又回去忙活了。 方家宝带着王秘书在家里转了一圈,将王大嫂带来的一套茶具放下,在门廊下用新的搪瓷洗脸盆打了清凉的井水,让王秘书和大嫂洗了手脸,王秘书坐在方家宝常躺的 那个躺椅上,晃晃悠悠的对妻子说,“你看看,这小两口比咱们会享受生活!” 王大嫂也在罗云生常躺的 躺椅躺下来晃悠,看着院子上方蓝蓝的天,舒服地舒了口气,不想理会满腹酸气的丈夫。 两个人躺着晃悠了一会儿,方家宝帮着上了菜。 王秘书循着香气进了屋,看到方桌上菜已经上齐了,四荤四素还有一道酸辣汤,四碗米饭,米饭都是圆圆的形状,看起来整齐又有食欲。 四个热菜是豆瓣鲤鱼、干炸河虾、黄焖鸡块、红烧肉,素菜是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清炒笋瓜和蒜汁拍黄瓜,那道酸辣汤红黄相间,一股扑鼻而来的酸辣香味,惹得王秘书唾液拼命分泌。 “看看你,让小方和小罗看笑话,不知道的以为在家我都不给你饭吃!”王大嫂没好气地说。 “小方和小罗怎么会笑话我呢?做出这样一桌子菜,不就是让我解馋的!”王秘书也不客气,坐下来就拿起了筷子。 方家宝拿出一瓶葡萄酒,才想起家里没有葡萄酒杯,只能用搪瓷杯一人倒了半杯 ,四个人一起开心地吃了这一餐。 吃完午饭,王秘书和方家宝去厨房里收拾残局、刷碗、清理厨房。 罗云生沏了一壶茶,问了王大嫂的意见后,又冲了两杯咖啡。 王大嫂喝了一口,“这现在可是个稀罕货啊,你都有?”王大嫂看着罗云生,眼神中充满了打趣。 “唉!”罗云生也喝了一口,满足的 不行,却又忍不住叹息,“您应该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王大嫂又喝了一口咖啡,也不避讳,“知道你的好厨艺惹来了麻烦?” 罗云生哀怨地看着王大嫂,她是故意气她的吗? “你不知道老王,从上次你们去我家做了一次饭,时不时都得念叨几句,好像我从来没让他吃饱一样!”王大嫂笑着说,“但是厨艺好不是你的错,是邓夏神经!” “你这话咱们说说就行了,别让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往秘书擦干了手走出厨房,在空着的躺椅躺下来。 “大嫂,我也觉得他很神经!”罗云生就当没听到王秘书的话,继续和王大嫂说,“您见过他吗?认识他吗?” “还有他姐,我也觉得不太正常!”罗云生指指自己的头。 “越说越离谱,出了这个门,可别说这些胡话!”王秘书看向 方家宝,意思不言而喻——让他管管罗云生。 方家宝摇摇头,他可管不了罗云生,都是罗云生管他! 第355章 醍醐灌顶 午后的小院子里,无花果树的树枝随着清风微微摆动。 院子里两个女人坐着喝咖啡,两个男人躺着,时不时起身喝口茶,悠闲又惬意。 “小罗啊,你也和你嫂子多交流交流,她做饭的水平从结婚起就稳定的像是水泥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只有磨损,没有增长!” 王大嫂狠狠瞪了王秘书一眼,可惜没什么用,王秘书摇晃着惬意地躺着,不看王大嫂。 罗云生被王秘书夫妻的眉眼官司逗笑了,生怕笑出来被大嫂误会是嘲笑她的厨艺,努力绷住笑意,“家宝知道,我教不了同性,只能教异性,如果王秘书您实在想吃,要不我教教您?”说着对王大嫂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王大嫂被罗云生的可爱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罗云生看向她,眼神充满指控,她顾虑到她的心情,王大嫂可没顾虑她的心情啊! 方家宝和王秘书被罗云生的眼神逗笑了。 小院子里灌满了笑声。 笑声渐歇后,王秘书突然开口,“你们对邓家姐弟有多少了解?” 罗云生呆愣了一秒,适应了一下王秘书话题的转变,突然就联想到了王秘书的来访—— “少胡思乱想!”王秘书不客气地说,“我来你们家和他们姐弟有关,但我不是他们的说客,你放心吧!” 罗云生猛地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王秘书自然不必和她直接这样说,这样说了,肯定就是真的。 “小小年纪的,喜欢胡思乱想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自己说的话就给人家那样的感觉!”王大嫂忍不住帮罗云生说了一句。 “反正你就是吃了小罗做的东西,总是向着她!”王秘书不甘愿地嘀咕。 “也不知道谁整天惦记着小罗的手艺!” “那还不是某人多年来不思进取,怎么 也不提升自己的厨艺!” “王田军,你想干什么!” 眼看着夫妻俩要公然秀恩爱了,罗云生连忙出声,“说说邓家姐弟吧,王秘书,我很想知道!” 王大嫂哼了一声,暂时放过王秘书。 王秘书松了口气,继续摇着躺椅。 “邓家姐弟也是传奇人物了!”王秘书感慨了一句。 “但是他们很低调,了解的不多!”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罗云生不懂就问。 “我家和邓家有一点渊源!”王秘书的声音里还是很感慨,“邓家姐弟虽然低调,但他们的父母名字说出来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王秘书接着说出了两个人名,对上罗云生、方家宝和王大嫂疑惑的眼神,王秘书叹了口气,“他们是鼎鼎大名的物理学家,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偏偏生不逢时,一腔热血回国报效祖国,没遇到好时候。” “邓秋的父母死的时候,邓家姐弟受到了很深的伤害,邓夏非常聪明,据说遗传了其父母 的天分,小的时候在 国外就是父母启蒙的,但从此后不再学习,高考恢复那年,不知道为什么参加了高考,被国内最着名的大学录取——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父母的 原因被录取,但是他不愿意去上。” 王秘书 说的关于邓夏的事,罗云生听邓秋说了,只不过没说这么多细节。 “邓夏的姐姐邓秋呢,更不得了,回国时已经小小年纪考上了国外 的大学,因为要随父母 回来才没去读大学,是有名的天资出众,也是因为其父母吧,之后没有再读书。” “虽然邓秋没再读书,但是跟随在父母 身边那些年,已经受到了 足够的学术熏陶,难得的是,她在政治和 管理方面也非常有天分!” “孟副局长能有今天,全靠她这个幕后军师!” “王秘书,被你这样一说,我怎么觉得这姐弟俩这么可怕!”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平庸之人 对天才的恐惧吧! “他们姐弟俩都不简单,不能以寻常人的眼光和态度去对待!” “邓秋从来不和孟副局长的同事来往,独来独往,无数想通过她攀上孟副局长的人都碰了钉子,他们不知道,狠角色 其实是邓秋!” 王秘书看了一眼方家宝和罗云生的表情,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连忙找补道,“这 姐弟俩有一个 共同点,那就是真正的性情中人,所以,小罗,你与他们来往,保持初心,不要想那么多,不要想孟副局长的身份,也不想这对姐弟的不寻常,就把他们当成正常的关系来往就可以!” “王秘书,您觉得我应该接受邓秋的提议吗?”罗云生说了邓秋的提议,说完还看了一眼方家宝。 王秘书也看了一眼方家宝,“我觉得这不算坏事,要知道,多少人想登孟家 的门,想要结交邓家姐弟都没门路!” “可是——” 王秘书打断了罗云生的可是,“你别说什么要靠自己之类的话!” “没有人 活的容易,我也不想和你否认什么靠自己不行,但是适当地借势是聪明之举,不知道可以避免你们少走多少弯路,少虚耗多少 光阴!” “小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王秘书表情严肃,“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如果想在仕途上走的更远更高 ,那就必须外圆内方,坚持原则但是也要灵活为人处事。” “如果只是一味的坚持自己所谓的自尊,不懂得借势,不懂得 取巧,那你们赶紧辞职回家去做生意吧!” “固执的人恐怕连生意也做不好!” “过度的自尊就是自卑!” “坚持自己的目标,保持初心,不要从功利的出发点去做,但是送到眼前的机会也不要错过!” “你们 别嫌我说的多,我一直觉得小方很适合走这条路,现在我依然这样认为,希望小方你不要让我失望,不用树立什么不正确的价值观 !” 王秘书夫妇在方家盘桓到傍晚才走,罗云生和方家宝继续躺在那两张 躺椅里摇晃着,看着天空,想着心事,想着王秘书的话。 王秘书真的是个好人,也没把 他们当外人,否则怎么会说这些掏心掏肺的话! 第356章 撕破脸 王秘书夫妇走了之后,方家宝和罗云生就躺在躺椅上 ,摇晃着,放空着,或者思考着。 逐渐的,罗云生感觉困意抓住了她,她眼前的天空变得模糊,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就在她沉入梦乡的前一秒,听到了方家宝的声音。 “对不起,云生!” 这一声轻轻的仿佛穿过迷雾而来的歉意击中了罗云生,她颤抖了一下,从半睡半醒间惊醒,眨了眨 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向方家宝。 方家宝看着罗云生,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云生!” 罗云生笑了,笑容浅淡而清澈,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射出的一道阳光,少却炫目。 “我们认识后,你好像最常和我说的就是这一句了!”罗云生轻笑着说,“这次是为了什么?” “我又想歪了!”方家宝坦诚地说,“听到邓夏纠缠你,我很不高兴,我刚仔细想了想,这种不高兴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那可怜的自尊心!” “王秘书说的没错,我太弱了,遇到强的人会自卑,然后把这种自卑带来的痛苦施加给身边的人,对不起!” 罗云生听明白了方家宝的话,她起身认真地看着方家宝,“但事实上,你并没有在我面前展现你的情绪,也没有将心理波动传播给我。” “家宝,也许你觉得你现在不够强大,不够坚强。” “但是,你是我遇见最聪明、情绪最稳定、最体贴,最值得我爱的人!” “你尊重我,包容我!我再也遇不到你这样的男人!”不仅当下遇不到,在几十年后的未来,这样真心尊重和包容女性的男人也很难得。 “我们都不够强大,让我们一起进步吧!” “变得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我们不止能成为彼此的依靠,也能成为家人的依靠!不再担心别人的势力,担心别人的诋毁和伤害。” “曾经有个很有名的人说,当你变得 越来越强大,你就会发现坏人越来越少!” 罗云生和方家宝没具体说到邓秋的提议,但是他们心里都有了决定。 晚上,他们准备将中午的剩菜热热,对付吃一顿,但丁成和李文静来了,丁成非要请她们夫妻吃饭,他们去了那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还喝了点酒。 李文静因为怀孕没喝酒,坐在旁边,一直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丁成,丁成也时不时转头看李文静一眼,夫妻两个的眼波流动,真是肉麻。 方家宝默默牵起了罗云生的手,秀恩爱嘛,谁不会啊! 丁成特别高兴,因为李文静怀孕了,他就要做爸爸了,就要拥有一个和他们夫妻都很像的小孩了! 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幸福,反反复复说着对孩子未来的畅想,让罗云生跟着也忍不住唇角上扬,她想,等这份工作出了结果,不管是留下还是回去,他们也要一个孩子吧! 晚上,两对夫妻分开,方家宝和罗云生牵着手往家走,他们都有点微醺,心情却很好。 方家宝还唱起了歌,罗云生没听过,但是旋律很轻松,方家宝喝的有点多,发音有些含糊,她听不清歌词,但是能听出他的开心。 回到家里,罗云生帮方家宝洗了手脸,再给他灌几口水,推着他先去睡觉,明早他又要天不亮起床坐火车回矿区了。 罗云生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也上床了,熟睡的方家宝仿佛感受到了身边的热源,伸手将罗云生揽进怀里,脸颊磨蹭磨蹭罗云生的发丝,才又沉沉地入睡了。 罗云生觉得,她在这辈子做的 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嫁给方家宝。 秋桂云给她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方家宝给她的支持和包容也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 她爱他。 第二天,罗云生起床时,方家宝已经走了,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起床,她收拾了去上班,发现路过的一条街道有卖早饭的,是胡辣汤和油条。 她很惊诧,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两样早餐了,她要了一碗胡辣汤两根油条,胡辣汤和她上辈子喝的有所不同,是那种淡淡的青色,也没有胡椒的味道,喝起来更像是咸汤,里面有面筋丝、海带丝,那青色 应该就是海带的颜色。 油条很好吃,不知道是现在用的原材料 好,没有现代的科技与狠活的参与。 这一顿早饭让罗云生的心情飞扬起来。 世界越来越好了,她赶上了最好的时代。 她到办公室时,因为没有绕到高中去吃早饭,到办公室比往常的时间早了一点点,她进门时,郑源从她坐的那边窗户边走过来,路过她时,想用肩膀撞她的肩膀,但罗云生识破了她的伎俩,躲开了。 她俩这是撕破脸了吧,毕竟都动手了! 不过,罗云生不在乎,无所谓,她无论何时都无法和郑源这种人做朋友。 等到大家都上班,罗云生觉得他们看她的眼光都怪怪的,八成郑源又说什么了,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看透了这些人,大家志不同道不合,也做不了朋友。 下班时,罗云生去高中食堂吃了饭,溜溜达达地回了家,没想到李文静竟然在家。 “早知道你在,我就帮你买一份饭回来了!”罗云生看李文静的脸色不太好。 “丁成呢?” “中午接到电话,又走了,出差,也没说几天能回来。” 罗云生观察了李文静的神色,以为她是因为孕期丁成没办法陪伴才心情不好,“丁成的工作也是为了守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两个作伴,我照顾你!” “我不是因为丁成出差!”李文静翻了罗云生一眼,她来罗云生这里是为了陪伴,而不是为了被照顾,“丁成和他妈吵了一架,他妈非要来伺候我的孕期,还说要照顾孩子。” “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不可能不需要!”李文静无奈地说,“丁成怎么都和他妈说不通,我看他为难,我也很难受。”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除了这一句感慨,罗云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因为她也是难缠的家事的受害者。 第357章 丁家母女 第二天起床后,罗云生拉着李文静去吃了胡辣汤和油条,尽管现在的胡辣汤和她上辈子吃的重口味胡辣汤不太一样,但是好吃程度是一样的,由油条和胡辣汤开启一天,简直幸福的冒泡。 李文静对这样的吃法很好奇,品尝后也觉得非常合口味,加点醋特别合她怀孕的口味,为此,吃完饭罗云生还回家端了铝锅,打了两碗胡辣汤,给李文静做午饭。 李文静很认可罗云生的话,肯定是怀孕影响了她的习惯,否则无论再好吃的东西,她都不会连着吃两顿的。 罗云生交代了一声,晚饭她从高中食堂带回来,让李文静别操心做饭的事。 方家宝找了个 木匠,今天就要进场装修了,罗云生特别交代了李文静 把和院子相连的 门锁好,有什么话从街道这边和木匠说。 李文静一边吐槽罗云生的爱操心,一边又觉得很温暖,她是做姐姐的,家里一直都是她操心多,原来有人帮她操心的感觉还不错 。 罗云生今天上班的一天都很忙,忙着改稿子,誊稿子,明天就可以交给陈得胜,就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下班时,罗云生跑的飞快,先去高中打了饭,快步往家里冲,决定先去看一眼店铺的装修进度,结果,竟然看到李文静和丁老太太以及她的小姑子丁梦,在店铺门口对峙着。 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眼看着丁梦伸手要去拉李文静,罗云生连忙快步走过去,走到丁老太太和丁梦面前,将李文静护在身边。 “大娘,你怎么来矿务局了!”罗云生笑着和丁老太太打招呼,一面给李文静使眼色,李文静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丁老太太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罗云生一遍,用鼻子哼了一声,显然还在记恨上次罗云生从 丁家将李文静带走的事。 “就是你将我大嫂从我们家带走了?”丁梦也打量着罗云生,她一直都不喜欢罗云生,“我看就是你将我大嫂带坏了,我大嫂以前多听我妈的话!” “丁梦,你不知道就别乱说话!”李文静本不想和这个从来没聪明过的小姑子多说,但是听到她那样说罗云生,忍无可忍地说,“我之前是尊重妈,并不代表我认可或者听话!” “哼!”丁梦一直不喜欢却有点怕李文静。 李文静长得太好了,远远将她比下去,甚至结婚的时候,她的丈夫看李文静看的 移不开眼,把她气的够呛,更加忌讳李文静了。 她也不愧是丁老太太的亲女儿,她也认为漂亮 女人就是喜欢卖弄风骚招蜂引蝶,有一点她和她妈不同,她妈是想把李文静关在家里不让人见,她觉得就应该离婚不让这个女人做丁家的媳妇。 “大娘,既然来了,去我家歇歇脚,喝点水吧!”罗云生说。 林文静拉了拉罗云生,她可不想让丁老太太闹到罗云生家里去。 丁老太太看到了李文静和罗云生之间的动作,哼了一声,“听说你现在住在她家,我可以去看看吧!” 罗云生看到丁老太太那古板严肃故作高深的表情就一阵厌烦,但是没办法,只能忍着带她们往家里去,否则在街道上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事儿,文静还怀着孕呢! 她没从门面房和家里连着的门走,而是绕到了院子门口,打开大门带她们 走了进去。 罗云生不想让丁老太太坐她的躺椅,从屋里搬了两张凳子放下,看着丁老太太坐下,坐的无比 僵硬,而丁梦则 站着眼珠四处看。 罗云生到厨房给丁老太太和丁梦倒了水,放在 她们旁边的小桌上,给自己和李文静也倒了水坐到了另一边。 丁老太太僵坐着,半天没人说话,罗云生惬意地喝着水,看起来没打算开口。 丁梦指着连廊下晾着的鞋子说,“妈,这里住的有男人 !”说完,得意又指控地看向 李文静。 罗云生想,被丁梦捉奸在床,她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丁老太太尖锐的目光穿过塌了好几层的眼皮瞪过去,那眼神凶恶的,仿佛是遇到敌人的老狼。 李文静很生气,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倔强的不知道看着哪儿。 “这里是我家,有我丈夫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罗云生耸耸肩,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她现在真的明白李文静的感受了,这个老太太就足以把人逼疯,再加上这个蠢得要命又自作聪明的小姑子,那真是杀伤力惊人。 “我们可是到刑警队的宿舍去问了,平时我大嫂可是住在这里,我大嫂和你丈夫住在一起,这像什么话!”丁老太太还没开口,丁梦已经叭叭叭说不停。 李文静脸色更难看了,她到罗云生这里住时,和隔壁邻居说了一声,宿舍有什么事好能通知她,没想到她们来之前,已经到刑警队的宿舍去打听过了。 就这母女俩的尿性,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李文静自己觉得无所谓,可是想到丁成要面对的压力,她的心紧紧地揪着。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别胡乱说话,我可以去告你!”罗云生越看丁梦越可恶,丁梦比她小一岁,可是早早就结婚了,嫁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幸福的生活让她本就不讨喜的性格更加讨厌。 “哼,你倒是告啊,我哥就是刑警,怕你什么!”丁梦骄傲地说。 “你哥一个刑警就了不起了?”罗云生冷哼,“别忘了你哥的领导是我的姐夫!” 丁梦吃了瘪,自从她大哥调到刑警队,她天天都将此挂在嘴上,让她在婆家的腰杆硬了不少,没想到在罗云生这儿碰壁了! “我不知道你们听过佛印的故事没?” “想必也是没听过,我必须告诉你们,不要用你们龌龊肮脏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不是长得漂亮就一定会出轨,赶紧收气你们那龌龊的心思吧!” 本想到此结束,但是想到李文静还是丁家的媳妇,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我丈夫平时都在矿区,只有周末会回来!” 第358章 丁梦 “哼!”定老太太被罗云生说的“龌龊”“肮脏”等词气的脸色发白,“我儿媳妇就是被你带坏了,谁知道住在你这里,你带我儿媳妇去干什么!” “你——”罗云生准备怼死这个老太太,真是给脸不要脸,倚老卖老很熟练啊! “我以前忍你,不是忍你!”李文静开口了,声音非常镇定,表情也很冷漠,但罗云生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和丁成结婚,他对我很好,我把他的家人当成我自己的家人,因此我尊敬你、忍让你,但是——” “并不代表我会无限度的容忍下去!” “我是丁成的妻子,丁家的媳妇,但我更是我自己!” “当你一次次用恶毒的语言羞辱我时,用肮脏的想法揣测我时,当你不顾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把我关起来时,我觉得——” 李文静认真地看着丁老太太,但她阴鸷浑浊的眼神里没有动容,只有漠然,“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消磨殆尽了!” 丁老太太眼皮翻了翻,射出一道精光,“你是要和我儿子离婚吗?” “我没这个想法,关键看丁成,有什么话,你们去和丁成说吧,以后不要来找我,我只是丁成的媳妇,却不再是你的儿媳妇了!”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坐在上屋门边不远的丁梦悄悄地掀开了竹帘子,伸头往里看,罗云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没吭声。 大家都在南阳坡住,就是没那么熟,也是认识的,谁什么样子心里也是有数的。 丁家这一家子歪笋,也就出了丁成这一杆好竹。 罗云生不由想起,李文静和丁成确定关系后,她有一次听到王春杏和罗康偷偷嘀咕,“文静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找了这么一家人!” 唉,现在想想,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没见过,很多经验没有,以为,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 丁老太太被李文静的话气得够呛,“你以为你说不做我的儿媳妇就不做了?” “别的不说,成儿是再孝顺不过的孩子,我就不信他会放任你这样做!” “之前我是顾虑到成儿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很多话没和成儿说,让成儿知道你就是个招蜂引蝶的,还不孝顺口出狂言,看他还稀罕你不稀罕!” “你也别觉得我来找你是非想让你做我儿媳妇,我只是怕成儿伤心,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伤心就伤心吧,大男人何患无妻,过段时间就会把你忘了!” 丁老太太一段话说的冷漠又刻薄,听得李文静脸色惨白。 罗云生看到丁梦已经掀开帘子溜进了屋,她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您也别说的那么笃定,相信当初您的宝贝成儿要和文静结婚前,您应该就不满意!” “文静不符合您选择儿媳妇的要求,不够听话,不够没自我,没有做牛做马把自己都给你们吃了,还要把血给你们留着——” “你——” “你把你日常对文静的作为出去说说,看哪家女儿敢嫁到你们丁家去!”罗云生翻了个白眼起身,实在不想理这个老太太,“文静,进屋去躺着,我看你脸色不好看!” “毕竟怀孕了,又是前三个月,胎位还没稳下来,别人不心疼孙子,毕竟是你和丁成的骨血,你自己得心疼!”罗云生拉着李文静起身,还不停给她使眼色。 丁老太太跟着拄着拐棍起身,那个拐棍还是李文静给她买的,她的儿子工作忙碌又粗心,她的女儿从来没关心过她,可她,却用那个拐棍打过李文静,在婚后第一次变脸的时候,“李文静,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和我回去,就再也别想——” “您烦不烦啊!”罗云生转身对丁老太太说,“当初我们带文静离开丁家那个牢笼时,您就用这个条件威胁过文静了,她和您回复过了!” “李文静,别让罗家的丫头帮你说,我要听你自己说!”丁老太太执拗地盯着李文静,眼神像是盯住猎物的鹰隼。 “我不会再回去了,哪怕代价是离开丁成,我也不会再回去了!”李文静斩钉截铁地说。 “你确定要因为外面的男人而背叛丁成吗?” “您也一把年纪了,没有六十也有五十好几了吧?”事实上,丁老太太也没五十好几,生孩子生得早,现在也不到五十岁,罗云生就是故意这样说,这种刻薄的人,心性将岁月的痕迹加倍也在脸上。 “说话能不能积点口德?” “别的不说,文静现在还是您的儿媳妇,您口口声声的男人,男人在哪儿?” “文静因为哪个男人而背叛您儿子了?” “您这是非要找一顶绿帽扣在自己儿子头上吗?” 丁老太太被罗云生的抢白气的一时上不来气,喘了好几口说,“刚才在街道上说话的不是男人吗?” “摆脱,那是给我们干活装修店铺的师傅!”罗云生真受不了这个老太太了,不对,也就不到五十岁的,把自己过得像个古代人,要求周围人也像古代人。 “我就问您,这么多年,您从来没和男人打过交道吗?您去买菜,您上班,您日常活动,都没遇到过男人吗?” “您那个宝贝女儿,现在就在我家乱翻乱看,我家也是有男人的!您赶紧告诉您女婿,让您女婿把女儿浸了猪笼再来纠缠废话吧!” “怎么,就因为您老您丑您就有理?”说到这,罗云生停了一下想想,确实有理,“但是这也不是您无故诽谤文静的借口!” “我想文静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请您不要再啰嗦,想管管自己的儿子去,被在我们这里废话!” 说着,罗云生猛地掀开了帘子,用力太大太猛,将门上方固定竹帘子的钉子拉掉了一个,竹帘子斜着掉下来一半,可以看到上屋里,丁梦正贼头贼脑地翻冰箱旁那个五斗橱的抽屉。 “请问,你这是干什么?偷东西吗?” 丁梦正翻的小心翼翼又专注,被突然发声吓了一跳,尴尬地停下动作。 第359章 心虚之至 “你在干什么?是我家的柜子里放了你什么东西吗?” 罗云生才不理会丁梦的尴尬,语带讽刺地又问了一遍。 丁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当然知道她闺女是什么德行,李文静还是她儿媳妇,想必也并不敢说什么,但是罗家的丫头可不是好惹的。 李文静脸色也很难看,她想起婚后,她那一点不值钱的首饰或者小东西,如果被这个小姑子要走、借走、拿走,她婆婆每次都说,那是你妹妹,你给她也是应该的。 这场婚姻,想起来就只有丁成这一个亮色,其他的全都是昏暗。 即使咩发生这一出,罗云生对丁梦也是有一定了解的,毕竟大家都住在南阳坡,各种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根本瞒不住人,她以前听说,丁家这个姑娘,脑子不好使,笨的要命,早早认识了个花言巧语的小混混,十七岁就跟着人家走了。 虽然当下 的婚礼很简单,但是丁梦连个简单的仪式也没有,结婚的过程就是早早辍学也不上班,到处去晃荡,认识个花言巧语的小混混,跟着人家跑了,然后跑回家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丁老太太不知道是出于对女儿的不关心还是女儿的名声已经没了,竟然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了这个不成器的女婿。 倒是丁成跑到那家打了那个混混一顿,撂下威胁说,“如果你敢对我妹不好,看我打断你的腿!” 他在家里还和丁梦说,“如果你过得不好就回来,哥可以养活你!” 这句话成了丁梦的尚方宝剑,稍有不顺心就回娘家来各种折腾,近两年和婆家最大的矛盾就是嫌婆家太穷,丈夫不会赚钱和婆家及丈夫嫌她好几年了不怀孕。 反正日子是过得一地鸡毛。 这种人也不懂得反省自己,反正都是别人的错,都是别人欠她的! 住在婆家搅和完回娘家搅和,搅和的身边的人都不得安宁,丁老太太对她没多少关心和爱,倒是丁成一直把这个妹妹当成宝贝。 总觉得妹妹单纯又善良,容易上当受欺负。 自从丁成调到矿务局的刑警队,丁梦在婆家的腰杆直了不少,在婆家没少搅和出事,和婆家的大嫂闹得差点打起来。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丁梦已经摆脱了尴尬,动作还有点僵硬地转过头来,“我只是好奇,以为你们这柜子里有什么玄机!” 说着,露出那种羡慕到嫉妒的表情指着放在屋子中央柜子上的电视问,“那是电视机吗?你们家为什么有电视机,贵不贵?现在有台吗?能打开让我看看吗?” 罗云生翻了个大白眼,“不能!”她们很熟吗?可笑! “你们家竟然还有冰箱,他们还说你们家那个小煤窑也没赚什么钱,看来赚了不少钱吧?”丁梦又舔着脸问。 好吧,罗云生承认,如果丁梦说这些话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尴尬,那么她成功了,她用魔法打败了魔法,她厉害! 罗云生推开李文静睡得那个房间的门,推着李文静走进去,给她使了眼色,“你躺下休息吧,千万别累着了!” 在丁梦跟着挤进来之前,罗云生在她眼前合上了房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不让她进! 罗云生转身看着站在上屋门口的丁老太太和站在屋子中央,用嫉妒、贪婪目光看着这一切的丁梦,“两位,天都黑了,你们是不是可以走了?难道还要留到我家吃饭吗?” 丁梦竟然笑着接口说,“我们来大嫂这里,大嫂都不做饭招待吗?我们累了一天,也需要个休息的地方!” 罗云生冷笑,“有用的时候叫大嫂,没用的时候你说的什么?” “丁梦,少给我来装疯卖傻这一套!”她罗云生装疯卖傻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想刚才文静的话二位也听得够清楚了,她现在和丁成还有婚姻关系,但也仅仅和丁成有婚姻关系,至于你们这两个不懂得尊重她——” “哦,我错了,是根本不懂得尊重人的人,文静没什么义务照顾你们,我更没有,两位请回吧!” “这天都黑透了,我们在矿务局也就认识大嫂和你,你赶我们出去,让我们去哪儿?” “虽然现在天黑了,但一点也不晚,你们最少有两个选择,第一,去火车站买票回矿区,半夜还有票呢,别说现在;第二,你们可以去找个招待所过夜,现在住招待所很容易,拿钱就行了,不需要介绍信!” “我们哪儿有钱,我都多少年不上班了!”丁梦嘟囔着说。 “这就不是我我需要考虑的了,我们无亲无故,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你们,你们快走吧。”罗云生转头看向不出声的丁老太太,她算发现了,这个老太太才是真的坏,让她闺女在前头冲锋陷阵,她坐在后面坐享其成。 呸,她偏不如她的意! “丁大娘,您这么高洁的人,并不会想要赖到我家赖吃赖喝吧?我家毕竟是有男人出入的,你在这里不怕玷污了您的圣洁名声和您女儿的冰清玉洁吗?” 罗云生这话说的淡然,但是只要是南阳坡的人听到,都知道其中的讽刺意味,一个十六七岁就与人私奔的人,何谈冰清玉洁? 教导出这样的女儿,还敢揣测别人的心思? 哦,她错了,真是因为她们有这样的心思,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丁老太太被罗云生一阵讽刺说的脸色发黑,她将拐棍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敲得邦邦响,“我们走,梦儿!” 丁梦不情不愿 不想离开,但是看到罗云生护士淡淡的 样子,她想到听说的那些传闻,罗云生连两个大男人都能放倒,打她应该轻而易举吧? 丁老太太走到门口,还大声说,“希望你不会后悔!” “这一招欲擒故纵玩的太低劣了!”一遍遍强调李文静会后悔,不就是自己心虚后悔了? “云生……”李文静从房间里走出来,难受又愧疚地看着罗云生。 第360章 唇枪舌战 “我们可是共度过生死的好朋友,你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真生气了!”罗云生挥挥手,打断李文静已经到嘴边的歉意。 李文静的目光和罗云生交汇了一下,放弃了道歉的想法。 确实,她和云生的关系,不需要这样客套,如果不是真的好朋友,云生也不会掺和她的家事。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忍了那么久!”罗云生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个老太婆固执强硬自以为聪明,推着闺女冲锋陷阵,那个丁梦也没脑子,也认不清自己,身边有这样两个人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尤其是丁成常常不在家! 也许,正因为丁成不在家,没有事事参与到现在,这段婚姻才能维持到现在? 罗云生也弄不清楚,现在说这些也都是无用的,没必要影响心情, “她们……没事吧……”问出这个问题让李文静有些羞愧,云生还在帮她打抱不平,她却没办法控制地担心她们的安全。 “有什么事啊!”罗云生觉得李文静还是心太软了,“丁成她妈才不到五十岁,说她是老太婆是为了气她,想想你妈,想想我妈,每天上班干活操持家务,不比她辛苦?” “不比她的生活哦有滋有味?” 丁成以前找不到对象也是正常的,妹子不上进,名声也不好,一个妈,又懒又古板,儿子一上班就不上班了,开始在家做王母娘娘,丁成当个派出所民警能赚多少钱?一家人日子过的紧巴巴。 就这,老太婆还敢口口声声说爱儿子,真是可笑! 老太婆这个样子都是被丁成给惯的! “唉!”李文静也沉默了。 婚后她和丁成提过一次,觉得他妈年纪轻轻在家不出门,每天想点有的没的,身体也不好,不如找个清闲的活计,赚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发时间。 丁成当时抱着她和她说了好多他妈多么不容易,年轻 时为了抚养他们兄妹付出了多少,他答应他妈等他一工作就让他妈回来享福。 “你要怕妈无聊,我们就多生几个孩子给她看着,不就行了!”丁成嘻嘻哈哈地说。 当时,李文静就知道关于让丁老太太出去工作的事不能再提了。 丁成是个不错的男人,对她很好,同时也特别大男子主义,喜欢将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以他那孝顺他妈的程度,能为她抗争至此真的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唉。李文静忍不住心底叹息,其实这场婚姻也有很多蛛丝马迹,可是她沉迷于丁成的温柔和呵护中,没有多想,为了丁成一味的忍让,一步步发展至今。 罗云生看李文静的脸色很难看,不忍心她再担心或者操心,“你别想那么多了,是我把她们赶出去的,出什么事也是我的事——” “云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文静打断罗云生的话,“我总说丁成心太软了,其实我也一样!” “你是因为 爱丁成才爱屋及乌!”但是那对母女可没爱屋及乌,“我们不说她们了,晚上吃什么,来不及做了,我去买点吧!” 她下班时看到卖早饭的店铺也在卖晚饭,冲着那好喝的胡辣汤和道地的油条,罗云生对他家卖的晚饭也很期待。 “行啊。”李文静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振作了精神,云生已经被她连累那么多了,她不能让云生也跟着她心情低落。 罗云生让李文静休息,她端了个小铝锅出门了——当下没有外卖,也没什么一次性餐具,想要将饭带回家,要么把店铺的餐具拿回家,吃完送回去,要么就用自己的餐具装。 比起来,肯定是带着锅去买比较方便。 罗云生拎着那个小铝锅出了门,一出大门看到丁老太太和丁梦站在她家巷子口,两个人在争论。 丁老太太想要买火车票回矿区,丁梦不同意,“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一次,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呢?” “妈,我知道你带的有钱,你给我钱,我们住招待所吧,我还没住过招待所呢!” “你大哥放在我这里的钱是要养孩子的,不能乱花,我们还是回去吧,或者你有钱?” 丁梦一拍脑门,“找我大嫂要啊!我大嫂一定有钱!” “你大嫂之前的工资也都交给我了,她已经丢了工作,能有什么钱?”丁老太太撇着嘴说。 “她肯定有钱的,她娘家可以给她啊,她还可以找罗云生借啊,罗云生她丈夫那么有钱……” “别人有钱关你什么事?银行更有钱,你怎么不去抢啊!”罗云生不觉得她是在偷听,开口也毫无压。 “你!”丁梦被抓包当场,也就尴尬了一瞬间,立即舔着脸冲着罗云生凑过来,“云生,我们也是邻居,你家也不是没地方住,为什么非得赶我们出去呢?” “哦哦哦——”丁梦自说自话,“你家不方便我们住,你借钱给我们啊,我们没钱住招待所——” “呵——”罗云生冷笑,“丁梦,少给我来装疯卖傻不要脸那一套,说白了,你们如果对文静好,你们是我好朋友的婆家人,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对我来说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丁大娘,你那么自尊自爱,就被让你女儿出来丢人现眼,你没听说过吗?女儿就是一位母亲的素养展现!啧——” 最后那声“啧”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是,尽在这一个字中。 丁老太太被气的浑身颤抖,拿着拐棍指着罗云生,“你——你——你——” “怎么净是这个字,我怎么了?说不过就来这一套!”罗云生拿着锅盖拍了一下铝锅,“你们赶紧走吧,听说现在矿务局的招待所很抢手,别去晚了流落街头!” “您那么自尊自强,不会最后又来我家撒泼耍赖非要住下吧?”斜了丁老太太一眼,罗云生哼着歌去巷子口的小饭馆买饭了。 “妈,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不就是嫁了个有钱人!”丁梦嘀咕,她真后悔了,不该被她丈夫的甜言蜜语所迷惑,晕晕乎乎就嫁了! 第361章 女人总是为难女人 罗云生走到巷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她们正边争执着边往巷口走,应该是吸取了教训,压低了声音,罗云生只能看出她们在争执,已经听不到争执的内容。 真是无耻又可悲!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结果为难女人的大部分都是女人! 真是让人费解! 罗云生到小饭馆一看,吃饭的人还不少,小饭馆不卖炒菜,只卖稀饭、包子、烙饼和一些据说是自家腌的咸菜。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很会做生意,还没开口先笑,热情地招呼着罗云生试试小咸菜,尝尝烙饼 。 罗云生尝了几个咸菜,最后买了腌的小黄瓜,甜咸口,很下饭。 又买了两块烙饼,两个包子,三碗八宝粥,当下还不流行往稀饭里加白糖,但仅仅是食物材料 本身的芬芳就非常浓郁迷人。 罗云生端着锅拿着包子回家,看到丁老太太和丁梦站在巷子口不远处,看到她回来,立即移开了视线,罗云生看了她们一眼,拐进巷子里回家了。 当下的治安还是不错的,如果真有什么事,也是这俩人作的,她不关心更不会感觉到愧疚。 两个人一起用了一顿简单却美味的晚饭。 “以前想都不敢想啊,能做饭就能做生意,早上咱们去吃早饭人还那么多!”李文静感慨着说,晚上吃的东西她每样都会做,每样做的味道都不如人家的。 要不人家怎么能开门做生意! “人生在世,衣食住行,以前是经济条件太差了,能吃饱能蔽体就行,这改革开放了,国家的实力越来越强,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只要有手艺,只要能吃苦,就能赚到钱。”有句话罗云生没和李文静多说,那就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 现在,她们就处于国家发展最快的风口。 罗云生望着李文静沉思的模样,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她明天得去给李文静买一包奶粉,她最近晚上睡觉总抽筋,听她说了几次了,现在正处于孕期,得把营养补充好,这样才能生下健康漂亮的宝宝。 一想到宝宝长得像李文静,罗云生觉得她一定要抢占先机当干妈! 她还得打听打听,哪里能买到牛奶,如果能订到牛奶就更好了,可以让李文静每天喝一杯补充营养,也补钙。 罗云生顺口和李文静商量了一句,以后早饭在家里吃,晚饭她可以拿着早饭没吃的饭票去买双份饭,这样她们可以趁早晚饭聊天。 店铺装修正在进行,日常监工和沟通主要靠李文静,罗云生想多一点 时间聊天碰想法,她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正好可以说给李文静,让她挑有用的去实施。 第二天罗云生去上班,早上和李文静吃了那家在饭馆的稀饭和包子,她心情很好地去上班了,昨天已经将稿子交了,她可以放松几天,然后再找选题,估计这样的模式也不会太久了,组织肯定有组织的想法, 邓夏竟然又来了,她进门看到邓夏,吓得差点又拐回去,又一想,她干嘛要怕他啊!于是尽量像往常一样进办公室坐下。 邓夏不知道在干什么,除了罗云生坐下时看了她一眼,一直垂着头不出声。 罗云生真是舒了一口气,他如果再一直盯着她看,她真不保证能做出什么事! 到半晌陈得胜才来,看到邓夏还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邓夏像是个自带结界的人,往那儿一坐,与谁都像隔绝着一层透明的膜。 陈得胜的脸色 很不好看,刘秋香从陈得胜一出现就盯着他,发现他来的时候就不高兴,并不是看见邓夏才改变了心情。 她很好奇,不知道谁要倒霉了,她有自信,虽然她不是表现最好的,但也绝不是最差的,陈主任不会讨厌她的! 陈得胜又看了一眼邓夏,这个祖宗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既然来了就是这个办公室的一份子,既然打算说开,也没必要避开他。 “大家都停一下 手头的工作!”想好了,陈得胜就沉着脸开口了,“有件事要和大家说!” 办公室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纸笔,转头看向陈得胜,陈得胜靠着办公桌坐在桌沿上,“这两天大家陆续把稿子交上来了,发生了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想和大家开诚布公地说说。” “有两份稿子的百分之八十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我们这几个人中,有一个人抄了另一个人的稿子!” 说到这里,陈得胜脸色更难看了,“当时抽调大家时,我们部门的主要任务是要站在矿务局的宣传前线,因此要求选调的人员有深厚的文字素养,可以不求快,但是一定要真实。” “在宣传文字上,最忌讳的就是抄袭,而我们中间竟然有个人,毫不避讳地抄袭别人的稿子,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肯定不是为了稿子本身。” “这让我非常生气,我反思了一晚上,我希望这个 初生的 部门是个单纯的,干工作的部门,不要掺杂那些感情因素、政治因素!”其实从一开始陈得胜也明白,不可能抛开这些只谈工作,因为这些人中,多于一半的人都是靠关系进来的。 妻子总说他文人意气,可是他真的没办法抛却那些坚持,就简单地做工作。 “前天,郑源将稿子交给我了,昨天,罗云生交的稿子,你们的稿子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选题、立意,遣词造句都太像了,你们说说吧!”陈得胜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办公室的人。 “我交的早,我先完成的,肯定是罗云生整天忙着逛街,忙着买东西,没心思写稿子,交不上来了,所以 抄我的!”郑源抢先说,“我稿子在家里写的时候我丈夫看到了!” 这一句才是郑源的必杀招,她不信陈得胜会不给他丈夫面子,她丈夫可是陈得胜妻子的领导。 第362章 突变 郑源挑衅地看向罗云生,“我写稿子时我丈夫看见了,我丈夫的领导家的孩子来我家玩,也看到了稿子,还念了几段,要不要把他们叫来给我作证?” 最后一句,郑源 转头看向陈得胜,看起来无比恭敬,实则威胁的意味满办公室都听出来了。 陈得胜这回脸色难看的发黑了,他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眼神中蕴藏着愤怒,但表情却又淡定的罗云生,“罗云生,你怎么说?” 刚刚郑源那些话,罗云生当然知道郑源的意思,因此,她感觉很难受和悲哀。 她不是刚出社会莽撞的小年轻,上一世,她通过互联网,通过大姨的经历,了解了无数的人性之恶和权力的好处、有钱的好处。 当郑源说出这些时,她知道郑源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逼她走,不在乎形式,她就是要仗势欺人,因为她有势。 罗云生挺直了腰杆,如果结局已经注定,那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她看着陈得胜,无比认真地回答,“我没有抄她的文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交出和我那么相像的文章。” 说完这一句,罗云生突然想到前几天她来的早了点,竟然看到郑源在她办公桌后的窗户边,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应该是抄她的文章吧? 郑源自己那边也有窗户,她从来没见过她来这边的窗户。 现在想起这些也没什么卵用,罗云生的表情变得黯然,能被郑源暗算,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总觉得现在的人比较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尤其郑源这种人。 如果她每天把稿子拿回家,或者买把锁锁了抽屉不也行,办公室几个人的抽屉都是上锁的,她看到了,却无视了。 随即,罗云生又振奋精神,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也不会让她轻易如愿,非得让她恶心恶心不可! 罗云生脸上的黯然迅速地退去,她转头看向郑源,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是赤裸裸的讽刺,“你说那文章是你自己写的,你怎么不拿出你之前的文章对比,你的水平是一夜千里突飞猛进吗?你写得出那样的文章吗?” “你对你自己的文化程度心里没个13数吗?字认全了吗?句子能说通顺吗?写文章,哼!” 郑源没想到罗云生会这样毫不留情赤裸裸地讽刺她,她的怒气翻涌,但又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她这次非走不可了,输的彻底,让她嘴上占点便宜又怎么样? 她也就剩牙尖嘴利了! 郑源的脸上浮起了必胜的笑容,用毫不在意的轻视语气说,“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说,反正稿子是我写的,我是进步快也好,一日千里也好,反正我写出来了,你能怎么样吗?” “会写几篇稿子了不起啊,不照样没考上大学?赶紧回你们前和矿区去挖煤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你不是很会勾三搭四吗?赶紧去找你的姘头啊!” 陈得胜轻咳了两声,阻止郑源继续出言不逊,“我们现在说的是正事,不是泼妇骂街!” 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竟然发出了轻轻的笑声,这笑声让郑源更加疯狂和张狂,“怎么,只能她勾三搭四,不许别人说了是吧?陈主任,您这心偏的不一般啊!” 郑源将勾三搭四和偏心连起来,其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陈得胜被气的面红耳赤,他自诩文人,不愿意与年轻人,尤其是女人逞口舌之快,愤怒地咳了两声,也没说出什么来。 郑源觉得通过这段时间,以及她丈夫的人脉,已经对陈得胜有了足够的了解。 陈得胜这个人,大学毕业,没什么成就,以前吃了亏,造成现在这样,既想端着又端不起来,想放下又放不下去,一辈子都别别扭扭的没什么成就。 别的和他同等学历、经历的都上去了,就他还在这个级别上徘徊,她就不信他一把年纪了,还敢拿着全家的前程和她扭? 呵! 郑源得意的样子实在太可恶、太恶心了,罗云生觉得再和她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不如直接动手—— 她准备像上次郑源一样,从桌子上越过去,直接给她当胸一脚—— 特么的,干脆就闹起来,看她嚣张个什么劲儿。 一力降十会! 她就用最野蛮的方式对待这种野蛮不讲理的人! 在罗云生一只脚都已经提起,迈上凳子再上桌子之前,一直坐着的邓夏站起了身。 在刚才大家都站起来听陈得胜说话时,他就像没听到,依旧坐着,现在他突然站起来,吓得罗云生收回了脚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郑源也吓了一跳。 这个家伙已经有几天没来了,她打听过说邓夏可能就不来了,一时兴起,现在有新的目标和乐趣了,所以才敢毫无顾忌地实施她的计划,今早看到邓夏竟然又出现了,她就觉得很不详,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刚都忘了邓夏的存在。 邓夏站起身,环视了办公室的几个人,从郑源到刘秋香到陈得胜,最后视线落在罗云生脸上,看到愤怒和懊恼从她脸上闪过,看她故作坚强下的脆弱和孤注一掷。 邓夏最后又看向郑源,“我看过你的文章,你的文笔和你的为人一般,如狗屎,臭不可闻!” “你——”面对邓夏的羞辱,郑源除了这一个字,想起邓夏的姐姐和姐夫,她什么都说不出。 仗势欺人的人,永远都最怕更有势力的人。 “我不信你能一夜千里,文章进步那么大!”邓夏像是没看到郑源的脸色,“你刚说什么?谁可以帮你作证?” 郑源脊背发凉,却还是咬着牙说,“邓夏,我劝你少管闲事,管好你自家的事,你姐夫现在也遇到了很多事,也不是一帆风顺,要什么有什么的,我劝你别给他树敌!” 尽管预感不详,尽管心中害怕,但郑源还是很顺溜地说出了威胁的话,事实上,这些话她已经在背后说了很多次。 “这是管闲事吗?陈主任!”邓夏看向陈得胜,陈得胜没出声,气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件事发生在我们办公室,我也是这里的一员,怎么就不能管了?” 第363章 作证 “公平牵涉到我们每个人,如果这样离谱的事都稀里糊涂地揭过去了,那么我们每个人都会是牺牲品,为了不让我自己做牺牲品,我只能站出来了!” “另外,我姐是个再热心不过的人,她一定会支持我的,你不用担心我姐和我姐夫!” “如你所说,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摊上了个好姐姐、姐夫,那我怎么不用用呢?娘说你丈夫和领导家的孩子帮你作证是吧?” “那我去把他们叫来,现场说说,他们看到了什么,怎么就确定 那是你写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的时候,邓夏已经走向了办公室门。 “邓夏,那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郑源慌了,追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留下一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 陈得胜沉沉叹了口气,那叹气中的无奈恐怕三百米外的人听到都能感受到,他说了一句,“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吧,等邓夏回来再说。” 说完,陈得胜端着水杯出去了,不知道是去收拾情绪,还是不想面对现在的办公室。 大家陆续坐了下来,有人偷看罗云生的神色,程俊干脆凑了过来,拉着罗云生的胳膊让她坐下,“罗姐,你别担心,我们肯定相信你!我们支持你!” “你说你就行了,干嘛带上我们?”刘秋香对程俊说的话很不满意,阴阳怪气地说,“马屁精!” “呵——”显然程俊和刘秋香两个人是闹翻了,程俊听到刘秋香的话立即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谁是马屁精,表面好姐妹,背后捅几刀!”程俊不客气地说。 刘秋香不愿意了,走过来要拉扯程俊,程俊说,“你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别到时候非要赖着嫁给我!” “呸!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嫁给你?我不嫁人也不嫁给你!”刘秋香更生气了,不就是拒绝他了,就这样就翻脸了,真是没风度! 罗云生已经听不到程俊和刘秋香的争执了,她脑袋里乱乱的,这剧情的发展与她的预期有些不同,她本准备跳过去打郑源两巴掌,然后摔桌子走人,要潇洒一点,还要撂狠话,“这烂工作,老娘不干了!” 结果,邓夏突然冒了出来,说了那么冠冕堂皇的话,好像还真的去找证人了。 唉,果然是有背景有势力好用啊! 虽然罗云生觉得 这件事的结果可能不会如郑源的预期了,不是她对邓夏有信心,而是现在这情况,已经不是郑源一个人能说的算的了。 但她并不感觉到 轻松。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辈子,现实话题都是如此沉重。 其实她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辈子,她虽然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但也占了个中等,一般没人能欺负得上,也算有点闲钱。 可是,她还是觉得很沉重,重活一世,奋力拼一次,能拼到食物链的顶端吗? 她对自己没信心。 她的懒散和不思进取是刻进基因里的。 也许是遗传了她妈,也许是像大姨说的,她这一辈子过的太沉重了,所以希望孩子们都轻轻松松的,不必有大志向,轻松的度过此生就可以。 想不通,罗云生抱着头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了 很久,直到中午吃饭时间,邓夏、郑源和陈得胜都没回来。 徐宏去吃饭叫了罗云生 一声,“一起去吃饭吧!” 看到罗云生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徐宏催了一句,“去吃饭吧,快点,我等你!”说完,走到门口去等了。 罗云生叹了口气,拿着饭盒跟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张志飞和冯腾飞也端着打好的饭和他们坐到了一起,大家都没在说办公室里上午发生的事,胡乱地说着家里的事、矿务局的事,吃饭聊得也算投缘。 等到吃完饭,不知道是饭菜抚慰了罗云生的心,还是这几个人无形的安慰,她觉得心情好多了,压在心口的那种沉重似乎消散了一些。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刚过了下午上班时间,邓夏没回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小男孩来到办公室。 中年男人的脸色很难看,进了办公室看了一圈,在陈得胜的办公桌边坐下,小男孩倒是很活泼,在办公室里东摸摸西摸摸 ,最后竟然在罗云生旁边停下,盯着她看了半天。 罗云生大概猜到男人和小男孩的身份,但她没出声。 “你看什么?”罗云生被盯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出声问。 “我觉得你长得最好看!”小男孩直白地说。 这句话逗笑了罗云生,罗云生好脾气地摸摸 小男孩的头,“算你有眼光!” 小男孩受到了夸张,嘿嘿地不好意思笑起来。 被夸的罗雨生可没一点不好意思。 刘秋香看到这一幕,快气死了,她一直觉得她才是办公室里最漂亮的女生,罗云生一个已婚老妇女怎么和她比? “过来,小屁孩!”刘秋香毫不客气地叫。 小男孩环视了办公室一圈,发现就他一个小孩,才诧异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过来!”刘秋香翘着腿坐下,对着小男孩摆摆手,像是叫一只狗。 小男孩虽然觉得刘秋香态度不好,但是他好奇刘秋香想说什么,就拖着脚步走了过去,在离刘秋香还有一步距离时,刘秋香一把将小男孩拉过来,拉的他闪了一下,手臂碰到了桌角,他痛的揉着手臂。 刘秋香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小男孩,“我觉得你长得一点也不可爱!” 小男孩被这一句一点也没有善意的话弄得一愣,他明明就长得 虎头虎脑很可爱,日常也是受到了诸多夸奖,他没想到会有不认识的人突然来这么一句,呆呆愣愣看着刘秋香,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真是无聊,欺负个孩子算什么!”程俊一是看不下去了,二是要和刘秋香作对,连忙出声。 “一个傻孩子,不止长得不可爱,还有点傻,哈哈!”刘秋香弹了小男孩眉心一记,在他眉心留下一个红痕,小男孩捂着 眉心,眼看就要哭出来。 “小虎,过来!”邓夏走进办公室,看到小男孩的样子,出声叫了一句。 第364章 张狂 小男孩小虎听到邓夏的声音,转头看到他,立即摆脱了刘秋香的控制,扑向邓夏,“夏哥哥,她太坏了!她欺负我!” 邓夏抓住小男孩,仔细看了他眉心的红痕,抬头瞪向刘秋香,“谁打的?” 刘秋香接近了几次邓夏,都被他冷漠地无视了,后来又知道了邓夏的身份,真是又爱又恨,又想抓住这只大鱼,又怕他,被邓夏一瞪,吓了一跳,“没人打他,我只是看他可爱,和他玩玩而已!” “才没有!”刚还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小虎两眼含泪,“他说我的不可爱,还傻!” 邓夏摸摸小男孩的头发以示安慰,“回去记得告诉你妈妈!”小虎他妈可是超级护短,比起他姐邓秋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秋香听到邓夏的话,邓夏的行为让她产生了一些合理的联想,她又看了一眼坐在陈得胜位置上百无聊赖的中年男人,脑海中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邓夏看了一眼不耐烦的男人,问了一声,“陈主任呢?” “陈主任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程俊忙着回答,他也猜到来人的身份,无论如何,广结善缘啊。 他赶紧起身,给中年男人倒了水,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颗糖果给小虎,奈何小虎不稀罕,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就跟在邓夏身边了。 邓夏和小虎到办公室外面,小虎拉着邓夏又是跑又是跳,在草地上开心的像两只小狗,罗云生发现,小虎不止和邓夏很熟,而且很喜欢邓夏。 邓夏的样子也和平时不一样,他看小虎的表情很温柔,对小虎也很有耐心,陪着小虎玩时也特别投入,好像他和小虎的年龄也相当了。 中年男人很不耐烦,不耐烦地喝了口水,不耐烦的直叹气,一直看墙上挂着的钟表,不停在椅子上变换着坐姿,却都没有起身离开。 没错,中年男人就是郑源的丈夫张大成。 张大丰家里是农民出身,本人也没什么文化,但是特别善于钻营,有一定的能力,见风使舵的本领特别高,一步步爬上来的也算顺遂。 但是这种人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就是当初在底层的时候表现的有多么卑微,爬上来之后欺负别人就会有多么张狂。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他和郑源真是一模一样,两个人对权力无比的热衷和骄傲,同时也无比的崇敬和渴望。一旦稍微有点权力,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恨不得将自己以前弯下去的腰说出去的好话全部都加倍、十倍收回。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身边也就吸引和聚集了很多这样的人,把他们捧的自以为是,天下无敌。 觉得全天下就他们夫妻了不起,能力出众,没有靠山,没有背景,依然可以靠自己做到这么好。 郑源能进入这个单位是张大成运作的,想着给妻子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清闲赚点零花钱,看还有谁敢说他们夫妻是泥腿子,不识字。 妻子有时候会和他说单位里的事,他是不耐烦听的,他要操心那么多大事,哪儿有精力管这些女人间的争执, 但是陆陆续续也听进去了一些,特别是知道罗云生是赵丰年的妻弟媳妇,他还留心打听了一耳朵,知道赵丰年和妻弟 关系并不好,何况这个妻弟媳妇。 但是有一点他很认同,那就是打下这个 罗云生,对赵丰年也是个打击,不管他们关系好不好,但是关系总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因此妻子做的那些小动作,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随她去折腾,相信就她能折腾出来的水花,无论如何他也是能控制得住的。 但是没想到,怎么引来了邓夏这个家伙。 邓夏在矿务局机关可谓是无人不会无人不晓的人物,是个远近闻名的混不吝,又有个护短护到不行的姐,姐夫又有本事,所以一般人都捧着不会去招惹他,因为他是个混不吝,他可不会看人的身份和脸色,感觉玉皇大帝惹到他他也会闹上天庭去。 之前他听妻子说邓夏也去上班了,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和邓夏搞好关系,这种人,就是用不上,也不能得罪。 后来听妻子说,邓夏很难接近,他也没有苛责,邓夏这个人,真的 是远近闻名的难相处,他就告诫妻子一定要敬而远之。 这次,怎么就惹到了这个瘟神! 邓夏直接冲到了他的办公室,秘书追在他身后,毫无办法。 邓夏开口就让他跟着去陈得胜的办公室里对质,说明情况。那怎么可能!他自己跑去陈得胜的办公室,这像什么话!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他当然不能以没面子来说服邓夏,只能耐着性子和邓夏说,“小夏 ,不要胡闹,我现在还在上班,让你姐夫知道了也不好,你姐夫不会同意的!”他这是拿邓夏的姐夫威胁邓夏。 没想到,邓夏立即拿着他桌上的电话拨了孟副局长的电话,简单和他说了经过,“姐夫,现在需要张副主任去 办公室现场和同事们说明一下情况,免得同事们有什么误会,张副主任想要坚守岗位,需要您的同意!” 张大成接过邓夏递过来的电弧时,满头大汗,是谁说邓夏是个混不吝不会说话的,他看他会说的很!毫无疑问,孟副局长在电话里交代让他放心去,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不是大事,但是牵涉到新部门的公平与公正,牵涉到大家的信心,一定要好好说,说清楚!”孟副局长最后的交代让他冷汗淋淋,不得不走这一趟。 出了办公楼,张大成还在想着找什么借口开溜,结果发现孟副局长还派了他的车来,司机说,“孟副局长说怕单位您的上班时间,特意让我开车跑一趟!” 张大成无奈地上了车,车子驶离时,没看到郑源从办公室里追出来。 司机看到了,邓夏也看到了,司机看了邓夏一眼,装作没看到,加速离开了办公区。 邓夏和司机说先去学校,张大成和司机在车上等了十来分钟,看到邓夏领着小虎出了学校上了车,这下张大成不只是冒冷汗了,觉得这件事闹大了。 第365章 尘埃 张大成觉得,如果是他自己去,他还可以咬死了,谁还能逼他改口不能?反正陈得胜是不敢,这下又牵涉到小虎,他就一点 信心也没有了。 说实话,他不喜欢小虎这个孩子,太聪明太淘气,偏偏是他领导的孩子,两家又 住隔壁,他只能交代自己的儿子和小虎好好相处,能让就让,没想到两个年龄相当的男孩成了朋友,常来常往,除了小虎常常出现在家里让他不怎么喜欢,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和领导也有了一些共同语言。 但是,他没想到郑源这个笨蛋怎么把小虎也牵涉进来了! 张大成不知道,郑源当时说的太嗨,想着再拉一个领导压陈得胜,就将小虎拉了进来,是为了威胁陈得胜,也是为了让这些土包子知道,她郑源的人脉不是他们能比的! 他们夫妻深谙仗势欺人这一套,事实上,这一套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多好处,可谓越用越熟练。 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等他们的车刚离开,在丈夫 办公室问到丈夫去向的郑源追来了,可也只来得及看到车子的尾气,郑源觉得不是她的 幻觉,她看到邓夏隔着车窗对着她冷笑。 离得那么远,她不该看到的,可是她就是看到了。 张大成越等越不耐烦,他连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陪这个混不吝玩这个游戏,还不因为他有个有本事的姐夫,他一定要努力往上爬,才能不再受这个混小子的气—— 陈得胜这时候回来了,他是听说邓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去了单位才匆匆赶来的,他也说不清楚是想邓夏参与还是不希望,但是有一点,没有人希望被郑源那样打脸。 小虎正在和邓夏追逐,邓夏看到陈得胜,立即对小虎打了个手势,小虎立即像个训练有素的小狗一样停止欢闹,乖巧的跟在邓夏身边进了办公室。 陈得胜进了办公室,看到了张大成,他自然是认识张大成的,张大成是她妻子的领导,决定着他妻子的升迁,他们夫妻都不喜欢张大成。 这可能也是他们能成为夫妻过了这么多年的原因吧,两个人都是空有满腔的才华,却没啥眼色,不会做人,妻子每天回来都得抱怨张大成一通,真要辞职,又舍不得这份工作,只能边做边难受边忍着。 张大成看到陈得胜,用鼻子哼了一声,他无处可发泄他的愤懑,只能对着陈得胜了。 陈得胜也不在意,在门边的凳子坐下来,他的位置被张大成占着。 陈得胜刚想说话,郑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她先看到坐在陈得胜位置上脸色难看的丈夫,也乖巧跟着邓夏身边的小虎,她在热汗淋漓中,感觉冷汗从脊背上冒了出来,她强作镇定,“谢谢你啊,把证人都请来了,我看有些人还能说点什么!” 邓夏笑了,比起 不要脸,郑源这人还真是无人能及。 不过没关系,他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到讨厌的人打脸,他要看看郑源怎么打脸。 “既然郑姐都说证人都来了,请证人一号发言吧!”邓夏也不等着陈得胜出声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 张大成一眼,看的张大成 一激灵,他开口说,“张副主任,请吧!” 邓夏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了,气的张大成头脑发昏,他已经很多年没受到过这样的对待了,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不如他的人。 “哼!”张大成还是忍住了,显然这几年的顺利的官途让他的忍耐力大不如前,“有什么好说的,我妻子辛辛苦苦写的文章,写到 半夜,又是查资料又是找我了解情况的,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确定文章是你妻子自己写的?不是你代写的?”邓夏继续问。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哪儿有空帮她写!”张大成不屑地说。 “那么,郑姐,请您说说您文章写的是煤矿中的那个岗位的事,他们岗位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他是如何得到这份工作的!”邓夏转而问郑源。 郑源正瞪着眼听着丈夫的证词,觉得丈夫这样说很好,陈得胜也不敢有什么疑问,没想到邓夏竟然转而问她,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邓夏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次他的问题,郑源明显慌张了,“我……写完就忘了,哪儿会记那么多!” “呵,您年级大了,记性不好也正常!”邓夏说出这句让郑源快要气疯的话,转而问罗云生,“罗云生同志,请您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事态发展 至今,她 是受益者,必须好好配合。 摔桌子走人是最后的 选择,那现在还有其他选择,不必背那个黑锅,她应该高高兴兴地抓住机会。 “文章写的是矿下的安全员,这个岗位的经验和预判能力都非常重要,文章中的王哥是因为父亲就是矿工,并且在矿难中去世,他从十七岁接替了父亲的岗位下矿,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并且因为父亲的去世对安全有超乎寻常的重视。” 听罗云生说完,邓夏又看向陈得胜,“陈主任,罗云生同志回答的对吗?” 陈得胜一边在心底暗骂邓夏戏太多,一边敛着眉点了点头,“对!” “那又能说明什么?她 抄文章认真抄了而已!”郑源抢白。 邓夏不理她,将小虎从身边推出去,让他站在身前,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小虎,鼓励地问,“小虎,说说你在郑阿姨家看到了什么?” “你见过郑阿姨写稿子吗?”说着,邓夏从陈得胜那里拿过郑源那份稿子,递给小虎,小虎翻了几页认真地看了看,抬起头看着大家,“我在郑阿姨家看到了稿子,但是没看见她写!” “胡说,你怎么能乱说话呢!平时在阿姨家又是吃又是拿的!”郑源连忙皱着眉头威胁小孩子。 “我没乱说,我去你家时,那个东西在桌子上放,我很好奇,拿起来念了几行,你从厨房里冲出来,说我乱翻你的东西!”小虎也不怕郑源,一五一十地交代,“我知道,那不是你写的!”小虎笃定地说。 第366章 落定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种话能乱说吗?”张大成忍不住出声。 “我没胡说!是有达告诉我的!”小虎子镇定地说,对张大成夫妻毫无惧色,“有达偷偷和我说的,他说他妈妈为了抄别人的作业,去照相馆借照相机,跑遍了矿务局的照相馆才借到,花了好多钱,他爸都不高兴了,吵了他妈一顿 !” “洗照片还花了好多钱加快,照片是有达和我一起去洗的,我可以带你们去那家照相馆问!” 小虎将他从小伙伴那儿听到的话全盘托出,他的话凝固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张大成愤怒的神色凝固在脸上,举起的准备拍桌子发怒的手掌停在半空中,愤怒的视线从小虎脸上移到郑源脸上,手掌还是落在办公桌上,撑着站了起来,走到郑源身边,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转身离开。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 就是被这个蠢女人连累的! 郑源被打的一愣,脸上很快浮现了红肿的手指印,她眼神呆呆地扫过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感觉每个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哇的一声哭出来,也跟着跑走了。 小虎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达的爸爸妈妈在对他时都是很和气的,怎么就打人了呢? 小虎往邓夏身边偎了偎,下唇微微地颤抖。 邓夏一看,小孩子被吓住了,连忙搂住小虎的肩膀,“小虎别怕,不是你的错,大人做错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着,看了看那罗云生的脸色,她看起来很镇定,不喜不悲,很平静,邓夏收回了视线,“哥哥不是答应你,只要你来了说实话,我下午就带你去玩,不回去上学了 ,我们走吧!” 小孩子很好哄,立即高兴的手舞足蹈,跟着邓夏走了。 陈得胜一看这能惹事的,闹事的都走了,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旁,振奋精神说,“大家该干嘛干嘛吧。” “这件事儿组织上会给大家一个处理结果,我去汇报一下,明天宣布处理结果!”说完,陈得胜也离开了,罗云生总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佝偻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上班第一件事,陈道生就宣布了郑源已经辞职离开单位的处理结果。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 对外说郑源辞职不过是为了好看一点,其实就是开除了她。 大家心理也很复杂,一方面离开了一个人,大家留下的机会就多了几分,另一方面,这几天闹出的事对他们也有了一定的影响,整个团队年龄偏轻,大家的社会经验还是不够多,这件事也是给大家上了一课。 起码,大家的抽屉都上了锁。 刘秋香是整个办公室第一个买锁锁抽屉的,当时程俊还笑话她,说她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还把抽屉锁住。 她和程俊发展成现在针锋相对的状态,真的是一言难尽。 刚开始认识程俊时,刘秋香其实是对他抱有一定的幻想的。 程俊年轻长得也不错,又会说话逗女孩开心,和他在一起常常心情都是愉快的,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她的爸爸和两个哥哥都是让人感觉压抑的沉闷性格。 程俊也对她表达出了明显的意向,对她比对其他女孩子用心多了,她很享受被程俊这种年轻、会说话、会奉承的男孩子围绕的感觉,一度以为程俊就是她的白马王子。 那一次,如果不是罗云生回来,她和程俊就越过了雷池。 之后,她冷静下来,认真打听了程俊的家世,没想到这一打听,就堵死了他俩发展下去的可能。 程俊他俩太像了,看到程俊就像看到了自己,程俊家条件并不好,甚至不如她们家,程俊在家里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明显家里不能给与他帮助,不止事业,结婚也没有,可谓一穷二白。 程俊一直渴望改变命运,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家庭的命运,因此一直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最好女方家里有势力,可以在事业上对他有所帮助,也能在经济上对她有所支持。 而且她发现,在她了解程俊的家世之前,程俊已经了解过了她的家世,程俊只是想得到她的身体,并没有想对她负责,给她以婚姻。 刘秋香非常生气,说了一大通刺激程俊自尊心的话,她想的果然没错,程俊和她是同样的人,表现的越自傲,内心就有多自卑,她说的每句话都扎进了他的内心。 其实,那些想吃软饭,利用女人的话,那句不是真话?正因为是真话,所以,程俊更加生气,他们就翻脸了。 她不想搭理程俊,程俊却针锋相对,处处针对她,真是没品,这种人,没背景没家世没钱,还没品,幸好没和他发展下去,要不比狗咬了还惨! 刘秋香家里条件很不好,父母都没什么本事,还属于又懒又馋的那种,矿务局不缺工作岗位,但凡愿意出力都能过得不错,他们夫妻却把家里过得像乞丐窝,两个哥哥娶了媳妇,有了不错的工作,大哥给一位实权领导当司机,二哥在后勤上工作,两个嫂嫂也有工作,家里有了改观,还盖了新房子。 但是,一家人,所有人,都没把她当成人,盖好新房子后,她连原来那个小棚子的房间也没了,只能在厨房里打地铺,所以即使是矿务局的人,她住进宿舍也不会回家去住。 她早已经没有家! 从在厨房里打地铺,终日与油烟相伴,她就发誓,一定要找个好丈夫,改变自己的命运,让两个瞧不起自己的嫂子和父母看看,她,刘秋香也可以过上好生活,也可以对家里人提供帮助。 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她一直在寻找机会。 两个哥哥的同学、同事,两个嫂嫂认识的人,她筛选了一遍,都没有合适的人选,直到今年,她知道了这次机会,拿出攒的所有私房钱求了大嫂,大哥才帮她安排了这个工作。 她终于有机会接触她想要嫁的那种人! 第367章 刘秋香的惶惶 可是,刘秋香立即发现,现实真的很残酷,别说攀上条件很好的男人,连程俊这种她看不上的男人也看不上她。 在她想要通过婚姻来改变命运时,男人们似乎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她的第一个人选是徐宏,但是发现徐宏这人深不可测,从他口里打听不到任何他家里的情况,省会又太远,她在那边也没认识的人,也没办法打听,连他是否未婚都不知道。 而且,徐宏明显对她没意思,连对郑源这个已婚老妇女也比对她好点。 她思来想去,放弃了徐宏。 后来,邓夏的加入让她看到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靠近邓夏,她甚至从邓夏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邓夏厌恶的不只是她,是所有人。 但邓夏唯一对罗云生态度很好,甚至不是好,是很热切。 这让刘秋香怒火中烧,又妒又恨。 她从一开始觉得她比罗云生有优势多了。 她比罗云生年轻一点,又纤细柔弱,是会打动男人的类型,而且,罗云生已经结婚了,家里还是矿区的,比起她出生在矿务局,光是出生就好了罗云生不少。 因此,她一开始是非常有优越感的,觉得凭她的优势和气势,肯定将罗云生拿捏的死死的,两个人住在一间宿舍,她就当收了一个小丫鬟呗。 可惜,想的很好,现实也很残忍。 罗云生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罗云生虽然出生于矿区,可自信心和能力都不弱,虽然嫁了人,嫁到却很好,听说很有钱。 她本来还安慰自己罗云生嫁的丈夫一定又老又丑,可是后来见到了她丈夫,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刘秋香快气死了,可是无论是打嘴仗还是打架,她好像都打不过罗云生。 后来,罗云生的丈夫竟然在矿务局买了房子安了家,罗云生搬了出去。 那一晚,刘秋香在宿舍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好几次,眼泪浸湿了枕巾。 为什么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别人却可以轻松的获得,而且那些人都不如她。 这一次,她竟然因为罗云生得罪了那个小男孩小虎。 她打听了,小虎的爸爸是郑源丈夫的直属领导,小虎的妈妈的护短在机关里人尽皆知,连她大哥、二哥都知道,她不敢让家里知道她得罪了那个小祖宗。 刘秋香惶惶不可终日,感觉一把剑始终悬在头顶,开始可怕的是那把剑,后来,可怕的变成了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刘秋香思来想去好几天,最后决定向罗云生求助,因为她和罗云生接触的过程中,觉得她是个心软的人,大不了她多说几句好话,被她骂几句也行,只要她能帮忙。 刘秋香在吃完午饭回来的路上拦住罗云生时,罗云生还挺诧异。 她觉得她跟刘秋香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原来住在一间宿舍,低头不见抬头见,有时候碍于礼貌不得不尬聊几句。 从她搬出来之后,两个人更是毫无交集,连坐的方向都是刘秋香的背对着她,不知道刘秋香有没有故意避开她,自从郑源离开后,她和刘秋香连直接碰面的机会都很少,她是没有故意避开刘秋香的。 两个人几乎没有再一对一说过话。 自从郑源走后,办公室的气氛也改变了一些,大家似乎都沉静了一些,好像通过这件事有了一些感悟,都沉了下来,翻书和写作的时间长了,闲聊打听的时间少了。 所以,很明显,刘秋香是故意等她的。 罗云生依然觉得和刘秋香没什么话可说,但是想到因为郑源给陈得胜惹得麻烦,罗云生决定能忍则忍吧,她不能做个刺头,每次发生什么冲突都和她有关啊! 罗云生态度还算良好地问,“有事吗?” “罗姐,好巧啊,我们一起回办公室吧!”刘秋香的笑容挺僵的,率先迈开脚步,走的很慢,生怕罗云生不跟上。 好吧,你说巧就巧吧!罗云生迈步跟上刘秋香,感到刘秋香绷着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刘秋香走了几步,一直偷偷斜眼打量罗云生,罗云生发现后,故意趁机和刘秋香对视,弄得她脸颊通红,罗云生默默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不是陌生人,是同事,有话直说就行!” 罗云生是刘秋香这样很累,也怕她这次开不了口,还得找机会找她,她还得应酬她!为了她们两个都好,罗云生开口了,她实在不善于也不想绕来绕去的虚与委蛇。 听在刘秋香耳朵里,却觉得罗云生在给她下马威,但是她有求于人,不得不低下头,“你和那个小虎熟吗?” 罗云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秋香说的小虎是谁,她诚实的回答,“我就那天见到他和他说了一句话,之前之后都没说过话。” 刘秋香仔细品了品这个回答,觉得不管真假她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好又说,“你和邓夏很熟!”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我和邓夏怎么会很熟!”罗云生像是炸毛的猫,真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她一个已婚妇女怎么会和陌生男人很熟!“邓夏来我们办公室上班,和你、和我都是同事关系,我怎么会和他很熟!” 罗云生不知道,她激动的情绪看起来就像是欲盖弥彰,这让刘秋香很难受很嫉妒,但是她还记得她的来意,“我不是追究你和他的关系的——”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罗云生气急败坏地反问,“而且,你有什么追究的资格!” 说完,罗云生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和个糊涂的人在这里辩解这些事,她瞪了刘秋香一眼,大步离开。 刘秋香赶忙追上去,“罗姐,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想起你帮我和邓夏求情,请他帮忙和小虎道歉,让小虎的爸妈别追究我了!” “我那天只是和小虎开个玩笑,没想伤害他,但是邓夏误会了,觉得我欺负小虎,小虎的爸妈一定会找我算账的!”说到最后,刘秋香的声音里带上了哭音。 第368章 富婆 罗云生皱着眉头脚步却慢了下来,“都过去那么几天了,也没什么事,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你不也说了,你和小虎开玩笑呢,小孩子分得清好赖!他爸妈怎么会因此就为难你!” 刘秋香用力的咬住下唇,虽然他说是开玩笑,但她那一天真的是故意针对小虎的,而且她敲小虎额头的那一记真的是很用力。 再经过打听,小虎的爸爸是真的有权力,小虎的妈妈又是出了名的护短,矿务局机关根本-没人敢惹小虎,她怕了,她真的怕了,她怕失去这份工作,怕被碾进尘埃里。 罗云生觉得刘秋香太神经质了,过去几天的事,如果要发作早就发作了,还能等上十天半个月再来? 但是,她看到刘秋香惶惶的样子,和眼睛下方的黑青,她以前也认识这样的人,特别特别的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罗云生想到了上一世的朋友,不由得对刘秋香有了几分同情。 “你别想太多了,事情都过去了,小孩子也不会记仇,过去就过去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立即,罗云生就被打脸了,同情心不应该乱发! “你说的怪轻松,又不是你得罪了人!” “不帮忙就不帮忙,你阴阳怪气什么!” “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从矿区来的土妞,一家人都靠挖煤吃饭,满身煤灰味儿!” “你们这种人,即使有了钱,也是煤灰味儿的钱,真是让人恶心!” 罗云生算是知道什么叫好心被雷劈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刘秋香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气势汹汹地对她输出,她刚想张嘴怼回去,两行眼泪从刘秋香眼中滚滚而落。 她的声音也从气势汹汹毫无过度的变成哀戚,“我和你没办法比,你失去了工作还能回家,指望你丈夫!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连家都没有,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如果我被赶出这个办公室,我连宿舍都没有了,我原来还能在家里的厨房打个地铺,从我工作搬进宿舍,我嫂子连我的地铺都扔了,却还每次见面都向我要工资,说我向家里交工资、帮忙养活侄子侄女是天经地义的事,连我爸妈、我哥都默认这个说法!” “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要是失去了这份工作,就要流落街头了!” “我大嫂给我找了个快四十岁的煤老板,他都死了两个媳妇了!” “我二嫂给我找了个残疾的男人,二十多岁,生活都无法自理!” “难道我一辈子就该这样被人糟践吗?” 说到最后,刘秋香崩溃大哭,惹得路边来往的人往她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其中好几道目光中都含着指责,好像是她把刘秋香欺负的崩溃大哭一样。 罗云生说不清心中什么感觉,有一些同情,也有一些厌烦,她一直都觉得,过什么生活,都是自己的选择,刘秋香的条件还不错,如果找合适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必然也过得不错。 原生家庭不好,也可以摆脱原生家庭。 但是罗云生什么都没说,毕竟,她不是土生土长的七零八零人,无法理解他们对家、对血缘的指责,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等着刘秋香情绪逐渐恢复,她对她说,“抱歉,我帮不到你!” 说完,罗云生转身走了。 她是真的帮不到她,因为在她看来,刘秋香的烦恼本就是庸人自扰。 她更没办法因此去找邓夏,提出那么无聊的要求,在她看来,做错了就真诚的去道歉,光是害怕和躲避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更扭转不了她的想法,以后她遇到类似的情况还是会恃强凌弱! 刘秋香用袖子狠狠地抹了抹鼻涕,她发誓,一定要找个有本事的人嫁了,一定要让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一下午,罗云生都能感受到刘秋香刻意投过来的目光,时而哀怨,时而怨恨,就不停扭着身子盯着她。 她像是被恶鬼盯上了,怎么都摆脱不了,连陈得胜都发现了,频频投来关注的目光。 真是见了鬼了,有的人真的不值得给予一点点同情! 大家都发现了刘秋香和罗云生之间的暗潮汹涌,男人们觉得,女人就是麻烦,但为了避免麻烦找上身,还是谁都别理! 罗云生和郑源的矛盾好像还在昨天,结果一眨眼,那个最嚣张,最有背景的郑源就离开了,尽管郑源离开是她自作自受,但这也是给大家提了个醒,各自夹好尾巴好好 工作,少惹事,少惹人,任何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都可能影响你的工作和命运。 只有程俊还是原来那个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样子,他现在全副精力都用来对付刘秋香了,他承认,他就是看刘秋香整天搔首弄姿的不顺眼! 陈得胜前脚出办公室,程俊立即就开炮了。 “呦,邓夏又没来,你这一眼一眼的媚眼是抛给谁看的啊!” 听到程俊的话,办公室的人偷笑出声,不知道谁没控制好,还发出了声音。 程俊这小子也够会信口开河的,哪儿有人抛媚眼抛撑那样,那明明是瞪视,是哀求,是装可怜,是装声势! 罗云生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但还是凭她多年任笑的功力勉强忍住了,起码没笑出声。 刘秋香被气的面红耳赤,她转头去瞪程俊,越看那张脸越可恶,她当初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样,怎么会觉得他长得还算端正呢? 明明就长得尖嘴猴腮丑的不行,看一眼眼睛都受伤! 她当初怎么就亲的下去,还差点托付终身? 真是幸好没有,要不现在不知道恶心成什么样子! “程俊,你别没事找我的麻烦,有空去找你的富婆去!”刘秋香恼怒地对程俊说,“找不到让你罗姐给你介绍啊,她丈夫不是很有钱吗?说不定认识什么有钱人,有什么姐姐妹妹的可以介绍给你!” “你胡说什么!”这下轮到程俊跳脚,“谁要找富婆!” 第369章 一个笑话 罗云生不想听刘秋香和程俊吵架,他们两个吵架一直以来的传统就是要牵涉别人,恶心别人,她起身走了出去,听不到就当没发生吧,免得自己又控制不住的生气! 到了周末,罗云生下班时,方家宝在她单位门外等她,她想方家宝一定来矿务局办事了,办完事正好留下。 她飞奔着跑向方家宝,两个人手牵手走了。 走远了,方家宝才对她说,“之前和你一个宿舍那个女的,叫什么,刘什么的,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善!你留心点她!” 罗云生真有点惊诧了,她回头去看,无奈两个人已经转了弯,回头也看不到了,刘秋香到底将她的不友善表现的多明显,连方家宝这个直男也能看出来! 罗云生本想说“别管她”,但想到郑源的事,出口说成了“我会的。” 看看,她也是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不会一直莽莽撞撞无端自信的。 周末家里只有罗云生和方家宝两个人,因为丁成也回来了,李文静下午就回了刑警队的家属院,小院子里又只有他们夫妻两个。 罗云生带着方家宝去那家小饭馆吃了晚饭,老板娘将方家宝上下左右一顿夸,夸的方家宝面红耳赤,吃饭的时候每次老板娘看过来,方家宝都一哆嗦,如坐针毡。 罗云生在一旁看的乐不可支。 回家时,方家宝不满意地说,“我看你很高兴看到我窘迫!” “哈!”罗云生说,“你放松点,老板娘人很好,很会做生意,没恶意,只是想结交你!” “她那是结交吗?”说起来方家宝还后怕,“我以为她看我不顺眼,才用那夸张的用词和态度讽刺我!” “哈哈——”罗云生笑的更大声了,难得看到斯文的方家宝如此害怕的状况,“那是你不吃这一套,多数人还是挺受用的,她家的生意开门才多久,就把隔壁的门面也租了下来,营业面积扩大了一倍!” “啧,看来那些人都挺自大,那样虚伪的奉承也相信!”方家宝还是很后怕。 “哈哈哈!”罗云生乐不可支。 两个人散了步回家,还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从方家宝熟练的动作和不再打颤发软的四肢来看,他可比她坚持的好。 “你还挺听话,有好好锻炼身体!”罗云生满意地拍拍方家宝的胸口,嗯,少点什么,还得加练,得有胸肌才行啊! 方家宝被罗云生拍的往后缩,她的手劲真的很大,他得申明,他是怕他胸前的骨头咯疼云生的手,绝不是怕疼,“我每天下班回去四面墙,无聊死了!” 罗云生本想说“你找个小伙伴一起打发时间啊!”,又想到两个男的在一起别看对眼了,那可糟糕了,要知道有的gay媚起来根本没女人什么事! 凭她上辈子对gay们的观察,方家宝还挺符合他们的审美的,还是算了吧,还是寂寞的打拳吧,安全又健身,一举两得! 晚上睡觉前,罗云生和他说了想在家里招待邓秋夫妻和邓夏的事。 她已经将这一周发生的事告诉了方家宝。 “我觉得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目的是什么,但我是受益者,否则说不定我倒霉,还得连累你大姐夫!我觉得我得谢谢他!” “什么连累他们?是他们连累了我们好不好!”方家宝不满地低喃,“但是确实得感谢邓夏!” “但是我觉得去邓秋家做饭不是那回事!”说是朋友相交,如果第一次正式来往就是她去邓秋家做饭,那她还是觉得不妥当。 “我们在家里做好饭招待他们夫妻和邓夏,既对邓秋有个交代,也对邓夏表示感谢!”罗云生在昏暗中看向方家宝的脸,征求他的意见。 “可以,我们受了人家的帮助,的确需要感谢人家!”方家宝毫不迟疑地说。 “那我周一和邓秋确认一下时间,如果下周日他们可以,我打电话到机关,和你说一下菜单,我们对对材料,尽快采购一下,周日中午在家招待孟副局长!” “哇哦,我们这个小院子要招待矿务局的二把手了!”罗云生感叹。 “嗯。”方家宝想,就像王秘书说的,这也是他的机遇。 “你……心里没什么想法吧?”罗云生用手指点点方家宝的胸口。 “我怎么会没想法!”方家宝的声音在昏暗中仿佛从远处传来的一般,“我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才需要别人帮助你,我要更强大,才能保护好你,不用别人伸出援手!” “我没想别的,你也别乱想,我见过邓夏,我知道你看不上他!”方家宝还反过来开解罗云生。 “你怎么这么确定是我看不上他?说不定是我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他呢?”罗云生笑着说。 “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配得上任何人,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方家宝真挚地说。 “很好!”罗云生很满意,“你要保持着这种对妻子毫无缘由的迷恋!” 方家宝被罗云生语气里的揶揄逗笑了,“我说的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的!” 罗云生又说,“我觉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给了我足够的爱,丰沛的物质和足够的尊重。” “可是,物质也不是我自己赚的,是我爸赚的!”方家宝对自己更不满意了。 “你不知道吗?会投胎也是一种本事啊!”罗云生往方家宝怀里拱了拱,“快睡吧!” 第二天,两个人起床后,罗云生建议去吃那家小饭馆的胡辣汤,方家宝实在是怕了那个大姐,怎么都不愿意去,罗云生只好无奈地端着锅去把胡辣汤和油条端回来,和这个矫情的男人在家吃了早饭。 然后一起去逛了矿务局的各种商店,一旦关注开店的事,罗云生发现矿务局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店铺开业,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 “文静的店也快了,最慢下个月也可以开张了!”罗云生得意又期待,“真的好期待啊,我就要变富婆了!” 第370章 两个笑话 方家宝微笑看着罗云生,她总是那样活泼,表情活泼,性格活泼,乐观积极,生动向上,在她身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两个人逛了店铺,中午还看了一场电影,是一个战争片,虽然罗云生上辈子看了不少拍摄惊喜,声光效很突出的电影,但都没这场电影看的投入,氛围实在太好了,而且有相爱的人在身边。 考虑到当下商店基本是不提供包装的,中午看完电影,罗云生特意回家拿了两个大布包,即使那种直上直下带个袋子可以单肩背的大布包,她背了个碎花的,方家宝背了个灰色的——虽然他不怎么情愿背。 下午,两个人主打一个逛吃逛吃,买了不少衣服、文具、饰品给方多财和罗家人,到天色擦黑回家时,两个大布包都装的满满的,光想装不下,一包给方多财,从内到外都考虑到了,都买了,给罗家人的主要是给三小只,从吃的到玩的到文具,非常齐全。 当然,也没忘了给罗康买了一身和方多财一个款式的中山装,两个爸爸穿起来肯定特别精神。 另一边,周末和丈夫团聚的李文静过得并不好。 周六下午她回到家,将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下,做了晚饭等丈夫回来,结果丈夫回来了,丁老太太也来了。 丁老太太不进他家的门,就坐在刑警队家属院中间那棵桐树下,拍着大腿又哭又闹。 先是骂儿子不孝,整天出差不着家。 刑警队其他家属一听,这还好,刑警队哪个整天能回家啊,这老太太也是,太不支持儿子的工作了! 接着又开始指责儿媳妇不贞,说儿子因公出差不在家,儿媳妇整天在矿务局朝三暮四勾三搭四。 这话一出,丁成要崩溃了,出差办案,吃不好睡不好,就想回来抱着媳妇香香,没想到,他妈竟然来这一出! 刑警队的队员和家属看热闹的多了起来,碍于和丁成的关系,都将家门开开,躲在屋里听,那些平时嫉妒丁成受重视的、嫉妒丁成娶到这么漂亮媳妇的,嫉妒丁成媳妇漂亮的刑警队员和家属都听得乐开了怀。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丁成崩溃地松开丁老太太,他本来还想劝丁老太太回家说,她这话一说,他知道她彻底断了回去的路。 他太了解李文静了,她很善良,但也很有原则,她不会原谅他妈了! 哪怕是他妈,也不可以了! 丁老太太觉得拿住了儿子的七寸,她就知道,儿子绝对会站在她这一边,她提出了条件,要么丁成和李文静离婚,李文静出了她丁家的门,再怎么乱来也和她没关系了,她自然不会管。 第二个条件就是李文静和她回矿区,她要把李文静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她才能放心,才能相信李文静肚子里孩子的血统。 后来怎么发展的,李文静不知道了。 她在屋里听着楼下丁老太太的声音,听到丁成疲惫痛苦的哀求,她觉得 很累,很空虚,起身拿了自己的包出了门。 尽管每家都挂着帘子安安静静的,连平时吵闹的孩子都老实下来,但李文静知道,那些人都透过帘子看着她,丁老太太这样做,就是要断了她继续住在刑警队的可能。 她想赶快离开,找个地方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她觉得小腹不舒服,孩子可能也感受到了她的感觉,不安生地在肚子里翻腾,她轻抚着小腹,安抚着孩子,下了楼,从刑警队家属楼后面绕了出去,将那对拉扯的母女抛在身后。 她不能去找云生,因为方家宝回来了,她一直都很有分寸,不会去打扰朋友的甜蜜生活,她拿着身份证在云生家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进去倒头就睡。 罗云生自然不知道当她背着满满的战利品回家时,李文静就在距离她家不远的招待所里沉睡,她和方家宝回家时,碰到了一个和李文静相关的人。 他们走进巷子口时,路灯正好亮起,看到丁梦在路灯下徘徊。 罗云生扫了一眼,就当没看见,和方家宝往家里走去。 丁梦等了两个小时,感觉腿都要断了,一次次趴到大门门缝,看里面有没有动静,还引起了隔壁那一家的注意,看了她好几次,以为她是坏人还是什么的。 终于,她看到了方家宝。 天啊,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方家宝长得这么好,不像她家那个,又矮又胖,关键是没钱,也不上进,如果早知道方家宝长得 也如此出众,她早就动手了,怎么会轮得到罗云生! 立即,熊熊的希望从丁梦心口生气,她矫揉造作地拉了拉 上衣的衣摆,摆出一个自以为娇羞又妩媚的表情,“家宝哥哥!” 妈呀!罗云生被那捏着嗓子的声音吓得差点把包扔出去。 方家宝皱着眉头看向丁梦,仔细看了两眼,“大姐,你认错人了吧!” “噗嗤——”罗云生忍不住了,包带从肩膀上滑落,哈哈大笑。 妈呀,丁梦那娇柔造作,惺惺作态的样子,目的实在太明显了吧。 要么是她的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吧! 不由得,罗云生大笑着顺便多看了丁梦几眼,丁梦其实还年轻,也就比罗云生大一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早嫁了人,早早被不如意的生活所折磨,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看起来起码有三十岁,先不说发黄发黑的皮肤和牙齿,那双本长得不错的眼睛,眼神浑浊无神,毫无年轻人的生机和清澈,让她看起来不止苍老还很衰。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了一件粉色的褂子,灰色的裤子,一双带着花纹的粉色鞋子,这一身年轻到矫情的衣服配上她发黄发黑的脸庞,真是说不出的奇怪,让她整个人的气色、气息都变得 非常别扭。 其实丁家人长得不丑,丁成个子高高,因为做警察身体练得挺壮,浓眉大眼高鼻阔目,再加上警察制服的加持,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帅。 但丁梦这身衣服绝对是减分,扣分扣到负分了!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东家长西家短,不怀好意没有好下场的大婶! 罗云生终于收住了笑,没有提醒方家宝,也没回应方家宝求助的眼神,故作镇定地将从袋子里掉出来的东西捡回袋子,顺便看看戏。 这个丁梦,到底会折腾出什么笑话,她竟然有点期待! 第371章 三个笑话 方家宝就呆愣了一瞬间,就被丁梦抓住了衣袖,他背着的包掉落,也顾不上去捡,全身心投入和丁梦抢衣袖之中。 丁梦嘟着干燥起皮的嘴唇,“家宝哥哥,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我是小梦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丁梦摆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 妈呀,罗云生忍笑忍得肚皮打结。 “谁是你家宝哥哥,大姐,你快放开我,我媳妇看到该不高兴了!”罗云生不肯伸出援手,还在一旁看笑话,方家宝又无奈又气,只能主动拖罗云生下水。 罗云生已经将两包东西都捡起装好了 ,一个肩膀背一个,双手举起,“没事,你们是老相识了,你们尽管叙旧,电灯泡我先告退了!”说着,大笑着迅速离开了,开了院门,赶紧闪身进去,然后将包丢在院子里,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难得看到方家宝如此无奈和失态,她的多看看啊! 罗云生一离开,方家宝更慌了,李梦更肆无忌惮了! “家宝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住在你家西边下边第三家的前面那一家啊,我哥哥叫丁成,你们以前是好朋友,我常常跟在你们身后一起玩啊,我就是 小梦啊!” 被丁梦这一通解释,方家宝别的没听明白,但是听到了丁成的名字,他暂停了一下将衣袖从丁梦手中抽出的动作,“你是丁成的妹妹?” “是啊是啊,你想起来我了!”丁梦激动地更加用力和更加多的拽住方家宝的衣袖,“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 “我真的不太记得你了!”因为是认识的人的妹妹,方家宝手下留了一点情,觉得可以讲讲道理,“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丁梦才没心思和方家宝讲道理,她紧紧拽住方家宝的衣袖,生怕他跑了,她守了这么久才 等到方家宝,难得罗云生识相地滚蛋了,她得抓住机会。 “家宝哥哥,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一起玩过家家,你演爸爸,我演妈妈,我们一起生孩子——” 丁梦娇羞又怀念地说。 巷子里和院子里的方家宝与罗云生齐齐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方家宝快崩溃了,他都听到云生在院子里的笑声了,这个女人,看他的笑话看的很开心是吧! “我们那时候常常玩在一起,我们结了几十次的婚!我们当时说好了,我长大嫁给你!”李梦双眼冒心地看着方家宝。 “你先放开我!”方家宝再一次尝试摆脱丁梦的手,再一次失败了,“先不说你说的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也是小孩子在一起玩,怎么能当真!” “现在你已经嫁人了,我也结婚了,你别开玩笑了!”感觉到丁梦已经快将他的衣袖扯掉了,方家宝思考要不要干脆把袖子扯下来给他,他试了试,又发现自己没那力气将袖子扯下来,挫败加上崩溃,让他满头大汗。 “我没嫁人,我只是串亲戚!”丁梦的脑筋转的飞快,“你参加我的婚礼了吗?吃我的酒席了吗?” “我并没有结婚!”丁梦双眼发光,感觉一座金山马上就要到手了,“我只是到我远方表姨家去串亲戚而已,怎么会嫁人呢?如果嫁人我怎么会那么久不生孩子?我一直在等你啊!” “我一直在等你啊!家宝哥哥!”丁梦深情款款用振聋发聩的声音告白。 方家宝终于体会了见鬼的感觉,丁梦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的,但是连起来却听不懂了,而这衣袖布料质量怎么那么好,丁梦已经揪那么长了,也没揪掉!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我已经娶妻了!”方家宝慌乱地说。 “没关系,家宝哥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不嫌弃你!” “我一直在等着你,等你这么多年了,不怕再多等你几天等你离婚,我要嫁给你,给你多生几个儿子,让咱们方家多子多孙!”说到最后,丁梦眼睛中闪烁着迷幻的神采,她真心觉得,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方家宝真的要崩溃了,他听到罗云生在院子里发出的捧腹大笑声,眼前这个疯子说的一切太不可思议,就是疯了傻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难道是云生找来整他的? 可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方家宝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又崩溃,这一切太可怕了,眼前的疯女人也太可怕了,身上是什么味道?啊,那抓着他衣袖的指甲里那么黑,是什么东西? 方家宝全身的汗毛都竖着,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他得不到罗云生的解释或者帮助,只能一边用力捏着丁梦肩上的衣服想将她拖得离他远一点,一边尽量往家的方向挪去,就快了,再有几步就可以到家了。 丁梦的思维被打开,喃喃地念着幻想中的世界和生活,仿佛这样就能真的实现,她不该糊涂地嫁给那个没趣没本事的男人,而忽略了身边这么优秀的男人! 都怪她妈!她妈整天说方家是挖煤窑的,让他们兄妹远离方家人,连带着她也瞧不起方家人,当时年纪小啊,哪儿知道挖煤窑怎么了,有钱才最重要啊! 白白耽误了她这么多年,幸好还有机会修正! 丁梦用力抓住修正的机会,不让他溜走。 终于,在方家宝走到家门口时,大门也被罗云生推开了,罗云生笑够了,而且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丁梦这么疯,万一当场把方家宝推倒上下其手怎么办? 当然,她对方家宝有信心,方家宝对丁梦——或者说一般男人对丁梦 这样疯癫的样子都下不去手,除非口味特别重,但是她得防着丁梦占方家宝的便宜啊! 看笑话到这里就够了,别玩的太大,玩脱了! 罗云生走出大门,伸手握住丁梦的手腕,一使劲,丁梦尖叫着松开了方家宝的衣袖,方家宝立即如泥鳅般从罗云生身边钻了进去,妈呀,太可怕了! 第372章 惊魂 “行了啊,别装疯卖傻的了,没人吃你这一套!”罗云生双手抱胸,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挡在大门前。 “我又没找你,我找我家宝哥哥!”丁梦伸着头往院子里看,方家宝早就躲到房间里了。 因为丁梦的靠近,罗云生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酸臭的体味混合着廉价的香味,酝酿出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罗云生觉得,自己真是太无聊了,干嘛要给丁梦那么久发挥的时间,不止恶心到了方家宝,也成功恶心到了自己,关键,让丁梦有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方家宝现在是我丈夫,你也别装疯卖傻说啥去走亲戚了,南阳坡的人都知道你干什么去了,我相信如果你丈夫知道你现在的作为,也不会放过你!”罗云生推了丁梦一把,往后退了一步进了院子,快手合上大门,门板差点拍到丁梦那本就不突出的鼻梁。 “罗云生,你别得意!”丁梦在门外跳脚,“等家宝哥哥休了你,娶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丁梦在门外叫了半天,隔壁老太太出来吵了她一句,“吵什么吵啊,半夜号丧呢!我孙子要睡了!”老太太仔细一看,又是下午那个在门口探头探脑贼头贼脑的妇女,“你怎么还在这儿?想干什么,再不走我让我儿子去报警了!” 丁梦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到巷子口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下那个院子的大门,总有一天,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知道了,家宝哥哥一定是嫌她还没处理好“表姨”家的事,等处理完了再来,家宝哥哥一定知道她的心意的! 罗云生听到丁梦离开的脚步声,才转身进屋,一进门,就被人狠狠地抓住,然后压在上屋的门板上。 方家宝双手抓着罗云生的手腕,将她的手腕举在她头顶压住,鼻子贴着她的脸颊说,“看我的笑话看的很开心啊,啊!” 方家宝低沉的声音和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拂在罗云生的脸上,弄得她脊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哪儿有,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方家宝的唇在罗云生脸颊上游移,“不帮我自己走了的不是你?” “躲在院子里看笑话的不是你?” “笑声大的十里外都能听到的不是你?” 罗云生努力地将身体往门板上靠,她觉得这样的方家宝实在有点危险,但是,好像又特别有味道,他一直都是斯文自持的,这样有点暗黑的感觉好像很刺激啊!“我没有——” 罗云生的话没说出来,方家宝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生气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罗云生有很多理由和借口阻止方家宝,比如,还没洗澡啊,可是,她也顾上不上了,这该死的男人,该死的性感和诱惑,让她抗拒,臣妾做不到啊! 等两个人的战争终于停歇,罗云生一直迷迷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方家宝掐住罗云生的脸颊,把她的脸颊往两边拉,“说,以后还敢不敢出卖丈夫取乐了!” “不敢了不敢了!”不是因为脸颊疼罗云生才这样答应,而是这一次方家宝表现实在太好了,让她不得不一次次求饶,已经求饶求得很熟练了。 “不敢干什么?”方家宝把罗云生的脸颊更往两边扯了扯,发现她脸上被他掐出了红痕,又心疼地揉了揉。 “不敢了不敢了!”罗云生的思维早已经飞走了,她就差那最后一口气吊着,要不早睡死了。 方家宝是想和罗云生掰扯清楚的,一定要掐断这种歪风邪气,让她下次要第一有时间出来保护他,但是看她困得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他又心疼了。 调整了罗云生的睡姿,他起身打水擦洗,然后才将已经被他擦干净换上睡衣的罗云生搂进怀里,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方家宝感觉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拍门的声音,他真的是满身冷汗地被惊醒,他好像做了个噩梦,噩梦里丁梦一直缠着他,那藏着泥垢的指甲一直紧紧抓着他,他好不容易逃回家里,听到丁梦在外面疯狂地拍门,边拍边叫,“家宝哥哥!” 那是来自地狱的呼唤,是来自于妖精窟的声音,太可怕了! 他坐起身,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才听到大门又被拍响,他忙看了一眼身旁的罗云生,她睡得正熟,对拍门的声音毫无知觉。 方家宝真的很想叫醒罗云生,请她陪他一起去开门,万一外面真的是丁梦呢? 太可怕了,不会是噩梦照进现实吧! 咬咬牙,方家宝拿出自己的男人气概,从床下 摸出罗云生放在那里防身的烧火棍,穿上拖鞋在拍门的声音中走出卧室,穿过上屋到了院子里。 外面拍门的人应该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暂停了疯狂拍门的动作。 方家宝在距离大门两米的位置停下来,看着大门像是看着一个妖怪的结界。 “有人醒来吗?”门外传来的呼声,是男人的声音。 方家宝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丁梦,一切都还好。 “谁!”方家宝问了一声。 “是我,丁成,文静 来了吗?”丁成急切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来。 方家宝连忙打开了大门,丁成满头大汗地站在大门外,方家宝猛地一看,丁成和丁梦长得还真是有点像,不过丁成看起来可比丁梦好看多了。 “怎么回事?云生说你周末回来了,文静回你们宿舍了!” “唉,我妈来了,有些误会,等我安顿好我妈,文静就不见了,我也没地方可以找,只能来问问!”丁成急的已经快发疯了。 他真的是花了好多时间好多精力好不容易将他妈从刑警队的家属院哄到外面的招待所住下,虽然住刑警队的招待所更方便,但他不敢,谁知道他妈还会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 结果一回家,家里黑洞洞冷冰冰的,文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可没忘,文静还怀着孕呢! 真是可怕的一天啊!早知道他就不回来了! 第373章 邀请 “我们没见到文静,我昨晚回来时,云生说你回来了,文静下午就回去了,还买了菜肉,说你出差辛苦,要做一桌子菜等你回来吃!”方家宝想了想说,“文静会去哪儿?会不会回矿物了?” “有可能,我现在买票回去看看!”丁成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他安顿好他妈后,上楼在家里看到了那一桌菜,做的很丰盛,都凉透了,一口都没吃。 他不敢想象,当时文静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回去吃,却在楼上听到他妈坐在宿舍院子里,一盆一盆往她头上泼脏水的感觉。 丁成觉得他要疯了! 丁成脚步踉跄地快速离开了。 方家宝叹了口气,锁好大门,回了房间,他犹豫了一下,没叫罗云生,现在叫醒云生,告诉了她,除了让她跟着操心,还能有什么用呢? 第二天天没亮,方家宝就起身了,临走前想起昨天半夜丁成来找李文静的事,他写了张纸条放在上屋的桌子上,可惜,他不知道,他关门的时候,带起的风将那张纸条吹到了椅子下面。 罗云生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醒来时就知道方家宝已经早早赶火车走了,她发了会儿呆,伸了伸酸痛的腰,看来这个男人没事在宿舍锻炼身体还是挺有成果的,体力增加了不少,都回报给她了! 周一上班一般大家工作效率都不高,时不时打个呵欠,伸伸懒腰,觉得很没劲,罗云生花了一点时间想了想,国家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双休,可是怎么都想不到时间,而且她觉得她可能要到退休才能享受双休了。 她又认真考虑是给邓秋打电话还是上门邀约,也就考虑了一下,罗云生决定上门去邀约,一方面她没有邓秋家的电话,另一方面也觉得登门显得有诚意。 罗云生花了十分钟做了个对折的邀请函,可惜她只有这种普通的纸,只能尽可能地将邀请函上的字写的好看一些,还画了一些可爱的花纹装饰。 中午吃完饭,罗云生算算时间,拿上邀请函出了门,路过附近的农贸店,发现门口竟然摆了一串香蕉,罗云生走进去,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串香蕉,几个苹果,作为伴手礼。 到了那个家属院门口,罗云生这次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门卫这么严格了——当下多数门口都是年龄到的人看门,这个家属院却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起来很有力量很有威慑力,这个家属院没住几户人家,是矿务局最重要的几位领导住的地方,怪不得上次她拿个砖头都被拦了下来。 不巧的是,今天守在门口的年轻人,是上次她来的那个,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镇定地说出了要找的人家,那个男人给邓秋家打了电话,得到允许后挂了电话,检查罗云生带来的东西,看了一眼罗云生带来的水果,自以为幽默地说,“今天没带砖头吧?” “没有。”罗云生表现的很镇定。 “那赶快进去了,邓姐等着你呢!”小伙子对罗云生笑着说。 罗云生赶紧拎着 水果朝着邓秋家走去,到了孟家那个小院门口,大门正巧被打开,邓秋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长连衣裙,裙摆垂到了脚背,邓秋的头发烫成了卷,让她看起来慵懒又性感,罗云生觉得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国民党军官的姨太太。 啧啧!罗云生在心底责备自己,怎么能这样形容呢,她真的觉得邓秋这样很好看! “看什么,几天没见不认识了吗?”邓秋的声音也很懒,瞪了罗云生一眼,看了她抱着的水果一眼,转身往里走,罗云生连忙跟上去。 邓秋也不和罗云生多说,进了上午兀自进厨房去了,罗云生坐下来,看了一圈客厅内,和她上次来没什么变化,就收回了视线坐着。 过了一会儿,邓秋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了,递给了罗云生一杯,罗云生发现这次的咖啡加了牛奶,糖依然是小碟子装着放在桌子上,罗云生喝了一口,加了牛奶的咖啡口感更加顺滑了。 邓秋观察着罗云生的表情,发现她也喜欢这种喝法,不由的舒展了眉心。 接着,她发现罗云生一直借着喝咖啡偷觑她,她皱了皱眉,“光看我干什么?看就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邓秋连指责都是慵懒的声音。 “我哪儿有!”说完,罗云生又觉得这样不好,毕竟她的目光一直黏在邓秋脸上,又 慌忙改口说,“我觉得你这样很好看,慵懒性感高贵冷艳!” “呦,今天来我这儿是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邓秋上下打量罗云生,像是借此猜测她的来意。 “不是有事!”每次和邓秋说话,罗云生的内心就白眼翻不停,光顾着翻白眼了,差点错过了正事,“是有点事,上次您的建议我们回去商量了下,本周日如果您有空,我们在我家做饭招待您和家人!” 说着,罗云生将邀请函拿出来双手递给邓秋,邓秋拿过来里外看了看,对上面画的火柴小人和小花边挺有兴趣地看了好几遍,“需要我买食材吗?” “不用!我会做的都是家常菜,现在矿务局买东西也都很方便,我提前准备一下,这次来是想和您确认一下时间!” “时间没问题,到时候我和我丈夫还有弟弟中午一定准时去你家吃饭!”邓秋放下了邀请函,“行了,这事说完了,你也别绷着了,拿腔拿态的看的我难受!” 罗云生一脸黑线,什么叫拿腔拿态啊,真是没眼光,这叫端庄有礼好不好?可是,她不敢和邓秋争论,不是因为邓秋的身份,而是邓秋有一种俾睨众生的感觉,让她无形中就感觉说不过她。 罗云生又和邓秋确认了他们的口味和忌讳,邓秋摆摆手说,“看我也知道我家口味偏重,只要好吃就行,材料不限,没什么忌讳!”说着,邓秋打量着罗云生。 “为什么不穿我送给你的裙子,不喜欢吗?”邓秋像是看出了罗云生的腹诽,也不继续那个话题了,换了个罗云生更不喜欢的话题。 被这样直接问起,罗云生还真是很难回答,“我日常要上班,不是很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我送给你的裙子也不暴露,也不新奇,上班穿怎么了?”邓秋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您送我的裙子太好了,不是我能穿的!”罗云生破罐破摔的说,反正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好。 第374章 落荒而逃 邓秋对罗云生的说法嗤之以鼻,“什么不是你能穿的?你丈夫家不是经济条件挺好的,几件裙子买不起吗?”邓秋意有所指地说,“年轻人,不要对自己设限,趁着年轻,该穿就穿!” “我知道了。”罗云生老实地应下来,反正多争论也是自己麻烦,应了再说,他们也没几次见面的机会。 “年轻人就要这样,别等像我一样,老了,有些花色,有些款式,想穿也穿不了了!”邓秋对罗云生的屈服很满意。 “您哪儿老了!您是我见过最美丽、最有气质的女性!”加上从王秘书那里知道的,邓秋还是最有个性最有才华和最有能力的女人。 这两句夸奖罗云生说的心甘情愿,邓秋不管是气势、气质和外表都是她见过最好的,即使在上一世也是很少见的。 “呦,今天嘴这么甜,行吧,看你让我挺高兴的份儿上,我答应你一个条件!”邓秋的尾音都飞起来了。 罗云生本想说,“我真的没什么事要求你!”话到嘴边,罗云生又改口了,“正巧有件事想求您!” 邓秋就用那种很得意的眼神看着罗云生,整张脸上就写着“小样儿,我一眼就看穿你了”的表情,除了得意,毫无不悦的神情。 “请问,牛奶在哪儿能买?我也想买点牛奶!”罗云生刚喝咖啡时就在想,如果能订到牛奶,她、方家宝和文静都可以每天喝一杯,补充蛋白质和钙,说不定还能长高。 “牛奶在哪儿定的?”邓秋真没想到罗云生会提出这个要求,得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有几分傻气,让她看起来更加鲜活了,“我不知道,我得回来问问我家老孟,我看我们这几家都有牛奶,一早一晚,有人送来,等我问好了告诉你!” “好的,谢谢您!”罗云生甜甜的回答,虽然和邓秋接触不多,但是也能感受到她是认真的,不是敷衍。 “谢我什么?”只要罗云生高兴,邓秋就不高兴了。 罗云生眼珠转了转,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皇太后真是难伺候,阴晴不定的,“我们单位的事,谢谢您!” “那是邓夏帮的忙,也不是我!”邓娘娘显然心情还是没变好。 “可是邓夏还是依靠着您,否则那些人怎么会理他。” 邓娘娘的脸色立即多云转晴,“算你有眼光,我得把这话告诉邓夏,他整天沾着我的光,还不让我管,还拽的和二五八万一样,真是不让喜欢!” 罗云生觉得这对奇葩姐弟也真是姐友弟恭了,她正好也喝完了咖啡,放下杯子,“我还要上班,先告辞了!” “你这个家伙和邓夏一样不让人喜欢,每次来一会儿就要走,喝完人家的咖啡拍拍屁股就要走!”邓娘娘又不高兴了。 “抱歉,我今天还上班呢!”您一个官太太就别和我计较了! “算了,你等我一下!”说完,也不等罗云生反应,起身进了房间,没一会儿,拎着个纸袋出来了,罗云生一看和上次一样的纸袋就知道里边是衣服,“邓女士,真的不用了,我有衣服穿,您不是也知道我丈夫的经济条件还不错,我自己也又赚钱,可以买!” “你叫我什么?”邓秋皱着眉。 “邓女士。”罗云生观察着邓秋的神色,“还是称呼您孟太太?” “噗——”邓夏笑喷了,“什么太太,让人听到又该戳我的脊梁骨了,叫我大姐!” 罗云生犹豫了一下,如果没有邓夏的存在,这句“大姐”她会叫的毫无压力,但是有了邓夏,这么叫就感觉不太好,“邓秋姐!”罗云生连忙自己想了个称呼,免得邓秋逼她叫。 邓秋虽然不满意,但是也算勉强,她也不喜欢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计较,“都叫了姐了,姐姐送你几件衣服怎么了?快提走!而且别让我知道你拿回去都压了箱底,我不在乎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和邓夏战斗多年,你得相信我的战斗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她还是只能受着,双手接过了纸袋 ,“谢谢邓秋姐!” “年轻人,别那么拘谨,别那么僵化,也别想那么多,我只是把你当妹妹,没把你当弟媳,你放心吧!” 这句话成功让罗云生头上滑下无数黑线。 “如果是我弟媳,我肯定合不来,我要把她和邓夏一起收拾了!”邓秋磨着牙说,看来她说的可毫不夸张。 邓秋也不留罗云生了,起身送她出去,边走边挑剔,“你也是,长得还不错,虽然不算出众,但也不算丑,怎么整天非得穿的土里土气的,让人看到心情就不好。” 罗云生不吭声,任她挑剔,她得赶快 离开这个地方,邓秋实在太讨厌了! “你看看你那是什么发型,两根麻花辫!”罗云生不吭声,邓秋挑剔的更来劲儿了,“你以为你生活在清朝吗?下次来找我,我帮你烫个全矿务局最时髦的卷发!” 罗云生心想,我可不敢来烫,您那发型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我这土里土气的长相也衬不上啊! 终于,到了那个院子门口,罗云生几乎压抑不住语气里的激动,“邓秋姐,请您留步,我先走了!”说完,不给邓秋再数落其他的几乎,飞快跑了。 “算你跑得快!”邓秋不甘愿地念了一句,说完,又兀自笑出声,每次见到这个姑娘,都让她心情挺好的。 她就是喜欢看她不服气不愿意又不得不屈服的小模样! 罗云生一口气冲出了家属院,走上了街道,才停下来看了一下袋子里,里面有四件衣服,隔着塑料袋就能看出衣服材质的高级,眼色之花俏,衣服下面还有一包纸牛皮纸袋里装的东西,闻味道就知道是咖啡。 罗云生拿着纸包细细地闻着咖啡的香味,忍不住想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秋和邓夏这姐弟俩真的都是一样的人,真的很烦人,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第375章 陪伴 罗云生拎着袋子,准备先回家一趟把东西放家里,这样会造成下午上班晚几分钟,但她不想再把东西提到办公室惹什么事,她给办公桌抽屉加了一把锁,但是这些东西抽屉可放不下。 后来有无数次,罗云生都非常庆幸,她没有怕麻烦跑了这一趟。 罗云生拎着那一兜东西回到自己家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李文静竟然就坐在她家和邻居家之间由邻居老太太搭的那个石头充当的凳子上。 李文静仰着头呆呆的坐在那里,双目无神地仰头看着前方的天空,脸上没有表情,一片空旷和冷寂。 是的,李文静的五官依然完美,皮肤依然透亮,但是表情却是空旷的。 罗云生的心拧了起来,她快步走过去,直走到李文静身边,她也没发现依旧仰着头看着天空,呼吸好轻好轻,几不可闻。 “文静。”罗云生轻轻地叫了一声,生怕突然或者大声吓到了罗云生一般。 李文静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已经站在身边的罗云生,“云生,你回来了。”李文静想要露出一个笑容,这样才能让她的好朋友放心,可是,她努力地扯动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罗云生将袋子放到地上,心疼地拉住李文静的手,发现在这温暖的只需要穿单件衬衫,早晚顶多加件薄外套的五月,李文静的手竟然冰凉冰凉的。 “文静,我们先回家!”罗云生手臂使力,半搀半扶将李文静从石凳子上拉起来,李文静的身体僵硬,腿都坐麻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罗云生小心地搀着李文静往大门口走去,小心地问,“你坐在这里多久?怎么不回去?” “云生,我找不到钥匙,我回不了家了……” 罗云生总觉得这句话里有别的意思,但她顾不得,赶忙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扶着李文静在她常躺的那张躺椅上躺下,她才冲到门口把袋子提进来,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李文静手里,看着她喝了半杯。 “文静,发生什么事了?”罗云生心急如焚,努力地控制情绪,才没将自己的担心和着急表现出来。 李文静轻声将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异常地温柔和平静,像是描述不认识不相关的人身上发生的事。 这是家丑吗? 算吧! 可这家丑全刑警队的人都知道了,可能现在整个矿务局的公安系统都知道了,说不定整个矿务局的人都知道了。 她一直觉得她是个不在乎别人眼光和看法的人,但是现在她知道,她在乎,她无法面对别人异样的 目光和非议,而且她是冤枉的。 偏偏对于世人来说,沾上粉色的传闻好像就特别受欢迎,他们才不管是不是真的,只管听得热闹,传的离谱。 “丁成呢?丁成什么态度?”罗云生问。 “我没见到他,他连家门都没进,就被他妈拦着在楼下又唱又骂又哭又跪又求了,我光听到他一个劲儿地求他妈,他妈就一个劲儿要给他下跪。” “热闹的不得了,我不耐烦看,就在 屋里没出去。”李文静苦笑,那表情比哭还让人心酸。 “后来越说越不像话,我也不想听了,就从宿舍楼后面走了,不知道他们怎么结束的,也许只要我不在,就很容易结束了。”李文静躺在躺椅上,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她的心口好空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昨晚去哪儿了!”罗云生握着李文静的手,她的脸色白的几近透明,她看着她,她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她必须抓着她才能安心。 “我不想打扰你们,我觉着你们两个一周也难得团聚一天,我不想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更不想让我的麻烦事儿造成你们的烦心。” “文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李文静转头看向罗云生,空旷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暖意,“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她安心说实话和托付的话,只有罗云生了。 她不敢和家里说,不想家里人担心和操心,但是对云生,她敢完完全全的托付。 “你的脸色太难看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云生,你知道我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现在没事,如果有什么不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会立即去医院,好不好?” “你吃午饭了吗?” 李文静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吃早饭了吗?”罗云生又问。 李文静又摇了摇头。 罗云生将李文静的手在她身边放下,“我去给你买点饭吃,你躺着休息一下。”李文静没阻止罗云生,她现在需要这样的关心和温暖。 罗云生进屋拿了一条毯子,也看到了那张方家宝留的纸条,她看了两遍将纸条收起来,出来给李文静盖上毯子。 “文静,我早上走得急没看到家宝走时给我留的纸条,刚刚才看到,昨晚半夜丁成来找你了,方家宝说他应该是去矿区找你了,他很着急,满头大汗的。” “嗯。”李文静闭着眼,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滑过白皙的脸庞,隐入乌黑的发丝之中。 罗云生把水杯里的温水加满,去厨房端着锅出门去给李文静买饭了,她快步跑到那家小饭馆,给李文静买了一大碗鸡蛋捞面,加一个炒青菜,等她跑回来打开大门进来时,发现李文静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将锅放到厨房里,出来时,发现李文静已经醒了。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你买了什么,好香!” “鸡蛋捞面,我去给你端出来!”罗云生先把小方桌拉过来,进厨房将鸡蛋捞面盛到碗里,将炒青菜装到盘子里一起端出来,李文静已经坐了起来,她的脸色和气色已经好了一点。 这就是她认识的李文静,即使受伤,即使低落,也会很快恢复。 “文静,你吃饭,我去单位请个假,下午在家陪你。” 李文静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罗云生的好意,她现在,确实需要朋友的陪伴。 第376章 聪明人 趁着李文静吃饭的时间,罗云生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单位,找陈得胜请了假,陈得胜听说罗云生家里人生病了,还关心了几句,交代她明天如果不方便也可以再休息一天。 基本上,当下的单位管理比较松散,请假还是挺容易的,除非遇到特别变态的领导。 罗云生请好了假,快步回家,路过早上卖水果那家店时,想起早上买香蕉时,还让老板给她留了几个零散的香蕉。 这是她在这个年代第一次见到香蕉,按照老板的说法,矿务局的人很多不知道这个水果,不知道味道加上价格又贵,不好卖。 确实不便宜,送人也就罢了,自己吃罗云生是不舍得。 看到那几个零散的香蕉,让老板帮他留住,她串亲戚回来买。 她走进去买走了那五六根零香蕉,又买了几个苹果几个梨,孕妇需要多吃新鲜水果补充维生素,这才急匆匆地回了家。 罗云生用钥匙打开了院门,李文静刚放下筷子 ,要起身收拾碗筷,被罗云生拦住了,“你躺着,让我来!” 一大碗鸡蛋捞面已经吃了大半,小菜也吃了一些,罗云生很满意,端起碗盘收回厨房。 “云生,你别倒掉啊,晚会儿我饿了可以直接吃!”李文静在院子里交代。 “放心吧!”罗云生用个竹子和纱布做的像锅盖一样的罩子将剩饭菜罩进去,这个也是罗康帮她做的。 她们都是普通人家长大的,吃剩饭对于她们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而且现在天也不算热,只放一下午,怀孕了也能吃。 罗云生把苹果和梨洗了几个,翻来翻去家里也没有合适做果盘的容器,只能用个铝盆端出去,还有那几个香蕉。 她剥了一根香蕉递给李文静,“你尝尝。” “香蕉啊!”李文静说了一句,接过来咬了一口,“嗯,很甜。” “你吃过香蕉?”罗云生也吃了一口,有点好奇,如果不是上辈子的经历,在大山里矿区长大的罗云生是很难有机会吃到香蕉的。 “上次丁成他姑带了,我吃了一根。”李文静想起了上次的事,一共没几根,丁成给她留了三根,剩下的全部拿回去给了他妈,他妈不舍得吃,留着等他回家去吃,结果全部放烂了。 这母子俩的世界,没人能加入吧? “唉!”李文静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也许没那么糟!” 罗云生能说的安慰也就这样了。 “我是担心,如果我和丁成离婚了,他姑姑会不会还帮我们供货了!” “噗嗤——”罗云生忍不住笑了出来,“文静,这才是我认识的、我欣赏的李文静!” “瞧你说的,我好像很现实,只顾着钱一样!”李文静给了罗云生一个白眼,但是并没有生气。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罗云生也不在意,很快解决了一根香蕉。 她们其实是一样的人,遇到事第一时间会冷静下来,考虑现实问题,而不是沉迷于感情中不可自拔。 “如果爱情没了,婚姻没了,那不是更得好好赚钱,就像你说的,做了富婆烦恼就少了!”李文静笑了,眼睛中流过的光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很多生机。 “这就是我认识的李文静!”罗云生又感慨了一句。 “你认识的李文静是什么样子?” “美丽、坚强。”罗云生快速回答,“看到你就像看到了自己!” 李文静被罗云生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笑完了又觉得落寞,“我现在想要是没结婚,该有多好就没这些烦恼了。!” “你想的太多了,你要是没结婚,没眼前的烦恼,却会有其他的烦恼,可能其他的烦恼更难解决!” “你想想你爸妈会有多着急!” 李文静想了想还真是!“不管什么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总是有烦恼,人在这个世上活着就是这么不容易。” “但是我们很幸运,我们有解决问题,解决烦恼的能力啊!”罗云生开解了一句。 罗云生和李文静一人一个躺椅,在午后的小院子里轻轻摇晃着,聊着,两个人精神都有点恍惚,快要睡着了。 突然,大门被用力地拍响,伴随着呼声,“文静,文静你在吗?” “云生,云生,你在吗?” 是高大琴的声音! 罗云生第一时间跳起来,冲过去打开了大门,高大琴已经眼尖地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的女儿,盖着一条毯子,脸色还好,气色也好。 高大琴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快步冲过去,轻轻地将女儿搂进怀里,轻拍着女儿的背,“你这个丫头,有事为什么不回家?你想担心死我们吗?” 李春站在门边,看着拥抱在一起的母女,松了一口气。 女儿看起来还好,只要女儿没事,其他的事都不算什么事。 昨天半夜,丁成在方家宝家没找到李文静,大半夜去招待所找了他妈,和他妈说了一声,要回矿区去,丁老太太怎么可能让儿子自己回去,硬是要跟着,大半夜回了矿区。 将丁老太太送回家,丁成不顾丁老太太的阻拦,立即冲向李家,敲开了李家的大门,将李春夫妇吓得够呛。 李春问具体的情况,丁成不敢说他妈的所作所为,含含糊糊说了几句 ,只说和李文静有点误会,找不到她了。 李文龙给了丁成狠狠的一拳,“我姐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会因为一点误会大半夜不见人,肯定是你欺负我姐了!”李文红红着眼睛,又要挥过去一拳,被李春阻止了。 丁成被李文龙高,更是做刑警的,身材魁梧结实,真动起手来,李文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丁成只敢站着被小舅子打,小舅子说的很多,文静是个识大体懂体谅的人,如果不是忍无可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春尽量克制着让丁成先回去,等到天亮再说。 夫妻两个担心了后半夜,李春一直安慰高大琴,他们女儿是个聪明人,不会伤害自己的,肯定会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撵走了百般不情愿的李文龙去上学,李文龙现在也知道,只有他自己有本事了才能照顾姐姐,虽然不情愿,虽然不放心,但是还是去上学了。 第377章 闹上门 李春和高大琴一大早去了丁家。 两家离得很近,也就几分钟时间,下个坡很快就到了。 他们知道李文静和丁老太太的矛盾有段时间了,但是没想着上门去问,毕竟,哪家媳妇和婆婆能没点矛盾,上下牙还打架呢,磨合磨合就好了。 这一次,他们要去问问,要帮女儿讨回公道。 高大琴昨晚说,“也许丁家那个死老太婆,就是把咱们的沉默当成懦弱了!” “咱们文静可是有爹有娘有娘家的人,怎么能让她那样糟践?” 高大琴气的捶了半晚上的床。 李春虽然没有高大琴表现的这么激动,但内心的波澜可一点也不少。 夫妻俩硬是咬着牙撑过了后半夜,没半夜就拎上斧头砍到丁家去,这早上出门,也是李春从高大琴怀里将那个烧火棍抽了出来,“你别给闺女惹事了,那样的家庭,不行就散了,别散也散不了就麻烦了!” 高大琴一想,也对,就那个死老太婆的样子,真有可能借机讹上他们家,她可不能给她机会。 李春拍响了丁家的大门,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丁老太太的应声,“谁啊!一大早啊!” 丁家的大门打开,丁老太太穿着围裙,拿着锅铲来开的门,脸上带着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高大琴看进院子,丁成蹲在上屋门口抽烟,脚边丢了一堆烟屁股。 高大琴横了丁老太太一眼,心中默念“不能给她讹上我们家的机会!”才能控制住自己把拳头挥向丁老太太脸上的冲动。 她的女儿怀着孕,整夜不知去向,而这个死老太婆在这儿演什么贤良淑德,真特么不要脸! “你们来干嘛!”丁老太太看到门外的夫妻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说呢?”高大琴磨着牙回答了一句,从丁老太太有意阻拦他们进门的身边挤了进去,冲到丁成身边,揪着他的领子给了他两巴掌。 你心疼儿子是吧,我就打你儿子给你看! 你心疼就知道我们闺女被欺负心里有多痛了! 丁老太太嗷一声,挥舞着锅铲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高大琴的头发,李春赶忙跟进去,他怕妻子吃亏。 丁成被高大琴两巴掌打的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妈冲了过来,抓住丈母娘的头发,挥舞着锅铲就往丈母娘头上敲,他连忙起身,护住丈母娘,那一锅铲硬生生敲到了他的胳膊上。 胳膊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痛,他庆幸这一下子幸好没敲到丈母娘脸上,否则这件事不止无法内部解决,可能有人要坐牢了! 三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丁成夹在中间,一边要阻拦,一边要保护,两个人他都不能打,都要保护,一瞬就满头大汗,焦头烂额。 他办案时一对三个犯罪分子也没如此狼狈。 眼看丁老太太越打越勇,高大琴却力有不及,在一旁着急却插不上手的李春连忙将高大琴拉出战局,丁老太太正起势,怎么甘心就此结束,不顾儿子的阻拦,冲着要扑向李春夫妻俩。 丁成再也拦不住他妈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对不起,你们都打我吧!是我的错!” 丁老太太听到她儿子膝盖碰撞石板的声音,那么响的一声,心疼的瞬间顾不上打人了,返身过去要拉儿子起身,“你起来,你有什么错!” “你有什么错!”李春扶着高大琴,她就是头发乱了,看起来脸上没伤,松了一口气。 “我对不起文静!”丁成直挺挺跪着,闭着眼睛不去看丁老太太,也不敢看李春夫妇。 “你给我起来,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那个女人配不上你,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就是为了偷人方便——” “你再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试试?”李春咬着牙说。 “你养的什么女儿你不知道吗?” “妈,你别说了!” 李春四下看了一眼,拿起院子里的板凳,高高举起一下子砸在厨房门口的大水缸上,水缸哗啦一声烂了个大洞,里面的水迅速地流了出来,流满了丁家的院子。 “如果丁成和我女儿过不下去了,好好去办离婚就是,你乱泼什么脏水?胡乱污蔑谁?”李春看着惊傻了的丁老太太,“我李春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我再听到你往我闺女身上铺脏水,我先撕烂你的嘴再打断丁成的腿,不信你试试!” 李春的脸色阴沉,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正好对付丁老太太这种鬼,她吃硬不吃软,要是好好和她说,她会闹得更厉害。 “你——” “妈,我求你了,你别说了!”丁成一下下给自己妈磕着头,额上很快就磕破了鲜血淋漓。 “你起来,成儿快起来!”丁老太太死命去拉儿子,心疼的快要发疯了,“你起来,你不是答应和那个女人离婚吗?你们快离婚,快离开这不讲理不要脸的一家人!” 李春再次举起了那个板凳,“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试试!” 丁老太太不敢说了,搂紧了儿子。 李春看到这样子,还能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放下凳子,语气平和地说,“丁成,既然这样,和文静好好谈谈离婚的事吧!” “爸!我不离婚!”丁成连忙说,努力想从丁老太太怀里往外挣扎,可是,他妈的手像是钳子一样紧紧钳着他,他也不敢太用力,以免伤到丁老太太。 “你放心吧,我会催着我儿子去办离婚!”丁老太太一看李春夫妇同意离婚,自然赶快应成,“我们家配不上你们家闺女,赶紧把你们家闺女领走吧!” 丁成和高大琴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夫妻间的默契,这件事已经沟通完了,这个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丁老太太丝毫不讲理,冲上来的身姿好的很,文静也熬不到她放手。 不如就这样吧! “文静还怀着我的孩子呢!”丁成望着李春和高大琴往外走,在后面叫。 李春和高大琴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能确定那是你的孩子!傻儿子!”丁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李春听到。 第378章 事缓则圆 李春夫妇到丁家转了一圈,彻底死了心。 丁老太婆那个样子,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文静继续受苦,离婚就离婚吧,孩子他们自己养,尽管夫妻俩想也知道这会让闺女接下来的日子很艰难,但是怎么也都好过当下。 夫妻俩去了方家宝的单位,问了方家宝几句,他们知道的能想到的李文静在矿务局的关系就只有云生了夫妻俩也知道文静平时是住在罗云生家里的。 方家宝连忙将家里的地址写给夫妻俩,要陪夫妻俩走一趟,被夫妻俩拒绝了,“放心吧,我和你大琴婶子还年轻着呢,我们还能为文静撑腰呢,跑一趟矿务局算什么!” 没办法,方家宝只能将夫妻两个送上了火车。 夫妻两个来过矿务局几次,但是实在是不熟,但方家宝的地址位于矿务局的繁华地段,大部分人都知道,打听着很快就找到了,敲开了门,看到了女儿。 尽管前一天的事风波很大,尽管丁成到处找她找的天都要塌了,他们的女儿就那样半躺着,脸色还不错,眼神也没有惶急。 这一刻,李春的心才真的落回了原处。 李文静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但是面对母亲温暖的怀抱,她还是落下了眼泪,开始只是不出声默默的汹涌出眼泪,接着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然后是嚎啕大哭,哭的高大琴也跟着哭起来。 李春香上前想劝阻,被罗云生拦住了。 李文静太坚强了,坚强到已经不会在人前显示自己的脆弱,这样不好,郁积于心,哭出来发泄出来反倒是好事。 于是,李春眼眶湿润的看着女儿和妻子抱着哭成一团,他用了几分钟才调节好心情,“谢谢你,云生。” “春叔,你说这个就见外了!” 等李文静的哭声停下来,罗云生已经给李春沏好了茶,把水果重新又洗洗好,端出来,还有仅剩的四个香蕉也拿了出来招待客人。 “文静,时至今日,有什么都说清楚吧,免得资讯不对等,造成春叔和大琴婶子不必要的担心!”罗云生给高大琴搬了凳子端了茶。 李文静要把躺椅给高大琴躺,高大琴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搬着小凳子挨着她坐着。 李文静知道罗云生的意思,她想了想将昨天丁老太太在刑警队大闹的事讲了一遍,高大琴气的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烂那个老太婆的嘴 他们李家养了这么好一个姑娘,如此漂亮,如此端庄,被老太婆这样的污蔑,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文静握住了高大琴的手,“妈,你别担心,也别生气,我都已经想想好了,想开了。” “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好吗?” 高大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息了血液里翻涌而上想要杀人的冲动,李春也不遑多让,他很后悔早上只砸了丁家一个水缸,应该把那个家,把那个老太婆都砸的稀巴烂! “我不想听她那儿胡咧咧,反反复复地拿亲情勒索她的亲儿子,我就出来了,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下了,我想了很多,爸、妈,对不起,我的婚姻可能真的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说到这里,李文静又哽咽了。 “傻孩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李春叹了口气,放下搪瓷水杯,“我和你妈来之前去了一趟丁家,没和那个老太婆多说,但是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李春和高大琴对视了一眼,“我们也不舍得、不放心你再在丁家生活了!” “没关系,文静,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都是生活的一种经历!” “你看看身边,每天的变化多快,大家都忙着赚钱,忙着更好的生活,离个婚算什么?” “孩子我们自己也养得起!” “以后你遇到合适的人,想再嫁就再嫁,如果不想嫁人就在我们家,将来我们给文龙找一个宽厚的媳妇,到时候你们就一起搭伴过个日子,生活肯定比在丁家过得好,起码顺心啊!” 李文静感动的又想哭了,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再哭,“谢谢你,爸、妈,这样我就毫无后顾之忧了。” “你看看你这个孩子,你再这样说我和你妈都要生气了,为什么要有后顾之忧?” “我们做父母的,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孩子生活的好,自己的孩子开心,别的事都不算事!” “离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离婚又不会掉一块肉,怎么样也比被老太婆拿捏着受气好。” 李文静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但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快结束,可能还要这样耗一阵子,你们被担心,有你们的支持,我心情好,什么都不怕!” “你和丁成正式说过这件事吗?我们看他的样子不愿意离婚!”高大琴说。 不管怎么说,高大琴觉得丁成对文静是真心的,昨晚他也是急疯了,否则一个做刑警的怎么会做出那么草率慌张的找人的事。 “我现在明白了,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喜欢,不是爱就能解决的,可能我们之间的问题永远都没办法解决,这样他能怎么选择,他能怎么办?” “他不想离婚和他不想有那样的妈,都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李文静淡淡地说。 李春、高大琴和罗云生都很认同李文静的说话。 “反正我也不是看好了下家急着离婚再婚,先这样吧,走一步说一步!”说完,李文静扶着躺椅坐起来,“爸、妈,我们的服装店很快就可以开业了,就差到货了,我们很快就会赚很多很多的钱,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大不了我们到南方去生活,听说南方遍地是黄金,我们也去捡黄金去!”李文静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可见这件事是真的让她开心。 李文静带着李春夫妇到看了他们装修了一多半的店铺,兴高采烈地和父母 描述着她和罗云生的规划和憧憬,特别是门面就在罗云生家,这样女儿的安全也有保证,李春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决定回去要请老罗喝顿酒。 他李春这辈子就养出这么好的女儿这一项本事,就足够了! 第379章 冷却 傍晚时,李文静带着带着父母到附近那家很好吃的小饭馆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还给李文龙打包了一份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送父母 上了火车。 李春和高大琴已经请了一天假,看女儿没事,就慌着回去上班。 高大琴本想让李文静跟着回去在家里养身体,但是李春却觉得李文静在矿务局,有事忙,有罗云生陪伴,更利于良好心情的维持。 于是夫妻两个都没提让李文静一起回去的想法,李文静送父母走的时候,还是有点伤感,却从未想过回去,她即使离了婚,也不会再回去,她要努力为自己的闯荡! 罗云生搂住李文静的肩膀,火车都开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走吧,我们回家!” 李文静跟着罗云生往回走,“我觉得好幸运啊,有这么好的父母,还有你这么好的朋友!” 其实,有好的父母和朋友都不是必然,虽然有很多对孩子很好的父母,也有很多不管儿女死活的父母 ,遇到好的都是运气。 “那也是你自己值得!”罗云生觉得,李文静这样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境地都会过得很好,多数人也都会喜欢她,谁不喜欢长得好不娇气能干坚强的女孩子呢? 偏偏就遇到了丁老太太那个神经病! 摆脱了那个神经病,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罗云生对李文静的未来很有信心,只要李文静自己想得开,生意再做好了,这不就是后世最让人羡慕 的,有事业有美貌有钱有自由没男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了家,远远看到了站在巷子口昏黄路灯下的丁成。 李文静止住了脚步,远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丁成一看李文静停下了脚步不肯走向他,心急如焚地冲过来,“文静!文静,你没事吧!你去哪儿了!” 丁成很憔悴,脸上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巴掌印,应该是高大琴打的,罗云生开了院门,让两个人进去,“你们聊聊,我到前头那家店看看,买点东西。” 罗云生合上大门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两夫妻。 丁成是真的还不错,对文静也是真的好,可是,偏偏就摊上了个那样的妈! 罗云生出去了二十来分钟回来了,李文静自己坐在院子里洗脚,她的那盆洗脚水也倒好了,“赶紧先泡泡脚,等下再洗脸。” 罗云生坐下来脱了鞋和袜子把脚放进水里,水温刚刚好,舒服的让她想要呻吟,她看了看李文静的脸色,“你们谈的怎么样?” “我们能谈什么?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无解的!” “从结婚后他妈 第一次露出真面目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很难解决,但是当时我没想明白,总觉得我俩感情好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总觉得我生个孩子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我现在知道,问题很难解决!” 李文静叹息,声音很轻,“如果早点想明白,我就不怀这个孩子了!”依然她有父母做靠山,虽然她有信心给孩子足够的爱,但毕竟在当下的社会风气中,孩子的成长没有爸爸,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 ,受到很多伤害! “文静!”罗云生叹息,关于孩子,他们是真帮不了什么,谁都取代不了爸爸的位置。 李文静摇摇头,像是要把关于孩子的问题 从脑海里摇出去,“他来求我,求我给他时间,他一定可以说服他妈!” 李文静笑了,笑的很讽刺,“如果能说服,从一开始就说服了,他妈已经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了,更无法说服了,他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他知道他说服不了我,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妈远离我的生活,以前想着有个孩子让她带就会好点,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敢将孩子交给她!” “反正就是说了一堆废话,让我跟他回宿舍!”李文静看向罗云生,“我还怎么回去,我也要脸啊!” “既然一时处理不了,那就先放放!”罗云生 也觉得 很无解,就像当初他们遇到的关于秋家的事,一顶“孝”的 帽子压下来,身为子女就处于弱势,没办法 处理,好在方家还有个方多财在,能处理和压制这一切,但丁家,唉 ! “有句话叫做事缓则圆,那就缓缓!” “反正也解不开,先这样吧!”李文静说,“现在紧要的事是把店开起来,我觉得就像你 说的,等我成了万元户,十万元户,有了三家店五家店五十家店,目前的这些烦恼就不算什么了!” “说的很对,我们一起努力!”罗云生 拊掌,还是上一世好啊,如果是上一世 好朋友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一定大宴宾客庆祝好朋友脱离苦海,再安排十个八个男模任她挑选。 接下来李文静就更加全身心的投入到店铺的装修中,每一步都跟得很紧,要求很高,幸好丁成找来的师傅手艺做得很好,态度也很负责,有一些没做过的东西,罗云生仔细讲了,画个很抽象的图纸,师傅就能做出来! 李文静和丁成的姑姑联系了,大概和他姑姑说了她的婚姻困境,是想提前和姑姑说,免得 之后店开起来断了货源,也是麻烦,不如早早做打算。 丁成姑姑在电话那端笑的很爽朗,“我提那个建议是因为我和你聊得来,我觉得你适合做这个,而且我也从中盈利了,丁成顶多是咱俩认识的线索,和其他的没关系,你放心吧,你要是和丁成那小子过不成了,来找我,我认你当干妹妹,给你介绍更好的对象!” 前面的话让李文静很感动,后半段李文静就有点无语了,她还怀着孕大着肚子呢! 李文静和罗云生商量着,做了个 招牌叫做“静静服饰”,装修的师傅帮他们介绍了一个做招牌的师傅,用一段松木原木木板,刻上了“静静服饰”四个字,描上了金边,暂时放在店里,开业时再挂出去。 两个人围着那个 招牌看了一遍又一遍,满意的不得了,真是又通俗又古朴,金光闪闪又有13格,完美的不行! 第380章 招待啊 本来李文静还想叫什么“静生”“生静”之类的名字,被路罗云生强力驳回,“我们的店可是要开遍全省,自然是越简单上口越好!” “我们的交情不在于名字是什么 !” 服装店后面那个狭长的房间也做了简单的装修,紧挨着最里面的窗户下做了一张小床,李文静中午要是想午休什么的,也方便,不必开连院子的门,躺下就可以。 因为周末要在家里待客,罗云生每天晚上都到门口的公用电话亭给方家宝打个电话,方家宝在单位的传达室,常常两个人聊到后面排队的人嫌弃又打趣。 罗云生把待客的事和李文静说了,李文静也提了点意见,调整了一下菜单,提到李文静,方家宝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和罗云生说,丁老太太在家里闹得很凶,整天又是哭闹又是绝食,弄得整个南阳坡的人都知道丁成和李文静要离婚了。 “那个死老太婆有没有再说文静招蜂引蝶什么的话?”罗云生只关心这个。 “那倒没有。”方家宝想了想,“说两个人不合适,媳妇不孝顺婆婆 ,快把她气死了什么的。” “哼!”罗云生想,丁老太婆这个人还 真是欺软怕硬,她敢再乱说,春叔一定打上 门去,反正都翻脸了,怕什么! 丁家的事也是婆婆搅出来的是非,本来多好的一对! 方家宝想起了秋桂云,他昨天悄悄 去看了一眼,方多财找的那个照顾秋桂云和秋二妗子的大婶很负责,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坐在院子里吃饭,两个人都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很好,衣着干净,头发整齐。 正巧他准备走的时候,秋桂云转过头,他觉着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相交了,但是秋桂云竟像看到陌生人一样移开了视线。 也许,秋桂云真的忘记了那些让她不愉快的事,也忘了 她唯一的儿子。 方家宝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他没有人可以说,也不想和罗云生说,但一想到秋桂云那冷漠的仿佛看到陌生人的眼神,他的心口就隐隐地作痛。 而这种痛,只能默默地消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无动于衷。 眼前对罗云生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招待。 罗云生晚上和李文静一起打扫店铺的时候,看到堆在门边用剩的砖块和水泥,有了个灵感,她顾不上说,起身穿过长廊,进了院子,在院子角落里比划了半天。 李文静跟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云生,你想干什么?”那个角落里似乎也搭不起个棚子啊。 “保密!”罗云生神秘地说。 晚上,她趴在灯下写了画了半天,李文静好奇地想看,她就盖起来,神秘的不行。 第二天一早,罗云生又去单位请了假,和装修的师傅一起,在院子的角落里起了一个面包窑,看着那个外观九成像的东西,罗云生很满意。 这个东西她在李子柒的视频里看过,当时很有兴趣还在网上翻了一些资料,所以记忆深刻。 风干了一天,又用厨房里煤火的余温烤了一晚上,终于在周五时,可以投入试用。 李文静好奇极了,院子里这个用砖和泥、水泥做成的东西奇奇怪怪,圆形的,里面是空的,上面还有两只耳朵一样的东西,罗云生说这是火烧窑,她问是干什么的,罗云生就说保密。 周五下班,罗云生买了一只小公鸡——试用嘛,她不敢用太大的材料,先试试吧。 罗云生在院子里杀了鸡,用开水烫着拔了毛,在小公鸡的肚子里塞了调料腌着,在厨房的炉子里选出十来块 烧的通红的煤炭,已经基本上没什么烟了,用小铲子送进面包窑,少了一阵子后,再把小公鸡用铲子推进去,观察观察位置,用石板挡住了面包窑的口。 罗云生又忙活了一阵,发了面,按照蒸馍的流程准备好,等烤鸡出窑,又往里面加了碳,烤了馍。 于是晚上,李文静尝到了新鲜出炉的烤鸡和烤馍,李文静赞不绝口,觉得很神奇,但是常常做饭的人,看看也大概知道食物是怎么烤熟的。 “可以在和面的时候 加入白砂糖什么的,这样烤出来肯定更好吃。”李文静建议。 “聪明!”罗云生也是这样想的,准备做点花样的简易面包,也就趁着当下人没见识,没吃过、没见过那么多东西,耍耍小聪明。 周六早上,李文静和罗云生说,她下午要回矿区,去给李春送点东西,周一早上回来。 罗云生知道李文静是想避开她家周日待客躲出去,罗云生想了想,如果是招待其他人也就罢了,邀请李文静一起参加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但是邓秋那一家人不是普通人,邓秋那个人又神神经经的,文静现在还怀着孕,还是不要让他们碰面了,免得横生枝节。 邓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别吓到了李文静,那他们都会很难受。 周六中午,罗云生饭都没吃,跑回来和李文静到新开的几家店里,买了些好带的东西,请李文静捎回去给罗家人 。 下午的时候方家宝就从矿区请假提前回来了,两个人又详细拟了菜单,一一盘点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和明天一道早需要买的食材,家里的冰箱也用上了,就等着周日做好了菜等邓家人登门了。 星期天一大早,两人大早起来在路口的早饭店吃了早饭,开始着手准备,该去现买的赶快去买,杀的杀洗的洗腌的腌,忙的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罗云生这一次准备了十道菜,六荤四素,两个汤,一个米酒汤圆,一个酸辣鸡蛋汤,有咸有甜有辣,任君选择。 六道素菜是鱼香肉丝、东坡肘子、窖烤鸡、酸菜鱼——本来罗云生是准备做豆瓣鱼的,这个鱼她做过很多次,还没翻过车,但是这次方家宝买到了两只黑鱼,她临时决定该做酸菜鱼换换口味——黄焖排骨、清炒河虾,四个素材是地三鲜、清炒时蔬、番茄炒鸡蛋和酸辣土豆丝,全部都是家常菜,也都是罗云生擅长的菜。 罗云生还用面包窑烤了馍片和蜂蜜馍,馍是李文静走之前帮她蒸的,她做别的菜可以,蒸的馍不如王春杏或者李文静。 第381章 宾主尽欢 看看时间十一点了,罗云生在厨房里忙活,让方家宝再把院子里打扫一遍,看看屋里有什么不妥的,赶紧收拾。 没多久 ,敞开的院门传来了拍打的声音,罗云生从厨房伸头去看,邓秋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高跟皮鞋,站在方家大门口,拍完门又嫌弃地摸了摸门板的材质。 “邓秋姐,来了啊!”罗云生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是没看到邓秋嫌弃的动作,迎了出来,听到声音的方家宝也从上屋出来了。 紧接着邓秋进院子的是孟副局长,罗云生看了孟副局长一眼,连忙移开视线,多看怕不礼貌。 孟副局长是个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的中年人,久居上位很有几分威严,个子不高,和穿着高跟鞋的邓秋差不多,中等身材 ,不胖不瘦,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走在路上也看不出是矿务局的二把手。 比起邓秋的出众、邓秋的气质,孟副局长看起来有些普通。 但是正因为这普通,让罗云生提起了心,肯定有哪儿不同,才会让邓秋嫁给他。 “姐夫,来了啊!”心念回转间,罗云生没称呼“孟副局长”,而是随着邓秋这边叫了姐夫。 显而易见的,这个称呼取悦了邓秋,她的表情好看多了,“饭做的怎么样了,我早饭都没怎么吃,就等着吃你做的午饭呢!” 孟副局长微笑着和罗云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副一切随邓秋的样子。 方家宝掀开上屋的帘子,迎着邓秋和孟副局长进了上屋。 跟在最后的邓夏,双手提着东西在院子里东瞅瞅西看看,还放下手中的东西摸了摸 那棵粗大的无花果树,对那个面包窑很有兴趣,邓秋已经在屋里 喊起来,“邓夏,去哪儿了,快进来!” 邓夏只好放弃了好奇心,跟着进了上屋坐下。 将提两瓶茅台酒,一盒咖啡豆、几瓶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袋子放到了角落的长条桌上,挑了一个离邓秋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罗云生端了茶上来,用的是他们家常用的粗陶茶壶,茶杯是新买的,没给客人一人一个搪瓷大缸子。 邓秋喝了口茶,撇撇嘴想说什么,对上罗云生期待的眼神,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罗云生一看邓秋这样子,还是决定赶紧上菜吧,和她没什么好社交的,和她社交只会气死自己! 罗云生去了厨房,最后几道菜几道工序,做完就可以上菜,留下方家宝招待客人,方家宝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是因为面对邓夏,也不是这个二把手的副局长,而是邓秋的目光。 邓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小腿,人很美,身材很好,但是坐在那里一晃一晃的,说不出的撕裂感。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方家宝,那眼光比x光的存在感强多了,照的方家宝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让他不自在。 孟副局长发现了方家宝的不自在,不赞成地看了邓秋一眼,邓秋不怎么情愿地收回视线,在屋里打量起来,孟副局长主动和方家宝聊起来,聊起了矿区的工作,以及矿下的工作。 他看过方家宝的那篇文章,印象深刻。 谈起工作,方家宝自在了一些,逐渐放松下来,和孟副局长说起矿区一线工人的工作和生活。 罗云生这边开始上菜了,方家宝和孟副局长说了声“不好意思”,赶紧去帮罗云生上菜。 邓秋哼了一声,就这一点还差不多。 孟副局长看了一眼妻子,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邓夏已经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和香味吸引了半天,一直忍耐着没去看,方家宝一过去,他也忍不住了,刚起身,邓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是客人,要有客人的样子,不要喧宾夺主。” 想到这顿饭是粘了姐姐的光,姐姐已经在他耳边念了一周了,最后还是坐了下来,等着上菜。 一盘盘的菜摆了上来——为了这次宴请,罗云生也下了本了,去买了一套餐具,十来个白色的崭新的盘子,想着宴请副局长再用不用的盘子、铝盆、搪瓷盆讲究,也太不像话了。 或深或浅或方或圆的白色陶瓷盘子上了桌,满当当的摆在一起,香味扑鼻。 方家宝和罗云生一人端了一小盆汤,放在旁边的条几上,他家的桌子已经摆满了。 罗云生最后将米饭、馍片,以及她烤制的馍片,土面包用罗康做的藤编小筐端上来,菜上完了,可以开动了。 方家宝和罗云生都看向邓秋,虽然接触时间不长,方家宝也发现这一家人,邓秋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人,邓夏是怕她姐姐,孟副局长是宠着邓秋。 邓秋也是当家做主惯了的人,一点也没有因为是客人而放弃主导权,她很利索的打开茅台,一人倒了一小盅,“今天好酒配好菜,我们吃好喝好,都别客气!” 邓夏坐在距离邓秋最远的位置,也就是邓秋对面,他听到他姐的话,无语的捂着眼睛不去看他姐。 邓秋反客为主,反倒让罗云生和方家宝自在了一些。 “我们先吃菜,这次是家庭聚会,不用来应酬那一套,非得喝酒什么的,随意!”虽然这样说,邓秋还是举起酒杯和孟副局长碰了一下,喝了一杯。 孟副局长表情没怎么变,眼神却透露 出他的内心,他的眼神很温柔,很宠溺,碰完杯也干了那杯酒,“大家随意,吃饭为主,想喝就喝!” 孟副局长说话间,邓秋已经夹了一筷子鱼片放进嘴巴里,酸麻的口感在嘴巴里炸开,“哇,这个味道真不错,太好吃了!” 孟副局长随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巴里,也跟着称赞了一句,“很好吃,比我上次出差吃到的好吃!” 邓夏本来的目标在那只不知道什么叶子包着的蒸鸡上,听到姐姐和姐夫的话,连忙也夹了一口吃了,虽然没出口赞扬,但也好吃的连着吃了好几口。 第382章 蓬荜生辉 这个开场还不错,接下来大家就随意发挥,邓秋也不用人劝酒,也不劝别人酒,自斟自饮自吃自夸,孟副局长就紧紧跟着妻子的筷子,妻子吃什么他吃什么,妻子夸什么他夸什么,充分展现了一个中年高官(矿务局范围内)妻迷的形象。 邓夏谁也不理,也不评价,筷子就没停,吃完这个吃那个,吃的心满意足,跟着也喝了一盅酒,看到他姐喝了好几盅酒,忍不住说,“再好的酒杯你这样牛饮也都浪费了!” 邓秋的瞪视立即甩了过来,“我自己的酒,就是牛饮也高兴,你吃你的,盯着别人干什么!” 邓夏张了张嘴巴,没什么话可反驳,自讨没趣,低着头继续吃。 孟副局长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这姐弟俩,见不得离不得,一个爱念叨,一个说不过又爱挑头。 邓秋一看弟弟今天战斗力这么弱,吃了三分饱,有闲心找事了,她看向罗云生,“你们作为今天的东道主,就不说两句?” 罗云生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东道主呢! 但是罗云生不想和邓秋争论,而且看邓夏的反应就知道了,说不过邓秋就不要试探,否则结果会很惨! “今天我们有荣幸邀请到邓秋姐、姐夫和邓夏来家里做客,蓬荜生辉——”罗云生客套地刚开了个头。 邓秋立即接话,“不要说蓬荜生辉,我们以后常来,你家这辉总是生不完也不好啊!” 罗云生被堵得无话可说,接下来想说的客套话全都飞走了,想瞪邓秋,又想到惹不起,不甘愿地收回了视线。 孟副局长拍了拍妻子的手,“今天,我们就好好吃饭行吗?”声音很温柔,语气也是商量的。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们这——”邓秋不高兴地说,“真没意思。”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也没影响到她的食欲,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菜,继续点评评价着,虽然嘴巴比较毒,但还真是没说菜有什么不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罗云生将酸菜鱼和烤鸡撤下桌,将 两盆汤端上来,里面放着大勺子,可以自己选择喝哪个。 罗云生想了一下,没有多事的帮邓秋盛汤,孟副局长帮邓秋盛了半碗米酒汤圆,自己也盛了半碗,“喝完这个再尝尝那个辣的!” 邓夏直接自己盛了一碗酸辣鸡蛋汤,又酸又辣很开胃,可惜肚子装不下了,他有点遗憾,“剩余的菜,我能不能带走?” 邓秋和孟副局长像是没听到,罗云生犹豫了一下,其实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的战斗力都很强,比起来方家宝吃的是最少的,她知道方家宝的饭量,他是真的吃不下而不是不好意思吃,“也没剩什么了!” “那只鸡明明还有半只!”邓夏接话很快。 罗云生又是一阵语塞,这姐弟俩,没一个正常人,她还是不要找虐了! “可以,你想带走那个带走哪个!” 吃完了饭,罗云生和方家宝收拾了桌子,几个人挪到院子里去喝茶聊天。 “云生,你这手艺是真的不错,我也吃过大招待所谓大厨做的菜,为什么就没你这个味?” “邓秋姐,已经吃过饭了,你就不要夸我了,我做的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和大厨没办法比!” 孟副局长立即跟上妻子的夸赞,“小罗,不用谦虚,你做的真的非常好,我作证,真的比大厨做得好!” 孟副局长用那种严肃禁欲干部脸说出这种彩虹屁,真让罗云生差点相信了。 这夫妻俩,真是妻唱夫随,感情好到忍不住不秀啊! “家常口味才好吃,外面卖的饭菜为了取悦食客,大油大盐大调料的放,不好吃!”邓夏也跟着评了一句。 说完这一句,邓夏的兴趣再次被那个造型说不出多搞笑的面包窑吸引了注意力,这次,邓秋也被吸引了,姐弟俩难得一致地过去又摸又看,好奇的不行。 摸着还热热的炉壁,邓夏打开了那块石板,探头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名堂,想伸手进去摸,被罗云生一把抓住胳膊阻止了。 她花了点时间和好奇姐弟俩解释这是个什么东西,又用来干什么。 邓秋非常有兴趣,催着罗云生烤了两个土豆,两个红薯,“你那个甜甜的像面包一样的馍就是在这里烤的?” “对啊。”罗云生把烧红的煤炭放进去,又把土豆红薯都推进去,合上了石板。 因为面包窑,本来打算吃完饭就走的三个人又在方家停留了两个小时,罗云生和好奇姐弟俩围着面包窑转圈圈,孟副局长和方家宝聊着工作上的事。 方家宝发现孟副局长真不简单,做到这一步,竟然对矿上基层的工作也了若指掌,聊起大事又特别有高度和方向,方家宝集中注意力听孟副局长的每一句话,孟副局长则是花了大半的精力在妻子身上。 等他们准备离开时,已经傍晚了。 邓夏拿着两个不锈钢饭盒,把能打包的剩菜都打包了,邓秋拿着个纸袋,里面装着烤好的红薯和土豆。 孟副局长觉得很有意思,妻子这姐弟俩真是一家人,来人家家做客毫不客气。 不过他这一下午也感觉很有趣,这小夫妻俩有趣,饭菜好吃,那个火烧窑也很有趣,妻子请罗云生去家里也做一个。 罗云生和方家宝将三人送到巷子口,孟副局长摆了摆手说,“你们留步,我们散着步就回去了,正好消消食。” 今天是私人聚会,孟副局长并没有用公车,和妻子、妻弟散着步就来了,这要散着步走。 邓秋伸了个懒腰,她有午休的习惯,今天太开心了,没午休,又喝了点酒,这会儿就懒懒的不想动。 罗云生和方家宝也很识相地停住了脚步,孟副局长对妻子的感情显而易见,就是散着步回家也是一次约会啊! 孟副局长三个人刚转身要走,远方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孟局,太巧了,竟然在这里碰到您!” 第383章 福运 孟副局长和邓秋、罗云生和方家宝都循着声音看过去,只有邓夏像是没听到一样,无聊地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等他姐和姐夫。 邓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像是没骨头一样倚在孟副局长身边,孟副局长揽住邓秋的肩膀,对着快步跑过来满头大汗,眼睛中迸射出惊喜的赵丰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孟局,真是太有缘了,怎么在这里遇到您了,您这是——”赵丰年眼中只有孟副局长,根本看不见别人。 罗云生真不想承认她认识赵丰年,这摇头摆尾的样子实在是太下三了,太让人不齿了。 而方家宝想到了今天这一切发生的根源,就是赵丰年这夫妻俩搞出来的幺蛾子,脸色落了下来。 赵丰年激动兴奋地搓着手。 他的职位变动文件已经发布了。 赵丰年有几分惊喜,因为他之前打听,领导们明明都对他的对手有几分偏向,特别是这个起着关键决定作用的孟副局长。 对手已经高兴的开始庆祝了,没想到岗位变动文件上是他的名字,而他的对手留在原地成为他的下属,还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赵丰年到处打听原因,最后有个领导隐隐地和他提醒了一句,让他和妻舅搞好关系,他就想到了罗云生和邓夏的关系,虽然不敢确定,但也按捺不住胸口澎湃的热流。 他说了方招娣好几次,“家宝在矿务局买房,乔迁新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去一趟,亲姐弟,越走动越亲!” 方招娣第一次听赵丰年说这件事时,还辩驳了几句,被赵丰年一顿指责,指责她不懂大局,不识时务,赵老太太立即冲了进来,都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就指着她的鼻子一顿责骂,“早知道你这么没眼力见,没文化又没本事,真不该让丰年娶你!” 方招娣看着坐在外屋玩耍的两个儿女,面无表情像是现在被爸爸和奶奶联手指责的事外人。 她的儿女和她不亲,都是这个老太婆挑拨的。 方招娣心里苦,却无人可说。 所以,听到赵丰年让她和罗云生搞好关系,她更生气了。 大家都是做人家儿媳妇的,为什么罗云生可以过得如此舒心自在? 她嫁到赵家这么多年,儿女生了一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却当不了家做不了主,随时都会被指着鼻子骂,而罗云生嫁到他们方家这么久了,连个蛋都没下一个,却被弟弟那样保护,不惜和亲妈翻脸。 这刚到矿务局工作几天,能不能留下来还不一定,弟弟立即拿着他们方家的钱买了房子,让这个女人立即有了家,关键家里还没长辈,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实在太气人了!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想见到那个女人! 赵丰年再提起,方招娣也学聪明了,嗯嗯好好的应着,但是就不去,赵丰年工作那么忙,还能看着她不成? 这周末赵丰年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在家里睡到中午才起来,吃完饭又去睡了一觉,起来就想起来,立即让她跟着去弟弟那儿走动走动。 方招娣再不情愿,也扛着大肚子和赵丰年出门了。 赵丰年虽然嘴上说要和方家宝夫妻搞好关系,但他心里是瞧不起妻弟夫妻俩的,所以来走动也没想买东西,能来一趟就是屈尊降贵了,怎么需要买东西! 方招娣更不会提起买东西,夫妻俩就理所应当地空着手来方家传亲戚了。 他来了就是恩赐,拿什么东西!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孟副局长!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缘分(福运)啊! “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有工作等明天再说吧!”孟副局长虽然表情依旧,但明显不怎么高兴了,他搂住邓秋转身,邓秋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涌,转头对罗云生说,“记得啊,来我家搭火烧窑啊!” 说完,孟副局长搂着邓秋走了。 邓夏抱着几个铝制饭盒,跟着也走了。 赵丰年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半晌,方招娣大着快生的肚子终于赶了上来,抹了抹满头的汗水,“怎么站在这里?” 没理会方招娣,赵丰年的视线一直盯着孟副局长夫妻离开的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菜转过来看向方家宝,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妻弟,“孟副局长是来你家……吃饭?” 赵丰年说惯了,差点说考察。 “嗯。”方家宝好按捺脾气,才忍着火气应了赵丰年一句。 “你们还是太年轻,做事没个轻重!”赵丰年急的面红耳赤,竟然错过了这么好一个和孟副局长搞关系的机会,他气恼又懊悔,“怎么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我和你姐是你们最亲不过的关系了,一定会帮你们的!” “我可以排开工作,来陪孟副局长用餐,你们知道孟副局长的喜好吗?说话合适吗?有没有招待好孟副局长啊!” 罗云生最讨厌赵丰年这个样子,架子摆的挺大,不止在外面摆,回家更是摆的上瘾,她不想搭理赵丰年,低低和方家宝说了一声,“好累啊!” “回去休息吧,今天一天辛苦了!”方家宝也没接赵丰年的话,从赵丰年设计让云生认识邓夏,他对赵丰年就没任何亲戚的情分在了。 “姐,姐夫,你们继续逛,我们回去了!”方家宝瞥了方招娣一眼,在看到她那个超乎寻常的大肚子时,皱了皱眉,肚子已经大成这样了,还出来跑什么啊! “唉!”赵丰年的问题没个着落,让他有点尴尬,但是想到孟副局长今天的来意,他压抑住了不满,“家宝,你瞧你说的什么话!” “你大姐肚子都那么大了,还出来闲逛什么啊,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有事吗?”方家宝明知故问。 “你看看你这个孩子,买房子、搬家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就是来不了,你大姐也来帮你们燎燎锅底,这样才热闹,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你们是来给我们燎锅底的?”方家宝继续问,表情有点无辜。 “是啊!是啊!”赵丰年连忙回答,“是吧,招娣!” 方招娣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第384章 没脸没皮 方家宝又看了方招娣一眼,看向赵丰年,“如果我知道的没错,燎锅底没空着手上门的吧?” “你们是我大姐、大姐夫,这是最亲的关系了吧?怎么说上门燎锅底也得带点伴手礼,买不了锅,买个铲子也行啊,这不是对我们红火日子的祝福和助力么?”方家宝真的是被赵丰年惹恼了,他不阴不阳地说。 红晕袭上了赵丰年的脸颊,他已经很多年没被这样当面指责过了,尽管好像还是开玩笑和挺紧密的语气,但行走官场多年的人,怎么会被方家宝一两句话逼退。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没脸没皮,才能天下无敌。 赵丰年转头看向方招娣,斥责,“招娣,让你给家宝买的燎锅底的东西呢?怎么没拿呢?没拿算了,我看那边有杂货店,去买点什么,家宝也不在乎我们拿什么,家宝有钱,只要是心意就行!” 方招娣想说什么,赵丰年立即咬着牙说,“快去买!” 方招娣不敢再多话,艰难地捧着肚子转身朝着杂货店走去。 罗云生看的心惊,那肚子大的,走路颤颤巍巍的,她看着就害怕,再看一眼手叉腰摆出大爷款的赵丰年,罗云生悄悄撇嘴,真是一报还一报! 方招娣一边朝着杂货店走着一边诅咒方家宝和罗云生,以前,她时不时回娘家拿点钱、借点钱,手头还算宽裕,自从家里出了事,她就完全没了经济来源。 赵丰年这些年的工资她是一分钱也没见过,赵丰年都交给他妈了,她婆婆管钱那是一个手紧,常常让她去买东西不给钱,话里话外都是“你娘家有钱,贴补点也是应有之情。” 以前还好说,现在她去哪儿补贴? 赵老太太就开始说她没用,挤兑她挤兑的更厉害了。 方招娣在杂货店翻翻捡捡,问了半天,好不容易选了一把把手时歪的所以便宜的锅铲,等她返回巷子口,发现已经没人了,她四下看了看,看到罗云生站在巷子里一户人家门外,百无聊赖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招娣拖着肚子艰难地走过去,罗云生看到方招娣过来了,就进了院子。 方家宝拿出所有的修养才去厨房里倒了水,放在小桌上,拉了一张马扎请赵丰年坐下。 赵丰年在小院子里打量了一圈,不怎么满意,但也没有多说,看了一圈院子,想在李文静常躺的那张躺椅上躺下,那张躺椅上垫了一个蓝碎花的垫子和枕头,看起来躺着会很舒服。 罗云生进院子时,就看到赵丰年想躺李文静那张椅子,如果知道赵丰年夫妻来访,她 一定会把躺椅收起来,可是来不及了,她也不想赵丰年碰她们的东西。 文静的躺椅,连方家宝都不会去躺。 “抱歉,姐夫,那张椅子是我朋友的,我朋友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赵丰年抬起的想去摸枕头的手停在半空中,丝滑流畅地移向了另一张躺椅,赵丰年在心底告诉自己,是来搞好关系的!不要和他们计较! “抱歉,姐夫,那张躺椅是我的,我觉得以我们的关系,您也不适合坐在那里!”罗云生的声音又响起,方家宝将那个马扎更往赵丰年脚边推了推,赵丰年的手在空中僵了几秒钟,一屁股在马扎上坐下,借着擦汗掩饰脸上的不悦和尴尬。 方招娣这时候进来了,捧着大肚子,挑衅地看了罗云生一眼,在她那张躺椅上坐下,估计东摸西摸,然后躺下,“你姐夫不合适,我可以吧?” 说着,将那个锅铲伸到方家宝面前,“喏,燎锅底的礼品!” 方家宝看着那个锅铲真是无语了,他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为了寒碜赵丰年 ,没想到方招娣就真的买一把 锅铲,把还是歪的,真是厉害! 罗云生接过了锅铲,顺手放在小桌上,都没往屋里拿,起身去了厨房,假装忙活家务,不想面对那对般配无比的夫妻。 罗云生不在,赵丰年感觉自在了一点,从第一次见面,赵丰年就确定和罗云生不和,比起来,他觉得这个小舅子好对付的多。 “家宝啊,你们还年轻,不知道利害关系!” “孟副局长可不得了啊,我有内部消息,他可能很快就要调往省会任要职,在矿务局这些年,业绩和口碑都很好,领导、同级和群众的评价也都很好,前程无量啊!” “谁能和孟副局长搞好关系,那就走上一条便捷的通天路啊!”赵丰年感慨地说,想他一路走来那么艰难,如果有这样的捷径抓住,他也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说不定比现在孟副局长做的还好。 方家宝没接话,眼睛看着天空,今天的天色好像灰灰了,要说天气逐渐热了,不再用取暖的煤炭,空气质量应该好一点的。 “孟副局长公私分明的作风大家都知道,想和孟副局长搞好关系很容易,又很难,私下结交太难了!” “你们有了这样的机会,也不提前说一声,没轻没重的,我是你大姐夫,还能害你吗?应该以前和我说一声,我也能帮你们参考参考,提提建议!” “下一次,和孟副局长再有来往,记得告诉我啊,我帮你们,你们太年轻了!” “姐夫,我们和孟副局长没什么来往,云生和孟副局长的夫人能谈得来而已。”方家宝忍不住打断赵丰年没完没了的念叨。 “哎呀,那不是一样吗!”赵丰年兴奋地搓手,“大家都知道孟副局长特别喜欢和尊重他这位夫人,结婚多年无孕无子,孟副局长也什么都没说,大家都知道那个邓秋不一般啊,云生能和邓秋搞好关系,和邓秋那个弟弟搞好关系,是云生的福运啊!” “姐夫,请慎言,云生为什么要和陌生男人搞好关系?”方家宝的额角不停地跳动。 “哎呀,家宝,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官场不好走啊,能有所依仗会容易很多,你很快就会知道其中的妙处——”赵丰年舔着脸,笑容有几分猥琐。 第385章 自以为天下无敌 “你设计让一个纨绔子弟认识云生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云生是我媳妇?”方家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愤懑,语气压抑地开口。 赵丰年那个带点猥琐的笑容让方家宝对他彻底绝望了,对他来说,云生是谁不重要,能让他用得上才最重要。 别说云生,别说他,就是方招娣,就是他自己的孩子,他也没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的仕途,不是任何事! 方家宝恼怒的问话将赵丰年从升职和偶遇孟副局长的得意中惊醒,发觉自己说漏嘴了,男人嘛,有些事不用说透,也不能说透,懂的都懂! “你看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设计,都是一家人,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好了你姐才能好,你姐好了你也跟着沾光!”赵丰年打着哈哈,想把这一部分揭过去。 “姐夫!”方家宝打断赵丰年的话,“你好不好,我姐好不好,和我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我姐整天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整天以你们赵家的媳妇自居,从来没觉得她是我们方家的女儿。” “我希望她好,只是因为她是我姐,不是为了想沾她的光!” “我不会为了前程,为了任何事出卖我的感情,出卖我的亲人,出卖我的朋友,出卖任何人,我的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光明磊落!” “否则,不要也罢!”方家宝感觉中午吃饭喝那几盅茅台酝酿着沿着血管上了头,让他头脑发热,却又意外清明。 “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真是年轻气盛,不知道社会的现实和黑暗!”赵丰年被方家宝指责的有些恼怒,那是什么话,是指责他见利忘义吗? 方家宝知道和赵丰年说不清,真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姐夫,我中午喝了点酒,不方便接待你,我姐也快生了,你们请回吧!”方家宝再也不想见到这对夫妻。 躺在一边缓过劲儿来的方招娣不愿意了,她虽然在赵家没什么地位,被赵老太太收拾的很惨,赵丰年也一点都没把她放在心上,但她在外面可是威风凛凛的官太太,在娘家几姐妹中更是毫无疑问的主导,怎么受得了这个气! 尤其说话的还是一向温和的弟弟! “家宝,你怎么说话的!这是近墨者黑吗?”方招娣斜了一眼厨房方向,罗云生坐在帘子后面吃苹果,听着几个人说的话,白眼翻得快把房顶掀开了。 他们夫妻俩也是真的惹恼方家宝了,否则方家宝不会和他们这样说话。 真是活该,现在方家宝自己能应对,她就坐着吃苹果听闲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方招娣看了厨房一眼,也不敢说的太直白,罗云生可不像弟弟这样好说话。 “我以前对你们还抱有幻想!”方家宝揉着头起身,“你们回去吧,心意我收到了,锅铲拿回去吧,我家都买齐了,不差你们这一把!” “你是不需要!”方招娣想到刚买锅铲时做了多少难,和老板商量了半天才翻出一把有毛病的,又降了半天价,老板看她那眼神让她到现在还难受,到他这里就成不稀罕了? 刚刚是谁说要带燎锅底的礼物,哪怕是锅铲也好,这是逗着她玩吗? 方招娣跟着艰难地从躺椅上起身,方家宝不理她,掀开帘子走进上屋,准备晾着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吧,他不奉陪了! 方招娣本就在气头上,看到上屋里的家具和电器,眼睛都直了,“怪不得你不稀罕我们的锅铲,你这是什么都有啊!” “家宝,你这是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啊,竟然连这些电器也都置办了!”他们家属院里也没几家置办这些电器呢! 方家宝想进屋,想到这夫妻俩的德行,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我觉得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了!”方家宝的视线从站在屋子中央的方招娣移向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赵丰年,“你们请回吧,以后咱们可以少来往!” “你姐夫来这里是给你撑腰,给你面子,你以为我们多稀罕这里!”在方招娣心中,这个院子处的位置都是没本事和做小生意的人家才会住的区域,哪儿能和他们赵家的位置比,附近都是当官的和矿务局土生土长的居民。 出身都高人一等! “拜托你们,不用给我面子!”刚刚翻涌的怒气激化了酒气,掺杂在一起一阵阵上涌。 “行,你竟然这样说,不想认我这个姐姐了是吧?可以,把该给我的那份家产给我,我再也不找你!”方招娣被眼前的一切气的、嫉妒的失去了理智,暗自想了无数次的话脱口而出。 “呵——”方家宝似笑非笑,“你觉得方家的家产应该怎样分呢?是你我一人一半呢?还是我们姐弟五个一人五分之一呢?” 方招娣张口想说“一人一半”,又及时住了口,眼睛一翻,“你说呢?我是你大姐,对你、、对这个家付出的最多,自然该多分,至于多分多少,看你的心意!” 罗云生看热闹看的,眼看着赵丰年进了屋,摸到了放在墙边边几上的那瓶没开的茅台,拿着爱不释手看来看去,她觉得再没人出声,他就要把酒顺走了! 对罗云生来说,就是洒了也不能便宜赵丰年! 罗云生加重脚步走进上屋,伸手从赵丰年手中拿回那瓶茅台,“姐夫,借过!”说着,连邓秋他们带来的所有礼品一起提着进了卧室,合上了门。 赵丰年刚正想着和方家宝说,他一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也没重要的职位,也没什么重要的应酬,这瓶酒不如交给他,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别罗云生抢先拿走了。 他气罗云生的强势和小气,更心疼那瓶茅台,气呼呼地说,“招娣,我们走!” “既然你弟弟不想认我们这门亲戚,那我们就不自讨没趣了,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找上门来!” 方家宝看着方招娣,“想分家产,回去找爸,爸才是一家之主,我可做不了主!” “放心吧,姐夫,只要你们不想着算计我们,我们怎么也不会求到你们身上的!” “哼!”赵丰年气呼呼,转身就往外走去。 第386章 生了 方招娣觉得这一趟来的太窝囊了,花了钱买了一把没用的锅铲,还被这个弟弟又讽刺又挤兑的,“方家宝,现在是新中国,我也是爸的女儿,有资格继承他的遗产!” “你回去和爸说吧,另外,爸活的好好的,没什么遗产,你少想那么多,过好自己 生活吧!” “人有一大部分烦恼,都来源于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方招娣被方家宝气的面红耳赤,还想着不能空手而归,看了一圈,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好拿的东西,只能挺着大肚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哎呦一声蹲下来。 罗云生在屋里听到方招娣杀猪一样的叫声,以为她要讹上他们,连忙出来一看,方招娣的裤脚已经湿了,看来羊水已经破了。 罗云生对坐在那里无动于衷的方家宝说,“快点送她去医院,要生了!”方家宝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以为又是方招娣耍的 名堂,没想到真的是要生了! 赵丰年虽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出生时他都没在,基本上是当了现成的爹,他慌乱无措,根本没办法处理这件事。 方家宝也慌乱无措,毕竟是亲姐姐,抱着肚子在那儿嚎的声嘶力竭的,裤子都湿了,看起来是真的恐怖。 只有罗云生勉强维持表面冷静,她心里也很慌,虽然经历了两世,但也没生过孩子,而且知道当下生孩子一半靠运气,方招娣肚子那么大,脸色也不好,感觉很不祥。 “你快去屋里拿一床被子,我去隔壁借板车!”罗云生交代完,到隔壁去借了板车,隔壁听说是生孩子,还不怎么情愿,罗云生承诺会包红包也不行,最后承诺还他们一辆新板车才成功借到了板车。 隔壁老太太还跟在罗云生身后念叨,“如果是别的什么用,我们肯定二话不说借给你们了,这你们是要生孩子!”老太太在门口伸着头看,罗云生将被子铺在板车上,指挥着方家宝将方招娣放在板车上。 “这人是谁啊,在你家生孩子可是不吉利啊,你们可别多管闲事啊!”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让方家宝拉着板车赶紧去医院,她想了想,回身去卧室装了点现金在身上,出来锁了门,发现赵丰年站在巷子口茫然无措。 “你干什么啊,你媳妇要生了,还不赶快去医院!”罗云生没好气地催促。 “我……我回我家找我妈……对!找我妈!”说到最后一句,赵丰年明显找到了主心骨。 “找你妈干啥!”罗云生推了赵丰年一下,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用,就想着当大官,也得看看有没有那本事!“现在你妻子需要的是丈夫,你孩子需要的是爸爸!快点走!” 赵丰年茫然无措,被罗云生一催促,晕晕乎乎地跟着罗云生走了。 很快,罗云生就知道,她错了,妻子是需要丈夫,孩子是需要爸爸,但是不是需要赵丰年这种无用的男人。 她帮着满头大汗的方家宝推板车,赵丰年只会跟在一旁,连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罗云生忍了,只要他不逃跑就行了。 好不容易俩人合力将方招娣送到医院,该交钱了,说了几次,赵丰年都无动于衷,像是躺在那里要生孩子的人不是他赵丰年的妻子。 无奈,罗云生跑去交了钱。 幸好,方招娣幸运,赵家幸运,方招娣进产房没多久,就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 医生抱着孩子出了产房,问谁是孩子的爸爸。 罗云生和方家宝都看向坐在那儿稳如泰山的赵丰年,医生走到赵丰年身边,赵丰年才站起来,看了一眼医生怀中瘦巴巴的孩子,就移开了视线。 医生无奈,看向罗云生和方家宝。 方家宝吓得后退了一步,罗云生只好上前接住了孩子,小心地抱在怀里。 怀里的孩子实在太瘦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一点重量。 方招娣的肚子出奇的大,大家都说她怀的双胎,检查后确定不是双胎,大家又都说她肯定怀了个大胖小子,可是,那么大的肚子,竟然生出个这样瘦的小猴子。 医生隐晦地说,孩子还算健康,但是太瘦了,需要精心养着,产妇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需要好生将养着,否则难再怀孕,也影响寿数。 罗云生看了赵丰年一眼,看他脸上茫然的表情,八成是没听懂或者没听进去。 接着,方招娣从产房里被推出来,医生说,“你们可以去看看产妇,等她醒了可以喝点鸡汤或者汤面条之类的,不要太油腻!” 赵丰年看着方招娣被推走,他也没想上去看看妻子,又说了一句,“我去找我妈!” 这次,没人阻拦他,他快速地跑走了。 罗云生想,刚就应该别阻拦他,赵老太太来了,也不用他们两个顶在前头了。 两个人跟着去了病房,病房里还住着两个产妇,都是丈夫、不知道是婆婆 还是娘家妈陪在一旁,在看看方招娣,还在睡着,却没人陪。 罗云生将孩子小心地放在病床旁边的小小婴儿床上,交代方家宝,“我再这里看着,你去买一碗鸡汤面或者鸡蛋面,随便给我买点什么吧!” 方家宝再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呼吸浅浅睡着的方招娣,出了病房。 方家宝买了一碗鸡汤面,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买了两个肉夹馍,和罗云生一人一个站在窗边吃了,刚吃完,床上传来了动静。 方招娣醒了。 她动了动,下意识地摸向肚子,发现肚子不见了,立即条件反射地想要坐起来,“我的孩子呢!” 方家宝连忙去安抚方招娣,罗云生将孩子抱起来,“大姐,孩子在这儿,是男孩!” 罗云生将孩子放在方招娣身边,方招娣躺着向下去看孩子,孩子瘦巴巴的,比她前头生的一儿一女都要小。 “他……为什么这么小?”方招娣声音颤抖地问。 “孩子是小了点,但挺好的,医生说小心将养着,很快就好了!”罗云生接话,“医生说你也需要好好养着,这次怀孕和生产掏空了身体!”罗云生完全是处于女性对女性的同情和关爱才多说这几句的。 第387章 调动 方招娣呆愣了一会儿,身边的婴儿张开嘴巴哇哇的哭起来,虽然罗云生和方家宝都没孩子,但是这哭声比起同一病房的两个孩子也弱了不少。 方招娣是生过孩子的,她拉开衣襟想要喂孩子吃奶,方家宝连忙避了出去,罗云生看小婴儿吮吸吮吸哭哭,吮吸吮吸又哭哭,换了一边还是一样。 罗云生很担心,又没办法,只能说了一声,起身去请了护士,护士在一旁看了看,“你现在没奶,多让孩子吸吸,吸吸奶就下来了,不要怕孩子不够吃,刚出生的孩子吃不了多少!” 方招娣满头大汗地照顾着孩子,自己也顾不上休息,罗云生在一旁也只能跑跑腿,别的也干不了,千盼万盼终于盼到赵老太太 来了,罗云生以最快的速度将医生、护士的交代转告了赵老太太,在她提出任何要求之前,转身离开。 这一家人,她实在是怕了,沾上就没好事。 也别想着要垫付的医药费了,就怕他们再生出点其他的事,她走也走不了了。 赵老太太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小孙子,非常不满意,“你说说你,怎么这么笨,自己吃的那么胖,把我小孙子养的这么瘦!” 赵老太太的念叨、责怪声,和病房里其他两个产妇家人的呵护关怀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招娣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一语不发。 她的丈夫,回家将老娘叫来,他就没再来。 他有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啊,他要出差,他要为了这一家子而努力奋斗,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孩子的未来,谁都不能说他的不是。 罗云生和方家宝拉着板车往回走,被子已经扔在医院的垃圾箱里了,上面沾的又有羊水又有血,罗云生和方家宝不觉得晦气,就是觉得脏污不想洗,就扔了。 罗云生发觉方家宝的情绪很低落,她想了想说,“你放心吧,大姐和赵家人磨合那么久了,她有她的生存模式,你别担心了。” 方家宝知道罗云生误会了,“不是,云生,我只是担心——” “生孩子那么吓人吗?” 罗云生拧眉想了想,也没让他看到什么吓人的环节啊,怎么把他吓成这样。 “哪儿吓人啊,大姐这生产是顺利的,从发动到生前后也就不到两个小时,有的孕妇可能要生一天一夜,两天三夜什么的——”罗云生顺口说到这里,看到方家宝的脸色白的透明,整个人摇摇欲坠的,连忙改了口。 “放心吧,我身体好 ,生产可能比大姐还快,跟下个蛋似的!” “可是,云生——”方家宝 还是不放心,担心地不行。 “好啦,停!”罗云生连忙打断方家宝的担心,“我还连孕都没怀呢,你少瞎想了,与其担心,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对我!” 方家宝握紧了罗云生的手,虽然不再说话了,但担心依旧。 他刚听到方招娣在板车上的呻吟声,痛呼声,看到方招娣惨白的脸色和生产后的虚弱,真的很担心罗云生。 他不舍得云生受这样的苦啊! 晚上回到家,俩人都觉得很累,这一天,一大早就起来做饭招待,又遇到方招娣生产这惊心动魄的一场,俩人都有点虚脱,匆匆洗漱就上床了,临睡前,罗云生交代方家宝将那瓶茅台捎回去孝敬方多财。 第二天,方家宝一大早回了矿区,趁中午吃饭时去了家里的小煤矿。 方多财正在和老伙计吃饭,大家看到方家宝拿来的茅台,啧啧称赞,什么方多财养了个好儿子啊,孝顺啊什么的。 称赞一通后,那几个人都非常眼色的说吃饱了走了。 矿上中午吃的羊肉泡馍,他拿了个馍自己掰着,和方多财说了方招娣生产的事,以及前后发生的事,和那瓶茅台酒的来源。 说完,他去厨房盛了一碗羊肉汤,将馍泡上,开始吃。 “当初我不太同意你姐嫁给赵丰年,我不觉得是高攀,但是赵家人姿态摆的很高,我不喜欢。” “没奈何你大姐和你妈都同意,我想着就是个闺女,多点嫁妆嫁出去就行了!” “你爸我虽然没多大本事,但还真没想过通过嫁闺女来换取什么利益,嫁好嫁歹,日子都是自己过的。” “我觉得你姐不会过的差,她太像你妈了,遇到什么事都先考虑自己,这样的人,会把自己过得很好!”事实证明,他想错了,秋桂云和方招娣都没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虽然你大姐他们两口子做事不地道,以后少和他们来往,不求他们,也别理他们,你让云生过去两趟,代表娘家看看她,我给你拿点钱,你让云生偷偷给你姐,就当是给那个小外孙的!” 方多财叹着气起身去拿钱了。 “爸,不用,上次买房子的钱没花完!”方家宝连忙说。 “给你就是让你花的,花完才行!”方多财拿出个信封,“悄悄给,别让赵家人看到,我看你姐在赵家人面前也保不住这些线,让她好好照顾孩子,别再和老大老二一样,别说和咱们亲,和她也不亲!” “你爸本事不大,给你们赚点零花钱的本事还是有的!”说这一句时,方多财的表情别提多骄傲了。 “爸,有您这样的爸,是我和几个姐姐的幸运!” “你也想想办法,托托人,花点钱,也想办法调到矿务局去,和云生总是分开也不是事儿!”方多财不放心地交代,“需要多少钱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准备!” 方家宝感动又愧疚,他点了点头,知道他爸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了。 “当初你要娶云生,我就找人算过,云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方多财自得地说,“你看看,我这不就沾云生的光喝上茅台了,你们赶紧给我生个孙子,好好教育,将来考大学做科学家!” “能看到你们的孩子出生,不管男女,我就是死也笑着闭眼!” “爸,你说这是什么话!你才多大!你还得看着我的孩子上大学当科学家呢!”方家宝被方多财的话说的眼眶发热。 “看看你这孩子,我就是随口说说,我都能面对,你怕什么——” “行行行,我不说了!” 第388章 四处求人 周一上班,罗云生觉得有点精力不济,周日实在太累了。 休息一天比上一天班可累多了。 自从郑源离开,办公室也安静多了,刘秋香虽然话也很多,但是她只顾着撩汉,不像郑源一样到处打听到处传话。 陈得胜也不在,办公室里充满了懒散自由的气氛。 罗云生也能安静地趴在办公桌上假忙碌实摸鱼。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办公室的电话是才装上的,陈得胜专门和大家说了电话号码,家里有急事什么的可以打进来,罗云生已经将电话号码告诉了关系亲密的人,毕竟在外面电话亭接电话也是要钱的。 距离电话最近的程俊起身接了电话,应了两声后,他看向罗云生,“罗姐,找你的!” 罗云生觉得浑身都酸,纳闷地起身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竟然是李文静。 原来,李文静周六回矿区了,周日一大早就回来了,因为她在和丁成姑姑联系时,得知他们的第一批货被扣在省会,省会的人给她打电话,说是少了手续,让人去办手续才能提走。 李文静犹豫了一下,想到罗云生今天有重要的待客,李文静决定去省会一趟,看看情况。她买了最早的去省会的火车,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省会,按照丁成姑姑给的地址找到了铁路上的什么一个单位,说明了来意。 接待她的是个中年男人,看她的眼神不怎么好,让李文静直觉觉醒,那人让她去办公室谈,她说她怀孕了,没办法忍受办公室里不流通的空气。 那人又看了看她,说货物的手续不全,没办法中转到前和矿务局,让她赶快去补手续。 李文静问缺少 什么手续,那人也不说,只是笑的很隐晦很得意,又隐隐藏着李文静不愿意多想的意味,那个人让她回去凑点钱,也想想别的办法,想通了可以来找他,他是负责人,姓项。 李文静和那个项主任聊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找了一家国营的招待所住下来。 省会的发展比矿区更快,已经有私人的招待所营业,但李文静不敢住私人的招待所,虽然价钱更便宜,条件更好。 李文静给自己裹了个花头巾,照镜子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乡下来的妇女一些,这又出门去打听情况,在那个铁路部分附近转了转,和遛弯的大爷聊了聊,和来办事的人打听了打听,晚上也不敢太晚回去,一个人在省会人生地不熟,她心里很怯。 晚上用招待所的电话和丁成的姑姑通了电话,丁成的姑姑让她找找丁成,想想办法在,这些人就是趁着改革开放大家都想赚钱,他们也想赚钱,就各种设卡,几乎是狡诈勒索了。 李文静也不是逞强的人,她和丁成还没离婚呢,就是离了婚,真有事她也不会因为面子而避讳,她打了刑警队宿舍的电话,得知丁成去出差了,去向不明,需要保密。 唉。 李文静回了房间,坐在单人床上发呆,嫁给警察就是这样,他出门了,连问他去哪儿了都不行,都是保密的。 李文静辗转了一晚上,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算着时间罗云生上班了,给罗云生打了电话。 罗云生一听就急了,“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自己去了,你还怀着孕呢!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罗云生的话,转头好奇去看。 李文静在电话里讨好地说,“我错了,云生,你先别吵我,我实在没办法了,你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我听办事的人说,找人最有用,花钱是个无底洞!” “行,你和我说你招待所的电话,我这边有消息 和你联系!”罗云生记下了电话号码,回到办公桌边想了想,出门了。 罗云生到路边的公用电话去打电话了,办公室的电话只能接不能打,她也不想在办公室里说这些事,让那些同事听到。 罗云生先给方家宝打了个电话,方家宝一听,让罗云生先别离开公用电话,他给二姐夫前途打个电话,前途在矿务局交通管理部门工作,在这方面应该有人脉吧。 方家宝打电话打到了方盼娣家,和方盼娣说了一句方招娣生了个儿子,在矿务局第一医院住院的事,方盼娣那边应了一声,也没多说,方家宝将罗云生进货做生意货物被扣押的事说了一下。 “姐,你帮我问问姐夫,能不能帮忙问问,是需要花钱还是怎么的,需要花多少,我们需要做什么?” 方盼娣抠着指甲,不怎么在意地说,“你姐夫出差了,我也联系不上他,等他回来或者和我联系,我问一声,问好了再和你说吧。” “姐夫什么时候回来?”方家宝又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忙的都是工作上的事,可不会和我多说。” 方家宝看在方盼娣这里得不到什么帮助,只好挂了电话,他想来想去,想着不行去找找 王秘书? 又觉得很不妥,王秘书对他们夫妻已经给与了很多帮助,如果连这种事都找王秘书,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也太为难王秘书,也太破坏两家的关系了! 方家宝怕罗云生担心,连忙给罗云生回了电话,罗云生和他说了,李文静就在省会扣货的关节附近等着。 罗云生听完方家宝的话,咬咬牙说,“我去找找邓秋吧,看她怎么说!” “……”方家宝没出声,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周日和孟副主任、邓秋接触了,他很喜欢这对夫妻,但是想起邓夏,总有点如鲠在喉。 “我只管试试吧,邓秋是个性情中人,大不了我给他们做几天厨娘!”求人不就是这样。 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方家宝想不到办法,也只能沉默了。 罗云生立即和程俊说了一声,请他和陈得胜请个假,她买了水果就去邓秋家了。 邓秋看到罗云生 时,还左右看了看,“你不是来给我搭火烧窑吗?材料呢?师傅呢?” 第389章 备胎 “我 ”罗云生一张嘴,说不出为什么,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却还是红了眼眶。 邓秋皱了皱眉,“怎么了,进来说吧!” 罗云生跟着邓秋进了门,邓秋也不招呼她,兀自进了厨房,罗云生也跟了过去,厨房很大很干净,看起来不怎么开火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邓秋一边磨着咖啡豆,一边不耐烦地问,“你知道我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 罗云生咬咬牙,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求过了再走! 罗云生将她和李文静准备合伙做服装生意,店铺都装修好了,结果第一批货就出了问题,被卡在省会火车中转站的事说了一遍。 “我丈夫的二姐夫在矿务局运输管理处工作,我们想找他帮忙,但是他出差了,我们联系不上。” “我最好的朋友、合作伙伴,怀着孕,现在就在中转站附近住着,那个接待的人不怀好意,我担心她自己在那儿有什么麻烦或者危险。” “想来想去,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您了!” 邓秋将磨好的咖啡粉装进罐子里,然后慢腾腾地冲咖啡,期间转头看了罗云生一眼,“你没办法了才来找我,你有办法就不来了是吧?” 罗云生满心的焦急和担心因为这句话窒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邓秋冲好了咖啡,将盛着褐色液体的纯白咖啡杯放在木质托盘里,端着往厨房外走,罗云生连忙跟上去,她总是跟不上邓秋的思路。 “说说你那个怀孕好朋友的事。”邓秋坐下来,在罗云生面前放了一杯咖啡,突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罗云生心急如焚,但是她知道邓秋有她的逻辑和想法,她如果太急就不是求人的态度,只能努力控制着情绪,尽量平稳地说了她和李文静的交情,以及这份事业对李文静的重要。 “现在这家店是文静的精神依靠,是支持着她面对婚姻可能出现变数的最大支撑,不能出问题!” “我觉得你这个朋友还挺有意思的!”在当下,能够和婆婆抗争,不惜以失去婚姻为代价,有这样的决心和能力的女性可不多。 罗云生来不及体会邓秋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邓秋又说,“但是我还是挺生气的!” “生气?”罗云生愣愣地说,话题是怎么从“有意思”转到“生气”上的?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来找我让我帮忙,而是没有第一时间找我!” 邓秋对上罗云生呆愣的眼神,表情还真有几分怒气,“方家宝的二姐夫是干嘛的?运输管理处的!嗤!能比上我吗?有我本事大吗?” “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是找我而是找他?为什么找不到他了才来找我?你是把我当备选方案吗?我这辈子从来都是第一选择,从来不做别人的备选!” 好吧,邓秋这一番陈词彻底弄懵了罗云生,她觉得她似乎应该解释,但是怎么解释? “算了,这次先原谅你,下一次敢再把我做备选,看我怎么收拾你!”邓秋喝了两口咖啡,看罗云生一直蒙头蒙脑的笨样子,气突然又消散了。 她拿起沙发旁边小桌上的电话,想了想拨出了一个号码,“我是邓秋,有点是想找你帮忙,我妹,我亲妹,准备做点小生意,从南方进了点货,被卡在省会的中转站了,你尽快安排 让货给我妹送回来,具体的收货人什么的,我让我妹和你说。” 说完,邓秋将电话递给了罗云生,因为电话线长度的限制,罗云生不得不坐过去,接过了电话,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特别特别的客气,罗云生将收件人和地址告诉了对方,对方忙不迭地道歉,说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将货送到她们店铺门口。 直到电话挂断,里面传来嘟嘟的声音,罗云生还有点回不过神。 就这? “还发什么呆,不是的担心你朋友吗?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啊,货都要回来了,她还待在那儿干嘛?不收拾收拾赶紧开业!” 罗云生挂上了电话,连忙又拿起电话,从兜里掏出她记得电话号码,给李文静去了电话,又给方家宝去了电话,告诉他,问题解决了。 方家宝想问,罗云生说,“我现在还在邓秋姐家。” 方家宝说了一句晚上联系,挂断了电话。 罗云生再一次放下了电话,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瞧你那出息!”邓秋撇撇嘴说。 “谢谢你!邓秋姐!”罗云生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邓秋才好,“我不是把你当备选,只是我们来往也不多,不想麻烦你——” “你知道什么!”邓秋不屑地说哦,“什么叫做麻烦我,我联系他,请他帮忙,是给他面子,高兴的是他,你也听到他刚说话的样子了!” “狗腿!马屁精!” 虽然跟不上邓秋的思路,但无论如何,问题是解决了,罗云生由衷地说,“谢谢您,邓秋姐,还得是你!” 这句话不知道哪儿取悦了邓秋,她洋洋得意地翘起二郎拖,拖鞋挂在脚尖一晃一晃的,“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不要再去找别人,瞎费功夫!” “那是,邓秋姐是谁啊,顶呱呱厉害的人物,我现在认识了您,攀上了您,还找谁啊,那无论遇到什么事,肯定得找您啊!”罗云生一直 无脑彩虹屁输出。 邓秋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你那狗腿样儿!” “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我的火烧窑什么时候能做好,我还想烤面包,烤肉串呢,你来看看,我把位置选好了,可比你家那位置要好!”提起火烧窑,邓秋的兴致来了,拉着罗云生起身,带她去看在院子里选好的位置。 “怎么样,不赖吧,你那个火烧窑建在这里,不碍事,上面有顶,不怕下雨,旁边还能备个材料什么的,简直完美!”提起这个,邓秋那个得意劲儿,超过了刚才对自己能耐的炫耀。 第390章 请客 “您放心,我明天就带着师傅来,绝对给您做一个最漂亮的火烧窑,配得上您的院子,也配得上您的气质!” “别!”邓秋断然拒绝,“我还是喜欢你家那个小熊形状的,你就给我弄那个,我到时候糊上水泥,做个马赛克拼图之类的,绝对独一无二!” “行,您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罗云生连忙顺着说。 邓秋看了罗云生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识时务,这有求于我的时候,小嘴也挺甜,不像之前,摆出那张别扭的脸,别扭什么啊,和你说过多少遍,我和我弟对你当我弟媳都没什么兴趣!” 罗云生被邓秋说的脸红,她是个活了两世的人,还受过几十年后的高等教育和自由气息的熏陶,却着了魔,因为邓秋是邓夏的姐姐,因为邓秋丈夫的身份而心存警惕,总想保持距离。 这次不得不求她,像是跨过了那一步,好像一切变得明朗起来。 求人并不难,难得是无人可求啊! 而且邓秋并没有为难她,很快帮她解决了问题,她应该对邓秋再好一点的。 “以后您和姐夫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准备材料,做给你和姐夫吃!”罗云生有些愧疚地说。 “你可别随意说,我都会当真的!” “我是认真的!”罗云生连忙保证,她感恩的心是真诚的炙热的! “那行吧,我相信你,这也快到中午了,请我吃饭吧!”邓秋说。 “今天?”对上邓秋“看吧”的眼神,罗云生改了口,“没问题,您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菜,您想在这里吃,还是去我家吃?” “今天我不想吃你做的,你请我出去吃吧!”邓秋起身回房间换衣服,边走边说,“正好,我也体察体察民情,看看你们这些小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罗云生无语,她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觉得邓秋不好结交了,邓秋不和他们结交,一方面是因为她不屑,另一方面就她说话这劲儿,实在是一般人消化不了。 她这求人的,能不能消化都得忍了! 没几分钟,邓秋换了衣服出来了,换掉了那件碎花的连衣裙,换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同色高跟鞋,还有一头大波浪。 活脱脱的从战争片里走出来的风情万种的特务女秘书形象。 太好看了,太时髦了! “邓秋姐,你不要去体察民情吗?你穿成这样很好看,但是太不群众了!”罗云生看看自己身上的碎花衬衫和黑色裤子,以及布鞋,再看看邓秋那身一看就又高贵又昂贵的行头。 “虽然是体察民情,也得让你们看看,这世界上不止有你们那样土的掉渣的装扮,也是有好看的,这叫教化审美!”邓秋振振有词地说。 行,您是老大,您说了算!罗云生放弃了,“那您换双平底鞋吧,外面的路不是都如您这里这样平坦!” 邓秋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换了一双平底皮鞋,顺手拿个发圈把长波浪扎了起来。 罗云生和邓秋出了门,沿着家属院一边闲逛一边瞎聊,反正不管说什么,邓秋的想法都与众不同,都能噎的罗云生半天缓不过劲儿。 两个人来到了罗云生家附近那个东北老板的小馆子,小馆子中午人很多,出乎罗云生意料的,邓秋并没有嫌弃小馆子环境不好、人太嘈杂,而是很有兴趣地坐下来,东看西看,看什么都稀奇。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这里人这么多,要么便宜要么好吃吧?”邓秋说。 果然,不能太早对邓秋下结论。 “我们这些劳动人民都知道这里!”罗云生故意咬住劳动人民这几个字。 “你看你说的,好像我是资产阶级一样,现在我们都是劳动人民!”邓秋看着墙上贴着的手写的大字报菜单,“你不是吃过,你来点,看菜名都一般 啊,大部分我都吃过,能多好吃!” 罗云生招手叫来老板娘,点菜。 老板娘看了一眼邓秋,她和罗云生熟,知道她就住在附近,常常来,“妹子,你这是带你姐啊,你姐可真好看!” “好看”这个朴素的称赞取悦了邓秋,邓秋对老板娘笑了笑说,“你的店也很有意思!” 老板娘笑了,“我 的店不止有意思,菜的味道也很好,价格又实惠,你妹子知道,你尝尝就知道了!” 罗云生很大方地点了四个菜,要了一份米饭一个馍,“他们家的菜味道都不错,邓秋姐,你尝尝!” 店里虽然人很多,但是上菜很快,罗云生点的四菜一汤很快上了桌,邓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回锅肉,立即点着头继续尝其他菜。 罗云生觉得邓秋这人是真不错,虽然思路清奇,说话总是噎死人,但是真到了这样的和她格格不入的小饭馆,和她那身装扮也好不相称,但是她却可以很自在,不挑剔,认真吃饭。 总结起来,就是这个人,烦人是烦人,但也是个好人。 两个人将四个菜吃了大半,剩下的罗云生打了包,老板娘很会做生意,店里准备了铝饭盒,装好了装在布袋子里,第二天来还铝饭盒就行。 “这个老板会做生意!”出了小饭馆,邓秋还回头看那个小饭馆的小招牌,“我改天带老孟和没良心喂不熟的邓夏来尝尝!” 提起邓夏,罗云生有点好奇,“邓夏最近忙什么呢?” “谁知道,好像在图书馆,不知道,我不关心他!”邓夏口是心非地说。 罗云生将饭盒先送回了家,准备溜达着送邓秋回去,她还操心着李文静的事,没办法安心逛街。 邓秋却打算轻易放过她,拉着她逛了街边新开的小店,嫌弃人家卖的塑料制品,却又对手工制品大加赞赏,没逛几家,买了一堆什么竹编垫子,藤编相框之类的。 罗云生跟在邓秋身边,她觉得她就是跟在邓秋身边的小保姆,小跟班,负责拎东西,本来她准备付钱,但邓秋给钱的速度很快,也根本不降价,她抢不过,只能出力。 第391章 看热闹 罗云生陪着邓秋几乎将矿务局主要街道附近新开的店铺转了一遍,邓秋看起来有点疲惫,但是眼睛里神采奕奕,罗云生手上提满了袋子,有布袋子装的手工制品,还有麻绳穿着的小筐子杯垫什么的。 “姐,亲姐,我觉得可以了,你累不累,我送你回去吧,改天你想出来逛我们再出来啊!”罗云生已经已经屈服了,任谁和邓秋相处都会被驯服。 这个女人太强了,不得不服啊。 邓秋看了罗云生两眼,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你不是要上班吗?哪儿有时间陪我逛!” “姐,你知道我要上班啊,我这都翘班陪你一下午了!眼看着都傍晚了,您不是睡午觉吗?现在回去睡刚刚好。”别说睁眼说瞎话,倒立她也可以做到,只要能让这个姐回家去。 她心里还惦记着文静,上午在邓秋家给李文静打电话,让她尽快回来,算算时间也快了吧。 她心里有事,是真没什么心思逛街啊,偏偏这个姐逛起来就没完没了,走起来斗志昂扬,早知道不劝她换平底鞋了,穿着她那个高跟鞋也许就能早点回家! “算了算了,看你那脸,又忘了今天是找我帮忙的了!”邓秋摆摆手,她也累了,但是心情好,不愿意回去而已,看罗云生的样子,决定就梯子下去。 罗云生松了一口气,和邓秋往矿务局机关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邓秋依然是出来时的样子,吃完饭就将束起的大波浪解开,那一身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随着她的走动,裙摆飞扬,真是又性感又妩媚,又飒又娇,走在路上就是一道风景,一路上都被人注视着。 邓秋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中长大的,习惯了,根本不在乎。 罗云生就像个保姆 或者苦力,提着东西跟在邓大小姐身边。 现在她只想赶紧把邓大小姐送回家,她赶快回家歇歇等李文静回来。 她们一前一后路过了火车站旁的小广场。 火车站是矿务局最繁华的地方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不息,远远的看到不远处广场角落里围了一圈人。 罗云生看到那圈人连忙往邓秋看去,她已经眼睛发亮地往那边奔去。 就怕这个! 罗云生也不知道为什么,邓秋一出门就像是被关了很久,突然获得自由的野马,眼睛总是亮闪闪地到处去看,她看到那圈人时就祈祷,大小姐别看到那些热闹。 结果,天不遂人愿,大小姐已经飞奔过去了。 罗云生也只能拎着东西追过去。 火车站小广场的角落里,蹲坐着一个四十多岁五十岁的男人,坐在那里嚎啕大哭,当下的人也没什么娱乐消遣,看到点情况就停下脚步看热闹,也有多事的闲人问什么情况。 那个看起来很糙的头发乱糟糟衣服乱糟糟鞋子破烂露出脚指头的汉子谁也不理,就大声哭着。 邓秋挤进了圈子里——圈子不难进,因为虽然围了一圈,但也就两三层人,并不算多。 邓秋抱着手臂,面露嫌弃看着那个嚎啕大哭的汉子,听了听周围人的议论,得知这个男人就坐在这里哭,谁问 也不理,泪水在黝黑的脸颊上冲出两条浅色 的痕迹,让人能看出那黝黑是煤灰,而不是皮肤本身黑。 “你什么情况啊,有什么事就说啊,在这里哭什么?”邓秋大声问。 那个汉子大哭的间隙,正好听到了邓秋的声音,抬头看了她几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嫉恨,但也没搭理她,继续哭。 罗云生也跟了过来,正好看到汉子看邓秋的眼神,心突地一跳,仔细看了那个汉子的面容、打扮以及脚上那双破损的鞋,拉了拉邓秋,“姐,我们回去吧,这没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邓秋接了一句,对着那个汉子继续说,“你这有手有脚的,现在形势这么好,去干点活也能养活自己啊,坐在这里哭什么?” “遇到事不想办法解决,光哭有什么用啊!” “想哭回家去哭啊,在这里哭什么!”邓秋一句接一句地说,加上她那身与众不同的打扮和天然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引起了周围围观群众的关注。 罗云生觉得 头好疼,“姐,这也不关你的事,我们赶快回去吧,或者你还想去什么地方逛逛,我陪你去!” “走开走开,我是想看看他遇到什么事了,说不定我能帮他,但他一直在这里哭,我看他是没救了,又懒又没担当,没救了!”邓秋啧着嘴说,那嘴脸,罗云生即使对她有一些了解也觉得十分之可恶。 汉子缓缓扶着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邓秋,罗云生拉着邓秋,想拉她走,邓秋却停在原地,挑衅地看着那个汉子,“原来你能站起来啊,我以为你只会跪在那儿哭!” “姐!亲姐!我们走吧!”罗云生觉得那个汉子看起来不太正常,邓秋还在这儿拼命挑衅。 “你知道我遇到什么事了吗?你就这样说!”汉子一步一步一瘸一拐走的缓慢,两只鞋子都开了口,各露出四个脚指头。 “我们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听说这里开了矿,我们沿着铁路走了上千里到了这里,进了矿上当矿工,虽然辛苦,但能赚回吃喝,我们高兴啊,我们感激啊!” “我当了二十多年的矿工,现在我儿子才十八岁,刚下矿没几天啊!” 提到儿子,那个汉子崩溃了,又哭了两声。 “我们那个矿塌方了,才挖了两天,矿上就不让挖了,封锁了消息不让说出去,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他们拿了五百块钱来我家,说是让我就当儿子死了,给我们五百块钱的抚恤金,说就是闹开了,我们也拿不到这么多抚恤金,我就这一个儿子啊,我儿子才十八啊!” “我们这些家属去闹,就把我们都关在家里不让出门,我们买不了汽车票买不了火车票,出不了矿区,我连夜跑出来,顾不上家里的婆娘,就为了找一条生路,我不要那五百块钱,我要我儿子的命!” “我走了一夜才到了矿务局,但是我找谁啊,没有人帮我!” “没有人帮我!” 邓秋本充满不屑的表情变了,她皱着眉靠近了汉子,“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哪个矿区的?” 罗云生感觉很不好,想要拉邓秋回来,电光火石间,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改锥,一手紧紧掐住邓秋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禁锢着她的脖颈,将改锥的尖抵在了她的颈窝。 第392章 风云突变 电光火石间,现场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是富家女嘲笑路边大哭的大叔,突然变成大叔凶相毕露劫持美貌女子的戏码。 邓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抓的一个转身,肩膀的痛刚袭上神经,感觉一只粗粝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不知道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着她的咽喉,她感觉到了金属没入皮肤的痛感。 和她想象中有点不一样,是钝钝的痛感。 邓秋的表情都来不及改变,还是那副睥睨众生的女王架势,丝毫没有因为被劫持而降低分毫。 大哭的男人也顾不得脸上的泪水,脸上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死灰,“反正我也活不成了,不如拉个垫背的一起死,像你这种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女人,陪我死了也值得了!” “大叔,你冷静点!”罗云生放下了拎着的东西,双手对着大叔做出安抚的动作,“你冷静点,天无绝人之路,干嘛要死要活的,对不对,我们坐下来说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我!和她,正好三个人!” “你说的是什么话啊,臭皮匠也是你俩,我自己就是诸葛亮。”邓秋一点也没被劫持的自觉,对着罗云生嘲讽。 罗云生很想喷她,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看那改锥的尖都没入皮肤了吗?有鲜血已经开始往外渗了吗? “大叔,她脑子有点问题,你别理她,你和我说,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世界上没过不去的坎!” “过不去了,这次真的过不去了!”大叔嚎啕大哭,眼泪迸射,溅到了邓秋脸上,邓秋嫌弃地想要去擦,手还没抬起来,大叔用改锥的圆头敲了她的额头一记,“你老实点,别逼我先送你上路!” “姐,我的亲姐,你消停会儿行不行!”罗云生快疯了。 刚那一记确实敲得重,邓秋额角肿起了个包,让她暂时闭上了嘴,没回怼罗云生。 “这次过不去了!” 汉子边哭边说,“我们矿上发生了塌方,我儿子被压在下面了!才两天,他们放弃了,挨家挨户做工作,给钱,不让说出去,矿上不救,也不让我们救!” 邓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哪个矿上的?现在抓安全生产抓的这么紧,还有人敢顶风作案吗?” 罗云生知道邓秋为什么这样问,她是真的疑问,但汉子觉得邓秋是不相信他,而且邓秋一贯的语气都带着嘲讽,让人听着就不舒服,他手上的改锥更往里扎了扎,鲜血沿着改锥流出,在邓秋脖颈和胸前留下了大片的痕迹。 罗云生的心猛烈地跳,她觉得今天真是完蛋了,竟然带着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出门,还发生这样的事,她八成要以死谢罪了! “大叔,你别误会,我姐姐只是关心你,你们是哪个矿区的?你怎么跑到矿务局来了!” “我儿子才十八岁,就这样被埋在暗无天日的矿下,明明还有机会却要被放弃!” “他从小就怕黑,可是为了多赚点钱给他妈看病,不到十八就跟着我下矿了!” “我这个当爸的没本事,你说的对,我没本事,我养不活自己的婆娘、儿子,现在老天让我断子绝孙,也是我活该!” “我儿子活不成了,我也活不成了,我婆娘也快了,我们一家三口在地底下相聚!” “你穿的那么漂亮,穿的这么值钱,一看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势,我拉你做个垫背的,也不亏,我和我的儿子也算没白死。” 说到最后,汉子的声音颤抖,明明想把改锥用力捅进邓秋的脖颈,但手竟然跟着声音一起颤抖,根本用不上力。 邓秋也感受到了汉子的颤抖,她撇了撇嘴,毫不在意现在的处境,“我是想帮你,你抓着我有什么用,我陪你一起死,你儿子就能活吗?” 罗云生一听邓秋开口,就觉得要糟糕,可是邓秋语速很快,根本不给她插话或者打断的机会。 “如果我死了,你儿子能活,你也值得这样做,我死了你儿子就活不了,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的嘴唇颤抖,“我没办法了,我只能死了!我只能陪着我儿子死了,没本事的爸爸能怎么样?哪怕我花了一夜又半天的时间从矿区走出来,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本来挺知足的,从老家沿着火车道走了一千多公里到了这里,进了煤矿挖煤,虽然工作辛苦,但一家人能在一起,能吃饱,我儿子不到十八就也跟着我下了矿,虽然矿工辛苦,但是干几年攒点钱,娶个媳妇,这辈子也有点盼头!” “可是,矿塌方了,埋进去好多人!” “矿上挖了一天就不挖了!才一天就不挖了!” “我救不了他……我已经用了全部的办法……没有人听我的话……没有人听我说话,那些领导们怕承担责任,说现在什么安全质量检查……如果矿上出了安全事故要停业很长时间……连我们周围的邻居都劝我收下那笔钱……不要给矿上惹事……” “我没有办法了,我儿子的一条命只值五百块钱,我儿子的一条命都抵不过大家的生计,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问了很多人,问了很多地方,刚刚还有警察差点把我抓走,我能怎么办?我今天就打算死在这里的,我这一条贱命值什么?什么都不值!” “我今天就死在这里!来这里我就是想死在这里的,改锥我是留给我自己的,谁让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跳出来指责我,你家有钱了不起,你家有权了不起,就可以任意的嘲笑我们,践踏我们!” 罗云生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她慢慢地靠近男人,“大叔,你相信我,我知道你的心情!你知道前和矿区吗?我们家是前和矿区的,去年那场塌方,我丈夫在矿下埋了几天您知道吗?” “十一天!” “他被埋了十一天,他没放弃,我们也没放弃,他被救了出来,我们结婚了,我们现在很幸福,你也不能放弃!” 第393章 事落 罗云生情绪很激动,因为她对大叔真的是感同身受。 她想到了方家宝被困在矿下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当时他们还没结婚,她的担忧和心痛尖锐又迟钝,总像隔着点什么,让她不能像家属一样大哭宣泄担忧,只能咬着牙忍着等着,连身边的人也不敢问不敢提,好像一问就戳到了她的痛处。 “大叔,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当时我们矿上都过去了七八天了,大家都说没戏了,能想的办法想了一遍,能挖的地方都挖了,但是就是找不到人。” “连很多家属都放弃了,可是呢,你看,我丈夫活下来了,好好的,我们还结了婚!你相信我,大叔,你相信我!” “你看看你这个人,天无绝人之路,扭到我就是你的幸运,你怎么还不珍惜呢?我严重怀疑你今天这样是因为脑子不好使,不是因为倒霉——”在罗云生一字一句劝解汉子的时候,邓秋皱着眉又开口了,她的语气很冷淡,用手掌抚了抚肚子,好像有什么不舒服。 汉子听到邓秋的声音,刚刚想要平下去的情绪再次扬起,“是,我脑子不好使,我没本事,我没文化,我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窑下挖煤!” “怎么了!这样有什么天大的错吗?错到需要用我儿子的命去换?”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期盼多么的卑微,就会嘲笑我们,践踏我们!” “今天让你跟我一起去死,不是你脑子不好使,是你倒霉!” 说着,汉子的手颤抖着将改锥更往里送了送,鲜血从伤口中迸出,邓秋的眉皱了起来,像是刚刚感受到疼痛,胸前、手背上都染上了鲜血的颜色。 “大叔,您冷静一点,您看这样好不好!”罗云生紧张的手心里冒汗,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拳将邓秋打晕,让她闭上嘴,别在火上浇油,她被大叔劫持着看不到,罗云生却看得清清楚楚,汉子的眼睛里是木然的是绝望的,他是真的想死,不是开玩笑,不是威胁! 汉子对罗云生的印象还不错,出于对同时底层劳动人民的朴素感情,他愿意再听罗云生说几句话,反正早一分钟晚两分钟,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大叔,你放了她,你可以抓着我,我姐姐认识点人,让她找人去帮你儿子,一定把你儿子救出来,好不好?”罗云生哀求地看着汉子,为了邓秋,也为了汉子那可怜的被埋在地下生死不知的儿子。 “她能找人救我儿子?”汉子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 有怀疑就好,有怀疑就有机会,罗云生再接再厉,“你相信我,还有机会,这才几天,你儿子还在努力坚持,等着你去救他呢!” “你放开她,我过去,你抓着我,让我姐姐去找人!” “谁都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才能帮他,才能帮他儿子!”邓秋又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对于一个只会欺负老弱妇孺的懦夫,我没什么好说的!” 邓秋冷漠又嘲讽的声音彻底点燃了汉子心中的怒气和绝望,他抽出已经嵌入邓秋脖颈皮肉的改锥,高高扬起敲向邓秋的额头,一下、一下,邓秋的额头种了起来,皮肉破开,鲜血飞溅。 在汉子第三次击向邓秋额头的时候,罗云生冲了过去,一脚踹向 汉子跨下,另一手掰开了他控制邓秋脖颈的手腕,趁他跨下吃痛,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撇—— 邓秋获得了自由,她晕晕乎乎地被汉子和罗云生扭打的趋势一送,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摸颈上的伤口,看到了指尖的殷红,她转头去看罗云生,只模模糊糊地看到罗云生将汉子压倒,将他的手扭在身后,脚踩着他的后心。 邓秋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现场的尖叫声、呼和声响起,小广场上乱成一片。 罗云生看着邓秋软软地倒下去,连雪白的脚踝上都沾上了殷红,她将汉子交给扑上来帮忙的闲人,扑向邓秋,“姐,姐,你没事吧!姐!” 等邓秋睁开眼睛恢复意志之时,发现她整个人陷在一片雪白之中,她眼前模模糊糊地,闭上眼睛待了好大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才发现她在医院里,手臂上扎着吊针,一颗黑色的头趴在她床边,她看不到她的脸和表情,但从那根土的掉渣的头绳上,邓秋认出这是罗云生。 “怎……怎么回事?”邓秋一开口,发觉嗓子内外都是火辣辣的疼,声音沙哑无比,像是被砂布磨砺过。 趴在邓秋床边的那颗头立即抬了起来,神经质的在病房里乱看了一圈,最后对焦在病床上的人脸上,“你醒了!” “怎么……回事?”邓秋忍着痛又问了一遍。 “你说怎么回事!”罗云生现在感觉浑身酸痛,没有力气,而且戾气爆棚,恨不得教训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不就是某个不知道死活的大小姐拼命挑衅走投无路的矿工,差点被撕票鱼死网破的事!” 邓秋听出了罗云生 语气中的戾气,不解地眨眨眼睛,“你在生气吗?” “我不该生气吗?”罗云生的声音拔高,气的像是拉警笛,她那是什么语气,觉得她不该生气吗?“你看到热闹就往上凑,看看也就罢了,干嘛要过去挑衅人家!” “好不容易我让大叔放松了警惕 ,差一点就要放开你了,你又去挑衅他,你差点没命了知道吗?”罗云生最后磨着牙说。 “我说的有错吗……我又没说错……”邓秋觉得她肯定是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才不是心虚。 “你说的没错,但是不合时宜 !”罗云生气呼呼地说,她本来想说,像你这种不知道人家疾苦,三句话惹恼人的人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但是对上邓秋那双含着水意和无辜的眼睛,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姐,我的亲姐,你怀孕了你知道吗?你今天闹着一出,差点自己没命,害那个大叔没命,连你自己的孩子也没命,你知道吗?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先想想啊——” “你说什么?”邓秋声音颤抖地打断罗云生的碎碎念。 第394章 难伺候 “我说什么?”罗云生无奈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请你、我求你下次说话前过过脑子!” “不是,你上一句说的什么,你说我怎么了?”邓秋看着罗云生,嘴唇微微地颤抖。 罗云生反应过来,“姐,你怀孕了,医生说两个多月了,你不知道!” 邓秋眨了眨眼睛,眼睛中氤氲出雾气,又眨了眨眼睛,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喃喃地说,“我怀孕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罗云生的怒气消散了,邓秋这个样子看起来脆弱又无辜,和刚才的欠揍 样判若两人,她心也软了,“你才不到三十岁,又已婚,为什么不会怀孕!” “可是我们结婚很多年了,我们都检查了,没什么原因,但是一直怀不上,老孟想领养一个孩子,我不喜欢孩子,不能生正好,干嘛还要养孩子……”嘴上说着不喜欢孩子,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哗哗落下。 “老孟同意我们不养孩子,我们觉得一直这样二人世界也挺好的,我不需要孩子啊,怎么就怀孕了……”邓秋的手颤抖着轻抚自己的小腹,“怎么就怀孕了呢!我们都放弃了,怎么就怀孕了呢!” 罗云生心中的怒气、戾气消散了,她看着邓秋一会儿哭,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不由地替她高兴。 “你看看你,都怀孕了,还去挑衅那个大叔,差点就害死自己,也害死我了!”再次念叨,罗云生的语气已经轻柔了很多,没有了戾气。 “我害死自己就害死自己,怎么就害死你了!”邓秋不高兴地说,“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光顾着送你来医院,他应该被群众扭送到派出所了吧!”罗云生在 围观的人的帮助下送邓秋走时,看到好像有民警来了。 邓秋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医院洁白的天花板,“算了,也不怪他,就当为孩子积德吧!” 说完,邓秋看向罗云生,“我给你老孟的电话号码,你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放了那个男的,尽快去救救困在矿下的矿工吧,让他忙完了再来医院,不要告诉他我怀孕了,让他不要为难那个男的!” 罗云生记下了电话号码,倒了一杯水,才起身去打电话。 她想到了邓秋会帮那个男的救儿子,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矿的事故和不知道多少矿工、多少 家庭的事的,但是邓秋放过那个男的,她有点意外。 她可能会帮忙说情尽快救人,但是不会求情放过那个男的,不管因为什么,邓秋确实收到了伤害,医生刚和她交代了半天,邓秋脖子上的伤口不轻,会留下丑陋的疤痕,额上的伤口可能也会留疤,而且,她还怀着孕。 没疼在她身上,她没有权力替邓秋去原谅,但是邓秋不愧是邓秋啊! 罗云生想,她虽然说话很气人,气势很惊人,有点不是人间疾苦,但是心地善良啊!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罗云生去公用电话给孟副局长打了电话,孟副局长一听就急了,罗云生连忙将 邓秋现在没事,交代她说的话都说了,和孟副局长说,她会陪着邓秋,让他先忙。 唉,挂了电话罗云生还想,就这还不知道邓秋怀孕了,如果知道,不知道 急成什么样子。 罗云生到医院的食堂买了一碗鸡蛋汤面,想了想又买了一碗稀饭,小心地用托盘端进了病房,邓秋躺在床上,手掌抚着小腹,看到罗云生进来立即抱怨,“你怎么回事啊,打个电话那么久!” “姐,亲姐!我打了电话去给你买点吃的,孩子需要营养!”罗云生没好气地说。 她错了 ,她不该觉得邓秋可爱 ,她就是个烦人精! “你别 张口闭口就是孩子,我是我,我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孩子的附属品!”邓秋不高兴了。 “行行行,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罗云生放下饭,扶着邓秋坐起来一点,用两个 枕头 垫在她身后,让她半坐着,“有鸡蛋汤面和 稀饭,你吃哪个?还有两颗水煮蛋。” 邓秋皱着眉头看了托盘一眼,脖子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痛,“看起来都不怎么好吃!” “您能不能先不考虑这个,先吃几口垫吧垫吧 肚子,先解决基本需求!” “不能因为饥饿就降低要求啊,而且我也不怎么觉得饿——”邓秋的尾音消失在罗云生的瞪视中,她不甘心地吧嗒吧嗒嘴,“行吧,鸡蛋面吧!” 罗云生翻了个白眼,端起鸡蛋面要递给邓秋,但她毫无要接的姿势,罗云生看了看她脖颈上和额头上包的纱布,脖颈上的纱布还隐隐透出殷红,她叹了口气,端着鸡蛋面,拿着筷子喂邓秋吃。 邓秋其实自己能吃,但她就是想看罗云生无奈的样子,就着筷子吃了两口,立即嫌弃地说,“算了算了,我还是喝稀饭吧!” 罗云生忍了一口气,将鸡蛋面的碗放下,端起那碗熬得粘稠的玉米糁稀饭,用勺子一口一口喂邓秋吃了几口,邓秋又不愿意了,“不好喝,不喝了!” 罗云生用力放下碗,稀饭溅出了几滴,“那你想吃什么?” “好赖也得喝碗鸡汤吧?” “医院没有鸡汤,现在只有这些,你要吃就吃,不吃就等姐夫来了,让他给你弄,我弄不来!”罗云生端起那碗鸡蛋面,她很饿了好不好,逛了一下午,又受了一场惊吓,现在又累又饿,没心情伺候 这个大小姐。 她也不管邓秋,也不嫌弃邓秋吃过了两口,呼呼噜噜地几口就吃完了一碗鸡蛋面,“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了,如果你再矫情一会儿,稀饭也没了!” “你这个人真是!”邓秋抱怨了一句,用眼神示意罗云生看鸡蛋,罗云生就当没看见,邓秋眨的眼睛都快 抽筋了,最后没办法,自己拿了一颗鸡蛋剥了皮,慢慢吃起来。 罗云生在一旁看着,在心里腹诽,这个人啊,真是不能给她好脸色! 第395章 疯癫 罗云生看邓秋吃完了一个水煮蛋,将稀饭端到她面前,邓秋看了她一眼,可能是看她脸色不好看,张张嘴没说什么让人生气的话,自己端着碗喝完了一碗玉米糁稀饭。 罗云生正准备去食堂送碗盘,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邓夏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邓秋自己挪开了一个枕头,躺了下来,拉起被子盖住脖子,“能有什么事!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大惊小怪的!” 邓夏站在窗边仔细观察了邓秋的脸色,又看向罗云生,罗云生耸耸肩表示无话可说。 邓夏后退了一步,腿软地扶住床沿,“我一直觉得 你要出门肯定会被揍,但是真的只是担心,不是诅咒!” “邓夏,我还不知道 你在背后就是这样诅咒你的亲大姐!”邓秋的眼睛瞪圆了,不高兴地说。 “小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就我姐,出门迟早别人打,这次不打也是下次!”看到邓秋的脸色还好,邓夏恢复了冷静和与邓秋针锋相对的正常状况,他就是典型的,非要和她姐作对,一天不被骂就浑身痒痒的那种熊孩子。 虽然二十多岁了 ,在他姐面前,永远都是熊孩子! 罗云生不愿意掺和到姐弟俩的争斗中,人家是亲姐弟,她可是个假妹妹!罗云生不理会邓夏,端着托盘去食堂送餐具了。 在病房外,罗云生还听到邓秋气急败坏的叫声,“你赶紧滚回去,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烦!” 好吧,相爱相杀的姐弟,她不参与! 罗云生送了餐具,又吃了两个包子,想了想又给邓秋带了两个包子,管她爱吃不吃,真饿了有个垫吧垫吧肚子的食物也行。 她到了二楼,看到邓夏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罗云生将包子朝他递了递,他果然嫌弃地摇了摇头,真是亲姐弟,一样的惹人嫌。 “我姐没事吧?”邓夏从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回头低声问罗云生,罗云生也看了一眼,邓秋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 “没事,就是需要养一养。” “我看她脖子上的伤口好像挺严重的,还有血往外渗呢,很疼吧!”邓夏露出一副牙疼的 样子。 “我不知道疼不疼,你问你姐啊!” “你知道我姐这人,她没办法沟通——” “我不知道!”罗云生连忙出声撇清关系,病房里传来邓秋的叫声,“别以为你俩在门口说我坏话我就不知道了!” 罗云生赶紧拿着包子进了 病房,今天将这个不可理喻的大小姐交还给孟副局长,她的任务才算完成,可不能惹这个大小姐了! 将油纸包着的包子放在床头柜上,罗云生看了一眼邓秋的脖子,“邓夏说你脖子上的伤口还渗血,疼不疼,要不要让医生再来看看?” “只要他别气我就行了!”邓秋不高兴的说。 “你没告诉他 你怀孕了?”罗云生压低声音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邓秋的声音拔高,“我怀孕关他什么事!” 房门被用力推开,邓夏冲了进来,“什么?姐!你怀孕了,你刚为什么不说!” 邓秋迁怒地瞪向罗云生,罗云生耸耸肩,和她没关系啊,她声音那么低,谁让她大吼大叫的。 “姐,你真的怀孕了吗?太好了!太好了!爸妈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邓夏高兴的几乎是在病房里手舞足蹈。 “爸妈都是科学家,可不信什么在天有灵!”邓秋撇撇嘴,眼睛里却流露出笑意,“我警告你,你可别乱说,我要亲口告诉老孟,让他高兴高兴!” “姐,你想吃什么吗?我去帮你买啊,那包子一看就不能吃,你想吃什么?别饿到我的小外甥啊!”邓夏扑到病床边问,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邓秋。 “你姐刚说想喝鸡汤,赶紧去买鸡汤!”罗云生赶紧出声,这姐弟俩,还是支出去一个吧! 邓夏一听,连忙起身就往外冲,对上邓秋不高兴的目光,罗云生连忙说,“他这个样子,等会儿姐夫来了准穿帮,等你告诉了姐夫,他再回来,这样就不怕他藏不住话了!” “唉!”邓秋突然伤感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听到我怀孕了,就那么关注孩子呢!” “你——”罗云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关注孩子,而是关注你的孩子呢?”罗云生的 音节重重咬在“你”上。 说话间,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罗云生以为是邓夏,还没转头去看,竟然在邓秋脸上看到了夹杂着娇羞的笑容,她猛然意识到是谁来了,罗云生连忙起身,看到孟副局长走进了病房,两只眼睛盯在邓秋脸上不动。 “小秋,你……你没事吧……”见过大场面的孟副局长的声音微微颤抖,脚步虚浮地走向邓秋,正好罗云生起身,将凳子让给了孟副局长。 “我没事!”邓秋已经恢复了正常,“你没为难那个男人吧!” “没有,你都让小罗打电话和我说了,我已经派人将他送回去了,还有督导组一起去了!”孟副局长回答,视线在邓秋额角和脖颈上的纱布上逡巡,有点后悔放那个人走了。 “我没事,那个人就是虚张声势,一点皮外伤而已!”邓秋的嘴巴很硬,丝毫不说现场差点要她命的事,看到丈夫眼中的担心和不信任,连忙拉罗云生下水,“不信你问云生,那个人不敢,就是激动中一点皮外伤而已,我也伤到他了!” 罗云生帖子墙壁 站着,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理会邓秋的暗示。 没人帮忙,邓秋只好自救,“我没事,我住院不是因为这些皮外伤,是因为——”邓秋看了丈夫一眼,像是要确定他的心情,“我怀孕了!” 孟副局长像是被雷劈了,半天回不过神来,“什……什么?” “我怀孕了,两个多月了,你要做爸爸了!” 第396章 惊喜惊吓 室内安静了几秒后,传来了孟副局长压抑的惊呼声,“什么!” 语气中有难以置信,有惊喜万分。 罗云生站在墙边,不用看也能想到孟副局长的表情,看来这对一直没有孩子的夫妻一直都期待着孩子。 “你怀孕了?”孟副局长的声音微微地颤抖,“你怀孕了你还在大街上挑衅持凶器想要行凶同归于尽的人?” “那我不是不知道我怀孕了吗?”邓秋心虚地咕哝。 “她可不是挑衅持凶器想要行凶的人,她是把没打算行凶的人挑衅的想要同归于尽!”罗云生腹诽。 孟副局长深深地呼吸,才让自己恢复了冷静,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想在人前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妻子,“小罗,今天麻烦你了,也多亏了你!改天我和邓秋登门致谢!” “不用不用!”严格说来,是她先上门求邓秋帮忙,才有后续那一系列的事,这个致谢让罗云生 有些心虚,连忙摆手。 “你先回家,谢谢你!”孟副局长已经快压抑不住现场教妻的冲动了。 邓秋给罗云生使眼色,不让她走,她 已经意识到丈夫想收拾她了。 她 是真的很怕丈夫的念叨啊,用那种让人发狂的发言的语速和声音念叨个俩小时,圣人也会发疯,何况她这种人! 罗云生又不傻,当然不会留下来当电灯泡加靶子。 连忙胡乱对邓秋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我改天炖了鸡汤再去看邓秋姐!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罗云生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唉,云生,别忘了鸡汤啊,改天不是十来天,是两三天啊!”听到鸡汤,邓秋立即兴奋了! 罗云生很有眼色地合上病房门,从窗户看到邓秋垂下了头不敢看丈夫,幸好还有人能收拾住她啊! 下楼梯的时候,罗云生碰到了捧着一罐子鸡汤的邓夏,她还是好意提醒了一句,“孟副局长来了,在病房里陪你姐!”说完,她赶紧溜。 出了医院,罗云生在夜幕中伸了个懒腰,又深深地呼吸。 回想这一天,简直像过了一年那么长,从早上知道文静在省会回不了,货也不知道怎么提回来,到找了邓秋轻易解决了这件事,又到和邓秋闲逛最后进了医院,一直到现在。 这就是人生吧,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然有惊但是无险,虽然绕了个圈子担惊受怕一番,但最后结果都算不错。 想到这里,罗云生哼着歌,费劲地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家了。 她远远看到从院子里洒出的灯光,就知道李文静回来了,因为她走的时候都是关灯的,家里只有 回来了人才会拉开院子里的灯。 罗云生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从兜里摸钥匙,奈何越是着急越是摸不到钥匙,房门已经在她摸索钥匙时从里面打开,李文静站在大门里,对着她微笑。 “呼——”罗云生长出了一口气,双脚发软,差点跌倒在地。 李文静连忙扶住罗云生,将她扶到躺椅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水,“怎么才回来,我都准备 出去找你了!” “呼呼呼——”罗云生还在喘着气,直到这一刻,躺到了她熟悉的躺椅上,看到李文静对她微笑,她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没事,被邓秋缠住了!” 罗云生喝了一大搪瓷茶杯的 水,才和李文静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李文静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充分流露出她的不可置信。 罗云生给了李文静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我这一天过得,可真是跌宕起伏!” 李文静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邓秋还是有任性的资本,有资本的才会任性,没资本的都夹着尾巴做人了!” 确实如此!罗云生对此表示赞同,忙问了李文静在省会的经历。 “也没什么,就是开始被那个项主任的眼神看的恶心,我故意说我怀孕了,他也没放弃,一直明示暗示我可以不花钱解决!” 罗云生气的 捶了椅子一把,“你记住那个人,改天咱们去套他麻袋,揍一顿解解气!” “那种小人,有什么好气的!”李文静说,“我接到你电话没多长时间,那个项主任就找到招待所了,幸好招待所的人没让他直接找我,而是让他在接待处等,招待所的服务员问我认识不认识他,不认识可以打发他走。” “我想着你说都解决了,又是在公共场合,就去见了他,啧啧!”李文静感慨,“你不知道他那个嘴脸,和昨天我见他完全不同了,一直妹子妹子的叫。” 前一天也叫妹子,但是是那种很猥琐的想要占便宜的叫法,今天再叫妹子,明显是套近乎。 “他一直说,有这样的关系,怎么不直接告诉他,他要是知道我认识林哥,肯定第一时间帮我处理,怎么会让我等呢!” 罗云生不知道林哥是谁,大概是邓秋打电话的那个人吧。 “他一直打听我和林哥的关系,让我牵线和林哥吃个饭,一切 好说!”这次是明示暗示给她好处了,真是,啧啧! 特别是前倨后恭的样子,让李文静感慨不已。 “这就是某个名人说的,当你变得强大,坏人就越来越少吧!”罗云生感慨,对他们来说,难得不得了的事,邓秋一个 电话就解决了,还不是求人,是给了其他人结交她的机会。 “我们更努力吧,也许 有一天也可以随心所欲 ,也可以任性!”李文静和罗云生相视一笑,共勉。 “货物明天能到吗?”李文静又问。 “能吧,邓秋那人挺嚣张挺气人的,但是她真有那资本!”罗云生对邓秋还是挺有信心的,“我们都累了,洗洗早点睡吧,明天货到了我们赶紧上货,准备开业啊!” 搞钱才是正事,有了钱,才能解决很多问题。 当下 ,是最好年代,有了钱,才能抓住更多更好的机会,才能让自己有任性的资本和机会! 这一夜,罗云生依偎她会心潮起伏难以入睡,事实上,她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实在是累惨了! 第397章 开业大吉 因为前一天的情绪激荡和劳累,罗云生这一夜睡得很沉,早上起来去吃了个早饭,给李文静端回来了一份,她匆匆忙忙去上班了。 李文静本想按照罗云生的叮嘱多睡一会儿,可是想到那十包货,怎么都不安心,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了,起身吃了早饭,从院子大门出去,从街上开了店铺的门,在店铺里到处看看,硬是挑出了一些需要调整和打扫的小处,东摸摸西摸摸,内心焦灼地等着货物。 不到十点,门口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李文静转头看过去,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跳下来两个年轻人,大声往店里问,“请问是李文静吗?” “我是!”李文静几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视线投向三轮车的车斗,一袋袋麻袋摞起来堆满了整个车斗。 “你的货到了,一共十包,卸在哪儿?”开车的男人跳下车问。 “卸在店里吧,谢谢,谢谢!”李文静看着两个男人,抬着一包包的货物搬进店里,堆满了店铺通往小院子的过道和做仓库的空间。 “多少钱啊,运费,搬运费!”李文静数够了十包,两个男人擦了擦汗上了三轮车。 “不用,已经有人给过了,交代过了,放心吧!”说完,两个男人连水也不肯喝,开着三轮车突突地走了。 李文静看着三轮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有邻居大妈来问店里进的什么货,李文静应酬了几句,关上了门,激动地开始整理货物。 之前和丁成的姑姑沟通时,姑姑特别说过,让她按照包裹的顺序拆,按照顺序开始卖,罗云生拆了第一包,忙活了一上午,累的 腰酸背痛腿抽筋,终于把第一大包的衣服整理好,该挂上架的挂上架,云生托人买的电熨斗也 用上了。 中午吃饭时,罗云生也顾不上吃饭,第一时间冲回了家,从街道上一看,店铺的门关着,从橱窗可以看到李文静忙碌的身影,已经可以看到挂出来的衣服了! 罗云生压抑住激动推开了门,门上挂着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响声,李文静闻声转过头看到了罗云生,激动的面颊红润,“云生,我们的货到了!” 李文静指着一包包货物对罗云生说了今天送货的事,“他们没要运费也没要搬运费,有关系吗?”丁成的姑姑说从广州发过来的运费付了,但是从省会到矿务局的运费,以及从矿务局火车站到店铺门口的送货费搬运费需要她来结算,但是那俩人不要钱走了。 “没关系。”罗云生仔细看了那些货物,可能在南方已经有点厚度的衣服,在矿务局穿上正正好。 有矿务局女性常穿的灰色、黑色裤子,颜色普通但是款式就与自家做的不同,细节一调整,可以修饰腿部线条,立即就洋气了。 还有十来条喇叭牛仔裤,哇,这可是现在的时髦货,南方的姑娘已经穿的大街小巷都是了,矿务局的姑娘很多都没见过。 还有些纯色的衬衫、花衬衫,针织衫什么的,都是矿务局没有的货。 罗云生几乎是一件件看了李文静整理出来的衣服,时尚果然是个圈啊,有几件是她上辈子时流行的款式,没想到几十年前就流行过了。 两个人一起拆了第二包货,两包货基本上就把店铺挂满了,罗云生争分夺秒地一起整理,上班前买了饭给李文静送回来,才匆忙地走了。 下班后,回来的第一件事还是进了店铺,俩人一直整理到半夜,终于将货物一部分挪到了上屋里,还有 两包拆开看了款式放在 仓库里。 俩人又累又饿,一起吃着馍就着咸菜,商量好了开业的时间,就定在周日。 第二天,罗云生中午又回来了,和李文静一点点调整了衣服挂的顺序和搭配,商量了开业的简单仪式,给方家宝打了电话,说了服装店开业的事。 下午 ,罗云生下班去菜市场买了一只老母鸡和一个大砂锅,细细地花了几个小时炖了一锅鸡汤,一半让李文静喝,另一半第二天拿个瓦罐装起来,提着去医院看邓秋。 邓秋还在住院安胎加治疗,孟副局长上班了,病房里,邓秋和邓夏大眼瞪小眼,邓夏不想守着他姐又不放心他的 小外甥,邓秋不想看到邓夏,自己待着又觉得 无聊。 姐弟俩看到罗云生都很高兴,邓夏打了个招呼就出去放风了,邓秋撇撇嘴,对邓夏的意见很大。 罗云生就当没看到姐弟俩之间的暗潮汹涌,这和她没关系,她将装在布兜子里的瓦罐放在床头柜上,盛了一碗鸡汤给邓秋,“吃过饭没?尝尝味道怎么样!” 邓秋期待地接过小碗,“吃什么啊,医院的饭难吃死了!”说着,喝了 一小口鸡汤,接着一口又一口,喝完了一小碗 鸡汤,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还是你的手艺好啊!” “医院的饭都比较清淡,你将就着点,不止自己需要营养,孩子也需要,你就别太挑剔了!” “什么叫做我挑剔,你不知道邓夏去哪儿买的鸡汤,那腥的啊,那油的啊,他自己都喝不下去,让我喝!”邓秋不高兴地说。 罗云生觉得,邓夏也挺不容易的,年纪轻轻的大小伙,谁愿意天天泡在 医院里照顾 姐姐,偏偏这个姐姐还百般挑剔难伺候!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了吗?”罗云生问,“你出院后吃饭怎么办?” “下周吧,这个伤口好了就可以出院了,定期产检,科学生育!”邓秋指着脖子上包着的纱布 说。 “出院后你要是愿意给我做饭那最好——”对上罗云生无语的表情,邓秋改了口,“老孟从食堂 给我开小灶,虽然食堂没你 做的好吃,勉强可以入口吧!” 罗云生想了想说,“以后我有空了给你做!” “我觉得你很难有空!”邓秋不高兴地说,“你要上班,不是还要和你朋友合伙开店!” 说到这个,罗云生和邓秋说了静静服饰开业的时间,邓秋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我出不了院,否则我去给你捧场!” 第398章 不容易 “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我的服装店开业都是小事,等你胎位稳了,去店里转转,有喜欢的给你打折——” 在邓秋开口之前,罗云生继续说,“我知道我们这种小店铺卖的衣服配不上你高贵的品味和身份,但是拜托您 勉强穿一穿,给我们静静服饰做个宣传!” 邓秋露出很复杂的表情,在“算你识相”和“你把我的话都说了,我说什么?”两个 表情之间反复横跳,显然还没想好停留在哪个表情上。 最后,邓秋在罗云生“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注视下,开口说,“你看看你这个人!我还没说,你就先对我做了这么多无谓的猜测,我是那样的人吗?” 罗云生老实地点了点头,她就是那样的人,让她自己说,只会说的更扎人心。 邓秋被罗云生点头点的扎心,“那你真是太不了解你亲姐了,我可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瞧不起人的人!” “虽然你对你亲姐有所误解,但是你放心,你亲姐我很大度,等我出院了一定抽空去你们店里给你捧场,不用打折,我不稀罕 你们那仨瓜俩枣,本就不值钱的东西,打了折能便宜多少——” 罗云生看着邓秋,看她几句话就露出了大灰狼的大尾巴,她根本就藏不住! 邓秋在罗云生看破一切的眼神中,也说不下去了,“再来一碗鸡汤吧!” 罗云生忍着笑再盛了 一碗鸡汤,“你有空要来找我聊天啊,我太无聊了!” “邓夏根本就不是人,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气死人!” “只会关心他的大外甥,对我一点也不关心!” “你姐夫呢,又紧张 太过,我是怀孕,又不是生病,恨不得把我绑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才满意!” 看看,才几句话就秀恩爱! 罗云生顺着邓秋的话说,“姐夫是关心你,你得理解姐夫!” “啊呀,我理解他,谁理解我啊,这才 几天我就快疯了,这孕还要怀多久啊!” “怀孕十个月,你这都怀了两个多月了,咬咬牙忍忍就过去了!”罗云生好笑地说,谁让她一怀孕就搞个这么大的吓到了孟副局长。 “啊——”邓秋痛苦地呻吟,“我还要坐七个多月的牢啊!” “忍忍!现在是住院,等你出了院回家就会轻松一点,忍忍吧,为了你的身体,也为了孩子!”罗云生忍着笑安慰邓秋。 “我还有好几个月不能喝咖啡,不能喝酒,还有忍受邓夏的‘照顾’和啰嗦!”邓秋说“照顾”两个字时,明显伴随着磨牙声。 “呵——”罗云生实在无话可劝了,只能老实地笑出来。 听邓秋杂七杂八抱怨了一通,连护士也抱怨了两句,还挺符合邓秋的人设,就是hi怼天怼地怼自家!罗云生看看时间,提出告辞,“我要回去上班。” “说真的,你真不考虑辞职下海吗?我觉得你做生意比上班合适!”邓秋突然正色问。 “我再想想吧。”罗云生在从医院回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活了两世,从几十年后而来的人,她对铁饭碗远没有当下人这么执着,何况她明白,没有什么铁饭碗,多少公务员、事业单位后来都改成企业了,都要自负盈亏了。 虽然几十年后,很多人对考公也很执着,但她并不是其中一员。 原本在矿区,机关的那份工作真的不错,收入不错,事少离家近,同事相处和睦,但来到矿务局,看到了这个 时代更大的市场和社会,加上这份工作的现状,罗云生无数次的怀疑过,动摇过。 也许,只是不甘心吧。 罗云生摇摇头,目前还下不了决心,走一步说一步吧! 当天傍晚,就有人往店里送了两盆绿植,说是邓秋女士送来的,就摆在店铺门口,很好看。 罗云生不认识,李文静看了半天说可能是罗汉松,很高兴地拿红绸布条在上面扎了喜庆的蝴蝶结。 周六下班,方家宝已经来了,三个人在店铺里忙到半夜,做好了开业前的最后准备。 周日上午九点零九分,静静服饰正式开业。 木头招牌挂在门上,上面搭了一块红绸 ,罗云生 和李文静一起拉下了红绸,方家宝点燃了一串十万响的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十来分钟,吸引了路过的居民和附近的 住户,纷纷围观,大价钱请的照相馆的人拍下了 照片。 李文静和罗云生笑着招呼邻居,将糖果和瓜子送给小孩子,小孩子很高兴,叫来了更多的小孩子。 方家宝将一块黑板搬到门口,上面写着“新店开业,全场八八折,原始会员 盛大招募中” 虽然围观的人多,但是进店的人不多,开业 当天营业额挂了零。 罗云生和李文静都有点失望,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复盘了开业当天的情况,开业那么热闹,附近的店铺开业都是静悄悄突然就出现了,他们吸引了这么多围观和注意力,但街上开的卖食品和日用品相关的店铺比较多,服饰店不多,而且和其他服饰店完全不同,大家不敢进。 落地的大玻璃窗,里面摆着模特,模特是罗云生找木工师傅定制的,没有头,用一个拳头大小的木块充当头,身上穿上了新款的衣服做展示,店铺里衣服挂的很展开,还可以试穿,一时间,大姑娘小媳妇还接受不了这种风格。 两个人商量到半夜,调整店铺揽客的策略,才匆匆吃了几口饭睡了。 方家宝 很心疼,他想建议罗云生辞职或者专心工作,但他没能开口,这两样,他没办法帮罗云生取舍。 第二天是周一,本来街上的人流就不多,大部分还是年龄大的大妈大婶,好处就是大妈大婶愿意进店铺来看看,但是也只是看看,啧啧地摸摸,说几句太 花哨了,太时髦了,太 贵了,不敢穿,穿不起之类的就走了。 第三天,终于有个二十来岁的高中英语老师走进了店铺,买了一件连衣裙,成为静静服饰会员002号——001号应邓秋的要求留给她了! 第399章 会员 从那位有眼光的英语老师开始,静静服饰终于 迎来了一个又一个顾客,连着好几个顾客都是一高来的老师,罗云生中午在店里时,还和两个老师多聊了几句,雷生过了暑假要来矿务局一高读书,她先了解了解情况。 前后也就十来天的时间,两包半衣服卖完了,店里收获了将近二百位会员。 虽然大家现在对会员制还不了解,每次李文静都细心耐心地和顾客解释,让她们知道,会员可以积分,还可以打折。 会员介绍新客户可以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丝巾、头花等配饰,极大地吸引了顾客们的积极性。 邓秋也终于刑满释放了,老实在家呆了几天,换来孟副局长同意她出门稍微转一下,当然,派了邓夏全程陪同。 邓秋立即冲到了静静服饰,在门口看了看,很满意她送的那两盆松树被摆在大门口,被照顾的油光水滑,看起来就生机勃勃心情好。 她进了静静服饰,转了一圈,以她 挑剔的眼光竟然找不出什么毛病,如果硬要挑的话,那就是卖的东西档次不够,太便宜——其他顾客要知道真的要哭了,大家觉得 静静服饰什么都好,款式新颖时髦,就是有点贵! 邓夏在店里看了几眼,退了出去,无聊地在外面等他姐。 他对女人逛的 地方没什么兴趣,但是又得看着他姐,免得她惹出什么事端。 邓秋看了一圈,从墙上挂的 衣服里选了两件,从衣架上挂的衣服里选了 六件,也不试,让李文静帮她包起来。 李文静送走了其他客户,正巧看到邓夏出去,她就留意了邓秋,没打扰她看衣服,观察了 她 一会儿,直到她说话,李文静才接了腔——罗云生她们特别聊过这件事,服务要适度,不要跟着盯着介绍,顾客压力太大反而不好。 “您是邓秋邓女士吗?”李文静试探着问。 “你知道我?云生说的?她怎么说我的?”邓秋在椅子上坐下来,好整以暇地问,“是不是我说我张扬跋扈不可一世?” 李文静心想,你对自己还挺了解,和云生的评价很一致,但生意人嘛,嘴上说的是——“您气质高贵容貌出众,是天生的衣架子!” “我们的店能开起来多亏了您帮忙,我把这些给您包了,云生让给您打六折!”罗云生和她说,最多六折,再低或者送给这个姐,这个姐会生气的! 果然,这个姐撇了撇嘴说,“不用打折,你们这小店能赚多少钱?这衣服也不值钱,我不差这点折扣!” 李文静现在终于理解罗云生的感觉了,为什么每次提起邓秋都是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邓秋的话真的很难接,李文静不知道该怎么接才能不冒犯邓秋,但是邓秋一点也不觉着她冒犯到了别人,也不用李文静回话,立即又说,“除了便宜,你这里的衣服还不错,进货的眼光挺好,下次进点质量好的,贵的衣服,我再来捧场 !” “行,谢谢邓姐!”李文静只能这样了。 “你们有什么宣传的东西没,我帮你们发发,给你们做做宣传!”邓秋屈尊降贵主动说。 “目前没有,等云生下班我和她商量商量,做好了让云生给您送去!” 邓秋仔细看了李文静一阵子,看的李文静心里发毛,“怪不得云生总提起你,确实不错!”长得出众,又会说,让人觉得 亲切却又不过分,“你不是怀孕了吗?几个月了?” 李文静连忙回答,“四个多月了!” 邓秋仔细看了看,“你身上的裙子不错,给我来小中大各一件,我可以做孕妇裙穿,我看你穿着也不显肚子!” 李文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身上这件是这次的主打款——这个词是罗云生告诉她的,丁成的姑姑说这个裙子南方都卖疯了,面料好,款式好显瘦,大姑娘小媳妇的人手一件,因此给她发的货也多,她就穿了一件做样板。 李文静连忙去拿了衣服,因为要的多,来不及烫,想要撑开烫衣板,邓秋阻止了,“不用,我回去自己弄吧,你们那电熨斗,太老旧过时了!” 李文静能怎么办呢,只能傻笑啊! 虽然邓秋言辞拒绝打折,但是李文静还是很耐心地和她讲解了会员制度 和折扣,她这个001号可以打 八折,邓秋不怎么情愿地接受了折扣。 招了招手,邓夏就进来拎走了那个塑料袋——袋子也是从南方发过来的,矿务局还没这样的袋子,邓秋尽管怀了孕去丝毫不显,照样风情万种地走了。 这一天,李文静身上穿的这件裙子卖出去了四十多件,有个其他矿区来办事的姑娘非要买,没有号,硬是把李文静身上穿的 这件现场脱了买走了。 邓秋这个人,特别衬衣服,窗帘穿身上也能吸引一片目光 ,她回去就开始穿静静服饰的衣服,时不时地散个步 ,去单位找找孟副局长之类的,很快,吸引了矿务局 机关的不少人光临静静服饰买衣服,她们不敢买邓秋同款,但是静静服饰的衣服款式很多,选择范围很大。 一时间,在矿务局掀起了一阵风潮,还有矿区的大姑娘小媳妇专门来矿务局逛静静服饰买衣服,很快,一个月间,这条街上开了好几家服饰店,但她们的货都是从省会进的,暂时,在货源上是赶不上 静静服饰的脚步了。 李文静加货的时候,丁成的姑姑说,广州现在都开始卖秋装了,夏装清仓甩货,正好才给李文静发了一批,价格低了了一大截,矿区这边买了正好上身 。 还应李文静的要求买了一批小配饰如丝巾、腰带、头花什么的一起寄了过来,李文静发现,会员制是真的不错,顾客为了积分,介绍了好多新顾客,她的让她的顾客多更多的积分兑换选择 才行 。 李文静和罗云生的静静服饰,就这样开了起来。 李文静每天忙的团团转,晚上常常累的不行,沾枕头就睡,至于男人,至于婆婆,根本没时间多想。 第400章 经营 罗云生和李文静商量,寻思寻思合适的姑娘,培养几个店员。 “我们的店现在这么忙,别说你还怀着孕,就是没怀孕也扛不住,何况我们还想扩大规模,还想开连锁店,我们先把人员培养起来,等到新店一开,立即派过去。”罗云生和李文静分析,两个人头对头算了算店里的毛利润,李文静开始在顾客中寻思合适的能够做营业员的人选。 事实上,营业员并不好找。 一是这份工作要求对沟通能力要求比较高,当下民风比较闭塞,外向的人远少于内向的人,会说有眼色的姑娘不好找。 二是当下的主流都是进公家单位,做小生意会被瞧不起,能力强的姑娘都去考公了。 物色了好几天,也没遇到合适的人选。 于是,静静服饰门口那块 黑板上的内容换了,上面写着: 招聘启事 本店需要营业员三名,工资为 基本工资+营业提成,多劳多得 管一顿中饭 工装+成本价购物等众多福利等你解锁 黑板内容换后,有几个姑娘来应聘,李文静从中间选了 两个姑娘,都是矿务局本地人,早早不上学了,正在家里等着排队进工厂,正好趁机会想干一阵试试。 李文静当然知道长期工更好,但是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先用着,现在的工作量她确实负荷不了了。 百分之九十五的顾客都很好,当然,也有特别搅缠的,而就这种绞缠的,营业额低却要耗费数倍的时间,她现在 算是理解,罗云生说的要筛选客户的理念了。 这一天绝对是李文静的倒霉日,三个姑娘刚来,正在了解店里的情况,就有三个顾客进门了,李文静一看,是新客户,就迎了过去,打了声招呼,请她们随便看,有需要随时可以叫她或者营业员。 这三个客户看穿戴都不错,打扮的也光鲜,再看那气势,是消费的起的,但李文静也没有过多的介绍,打了声招呼就回柜台后面了。 她们店的营业风格一向如此,而且据顾客的评价,好评很多,说这样不会给她们挑选和必须买的压力。 李文静刚坐下盘款式,为首的顾客就说话了,“唉,你怎么回事啊,我们来你这儿逛逛买衣服,你都不招待,不介绍的妈?” 李文静愣了一下,还是笑着起身,“姐,店里都是我们从南方进的最新款式,您看上哪件,我们拿来来那边有试衣间,您看看上身效果再决定买不买!” “啧——”顾客乙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抱着手臂环视店铺四周,“我说这种店能有什么好的,你非要来看,郑源,你这品味降低了不少啊!” 顾客丙也跟着说,“我们还是去省会买吧,矿务局能有什么好店!” 李文静多看了顾客甲好几眼,郑源,这个名字很熟啊,再仔细看看,模样和架势与云生的描述也很像啊! “来都来了,看看吧!”郑源撇撇嘴,斜了李文静一眼,指着挂着的衣服,“这几件,我都试试!” 原本这俩人都是郑源的小跟班,处处捧着,自从前阵子郑源丈夫上位失败,郑源本人的工作也不干了,郑源觉得这俩人想造反! 第400章 经营.1 但是,就算她丈夫没能升职,就算她失去了工作,她们两个有什么?丈夫都是单位里的 杂工,离她还远着呢,还敢说去省会买衣服,她都不信这里的衣服她们能买几件! 那俩人也是日常被郑源欺负惯了,最近趁着郑源失意,拼命的想找回点场子。 一起长大的邻居,偏偏郑源因为家人就高了她们一等,真是让人不爽! “好的,这几件都是最新的款式,广州那边都很流行,款式是从香港传过来的。”李文静拿衣服的时候,顺口介绍了几句。 “你们这里啊,也就是骗骗乡巴佬,像我们这种有见识的,骗不到的!”郑源不屑一顾地说,虽然她觉得衣服款式真不错,但是嘴巴说出的却不怎么好听。 李文静在心里提醒,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要赚到她的钱,口舌之争没意义,赚到她的钱才是正理! 看着郑源进了试衣间,李文静向另外两个顾客推荐了几件,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点头要试试,李文静给新来的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协助顾客试衣服。 新来的姑娘中,李文静最看好那个叫小芳的,才十七岁,但是很能干,有眼色又会说话,立即过去帮顾客递衣服什么的,服务上了。 小张十九岁了,人挺老实,但是没小芳 活到,李文静觉得也能培养,也就留下来了。 正好趁这一组进来的三个客户,让两个人也接待接待联系联系。 郑源试了一件又一件,每次都出来都问那两个女人怎么样,那两个人就各种挑剔,李文静在旁边算是听明白了,这三个人表面是朋友,其实暗潮汹涌,非常不和,这是把她这儿当战场了。 郑源又穿了一件连衣裙出来,蓝色碎花,花色很特别,显白又显瘦,那两个女人也看上了,所以就这了那了的说郑源穿上不好看,郑源撇着嘴脱了。 三个人在店里试了两个小时,试过的衣服堆成了小山,那两个女人一人选了两件衣服,结账时又磨了半天要降价。 郑源挑选了五六件衣服,听到两个同伴降价时,才意识到衣服的价格和她想象中不一样,比她想象中高,她看来看去,想优中选优挑出来两件,她没有预算买那么多。 可那两个女人结完账围了上来,“郑源啊,你这得都要了吧,毕竟你是官太太 啊,不能向我们一样,小老百姓,丈夫也没出息,只能买一两件 。” “是啊,郑源,你可不会像我们一样抠抠搜搜的,影响你当大官丈夫的形象啊 !” 在两个女人的撺掇和煽风点火中,郑源买了六件衣服,李文静虽然心烦,但也没坑她,给她办了会员卡,打了八八折。 等她们三个离开,小芳一边收拾一边叹气,“静姐,顾客都是这样吗?试了真多!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 “这三位还是好的,等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还有人试了几十件一件都没买,一收拾 ,还丢了两件的!” 第401章 送上门来 小芳和小张对李文静都又崇拜又好奇。 她们觉得李文静又漂亮又神秘,她们有次在二老板罗云生面前叫了“老板娘”,二老板罗姐立即纠正她们,李文静是“老板”而不是“老板娘”。 她们太好奇了,觉得 这个神秘的怀着孕的美丽的老板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们不知道,顾客中已经有好事的猜测——静静服饰的老板娘是某位高官的二奶,所以才能开了这样一家店,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个高官的种。 目前这个方向的说法有好几种,但是都没传开,因此李文静和罗云生还不知道。 两个小姑娘是觉得李文静太厉害了,什么样的顾客都能哄得开开心心的买单离开,而李文静本身也不是那种俯身服务的,总是不卑不亢,态度让人如沐春风,因此在轻视做生意人的当下,当面摆脸色说难听话的是极少数的人。 因此她们对郑源那一组顾客 印象深刻,那三个人走之后,她们一起收拾她们试过的衣服收拾了个把小时,李文静一直很平静,和她们做接待方面的指导和 交流。 然而,李文静即使已经够平和了,也没想到,这一组顾客的后续这么麻烦。 第二天是周日,店里很忙碌,和郑源一起来的那两位女士先来了,进来就试了一大堆衣服,几乎一直占着那间试衣间,你试完我试,每件都试每件都不满意。 但是她们两个 之间的气氛比昨天和郑源一起来好多了,互相恭维,气氛 和谐。 试了一上午,最后要了昨天郑源试的那件碎花的连衣裙,又磨价钱磨了一个小时,李文静一直 态度很好,但是就是不便宜,最后送了她们两个新发卡,终于将这两个姑奶奶送出了门。 两个姑奶奶走时还说,“老板娘这么会做生意,我们给你介绍客户,你得给我们积分啊!” 李文静送走了她们,坐在柜台后面,在隔壁 饭馆定的午饭已经送来了,她却没胃口吃。 真的 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有的人啊,那挑剔的方向和角度,真是让人无力应付无力吐槽。 小芳和小张开始疯狂吐槽,另一个来试试做营业员的小姑娘来了一天就打退堂鼓了,现在小芳和小张是唯二重点培养对象。 “静姐,那两个人真是麻烦啊,试那么多件,明明就买不起,还一副看不上的样子!”这是最让小芳和小张无法 接受的点,买不起很正常啊,她们也 买不起,来这里工作的最初目的也是想便宜买漂亮的衣服,但是那两个人装腔作势的实在讨厌。 “她俩还算好的,还有更麻烦的!往往嫌货才是买货人,像上次那个一次十来件不降价的还是少数。”邓秋那样的顾客能碰到一个都是幸运,“不能个个都那样!” “我们毕竟是做服务业的,放平心态,一切都是为了赚钱!”“服务业”这个词李文静还是从罗云生那里听到的,而罗云生口中的“一心往钱看”的 说法深得她心。 李文静是个天生适合做生意的人,性格温和,态度平和,会说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做生意 时间不长,从罗云生那里交流得到的,自己摸索到的,已经对接待顾客和谈生意有了自己独到的认识。 心态和姿态都摆的很合适。 李文静觉得她真是乌鸦嘴,吃饭时随口一句,下午,更麻烦的顾客就上门了。 周日下午四点多,静静服饰最繁忙的时候,店里有七八个顾客都在看衣服试衣服,郑源又来了,提着个看起来就不干净的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这些衣服质量有问题,我要退了!” 转头四下找到了正在帮顾客推荐衣服的李文静,郑源倨傲地说,“买个衣服跑了两趟,衣服 质量这么差,你得赔偿我!” “一比一赔吧,我也不要多!” 小芳张口就要怼回去,她实在是对郑源这组顾客都产生了应激反应,被李文静 一个眼神阻止了,李文静和正在服务的顾客致了歉,缓步走到 柜台边,“您好 ,我先看看我们衣服的!” 郑源斜着眼睛打量着李文静,“看就看吧,衣服这种质量也敢拿出来卖,真是黑心!” 看郑源那笃定自信又跋扈的样子,李文静忍不住对自己的货物有点怀疑,但是卖出去的每一件衣服都是 整理过的,检查后还要剪掉线头什么的,还要熨烫,不可能出现质量问题 ,何况还是几件同时出现质量问题。 李文静心疼地将衣服从那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里掏出来,顺口问了一句,“我们店里的购物袋呢?” 购物袋是在罗云生的建议下,在南方大批量定制了一批,本白色的薄帆布,上面之印着静静服饰四个字,除了装衣服,回去买个菜,上学装个 书什么的很实用。 成本不低,但是很快就见到了收益,广告效果杠杠的,是积分兑换中最受欢迎的产品。 当时郑源拿走了两个购物袋,这次却弄个脏兮兮的塑料袋提回来,实在让人费解。 “你就一破袋子,我回去就扔了,难不成还要保存着吗?”郑源漫不经心地说。 李文静一件件检查衣服,没继续这个 话题,而其他顾客听了非常不高兴,她们都觉得那个购物袋非常好,婆婆 看到了还要多要几个,怎么在她眼里就成了垃圾了呢? 好几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投向郑源,一边关注着衣服质量的问题 ,一边想看看这个女人搞什么。 李文静很快将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静静服饰卖的衣服是丁成的姑姑帮她选的货,她们的选货方向是物美价廉,款式新颖,质量中等 ,丁成姑姑自己在南方也有批发的档口,不管是眼光、见识还是渠道都是杠杠的。 虽然她进的货面料做工都称不上多好,但也绝不是没办法 穿的垃圾,在当下的矿务局甚至整个省,在款式上都是一流的,质量是中上吧。 第402章 坏心 李文静检查了几件衣服,没有一件是质量问题,全部都是人为破坏。 这几件衣服中,有一条 裙子是有拉链的,当下用拉链的 衣服并不多,她们仔细和顾客介绍拉链的用法和好处,而眼前这件裙子 上的拉链,明显是被暴力撕扯,拉链头脱离拉链轨,将拉链轨硬生生扯坏了几块。 还有一件,应该是剪商标时不小心,将衣服剪透了,造成胸口上有个小口子。 总之,这几件衣服各有各的不好处,但全都是人为破坏的,而这位顾客郑源,理直气壮地拿来退货,还想要赔偿,她的依仗是什么呢? 李文静觉得,做生意要和气生财,但也不是一味退让,几件衣服不值多少钱,如果只是来退货,一切都好说,但是破坏了衣服,又在店里最忙的时候来,这就不仅仅是几件衣服的事了。 “这位大姐!”李文静冷静又温柔地开口。 “干嘛,你不看过了,赶快把钱退了,我还忙着 呢!”郑源抱着手臂,很拽地说。 李文静觉得,如果她现在孤身一人,毫无底气地开这家店,看到郑源这个态度,可能真的会被吓住,但是,她现在不怕。 这个郑源也是,说瞎话也能如此理直气壮,怪不得云生提起她总是 叹气加不想提。 昨晚她和罗云生提起郑源时,罗云生还说,郑源的生意最好不做,这个人太麻烦了!没想到,麻烦立即就来了。 李文静好脾气地将衣服一件件铺开在充当烫衣板的桌子上,可以放大了声音,她知道,店里这几位顾客都在关注这件事,如果让她们误会衣服质量有问题 ,会对静静服饰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毕竟在当下,大部分客户都是口耳相传介绍来的。 “大姐,您看——”李文静先拿起那件连衣裙,“大家帮我看一下,做个见证!” “这条裙子是我们店这一季的 主推款,前后卖了几十件,我们店里现在还有二十几件的货,在场的顾客也有买过这件裙子的!” 李文静的话音一落,几个顾客围了上来,有两位顾客点头,“我买了,上身可好看了,好几个人问我在哪儿买的呢!” “那件裙子是我在这里买的第一件衣服,实在太好看了!”另一位顾客也接话。 “这件裙子 有一个我们家顾客都很喜欢的地方,就是 拉链,拉链在背后,拉上之后可以很帮助裙子很好地贴合身体的曲线,使裙子更合身更显瘦,我们的拉链质量很好,我们顾客当场也都试验过,现在大家看看这条拉链——” 李文静将拉链举起来,指着上面明显被暴力破坏的地方,“这不是正常拉扯会造成的伤害!”说着她用力撕扯了几下,小芳刚得到她的提点,拿了一件新的过来,李文静也用力地扯了扯,并递给眼前最近的顾客,“您试试!” 女顾客好奇地接过裙子,用力拉了拉,“哇,这个拉链好有意思啊,不用一颗颗扣扣子,还很平整,我很用力了也好好的!”女顾客又用力 拉了拉,自觉手劲儿非常大也没对拉链造成什么破坏,立即被圈粉了,“这个裙子有我的号吗?我要试试,我想要一件!” 另一个女顾客是买过这件裙子的,她拿着用力拉了拉,“我儿子对我的拉链很好奇,反反复复拉了很多遍都没事,我不相信这裙子的拉链质量这么差,我们用力都拉不坏,怎么那一件那么容易就坏成那样!” 郑源一看这情况不对 ,双手叉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 这位顾客面前,“你什么意思?你倒是直接说说啊!” 郑源实在是 太有气势了,吓得这位长相温柔的女顾客后退了一步,将裙子放在台子上,后退两步退了出去,咬着唇没再多说。 这个顾客的反应给了郑源信心,哼!她才不怕这些人,她叉着腰看向李文静,“那又怎么样,谁知道你是不是看我好说话,故意把有质量问题的衣服给我!” 店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忍不住的低笑声,她这么张扬跋扈还叫“好欺负”!好欺负三个字都要好欺负的哭了! “大姐,这几件衣服给您装起来时,您也是一件件检查过的!”李文静听到其他顾客小声的议论,基本已经将郑源定在找茬的板子上了,她就更不怕了。 只要不影响到店里的生意和顾客的口碑,其他的都好说! “还有这一件!”李文静举起了一件衬衫,“大家可以看看,这一件明显是剪商标时剪破了衣服!” 郑源看了一眼,一点也不觉得 有问题,“那又怎么样!你那商标缝的那么粗糙,穿上磨脖子,我脖子都磨红了,还没让你赔医药费呢!我随便一剪就破了,怪我咯?” 店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见到鬼的样子,这是胡搅蛮缠了吧?这是胡搅蛮缠了吧! 只有李文静还维持着平和,因为她内心已经胜了,所以更加平静了,“我们每件衣服都有 商标,这是我们进货那家厂子的标志,那家厂子的做工很好,大家可以随便看看店里的衣服,商标是否缝的不够平整,或者说,即使皮肤娇嫩需要剪掉,仔细挑几针再剪掉也可以,毕竟是衣服,是布料做的,小心的就可以!” 李文静看了一眼郑源,她抱着手臂,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吧,她现在知道了,这个女人又跋扈 又蠢,真的 不能怪她了! 李文静将几件衣服的问题一一指出展现给大家,无一不是人为破坏的,顾客们的脸色都变了,看向 郑源的眼神变得复杂,这个打扮的光鲜气势惊人的女人是个这样的人啊! 买不起要退货,还想讹人家店家,不知道是哪家的婆娘,真是丢人啊! 郑源终于感受到大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是羡慕和崇拜,她瞪了一眼看向她的小芳,转而瞪着李文静说,“你什么意思,不想退不想赔吗?” 李文静指着店里竖着的一个木牌子说,“我们店敞开了做生意,对每一件 卖出去的衣服负责,只要 不拆吊牌没穿过可以退可以换,质量问题包退并赔偿10%的衣服费用,但是,您拿来的这几件衣服显然不在此范围内。” “一是有穿过的痕迹,二是都剪了商标,三也不是质量问题,所以您的要求我们无法答应!”李文静朗声不卑不亢地说。 第403章 嚣张 “行啊你!”郑源上下打量了李文静,她昨天觉得这个老板娘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好欺负,没想到今天这么硬气,行,她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硬气! “你这样一个小破店,我来买东西,又愿意好好和你说退货是看得起你,你这个模样是不想开店了是吧?你知道我丈夫是干什么的吗?”郑源打量完李文静,又看了其他顾客一眼,一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样子说。 “你丈夫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哪个顾客接口。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啊,毕竟一个被窝里睡不出 两种人,能有你这样 讹人的妻子,丈夫也不会是啥 好人吧!”还是从角落里传来的声音,这一唱一和惹得店里回荡起低低的笑声。 郑源到这一刻是真的生气了。 她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矿务局人,自觉地高周围那些上里人一大截,又比周围人都嫁的好,丈夫争气上进,对她也挺好,她最骄傲的就是丈夫的官职和她自以为官太太的身份,现在竟然 被这些山里人、农村人嘲笑,她气的血气翻涌往脸上冲,赤头白脸地对李文静吼—— “别给你脸不要脸,你的店还想不想开了?你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了,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抱歉,我不知道您丈夫是谁,但是我是开了门光明正大 做生意,手续办了,条子也签了,我没有任何不法的 行为,只是不接受你无理的退货,我不怕你丈夫是谁!” “老板娘,说得好,我们支持你!” “老板娘,不能向这种人妥协!” “这人是干啥的,不会是讹人 要饭的吧,买不起衣服就别买了,买了又破坏了来讹人,实在是可恶啊!” 嗡嗡的议论声传进李文静的耳朵里,李文静微微地翘了翘唇角,眼睛里 闪过一丝笑意。 郑源看到了那丝笑意,她觉得那是李文静对她的嘲笑。 这事情的性质又变了,她本来只是想退衣服来着。 昨天被那两个穷酸邻居架秧子架的买了好几件衣服,回去被丈夫知道,把她吵得狗血淋头。 她丈夫家里条件不好,虽然现在官当起来了 ,收入也不错,但抠搜习惯了,她现在也丢了工作,丈夫想帮她再安排一个还没安排好,加上前一阵那件事她丈夫觉得她丢了他的脸,连累了他,最近对她的态度都不怎么好。 昨晚一看到那几件衣服,立即发作了,将她骂的狗血淋头一文不值,“你都多大了,孩子生了两个了,打扮给谁看?想要谁看!明天就去给我退了,不退下个月生活费就别想要了,这个月的油盐酱醋也自己想办法买吧!”忙完她,张大军拍拍屁股走了,不知道是去办公室还是去哪儿喝酒了。 郑源很委屈,她觉得她自己保养的还不错,三十出头,养尊处优,看起来也很年轻很有气质,但是每次丈夫都把她贬的一文不值,特别是丢了那份工作后,她丈夫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挑剔她,她想了半夜,就是退衣服也不能低声下气求人啊,毕竟,她可是土生土长的矿务局人,她丈夫可是当官的,以后 还要当大官呢! 她着实动了脑子,用了不同的方式破坏了那几件衣服,破坏时还不小心伤到了手,当时就想得让老板娘赔她,以她日常接触的人对她拍的马屁,以及她 对丈夫领导的拍马屁属性,她觉得一个外地来的,无权无势的做小生意卖衣服的,一定不敢惹她。 她还专门挑了店里人多的时候来买,就是想趁老板忙碌以及怕其他人听到,赶紧把事情解决了。 乖乖退钱赔钱,什么事都没了。 没想到这个老板这么不识相,那就别怪她了! “你信不信我丈夫一句话,让你这店再也开不下去!”郑源一改刚才的张牙舞爪,冷冷地说。 李文静还没开口,旁边的顾客接话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丈夫是哪个部门的?你说出来吓我们!” “我在矿务局工作生活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什么大官 这么威风!” “人家开门好好做生意怎么你了,你怎么就要这样威胁人家,我看你这是碰瓷不成,恼羞成怒了!” “你丈夫真 那么有本事,那还不得赚多少钱,多有势力,还用你这么费尽心思来退货讹老板?笑话吧!” 其他顾客听到这一句,纷纷觉得有理,别说有什么大权力,有点小权力还用干讹人的事吗?不嫌丢人吗? 于是,本来有点怯的顾客也抛弃了 顾虑,七嘴八舌地指责郑源,将郑源气的头顶冒烟。 “我丈夫就是直接管市场的,就是管你们这些不法经营的小商贩,真是家里缺了德了,才做生意,祖辈没烧香是吧?” “赶紧把这破衣服退了,该赔偿赔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我今天把话放这里,我不让你这店开,你就是开不了门!” “还有你们这些人,配得上和我说话 吗?” “哼!” 郑源态度越嚣张,店里的顾客就群情激奋。 李文静开了这段时间的店,发现想要见识人间百态,做生意绝对没错,她的顾客大多数都很好,而且卧虎藏龙的,有从省会来的串亲戚的,甚至矿务局局长的女儿也是店里的客户,还是其他人透露的,人家本人很低调,而且很好说话,哪儿有像郑源这样的! 李文静被郑源吵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她脑筋拼命地转动,想着怎么把郑源送出去门去,在这儿真是影响 她的生意啊,虽然顾客都是向着她的,但这影响也不好啊。 郑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摆出茶壶状,一人大战 七八个女顾客,反反复复都是威胁的话,偏偏 女顾客们已经免疫了,讽刺郑源的话层出不穷,越说,郑源越不占理,态度越嚣张。 “呦,这张夫人不得了啊,屈尊降贵来小店里买衣服 ,还一个人与 一群人争吵,却也赢不了,这真是充分展现了张主任的家风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店里传出。 声音不大,却让嚣张的郑源闭了嘴,狐疑地看过去。 第404章 灰溜溜溜走 一个穿着宽松连衣裙、脚踩拖鞋,掀开店铺 后方的帘子,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 这架势镇住了现场的顾客,她们几乎 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这样,简单的棉布连衣裙+拖鞋,就能穿出飘逸洒脱贵不可攀架势的人。 但不包括郑源,郑源是被吓住了。 “邓……邓……孟夫人……” 不止现场的人,连郑源都听出了自己语气中的颤抖。 “哦,原来您认识我啊,我以为张大军就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呢,那他夫人 你不就是第二了不起了?怎么会屈尊降贵认识我呢?是不是?” 罗云生在帘子后,听着邓秋表面漫不经心 实则暗潮汹涌的话,想了想到底没跟出去。 邓秋一大早就来找她,今天周日,店里 那么忙,偏偏她哪儿 也去不了,只能陪着大小姐,给她做饭,给她烤面包,哄大小姐开心。 大小姐看她不怎么情愿的样子,还说,“你放心吧,你陪我肯定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不会白陪的!” 罗云生当时没接腔,心里也明白,能伺候好这个大小姐,比做很多事都有用,毕竟能用得着大小姐的时候 都是麻烦登门之时。 没想到,麻烦来的这么快。 郑源刚出现没多久,店铺通往院子的门开着,只隔着一道布帘子,邓秋就听到了,当时就要去对付郑源,被罗云生好不容易拦住了,“先听听动静。” 她觉得文静能处理,像邓秋这种好钢得用到更重要的地方啊!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听着前头的动静,直到 邓秋忍不下去了,罗云生拉也拉不住,直接冲了出去。 邓秋出去前说,“什么啊,我还没那么嚣张呢,她凭什么!” 好吧,她不是路见不平,只是不愿意有人比她更嚣张而已。 罗云生这样告诉自己。 “您怎么在这儿呢?”刻在郑源骨子里的就是媚上欺下,看到邓秋,她立即软了膝盖也软了腰,刚才的嚣张仿佛是幻觉,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尴尬,“这么小的店,这种衣服——” 郑源的本意是恭维和巴结,但这种话让在场的顾客都很 愤怒,这个女人到底哪儿比她们高贵啊,口口声声的就她最了不起,连带着对邓秋也充满了敌意。 邓秋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在店里转了一圈,裙摆在小腿间摆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空灵又潇洒,手掌轻轻抚过挂在店铺里的衣服,“我现在穿的衣服 都是在静静服饰买的啊!” “看我身上这件,才几块钱,又舒服又好看,看看,我做孕妇装是不是一点也不显胖!”随着邓秋的话,大家都看向邓秋,她是孕妇吗?几个月了?真的一点也不显胖,太好看了啊! 李文静忍不住抿了抿唇,想忍住笑,邓秋这才怀孕多久啊,也没显怀,穿什么衣服都不显胖好不好! 何况她本身就是瘦高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的衣架子,这是赤裸裸地往静静服饰脸上贴金啊,她得识相啊! 郑源又尴尬又难堪,嘴唇颤抖着嗫嚅了半天,“我听说您的衣服都是从上海广州买回来的!” “确实,那是以前,现在也有,不过——”邓秋随手拿出两件衣服递给李文静,“把这两件给我包了!” “现在有了静静服饰,我来买衣服又快又便宜又好,为什么还要等上海、广州寄过来?”邓秋看向郑源,眼睛里闪着恶意,“我们家属院,大部分人都是静静服饰的会员呢!原来你这么看不上静静服饰啊,我得回去和她们说说——” 矿务局最有权势的夫人太太都住在那个家属院,是矿务局最低调最神秘的地方。 郑源脸色变了,她知道邓秋的意思,上一次升职的事,她丈夫就一直说是因为她得罪了小虎,得罪了邓夏才害他输给了赵丰年,如果邓秋真的在她丈夫那些够得上够不上的领导家属中乱说,她丈夫一定会气死,她一定在这个家就待不下去了! “孟夫人,您这是开玩笑吧?一个小店而已,何必因此和我作对——”郑源又怕又气,颤抖着说。 “和你作对?你也配?”邓秋毫不客气地说,“你也不想想,你有什么值得我和你作对的?” “就你这行为,买不起就不买,没人嘲笑你,买不起 还故意破坏退货,实在 让人不齿,让人忍不住怀疑啊,你们家张大军和你一个德行!” “这样的人,怎么在官场上走的远啊!” 邓秋也是赤裸裸的威胁,毫不在意地说。 这围观的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嚣张的女人家里真是当官的啊,啧啧,也太丢脸了吧! “邓秋,你别以为我们都怕你,你不就是仗着孟副局长的势,你有什么了不起?”周围的议论声让郑源恼怒,仅存的理智也离家出走了。 “我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嫁给老孟了啊!”邓秋一点也不怕别人说她仗势欺人,谁让她仗的势更有势力呢? “大家都是仗丈夫的势,没有什么不同,你仗张大军那种程度的势都如此理直气壮嚣张跋扈,难不成我还要束手束脚不成?” “郑源,我劝你给自己留点脸面,孩子慢慢也大了,不要脸的事就少做点吧!” 邓秋觉得自己已经够语重心长了,她真的是好心劝告啊,一般情况下她是没这个好心的,可是中午的鸡汤面吃的实在是舒服,所以就多说了两句。 可惜郑源不这么想,“你别觉得你永远都能这么嚣张,都能仗孟副局的势,我等着看你哪天失意,或者害孟副局丢了关,好痛打落水狗!” 邓秋耸耸肩,连话都都懒得回一句了。 郑源觉得这才是最大的侮辱,周围她一向瞧不起的人的围观,各种议论纷纷,让郑源恨不得立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猛地往门口冲去,又拐了回来,一把抱起摊在桌上的衣服,风驰电掣地冲出去消失了。 “恼羞成怒了!”邓秋幽幽地说了一句,又在店里转了一圈,“各位,慢慢看,慢慢买!”罗云生出来抓住邓秋,将她从那个走廊抓回后面的院子了。 以她对这个大小姐的了解,再说什么也不会是好话,还是别让她惹众怒了。 她刚没出去,怕郑源看到她惹出其他的事端,话说,郑源这个人真是蠢,非常符合电视剧里坏人的人设,又坏又蠢,张扬跋扈。 第405章 杂七杂八 “你说说你,白长了一副聪明相!”罗云生正在想郑源,邓秋指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了?”罗云生不明所以。 “你亲姐就是我邓秋这件事怎么不说呢,说了看谁还敢来店里闹事,别说在矿区,就是到省会,你亲姐我的名字也很好用!”邓秋在躺椅上躺下,摆出一副“快巴结我,好处多多!”的姿态。 罗云生忍不住笑出来,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邓秋这个人吧,真让人无法形容,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却是个性情中人,看不上谁那是真心看不上,对谁好也是掏心掏肺地对谁好。 她很幸运能被邓秋看到眼里,但是,她也不想什么都依靠邓秋,时间长了,大家的关系就变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罗云生没继续刚的话题,换了个邓秋绝对有兴趣的方向。 “饺子吧,再烤几个包子!”邓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毫不客气地点菜。 “行,你先歇会!”罗云生只能答应,准备赶紧去菜市场买菜去,幸好晚上准备蒸馍,面挣发着呢。 忙活了两个小时,罗云生包了饺子,包了包子,邓秋吃吃了一碗,心满意足地要求打包走两盒,还有十个烤包子。 罗云生知道她是要带回去给孟副局长和邓夏,很好脾气地装了三铝饭盒煮好晾好的饺子,以及十个烤的外皮焦黄,内馅儿鲜香的包子,邓夏也来到了大门口,接过打包的食物,跟在他姐身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个小弟跟着走了。 “姐,你说说你,怀着孕就在家里养胎呗,跑到人家家,你没看人家急着做生意么?”邓夏忍不住咕哝了他姐一句。 “要你管,你没看云生陪着我多高兴啊,我也是想让她休息,你没见前面招待顾客多累,那些顾客多奇葩——”邓秋还和邓夏说了几句郑源的事。 邓夏想说什么,又聪明地闭上了嘴,算了,他觉得陪他姐肯定比招待顾客累,但是,他一直都在死亡线上反复试探,却从不跨过一步,因为他斗不过他姐。 这次也是如此。 “你那是什么脸!”邓秋不高兴地说,“亏我还想着给你带一份,你别想吃了,等着我全都留给你姐夫吧!” 邓夏看了看手上提的东西,哼,吃的都在他手上,谁理她的威胁!一会儿到了他直接提着走就是了,还不信她大着肚子追得上! 送走了邓秋,罗云生松了一口气,看看时间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她装了一盘子烤包子端到前头去,店里还在忙,顾客还不少,罗云生让李文静端着包子去院子里吃,她顶上去接待顾客。 小芳和小张好奇地向她打听,那位又飒又嚣张又漂亮的姐姐是谁,怎么那么厉害啊,怎么几句话就把那个嚣张的女人吓跑了啊!那她的丈夫是谁啊,得多有本事啊! 罗云生敷衍了她们,没多说,两个小姑娘对邓秋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罗雨生觉得这是不好的示范,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嫁个好丈夫,有势可仗的,她觉得还是得让小姑娘知道,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想着嫁个好丈夫不如自己做的好,能赚到钱! 晚上送走了所有的顾客,给小芳和小张一人包了几个烤包子,让她们赶紧回家,罗云生从外面锁上店铺的大门,从胡同里回了家,李文静正在泡脚,双脚都有些浮肿。 这一周方家宝出差了,也没来,她白天忙着招呼邓秋,李文静忙着店里的事,连话都没说几句,这关了门才能坐下来。 李文静啃了一个包子,也没什么胃口,就是觉得很累。 “要不我们歇两天?”罗云生很担心李文静,这可是个孕妇啊! “不用,我还行,就是觉得有点累,等小芳和小张能上手,我就会轻松点,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说的,放心吧!”李文静动了动双脚,感觉温水滋润的脚舒服了一些。 “下次去产检你问问脚肿的事,我感觉肿的有点厉害啊!”罗云生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真啰嗦!”李文静对罗云生巨细无遗的关心很受用也很无奈。 “邓秋说帮我们定到牛奶了,我今天要给她钱,她让先记账在店里,她回来拿成衣服!”罗云生很高兴,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能送到家门口,以她们现在的收入每天喝一瓶也能负担得起。 “我定了三瓶,我早上喝一瓶,你早晚各喝一瓶啊!”罗云生交代。 这件事罗云生提前和李文静说过,说喝牛奶能补钙补充营养,李文静本来觉得牛奶是小婴儿喝的,但是看罗云生那么在乎牛奶的事,就答应下来了,不就是喝个奶吗,总不能比药还难喝。 当晚,两个人洗完就赶紧睡了,李文静隐隐觉得小腹有点不舒服,早上起来看到有点出血,她没和罗云生多说,准备白天抽空去医院看看。 李文静抚着小腹,想到了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他这次出差时间好长啊,她都忘了几天没想起他了,回头再看看,再想想,爱情,好像一直都很虚无,抓不住看不到,不如赚钱来的实在。 但是,无论如何,她期待这个孩子,她想,她就多赚点钱,以后也不想再嫁的事,好好把孩子培养出来,上大学,她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罗云生早上吃了早餐,给李文静买了一份送回家,然后去上班了。 刚到办公室,刘秋香就凑了过来,“罗姐,听说你开了个服装店?” 最近办公室里的关系和气氛都好了不少,罗云生虽然和刘秋香还是没共同话题 ,但是不住在一起,关系还是缓和了不少。 “那是我朋友开的,我只是在店里帮忙!”罗云生谨慎地说。 “那报你的名字能不能打折啊,能打几折啊 ,五折行不行?”刘秋香眼珠一转,“我听说去店里报老板娘另一个朋友的名字可以打四折,你的朋友不会对你没对那个朋友好吧?” 第406章 出差 罗云生觉得啼笑皆非,刘秋香就这里最讨厌,小聪明太多总是自以为是的耍小聪明,好像别人都是傻子,她说什么别人就会信什么! “是么?”罗云生假装思考了一下说,“其实我和那个朋友也不是特别熟,就是去店里帮了个忙,给我打了八八折。” 刘秋香将信将疑,“你难道不知道,她们店里现在普通的折扣就是八八折?” “是吗,我记得开业时八八折,现在九折,得三星会员才能八八折?”罗云生说,“不好意思,估计报我的名字没用,不过我觉得她那儿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也不贵,衣服又好看,你年轻又漂亮,花点钱也是值得的!” 说完,罗云生就起身去倒水了,不和刘秋香废话,这个人的生命中就没“真诚”两个字可言,不值得结交。 刘秋香咕咕哝哝地回自己的办公桌了,她坐下时发现程俊在看她,吓得她一个激灵,觉得他肯定在想什么主意整她,立即竖起了警报神经,真是踩到狗屎了,擦也擦不干净,甩也甩不利落,真是恶心人啊! 没多久,陈得胜拎着他那个破旧的公文包来了,一进办公室就宣布了一个消息。 前几天出矿下事故的矿区又有新消息了,组织上让他们部门派两位同志到矿区去,了解、收集一下现场的资料,通过文字还原一下事故发生的过程以及后续问题,作为资料沉淀下来。 本来听到要出差,程俊是想去的,可是听完,他就后缩了,去收集矿难的资料,那些家属肯定不好说话,那些矿区的领导也不见得愿意见到他们,两面不是人,出力不落好。 陈得胜环视了一下几个人,也没让大家主动报名,“小罗,你和小冯走一趟吧!” 罗云生和冯腾飞看向陈得胜,陈得胜说,“你们两个来自于矿区,可能对矿区的情况更了解,这次你们先去,下次有机会其他人再去。” “好。”罗云生和冯腾飞应了一声。 陈得胜说,“这是我们部门成立后接到的第一项指定工作,这次不是写新闻,也不是写传记,是要真实、详实地收集资料,还原经过,你们两个多操操心,一会儿就回去收拾收拾,买 火车票出发吧!” 陈得胜又交代了一些联络的事,还有报销什么的,让回去收拾行李,直接去火车站出发。 罗云生没想到周一就来了个猛的,其实她周一一大早脑子里想的都是辞职的事儿,随着李文静的肚子越来越大,负担越来越重,而店里却越来越忙碌,即使小芳跟小张培养起来,她们也不可能做做甩手掌柜,让两个小姑娘在店里撑大局。 她们的店铺刚刚起步,还没进入稳定期,顾客也还在培养和磨合,不能随意放手,特别是矿务局大街上越来越多的店铺开起来,她们必须得全情投入才可能越来越好, 她也不能让大着肚子的李文静一直在店里忙碌,所以罗云生认真的思考了辞职这件事。 但是这还没等她作出决定,又出了出差的事儿。 没办法,她只能先把差出完,等见到方家宝和他好好商量下,而且她觉得辞职最大的障碍是罗康和王春杏吧,他们是宁愿拿公家单位一块钱也不去做生意赚一百块钱的人,唉,思想受到禁锢,得慢慢活络。 陈德胜说这次出差预计少则五天多则半个月,但是矿区离得不远,中间可以回来,让他们考虑着带行李。 罗云生赶快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去前头和李文静沟通,李文静并没在店里,小芳说李文静去医院做产检了,罗云生记得产检并不是今天,但是她也来不及多想,和小芳交代了几句,又回去写了个给李文静一留了一封简单的信,这才拎着行李出发了。 她中午前到了火车站,却左等右等等不到冯腾飞,她又在火车站外面吃了一碗面,都到快三点了,冯腾飞才姗姗来迟,提了个小包,看到罗云生也没解释为什么来这么晚,立即开始抱怨。 罗云生听了几句,觉得很无语很无聊,赶紧去买票了,冯腾飞就坐在那里,满脸不高兴。 罗云生买好了票回来,冯腾飞一看到她,立即又开始抱怨。 “说的怪好听,说我们是矿区来的,所以让我这次机会给我们。” “这是什么机会,我们都是从矿区来的,谁不知道发生了矿难,谁哪个矿区不是藏着掖着,能高兴上级派人来收集资料,了解情况吗?” “还有那些遇难的家属,哪个家属心情好会好好和我们说,还不抓着我们一顿抱怨,甚至是把怒气转嫁到我们身上……” “这活没人干了就给我们了,还不就是看我们没背景,他怎么不派给那些矿务局的,省会?” “我算是看透了,这社会、这单位根本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路!社会这个单位都是谁有背景谁就能横着走,谁没背景谁就只能干别人不干的活。” 罗云生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觉得很无语。 冯腾飞一个大男人年纪也不小了,平时看他还算老实,除了和刘秋香偶尔聊骚两句,但是刘秋香也看不上他,他也就在嘴上占着点便宜,没想到这么啰嗦,这么多抱怨,这么多负能量。 罗云生忍不住刺了他两句,“你要不想去你和冯陈主任说啊,我觉得陈主任也不会勉强。” “这能说吗?他可是领导!他决定着我们能不能留下来,万一我说了他不同意,我不照样得去?万一我说了他同意,他以后给我穿小鞋,我留不到这咋办?”冯腾飞振振有词,反正正说反说都是他的理。 “我家里也是费了劲,花了钱争取到这个机会的,你不知道我们矿区的那些人——”接下来冯腾飞又开始口沫横飞地抱怨他们矿区的人,多么坏,多么黑暗。 总结起来,就是所有人都是坏蛋,只要不顺他的心,那就是联手欺负他这朵无辜的,可怜的,纯白的白莲花。 真是又蠢又坏又自作聪明! 第407章 十八窝矿区 罗云生忍不住庆幸,幸好之前没和冯腾飞多来往,没发现他这又蠢事又多的性格,要不早就被烦死了。 自己享受着特权,还在抱怨特权的不公,那不是不公,那是没有给他让他满意的特权,而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满足,再多的特权都不会让他平衡。 当下是多好的时代啊,到处都蓬勃建设,经济上行,只要愿意付出,干什么都能赚到钱啊,自己吃不了苦,没有脑子,就只能在这里抱怨东抱怨西,婆婆妈妈,啰里啰嗦。 罗云生觉得这次出差不会太愉快,因为队友不行。 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冯腾飞就抱怨了一个多小时,罗云生尽管放飞了思绪,但还是感觉耳边嗡嗡的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终于,他们上了车,因为买票买的晚,没有挨着的车票,罗云生在距离冯腾飞四排的位置坐下时,还忍不住庆幸,幸好没挨在一起,要再听他啰嗦一路,她可能会忍不住怼他。 罗云生坐上火车之后,拿出从包里带的小本本开始考虑她们店铺的事。 静静服饰现在发展的很好,一是货源,二是展示方式,但展示方式很容易学习,街道上才开了一家和他们风格很类似的店铺,如果不是货源还有优势,可能就要拼价格了。 她得好好想想,然后和李文静仔细商量商量店铺的发展。 李文静眼看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该休息也得休息,她们的扩店计划和扩大营业规模的计划都得先缓一缓,先不要急。 时间在思考和发呆中流逝的很快,十八窝矿区并不是终点站,还有一个更远的矿区,罗云生差点错过了下车,冯腾飞也没叫她,自己下了车等在一边,看到她就抱怨,“你怎么那么慢!” 罗云生忍不住了,“我在火车站等你了两个多小时,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看看你这个人!”冯腾飞话音一滞,立即又有了说法。 “我说什么了,如果不是你等我下站着两分钟,见到我就说,我会提之前的事吗?”罗云生不想忍,也不想给冯腾飞脸了。 “算了算了,快出站吧!”冯腾飞转身往出站口走去,小声的嘀咕,“好男不和女斗!” 他声音小,罗云生就当没听见,如果当着她面说这句话,她还有话怼她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出站口,竟然看到有个人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矿务局冯腾飞、罗云生同志! 罗云生脚步一顿,上午离开时,陈得胜特意叮嘱,这次算是半明半暗,让他们先别惊动矿区的人,先在矿区了解了解情况,再找矿区报到。 没想到矿区已经知道了,还大张旗鼓跑到这里接他们! 罗云生想着要不不理他们,反正十八窝矿区的人也不知道他俩长什么样子,但是冯腾飞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和举牌子的人寒暄起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罗云生。 罗云生只好走了过去,来人很热情,说是矿区主任要亲自来接他们,可惜临时去矿务局开会了,只好拍了他来,他一定会将他们安置好之类的云云,罗云生没心思仔细听,冯腾飞倒好像和人家相谈甚欢的样子。 十八窝矿区和前和矿区的情况差不多,大部分功能性机构都集中在一起。 想必火车站距离招待所也不远,但是来人还是开了一辆车,司机看到他们,很殷勤地下车帮他们提行李开车门,然后开车载着他们耗时五分钟到了招待所——招待所和火车站就在一条街上,几乎是能看到的距离,开车的时间还没上下车放行李 以及寒暄推让的时间长。 到了招待所,罗云生跟着来人去办手续,来人却说都办好了,服务员直接带他们上了楼,直言住宿费由矿区负担。 罗云生争不过那个人,只能跟着上了楼,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最顶头的两个房间,她在最外面,冯腾飞挨着她的。 进门一看,十八窝矿区比他们矿区的招待所条件要好,房间面积大一点,床也大,还有沙发和茶几,服务员表示,可以送上来洗浴的热水,茶几上的暖瓶里已经装上了热水,有什么需要叫一声,吃喝都可以送到房间里来。 罗云生觉得这项服务是为他们提供的,不是所有的住客都有的服务。 罗云生把行李简单整理了一下,拿出她自带的杯子,倒了一杯热水冷着,歇了一会儿,喝了半杯热水,去敲了冯腾飞的房门。 “我们趁这一会在附近转转,摸摸招待所周围的情况,顺便吃个晚饭。” 冯腾飞站在门里摇头,“我今天很累了,只想赶紧睡觉。” “那你不吃饭了吗?”罗云生刚下车时看到招待所门口有小饭馆,她想去尝尝。 “刚那人不是说可以送上来,我让他们给我送上来,还不用再花钱,多好!”冯腾飞打了个呵欠,“你想去哪儿就去吧,反正我是不想动了!” 罗云生尊重冯腾飞的想法,准备自己去,冯腾飞又叫了她一声,压低声音说,“既然他们矿区承担了住宿费用,我们回去把住宿费报出来,然后我俩分了。” “这不合规矩吧。”罗云生说,倒不是她多清高,而是冯腾飞的样子实在是太下三,让她不想和他同流合污。 “有什么不不合规矩的!他们矿区非要承担费用,又不是我们主动提起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罗云生随便应了一句,“回去再说吧。”她就赶紧下了楼,不想再和冯腾飞说话。 罗云生刚下楼,立即从接待处出来一个姑娘,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自我介绍说叫小丽,“您这几天去哪儿,我负责帮您带路!” 罗云生外招待所外走,没有多想,“不用了,矿区也不大,我就在附近转转,我都这年纪了,难不成还会走丢?” “罗姐,我们领导给我的任务就是招呼照顾您,您别为难我,而且每个地方情况不一样,虽然 您也是从矿区来,但是保不准人生地不熟的,走错了路,或者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罗云生停下了脚步,她话里的明示暗示太明显了,让她不得不多想,“你什么意思?十八窝矿区还有什么龙潭虎穴,外地人去不得的地方?” 第408章 内讧 小丽的舌头打了结,停了几秒才回答,“那倒没有,但是姐,你别为难我,就让我招待你吧,要不我就要丢了工作了!”小丽哀求地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在心底叹了口气,大家都是打工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何必相为难呢,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想单独行动是没什么可能了。 于是和小丽一起出门,在附近转了转,她发现,只要她想和人搭话,哪怕是想买东西,小丽都会抢话,抢先和人家说她是矿务局的领导。 弄得罗云生非常没趣,最后在招待所门口那个小饭馆吃了一碗馄饨,一个肉夹馍,小丽结账的速度太快,她又没抢过。 吃完饭,罗云生就回去了。 她上楼时,听到招待所的服务员小声和小丽说,住在202那个矿务局来的领导,要了好多好吃的,服务员还想说什么,被小丽制止了。 罗云生想,应该是想说什么,怕她听到吧。 她回房间也没再要热水,简单用桶里的凉水盛在脸盆里洗了洗,也确实累了,锁好了门,挂上了门口的链子,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罗云生起床时,注意听着隔壁的动静,奈何一直没动静,她房间里的水已经用完了,只能端着脸盆下楼到共用的水管梳洗,她还没接好水,小丽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罗姐,今天你还要出去吗?” “怎么,我不能出去吗?”罗云生觉得十八窝矿区绝对有秘密,她不动声色地反问。 “当然不是,你要去哪儿,我提前安排!”小丽赔着笑说。 “有什么好安排的?”罗云生又问。 “我们矿区的外来人口比较多,怕什么不懂事的人冲撞了您——” “不用这样,首先,我不是矿务局来的领导,我和你 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其次,我也是在矿区长大的,怕什么冲撞啊!”罗云生看着小丽说,“我就随便转转,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办法交代,你看我能去哪儿,你就带我去转转吧!” 小丽明显松了一口气,等罗云生梳洗完,带着她出门了。 先是带她上了山,看了一个什么他们当地居民都去拜的一个什么庙,说是很灵验。 罗云色虽然没兴趣,但还耐着性子看小丽肚子卖的什么药,接着小丽又带着她去看了矿区的学校,甚至看了矿物准备盖职工宿舍的空地,就是不去煤矿。 中午带罗云生到一个小馆子里吃了饭,味道很好,但罗云生有点食不知味,她觉得十八窝比她预想中要麻烦,她真的不想陷在这种麻烦里啊,又别无选择。 “罗姐,您下午还想去转转吗?”快吃完饭时,小丽小心翼翼地问。 “不了,我累了,回招待所睡觉!” 罗云生话音一落,小丽明显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罗云生就回了招待所,在房间里思考和撰写她的计划和方案。 她上上一世也没有服装行业的从业经验,就在暑期打工的时候,在一个服装店短暂的干了几天销售,后来觉得太累了就没有再干,她有的就是几十年后的见识,她把和服装、销售行业相关的能想起来的点全部列了出来,再一条条分析,从点到线到面,准备回去和李文静仔细商量。 李文静非常有经商的头脑,她常常提出一个点,李文静立即能进行相关的联想和延伸,在这方面,她是远远不及李文静的。 直到傍晚,罗云生听到隔壁的冯腾飞回来了,她懒得理她,继续写她的计划,没过多久,她的房门被敲响了,冯腾飞在门外叫她。 罗云生实在是没心思应酬冯腾飞,她将房门打开,却并没全部打开,堵在房门口,摆出的架势就是没打算让他进门。 冯腾飞脸色发红,说话间还能闻到酒味,罗云生皱了皱眉,一只手抓着门框,准备随时锁门。 冯腾飞手中拿了个酒瓶,嬉皮笑脸地对罗云生晃了晃,“我得到一瓶好酒,我一会叫几个小菜,我们一起喝点酒,谈谈心!” 罗云生的眉头皱的死紧,“我不喝酒,你自己喝吧!”说着 就要合上房门,冯腾飞竟然抢先一步将酒瓶挡在房门间。 “你这个人不要这么死板!我们一起能一起出差也是缘分,就一起喝个酒多好,大家放松放松!” “你看看我们来到这 十八窝矿区,天高皇帝远的,在这儿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做什么事也不怕别人看见——” 罗云生觉得这话充满了暗示的意味,她一直觉得当下的人比较保守,她怀疑是不是上辈子看网上那些 帖子段子看过了,不由自主就往那方面想了。 还是,冯腾飞真的有那方面的想法? 想着,罗云生看向冯腾飞,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的光芒下流又淫荡,再加上浑身的酒气,看来真不是她多想了。 “你下午去哪儿了?”罗云生面容严肃地盯着冯腾飞,是不是有人给他设套了,让他竟然起了这么龌龊的心思,是想拿他们的把柄吗? 冯腾飞打了个哈哈,“我下午就随便逛逛,我来找你了,你不在我才自己去了!” 他在说谎,因为她一下午都在房间内,根本就没有出去。 罗云生正想着冯腾飞下午去哪儿的事,冯腾飞已经难耐地伸手想去抓罗云生的肩膀,“不要这么拘谨,大家同事一场,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咱们喝喝酒,聊聊天,加深一下认识!” “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罗云生在冯腾飞的说碰到她的肩膀之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掰,冯腾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引得服务员从楼下伸头往上看。 “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罗云生握住冯腾飞的手腕不松,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他看起来清醒了一些,但是罗云生知道,他这么放肆不仅仅是因为喝了酒。 他原本就龌龊! 就像他和刘秋香撩骚,不就是想占人家姑娘的便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俩人撩的怪开心,谁都不吃亏,也是棋逢对手了! 第409章 欺软怕硬 “唉唉唉——”冯腾飞尖叫着,被酒精放大的胆量缩了回去,“唉唉,小罗,我和你开个玩笑,你这是干嘛!” 楼下的服务员还在伸着头张望,罗云生冷冷地看着冯腾飞,“开这种玩笑很下流!” “你看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冯腾飞的脸色很难看,但手腕还在别人手里,这个女人的手劲儿这么大,刚那一掰,他感觉他的手骨都要断掉了。 “冯腾飞,我不管你想干嘛,不要找我的麻烦,我不是好欺负的,而且,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说完,罗云生用地甩开冯腾飞的手,冯腾飞被甩的后退了几步,后腰碰到了走廊的栏杆,另一只手中的酒瓶差点飞出去,他赶忙放在脚下,揉着被罗云生握住的那只手腕。 罗云生不再理他,关上了门。 冯腾飞一看到房门合上,立即骂骂咧咧的,“有什么了不起,装什么贞洁烈女,不就是看不上我没势力——” 刚合上的房门在冯腾飞眼前倏地打开,罗云生阴着一张脸出现在门里,阴恻恻地看着他。 冯腾飞吓得一跳,碰到了脚边的酒瓶,酒瓶倒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冯腾飞抓住酒瓶,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了。 罗云生这才又合上了门,仔细上了锁。 这种人,又下贱又没胆,如果他再敢胡说八道,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二天起床时,也没听到隔壁有动静,罗云生也懒得理冯腾飞,果然,她一下楼洗漱,小丽就迎了上来,“罗姐,你要 用水叫一声,我给你送上去啊!” 这殷勤细致的劲儿,仿佛她真是矿务局来的什么大领导! 他们越是这样,罗云生的警觉心越是竖的高高的。 “今天能见到你们领导吗?如果你们领导忙,我想先回矿务局了,单位还有事,家里也有事,等你们领导有空了我再来!” 小丽的脸色变了变,“您稍等,我去问问!” 罗云生洗脸的时候,看到小丽躲在前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到,但小丽时不时往她这儿看一眼,肯定是说她呢,她没兴趣知道。 等罗云生洗漱完,小丽 迎了上来,“我们领导今天就能回来,时间不一定,但也不会太久,要不,您和我去我们单位等会儿?” 罗云生答应了,小丽要帮她端脸盆,她拒绝了,小丽还是殷勤地提了两暖瓶的热水,和她一起上了楼,在门口等着她收拾了东西,带着她去了他们单位。 十八窝矿区的机关办公楼和罗云生他们矿区从外面看差不多,三层的半新不旧的小楼,一个大院子,但是一走进去就发现了不同。 十八窝的办公楼就和招待所一样,比她们矿区高级豪华多了。 这种高级和豪华对罗云生这种上辈子见多识广的不算什么,但是比起罗云生他们矿区,那明显是多花了很多钱成就出来的豪华和舒适,地面上都铺着干净的水磨石,会议室里更是高级,椅子应该是定制的,每个都有棉棉的皮垫子和靠背。 小丽领了罗云生进会议室,殷勤地进出提了暖瓶,拿了茶叶,糖果、点心,还拿了几本书,陪着罗云生坐下。 “你们十八窝的 效益很好啊!”罗云生环视了会议室一圈,开口问。 “有吗,还好吧,十八窝还没你们前和矿区的产煤量大,质量也没你们的好!”小丽不知道罗云生为什么问,但还是回答了。 是事实,也是对罗云生的恭维。 罗云生的心情很沉重,在他们来之前,十八窝矿区就对他们的行程、资料了若指掌,他们想干什么 ? 摆出越复杂的障碍,那就说明事态越严重。 罗云生想到那个劫持邓秋的大叔,心情很沉重,也很焦急。 罗云生也没了和小丽聊下去的兴趣,东拉西扯说了几句后,她就随意打开了一本书翻看,小丽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有事叫她就出了会议室。 罗云生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到窗边看了看,看到来往机关的人,看起来和她们矿区没什么不同,但是罗云生就觉得有一片阴云笼罩在头顶。 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书,罗云生竟然看了进去,时间在阅读中流逝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快到中午了,罗云生刚起身伸了伸懒腰,准备叫小丽来问问,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冯腾飞走了进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浮肿,脚步也很虚浮,带着明显的酒后痕迹,罗云生没理他,他定神看了看罗云生,选了一个距离罗云生最远的位置坐下,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休息。 罗云生出会议室去上厕所,小丽不在,但有个陌生的姑娘问了她的去向,带着她去了厕所,等她从厕所出来,那个姑娘就守在厕所门口。 罗云生没再提出去转转看看的想法,直接回了会议室,会议室的大门被关上,她觉得,他们这是被软禁了。 到午饭时,小丽和罗云生见过的 姑娘一起将饭送进了会议室,饭菜很丰盛,四菜一汤,有米饭有 热馒头,还有鸡蛋汤,味道也很好,罗云生吃了一碗米饭,本来还想再吃半个馒头,但冯腾飞在菜盘子里扒拉来扒拉去的,弄得她没了胃口,就放下了筷子。 过了一会儿,小丽和那个姑娘进来收拾了碗盘,又上了新的茶水、水果和点心。 冯腾飞啃了一个苹果,大剌剌地看着罗云生问,“你和他们说什么了?为什么让我们在这里等?在招待所里躺着不好吗?在这儿只能坐着!” “你不会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出公差,不是度假吧?”罗云生没好气地说,“我们完不成任务回去怎么交代?你还想不想留在矿务局?” “那他们不让我们出去,领导又一直忙着没时间 见我们,我有什么办法?”冯腾飞嘀咕着,没敢大声,“又不是我想这样的,关我什么事!” “我早上问了,那个叫小丽的姑娘说今天他们领导就回来了,我们耐心等会儿吧,这都第三天了!”罗云生故意大声地说了一句。 冯腾飞恹恹地趴在会议桌上,虽然不满意,但也不敢多说。 第410章 接待 一个下午,罗云生都耐着性子在看书,对冯腾飞一会儿焦躁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嘀嘀咕咕的,一会儿又趴那儿没动静的行为视而不见,直到傍晚,罗云生去上厕所时,小丽出现跟着她,她问了小丽,“你们领导到底回不回来,不回来我们就先回招待所了,在这会议室一天太闷了!” 小丽笑着打着哈哈,“刚还问呢,领导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再等等!” 一直等到晚上,晚饭 也在会议室里吃了,两种稀饭,有玉米糁稀饭,有八宝粥,还有两个小菜,热馍管够。 冯腾飞吃的津津有味,可能这人脑容量不够,似乎已经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和罗云生聊起来,“这晚饭也不行啊,也没点油水,都是素菜,你去找她们说说,我要吃红烧肉!” 罗云生就当没听到他的话,晚饭吃的清淡点对健康有利,再说她也不傻,替他出头?看他脸够大吗? 小丽进来收拾盘晚时,罗云生又问了一遍,小丽的态度非常好,一直道歉,一会说马上到马上到,可是就是不见有人来。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小丽进来,先鞠了个躬,“抱歉,二位领导,我们领导再回来的路上又被叫去矿务局了,开会说这次安全事故的事,因为事出紧急,抱歉让二位等了这么久!” 冯腾飞当场就发作了,指着小丽骂了半天,罗云生又困又累,明知道他们是故意这样的,所以也懒得费口舌,只说要回 招待所。 小丽带着他们往招待所走去,就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冯腾飞还骂骂咧咧的,罗云生沉默地跟着,感觉路边有眼睛注视着他们,有一次她转过去的快,那个人没来得及躲起来,她看到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站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眼神不善。 晚上躺到床上时,罗云生突然想,也许他们是故意让她看到的,晚上十点就停电了,招待所到处都黑乎乎的,罗云生也没敢开手电筒,抹黑起身,把桌子拉到门口顶住门,又检查了窗户都栓好了,才 又躺上床,久久无法 入睡。 如果还是没办法见到小丽所谓的领导,她得想办法赶快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云生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晚上睡得也不好,一直翻来翻去的,总觉得有人盯着她。 所以,她第二天起晚了。 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已经十点半了,没有人来叫她,也没人打扰她,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用暖瓶里的水到出来晾凉了洗了脸,她不出门,也没人来找她,倒是听到隔壁冯腾飞叫了饭,进进出出了几次。 罗云生中午叫了小丽,指定要一碗鸡蛋面,小丽很快将面送上来,罗云生接过面,面无表情地关了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方案,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到傍晚时,小丽来敲门了,“我们领导回来了,现在正在开矿区的内部会议,估计一个小时能开完,请您跟我到我们会议室去稍等会儿!” 罗云生心里沉甸甸的,脸上不动声色地跟着小丽去会议室,一路上,冯腾飞仿佛精神有问题一般,一直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你最好这次是真的能见到你们领导,如果你再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罗云生本来心里就烦,冯腾飞又是这个人样子,让她烦上加烦,恨不得拿东西堵住冯腾飞的嘴。 两人又被带到了那间会议室,茶水、水果、点心又上来了。 冯腾飞的嘴巴好像闲不住,边吃边念叨着,一会儿 吹牛,把自己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一会儿发表高见,对国际形势、国内经济那是张口就来,时不时还得问罗云生一句,“你说呢,小罗?” 罗云生一声都没应,但冯腾飞也不在意她应没应,照样说,照样问,一直到夜幕降临,冯腾飞说的口沫横飞,罗云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耳朵眼里已经磨出茧子了,小丽又来了,“两位领导,请跟我来。” 小丽带着他们上了楼,走到最尽头的大门前,也没敲门,一推开,罗云生看到里面是一间宽敞的接待室,里面摆着一张大圆桌,能做十来个人的那种,中间摆了一盆不知道什么花,火红的花朵开的正艳。 这个十八窝矿区不简单啊,罗云生记得,这个矿区的煤炭 产量、质量都排在矿务局十几个矿区的中下部,没想到机关这么富庶,连接待室都设了! 看来没少大吃大喝啊!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看到罗云生和冯腾飞,立即站起身迎了上来,“两位领导,欢迎来我们十八窝矿区指导工作。” 罗云生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三十多岁,看起来就像是机关里的普通办事员。 冯腾飞的腰杆挺的很直,有些倨傲地笑了笑,“好说好说!” 罗云生惊诧地斜了冯腾飞的一眼,他这角色进入的还怪快! “我们只是矿务局宣传办公室的,不是什么领导,这次领导让我们来十八窝矿区也是学习!”罗云生挤出一个微笑,对两个人说。 冯腾飞一听不高兴了,他为什么想要留在矿务局,矿务局的看门大爷都比矿区的高贵啊!罗云生这是什么意思,是自贬身价吗?贬自己就行了干嘛贬他啊! “我们是来学习,也是来考察和指导工作!”冯腾飞连忙补充。 两个接待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笑的更加热情了,引导着罗云生和冯腾飞坐下来,一边一个,罗云生是了解过一些餐桌礼仪的,她现在坐这个位置,是主位的旁边,那主位是留给那位领导的? 她觉得 坐这里不妥,矿区的领导又不是主任一个,但两个人很热情,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冯腾飞倒是很坦然,坐到了主位的另一侧,他们中间隔了一个主位。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和他们攀谈起来,也没打听他们的事,罗云生知道,他们不是不好奇,不关心,而是已经了解了一切。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担心啊! 冯腾飞却很高兴,侃侃而谈,终于找到了存在感。 第411章 酒桌文化 很快,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走进了房间,进来就互相很热络地聊天,和罗云生、冯腾飞攀谈,都是很健谈很开朗的样子。 罗云生看着圆桌周围一个个 位置有了人,最后只有主位空着。 坐在罗云生另一侧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到了罗云生的目光,“我们王主任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就到,您稍等会儿!” 男人的话音刚落,房间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姑娘伸手迎着 一个个子不高白胖的男人走进了房间,立即,圆桌周围坐的人全都站了起来,语气恭敬,“王主任!” 罗云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仔细观察十八窝矿区这个一把手,白胖 ,头发稀疏,发际线堪优,戴了一副棕色边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知道 是本身就小,还是因为胖,被脸上的肉挤得,眯成了一条缝,罗云生越看越觉得他像是她上辈子电视剧里的炮灰反派。 王主任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站在主位旁,迎着他进来的那个年轻姑娘帮他拉开椅子,王主任看了罗云生两眼,主动对她伸出手臂,“欢迎矿务局的领导!” “王主任,您好!”罗云生伸手和王主任握了一下手,感觉他的手心湿腻腻的,让她很不舒服,也许是她受上辈子电视剧的影响,对王主任印象不好,总觉得 他刻意多握了一会儿。 罗云生在心里警告自己,人不可貌相,不要因为人家长的猥琐就觉得人家猥琐! 旁边,冯腾飞已经很殷勤地伸出手,“王主任,您好您好,我是冯腾飞,我们领导常常提起您,说这几个矿区的领导啊,您是最出众,最有能力的!” 本来王主任对冯腾飞没什么兴趣,匆匆握了一下手就准备收回坐下,听到冯腾飞的话,来了兴趣,亲切地握着他的手没急着松开,“是吗?哈哈!” “这样评价我的人很多,你们领导是哪位啊!” 冯腾飞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我们领导是陈得胜陈主任,我们陈主任可是大学毕业,文笔特别好,好多领导找他写稿子,我们就是专门做宣传的,现在改革开放了,大家都意识到,做的好重要,宣传的好更重要啊!” “那是,那是!”王主任又看了看冯腾飞,松开了手,“两位同志,快坐!” 直到王主任坐下,罗云生和冯腾飞也坐了下来,圆桌周围的人也 才跟着坐下来,那个年轻的姑娘招呼着 服务员打扮的两个姑娘打开了放在房间旁边桌子上的酒,为在场的人一一倒酒。 罗云生一看,酒全部都是茅台,而一一端上桌,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菜也异常的丰盛和精致。 这个接待的房间,接待的规格和饭菜,是罗云生来到这个年代见过最丰盛和精致的,菜品做的非常精致,肉眼可见地用材新鲜,挑剔,闻味道也非常诱人。 坐在罗云生另一侧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今天,托矿务局来的两位领导的福,我们今天在这里相聚,一是感谢和欢迎矿务局领导莅临指导工作,二是大家互相认识 一下,以后常来常往,交个朋友,让我们一起举杯,王主任,请!” 王主任这才起了身,端起他的 小酒盅,对罗云生示意了一下。 罗云生端起了酒杯,好吧,虽然这个王主任的面子不值钱,但陈主任的面子还是值一杯酒的,她就喝一杯吧。 大家干了这杯酒,姑娘 又上来倒酒,罗云生捂住了酒盅,“我不会喝酒,一杯就够了!这么好的酒,不要浪费!” “啊呀,看看你这个女同志,谦虚什么呀,能出来工作,还能 从矿物到矿务局发展的,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别谦虚了,还是你觉得我们十八窝矿区没招待 好你们?”王主任笑眯眯的脸上故意浮起了一层怒气,看着 罗云生说。 罗云生评估了一下形势,咬咬牙忍了,这一忍,被王主任连着 劝了三盅酒。 这酒过三巡,酒桌上明显活络了,大家吃啊喝啊,老男人在一起,最喜欢的荤段子也上来了,冯腾飞还在一旁 添乱,“我们小罗啊,可是女中豪杰,可厉害了,我们陈主任最喜欢小罗了!” 不管冯腾飞有没有那方面的暗示,桌上的老男人们却自发自觉领会到了其中的含义,王主任喝的脸色发红,眼神浑浊,还要给罗云生倒酒。 罗云生感觉有点晕,脸颊热热的,但远没到醉酒的地步,她将酒盅拿起来,不让王主任倒酒 ,那个年轻的姑娘站在王主任一边添油加醋,“呀,罗姐,我们王主任可一般不给人倒酒,您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罗云生很烦这种劝酒的套路和招数,她装着醉胡乱地说,“面子 给过了,我喝醉了,不能再喝了,再喝要失态了!” 王主任给那个姑娘使了个眼色,一手抓住罗云生拿酒盅的手腕,一手 往里倒酒,大拇指在罗云生手腕内侧不轻不重摸了几下。 罗云生被摸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手一抖,甩开了王主任的手,也将一盅酒 洒在了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的脸色 变了变,看到罗云生坨红的脸颊,眼神闪烁。 “抱歉,我真喝醉了,喝不了了!”罗云生喃喃地说,她得 想办法脱身了。 另一侧,冯腾飞喝的高兴,一杯又一杯,不知道是喜欢喝酒,还是因为是茅台,喝个没完。 “你这个同志啊,不知道,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来,今天我陪你练,我们用茅台练,绝对让你 酒量大增,以后什么场面都不怕 !”王主任说着,伸手去搂罗云生的肩膀。 罗云生趁势 躲了一下,躲开了王主任 那布满小窝的肥手,这个王八蛋,觉得她是干什么的?跑到他们这里就是为了送上门吗? 罗云生在 心底诅咒着王主任,诅咒着这该死的十八窝矿区的领导们。 “我不行了,我先回去休息了!”罗云生扶着桌子站起身,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王主任看几次伸手都被罗云生躲了过去,干脆一把抓住了 罗云生的手。 第412章 群体疯狂 罗云生在那只湿腻腻滑溜溜的手掌抚上她手背的那一刻,感觉浑身的警觉细胞全都工作起来,脊背上的鸡皮疙瘩站了起来,她看到了那只手背上因为肥胖而产生的一个个小窝,还有王主任那得意的笑容,恶心的感觉刚刚吃下去的几口菜都要吐出来。 她猛地抽回了手掌,本想装傻装醉酒和平解决这件事,但现在看好像不可能了。 王主任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了罗云生一眼,她的脸颊绯红,脸蛋圆圆的,正是他喜欢的那种有福气的长相,从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像他这种年轻有为位高权重的人,应该没有女人能够拒绝。 再说,哼! 王主任非常有底气 有信心地再次伸出手臂,这次的目标是罗云生的肩膀。 罗云生不敢相信,她已经表现的那样明显,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竟然敢再次伸手,她决定再给王主任一次机会,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有家有室,要冷静处理,没必要闹大。 罗云生假装醉酒,歪了一下身体,再次躲开了王主任伸出的手,没想到王主任没搂住 她的肩膀,直接改方向伸向了她的腰,用力揽在她的腰侧,把她往他身上带去。 酒味扑鼻而来,王主任丝毫不在乎处于公共场合,而那些人似乎也见怪不怪,只有 冯腾飞多看了两眼,露出了然、鄙视又羡慕的神色,女同志就是占便宜啊! 王主任的脸往罗云生身上蹭过来,目标就是那一双因为饮酒而分外嫣红饱满的唇—— 那只搂着罗云生腰的手还乱摸着,罗云生转身,想要躲开那只手,迎面而来的白胖脸庞让罗云生恶心不已,她用手推着王主任的胸口,“您尊重点!” “哎呀呀,不要害羞嘛!”王主任把罗云生的推拒当成欲拒还迎,抓住罗云生推他的 那只手往胸口一按,嘴巴撅着往罗云生脸上而来。 那酒味、那白胖的脸上的淫邪表情,让罗云生的理智飞到九霄云外,她左手握住王主任搂住她腰身的手腕一掰,右手 扬手 就是一巴掌,用力甩在王主任脸上。 “啪——”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吃喝胡说的人瞬间静止。 罗云生后退了几步,她坐的那把椅子被带到,朝后倒下。 肉眼可见,王主任脸上一个红色的巴掌印逐渐浮现,王主任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恼怒异常,他狠狠地盯着罗云生,本来因为白胖而显得慈眉善目的嘴脸异常凶狠。 “你敢打我!”王主任一字一顿磨着牙说。 都到这一步了,罗云生也不再闪躲,反正也不得善了了,那就来吧。 “你动手动脚的,打你怎么了 !”罗云生也磨着牙说,她的手心还热热烫烫的,那一巴掌她是真用了劲儿了。 “呵,我动手动脚?那是给你脸面!”王主任想摸红肿起来的脸,又觉得在下属面前丢了人,气愤地往门口走去,出门前丢下一句,“你们和她讲讲理!” 房间的门被合上,那个年轻的姑娘也跟了出去,室内留下十八窝矿区的七个男人和罗云生以及冯腾飞。 罗云生因为气愤和喝酒,胸口剧烈的起伏,她的情绪还没平静下来,她跟着也往门口走去,“我要回去了!”她要现在就回矿务局去,来了几天,正事一点都没办,就被十八窝矿区的人耍着玩了。 坐在离门口最近的男人飞快地去挡在门前,坐在罗云生身边的中年男人拦住了罗云生,“哎呀,领导,别急着走啊,坐下来聊聊!” “聊什么?”酒意让罗云生的脚步有些虚,她环视坐在圆桌周围的一圈人,个个表情了然又坦然,怪不得那个王八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动手动脚,看来 这些人都见怪不怪了。 怪不得十八窝的效益不好 还能这么奢华,怪不得十八窝出了矿难第一时间是掩盖事实,而不是解救矿工。 罗云生忍不住庆幸没出生和生活在十八窝了! “随便聊聊啊,你这个同志啊,就是太冲动,怎么能打领导呢!赶紧给领导赔罪,姿态放低点,还来得及!”另一个坐在冯腾飞身边的中年男人开口劝到。 “我为什么打他,你们没看到吗?”罗云生一张脸一张脸看过去,他们都躲闪着她的目光,表情却是不以为然的。 “哎呀,这就是你这个小同志不懂事了!”另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岁的秃顶老头说,“你知道我们王主任是谁吗?” 周围人也纷纷跟着露出“你不识相”的 表情。 罗云生昂着头,不看众人 ,就看着 挡着门的那个人,那个人在她的瞪视下靠着门,就是不闪开。 那个秃头老头等不到罗云生配合的疑问,兀自说了下去,“我们王主任家里背景很深厚,来我们矿区是下基层锻炼呢,你知道下基层锻炼意味着什么吗?” 罗云生还是不理他,就盯着门口那个男人。 “你们什么意思,这是囚禁我吗?” “你看看你这个小同志,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这么多人在场,还能怎么着你!” “我们是和你这个小同志讲讲道理,让你知道放在你眼前的是什么好的机会!” “你愿意 出来工作,又能在宣传处这种部门工作,肯定是读过书的吧,就不想往上走走?”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们王主任这么大一棵树,机会都摆在你面前了,你怎么不着调珍惜呢!” “你知道多少姑娘送上门,我们王主任都不屑一顾,这是你的福报啊!” “王主任随便给你点,就足够你们家改变命运,让你能顺遂地往上爬,说不定也能当个官,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做个办事员吗?” 罗云生一个个看过这些拉皮条的人,这个 十八窝矿区比看到的、想象到的还要腐烂,真是恶心透了。 看他们一个个疯狂又忠诚的样子 ,不知道干过多少这样的事,集体拉皮条,逼良为娼,可惜,她不是这个年代的女子,不会被他们所蛊惑或者吓唬住。 第413章 你情我愿 罗云生按捺住暴躁,冷静评估了一下现场的形势。 事情发展至今,这些人一个个都跳出来,说了这些劝她的话,都成帮凶,没有一个人能够全身而退,他们是有共同利益的联盟,而她,孤身一人,连本来应该队友的冯腾飞不止靠不住,总觉得他很可能已经叛变了。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得先离开这个地方,再从长计议。 现场她只有一个人,即使有点武力值,也不可能一对七,甚至是一对八,她也不知道这个房间外还有没有其他更多的人。 罗云生的视线扫过那些人,一个个表情了然又淫邪,像是见惯了,也像是笃定她最后一定会屈服,罗云生脑筋飞快地旋转,思考着脱困的办法。 冯腾飞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一点也不关心罗云生,也像是笃定了罗云生的选择。 “我不和你们说,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对着我一个人说,我紧张,你们找个女的和我说!”罗云生故作姿态的缩了缩脖子,开口。 冯腾飞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眼睛中的不屑简直喷涌而出。 罗云生根本顾不上他。 那几个十八窝的人一看这情况,觉得基本成了,那个守着门的 人没动,坐在冯腾飞旁边的男人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起身出了房间,过了几分钟,那个跟着王主任倒酒刚跟着出去的姑娘进来了。 “领导,我陪您聊聊可好?”姑娘走到罗云生面前,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罗云生迈开了脚步,还装作不胜酒力歪了 一下,姑娘连忙抓住她的手臂 ,扶着她往外走。 罗云生故意把身体的一半重量倚在姑娘身上,做出一副半醉不醉的姿态,放松这个姑娘的警惕,也趁机观察着环境。 走廊里静悄悄的,想必机关已经下班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应该和他们矿区一样,门口的传达室是有人上夜班的,但通常是大爷,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这间充当饭厅的房间位于走廊一端,另一端的尽头有一间房门开着,从里面洒出明黄的光芒,比走廊里的昏黄灯光亮了不少。 从位置看,那应该是那个王八蛋主任的办公室。 姑娘扶着罗云生向那间办公室走去,罗云生心想,她不会带她去王八蛋的办公室聊吧,她正考虑如果目的是那里,她进不进,姑娘在那间办公室旁边的房门口停下,推开了房间,拉开了灯,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在进去前,罗云生飞快地往那个开着门的大办公室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王八蛋主任坐在沙发上的 背影,旁边坐了个比身边这个姑娘年龄略长的女人拿了个毛巾帮他敷脸。 罗云生收回视线,和姑娘进了小房间,虚掩上了房门。 罗云生现在相信,有很多姑娘往王主任身上扑了,权力是最好的吸引力!唉,这些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这个王八蛋怎么这么坏啊,把机关当什么?当他的后宫吗? 罗云生在靠近房门的椅子坐了下来,那个姑娘坐在了罗云生面前,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姑娘问,“喝水吗 ?” 罗云生喝完酒很渴,但是她不敢喝,都闹到这份上了,这些人感觉都要鱼死网破了,她怎么敢喝他们的水! 罗云生摇了摇头,姑娘也不在意,“我叫方谨,很高兴认识你。” “我觉得我们也做不了朋友,而且你应该对我的资料 很了解,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吧?”罗云生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醉酒挣扎的模样。 “我是看过你的资料,我觉得你很出众,缺的就是一个机会,有了机会你就可以青云直上——”方谨姑娘摆出语重心长地模样光明正大地pua罗云生。 “但是,你今天的行为太冲动也太鲁莽了,你可能会断送你的前程!” “还好我们王主任大人有大量,你诚心诚意地去道个歉,服个软,我们王主任一定会原谅你的!” “只道歉就行了吗?”罗云生觉得,她此刻的眼神肯定是天真又愚蠢。 “这——”方谨犹豫了一下,“咱们都是女的,大小也差不多,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我们王主任看上你了,这是你的荣幸,你有什么损失呢!” “我有什么损失?”罗云生觉得 这些人的脑子都有病,“我不愿意!” “这就是我最大的损失!” “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就陪我们王主任一夜 ,明早各走各的路,你却多了一个靠山,多好的事,你怎么就会 不愿意呢!”方谨是真的疑惑。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真的没看上你们王主任,所以,可以让我走了吗?” “那不行,你肯定会看上我们王主任的,你怎么会看不上我们王主任!”方谨的语气很坚决。 “你们是打算软禁我?”罗云生说,“我以为现在都八零年了,人民当家做主,是法治社会了!” “干嘛说的这么难听呢,我是和你商量商量——” “如果商量不通呢?我就是不愿意呢?” “你肯定会愿意的,我们再商量商量——” 方谨的思路就是不断地鬼打墙。 “那你呢?你今年多大了?20岁吗?你为什么跟着王主任?我看你跟王主任的关系不简单,你既然跟他关系都不简单,你愿意看着他再找其他女人吗?还是你已经见得多了,已经习惯了。”罗云生主动出击,打破了方谨的鬼打墙思路,问了遗一串问题。 方谨愣了愣,像是没想到罗云生会问到她身上,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哀伤,很快 很轻,她立即又 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精明的、细致的、温柔又强势的。 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 样子,也许也是有故事的,但如今也是帮凶,可悲 又可恨。 “你看他这样一个个的找别的女人,不惜以权力逼别人就犯,你什么感觉,会不会难受?”罗云生不给方谨再次进入鬼打墙循环的机会,又问。 这次,方谨没有愣怔和迟疑,“现在我们说你的事儿,你不用管,我有我的人生,有我自己的选择和和需求,不用你操心。” “那你现在不是操着我的心么,我礼尚往来,也关心关心你!”罗云生笑着说,“你想要说服我,拿你自己的经历来说服 我不是最有说服力,怎么样 ,说说你吧,为什么跟了王主任?” 第414章 逃 罗云生一连串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彻底弄懵了方谨。 方谨张张嘴,不知道是没想好怎么说,还是无话可说。 “你是从最初就看上了王主任,心甘情愿跟着他,还是被半强迫不得不‘看上’王主任?” “你怎么想的?后悔不后悔?你得到什么了?钱?权力还是地位?” 方谨久久的沉默着,罗云生就眨巴着眼睛用愚蠢又天真的眼神盯着她不放,终于,方谨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但是我们出来混,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了!”罗云生认真地说,“我已经结婚了,有相爱的丈夫,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日子越过越好,我并不想走什么捷径,也不相信这个 世界上有什么捷径!” 罗云生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钟声般一下下敲在方谨的心口上,她盯着罗云生看了许久,复杂的神色从她眼中闪过,罗云生眼看着她眼中掀起了波澜,又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麻木的平静。 “你跟着王主任并不亏!”出口的,是这一句麻木的劝说。 方谨像是念经或者背书一般说,“我们王主任的舅舅是省会数得上号的领导,他来我们矿区也是下沉基层锻炼,他很快就要调到省会,直接越过矿务局调到省会去了,那可是你这一辈子想也想不到的大官,那是多大的机会——” “你只要把我们王主任哄高兴了,以后飞黄腾达前景无量。” “退一步说,你有家庭,不想影响家庭,那也没关系,我们王主任有家庭有孩子,也不会对你过多纠缠,春风一度就可以得到这么硬的靠山,肉眼可见的光明前途,你真的一点也不亏,想开点,你也没失去什么!”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你作为一个女人,愿意和男同事出差,也是想出人头地吧?” “别的不说,你总不想这次工作也没办法收场吧?” “你也是从小矿区走出的姑娘,能到到抽调去矿务局的机会,费了不少功夫吧?托人又花钱的,你不想最后又灰溜溜回去了吧?” “你怎么和婆家交代,你娘家呢?你要是发达了,你娘家也跟着风光吧!” “你出差到这里,也没人认识你,我们王主任的身份和地位,也不会往外说,你放心吧,神不知鬼不觉的 就获得这么好的机会,谁傻了会错过啊!” 像是怕罗云生再问出什么让她无法 回答的问题,方谨一长串话说的毫无停顿,当然,也毫无感情。 听起来,已经形成了成熟的说辞,不知道说服过多少姑娘。 罗云生活了两世,三观成熟,价值观定型,根本不会被方谨这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你们矿区每个人都是这个样子吗?” “你是十八窝矿区的本地人吗?你家人知道你现在跟着王主任吗?你还想结婚吗?还是就想这样跟着王主任,直到出人头地?” “”前几天的矿难你知道吗?听说矿务局派了督导小组来,怎么不见督导小组的人?还是督导小组的人也被你们这样拉下水了?” “你们矿区以前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还是王主任来了 之后才这样?” 罗云生又抛出了一串灵魂质问,问的方谨表情呆滞,头脑嗡嗡地响,自从她跟了王主任,没人敢在她面前问出这些问题,王主任也算是个不错的情人,仅仅是情人而已,各取所需,不牵扯感情,但是,为什么她看到王主任找别的女人她会有些不舒服呢? 她怎么可是不舒服呢? 她跟王主任的时候,他就结过婚了,还有两个孩子,他的大女儿见到她都叫她姐姐,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调整好心态呢? 看到方谨又被她搅乱了心绪,罗云生继续加油,“我劝你收手吧,到目前为止,你也没什么具体的错误,说不定你也是个受害者,没必要把自己陷入无法脱身的境地,我们都是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 罗云生想错了,她以为说完这些话方谨会醒悟,事实上,方谨是醒悟了,却更加坚决,“你还是 太 天真了,从你们踏入十八窝的地界,你们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你们想怎么样 ?强暴?拘禁,还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罗云生的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 烟灰缸,她紧紧盯着方谨的眼睛,锁住她的眼睛,让她也回视着她,无暇去看别的地方。 方谨没想到罗云生竟然这样轻松的就说出这么重口的词语,她惊诧地看着她,“你想的太多了,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同意——” “威逼利诱,还是下药?”罗云生又问。 方谨瞠目结舌,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从未遇见过这么厚脸皮这么直接的姑娘,好像什么都不怕,充满了底气和力量。 “王主任——”罗云生突然起身对着门口喊,方谨没反应过来,就跟着起身看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罗云生手中的烟灰缸挥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方谨的脖颈一侧,方谨惊诧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头栽在桌子上翻了白眼。 罗云生连忙接住她,将她平放在地上,现在天气热了,也不怕她着凉,摸了摸鼻息,又试了试心跳,应该是没问题,她忍不住想,如果这姑娘死了,她防卫过当会判几年,真是倒霉啊! 尽管心里乱,心里很担心,罗云生还是深呼吸平稳了情绪,轻轻打开了房门,伸出头去看,走廊里没有人,王主任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只留了一条缝隙,隐隐传出王主任和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罗云生闪身出去,沿着走廊下了楼梯,在楼梯里可以听到那间餐厅里传来的吃喝划拳的声音,罗云生顾不上这些,屏住呼吸悄悄又快速地下楼,从三楼到二楼,再到 一楼,没有碰到人,还算顺利。 她冲到办公楼的大门口,大门开着,在她冲出去的前一秒,听到身后的呼声,“你去哪儿?” 第415章 山穷水尽 罗云生的脚步一顿,三魂被吓的跑了七魄,在疯狂跑出去和放倒他再跑之间犹豫了一秒,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晚楼上不是有接待吗?又忘买什么东西了?你可得跑快点,商店一会儿都关门了!”传达室上夜班的大爷没戴老花镜,看不清楚,絮絮叨叨地交代。 罗云生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冲出了办公楼。 她从来没觉得过,外面的空气这样清新。 她的行李和证件都在招待所,她不敢回去拿,幸好身上还有十块钱,买回去的火车票是够的,她冲到火车站,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只需要等半个小时! 只需要半个小时! 罗云生不敢在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候车厅里等,她站在火车站的厕所门口,借着夜色盯着火车站候车厅,竖耳朵听着候车厅里的喇叭声音。 终于,她听到候车厅里隐隐传来她买的那趟火车进站候车的喇叭,她刚想走过去,看到七八个人涌进了候车厅,其中就包括方谨。 罗云生借着厕所山墙的掩护看了半天,直到听到了那趟火车开车的喇叭,七八个人走了四个,留了四个,两个在购票窗口,两个在进站口。 罗云生又看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火车站的人流越来越少,她最后只能解开了头发,将两个麻花辫编成一个,聊胜于无地做了改装,趁着有火车到站有人流上厕所,跟着除了火车站的范围。 她跟在两个大姐身后,两个大姐刚下火车,正一路聊着,她跟着他们假装是一起的,路上她看到了好几个像是找人的人,她垂着头,只敢悄悄去看。 两个大姐上了坡,应该是要回居民区,罗云生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也只能跟着进居民区,想着是不是要上山找个地方躲一晚,天凉了再想办法。 但是,现在这季节,山上的蛇蚁虫兽很不少,她不会刚出狼窝又陷入虎穴吧? 十八窝矿区居民区和罗云生从小生活的环境差不多,机关和街道、商店、主道路都在沟里,居民区沿着沟两侧往山上修,像是梯田一样鳞次栉比的修上去,单独看一两家没什么规律,但整体看起来排布清晰。 夜晚的居民区是没有路灯的,居民出门全靠矿灯照明,以及从小窗户里透出来的浅淡灯光或者蜡烛光芒,两个大姐看起来轻车熟路,边走边聊聊的很投入,也没注意,或者以为罗云生是住在附近的人。 在一个小小的岔路口,两个大姐一边一个分开了,罗云生站在路口,犹豫不决往那个方向走,两个方向都传来开门和说话的声音,很快,声音消散下去,居民区陷入了常规的寂静之中。 只有偶尔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低语声,开门关门的声音,以及从下方传过来的,越来越清晰和嘈杂的声音。 罗云生咬着牙继续往上走,她很后悔刚才的犹豫,应该跟上一个大姐,求求她,女性的心通常比较软,说不定大姐家里有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心一软就收留了她。 现在,她已经没有其他的路了,她感觉下方传来的嘈杂是冲着她来的,如果她随意敲开一个门,出来的是好人,又能收留她的几率是多高呢? 就这样,她懵着头走到了这片居民区最边缘的院子,院子不大,再往上就只有影影重重的树影和岿然不动的大山。 再往上走就进山了! 罗云生在这个季节还真的不敢进山,进了山林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野兽,她的这点武力值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在最后这个院子门口徘徊,趴在大门门缝上,想看看院子里搭的有没有衣服,想从衣服判断这家人的人员构成,又绕到后面看了看屋子的窗户,想判断这个院子有几间屋。 她刚重新绕回大门口,大门竟然哗啦一声打开了,开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伴随着从上方山林中传出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还是鸟类发出的叫声中,显得分外悚然。 “谁!” 罗云生被这猛然的一喝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回答,矿灯直接照到了她眼睛上,直射的光芒刺得她闭上眼睛下意识用手去挡。 “我没恶意——”罗云生说。 “是你!”站在大门口的大叔说。 两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大叔放下了矿灯,“你怎么会来这里?” 罗云生循声看过去,大叔的脸在垂下的矿灯满射出的光芒中忽隐忽现,竟然是那天劫持邓秋的大叔。 罗云生像是见到了救星,大步冲向大叔,“拜托您,帮帮我!” 大叔没回答,像是评估着罗云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听到了下方传来的说话和开门的声音,他脸色一变,后退了一步让出大门,让罗云生进了门。 大叔等罗云生进了门,反手合上大门,仔细地拴好,领着罗云生进了屋。 上屋里,大叔的妻子和儿子听到门口的动静,刚起身想出来看,大叔进了门,拉灭了等,打开了一个小手电筒 ,他对妻子和儿子说,“我前几天去矿务局,就是碰到了这个姑娘和她的姐姐,她们帮了我,我才能好好回来,强子才能得救!” 叫做强子的男孩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瘦瘦弱弱,个子不高,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身形特别瘦弱,倒看不出去他的问题或者是伤口。 “您儿子救出来了!”尽管处于这种危险的境地,罗云生语气中的惊喜还是难以掩藏。 “你那个姐姐联系的人到矿上的第二天强子就被挖出来的,就隔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他们就打算放弃他!” 大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幸好,我幸运遇到了你们,强子救出来了,和强子一起出来了七个矿工,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唉!作孽啊!” “现在他们又停止挖掘了,说过去好几天了,肯定没活人了!”大叔的脸色很难看,这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痛。 罗云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传来了啪啪的拍门声,“开门、开门!” 大叔看向罗云生,罗云生点了点头,“应该是找我的!” 第416章 停止救援 来不及解释别的,罗云生说,“我是为了煤矿塌方的事来的,但是来了几天什么都不让做,今晚我就想办法跑了,他们应该是来抓我回去的!” 大叔压低了声音,“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罗云生咬了咬唇,还没开口,大叔说,“跟我来!” 夜色里,在大门啪啪被拍响的声音中,大叔的脚步如猫一般轻盈,带着她走到院子的角落,那儿有一个鸡棚,鸡棚旁边堆了点杂物,大叔几下挪开了杂物,露出个直径一米多的洞口,“下去!” 罗云生没犹豫,立即跳了下去,她甚至没去 想这个洞有多深,但是她的脚立即就落到了底,洞也就两米深,往旁边延伸了一截,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罗云生缩到了延伸的那个地方,大叔用矿灯照了照,往下看根本看不到缩在一旁的罗云生。 大叔轻盈又快速地将杂物堆在洞口。 洞中,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洞里的空间很小,空气还好,罗云生缩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一下下的,敲击她的耳膜和神经。 大叔又进了上屋,不知道和妻子、儿子说了什么,这才迈着缓慢的脚步往大门口走去,门外的人已经拍门拍的快要把门板拆掉了。 “来了来了,谁啊,大半夜的!”大叔故意用懒洋洋带着睡意的声音问。 “快开门!派出所的!”门外的人呵道。 大叔的心一跳,但还是打开了大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干什么呢,开个门需要这么久吗?”进门的人戴着矿灯,身上穿的竟然真的是橄榄绿的警察制服。 大叔心中一凛,镇定地说,“大半夜的,我们都睡了,深更半夜突然有人敲门,我们起床穿衣服也需要时间啊,也不敢轻易开门啊!” “都说了是警察了!”来人就着矿灯的灯光在院子里照了一圈,照到鸡棚那里停留了一秒,又移开,迈步往大叔屋里走,“有一伙抢劫犯跑了,其中有个女的,二十来岁,长头发,有没有看到?” “没有!没有!”大叔也不敢阻拦来人,两个警察一人一间屋掀帘子看进去,大叔的儿子躺在床上被惊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疑惑又胆怯地看过来,大叔连忙上前一步,掀被子搭住儿子,“民警同志,我儿子才从矿下被挖出来 没几天,身体正虚,抱歉抱歉!” 警察用矿灯罩着床上人的瘦弱苍白的脸看了几秒,又在屋里逡巡了一遍,走过去掀开床单看了看床下,出了房间,检查上屋的另一个警察也出来了,后面跟着仓皇的大叔妻子。 一个民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另一个去厨房里看了一圈,这才准备离开。 “这两天你们警醒点,如果见到什么不认识的人,记得到派出所去报警,有悬赏,提供线索有奖励!” 大叔点头哈腰的说,“好!好!好!没问题!我们一定配合人民警察的工作!” 两个民警出了院门,大叔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他们犯了什么罪啊,这么大阵仗!” “抢劫,杀人!”民警不阴不阳地丢下这一句,两个人往下走,大叔站在门口看到下面好几家都有矿灯照耀的光芒。 大叔等警察走远了,才后退一步合上大门,栓好了门,贴着门听了一阵动静,等下面的事声音渐渐消下去,这才走过去拿开了洞口上的杂物,叫罗云生出来。 罗云生在洞里钻的一头一脸的土,她出了地洞,跟着大叔进了上屋,大叔想了想,不放心,领着她进了里屋,大叔的妻子、儿子也跟了进来,罗云生不好意思坐大叔大婶的床,坐在墙边的一个小马扎上,大叔大婶坐在床上,他们的儿子强子拉了一个小马甲坐在里屋门口,背对着里屋仅剩了一条缝的房门,透过上屋的门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已经过来供电的时间,即使有点,他们也不敢开灯,就着小窗户洒进来的一点点光,交换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原来,那一天邓秋晕倒后,矿务局派出所的人将大叔抓了起来,很快就有人来将大叔带了出来,来人开了一辆吉普车,将大叔送到十八窝外的山路边,特意和大叔交代了。 督导组马上就要进十八窝,让他赶快沿山路回去,对谁都不要提起他来矿务局告状的事,像是怕他误解,和他还解释了几句。 说是孟副局长交代,十八窝的事不简单,为了保护他和他儿子的安全,他不能浮到明面上来,来人在他离开前,说,孟副局长就是今天他劫持和伤害的那个女人的丈夫,孟副局长的妻子让不要追究他的责任,让他尽快回家等消息。 大叔将信将疑,沿着山路抄近道花了两个小时回了家,回到家听他妻子说,派出所来了两次找他,说是要统计有没有人无故外出,妻子说他去打猎了,正好他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獾子,顺手打了下来。 晚上派出所的人又来了,见到了他,以及挂在他家院子里杀好的野鸡、獾子,才离开。 大婶仓皇担忧地插了一句话,“前几天他们找谁离开矿区,也是今晚这阵仗,连夜上门!” 第二天,大叔才知道,他回到矿区的当天,督导组就到了,看着挖了几天,救出来了十来个矿工,大叔的儿子被救了出来的,大叔一家谢天谢地,恨不得给那个孟副局长和他夫人立长生牌位,又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谁知道,也就挖了几天,昨天就已经停工了,说是过去好几天了,矿下肯定没人了,他们说的不是没活人了,是没人了,矿上的领导无法对死人负责,那就干脆没了人。 大叔还想去矿务局,被大婶死命拦住了,儿子都回来了,让他不要多事。 今晚,他们一家人也是在上屋商量这件事。 大叔说,光是他们这一片就还有四个矿工没有被救出来,想到那失去儿子的痛,他无法安心。 第417章 幸运与巧合 大叔觉得,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儿子幸运活了下来,被救了下来,他体会过那种失去至亲的痛,也体会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幸福,他觉得他无法看着其他人和他一样痛不欲生,却无法失而复得,他想再去找那个孟副局长,他虽然没见过孟副局长,但是送他回来的人和他说的很清楚。 不管是对这件事的处理,还是对他安危的担心,都让他觉得孟副局长是个可靠的好人,好官,虽然他连孟副局长是什么局的局长都不知道。 妻子经历了儿子的事,执意反对,觉得全家能这样团聚就是福气和运气,不用再因为别人家的事害自己家人再分离。 年轻的儿子懵懵懂懂的被父亲安排下了矿,还没适应这工作的劳累、节奏就出了矿难,在矿下被困的那几天,年轻的儿子迅速地成长起来,他站在父亲这一边。 “妈,那些被困的是我的同事、朋友和长辈!”他们曾在他刚下矿时鼓励他带领他,也曾在上矿后打趣他,要帮他介绍对象,“那些矿工也是别人的儿子和丈夫,我们如果只管着过自己的日子,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都不会安心的!” “可是,他们家里已经接受了那些钱!”督导组来之后,每个人的赔偿从五百已经涨到了一千,现在没有被救出来的人的家属全部签了字,甚至有救出来受了伤的矿工家属暗自嘀咕,还不如不回来! “这对困着的人不公平!”年轻的儿子梗着脖子争辩,一想到自己曾经也和那些矿工同志一样被困在地下,任人讲着条件,他的心就无法平静。 “多少人都是被逼着不得不接受的,一家子都要吃喝,不能断了所有人的生计!” 就在一家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大叔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脸一沉,担心是他之前出矿区求救的事被人知道了,忙熄了蜡烛,让儿子媳妇都等着,他出门去看情况,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那天在矿务局帮助他的人。 大叔是个明白人,那次之后,就知道他遇到贵人了,不止是那个被他劫持受了伤的女人,还有那个女人的妹妹,全都是他的贵人,如果没有她们,他只能自杀在矿务局,默默地死去,可能也不会有人知道,然后妻子一个人在家绝望地等着丈夫和儿子,直到死心或者死亡。 她是他们一家人的恩人啊! 毫不犹豫,大叔就决定帮助恩人,那个地窖是他挖了一半,准备贮藏蔬菜的,正好派上了用场,等好不容易应付那些人走,恩人出来,再次坐在他们家里,心情更加沉重了。 罗云生坐在大叔家的里屋里,喝了两口大婶端上来的水,挑着能说的部分和他们说了。 罗云生说她是在矿务局宣传处做新闻宣传工作的,这次领导派她和一位男同事来了解十八窝矿区这次矿难的具体情况,以及救援和后续安置情况,想要整理成资料,供全矿务局通报学习和以儆效尤。 但让罗云生他们以及上级组织、领导没想到的是,事情发展至今,十八窝矿区还想着隐瞒,他们一到矿区就被十八窝矿区的人软禁在招待所内,每次出门都有人跟,不允许他们跟任何人来往。 来了十八窝矿区好几天,今晚终于在饭桌上见到了十八窝矿区的王主任,在饭桌上没谈好,图穷匕首见,彻底翻脸了。 “我趁乱逃了出来,如果被他们抓回去,八成要一直软禁或者杀人灭口了!”罗云生苦笑着说,表情有几分庆幸还有几分后怕。 这一点,大叔是相信你的,他在十八窝矿区工作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就是他的家乡,他在这里娶妻生子扎根生长,他对这几年的领导班子有一定的了解。 杀人灭口算什么? 想想这些年被埋在矿下的矿工,想想那些平时不管事,总是替领导们出面对付群众的警察! 大叔的心一阵一阵的发寒,他的家乡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怎么办?我能怎么帮你吗?”大叔迟疑着开口,他真的没什么主意,唯一的想法就是带着罗云生从他曾经逃出去的山路再走一遍。 “您能打电话吗?” “可以,矿区有不少公用电话。”特别是这一年,矿区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听说其他矿区变化更大,十八窝就是被那些王八蛋拖累了! “我想请您给我的丈夫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被困在这里,让他想办法救我,让他去找我姐想办法来救我,最好能暗暗地里来不要打草惊蛇。” 十八窝矿区的人敢这么嚣张,她真的不确定他们的依仗是什么,在没有摸清楚之前,最好还是先逃出去再说。 大叔同意了,“放心,我对他们的了解比你还多!” 罗云生和大叔说了两件只有她和方家宝知道的事,大叔一个电话打过去,怕方家宝怀疑是骗子而耽误时间。 说完了这个事,大叔让罗云生睡在他儿子的房间里,他儿子强子和他们挤一挤。 罗云生从里面锁好了门,坐上了大婶重新换了被褥的床,突然间一阵心悸,罗云生想,她是不是太轻信大叔了?! 就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吗? 如果大叔一家有什么别的想法,她真是必死无疑啊! 想到刚才喝的那几口水,罗云生的心狂跳,她也不敢睡了,在屋子里找到一张马扎,放在门口,靠着门坐在那里,万一有什么变化,她不至于太被动。 这后半夜,就在罗云生靠着门,时睡时醒中度过了,一直到早上,都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大婶来敲门叫她起床,她听到动静猛地从昏睡中惊醒,吓得栽倒到地上,额头碰到了地板,幸好大叔家的地板是土地,要是水磨石水泥地地板砖什么的,非得磕出个大包。 大婶做好了饭,强子坐在院子里边吃饭边看着门听着动静,大叔让罗云生赶快 吃点饭,他一会儿上班时趁空去打电话。 罗云生饿的要命,但是她不敢吃啊! 她昨晚已经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弄疯了! 第418章 天罗地网 大叔飞快地吃了一个馒头,才发现罗云生一直坐着没动筷子,“怎么,不合胃口?” 罗云生不知道该怎么说,没办法将她的将信将疑说出来,也没办法若无其事,正好强子进来,掰了半块馍吃着出去继续坐在门口,罗云生仿佛看到救星般,赶紧将强子剩下的半块馍拿起来,掰着塞进嘴里。 大叔看了罗云生几眼,像是若有所思,但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催促罗云生吃饭。 罗云生垂着头不看大叔,又吃了大叔掰剩下的一半馒头。 吃完了饭,大叔按照以往的时间去上班,交代罗云生安心在他家里待着,哪儿到不要去,说话声音也要注意,虽然他们家没有挨着的邻居的,但是站在院子外面,对院子里的声音还是听得很清楚。 大叔又和儿子强子交代,让他照顾好罗云生,特别和强子强调了,罗云生是他们父子的救命恩人,一定要照顾好。 强子郑重地和他父亲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罗云生。 大叔才不放心地去上班了。 强子和罗云生商量了暗号,如果有不对赶紧藏起来,藏在哪儿,藏多久,安全的暗号是什么的,全都悄悄地说了。 大婶忙碌着家里的事,收拾好了厨房,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院子外响起了嘈杂声,强子给罗云生使了个眼色,罗云生赶紧躲在强子房间的门口,听着院子外面有人拿着个小喇叭在挨家宣讲。 “杀人抢劫犯逃跑了!大家要提高警惕,有不明人士的人,特别是年轻的女人,更要提高警觉,赶快到派出所去报警,提高有用线索一条奖励五元,帮助抓住犯人奖励一百元的,现场兑现,以后家里孩子上学就业可加分!” 居委会、派出所的人都出动了,在十八窝矿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一上午,两拨人都进了大叔家宣讲,但也没像前一晚一样进院子搜查,只是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将相关政策进行宣讲,然后就走了。 罗云生的心情很沉重,她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看到都可以喊打,可以去举报换奖金,强子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他和大叔一样,作为十八窝土生土长的人,他对十八窝这几年的变化也是感同身受,能出动这样规模的搜寻,证明这个 矿务局来的姐姐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个姐姐抓回去。 这样这个姐姐就非常危险,那帮助这个姐姐的他们也很危险。 强子想到他被困在矿下的那几天几夜,想到和同事靠在一起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挖掘的声音想起又停止,再也没想起,那时候,他们觉得他们死定了。 他们几个困在一起的人聊起了过去和未来,强子当时觉得最后悔的是,没能出去走走,走出这大山,走出这黑漆漆充满绝望的矿洞。 正因为体验过最深刻的黑暗,所以他更渴望光明,他要帮助这个姐姐,也是帮助那些和他一样生活在十八窝,从未出过十八窝的兄弟姐妹。 强子让罗云生在他的房间里休息,他自己,就从家里翻出了一本书坐在房间门口胡乱翻着,以前他根本看不进去书,那些字基本都学过,但看过却好像都不认识,看过和没看一样,可这一次,他看进去了,发现那些字连在一起他竟然也能看懂了。 罗云生撑了一晚上又一上午了,实在撑不住了,靠坐在床头睡着了,睡着睡着倒下了,又睡成了个“大”字。 晚上,大叔下班回来了,一起下班的矿工聊起了这两天闹得矿区沸反盈天的抢劫团伙,有一个和大叔关系好的矿工偷偷和他说,“会不会有别的事啊,这种寻找方式,但凡是只苍蝇也找出来了,一帮子活人怎么就找不出来!” 大叔知道他什么意思,事实上,很多十八窝矿区的居民都心存疑虑,大家对矿区这几年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如果是抓抢劫犯,他们怎么会怎么用心,只是大家都不敢说出来罢了。 大叔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我得赶快回去了,强子在家里等我!” “嗯,你真幸运,儿子回来了,我家邻居的儿子才十七啊,就这样没了,唉!”那个矿工感慨着说。 大叔和往常一样回了家,进门前还四下看了看,进了院子赶紧拴上房门,这两天矿上抓抢劫犯,哪家都将房门拴的很牢,进到院子里,没看见儿子,妻子对着儿子的房间努了努嘴。 大叔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到儿子的窗帘拉着,儿子和罗云生在蜡烛下看一本书,罗云生不知道在和强子讲什么,讲的口沫横飞,强子听得津津有味。 大叔没打扰他们,转身进了厨房,低声问妻子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妻子担心地看了一眼儿子房间的方向,“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收留她,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全家人都没活路了!” “如果不是她,我几天前就死在矿务局了,你儿子还压在矿底下不知死活呢!”大叔不高兴地说。 “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是担心——”大婶嗫嚅着说。 “你什么都别管,就当她不存在,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了,千万别节外生枝。”大叔不放心地叮咛。 大婶做好了晚饭,自己坐到厨房门口吃馍和咸菜,大叔和罗云生、强子在上屋里吃饭。 罗云生已经自暴自弃了,算了,她坚持不住,警觉不了了,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如果大叔一家真要害她,她也认了。 所以她吃的特别香,罗云生安慰自己,逃跑需要体力,她得多吃点积蓄力量。 “情况很不妙,我去了三个有公用电话的地方,都有人盯着,我不敢轻举妄动,怕引起他们的怀疑!”大叔沉重地说。 他差点就打了,幸好余光看到那个来过他家的警察,穿了便装在附近转悠,他就决定再看看,绕了三个有公用电话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最少有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在盯着电话。 “那怎么办?”罗云生忍不住担心,难道这次真的死定了? 第419章 出人意料 大叔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我明天再去——” “我还知道两有公用电话的地方,是新开的电话,他们不一定会知道!”说这个时候,大叔自己都没底气,没人比派出所居委会了解的更清楚了,他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罗云生。 “我再去看看情况,你放心,总会想到办法的!” “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不可能一直阻断矿区和其他地方的来往以及通讯,时间长了总会放松警惕的。” 罗云生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迷茫,“我可以等,我很幸运,遇到了您,您收留了我,我可以躲在您家里,可是——” “那些困在矿下的矿工等不得,多耽误一天,他们存货的几率就降低三分!”罗云生的声音中充满了迷惘和沉痛。 大叔和强子都沉默了。 大叔觉着有一种澎湃的热流就要从他的胸口中喷涌而出。 这个年轻的姑娘,在她的姐姐被劫持的时候,勇敢的站出来,要代替她的姐姐! 这个年轻的姑娘,在被困在这个地方无法离开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能逃出去,而是想着被困在矿下的矿工。 这些矿工并不是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并不认识他们,甚至没见过一面。 这让大叔既感慨又羞愧,被困的矿工是他的朋友,也许天天见面,他却没有姑娘的勇气,只会龟缩着以求一家人的平安。 “你放心,我明天去看看,如果不行——” 大叔深吸了一口气,“我带着你从我上次走出去的地方再走一遍,我一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一定尽全力帮助那些被困的矿工!” 罗云生的心情很沉重,不得不提醒大叔,“你上次能走出去,这次……” “不一定了!” “爸,姐说的对!”强子也跟着发言,他爸上次能走出去,还碰到了好人绑住了他们,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对于祖坟一而再再而三的冒青烟,他没那个信心。 这一晚,整个院子的人心情都很沉重,夜里,又有派出所的人在外面 巡逻和宣传,小喇叭响了大半夜,悬赏已经提高了,翻了一番,真是只要能提供线索就有钱拿,如果能抓住那伙罪犯,就要发个小财了! 第二天大叔是夜班,他上午借着去买东西出去转了一圈,看了另外两个公用电话,每个公用电话附近都有人守着,只要有人靠近,立马就围过去,弄得所有人都心神惶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那把刀会落到自己身上。 大叔为了隐藏行踪,不得不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用的一大堆,路上遇到了熟人,还打趣大叔是不是要给强子娶媳妇,大叔只能胡乱地应着。 傍晚时,大叔去上班了,特意交代了强子,让他夜里一定不要放松警惕。 晚上,罗云生还是自己睡在强子的房间里,强子去在上屋的地上打地铺,大婶劝了半天让儿子睡床上,她打地铺,强子固执地说,“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爸妈了,不能再装作小孩子让爸妈照顾我了!” 大婶听得一阵眼热。 半夜时,罗云生被一阵急切的拍门声惊醒,她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差点一头从床上栽下来,强子在外面低声叫,“姐!姐!你快起来!” 罗云生从床上跳下来,她这两天睡觉根本不敢脱衣服,都是和衣躺下,所以起身就开了么,强子伸手拉住她,“姐,快跟我走!” “怎么回事?”罗云生惊魂未定,感觉肾上腺素分泌的快要爆顶了。 “来不及说了,快走!”强子怀里揣了个小包袱,出了门就往山上跑,两个人一路跑,强子是身体还未恢复,气喘如牛,罗云生是这几天经历了太多的事,心神俱疲,也是喘的感觉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一路钻了荆棘,跳了沟,爬了石头,强子在昏暗中辨别着方向,挪开了一块石头,推着罗云生钻进去,“我半夜被我妈惊醒了,她出去了,朝派出所去了!” “我担心她是去报警了,我爸说让我提高警惕,谁都不能相信!” “你在这里等着,我不回来,你哪儿都不要去!” “这里是我偶然发现的,没人知道,石头一挡,有什么野兽来了也进不去!” 说着,强子将那个包袱塞进罗云生怀里,使尽全力将石头挪回去,快步跑走了。 罗云生蜷缩在那个小山洞里,山洞很小,大概也就一米多高,一米多深,里面大,外面小,洞口顶多半米见方,一块大石头挡住无法进也无法出,她在里面无法站起身,但坐着蜷缩着的空间却是足够的。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不见,耳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山间不知道什么鸟叫声和偶尔野兽的叫声,罗云生的跑出的满头大汗落了下来,开始一阵阵发冷。 肾上腺素一退去,罗云生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她伸手摸了摸,感觉到一片黏腻,应该是刚才穿过荆棘丛的时候脸颊被划破了,身上也有好几处灼痛,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她心底深处的担忧。 难道大婶真的出卖她了? 比起大叔和强子,大婶的存在感太低了,她几乎没有和她打过什么交道,只知道那是一个老实的,几乎不说话的中年女人。 罗云生颤抖的打开强子给她的包袱,里面是一个矿灯,一盒火柴,三个馍,在紧急混乱中,强子能准备这些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 罗云生抱着包袱,听着自己混乱的心跳声,以及远处的野兽吼声,有野鸡的叫声,也有狼的叫声,她抱紧了自己,缩的小一点,好像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 希望这一切只是强子想多了,希望强子很快就会回来带她回家,否则,她是真的没 办法了。 她无法走出这大山,也无法独自面对那些流氓恶霸。 人生啊,真是无法预料,希望这一次只是虚惊一场,前方,有转机等待着她。 第420章 进退两难 强子将罗云生安置在他偶然发现的小山洞里,飞快地冲回了家,回到家时,发现家里和他一样安安静静冷冷清清,他飞快地在家里转了一圈,将罗云生存在过的痕迹收拾起来,回了房间,锁上门,故意脱掉上衣和裤子,光着背穿着裤衩上了床。 一上床,感觉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又起身,拿起毛巾沾了脸盆里的水擦了擦脸,擦了擦手臂上挂出的伤口,再次躺上床,院子的大门被推开了。 吱呀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锤在强子心口上,他屏住呼吸,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你确定看到了?”来人穿着警服,拿着矿灯在院子里照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我……不确定……”大婶的声音和眼神一样闪烁,“我听到院子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什么人摸进来了……家里只有我和儿子…… 我儿子刚从矿下被挖出来,身体还很虚……我丈夫上夜班了,家里只有我和儿子……我怕……” 在警察的矿灯光芒下,大婶垂下了头不敢和来人对视,“我怕那抢劫犯溜进我家!” 在屋里床上躺着的强子听到了他妈的话,一直狂跳的心落了下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热汗刚刚落下,身上又出了一层冷汗,幸好他反应的快,幸好他妈出门时没想着锁上大门。 他妈犯的错,就让他来补吧! “你儿子晚上和你谁在上屋?”一个警察已经进屋转了一圈,“没看到你儿子啊!” 另一个警察已经走向门开在厨房对面的房间,推了一下,没推开,又使劲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给另外两个警察使了眼色,一个人拍门,另外两个人做好了准备。 就在拍门的人准备用脚踹门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光着上身只穿着裤衩的强子揉着眼睛打开了房门,眼睛中还有着迷茫的睡意,“谁啊!大半夜的!” 一个警察抓住了强子的手臂将他拖出房间,另外两个警察冲进去检查了一遍,房间很小,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你们怎么半夜来我家?”强子瞪大了眼睛,疑惑又恐惧地看着三个人。 “我们是警察!”其中一个人指指身上橄榄绿的警服,“你妈来派出所报案说好像有什么人闯进你们家院子了,你看到了吗?” “什么?”强子惊诧地看向他妈,“妈,我都已经回来了,你怎么还担心啊!” “我和你说过很多遍,我只是暂时被困在矿下,这不很快,政府就救我出来了,你怎么还是怀疑有人要抓我啊!”强子跨了一步靠近大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手上用力。 “抱歉,我妈从我被困在井下,精神就出了点问题——” “我家还有个菜窖,说不定那人就藏在菜窖里!” 强子和大婶的声音同时响起,三个警察立即警觉地看向两人,一个人看着强子,另一个问大婶,“菜窖在哪儿?” 大婶甩开强子的手,走过去搬开了菜窖上盖的各种杂物。 两个警察走过去,一个拿矿灯照着,一个往下看了看,跳了下去,下去才发现下面空间很小,放了一点红薯,什么都没有,但是能看出有人进入的痕迹。 “这里为什么会有人进来!”菜窖里的警察声音很严肃。 “菜窖还没挖好,我爸没事还要下去挖,肯定有人进入的痕迹!”强子接话,“警察同志,我妈怀疑我被困在矿下是有人故意不让救的,最近疑神疑鬼的,还怀疑有人在我家的水缸里下毒,我们正想送她去医院呢!” 大婶还想说话,被强子用力掐住了手心,她挣了好几下,没挣开,终于没有再说话。 三个警察又在院里内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带头的警察想到今晚这个精神不怎么好的女人在派出所外徘徊了很久,他们都怀疑她有什么毛病,看到她她就跑,被带进派出所又说看到了抢劫犯,警察本就将信将疑。 因为上面下的命令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所以他们才走了这一趟,果然又是假消息。 民警觉得很晦气,这帮子居民为了悬赏真是要疯了,他们今天已经跑的累死了。 三个警察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再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要第一时间去派出所,这才离开了,但他们也不敢都走,留下一个在附近徘徊。 装作懵头懵脑反应慢好几拍的强子立即走过去将门闩好,拉着他妈进了里屋,压低声音,“”妈,你想干什么?你想赚那些举报的钱吗?你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吗?” “那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没有她我就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矿下了!”强子几乎无法压抑喷涌而出的怒气, 大婶“哇”一声哭出来,吓得强子连忙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的哭声露出来,大婶止住了哭声,眼泪哗哗地落下,强子连忙松开了手,大婶低声说,“你们收留她,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全家都完了!” “可是,你这样跑去报警,让警察知道我们之前收留了姐,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他们不会担心姐和我们说了什么吗?”强子磨着牙说,他最担心的就是他妈,经不得事,又太愚昧,在她心里,谁都不重要,只有丈夫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救命恩人是什么?不知道,反正只要儿子丈夫活着就行了! 大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自己捂着嘴巴跌坐在地,发出压抑的呜呜的哭声。 强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说什么都完了。 他也不想和他妈再多说,开门走了出去,悄悄地站在大门后听外面的动静,不远处,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不知道说的什么,但距离他家并不远。 强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先回了房间,套上了自己的布衫,用力地将自己扔在床上。 怎么办!怎么办! 被一个人丢在山上的姐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一夜起来好几次听动静,外面始终用人在他家附近徘徊,他不敢出去冒险,只能等他爸下夜班回来再说。 第421章 峰回路转 第二天一早,大叔下夜班,连矿上供的早饭也来不及吃,揣了四热馍就想赶紧回家。 他走进居民区就悄悄放缓了脚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一观察真发现问题了,游走在居民区的不止有穿着橄榄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居民但他看着眼生的陌生人。 走到他家附近,两个附近的片警一人一张马扎坐在路边。 大叔心里一咯噔,感觉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大叔深呼吸调整了面部表情,乐呵呵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热馍递过去,“早饭吃没,怎么这么早,来一个?” 民警看到大叔从怀里掏出热馍的动作,嘴角抽了抽,“吃过了,不吃了,你赶紧吃吧!” 另一个片警家里就是附近的,都是邻居,忙出声,“大哥,你这是刚下班吧,赶紧回去吧。” “忙了一夜,这不是儿子在家我也不放心,下了工就赶紧回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恨不得含在嘴里啊!” “感谢政府!感谢领导,救出了我这命根子,否则我这也活不下去啊!”大叔又正经又玩笑的和两个民警插科打诨。 “昨晚我们也见到你儿子了,确实够瘦的!”警察咂咂嘴,想到昨晚看到那个瘦到肋骨根根清晰的少年,忍不住说了一句,“赶紧给他好好养着,要不这怎么娶媳妇啊!” 这个 话题另一个民警爱听,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我家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昨晚见到我儿子了?我儿子怎么了?”大叔急的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着急。 “还不是你媳妇!”警察撇撇嘴,对昨晚半夜出警的事非常在意,这昨晚没 休息好,今天又要值一天的勤,谁能受得了啊! “半夜跑到派出所,说怀疑有人半夜闯到你家,我们跟着去看了看——” “没有什么发现!”如果能抓到人他们俩也立了大功了!可惜啊,白跑一趟! “你儿子说是因为他被困在矿下,你媳妇担心的精神出了问题,你这也别光关心儿子,媳妇也得关心啊!” “你放心吧,你家的安全交给我们,虽然你媳妇昨天提供的线索没用,但上面让我们最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家在这一片最上方,真有坏人从树林里出来,肯定先进你家,有我们在,你放心吧!” 大叔的心怦怦跳,和两个民警又瞎聊了两句,赶忙回家了,大门被拍开,看到儿子看见他那张写满担心和惊惧的脸,大叔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还好抓着门板挺住了。 强子的身影隐在门后,没让两个警察看到他。 大叔返身拴上门,回身抓住儿子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怎么回事?” 大婶站在上屋的门帘里看着父子俩,她不敢出来,不敢面对丈夫的怒气和儿子的责怪。 强子将昨晚发生的事和大叔说了,因为知道母亲就在身后,他没敢说他将罗云生藏在哪儿,只说罗云生发现不对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大叔立即跳脚就要出门去找,强子抓住了他爸,捏了捏他爸的手心,大叔暴跳的身影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强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大婶迟疑地从门帘里溜出来,默默地靠近大叔,“当家的,我不是故意——” 大叔一巴掌狠狠地挥了过去,打的大婶的嘴唇磕到了牙齿,流出殷红的鲜血,强子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他爹往屋里去,虽然他也怪他妈,但是他也不忍心看他妈挨打。 大叔在上屋里坐下,气的胸口起伏,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喷薄的怒气。 “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那个姑娘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你儿子被困在矿下不知死活,我也死在矿务局没人收尸了!” “你竟然不知感恩,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你想让你儿子和我都愧疚而死,或者被阎王爷弄死,你就安心了!” 大婶呜呜地低声哭着,她不敢哭出声,怕引得不远处的警察怀疑,怕连累 她的儿子和丈夫,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强子给大叔倒了一杯水,“爸,你先把水喝了!” 等大叔喝了一杯水,情绪平稳了一些,强子拉着大叔进了里屋,在大婶的面前合上了房门,还上了锁,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好长时间的话。 大婶坐在上屋的小马扎上默默流着泪,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她在派出所门口时已经后悔了,都准备回来了,被派出所的人看到了,让她进去说话,她只是害怕,只是担心,没有想害任何人啊! 现在儿子不理解她,丈夫也怪她,她后悔不已,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地流泪。 中午吃完饭,大叔出门转了一圈,买了点生活用品,特意买了一只鸡,说是要烧了给儿子补身体,发现矿区的戒备没有丝毫松懈。 傍晚时,大叔家买的那只肥嘟嘟的鸡炖好了,大叔端出一大海碗炖的又香又烂的鸡,送到两个民警面前,还有一瓶二锅头,“二位辛苦了,我们家今天吃鸡呢,二位也尝尝?” 民警闻着扑鼻的香味,拼命咽口水,“这不好吧?” “你不是要给儿子补身体吗?”另一个警察伸出手接住海碗,嘴上还想客套。 “我儿子身体不好,能吃的有限,辛苦二位人民警察了,我这明晚还要上夜班,家里的安全还得二位多操心,我那婆娘不经事,一点点事吓得神经衰弱,麻烦二位了!” 听到大叔提到那个神经质的女人,两个警察心安了一些,他家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另一个警察伸手接住了那瓶酒,他爱酒如命。 大叔和两个人寒暄时,没人看见,强子背了一个黑色的包,趁人不注意溜出家门,钻进了院子后面的密林之中,前后不过几十秒,就看不到那消瘦的身影了。 第422章 外面的世界 强子在茂密的树林间穿梭,他消瘦的身子被树枝挂的摇晃,却又坚定地继续朝着那个方向飞奔。 他和他爸盘算了好久,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勇气和力气,他竟然可以跑的这么快。 耳边,是树枝树杈划过衣服和身体的声音,是心跳敲击耳膜的声音,是乘风的声音。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参天的密林遮挡住了天空,仿佛也遮挡住了他的懦弱和恐惧,只剩下无尽的勇气。 强子一口气冲到罗云生藏身的小石洞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还好,看起来没有人什么人或者野兽的痕迹,强子不敢立即推开石头,贴着石头轻轻叫了一声,“姐?” 就这轻轻的一声,将半睡半醒半昏迷的罗云生震得一个哆嗦,像是坠入万丈深渊不断下坠时突然着了地,说不清楚是安心还是更加心颤,“强子?” 强子用力推开了挡在石洞前的大石头,伸手将缩在里面的罗云生拉了出来,“姐,我们走,我爸想到办法了!” 罗云生已经在石洞里蜷缩了半夜加一整天,浑身僵硬的无法行走,她被拉了出来,努力地活动四肢,让已经蜷缩的僵硬的四肢恢复知觉。 这半夜又一天,她想了好多,从来到这个年代,到濒临死亡的绝境,她一直想,一直想,想的头都要爆炸了。 从石缝钻进来的光告诉她天亮了,然后光又一点点地暗下去。 大叔家真的出事了,她不断地祈祷和祈盼,希望不要连累到大叔一家,不要让无辜的人因为好心而受到她的牵累。 幸好,强子又出现了,这起码说明大叔一家到现在还是安全的! “姐,我们快点出发吧,我爸想了个办法,想从我们矿区和外界联系太难了,或者需要等很久,所以我爸让我带你去南山矿区!” 罗云生知道南山矿区,南山矿区位于十八窝矿区南边更深山里的地方,是矿务局最小的一个矿区,去南山矿区就必定要经过十八窝矿区,两个矿区离得非常近。 “我爸有个朋友在南山矿区,我们去过两次,后来——”强子说不下去了,他爸的那个朋友遇到矿难去世了,妻子后来带着孩子改嫁了,他们这两年就再也没去过南山矿区了。 “总之,我们先去南山矿区吧,想办法从南山矿区去矿务局或者和矿务局联系,怎么也比从十八窝容易!”十八窝是完全被那个阎罗王控制了,但是南山矿区总不会也有个阎罗王! 强子从黑色的布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包的鸡腿递给罗云生,“姐,你快吃了,吃完咱们赶快出发,晚上需要在山里的木屋里过夜,我们得尽快赶到那里!” 罗云生也不矫情,她也很饿了,一天啃了两个强子给的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和担心也会消耗能量,早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强子看罗云生吃了鸡腿,吃了一个馍,又掏出个罐头瓶,里面装着清水,“你喝吧,我们到前面的山泉可以再装!” 罗云生大口喝完了水,就和强子出发了。 十八窝矿区和南山矿区,如果坐火车只需要四十多分钟,因为火车修了隧道,距离比较近。 坐汽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因为汽车要走盘山公路,距离比较远。 但如果爬山,距离就更远了,需要翻过两座山。 他们需要尽快翻过一座山,在山窝窝里的猎人木屋里过夜,度过一夜最黑暗的时段,躲过丛林野兽狩猎的时机。 强子递给罗云生一把镰刀,自己拿了个烧火棍走在前头,他们也不敢开矿灯,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不算山路的山路在山林里行走,大概走了两个多小时,看到了那个位于山谷里一块巨大山石下的小木屋。 木屋依着山石而建,看起来很小很结实。 强子看到小木屋松了一口气,老天保佑,没有走错路! 他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两年前了,为了祭奠那个叔叔,从此后他爸再也没来过南山,他也就没来过了。 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他真担心他走错了路。 在深山里走错路无疑是致命的,他们可能迷失在无穷无尽的大山和丛林中。 幸好,老天保佑! 强子用烧火棍撬开了门上拴着的链条,打开矿灯照了一圈,让罗云生进去。 小木屋很小,里头只有四五平方的面积,中间用石头堆了个简易的灶,上面有一口坑坑洼洼的铝锅,靠近山石的地方铺着麦秸秆,过去摸摸,麦秸秆还算干燥蓬松。 罗云生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刚才的山路走的好吓人啊,不知道哪儿响起的鸟叫,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的原因,听着总有几分凄厉之感。 远处的黑暗树林中,时不时冒出不知道是鬼火还是野兽眼睛的光亮,罗云生一路上快把镰刀把攥出水来了。 强子检查了一下木屋内外,从里面用烧火棍卡住了房门,“姐,睡一觉,等天亮点了我们继续赶路!上午前肯定能到南山,你放心!” 强子在罗云生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馍,自己拿了一个,掰成一块块塞进嘴巴里僵硬地咀嚼着。 罗云生以为她很累,会很快睡着,可是她的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地活跃,根本静不下来。 强子也一样,两个人最后啃着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强子问,“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小木屋里静悄悄黑漆漆的,只能听到罗云生低低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向往,“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 “我也是在矿区长大的,我们以前只能看到矿洞口那么小的一片天,出去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那么大!” “现在改革开放了,有很多的机会,只要努力的,就可以赚到钱,可以生活的很好!” “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出去闯闯,我不想一辈子只能弯着腰在矿洞里生活,不想一辈子只能满脸煤灰地活着!” “一定会有机会的!”罗云生说。 “一定会有机会的!”强子也喃喃地应着。 两个人聊着聊着,不知道是谁先睡着了,小木屋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第423章 寻找生机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强子就醒了,他靠着墙睡着了,罗云生蜷缩在麦秸秆上,睡得正熟,他轻声起来打开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回身叫罗云生起来赶路。 罗云生感觉她就闭了一下眼睛,就又要起床了,不睡还好,这一睡感觉全身都散架了,她忍着疲惫和酸痛坐起来,活动了手脚,和强子又出发了。 强子刚从矿下被救出没几天,身体还没恢复就这样豁出去帮她,她有什么理由喊苦喊累? 两个人在刚刚能看清路的清晨中出发了。 清晨的森林里空气很清新,带着大树和绿草分泌出的芬芳气味,脚边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头顶有鸟儿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过。 也许是同样的鸟叫,今早听起来就很清脆,而不是瘆人。 罗云生振奋精神给自己打气,天无绝人之路在,这不就想到办法了! 路过一个山泉时,罗云生和强子在山泉洗了手脸,给罐头瓶子里装满了水,继续出发。 终于,在天色完全亮起来时,两个人已经可以从山上看到南山矿区的居民区。 居民区已经完全苏醒了,远远的可以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人们像是蚂蚁一样在居民区间移动,纷纷往下走去,去上班或者上学。 南山矿区是矿务局最小的一个矿区,只有一个大矿,产煤量虽然不高,但是煤炭质量是几个矿区最好的,因此,矿务局才修通了到南山矿区的铁路,但去南山矿区,不管是铁路还是公路,全都要经过十八窝矿区。 看着越来越近的居民区和居民,罗云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但强子却很谨慎和平静,在距离居民区最近的树林停下脚步。 “姐,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先下去看看!” 罗云生喜悦的表情一窒,她高兴的太早了! “姐,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但是我们也别想的太好,南山矿区和十八窝矿区的牵涉很深,而且那些人坏事做多了,心眼可比我们多多了,我先去看看,没问题你再去!” 罗云生压抑住心中的失望,感激地对强子说,“你要小心!” 强子又不放心地对罗云生叮嘱了一番,虽然罗云生说她也是在矿区长大的,但是在强子看来,她就是从矿务局来的,娇滴滴的城里人,能躲在那个山洞里半夜一天,又能毫不抱怨跟着他走这么久,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交代好了罗云生,强子才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南山矿区的居民区。 罗云生藏在树林边缘,四处看了看,这一片树林全都是核桃树,树长得很大,树枝粗壮,罗云生想了想,抱着树爬了上去,坐在树叶最茂密的树枝中,双手抱着树干,眺望着已经走远的强子。 强子在居民区边缘拉了拉衣服,虽然衣服有点凌乱和灰尘,但是和当地的居民也没有太多不同,强子混迹到上班的矿工中间,还买了一根油条,边走边吃,边听着周围的动静,身边的人走到矿上唯一那条柏油马路时分了流,有去上班的,有去上学的,强子跟着人走到了火车站。 上班时间的火车站人不多,办事的人会选择一大早出发,在上班时间赶到目的地,不赶着办事的人会选择晚一点的班次,因此当下火车站的人并不多。 强子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矿务局的火车票,立即有人迎了上来,拉着他问他去矿务局干什么。 强子心脏狂跳,表情镇定地反问他们,来人从兜里掏了一下,强子好像看到了警察的证件,他假装有些怯,实际也真的很害怕的嗫嚅,“我去矿务局找我舅。” “你自己吗?这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来人压低声音问。 强子声音颤抖,“警察同志,发生什么事了?我没自己出过门,我是不是得让我爸陪我一起去啊!” 民警一看他被吓成这样,又想到搜寻目标是个女人,不由地放松了警惕,“没事,你一个大小伙子怕什么?如果遇到可疑的人,特别是女人,一定要找派出所或者警察报警啊!” 说完,神秘兮兮地对强子说,“十八窝矿区那边正在抓一伙流窜作案的抢劫犯,出门小心点!” 便衣警察又盯上了其他乘客,走了。 强子听到他嘀咕着说,“什么女人啊,一个人犯下那么厉害的抢劫罪行,真想看看长什么样!” 强子在火车站绕了一圈,避着那个警察出了火车站,找到公用电话时就谨慎多了,买了东西现在附近蹲着吃,观察着附近的情况,这一观察,他找到的两个公用电话附近都有人盯着,强子不敢多待,闪躲着离开了。 他到矿区的小食堂买了肉夹馍和热馍,绕着路躲着人上了山。 罗云生在树上翻了强子留给她的那个黑包,发现里面有一根绳子,她用绳子将自己的腰绑在树干上,她实在是精神不济,就怕睡着了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她趴在树上,抱着树干打了个盹,等她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强子鬼鬼祟祟地摸出了居民区,一看那样子,就知道结果并不好。 罗云生看到强子,想赶快从树上下来,一急将活扣的绳子拉成了死扣,手忙脚乱满头大汗解了半天才成功,这才背着包从 树上溜了下来,吓了正在张头接脑寻找罗云生的强子一跳。 强子看到罗云生竟然从树上下来,很惊诧,对她摇了摇头。 两个人沮丧地坐在树下吃肉夹馍。 “你爸给了你多少钱?”罗云生问,她是一分钱都没有,也没有什么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一百二,我家全部的钱都让我带上了!”强子觉得嘴巴里苦苦的,他们耽误的时间越长,家里就越有可能遇到危险,那些被困在矿下的矿工兄弟叔伯的生机就少了一分。 罗云生思忖着,能不能找一个私家车,用钱把人家砸晕了,让人家把他俩送到矿务局去。 但也仅仅想想而已,当下有车的人少之又少,他们的钱也不多,唉! 眼看着有路,没走几步,发现是个死胡同! 第424章 安心 两个人都很沮丧,食不知味吃了肉夹馍,罗云生听到了敲钟的声音,她站了起来,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南山矿区的学校在那边吗?”罗云生指着下方的一片瓦房,中间有个明显的一看就是操场的地方。 “是!”强子站起身看了看,“应该是南山矿区的中学。”南山矿区太小了,只有一所小学一所中学,没有高中,想要读高中就得去十八窝的高中或者矿务局的高中。 “反正也没 其他办法了,我们去学校碰碰运气吧!”在罗云生心里,学校一直是很单纯的地方,特别是这个年代的学校。 那些人会往南山矿区派出所和车站、公用电话发协查,不会发到学校吧? 强子虽然不知道罗云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也没其他办法,就跟着罗云生往学校而去。 南山矿区的学校建设思路和罗云生他们矿区是一样的,位于一进矿区的半山腰,一片平坦宽阔的地方,距离居民区、生产区、生活区都有一定的距离。 他们不敢从大路走,就绕着从山上绕了下去,走到学校时,太阳已经悬在了头顶。 罗云生在路上已经和强子对好了说辞,她敲了敲门岗的窗户,看门大爷从里面招呼了一声,“找谁啊!” “你好,我从矿务局来,我想看看学校缺不缺英语老师!”罗云生礼貌地问了一句。 会用这个 话题开头,还是她上次回家,听雷生说他们学校一直在找英语老师,却找不到合适的老师,现在学校唯一的英语老师上课上的快要疯掉了。 罗云生想先进到学校里,才能找机会。 大爷愣了愣,打量了罗云生一番,罗云生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自以为摆了一个很洋气的pose,以让大爷觉得 她会说英语。 她是会说英语,英语成绩还不错,可是高考后已经陆陆续续还给老师了。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要当英语老师,只要能混进去就行。 大爷让他们进了校园,带着他们往教务处去,“这高考恢复了啊,孩子们没什么机会学英语,像我们这样的偏僻山区的小学校,更是招不到英语老师啊,孩子们都耽误了!”大爷絮絮叨叨地和罗云生说,显然学校是急切地招英语老师的。 罗云生心中有几分内疚,跟着大爷到了教务处,大爷敲了门,语气中带着兴奋和教务主任说了罗云生来问英语老师的事,让着他们进了门,才迈着为了学校解决大问题的步伐回大门口了。 教务主任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五十岁的男人,面容严肃清瘦,戴着一副有厚镜片的近视眼镜,他推了推近视眼镜,上下 打量了罗云生,那目光很仔细,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冒犯。 “你能当英语老师?” “我能,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英语老师,我是来求助的!”罗云生在教务主任对面坐下坦诚地说。 “求助?”教务主任又打量了罗云生,“你应该去派出所,我帮不了你!” “抱歉,老师,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需要借您的电话打个电话,这事关到我和他们一家人的姓名,求您让我打个电话!” 教务主任听到罗云生恳切的请求,眉头皱的死紧,“你的话让我更觉得你应该去派出所,而不是来我们学校!” 罗云生紧紧盯着教务主任手边的电话,“求求您,现在派出所被十八窝矿区的协查通报,我一个人说不清楚,我是去十八窝矿区出差的,我需要给我的领导打个电话,打完电话我就走,我愿意十倍付电话费,求求您了!” 听到十八窝矿区,教务主任的眼神闪了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将电话推向罗云生,“你打吧,电话费照实付就可以!” 罗云生和进了办公室就一直守在门口,随时准备落跑的强子几乎要欢呼雀跃,罗云生压抑住兴奋拨了孟副局长的电话。 只是她想了一路决定的。 上次邓秋和她说过孟副局长的电话,她就记住了。 她从昨天就在想,如果能打电话,她要找谁。 她知道,现在找方家宝不行,方家宝个人的力量太 微弱了,如果他冲动跑到十八窝矿区,会让多一个人陷入十八窝的泥沼之中。 她得找有能力和十八窝矿区对抗的人。 那只有孟副局长了。 她和孟副局长的接触,让她觉得孟副局长有能力、有心思解决这样的问题。 然而,电话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是孟副局长的秘书接的,秘书得知罗云生是邓秋的 朋友后,告诉罗云生邓秋产检,孟副局长请假陪同了。 在教务主任惊诧和怀疑的目光中,罗云生挂了电话,又咬牙打了邓秋家的电话,他们有可能还在产检,但也有可能回来了,她只能赌一赌了,否则 只能打电话给方家宝,让他找孟副局长了。 事实证明,上天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电话里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了邓秋不怎么耐烦的声音,“喂,哪位?” 听到邓秋声音的那一瞬间,两行眼泪从罗云生眼中涌出,翻涌的泪意和哽咽让她无法发出声音,电话听筒里 传来邓秋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谁啊,这么无聊,不说话挂了啊!” “姐,是我……”在哽咽和颤抖中,罗云生艰难地发出了 几个音节。 邓秋特又的高音频声调通过电话听筒传来了过来,“罗云生,是不是你!” “你这个死妮子,出差也不和你姐打个招呼,让你姐去找你扑了个空,你这出差出到哪儿去了?怎么一点信儿也没了呢?” 听着邓秋连珠炮似的追问,罗云生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掐住自己的手心,利用疼痛让自己平静。 “姐,帮帮我——”罗云生这几个音节说的还是很模糊,但邓秋那边听到了,连珠炮似的声音说停就停,换成了狐疑和担心。 “发生什么事了,快点告诉我!” 第425章 得见 罗云生用自己几天没剪的指甲将手心掐烂了,这疼痛让她冷静下来,逐渐停止了哽咽,简单地将这几天的遭遇和邓秋说了。 不止电话另一端的邓秋,办公室里的教导主任和强子也很惊诧和愤怒。 严肃的教导主任是个严肃、古板却正直的人,他听到罗云生讲述的经历,忍不住多看了罗云生好几眼,心中叹气。 强子也忍不住看着罗云生,他不小了,下矿的时候,那些工友说什么的都有,荤段子听了不少,关于那个阎罗王的传言更是不少,他的恩人,差点就要被那个阎罗王祸害了! 罗云生现在根本关注不到别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所以吸引。 “云生,你到进南山矿区的路上等着,我派人去接你!” 邓秋的话音刚落,孟副局长将电话接了过去,说了一个车牌号吗,“你等着这辆车,我的车一出现就会被他们认出来,你等着,放心吧,你姐、你姐夫一定把你救出来!” “好……我等着你们……”孟副局长的话让罗云生哽咽不能语,她是多么幸运遇到了邓秋和孟副局长,否则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该怎么办! 她不幸遇到王主任那种王八蛋,却又幸运地一次次有人帮助她! “哭什么,看你那出息!”邓秋的声音分外有活力和感染力,听起来就是横行霸道六亲不认的。 “你有我这样的姐,还能被人欺负,这一定是你的问题!” “一定是你太低调了 ,不知道仗势欺人!” 孟副局长不知道在那边说了一句什么,邓秋的声音拔高,“什么?是王二胖?” 邓秋那边几乎是尖叫着说,“你现在就去路边等着,现在就出发去接你了!” 电话咔的被挂断了,听着电话听筒里嘟嘟嘟挂断的声音,罗云生久久的无法整理好情绪,她背对着教导主任和强子,努力地想控制住眼泪。 教务主任和强子沉默地注视着罗云生颤抖的背,都没出声,等待着她恢复情绪。 终于,罗云生最后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看向教务主任,“谢谢您,电话费多少,我给您!” “不用了,你们走吧!”教务主任的眉头一直皱着,眼神坦然充满担忧,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 罗云生觉得她领会了教务主任眼神中的意思,她也没再多说或者客气,诚挚地向教务主任道了谢,和强子离开了。 出了学校,强子在学校门口的商店买了包子和肉夹馍揣着,两个人往山上走,守在山路一侧的树林里,那片树林很茂密,人迹罕至,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公路,还有一大片茂密的灌木丛,躲在里头不走到跟前都发现不了。 “姐。”强子犹豫地说,“要不你歇会儿,从矿务局开车过来得三四个小时,你歇会儿,我看着人,放心,绝不会让人抓住你,也不会错过车。” “不用!”罗云生经过泪水洗涤的眼睛分外明亮,“刚打电话给我姐了,她很有本事,她一定会来接我的!” “上次就是她帮了你爸!” 强子明白过来,那也是他的恩人,如果不是恩人,他还在暗无天日的矿下埋着,家人甚至不能找,不能哭,只能接了那笔钱,默默忍受着痛苦活着。 强子对恩人很好奇,罗云生也亟需渠道宣泄她澎湃的感情,她和强子聊起她的弟妹,聊起她的工作,聊起李文静,聊起他们的店,也聊起了邓秋。 强子听得很认真,对他来说,这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和他说这些,在他出事前,连他爸那么爱他这件事他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爸逼他下矿当矿工,他爸几天都不和他说句话。 没有人和他说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人和他说未来的一切。 两个人靠着树坐着,聊着身边,聊着远方,聊着过去,也聊着未来。 罗云生靠着树说着说着睡着了,好像只睡了一下下,也好像睡了好久好久,她睁开眼睛时,强子蹲在灌木丛中看着 来往的车辆。 矿上的煤主要靠火车运出去,人们也更偏向于火车这种交通工具,但这一两年,路上的汽车也明显多起来,除了大卡车,也开始多了一些小车。 强子对这些车很有兴趣,就喜欢蹲在路边看来往的车辆。 可能因为有了希望,罗云生的内心不再焦灼,她也没急着打扰强子,靠着树想着心事,突然听到强子惊喜的呼声,“姐,你看是不是那辆车!” 罗云生连忙起身冲到灌木丛边,只见从盘山道开过来的黑色轿车显然就是孟副局长说的那一辆,她和强子连忙从土坡上滑下去,站在路边对着车摆手。 车子开到了他俩身边停下,后车门打开,里面竟然坐着邓秋! “姐?你你怎么来了!”罗云生不敢相信,接着就是生气,“你还怀着孕呢,不就接我回去吗,还用你自己跑一趟吗?” 邓秋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坐在左侧的孟副局长下车坐前头去,“我是怀孕,又不是生病,今早产检可好了!” 孟副局长无奈地推开车门从左侧下车,走向副驾驶。 “姐夫,您也来了!”罗云生讷讷地说,没想到邓秋会来,也没想到孟副局长会来,孟副局长很忙吧?! “你姐非要来接你!没办法,我只能陪她走一趟,不过,这次十八窝的事确实得赶快 收拾了!”孟副局长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快上车吧,路上再说。” 邓秋一看旁边还有个少年,看起来衣衫旧旧的还有些脏,但眼神明亮,很瘦但很有精气神,也没在意。 罗云生刚想上车,看到干净的车里和自己身上揉的 不像样子沾满了灰尘、土、以及草叶什么的衣服,有点迟疑。 “赶紧上车吧,你姐还有正事要处理呢!”邓秋不耐烦地催促。 罗云生连忙上了车,叫着强子跟着也上了车。 罗云生坐在邓秋和强子中间,车子开动,掉了个头往十八窝而去。 第426章 报仇重在当下 “姐,这就是你帮助那个大叔的儿子,强子,这次是大叔一家人帮了我,强子带着我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这里,这次全靠强子了!”罗云生觉得这真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如果不是上次在矿务局的缘分,这次她就真的是求告无门了。 “是那个劫持我伤了我的人?”邓秋斜着眼睛打量了强子一眼,“哦,儿子比爹长得精神。” 强子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有车有司机,邓秋看起来还是个漂亮精致到不现实的姐姐,本就胆怯的他更加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缩手缩脚地坐在后座最右边,他很怕身上的灰尘杂草弄脏了人家很漂亮的车。 他低着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姐,你别逗强子了,这次多亏了他,要不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罗云生有些心疼,她安抚地拍了拍强子的手臂,“别害怕!” “真是一点也不好玩!”邓秋傲娇地说。 “谢谢您!”强子紧张地脊背僵硬,硬是让自己转头看向邓秋,“我……爸和我的……命都是您救……的……如果……没有您……我……们全家……都没……活路了!”强子的声音颤抖,断句也不同寻常,但也因此显得异常真诚和炽烈。 邓秋对语言上的直接攻击、讽刺、挖苦都非常擅长和熟练,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少年的诚挚感谢,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慌乱又僵硬地移开视线,转看向窗外,“不……不用谢!” 孟副局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八百年难得一遇的害羞妻子,觉得很有趣,但也不敢这个时候说什么,怕妻子恼羞成怒。 罗云生也发现邓秋极力想掩饰起来的窘迫,她拉了拉强子,给他使了个眼色,强子虽然不明白邓秋的窘迫,但是他能感觉到邓秋是没有恶意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考验,强子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和敏感,别的 虽然不懂,但是能感受到这辆车上的几个人对他都是善意的,不嫌弃他的无知,也不嫌弃他身上的尘土。 强子的身体放松下来,靠着沙发的椅背,到底还是孩子,一下子又高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坐小轿车,哇偶,他之前根本没出过十八窝,什么车都没坐过。 恐怕他们那一片都没人坐过这样高级的车吧? 强子高兴又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这高级车的感觉。 另一边,邓秋脸上因为强子的感谢而涌起的热气逐渐散去,她立即将枪口对准了罗云生,“你说说你, 你难道不会说你是我妹吗?” 罗云生很累,又感觉很安全,精神一放松就随着车子行驶的微微颠簸而犯困,突然被邓秋捣着额头说了一句,她很无辜地咕哝,“我怎么知道我姐的威力这么大,随便报名字就能大杀四方!” “小秋,在此之前你不也不知道王放在十八窝?”前面的孟副局长说了一句公道话。 “你怎么不告诉我!”邓秋又将枪口调转对准孟副局长。 “我以为你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孟副局长说的淡然。 “我是不关心啊,那种人,听一听我就犯恶心!”邓秋露出那种嫌弃到极致的表情,她赶紧转移话题,怕再想起那个胖子会忍不住吐出来。 她毕竟怀着孕,得为孩子考虑啊! 邓秋一路上就盯着罗云生问她这几天发生的事,问的巨细无遗,罗云生本来困了,被邓秋一句句 追问的也不能打瞌睡,她知道邓秋是关心她,于是拿起精神一点点的将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 车子停了下来,罗云生以为到了矿务局 ,还想着说着话 时间过得就是快,结果司机车窗一摇下来,罗云生听到外面有人说,“报告孟副局长,武装部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罗云生好奇地看过去,发现车子 停在路边,后面还有两辆卡车,上面站着 密密麻麻穿着制服的武警。 “我们要去哪儿?”罗云生纳闷地轻声问,生怕打扰前排正在和外面人说话的孟副局长。 “报仇啊!”邓秋理所应当地说,“你不会以为我来只是为了接你吧?” “我哪儿有那么矫情啊,想见你等着就行了,用得着坐这几个小时的车吗?” “什么有朝一日再报仇?那是无能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你姐我向来是有仇报仇,当下就报,立即就报,百倍报!” 等在路边的还有两辆小轿车,于是,三辆小轿车和两辆卡车拉了一百个武警,一转弯就看到了十八窝矿区设的卡口,开往十八窝矿区。 十八窝矿区公路的入口卡口的人员远远看到一排车,一边打电话向矿区报告,一边拉放下木头和铁丝做成的路挡,挡在了路中间。 走在最前的小轿车是在路口加入的,罗云生不知道前面车上 坐着什么人,看到车子停下来,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从后面的卡车上跳下来了四个武警,二话不说地将卡口的人抓了起来,打开了路挡。 一排车子开了过去,罗云生看到被压在路边桌子上两个人惊恐又疑惑的 表情。 她终于知道有的人为什么那么爱仗势欺人了! 原来仗势欺人的感觉这么爽,真是会一次上瘾啊! 一行车子从山上往下开,绕着盘山道可以看到远方下方十八窝密集的居民区,在路上遇到了两辆响着警笛的警车,罗云生以为是来拦截他们的,可他们不知道看了什么,关了警笛停在路边给他们让路。 事实上,他们也真的是拦截他们的,不过他们看到了那两辆卡车的武警,识相地放弃了。 孟副局长的眉头皱的死紧,他不敢相信矿务局竟然还有这样的矿区,简直是自成系统要造反了! 除了遇到几辆警车,又为他们让了路,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走在前面的一辆车和后面的一辆轿车,两辆卡车都停在矿十八窝矿区机关的大门外,只有孟副局长那辆车停在 机关大门前,堵住了机关大门。 车子一停好,其他人来不及反应,邓秋已经打开 车门走了下去,艳红的连衣裙在小腿边划出起伏的弧线。 她抱着手臂站在车前,大声说,“王二胖,你给我出来!” 第427章 王二胖 十八窝矿区的一把手王主任本名王放,是个根正苗红的官二代。 他这一辈子,站在祖辈的树荫下,一直都顺顺利利的,高中毕业后参加工作,因为有亲舅舅的扶持,工作也很顺利,比起同龄人简直像是坐了火箭。 他所有的幸运和顺利都终结于一个人。 怎么又想起那个人!王放有些烦躁地起身,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这里是他的地盘,说真的,舅舅说过了年把他调到省会去,他还真是有点不舍得。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将十八窝矿区打造成了他的个人地盘。 王放一直觉得他在从政上是有天分的,毕竟,他家里往上数都是干这个的,他就是没能上大学,加上阴差阳错被耽误了,否则绝不会是现在的地位和成就。 他才来到十八窝矿区时,花了四个月 时间观察,那些人不能用,那些人能用,一步步地,潜移默化地悄无声息地,把异己全都排除,剩下的全都是他握着把柄的,他牢牢掌握着他们的前途和姓名,一个个都乖乖匍匐到他脚下乖乖听话。 这一年来,他 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他都忘了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快乐的不想离开十八窝这个地方,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这里的神,他说什么这里的人都乖乖听话,对着他摇尾乞怜—— “王二胖,你给我出来!”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这句吼叫传入王放耳中,仿佛从地狱中传来的,带着森森的鬼气。 王放吓得一个哆嗦,身上的肥肉跟着抖了几抖,他应激地退后了几步,他四处看了看,没错,这里 是他的豪华办公室,比他舅舅在 省会的办公室可豪华、舒适多了。 他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想起那个人,总想起那些噩梦呢,他太累了,被那个鬼塌方搞的,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中国什么最多,人最多! 国家都开始实施计划生育政策了,他这是帮国家解决问题! 也不知道那些人闹什么!也不知道矿务局那些多事的人想什么! 给他搞出这么多麻烦,让他噩梦连连,不得好眠,精神都不好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王放还没喘过一口气,又一声清晰的吼叫传来,像是从噩梦里穿行,穿过那些岁月,澎湃到他眼前。 这次王放听清了,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扑到窗户边看下去,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火红连衣裙的女人。 她就站在机关大院中间,亭亭玉立,清风抚动了她的卷发,掀起了她的裙摆,棕色的卷发衬着雪白的肌肤,深邃美艳的五官配着总是骄傲的 表情,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她更加动人心弦。 她可真美啊,比上次见她,更加成熟,更加美艳。 从第一次见她,他就迷上她了,他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可惜,她一直都对他不屑一顾。 这是王放二十多年人生遇到的最大挫折。 从她嫁了人,他就很少能见到她了,可是,她依然是他心中的女神,他依然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等等,他的女神怎么来了? 王放控制不住手脚的颤抖,哆嗦的像是中风一般推开了窗户,伸头看出去,“秋儿?” 邓秋看到了从三楼窗户伸出的大猪头,这个王二胖,每次看到他都更胖更恶心了。 “王二胖,你快给我滚下来,你姑奶奶来找你算账了!” 王放从看到邓秋开始,眼睛里就只能看到邓秋,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堵在机关门口的黑车,也看不到机关门外的卡车和武警。 王放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楼下冲,和进他办公室的方谨撞了个满怀,方谨想和他 汇报情况,王放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她,冲进了楼道,往楼下冲。 方谨被王放那吨位撞了一下,又被推了一下,整个人撞在门上,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她刚接到电话,说是有矿务局的大领导带着武警直接进了十八窝矿区,这次,他们都要完蛋了! 拜当下不发达的通讯所赐,他们知道的时间太晚了。 虽然一路的警察和关卡都被制服了,但是王放对十八窝的治理实在是深入和细致,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是不乏偷偷报信的人。 可惜,王放满心满眼只能看到邓秋,根本顾不上听方谨说什么。 方谨揉了揉撞的痛的 发麻的肩膀,也跟着王放往下冲。 突然间,她想起了那个不屈服的罗云生问她的问题,“那你呢?你是自愿的吗?” 她是怎么样开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放以和他吨位好不相符的速度冲下了楼,冲到了邓秋眼前,气喘吁吁的,浑身的肥肉随之颤抖,他被肥肉挤得看不出五官原本样子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秋儿,你来找我了!” 邓秋在自己吐出来之前,挥手 狠狠地给了王放一巴掌。 王放的肥脸被打的歪到一边去,耳边嗡嗡地响着,让他想起十年前,邓秋也是这样给了他一巴掌,并且告诉他,让他死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 “云生,你过来!”邓秋冲着车挥挥手。 孟副局长已经担忧的不行了,尤其是看到王放那站在两米外肚子都快 碰到邓秋的身形,一般情况下他是不担心邓秋对付王放的,但现在邓秋怀着孕,他怕她动作太大。 罗云生推开车门走下车,走向了王放。 这个被十八窝群众称为“阎罗王”的一把手,此刻看起来和上次的色眯眯、猥琐、下流一个样,但多了一点让她疑惑的东西,仿佛支撑他的那根脊梁被抽掉了,让他本骄傲自恋的气质变成了低声下气。 邓秋觉得罗云生走得太慢了,她不耐烦地转身抓着罗云生的胳膊,将她抓到身边,转头瞪着王放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妹,我亲妹,你想对她做什么?” 王放很听话,果然努力睁大了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你什么时候 有了个妹妹?” 第428章 过往 作为一个从小漂亮到大,气质又非常出众的女孩子,邓秋拥有无数的追求者,鼎盛时期十八岁到二十岁有同时十多个追求者。 尽管那个年代人还都比较保守和内敛,但是面对漂亮的女孩,少年们澎湃的爱慕也会用各种方式倾泻。 邓秋遇见过暗中示好的,明着写情书的,接送她上下学的,送东西的,给她抄作业的——虽然她不需要,她可一直都是第一名,年轻时的邓秋对这些少年已经没有印象了,却未对对王放,也就是王二胖印象深刻。 虽然她也不想承认,但是王二胖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从她跟着爸妈从国外回来,王二胖就是她的邻居,比起其他追求者,王二胖是天生的猥琐和下流。 十来岁就偷看她上厕所,被邓夏撞破,被邓夏揪着几个小伙伴狠狠地揍了王二胖一顿,弄得两家虽然是邻居,几乎成了仇人。 十五岁那年,王二胖偷看她洗澡,被她爸抓住,那次差点将王二胖给打死。 在邓秋心里,王二胖从一起长大的邻居家的小胖子变成了下流和污秽的代言词,王二胖和别人说和她是青梅竹马,她深深地觉得“青梅竹马”四个字被王二胖侮辱了。 王二胖凭着一己之力,在众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成为邓秋乃至所有和邓家有点关系的人最讨厌的人。 再大一点,王二胖就开始用各种明着暗着的手段追求她,想要娶她,说是愿意什么都愿意为她做,背后却做手脚想要占她的便宜,想毁她的清白,逼迫她嫁给他。 在那个 特殊 的年代,王二胖家里会钻营,会借势,还借着她爸妈的问题逼迫她下嫁。 后来,父母都去世了,邓秋主动追求孟飞,嫁给了她,随着他去了矿区,去了矿务局。 在她有意无意的忽视下,她离原来的那些人那些事都远了。 她一直觉得,从父母去世,她就真的放开了,遗忘并原谅,就像爸爸说的,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总沉沦和纠结于过去的都是笨蛋。 没想到,王二胖也在矿务局,没想到,王二胖更加的猥琐和胆大包天。 时隔多年,邓秋再次冒着会瞎眼睛的风险,打量了王二胖几眼。 王二胖这几年最少又胖了五十斤,原本就矮墩墩的身材长成了一颗球,腰围眼看着快要超越身高,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这一胖,加上心眼子坏透了,简直就是满脸横肉,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猥琐和邪恶的光芒。 有的人的坏,早就见了端倪,有的人的坏,日久而弥深! 原来的王二胖是个好色下流猥琐的少年,被时光和权力所浸淫,长成了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王八蛋。 邓秋想到来时路上老孟和她说的,组织现在正在审查王二胖他舅,恐怕这次他是没什么机会逃脱了,他舅的坏比起他,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孟副局长在路上一直感慨和内疚,在矿务局的管理范围内,竟然有这样的官,竟然有这样苦难的群众,他很内疚很自责,事实上,直接管辖十八窝矿区的,是另一位副局长,而那个副局长,算是老孟的政敌吧。 老孟并没有将那种人看在眼里,他们老孟的志向远大,一个副局长算什么对手,但搁不住那个副局长将老孟当成假想敌,为了避免麻烦,老孟不怎么理会那个副局长,也不太关心那个副局长的工作。 老孟和他说过,那个副局长就是年轻意气用事,没有远见,但是工作能力是不错的,做个副局长是能做好的,看来,这次老孟也看走了眼了。 在那个副局长的眼皮下,竟然让王二胖这种人做了一个矿区的一把手,虽然十八窝矿区也不是矿务局前段班的 矿区,但规模和人口都处于中等,是个不错的矿区。 竟然将几千上万人的生计交到这种人手里,让这种人将这里变成了他的天下,真不知道那个副局长干什么吃的! 不是眼睛瞎,就是沆瀣一气。 幸好,这次来之前,老孟去找了局长,老局长这两年身体不好,大多数公务都已经交给了下面的副局长,听到后很痛心,签了矿务局的任免文件,那个在外 公干的副局长也会被控制起来,老孟主动接手了十八窝矿区的工作,邓秋知道,除了为了她,老孟也真的关心这些群众和矿工。 她当初就是看中了老孟的这一分手段和慈悲,才选择了她。 老孟当初可没追她,是她追的老孟。 她邓秋,可看不上那些毛头小子,什么都没有,光会画大饼。 在邓秋看王二胖时,王二胖也看着邓秋。 他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眼睛里只有女神,时隔多年,女神越来越漂亮,这些年他见识了不少女人,环肥燕瘦,主动的,被动的,明艳的,俏丽的,古典的,温柔的,但都不是邓秋,他心中的白月光啊,一直都是邓秋,如果能一亲芳泽,他什么都愿意! 王二胖小眼睛中的猥琐光芒和臆想太过明显了,邓秋拉着罗云生往后退了一步。 邓秋知道,她那翻涌而上的恶心绝不是因为怀孕,实在是眼前这个家伙太恶心了,一想到又要被这种人臆想,邓秋就又恶心又愤怒,恨不得再给 这个 王八蛋几巴掌,打的他满地找牙! “秋儿,你是不是忘不了我!”王放舔了舔嘴唇,这两年受到的恭维和女色上的顺利让他飘上了天,觉得自己魅力无双。 “还是孟飞那个家伙对你 不好?”王二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动,像是中风前兆,“我替你教训孟飞,只要你愿意离婚嫁给我!我立即就离婚娶你!” “你看看你嫁给他,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了!”王二胖得意地说。 那声“秋儿”听得邓秋愤怒,听得罗云生恶心,邓秋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跑这一趟,老孟够担心了,她这做妻子的也不能太过分。 第429章 命运和选择 王二胖的话实在,太恶心了,她怀疑他根本没照过镜子!这种又肥又痴呆又恶心的人,扔到路边也没人捡好吧? 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先不说,他对罗云生的恐吓和伤害也可以缓一步再处理,但是他话里话外对老孟的侮辱她不能忍! 邓秋往后退了一步,对罗云生说,“云生,替你姐夫给他一巴掌!” 罗云生从第一次见到这个 猪头就想打他了! 见到他才知道,有的人活着就是一种罪过,长得 那么恶心也就算了,到处祸害人家姑娘,现在还对着嫁了人怀着孕的的垂涎三尺,恶心死了。 罗云生 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高高扬起了手臂,狠狠地挥了过去。 刚邓秋打的是王二胖的左脸,虽然邓秋用了劲儿,但毕竟养尊处优,力气不大,仅仅是在那肥厚的脸颊上留下了一片红痕,而罗云生这一巴掌,却是实实在在的,用尽力气的。 “啪——”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机关大院里。 背后是孟副局长和已经从卡车上下来,排列整齐的武警,院子里是偷偷摸摸偷看的十八窝矿区机关的工作人员,王二胖被一巴掌打懵了,肥胖如球的身体往后一趔趄,好险才稳住了球状体没栽个四脚朝天。 王二胖的左脸上迅速浮起五个殷红的手指印,整个脸颊如发面馒头一样肿起来,他噗一声,吐出了一颗牙齿。 他这时候仿佛才如梦初醒,从见到女神的沉迷中回过神来。 女神的巴掌是爱抚,被他自动理解为“打是情骂是爱”,而这一巴掌,是赤裸裸的殴打,让他 想起了记忆里某段不好的经历,很多年,都没有人敢再碰他一根指头,他们都匍匐在他脚下,巴结他奉承他,希望他赏给他们一点向上的机会。 王二胖怨毒的目光透过眯缝眼射向罗云生,这才看清楚了站在女神身边的影子,“是你!” “是我!”罗云生挺起胸膛,悄悄地动了动手掌,她那一巴掌尽了全力,现在手心又热又麻,但是心里好爽! “是我让她打的,怎么样?”如果说邓秋以往的说话风格是冷漠和讽刺,那现在就是刁钻和恶毒,实在是王二胖这人太恶心了! “王二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个猪样子!你当个官不好好当,不好好造福乡里,将好好的矿区祸害成这个样子,竟然将手伸向这些小姑娘,你有权你有钱能吸引愿意的小姑娘也就罢了,竟然还强迫,你是不是人啊!” 一说起来,邓秋更气了,“云生,刚那一巴掌是替你姐夫打的 ,再替我打这个 又肥又蠢又 坏又毒的癞蛤蟆一巴掌!” 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的孟副局长无奈地笑了,他不需要这样动手解气,他会有其他手段,让这只癞蛤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妻子第一时间惦记着帮他 解气,他还是很受用的。 罗云生往前一步,王二胖吓得抖着肥肉后退了一步,罗云生忍着恶心,拉住他的衣领,“啪啪啪啪啪啪——”左右开弓,打够了六个 耳光,松开王二胖时,用力往前一推,王二胖本就像猪头的脸被打烂了,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又吐出两颗牙齿。 罗云生这次不避讳地两只手互相搓了搓,缓解手心的麻热,“好了,我帮你和我自己都打了!” “你你你你——”王二胖说话漏风,“来人,给我抓住她!” 可惜,没有人来,躲在机关大门后的方谨咬了咬牙冲了过来,她是依靠着王主任而活的,她早已经上了他的船下不去了! 方谨那顶多一百斤的小身板努力地想扶起超过二百斤的王二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自己也摔了好几次。 王二胖一边嫌弃方谨没有,但也没有其他人可用,指着罗云生说,“给我 打花——” 方谨颤抖着起身,站到了王二胖身前,王二胖吃力地挪动肥胖的身躯,想躲到机关大楼里去。 罗云生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王二胖的眼光像是看着一只恶心的蛆虫。 邓秋看到方谨站出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是自愿的?” “这种时候,那些人都识相地躲起来,想要保个命,你倒是不怕死的冲出来,你是太忠心了?” “还是对王二胖抱有幻想,想表个忠心?” 邓秋的每句话都如尖针一般扎入方谨的心头,眼前这个女人,漂亮、高雅,连打人、生气都是迷人的,浑身上下散发出养尊处优的气味。 如果,能活的像她一样,谁 会愿意做阴沟里的老鼠? 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方谨呆呆地看着 邓秋,向她走了一步。 罗云生担心方谨伤害邓秋,毕竟这个阎罗王身边没什么好人,不管开始是不是自愿,起码目前是主动站出来的。 邓秋却毫不在意,她看着方谨,往方谨走了一步 ,扬起手臂,狠狠给了方谨一巴掌。 罗云生连忙扶住因为发力而歪斜的邓秋,方谨不比二百斤的王二胖抗打,被打的跌坐在地。 邓秋冷冷地说,“打这一巴掌是抬举你,因为你不配被我打!” “但是我这个妹妹吧,不打女人!” “那我帮她出气,至于你帮那个王二胖做的恶事,就交给组织来调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 既然跟了他,就跟着他一起下地狱吧!” 方谨被打的两耳嗡嗡 地响,她明明听不清邓秋说了什么,却好像又从她的表情领会到了什么,她的眼泪哗哗地落下,她想起了罗云生问她的话,“你是自愿的吗?” “你们以为我愿意 吗?” “我被他夺去了清白,他拿我父母威胁我,我能怎么样呢?” “我能怎么样呢!” “他是当官的,我有什么?!” “你能怎么 样呢?”邓秋觉得方谨的眼泪廉价又可笑,这不是悔恨的眼泪,这是博取同情! “你能怎么样?你可以打他,你可以杀了他,你可以报复他,你还可以重新开始,可是你却像烂泥一样自暴自弃的跟了他,和他一起为虎作伥,你回去照照镜子看你现在已经成什么样子了!” “你有二十五岁吗?可是你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我尊重每一个靠自己手脚生活的人,但是我瞧不起每一个好逸恶劳,贪图享乐,还不承认,把一切归咎给命运的人。” “承认吧,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也只配过这样的生活!” 第430章 终结幸运 在方谨绝望的嚎啕大哭中,孟副局长觉得邓秋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从车上下来了。 邓秋一直是个知道分寸的人,虽然任性,但是任性的刚刚好。 最先看到孟副局长的是王放,他跌坐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他根本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他的脸颊又肿又热又痛,他的衬衫扣子在方谨的拉扯搀扶中崩开飞走,露出雪白的肥肉。 王放赤红着眼睛瞪着孟飞,他这一辈子顺风顺水,倒霉就是从孟飞出现开始的。 孟副局长走到邓秋身边,他不知道低声对邓秋说了一句 什么,邓秋不吭声了,抱着手臂不耐烦的很明显。 孟副局长更往王放走近了一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放,你到处和别人说,你人生的不幸是从我开始的!” “我现在告诉你,你的不幸确实要从此刻见到我开始了,虽然,是你自己造成的!” 孟副局长挥挥手,两个武警冲了过来,从地上将一滩烂泥一般的王放架了起来,往大门外而去。 王放嚎叫的像是要被拉到屠宰场的猪,“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我是组织任命的十八窝矿区负责人,你凭什么抓我?” “你以为你是谁?” 王放涕泪横流,却不甘心不死心地嚎叫着,叫声让躲在机关办公楼各个角落偷看偷听的人听得噤若寒蝉抖若筛糠。 “凭什么?”邓秋冷笑,“最没资格问这个问题的就是你了!” “凭你在十八窝矿区这几年的胡作非为!” “凭你 这些年祸害的那些好人家的女孩!” “凭现在还被埋在矿下的那些工人!” “凭矿务局要成立专案组调查你的所作所为!” 邓秋看着王放,像是看着一个死人,以他的胡作非为,够他吃上一颗枪子了。 “王二胖,人在做天在看,现在是新社会,你以为是什么年代?可以让你一手遮天?” “你以为你外号叫阎罗王,就真的有定人生死的权力和能力了吧?” “你犯的罪行将会有组织来调查,将会由人民来审判!” “王二胖,这次你逃不掉了!” 另一辆车上的中年人下车,拿出盖着章的文件出示给王放,王放整个人像是被抽到了主心骨,更加瘫软,却还在输死挣扎,“我要找我舅,我要去省会!” “你放心吧,王二胖,这次你和你舅会见面的,至于去哪儿,那可不一定了!”邓秋冷笑。 王二胖的舅舅没他坏,但也 不是什么好人,别的不会,最擅钻营,也是个不做实事的人。 王二胖被拖出去了,塞上了车,第一时间被送回矿务局隔离审查。 同时,更多被从其他矿区调来的工作人员乘车前往十八窝,十八窝这种上下一致沆瀣一气的行为震惊了矿务局,必须经过严格 的审查和调查才能再次启用。 孟副局长和邓秋交代了两句,脚步匆匆地进了机关办公楼,邓秋看着罗云生说,“我们回去吧!” 罗云生想到了强子,强子已经下了车,站在角落里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价值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对他们这些十八窝矿区居民看一眼都胆怯三分的阎罗王,在矿务局来的这些人面前,根本脆弱都不值一提。 强子被生动地上了一课,自此之后,他深刻地认识到,想要活得好,想要受到尊重,想要有碾压一切的气势,那就必须更加努力,自己有本事了才行! “姐,要不你等会儿,我送强子回去,顺便和大叔说句话。”罗云生讨好地对邓秋说。 邓秋看了一眼强子,想了想,“我和你一起起去吧!” 关于十八窝机关里的这些风云变幻,消息灵通的人已经传开了,有人烦恼有人庆幸,还有人擅于 钻空子的等着钻营。 不过,这些和邓秋、罗云生都没什么关系了。 她们和王二胖的私仇已经暂时报了,剩下的要等着法律来制裁。 强子有些紧张地带着路,罗云生和邓秋跟在身后,罗云生饶有兴趣地和邓秋介绍着一路的道路啊、沟渠啊、植物啊、房子啊和她生活的矿区有什么不同,邓秋看不出有没有兴趣,但是还算给罗云生面子,没有打断她。 快到强子家门口时,罗云生才想起来,悄悄地问邓秋,“姐,借我点钱吧!” 邓秋无语 又鄙视地看了罗云生一眼,打开随身的小包,“需要多少?” 罗云生想了想,借了邓秋一百块钱,大叔家的条件并不好,为了她冒了这一场险,她得把花的钱给还上。 大叔今天没上班,请假说儿子又病了,在家里起不来床,他和大婶战战兢兢地锁紧了家门,不敢打听外面的消息,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大婶一直用埋怨的目光看着他,却不敢多说。 大叔算着时间,等着消息。 房门被拍响时,大叔被吓死了,还没来得及问,门外传来了儿子的声音,“爸、妈,是我,开门啊!” 一瞬间,大叔的眼眶红了。 虽然让儿子带着罗云生出去了,但是那是他亲儿子啊,去冒险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大婶动作更快 ,冲过去打开了院门,强子冲了进来,握了握大婶的手,冲着站在上屋门口,平息感情的大叔说,“爸,你看谁来了!” 强子的话音刚落,罗云生扶着邓秋迈进了大门的门槛,邓秋整个人和整个院落格格不入,她微微皱着眉,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大叔的眼前一花又一亮,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拉着强子就要往下跪,“强子,这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邓秋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无措地看向罗云生,她后悔了,干嘛没事找事跑着一趟啊! 罗云生上前一步扶着大叔起身,“大叔,您起来,我姐不喜欢这样!” 大叔本执意想下跪向恩人表达他的感谢,听到罗云生的话连忙拘谨地站住,看向邓秋,一眼看到了她脖子上虽然没包纱布,却新鲜丑陋的伤疤,忙愧疚地垂下了头,两手不安地 扭着。 第431章 重返人间 在罗云生不赞同和不满意的瞪视下,邓秋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她是看这个丫头这几天受了不少苦,受到了惊吓,她不与她计较罢了! “算了,我帮了你们,你们也帮了我妹,我们扯平了!” 虽然邓秋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好,但罗云生知道她不是针对 大叔一家的,邓秋就是这个样子,她认识她有段时间了,也还是熟悉不了 她的套路,但是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有能力又善良,这才是最难得的! 罗云生简单将阎罗王被抓走隔离审查,以后绝对没机会再祸害十八窝矿区的事 说了一下,想让大叔一家放心,特别是大婶,战战兢兢吓破胆的样子总感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跳起来。 大叔听罗云生说完,欲言又止,罗云生示意他只管问。 “那救援还会继续吗?” 大叔的声音急切,表情诚挚,让邓秋实实在在惊讶了一下,邓秋以为他会关心自己的利益和安危,没想到他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罗云生却了然地看向邓秋,邓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会,不管是生是死,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大叔舒了一口气,放心地点了点头,莫名地,邓秋说出的话,就是让他多了几分信任。 大婶倒了水出来,罗云生接过搪瓷碗喝了一口,邓秋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虽然没喝,但也没说什么。 罗云生又和大叔说了让他安心之类的话,将从邓秋借来的一百块钱交给大叔,大叔怎么都不肯接。 “大叔,您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让您出了力还要贴钱!” “什么贴钱啊,没花多少钱!”大叔很固执,大婶在一旁很着急,却不敢说话。 邓秋斜了一眼恨不得出手把钱抢过去的大婶,“拿着吧,这点钱对云生来说不算什么,你们父子俩下矿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吧?” 明明是好意让大叔接着钱,从邓秋嘴里说出来就有点不是味儿,大叔表情有点尴尬,但是在罗云生热切的目光下,邓秋冷淡的注视下,大叔示意大婶接过了钱,大婶欢天喜地地将钱拿进屋去收着了。 “您好好给强子补补身体,您也是,别太操劳了!”罗云生又叮嘱了一句。 “好好好,多亏了你们帮忙,十八窝以后会越来越好,我们就是下矿也安心了!”大叔感激又感慨地说。 邓秋看了一圈院子里的情况,难得的没发表什么让主人难堪的评价,看着坐在大叔身边,沉默又紧绷的问,“你呢,有什么打算?” 强子呆了呆,根本没意识到邓秋是问的他,大叔用手肘撞了撞呆愣愣的儿子,不好意思地对邓秋笑。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再下矿了……”强子低下了头,他现在很后悔,以前没好好学习,这两天和罗云生一起,听她提起书本上的知识,想起她说的“知识改变命运”,后悔又羞愧,“我想出去闯闯,姐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有很多机会!” 罗云生和他说,现在经济发展的非常快,因此产生了很多机会,只要愿意干,只要努力干,就不会饿死。 所以,他想出去闯闯,怎么,也比在暗无天日的矿下挣扎要容易一些吧?要更有奔头一些吧! 邓秋点了点头,“出去闯闯也好,你现在家里陪家人,过两天我让人和你联系,你看看你是想学驾驶,还是想学厨艺,或者什么的,有一技之长出去闯也容易一些!” 邓秋的话像是一个天大的馅饼直接砸在了强子头上,强子还没反应过来,大叔已经感激的无法自抑,拉着呆愣的强子又要下跪,吓得邓秋连忙起了身。 罗云生好笑地阻止大叔和强子,“强子只要好好学就行了!” 直到这时,强子才反应过来,喜不自胜,大叔乐不可支,大婶在旁边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邓秋看了一圈,觉得这家人真不错,就是大婶差了点,否则强子会更好! 罗云生跟着起身,和大叔一家人告辞,“我们回去了,出来好几天了!” 大叔一家人直到将邓秋和罗云生送上了车,开着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大叔一家人才往回走。 强子这才放松下来,眉飞色舞地和爸妈讲了这两天发生的事,特别是今天跟着那个神仙一样的姐姐回来时,是怎样打阎罗王,怎样将阎罗王打回一摊烂泥的样子。 强子说,“爸,我将来也要那么有本事,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大叔不放心地叮咛,“那有本事了也不能去欺负别人!” 让邓秋听见这对父子的对话肯定该嘲笑他们了,可现在没有外人,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强子还拉着父母到机关附近看了看。 果然,机关周围都有武警把守,一辆一辆的车开走,一辆一辆的车开进来。 十八窝矿区,真的要变天了。 车子没开多久,邓秋就靠着罗云生睡着了。 睡着的邓秋少了几分尖锐和骄傲,多了几分温柔,眉间有难掩的疲色,她怀着孕,现在正是身体负荷重的时候,却在接到她的电话第一时间跑来接她,替她出气。 罗云生知道,虽然邓秋和阎罗王有私人恩怨,但是如果不是为了她,邓秋肯定不会跑着一趟! 罗云生想,她真的很幸运,遇到了邓秋,虽然嘴巴毒了点,霸道了点,但,真的是个好人。 不知不觉,罗云生在车子行驶的规律颠簸中,也睡着了。 司机在进入矿务局时轻声叫醒了罗云生,为罗云生住在哪儿,罗云生让先送邓秋回家,她将邓秋送回家,帮她擦了手脸上了床继续睡,罗云生让司机将她送到家附近的路口下了车。 尽管身体疲惫,身上这身衣服更是穿了好几天,爬了山钻了地窖、山洞和灌木丛,浑身酸臭,但她的脚步是轻快的。 终于回家了。 罗云生看着“静静服饰”的招牌,迈步走了进去。 蹲在柜台后整理衣服的人听到声音,起身看到了罗云生,激动的大喊,“你终于回来了!” 第432章 决断 罗云生一直和店里请来的两个做营业员的姑娘小芳和小张相处的都挺好的,大家都是年轻人,这年头,遇到脑袋灵活会说愿意吃苦的小姑娘也不容易,于公于私,把她们培养好了对她和文静的事业都是很好的助力。 所以,罗云生和李文静一直都对两个小姑娘很好。 罗云生的印象中,小芳这个姑娘很活泼很外向,嘴巴很甜,小张那个姑娘比起来略内向,嘴巴没那么会说,但是很细心,各有优缺点,是真的不错的营业员。 罗云生和李文静曾畅想过,将两个营业员培养出来,她俩就可以翘着脚喝着茶当老板了。 虽然关系不错,但是罗云生也没想到会受到小芳如此热烈的欢迎。 小芳跳过来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还伴随着呜呜露露的哭声,“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不行了!” 罗云生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小芳从她身上扒开——她是真的累了,没力气了! “你离我远点,你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吗?”她觉得她就是一个人型的酸臭发酵武器,酸臭脏污,自己都受不了。 “姐!呜呜呜呜——”小芳的鼻子已经被鼻涕堵死了,根本闻不到罗云生身上散发出来的达到武器级别的味道,再说,即使闻到了,她也不在乎了。 她撑不下去了,她要死了!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文静姐出事了!” 这一句话,将罗云生定在原位,一只手还抓着小芳的手臂,想要将她从她身上拉开。 “文静怎么了?” “文静姐流产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这一句话,让罗云生顾不得别的,给小芳放了假,将休息的牌子挂在静静服饰的门外,锁上了门,去院子里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往医院冲去。 在她出差的第二天,丁老太太听说李文静在矿务局开了一间卖衣服的店,立即冲了过来闹事。 当时,店里恰巧有一个陪着妻子逛街买衣服的男人,丁老太太抓着人家一顿骂,说人家是和李文静勾搭的奸夫。 李文静尴尬又难堪,和客人道了歉送走了客人,丁老太太追着人家骂到门口,弄得那对客人夫妻差点和老太太动手。 老太太看那个男人狼狈的走了,不觉得人家是不想和她计较,觉得自己战斗力卓绝,追着李文静骂进来。 “你不是要我和我儿子离婚吗?为什么还不离婚!” “你就是想缠着我儿子,拖着我儿子!” 李文静觉得肚子隐隐地痛,她扶着柜台尽量克制地说,“我和你儿子说了很多次,你儿子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你去找你儿子,别来找我!” 小芳察觉了李文静抚肚子的小动作,连忙出声想劝,“老太太,您冷静点,文静姐肚子里还怀着你家的孙子呢——” 这句话捅了马蜂窝,老太太翻着白眼,对着小芳一阵骂。 “你少胡说了!谁说是我丁家的骨血,这个女人整天七搞八搞,谁知道是在哪儿怀的野种,想要赖给我们家!” “你这个小丫头也离这个婊子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人!” “小心离她近了你嫁不出去!” “谁敢娶这种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丁老太太已经疯了,从上一次她闹到刑警队,儿子就再没 回过家,她感觉儿子正在一步步离她远去。 她接受不了,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害的,现在这个女人就是愿意和她回去她也不会接受了,她一定要将这个 祸害从他们丁家赶出去! “老太太,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小芳四下看看,小张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小张胆小,遇到事就会躲,她看文静姐的脸色惨白,好像很难受。 “我怎么说话了!”丁老太太越战越勇,“就是这个贱货,拖累着我儿子,想一辈子将我儿子拴在她的裤腰带上,没门!” “呸!”丁老太太用力啐了一口,力气不够,没能吐到李文静脸上,却吐到了柜台上,把小芳恶心的。 李文静已经感觉头晕眼花了,耳边嗡嗡地响,听不清丁老太太在骂什么。 “你们就是一家子贱货,来拖累我们丁家——” 其实李文静真没听到丁老太太说了什么,她扶着柜台和小芳起身,“报……报警……” 李文静只想赶快离开这里,赶快躺下,她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从她的身体里流逝。 丁老太太听到报警两个字,更恼了,抡起拐棍朝李文静挥去。 小芳用手臂挡了一下,来不及做其他反应,丁老太太的第二拐棍又抡了过来,直接抡到了李文静肚子上,李文静惨叫了一声,往后倒去。 丁老太太 看到这个反应,本想继续追打,可她浑浊的老眼却异常清晰地看到了从李文静裙角涌出的鲜血,她后退了一步,眼珠一转,拄着拐棍健步如飞地跑了,到门口汇合了她闺女丁梦,迅速地消失了。 小芳一个小姑娘哪儿见过这场面,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喊了一声,小芳如梦初醒,和邻居的大娘大婶一起将李文静送到了医院。 孩子没保住,听说引产下来的孩子已经都长好了,还没离开母体就没了呼吸和心跳。 李文静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听到噩耗,竟然木然地毫无反应,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医院惨白的房顶,直到支撑不住和再次睡过去。 小芳不知道李文静的家人如何联系,只知道罗云生,想和出差的罗云生联系,却怎么都打听不到联系方式,只能一边艰难地支撑着店铺,一边下班后到医院去照顾李文静。 她的想法很单纯,李文静离开时将店铺交给了她,她 无论如何都得撑下去。 可是,她真没那个能力啊! 矿务局地方不大,做的都是熟人的生意,经过丁老太太那一闹,关于李文静这个漂亮老板娘的各种故事流传开,还有竞争对手趁机攻击,店铺门可罗雀也就罢了,还有不明真相的老太太在门口乱啐。 最让小芳无法支持的事,李文静的状况,她真的好担心啊,虽然相处的不久,却和李文静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她没有姐姐,是把李文静当姐姐的。 她接受不了这个姐姐出什么事啊! 第433章 倾泻 罗云生快步冲到医院,冲到了李文静的病房。 病房里住了四个人,其余三个都是孕妇,因为各种原因住院,旁边围绕着丈夫和婆婆或者妈妈,只有李文静一个人躺在最里面窗户边的床上,原本已经大起来的肚子不见了,整个人纤细惨白的像是融化在医院纯白的被褥中。 罗云生走了过去,病房里很热闹,李文静却静静的,毫无生气的睡着,好像与这个世界无关,罗云生猛地吸了口气,将涌上来的心疼和泪意压下去。 在李文静床头坐了一会儿,感觉身后的热闹和温馨特别吵,她转身出了病房,去找医生,问了李文静的情况,问了能否给李文静转个单人病房。 医生说了李文静的情况,对想把她转到单人病房的要求表示做不到。 罗云生站在走廊里,调整了半天情绪。 医生说,李文静引产的月份太大了,对她身体的损伤特别大,她以后几乎没有再怀孕的可能了! 罗云生感觉她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使劲地揉吧揉吧撕碎了,又痛又无措。 文静才二十三岁啊,如此年轻,她还记得文静才结婚时的幸福和羞涩,刚发现怀孕时的激动和欣喜,以及在丁老太太的掺和下,和丁成快要形同陌路。 而这一切,都没无法再孕对她的打击大。 毕竟,李文静和她不同。 如果离婚只是她感情一时的不顺,那么失去生育能力会对她产生致命的打击! 这一刻,罗云生恨丁老太太恨得出油,如果现在丁老太太在她眼前,她一定打她一顿! 罗云生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病房,在病房外听到靠近门口的两个孕妇的不知道是婆婆还是妈的老太太在议论,声音很大,一点也不怕被人听到。 “里面住的那个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几天了也没个家属!” “什么人?我看不是好人!” “长得妖里妖气的,肯定怀的孩子见不得人呗!” “哎呀,和这种人住一间病房,真是丢人啊!” 她们的对话点燃了罗云生的愤怒,这些死老太太嘴巴能不能积点德! 罗云生用力地拍了一下病房门,惊动了病房里的人,那俩老太太看了罗云生一眼,认出是刚刚来看李文静的人,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你们也都是女人,能不能积点德!” “你张口就说,就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怕不怕遭报应啊!” “和我们一间病房丢人,我和你说话就感觉丢人!” 罗云生承认她迁怒了,可是这些死老太太,能不能想想自己也是女人,能不能张口就来,不知道言语是刀,也可以杀人吗? 老太太被罗云生几乎是指着鼻子指责的面红耳赤,特别是年龄大的人,都信奉因果报应,被罗云生说的心里发慌,“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先想想你们怎么说话的?” “长得漂亮有问题吗?那是人家基因好!” 罗云生不想和那两个死老太太纠缠,快步走进病房,和躺在病床上的李文静对上了视线。 李文静躺在那里,苍白的几乎透明,看到她想对她露出个笑容,却嘴唇颤抖的怎么都无法扬起。 罗云生走到病床边坐下,身后,那两个老太太还在不依不饶地叫骂,罗云生都听不到了,她的眼里只能看到李文静。 “你……感觉怎么样?” “我……挺好的。”李文静又努力地想要挤出个笑容,但僵硬的面部肌肉让她再次失败了。 “文静,你不是说,我是你可以放心交付后背和诚实展现所有情绪的人吗?”罗云生握住李文静的手,她的手也瘦了,惨白冰凉,手背上的血管青灰,有一种即将碎裂的感觉。 李文静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终于,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云生……我没有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我只是想着有了这个孩子和丁成以后牵扯不断……有点麻烦……” “可是……我爱它……我想要它……我想看着它,陪着它长大啊!” 说到最后,李文静语不成句,泣不成声。 从轻轻的抽泣到嚎啕大哭,最后,李文静和罗云生拥抱在一起,大哭出声。 那哭声实在太大了,惊动了护士和医生,过来看了看,又走了,医生对护士说,“让她哭吧,这才是正常的情绪。” 从知道失去孩子后,李文静一直是安静的,除了空洞,毫无情绪的倾泻,这是不对的,也是不好的,能哭出来就好了一半了。 那两个老太太觉得这哭声太吵太刺耳了,一点也不觉得前两天李文静需要休息时,她们没完没了的闲话家常吵到人家了,还想出声,被自己的儿子阻止了,只能气闷地到走廊里继续去胡说八道。 不管如何,声音是降了下来,从公然宣讲变成了低声猜测。 她们两个哭了好久好久,久到李文静的嗓子哑了,罗云生趴在床边的腰都僵了。 罗云生扶着痛的发麻的腰,去刷了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子,将小芳带来的罐头开了一个,将里面的黄桃罐头倒了出来,刷了玻璃瓶子充作杯子,和李文静一人干了一杯水。 李文静被罗云生扶起来,大哭了一场,让李文静的眼睛肿的像核桃,鼻头红红的,衬着惨白的脸颊,美的有点触目惊心。 哭了一场后,李文静的精神竟然好了一点,好像郁积在胸口内的郁气和痛苦散出去了一些,为新鲜的空气腾出了地方,让她多了一丝活气。 罗云生肚子的咕咕叫声惊动了李文静,李文静这次能够调动面部肌肉了,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你去吃点东西吧!” “我去买,回来我们一起吃!”罗云生 对李文静说。 李文静轻轻点了点头。 罗云生拿着饭盒出了病房,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看,旁边两个病床的男家属都在看李文静,罗云生叹了口气,一转头,对上那两个碎嘴老太太,老太太慌乱地移开视线,罗云生没理她们下楼去食堂了。 第434章 力量 罗云生在食堂买了一缸子滋补身体的鸡汤面,一碗鸡蛋面,端着上了楼。 进病房的时候,隔壁床那个孕妇正在训她丈夫,她丈夫低着头,却还忍不住偷看李文静一眼,再看一眼。 那个孕妇看到罗云生进来,声音低了下去,罗云生坐下来时,听她的嘀咕声,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个年代,美也是一种罪过。 她将鸡汤面端给李文静,李文静的表情很平静,除了拢在眉间的痛,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刚刚隔壁床那个男的一直看她,那个孕妇不说自己的老公,竟然说她装可怜勾引男人,李文静毫不留情地怼了那个孕妇几句,那个孕妇又哭又闹的,她就躺下不理她了。 她觉得罗云生说的很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偏偏有很多女人不这样想,她已经一条命都快没了,什么都没做,就被人指着鼻子说勾引她丈夫,真是有够冤,也有够烦的。 罗云生一回来,旁边床上的人不闹腾了,只敢低声嘀咕,李文静就当没听见,很用心、很用力地吃那碗面。 那不止是一碗面,还是罗云生的关心和支持。 是她继续活下去的能量。 她必须活下去,还要好好活下去。 吃着饭,罗云生将她这几天的经历讲了一遍,幸好方家宝去出差了,还没回来,要不真不知道他会急成什么样子! “什么?”李文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们姐妹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啊! “你不知道那个阎罗王多恶心,他抓我手的时候,我真的很矛盾,不知道是该砍了他的手还是该砍了自己的手!” “你——”李文静有些啼笑皆非,如此恐怖的经历,被罗云生一讲,就变成了诙谐、荒唐又可笑的经历,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那个癞蛤蟆竟然还追过邓秋!”罗云生又将阎罗王和邓秋的纠葛大概说了几句,事实上,她也不是很清楚,半猜半蒙的,回来找机会问问。 李文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外表 条件很好,可是比起邓秋,那真的是小青蛙和白天鹅,邓秋的气质太出众了,气势太盛了,她站近点都会觉得自惭形秽。 罗云生看着李文静渐渐有了血色的脸颊和有了光彩眼睛,她的心微微的放下。 她故意将这几天的经历添油加醋的和李文静说,将阎罗王恶心的行为和李文静说,是想分散李文静的注意力,不让她沉浸在悲伤中胡思乱想,需要有更多的东西填满她空空的心脏和思维。 不能让她一直沉迷于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必须让她尽快振作起来,忙碌起来。 两个人正边吃边说,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走了进来,医生还没开口,先笑了出来,和日常那个冰冷的样子判若两人,“七号,李文静,换病房了!” 两个小护士很殷勤地帮李文静整理东西,医生站在床边打量着罗云生,刚就是罗云生找她说要换病房,她已经拒绝了她,没想到啊,她竟然这么有办法。 “你们是吃完了再换,还是过去了再吃?”不管心里怎么想,医生笑眯眯地问李文静和罗云生。 罗云生和李文静交换了个眼神,罗云生说,“我们过去再继续吃吧!” 李文静也没什么东西,小护士将她的水杯什么的都收进脸盆里端着,罗云生端着两碗没吃完的面,另一个小护士扶着李文静就走了。 她们离开后,那两个碎嘴的老太太,本就是萍水相逢,却因为和罗云生的一场争执而相谈甚欢,俨然成了老姐妹,一个偷偷跟在后面,发现李文静搬进了楼上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病房,病房门上的小窗户都有帘子,里面只有两张床。 下来和整个病房还有她的老姐妹绘声绘色地说了,不忘加上她的猜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否则怎么住的起那么好的病房!” 挨着李文静病床的那个孕妇也跟着说,“说不定是哪个当官的养在外面的女人!”说着啧啧地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无论怎么说,罗云生和李文静都听不到了,她们搬进了一间同样大小,却只摆了两张病床,只住一个病人的病房。 不会再有日夜不歇的嗡嗡说话声,也不会再有不知道是隔壁床男人还是老太太身上挥之不去的狐臭味,空气清新,窗明几净,心情都好了几分。 “怎么回事?”等医生和护士关照、关心了一番离开后,李文静端起碗继续吃面,忍不住问。 “我刚来时,你还在睡,我看病房那么多人,怎么能休息好!”罗云生也端起碗,“我去找了医生,就是刚才那个医生!” “你不知道她多拽,说没有,还说,单人病房是你想住就住的吗?你以为你是谁!”罗云生拿腔拿势地学着医生斥责她的话。 “我没办法,只能又找了邓秋。”要不是被那两个碎嘴的老太太气的,罗云生也不会那么快给邓秋打电话,她送邓秋回去的时候,邓秋可是上床睡了,她也是孕妇啊! 幸好,邓秋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吃饭,她没打扰孕妇休息。 “邓秋立即就答应了,说都是小事,这不——”现在的情况多明显,高冷傲娇的医生竟然也会笑。 “唉,有权力真好!”李文静忍不住感叹。 “是啊,有钱也很好。”如果没钱,有单人病房也住不起啊! “还是得自己有本事!”李文静记得听罗云生说过,邓秋的本事可不仅仅是嫁了个好丈夫,邓秋曾轻描淡写的和罗云生说过一句——因为我选择了老孟,他才是现在的老孟! 她们也得努力,拥有这样的能力和底气,才会在遇到任何情况时都有能力和心理去应对和解决。 吃完了面,罗云生洗了碗,拿了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削了皮,给李文静切了一半,自己充斥了一半 ,边吃苹果罗云生问,“你这几天见到小芳了吗?” 李文静想了想,她觉得她是见到了,但她都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小芳来了就坐在床边,看她一阵就走了。 她根本没有心思和小芳聊天,甚至没有看清楚小芳,只知道小芳每天都来,每次都带着东西来。 “小芳怎么了?” 第435章 柔弱 “小芳见到我像是见到了亲人解放军,抱着我怎么都不肯松手,我才知道那个姑娘手劲儿那么大,我用尽力气都没把她拉开!” “你不知道我身上那身衣服穿了好几天,又是钻林子,又是钻山洞,酸臭的要命,连我自己都受不了,她却抓着我不放,眼泪把我那酸臭的衣服都弄湿了!” “小芳怎么了?”李文静担心地坐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印象中小芳是个乐观开朗的孩子,怎么会哭成这样? 罗云生叹了口气,“一方面是担心你,那天你的情况吓到了她。” 虽然已经过去几天了,小姑娘提起那天的情况还一直发抖,说那一大片血,她擦了好久还是觉得 没擦干净,现在都不敢往柜台那儿坐了! 李文静呆呆地看着前方,很快,她回过神来,振奋了精神,不让痛苦和绝望抓住自己往下拖,“那天真的多亏了小芳!”否则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以那个老巫婆的尿性,可能将她打倒后就跑了,她一个人被扔在那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遇到事的时候正是看人的时候,小芳这孩子,值得培养和重用!”罗云生说,李文静赞成地点了点头。 “小芳那孩子说你把静静服饰交给她了,她却没看好!”罗云生继续说小芳的烦恼。 “店里怎么了?”李文静有点紧张,也没那么紧张,比起小芳的安危,店里的事她能承受。 “你别担心,店里的事根本不算什么!”罗云生怕李文静担心,连忙安抚。 她是故意和李文静说店里的事,李文静现在就是需要有事担心,“小张那个孩子,第二天就没来了,过了一天,小芳发现店里丢了东西,小张到街口那家店去上班了!” “是小张吗?”李文静有些迟疑。 小芳和小张这两个姑娘都是李文静精心挑选出来的,各有特点,小张整体不如小芳,但人也是很不错的。 “现在还不清楚,小芳慌了,每天在店里看店,还要来看你,又担心的要命,快 扛不住了!”罗云生摇着头说,“你放心吧,我回去处理!” “文静,我准备辞职。” 李文静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为什么?因为我吗?” “你是知道我的,其实我在这次出差之前就想就在认真考虑这件事,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正好出了出差的事,我是想着先把任务完成再说,没想到又出了这么多事。” “当时我们生活在矿上,其实也没又更好的机会和更多的选择,考机关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我考上了机关,对我家人是很好的安慰,对我的弟妹都是很好的激励。” “事实上我在咱们矿区的机关的工作也很舒心和开心。” “但是,现在我走出矿区了,看到的不仅仅是矿洞那么大的世界,我看到了外面的精彩!” “而且,现在的工作内容、工作环境我都不是很喜欢,如果让我现在再回矿区去守着那个小办公室,过着安逸稳定的生活,我觉得我做不到了,我不甘心!” “我想抓住这次发展的机遇,和你一起并肩把我们的店开好,多赚点钱,再寻找其他的机会,与其守旧不前,不如努力奋进,为自己创造一片璀璨的星空!” 李文静握住罗云生的手,“我理解你,也支持你!” “我们都不想仅仅看着那矿洞大小的天空,也不想过只能吃饱的生活!” 罗云生问要不要告诉李春和高大琴,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事,罗云生觉得李文静需要有家人陪在身边,看看那个病房里的孕妇,哪个不是三五个人围绕着,只有李文静孤零零的一个人。 “再等等吧,我没事了,等我出院,我自己告诉他们!”李文静淡淡地说。 这一次,她和丁成的最后牵绊也没有了,他们还是断的干净一些吧。 李文静也婉拒了罗云生留下来陪院的要求,“你赶紧回去休息,最难的那一关我已经过去了,现在病房也换了,医院有医生和护士,你留下能干什么?” “再说,你那酸臭味都把你腌的入味了,洗一次澡换一次 衣服都不行,赶紧回去好好洗洗干净,熏死人了!” 李文静凭实力将罗云生撵走了。 病房门关上,罗云生趴在门上的小窗户上往里看。 小窗户上有一个小帘子是拉着的,但是露了一条缝。 李文静表情平静地躺下,将被子拉到脖子,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罗云生知道,李文静的内心肯定没有表现出来的冷静,对于 一个准妈妈来说,失去孩子和生育能力是致命的打击。 但是她也知道,没有什么一颗见效的良药,只能将一切交给时间。 时间会带走一切,不管是爱还是痛。 罗云生回家后,到店铺里转了一圈,锁好了门,想到李文静的话,她自己闻了闻自己,确实好像腌制入味了,她收拾了东西去附近的澡堂洗了澡,好好的将头发丝、皮肤缝里的酸臭味都冲走。 罗云生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洗澡水中走了酸臭,也冲走了那些不愉快。 认真地洗好了澡,罗云生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家。 走到巷子里,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正拎着一个包,拿着钥匙在开大门。 “家宝!”罗云生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也不管自己脚上还的是拖鞋。 方家宝听到声音转过身,手中的包落了地,钥匙还挂在门上,他伸出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罗云生,罗云生撞的他撞上了门。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方家宝出差了半个月,想罗云生想的不行,因此哪怕只能在矿务局停留一晚上,也赶紧回来找罗云生。 而罗云生,感觉在看到方家宝那一刻,他从一个坚强的、无所不能的、穿山越岭什么都不害怕的女汉子,变回了一个胆小的需要保护的柔弱女子。 罗云生一开口声音就有点哽咽,“家宝,我好想你!” 方家宝还没发现罗云生的异常,沉浸在相见的欢喜中,紧紧拥抱着妻子,恨不得将她刻进骨子里。 “啧啧!”巷子另一头那一家的老太太,摇着一把蒲扇经过,看了一眼紧紧相拥的两人啧啧出声,露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表情。 第436章 恍然一梦 任罗云生脸皮再厚,也被经常见面的老太太“啧”的不好意思,她推了推方家宝,从他怀里出来,指着钥匙让他开门。 方家宝开了大门,拉着罗云生的手将她拉进门,也顾不上还丢在门边的行李,翻身将罗云生压在大门上。 “文静呢?”方家宝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罗云生牢牢地锁住。 “她不在——”罗云生的尾音被方家宝吃掉了。 他们在夜晚的院子里相拥,罗云生背后是院子的大门,锁是安在门里的、凸起的,顶的罗云生的后腰很疼,可是,她来不及多想,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方家宝紧紧地缠住了。 大门外,巷子里出来散步的老头老太太拖沓着脚步回家了,年轻的父母带着小小的孩童回家了,仅仅隔着一道 木门,像是两个世界。 久久的,当罗云生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身边是温柔结实的胸膛,身上覆着柔软散发着阳光香味的被子,她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她的眼睛、她的嘴巴都像被粘上了强力胶,用尽力气也挣不开,只能放弃。 一场畅快淋漓的欢愉,让罗云生跌入黑甜的梦乡中,好像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都离她远去,在方家宝身边,她可以安心地睡到天昏地暗。 罗云生沉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睁开眼睛时,方家宝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方家宝写的纸条,他急着回矿区汇报工作,周末再来。 罗云生想起那么多要和方家宝说的话,只能先咽下去了,等周末来了再说吧,过去的事,什么时候说都行,未来她要做的事,她有信心方家宝会支持她。 第二天一早,罗云生让小芳回去休息,在静静服饰外放了“老板有事,休息一天”的木牌子,但小芳没回去,尽管关了门,还是在店里整理货物,这两天又来了一批货,还没理好。 罗云生只好交代她劳逸结合,等她下班回来一起去看李文静。 罗云生一回来,小芳感觉主心骨回来了,心情一轻松,就觉得活儿也没那么难干和干不完了,哼着歌在店铺里听着收音机整理着货物。 才短短几天没来办公室,罗云生却觉得恍若隔世。 她做出了决定后,觉得心情很轻松,这份工作现在对她来说,真是食之无味,那就弃之不要不舍了。 很快,办公室里的同事在八点前都到了,除了冯腾飞。 对于冯腾飞,罗云生除了恶心和厌恶,也没其他想法了,反正她离职后大家就毫无关系再也不见了,她也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刘秋香很想问问罗云生出差的情况,但是又碍于关系不好,不想主动开口。 十八窝矿区的事现在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没将此联想到罗云生身上,只是有点好奇,那个阎罗王真的那么可怕吗? 程俊问了一句,罗云生敷衍了两句,也没多说。 陈得胜很快来上班,他看到罗云生,愣了一下,以为她会休息两天下周再来上班。 作为罗云生的直属上级,他是了解情况的,有相关部门和他通报了一些信息,具体的他不知道,但是从只言片语也可以想象过程多么惊险。 他正想找机会问问罗云生,罗云生主动找了他,“陈主任,我想和您说件事。” 陈得胜示意罗云生坐下说,罗云生却看向办公室外,陈得胜想到听到的信息,猜想罗云生说的内容可能不想让其他人听到,就和罗云生到办公室外去说。 出门时,碰到了来上班的冯腾飞。 冯腾飞从昨天到今天,简直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磨疯了,他硬着头皮来上班,一遍遍说服自己,他什么都没做,他是无辜的! 看到罗云生和陈得胜出办公室到外面去说话,冯腾飞担心的不行,坐立难安不停地往外张望。 “哥,你这是咋了?”刘秋香好奇地问,也跟着看向窗外,她也好奇罗云生一来就找陈得胜干什么。 “没什么!”冯腾飞惊弓之鸟般躲开刘秋香的视线,他怀疑罗云生和所有人说了他的行为,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颜色,可是,他做错什么了? 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错误! “陈主任,我想辞职。”在办公室外的树荫下站定后,罗云生开门见山地说。 这个开场将陈得胜弄懵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罗云生会想辞职,他一直挺看好罗云生的,能力、态度都有,也不是那碎嘴和惹事的人,有主见有想法,很适合做文字工作。 “和十八窝的事有关吗?”陈得胜迟疑地问。 罗云生诚实的点了点头“有一点关系,但是十八窝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让我做出了决定。” “陈主任,不瞒您说,我最近一直怀疑,我不适合这份工作,经过这一次,我更加肯定这个想法 ,我不想占着办公室的位置却无心好好工作,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在不适合的工作上!” “如果是因为十八窝的事,这只是一个个例,以后在出差的安排上——”陈得胜是真的看好罗云生,担心罗云生是一时受挫受气想要撂挑子。 “陈主任,我是认真考虑过的,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一间服装店,我想专心于服装店上,多赚点钱!” 陈得胜用不赞成的目光看着罗云生,罗云生理解他的不赞成,在当下,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做什么赚钱什么的要体面多了。 大家就是赚钱也是悄悄的,谁把赚钱当成目标,会被嘲笑的。 可是,理解不代表接受,每个人有不同的想法。 罗云生不躲闪地和陈得胜对视着,看出他的不赞成,看出他的惋惜和担忧,罗云生有点感动,也有点温暖,“谢谢您,陈主任,我都想好了。” 陈得胜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既然你已经想好了,你的关系和档案还在你们矿区,我给你出个材料,你回矿区提辞职,办手续吧!” “谢谢您,陈主任!”罗云生由衷地说。 陈得胜不是个难相处的领导,除了第一印象不好,陈得胜一直给她的 印象都是很好的。 “你出差也累了吧,你想先回去休息两天再办手续也行,这个月给你算全勤!”还有几天就到月底了,怎么也不差这几天,陈得胜大方地说。 “好的,谢谢陈主任!”她确实有些紧急要处理的事需要处理,处理完了才能回矿区办辞职手续。 第437章 离职 罗云生回办公室也没急着收拾东西,拿出笔记本,将来到矿务局之后的工作梳理一下,将手头的工作总结了一下,还提了一些思路,趴在那里认真地写写画画。 陈得胜看罗云生坐下后,站在门口叫冯腾飞出去,冯腾飞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站起来跟着陈得胜出去了。 面对冯腾飞,陈得胜没有面对罗云生的和善,他看着冯腾飞说,“一会儿你收拾一下,回你们矿区去吧!” 陈得胜为人古板保守,但也端方,最讨厌冯腾飞这种人,但是教养让他没有口出恶言,只能极力抑制着烦躁和冯腾飞如是说。 罗云生的辞职让他意外,也让他情绪有些烦躁,对冯腾飞就更没办法和善了。 “陈主任,我做错什么事了,您要这样对我?”冯腾飞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却还要垂死挣扎,“我好不容易得到这次机会,家里条件不好——” “小冯,你觉得你在十八窝的事就没人知道吗?”陈得胜已经为冯腾飞留面子了,没想到他不自觉,非要自己找难堪。 “我在十八窝干什么了?我不就敲了罗云生的门吗?我只是问问她,你情我愿一晌贪欢,她不同意就算了,过去的事,拿出来到领导这里说,太过分了吧!” “她为了留在矿务局,挤走竞争对手,也太下作了吧!” 冯腾飞让陈得胜疲惫看向办公室方向的目光一凛,转而盯着 冯腾飞,“你说什么?你骚扰人家了?” 冯腾飞的脸一僵,发现自己说漏嘴了,陈得胜说的也许不是这个? 陈得胜叹了口气,看向冯腾飞的眼神中有厌恶也有悲悯,“小罗刚刚找我说的事和你根本毫无关系,她连关于你的一个字都没提!”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既然你这样没自觉,我也不怕告诉你,你以为你在十八窝做的事没有人知道吗?你觉得你是靠个人的魅力吸引人家大姑娘送上门吗?” 冯腾飞的脸色倏地白了,张嘴想解释,但陈得胜不给他机会,接着说。 “并不是,那是阎罗王安排的!” “他安排那些姑娘上门,你以为你占到了便宜,魅力无限,其实人家留下了你的把柄,以后想要通过这些把柄控制你! “你应该庆幸你上阎罗王的贼船上的晚,现在所有和阎罗王相关的人和职务全部都隔离审查,很多人不止工作不保,可能还要付法律责任!” “你是幸运!” “再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搅缠下去,你失去的就不是一份工作,可能要去和阎罗王一起去蹲监狱了!” 冯腾飞被陈得胜一番话说的摇摇欲坠,一个快 一米八的大小伙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占也站不住。 “小罗来找我是辞职的!” “小罗对这一切很失望,所以想要离开,她是有本事的人,离开这个工作也照样活的很好!” “这也怪我,我看错了人了,觉得你踏实,又是从小地方出来的,渴望留下来的心更加强烈,所以想将这次机会给你!” “我错了!” “你还没怎么样就飘成这样!” “我差点培养了又一个阎罗王!” “这是组织的决定,组织不止向我通报了实情,也会和你们矿区通报!”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陈得胜再也懒得看冯腾飞一眼,转身走了,回办公室拎着包就走了。 冯腾飞站在那里好久好久,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他努力地回想,不久之前,他是如何兴奋地得到了这次机会,他是如何下定决心要留在矿务局 ,给媳妇和孩子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可是,这才多久,他就忘了当初的一切,只记得眼下的 浮华和享受,只记得送上门的大姑娘多鲜嫩识趣! 冯腾飞很想哭,但是他看到了在办公室探头探脑往外看的同事,他们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他来了之后,也没有好好和他们交流,连个朋友都没交到。 冯腾飞咬着牙回了办公室,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他那本就不多的东西,不理会其他人好奇的询问,抱着东西就走了,中午之前就退了宿舍回他们矿区了。 罗云生一直忙活到中午,把她的工作内容整理清楚成文件,放到了陈得胜桌上,转头对其他好奇的同事说,“很高兴与大家相识一场,我工作到今天,明天就回矿区了!有缘再见吧!” 说完,罗云生收拾了她的东西,程俊凑上来要帮忙,主要是打听消息,她不想多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回头看这个她短暂工作没多久的地方,心中有一丝丝丝丝的不舍,和无数无数放下的轻松。 办公室里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才多久,竞争结束了吗? 刘秋香起身去翻罗云生放在陈得胜桌上的东西,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十八窝矿区出了那么大的事,她大哥说这次是矿务局人事的大地震,从建国后就没发生过,这俩人从十八窝矿区出差回来都离职了,肯定有牵连。 程俊想阻止刘秋香,但他也很好奇,就忍着没说。 刘秋香翻了翻将文件丢回桌上说,“肯定是他俩做错了事!”而且不是小事,否则不会有如此严厉的惩罚。 其他几个人也各有心思,不管怎么说,目前的情况对于剩下的人来说都是好事,但心头总觉得沉沉的,连吃饭也打不起兴趣。 罗云生赶在中午回了家,早上和小芳约过,因此小芳还在店里整理新到的货和等她,她拉着小芳去那家好吃的饭馆大吃了一顿,告诉小芳她辞职了,以后就专心在店里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这几天一个人应付顾客应付的快疯了!”最近的顾客少了很多,还有不少事上门挑刺的,她从暴躁到无奈到逃避,已经没其他办法了。 “我们一会儿去医院看看文静。”罗云生看着小姑娘因为一句话 就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小芳真是可爱。 第438章 新款提前上市 罗云生和小芳到了供销社,挑挑拣拣买了点水果,小芳还想买罐头,被罗云生阻止了。 “你之前去买的还没吃呢!”这个姑娘去医院只知道买罐头,每次去都是两瓶罐头,算下来也要不少钱了。 “我小时候生病了,我妈都说给开罐头,我一吃罐头就好了!”小芳不好意思地说。 罗云生搂了搂小芳的肩膀,感受到也感谢她单纯质朴的祝福。 她们提着水果到了病房外,罗云生敲门的手在从病房门上那个小窗口上看进去时,缩了回来。 小芳想说什么,罗云生捂着她的嘴,两个人在病房外看了两眼,先走了。 罗云生把水果送到护士站,请护士们吃,拉着小芳出了医院,“我们走吧。” “刚那个人是谁?” “你猜!” 刚她们透过小窗户看到,有个高大的男人跪在床边,李文静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那个男人,病房里被沉默和苦涩灌满。 “文静姐的丈夫?” 罗云生点了点头,丁成真的很不错,但他和文静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谁是他的父母,他无可选择啊! 他和文静都很无辜,却也无解。 走到这一步,罗云生知道,李文静绝不会回头了。 “那我们不能走啊,得去给文静姐撑腰,我还要打那个男人一顿!”小芳霍霍磨拳。 “他可是刑警,你能打过他吗?” “打不过也得打啊,他把文静姐害那么惨!”小芳有着初生牛犊的勇猛,“你没见他妈那天的样子,那样的妈能养出什么样的儿子啊!” 莫名的,罗云觉得小芳说的竟然有点道理,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算了!你文静姐不是一般人,她能处理好的!” “下午有空,我们去看看小张吧!”罗云生提议,有些事,总是要处理的。 提到小张,小芳有点黯然,和刚才慷慨激昂敢上山打老虎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和小张是同一天进的静静服饰,当时她记得小张是说感觉老板娘李文静很有本事,想和她学学,以后也开店多赚点钱。 而她,当时家里正在给她跑工作,她喜欢静静服饰的衣服,又没有那么多钱可以买,想着短暂干干,可以赚点工资,还可以便宜点买衣服,就来了。 来了之后,她和小张相处的很好,她们两个性格 有差异,但很互补,文静姐也很好,很愿意教她们,对她们也很大方。 前几天,她刚和家里说过,她不找工作了,要一直在静静服饰干下去。 因为静静服饰卖衣服可以抽成,拿到的工资比哥哥还高,家里犹豫着也就同意了。 小张也说要在静静服饰一直干下去,月中就和文静姐预支了半个月工资,文静姐二话不说给了她,还和她说有困难就开口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所以,她真的没办法也不愿意相信,小张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也不确定,也许不是小张,当时太乱了!”当时她光顾着李文静,还顺手拔了装钱款的抽屉钥匙,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丢了一包货。 而校长第二天就不再上班了,小芳下班后去了小张家一趟,小张她嫂子穿着店里的衣服,说校长已经找到新工作了,不再去静静服饰上班了。 小芳见到小张嫂子后,赶紧回店里,冷静下来一盘货,发现丢了一包货,几十件衣服。 因为小张嫂子穿的是新款主打款,她们刚整理出一件,大货还没整理,小张根本不可能是从店里买的。 小芳连去了小张家两次,都没见到人,店里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好,买衣服的顾客越来越少,找事的人越来越多,小芳疲于应付,只能将小张的事放到一边。 “我们去见见她,落实一下事实,没有人说一定是她!” “这样,也是帮她证明清白,也让我们心里舒服点!”罗云生拍拍小芳的肩膀,帮她振奋起来。 小张的新工作就在静静服饰一条街上,隔了五六个店铺而已。 离这么近,小芳竟然一次也没见到过小张,她知道小张的新工作在哪儿,还是听店里的老顾客说的。 小张新工作那家店叫做“超静服饰”,名字听起来很有志气,恶意满满,店里的装修风格完全抄袭静静服饰,但是无奈老板进货渠道是在省会,所以生意比起静静服饰差远了。 但是最近几天,静静服饰出了事,听说是老板娘名声不好,人品有问题,而超静服饰也打通了进货渠道,从南方拿到了货,趁虚而入,争取了不少顾客。 罗云生和小芳进了店铺,两三点正是店铺人流最少的时候,没看到小张,烫了个爆炸头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头吃饭,听到声音一抬头看到罗云生,招呼了一句,“我们店里的货都是从广州进的,款式和香港同步,有喜欢的可以试试!” 罗云生不怎么出现在店里,这个老板娘不认识她,只当她是生客,接着她看到了跟在罗云生身后的小芳,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你一个静静服饰的营业员,跑到我们超静来想干什么?” “探听商业机密吗?” 小芳立即回到,“这不是你整天在我们店里打听东打听西的了,看你店里布置的完全是抄袭我们静静服饰,照猫画虎,东施效颦!” “你!”几句话将超静服饰的老板气的头顶冒烟,她的爆炸头都更蓬松和爆炸了一些。 小芳抱着手臂在店里转了一圈,指着挂着的几件衣服,“这是我们的衣服,你怎么会有!” “你给我说话注意点,我店里的衣服,你凭什么说是你的?张口就 来会给你惹祸的!”老板娘看着小芳,“一份工作而已,吃上官司可不好了!” “不知道是谁会吃官司!” 在小芳和老板娘争执时,罗云生看了那几件明显和其他衣服风格不符的衣服,确实是静静服饰的货。 说话间,小张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穿了一件静静服饰的新款,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小芳时凝固了,想退出去,又看向爆炸头老板娘。 小芳已经上前抓住了小张,“你怎么会有这件衣服,我们明明还没开始卖!” 小张嗫嚅着,挣扎着想摆脱小芳,可小芳又气又恼,力气大的惊人,抓住她就是不放。 “我们店里的衣服给员工做工作服穿,还需要经过你允许吗?”爆炸头老板开口,“你快松开她,跑到我们店里闹事,谁给你的胆子!” 第439章 报警 爆炸头老板张牙舞爪的样子让罗云生觉得很可笑,也更加确定她和小芳的猜测。 罗云生自觉她这个人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谁都不怕,不行就比比谁更疯呗! “你说这是你们店里的衣服,我们觉得是我们店里的,那我们报警啊,让警察来调查!”罗云生冷笑。 “小偷!”小芳抓着小张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她觉得,一定是这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老板逼小张做的,她转头对爆炸头说,“肯定是你逼小张的!” “小张那么老实,怎么会做这种事!” “你一个大老板开店,不进货全靠偷是吧!” 小芳实在是担心小张,嘴巴叭叭叭地朝着爆炸头一阵输出。 老板娘听到小芳“偷偷偷”的挂在嘴上,本就心虚,被小芳说的恼羞成怒,一步跨过来,伸手扯过小芳,扬手就是一巴掌。 室内因为这一巴掌安静下来。 小芳的嘴半张,松开了小张,双手捂住被打的脸颊,羞辱多过于疼痛。 罗云生本不想和这个老板娘扯头发骂脏话,但是她都动手了,她不能露怯,在老板娘打完人缩回手的时候,拉住她的爆炸头还了她一巴掌。 当然,罗云生没像打阎罗王一样用了是吃奶的力气,但是也比爆炸头打小芳的力气大得多,小芳的脸颊红了一点,老板娘却直接肿起了几个指头印。 “你——你——你——你竟然打我!”爆炸头的后腰靠着柜台,不可置信地指着罗云生的鼻子。 这些人什么毛病,不会是潜在结巴患者吧? “我是还手,谁先动的手!小芳是我的人,你敢打她我就敢打你!”罗云生冷静地说,比起她遇到的穷凶极恶的坏人,这个老板都不够看的。 小芳很感动,瞬间觉得脸不疼了,刚想继续输出,接到了罗云生的眼色,站到罗云生身后不吭声了,猛然想起小张,发现她在刚呼巴掌的混乱中跑了。 “你!”爆炸头打量着罗云生评估着两个人的实力,张牙舞爪的想要扑过来。 罗云生很痞的掰着手指,发出磕磕巴巴的骨节声音,“你最好 想清楚,动手你有什么优势!” 爆炸头被罗云生镇住了,“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找个真相,问个清楚而已!”她走向爆炸头,爆炸头连忙躲到柜台后面,罗云生说,“你怕什么呢?现在是新社会,我还会动私刑不成?” “小芳,去派出所报警,说我们丢了东西!”罗云生双手按到柜台上,盯着爆炸头说。 小芳就呆了一下下,立即麻溜地往外冲,“好嘞!” 爆炸头被这突然的变化弄得有点懵了,她以为罗云生是来砸场子的,没想到竟然要走遵法守纪的路线,不由摸不清楚套路了。 “又没什么大事,警察多忙,麻烦警察干嘛!” “我相信警察很愿意为了保卫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而不是我们两个大打出手出了人命再惊动。”罗云生看了一圈,只在柜台里面有一张椅子,她一伸手,吓得爆炸头往后缩,罗云生不由好笑,这胆量也出来干这种事,真是! 罗云生将椅子拉出来,坐在柜台前,“这事不搞明白,我们两家都难安心,还是让民警帮我们辩是非吧!” 爆炸头一看罗云生坐了下来,果真是要等警察来,而不是吓她,她想了想靠近罗云生一步,“妹子,你知道 我是谁吗?” 罗云生斜了爆炸头一眼,像是看神经病一样,“中国那么大,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爆炸头被罗云生的回答弄得脸色一僵,但是依然又凑近了罗云生 一步,“不瞒你说,妹子,能在这条街上开店的,都是有点背景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不是,何必将事情弄得那么难看,以后咱们还是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罗云生算是明白了,这个老板是要软硬兼施是吧,什么人啊! 也不看看凭什么和她谈条件! “老板,我们做生意的,就是和气生财,可是你,太不地道了吧!”罗云生毫不客气地说,“从你们的店名,到你们的装修装饰,再到你们的会员政策,哪个不是学我们的?” “又各个充满了敌意,何必呢!” “矿务局的市场不小,我们一家又 吃不完,何必非得针对我们!”何况,她和李文静的野心也 不止是矿务局,她们要开连锁店,现在她辞职了,还要考虑供应链的事。 她将来是要做服装大亨的,和一个几十平方的小店折腾什么? 但是这都欺负到头上了,她就必须得找出个 真相,对其他跃跃欲试想要在静静服饰头上动土的也也是一个威慑。 爆炸头被罗云生毫不留情的弄得没脸,也听出了她毫不掩饰的轻视,非常生气,“你凭什么说我们抄你们?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你凭你什么张口就来——” “所以,我让小芳去报警了,让警察来调查,我们都得相信公检法啊,难道你不相信吗?” “总之,大姐,不管你是谁,今天你这些所作所为注定我们没办法好好相处了,大家就摊开了掰扯清楚吧!” 爆炸头一肚子的威逼利诱的话,但是对上罗云生刀枪不入的态度,哑了火,最恼火和憋屈的就是这种情况了,说不过也打不过,真是气死人。 很快,小芳和两个民警走进了超静服饰,爆炸头看到警察就先发制人地迎上去,“警察同志,我好好开门做生意,她们跑到我的店里闹事,还打人,你看给我这脸打的!” 警察疑惑地看了一眼小芳,这个人和小芳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啊。 另一个年龄大点的警察说,“说报警说丢了东西?” 小芳连忙举手,“我们,我们店里丢了一大包衣服,七十五件!” “我知道了,刚才你说过了!”年轻的警察被小芳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了一路,耳朵都疼,“你现在也要报警,她们打你是吧?” “是,她们跑上门来打人,你看看我的脸!”爆炸头凑近年轻的警察,“警察同志,你知道我是谁吗?” 年轻的警察仔细看了爆炸头一眼,那眼神和罗云生刚看她一样,就是那种“你莫非不是有病吧?!”的眼神。 “你是谁和我没关系,既然你们双方都报案,那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吧!”年轻警察当机立断,决定把双方都带回去。 第440章 自控 罗云生跟着警察到派出所做了详细的笔录,把能够提供的证据全都提供了,关于打人的部分,罗云生也作了说明,警察看小芳捂着脸哭唧唧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出了派出所,罗云生问小芳,“还很疼吗?要不要去买点药涂涂?” “不疼啦!”小芳笑嘻嘻地放开脸颊,脸颊的红也消下去了,“我是做给那两个警察看的,让他们知道那个女人先动手,多可恶!” “罗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我看你打那个女人好厉害啊,我也想学的那么厉害!”小芳凑近罗云生,讨好地说。 “学那么厉害干什么!”罗云生好笑地说。 “那当然是打人了!”小芳理所应当地说,“谁敢惹我,我就把他揍扁了,谁敢欺负我关心的人,我也要把她揍扁了!” “行,以后有空我教你!”女孩子武力值强一点不是错。 罗云生让小芳先回家去休息,“你为了静静服饰都挨打了,你文静姐回来给你奖励,你早点回去休息。” 明早正常来,她们的店要正式恢复营业了! 小芳本想和罗云生一起去医院,但是想到李文静的丈夫来了,文静姐和罗姐肯定有很多私房话要说,就识趣地回家了。 罗云生买了大骨头回家煮上汤,回去将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将李文静的被褥拆洗打扫了,还从箱子里掐了一支绿萝扦插在花盆里,等着长大点摆在李文静的房间里。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了,罗云生带着骨头汤煮的面条去了医院。 李文静在床上躺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到了罗云生,罗云生走过去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饭,是炒肉丝、馍和小米稀饭。 “护士帮我在食堂买的。”李文静说。 罗云生摇起了病床,让李文静坐起来,“怎么不吃?” “等着你给我送啊!”其实是她没胃口,不觉得饿也不想吃。 “那我来了,炖的大骨头汤煮面条,快来吃一碗!”拉过床头的小桌子摆在李文静面前,将面条推过去,筷子放好,自己准备把那份肉丝和稀饭吃了。 闻到扑鼻的香味,李文静拿起了筷子,先喝了一口汤,开始慢慢地吃面,罗云生将馍掰开,将肉丝夹进去,肉丝炒的很好吃,有瘦肉的口感,又有肥肉的油感,如果再有点辣椒就完美了。 吃了几口馍夹肉后,罗云生觑着李文静的脸色说,“我和小芳下午来了一趟!” 李文静吃面条的动作一滞,“你都看到了?”语气有些无奈。 “看到了,丁成在你床前跪着!” 想起下午的事,李文静胃口更差了,干脆放下了筷子,“他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跑来求我原谅,我已经明确和他说了,我不会原谅他!” “我们这次一定要离婚!” “我有几条命,可以经得起他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李文静承认,这次,她是真的迁怒丁成了,她不想再和丁家人有任何联系。 “第一次,我丢了在刑警队家属院的脸面,第二次我失去了我的孩子,第三次,我就只能把这条命赔上去了!” “丁家可没什么人值得我把命赔上去!”李文静冷冷地说。 罗云生握住李文静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微微地颤抖。 李文静是真的很生气,“他解决 不了他妈 那边的事,就只能来解决我,说让我等,让我给他机会!” “我已经给了他不止一次的机会!” “耗尽了我的耐心和爱,真不知道纠缠下去有什么意义!”说到最后,李文静已经开始磨牙了。 爱情,就是这样一点点一次次被消磨殆尽的! 幸好,李文静自己知道她的人生不止有爱情,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 “你想开了就好,我看丁成没那么容易放弃!” 听到这句话,李文静露出了一种混合着冰冷和绝望的神情,“他会的!” 罗云生从未在李文静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文静一直都是温柔的,温婉的 ,可人的,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我和他说,如果他不签字离婚,我就要告他妈故意伤害,他舍不得他妈受委屈,会答应的!” “文静!”罗云生用力握握李文静的手,表示支持和关心。 “放心吧,云生,最难那一关我已经过了,现在没什么事能难到 我,能让我伤心了!”说完,李文静感觉闷在心口的感觉散了一些。 下午,丁成一来二话不说跪在她床前,哭着求她原谅。 他凭什么求她原谅! 她失去了什么?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拥有自己孩子的权力,他跪一跪 求一求上海就可以过去吗? 她当时就问他,怎么处理和他妈的关系。 丁成愣了愣,就求她再给她时间,给她什么时间?给她等着老太太入土的时间吗? 她觉得她再和丁家人搅和下去,她死了老太太 还老当益壮! 医生来检查,护士来打针,都对丁成一阵夸,对她一阵劝,真是可笑,她失去了那么多,永远都不会原谅! 永远! 她能做到的,就是看在和他曾经相爱,不去追究他妈的责任,让他和他妈好好的过下去吧! 当她冷冷地扔出条件,如果他不签字离婚,她就要 告他妈故意伤害,让他妈的晚年去 监狱里过,他脸上的震惊真是可笑! 兔子就不能咬人吗? 一句“她是我妈”就可以掩盖一切吗? 别说那是他妈,就是自己的妈,做出 那样的事也无法原谅了! 李文静和丁成下了最后通牒,下周三之前签字离婚,否则就等着送他妈去监狱,丁成蔫巴巴地走了。 护士在丁成走之后还来劝她,说什么“你丈夫 对你挺好的,女人这一辈子不就这样?” “你现在 这情况,再嫁也嫁不到什么好的了,不如原谅他!” “他对你有愧,也不会在意你的缺陷!” 李文静冷冷地瞪了护士一眼,说,“我要休息了。”说完,她就躺下了,对着窗户,闭上眼睛。 小护士说的是她自己的人生吧? 她不会再嫁了,她要掌握自己的人生! 第441章 痛哭痛苦 “文静,我已经提过辞职了,这几天就把手续办完,你赶快 养好身体 ,我们珠联璧合大干一场,未来的服装一姐和二姐就要看我们了!”罗云生等李文静吃完了面,和李文静说。 李文静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你失业!” “我这不是失业,是再就业!”罗云生听出李文静的情绪放松了一些,将她和小芳去超静服饰以及报警的事和李文静说了。 “她一直强调她是谁,会不会她真的有什么背景?”李文静担心地问。 “放心吧!”罗云生觉得这一题她很懂,“有背景的肯定不吭声,这种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的,肯定没啥背景,起码没啥大背景!” “咱现在也是有背景的人,不用怕!”罗云生用力拍了拍胸口,很有担当的样子。 她真的很幸运,如果不是一步步发展至今,如果不是有方家宝,如果不是和李文静的店有了起色,如果不是邓秋,她也没底气辞职啊! 罗云生晚上离开医院时,到医生办公室问了李文静的恢复情况,医生说还好,身体还有点虚,回家后一定要多休息,特别是要心情保持开朗愉悦。 第二天一早,静静服饰开了门。 店里窗明几净,像之前一样,新款衣服也已经熨烫整齐挂上了,罗云生仔细和小芳交代了应付顾客疑问的说辞,她们的主要客户是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女性,她们不需要说别的,只需要将李文静和婆婆的矛盾说出来,相信很多女性都能理解的。 这个年代,吃婆婆亏的儿媳妇太多了,相信大家会有共鸣的! 那个死老太太,做出这种事,就不要怕别人戳脊梁骨。 上午正忙碌时,派出所的民警到店里调查,看了店里的进货单以及货物 ,正巧有两个老客户在,听说静静服饰丢了一包货,有个顾客立即说,她上次听她表姐说来买东西,看到有两个人搬出去了一大包货物,她还说这是有人批发还是怎么的。 小芳立即激动地抓住这个顾客的手,“姐,你表姐在哪儿住,我们去找她,她会给我们作证吗?” 那个顾客回答的很爽快,“我表姐在南山矿区住,我一会儿就和她联系,我相信她会愿意来作证的,她也很喜欢你们店!” 罗云生连忙感谢了顾客和顾客的表姐,等那个顾客去联系她表姐后,和小芳交代,一定要把顾客来往的车费出了,让她选几件顾客尺码的衣服,等下次来送给顾客和她表姐以示感谢。 愿意对她们伸出援手,她们一定要放在心上,一定要感恩。 民警又在附近的店铺问了问,李文静为人温柔又大方,和邻居都相处的很好,大家都愿意站出来帮静静服饰说话。 这一问,还真问出不少线索,什么那个有人鬼鬼祟祟的打听静静服饰的事啊,什么打听静静服饰的装修师傅啊,还有人看到了那天小张和一个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天,好像就是街头那家老板、一个中年妇女一起抬走了一包衣服什么的线索,总结起来,就是超静服饰死定了! 送走了派出所的民警,罗云生回院子里去炖鸡汤了,小芳心情超好,一直在哼歌,给顾客找号也脚步轻快,笑容很灿烂。 罗云生刚将洗好剁好的鸡块下锅,小芳像是火车拉着汽笛一样从前面穿过连廊冲进了院子,“罗姐!罗姐!出事了!” 罗云生吓了一跳,差点将锅打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俩人,他们说是文静姐的爸妈!”小芳就跑了几步,因为急,却也气喘吁吁的。 罗云生也顾不上炖鸡汤了,连忙穿过连廊到了店里,李春和高大琴站在店铺中间,根本无心打量闺女的这间店,焦急地看着小芳消失的方向,很快 看到罗云生出来,高大琴紧张地抓住罗云生的手,一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云生,文静怎么回事!” 罗云生和小芳交代了一句,带着高大琴和李春从连廊回了院子,锁了院门出去去医院了。 “春叔,大琴姨,你们怎么来了,文静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别担心!”罗云生看李春夫妻急的额头冒汗头顶冒烟的,开口安慰。 “丁成跑到矿上去找他妈,他妈闹开了,邻居来告诉我们,说是出事了,文静流产了!”高大琴磨着牙说,“我们都快吓死了,文静这怀孕几个月了?现在流产不是要命吗?” “你们这些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还瞒着家里!你们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大琴!”李春不赞成地打断高大琴。 高大琴深深地呼吸,想将翻涌而上的怒气和担心压下去。 “大琴姨!”罗云生挽住高大琴的手臂,“文静怕你们担心,她觉得已经发生的事,就先处理,告诉 你们也是让你们跟着担心!” “你们这两个孩子!”高大琴咬着牙说不下去了。 三个人健步如飞地冲到了医院,上了楼,高大琴来不及等罗云生敲门,抢先就推开病房冲了进去。 李文静刚检查回来,刚坐上床,看着窗外的绿荫和行走在绿荫间的白衣天使,听到动静回头时,高大琴已经冲过来将李文进抱进怀里。 “文静,你这个死妮子,是要将你妈的心都揉碎吗?” 李文静觉得她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一关,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丁成,可以毫不犹豫 地结束这场婚姻,连那个已经快要出生的孩子,都抛到了上辈子,可是,当她妈像小时候她受委屈时一样抱着她,用力的抱着她,还捶着她的肩膀时,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妈,对不起……” 李春的眼眶红了,觉得脚步有千钧重,硬是抬起脚步走了过去,将妻子和女儿都搂进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落在了女儿的头顶,迅速地隐入发丝中不见。 罗云生后退了一步,关上了病房门,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听着病房里传出来的哭声。 第442章 港湾和依靠 李文静和李春、高大琴一家三口哭了好久,罗云生在门口跟着湿了眼眶。 她想到从她回到这个年代之后发生的种种,想到李文静经历的所有,只能安慰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上辈子好,她们都要比上辈子过得更好! 渐渐的,病房里 的哭声停了下来,李春不好意思地出来,眼睛红红的,看到罗云生,让罗云生进去,他自己去厕所洗脸去了。 罗云生进了屋,高大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着李文静的手,双眼哭的红通通的,肿肿的看着李文静。 李文静经过泪水洗涤的眼睛分外的明亮,看到罗云生也有点不好意思,“妈,这次多亏了云生,要不也没办法住这种单人病房!”要是和那一屋子人挤下去,听她们吵吵自己家的家长里短,议论猜测她的八卦,她真的没这么快恢复。 高大琴真没想到,她还以为病房是丁成安排的,她感激地看向罗云生,“谢谢云生,多亏了你!”又转头看向女儿,“住在这里很贵吧 !你还有钱吗,我让你爸再给你点钱 !” 李文静又感动又感伤,她都这么大了,还 让父母 这样操心,“妈,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和云生开的那家店生意很好,虽然现在赚的钱都投到货里了,但是按照现在的利润率,你闺女很能赚钱,你就放心吧!” 说到这里,李文静安慰自己,离了婚也好,否则以丁老太婆那个样子,她赚了钱也别想补贴娘家,一分钱都别想,自己赚的也 别想。 李文静想,以后再也不要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让无关紧要的人指手画脚,叽叽歪歪,她的命运,她的选择,她的生活,只能由她自己来决定! 高大琴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忍不住又想落泪,“你说说,我们家是做了什么坏事了,摊上这样的亲家!”不是她吹,她女儿这样的,嫁到谁家就是谁家的福气,怎么有人这么不知道珍惜,一味糟蹋她 闺女。 “你现在还说这种话干嘛!”李春进门听到妻子的话,不赞成地说。 “爸、妈,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和他们丁家再也没关系了!”李文静眼中泪意未干,却可以露出笑容,“我这辈子也就倒霉这一次,以后都会顺顺当当的!” “有那种作死的老太太,谁嫁到他们家都不会过得好,放心吧,以后有人收拾他们!”高大琴气不过,真的很想去打那个死老太太一顿。 李春的脸色不好看,也不愿意就这样让女儿忍了这件事。 但他们什么都没在李文静面前说。 李文静和罗云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这两天的事说了,当然,都是说好的方面,罗云生和李文静不用商量,也都没提罗云生在十八窝遇到的事,她们都不想罗康夫妇也突然冲来,都过去的事,再让他们担惊受怕的有个意外。 高大琴也不敢说让李文静回家去休养身体了,回到南阳坡那个小地方,还好和丁老太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憋屈太可气了,“文静,那让你妈留下来照顾你,你这也得好好坐月子!” 说到这里,高大琴突然想到,“云生,你方便帮我们找个房子租了吗,我们也不能让云生在你家坐月子——” “大琴姨,为什么不可以?文静是我最好的 朋友,我把房间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文静回去!”罗云色花姑娘打断高大琴的话,拜托,她是现代人唉,怎么会在乎那些事! “云生!”高大琴握住罗云生的手感慨万千。 “大琴姨,我已经辞职了,最近就会把手续办完,接下来会和文静好好把服装店经营好,可能还会开更多的店,我们要一起携手致富齐力做万元户,文静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你辞职了!”高大琴和李春异口同声地惊诧,“你爸妈知道吗?”李春担心地问。 “我回去办手续会和他们好好谈的!”罗云生笑着安抚 他们。 李春和高大琴没再就这个话题往下说,他们当然是不赞成的,在机关的工作多好,工作体面稳定,好好生几个孩子,方家经济条件也好,方家宝对云生也好,这辈子过得多顺心。 可是他们知道,这不是自己孩子的事,不要多嘴,哪怕是自以为是的好意。 何况,自己女儿的事也管不了。 儿大不由娘,还是她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 “爸、妈,你们再辛苦两年,等我这边稳定了,你们就办个早退,早点在家享福!” “你这个孩子,在家就是享福吗?干了一辈子的活儿,停下来才是要出事!”高大琴说。 高大琴的活儿很重,装车不是一般女性能坚持的,但她也是个勤劳能吃苦的人,停不下来。 李文静连忙修正自己的想法,“那你们就换个清闲的活儿,清清闲闲的工作!” “好,那全都靠你了!”高大琴很高兴,好像已经过上了女儿说的清闲生活,高大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和你爸都没什么文化,所以只能干出力的活儿,你弟弟,唉!” “文龙怎么了?”李文静担心地问。 “现在雷生那么出息,你康叔说过了暑假就送雷生来矿务局读高中,要考个大学,我们也希望你弟好好学习啊,考个大学,我们这辈子也能闭眼了!” “你弟说他不是学习的料,学不进去,让他学习不如让他去下矿,他以为下矿那么容易吗?”李春提到这件事也动怒。 “爸、妈,你们别急,回来让文龙来找我,我和他聊聊,实在学不进去你们也别着急!”都这年纪了,基础也差,现在想追上又考上大学,简直是痴人说梦,除非资质出众,可是如果资质出众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机会很多,如果她读不进书,就让他 学门技术,有个一技之长就能立足,就能活得很好!” 李春和高大琴也没其他办法,想到闺女在矿务局 开店,还能开的风生水起的,肯定比他们有见识,那就听闺女的意见吧! 第443章 各自的算盘 李春和高大琴在医院一直待到傍晚,在李文静的劝说和催促下,买了火车票回矿区了。 等他们离开,李文静叹了口气,“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以后不能生的事!” 罗云生也知道这件事对李春夫妇的打击会有多么大,从丁成离开,她们已经和医院强烈要求了,不能将李文静的情况告诉任何人。 “我后天就能出院了,你明天别来了,后天来接我出院吧!”李文静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想了想,答应了,她们都不是矫情的人,不需要有那么多客套的来往来往时间。 罗云生给李文静买了晚饭,她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是为了让李文静多吃点,也硬是陪着吃了,吃完告别了李文静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了。 罗云生想赶紧冲个澡,好好睡一觉。 这一天天的,比上班累多了。 她知道,给自己工作可比上班累多了,但现在还没理顺,劳累、疲惫加倍。 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她惊讶地发现家里竟然有人,大门开着,她伸头一看,在院子昏黄的光线下,方家宝和钱诚坐在院子里闲聊。 “二姐夫!”罗云生和钱诚打了个招呼转而问方家宝,“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方家宝还没回答,钱诚笑着和罗云生打招呼,“弟妹回来了?你没事吧 ,十八窝现在乱七八糟,难为你能从那里脱身!” 一听着,本还疲惫没精神的罗云生打了个激灵,连忙看向方家宝,方家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事说来话长,家宝,我有个东西找不到了,你帮我看下!”说着,她赶忙拉着方家宝 进了里屋,一进屋,刚关上门,方家宝就捧着她的脸说,“发生那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说一声,嗯?” “拜托!”罗云生掩饰着心虚,“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我们昨晚见面,你给我发出声音的机会了吗?” 方家宝拧着眉一回忆,红了脸颊,他昨晚被说让她说话,根本没给她发出声音的机会,两个人在院子里,生怕被邻居听到,他的肩膀都被罗云生 咬破了! “怎么,不说了!”一看方家宝这个样子,罗云生的底气立即上来了,“能怪我吗?” “云生!”方家宝 两只手捧住罗云生的脸颊,将她 固定在手心中,“我很担心,我听二姐夫说到十八窝的事,我都快吓死了!” 罗云生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想,幸好当时没让他知道 ,否则 她好好回来了,他可能会出什么事! “具体的晚上再和你说,二姐夫怎么来了!”罗云生亲了方家宝一下,赶忙说正事。 “他下午到矿区办事,敬见到我说了一句,我一听竟然不知道,就想赶快来找你问问,他说也要回来,我就坐他的 车回来了。”方家宝解释了一句,“我们回来时你们店里那个姑娘正在锁门,她说你去医院看文静了,文静怎么了?” “唉!”提到这个,罗云生心情就好不起来了,“说来话长,也等晚上再说吧,我们出去吧,别让你二姐夫自己待太久,多不礼貌!” 看到方家宝脸颊红红的和罗云生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那棵无花果树的钱诚转过头,像是没看到方家宝的不自在,“你们这房子买的不错啊,看这棵树,长得多好!” “我也是看到这棵树就喜欢上了这座房子!”方家宝不好意思地说。 “家宝,你这搬了家,也不请你二姐和我到家里燎个锅底,认个门,以后 大家都生活在矿务局,咱们又是再亲近不过的亲戚了!” 比起当官,钱诚更像是个生意人,因此在他身上没有赵丰年那种高傲和架子,反倒能屈能伸 ,非常亲和。 说实话,比起对赵丰年的厌恶,罗云生对钱诚没什么感觉,这样一个周到又没架子的人不会让人厌恶,但是因为方盼娣的原因,她也喜欢不起来他。 罗云生不吭声,将和他姐夫社交的事交给方家宝。 方家宝想到了他大姐和大姐夫燎锅底的事,心情也变得很不好,因为赵丰年的事,他对钱诚也有一点防备,特别是钱诚明里暗里 打听云生和孟副局长一家的关系。 他爸也和他说,钱诚的脑子太活络了,太看重利益了,如果没有能力和他搅缠,那就离他远一点。 已经出了一次云生被利用的事,所以方家宝和钱诚的对话一直是防着的。 但他家里的冰箱电视都是钱诚帮忙买回来的,他就耐着性子回答钱诚的问题 的,但是只要涉及到云生,他就要么不回答,要么 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很累! 钱诚问了几句,发现什么都问不出来,忍不住心中叹息。 他错了! 上一次方家宝找他帮忙办货运的事,盼娣说他出差了,其实他没有。 下班听盼娣说了方家宝说的事,他犹豫了一下,没答应。 虽然他觉得罗云生这人不错,不会拖累方家宝,但是他也想再观察看看,随便找他帮忙他就巴巴的办好,那不是显得 他的人情太不值钱了! 所以他就没急着答应,想再看看情况,后来一忙,就忘了这件事。 等他通过特殊渠道得知这次十八窝的事被揭开是从罗云生开始的,他就又问了一下上次的事,才知道上次是孟副局长的夫人替她出面的。 这次,也是孟副局长亲自到十八窝矿区接手的烂摊子。 没想到啊,他这个 妻弟媳妇还有这本事,别说在矿务局,就是在省会的政界,是不知道孟副局长那位夫人啊,传言太多,传奇太多,多少人想和她攀上关系呢! 所以钱诚得到消息后立即驱车去了矿区,找借口和方家宝聊上,他没想到方家宝竟然不知道十八窝的事,又厚着脸皮跟来了。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本来他就没把妻弟一家搬到矿务局的事当成事,这搬到离他们这么近,还不得麻烦他们! 谁知道,除了那一次,人家也没上门求过他们,倒是他巴巴地跟到人家家了! 虽然心里有点不是味儿,但是钱诚是个放得开的人,立即化身亲切姐夫,要 尽快破冰,建立良好的关系。 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对吧! 第444章 谈开 方家宝急着想和罗云生聊聊 十八窝的事,但是钱诚今天像是铁了心,看不懂他们的脸色,就是要待下去,最后又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饭,钱诚要去结账,方家宝当然跑快点去结账了。 对于这几个姐夫,他是真的 没想占他们的便宜! 只要他们和他姐好好过日子就行! 好不容易送走了说不停的钱诚,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往家走,方家宝抱歉地说,“周末还得麻烦你!” “难道就不麻烦你吗?”罗云生没好气地说。 刚钱诚说来说去绕来绕去半买半送的,周末要来他家聚餐,庆祝他乔迁新居,拜托,他们乔迁了多久了! 她在旁边听着都没办法拒绝,何况是脸皮薄的方家宝。 来就来吧,招待亲戚而已。 晚上回到家,罗云生和方家宝沏了一壶清茶,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罗云生细细的将最近在十八窝矿区发生的事、李文静身上发生的事和方家宝讲了一遍。 罗云生的语气很平淡,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和淡然,方家宝却听得揪着心,一直握着罗云生的手,越握越紧。 “对不起……云生……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云生嗔怪地瞪了方家宝一眼,“你不知道又不是你不关心我!” 罗云生双手反握住方家宝的,“我从十八窝出来就庆幸,幸好你去出差了,没让你知道,否则 你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把你再陷下去,我可怎么办啊!” “对不起……云生……对不起……” 方家宝的双眸中装满了愧疚,作为一个丈夫,不能时时陪着妻子,作为一个 丈夫,不能保护好妻子,方家宝内疚的无以复加,又心疼的无法控制。 但他无法说出来,他知道云生不在乎这些事,他说出来显得 他小心眼和矫情,可是,他 真的很内疚! “我知道你想的什么,都停下!”罗云生掐着方家宝的脸颊,“你肯定想着是你能力不够,所以 我向其他人求助,家宝!” “你要知道,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都是年轻人,你才 这个年纪,有现在的能力已经非常突出了,而且,你已经为我提供了许多许多,如果不是你,我们能开得起这个店吗?” “如果不是有你,我能毫无顾虑的辞职吗?” “什么辞职?你辞职了?”方家宝觉得他出个差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啊! “哦——”罗云生才想起来这件事也没机会和方家宝商量,虽然她心里很有信心和底气,脸上却露出了心虚和愧疚,“抱歉,我没机会和你商量就做了,我不是故意先斩后奏,正好遇到文静的事——” “云生!”方家宝阻止了罗云生的解释,“我之前就想和你商量,但怕我的想法 影响到你的决定,想让你自己想。” “店铺刚开,我看你那么辛苦,想让你舍弃一个,我知道你工作的并不开心,想劝你放弃工作!” “虽然开店也很累,但是我看你很喜欢,写方案的时候,做计划的时候,都是特别有精神特别兴奋的!” “特别是这次出差,我们去了南方好几个省,人家的发展真快啊,大家都在 抓紧机会下海赚钱!” “我觉得你喜欢,又有合适的合作伙伴,又开头开的不错,在这方面发展是不错的选择!”方家宝也想了好久了,这次出差 让他更加坚定了想法,还没机会和罗云生沟通,罗云生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是有默契的! “你不会觉得我放弃稳定的工作有点可惜吗?你不会觉得妻子有个清闲的工作生孩子带孩子更好吗?”罗云生明知道答案,还是抓着方家宝撒娇地问。 “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 ,不是因为你有这样那样的附加价值!” “我最近的想法改变也有很多,现在真的不觉得 有个 稳定的工作就是好,做喜欢的事才好!” “何况,我家一直都是做生意的,我家可是小煤窑老板!”最后,方家宝打趣地说。 罗云生很捧场地笑出来,方家宝能这样打趣自己,是真的看开了。 是该看开了,这世界变化太快 ,人们的价值观 会很快的改变,做什么不重要,赚到钱cia最重要,何况,方家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相信我,我和文静联手,一定会成为服装大亨,以后我养你啊!你可得健好身,保养好自己!”罗云生傲娇地说。 提起李文静,方家宝有点难过和感慨,“当初文静跟丁成多么好的一对啊!”他们是一起参加的集体婚礼,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一直认为丁成为给文静幸福的!”罗云生觉得 那一阵她有点着相了,为什么会将文静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呢,幸福只有自己能给,不要依靠任何人! 方家宝有点伤感,又有点无语 ,因为丁成遇到的情况和他有点类似,他亲身经历过,知道遇到一个不讲理的妈有多么难受,这是无法选择的枷锁。 罗云生只能安慰自己,文静是个看得开拎得清的人,离开了这样糊涂一家人,会过得更好的! “文静已经想开了摆脱了这件事,摆脱了这一段充满了束缚的婚姻,我相信文静会越来越好的。” “我和文静会好好专心赚钱,早点实现财务自由,到时候我们就 退休,到处 去旅行,去北极看极光,去世界各地走走!”罗云生憧憬地说。 方家宝不明白罗云生怎么那么多奇怪的言论,但是仔细想想吧,又非常有道理和鼓动力,让他也忍不住跟着憧憬起来。 既然说起来了,罗云生将她要接文静来坐月子的事也说了,毕竟这里是她和方家宝共同的家,不是她的个人财产。 “我不信那些,但是你要辛苦了!”方家宝说。 “辛苦什么,我都辞了职了,顺便照顾文静,也和她一起 好好理理我们的生意,尽快抢占市场啊!” 将一切都说开,罗云生和方家宝毫无芥蒂地牵着手睡了。 第二天方家宝又天不亮就坐火车回矿上去上班了。 罗云生醒来摸着身边冰凉的被窝还在想,希望方家宝 能尽快调到矿务局 来工作,否则 两地奔波太辛苦了,她可是会心疼的! 第445章 道德绑架 罗云生看看时间也不能睡懒觉了,起身简单梳洗,到附近的早餐摊子吃了早餐,去附近的早市,买了一只肥嘟嘟的母鸡,两条鱼和一些附近农民自己种的菜,回来在院子里杀了,用热水烫了仔细拔了毛,把鸡剁成大块笊了一遍水,用小火在砂锅里炖起鸡汤来。 正好这些,小芳也来上班了,开了店,在做了一遍卫生,上午人少,她一般都在盘点货物,整理 熨烫衣服,忙的不亦乐乎。 罗云生过去和小芳一起 忙了一阵,想着得再招两个机灵的小姑娘,小芳现在可以带徒弟了,等忙了一阵,小芳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罗云生穿过连廊去看她的鸡汤。 过了一会儿,小芳过来了,趴在厨房的窗户上看着罗云生也不 吭。 上午人少,连廊的门也开着,店铺有动静后面就会听到,因此也不担心前面店铺没人招呼。 罗云生看好了鸡汤,继续炖着,这才有空和小芳说话。 “怎么了?遇到难缠的顾客了?”罗云生笑着问。 “现在在我这儿,已经没有 难缠顾客了,我们的顾客每一位都很可爱,毕竟 是给我发工资的人!”小芳现在已经相当有服务意识了。 “那怎么了?”罗云生洗了一颗梨递给小芳。 小芳接过了梨,拿在手里拿着没有吃,“罗姐,小张来了。” “哦!”罗云生啃了一口梨,“她来干什么?” “她来求我,让我帮她求求你和文静姐,说这次知道错了,让你们不要告到派出所,她还……”小芳口齿黏连地说,“她还想回来上班!” “嗤——”罗云生嗤笑出声,不得不说,她和文静都看错人了,以为小张就是有点小缺点,没想到这么拎不清,发生这样的事还想回来上班? 赶紧回家想着去吧 ! 罗云生看小芳闷闷不乐的样子,开口问,“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小芳还在郁闷,没明白罗云生的意思。 “要替她求情吗?” 小芳皱着眉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 罗云生露出一个微笑,小芳不知道罗云生问什么,她问罗云生,“如果我求情,你和文静姐会放他一马吗?” 罗云生故意手托着下颌做出沉思状,小芳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罗云生,手指甲都把梨掐破了也没发现。 “你是我们最贴心、最聪明、最能干的小芳,你要是开口我们肯定会放她一马,但是肯定不会让她回来上班,这种人,无论谁求情都不能让她回来了!” 小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个答案就让她开心了。 “你为什么不帮她求情?我看你很同情她的样子!” “我不是同情她,我是心痛!文静姐对她那么好 ,她 竟然做出 这样的事,真是狼心狗肺!”小芳义愤填膺地说。 “虽然我觉得挺遗憾的,我一直和小张相处的不错,但是她这次真的做错了,做错事就需要 付出代价,如果求一求就赢得了 原谅,我觉得 对那些一直遵守规定做对事的人不公平!” 罗云生赞赏地打了个响指,难得小芳年纪轻轻就明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道理。 “小芳,你知道姐最欣赏你哪一点?” 小芳紧张的说,“不是全部吗?” 罗云生被小芳紧张又理所应当的样子逗笑了,“我现在又发现了一个你让我欣赏的地方!” “虽然你盲目自信的样子和我很像,但是这并不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我欣赏你年纪轻轻拎得清,这很重要!”多少女孩子因为拎不清被耽误了,本来可以拥有更广阔的舞台。 “也不是啦!”罗云生正儿八经的夸奖让小芳竟然有了一点害羞,“我有很多缺点的!” “缺点不重要,人品和心地才重要!” “小张这一次做的太错了,我们该给她的机会也给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派出所来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要相信和遵守法律!” “同事一场,你该做的也做了 ,就 放下吧,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 小芳明白罗云生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我看她的样子挺可怜,哭的挺可怜的,但是我一想到当时她那么坚决的想要害我们店,我就很生气。” “文静姐你们把我们当成亲妹妹一样,小张找文静姐 预支工资,文静姐二话不说就给了,这样的老板去哪儿 找 ?” “小张却可以在文静姐最难的时候转头就走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竟然还偷店里的东西,给对手去卖,太过分了!” “她 不是小孩了,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付出代价!” 俩人正说话间,小芳眉间的褶皱被罗云生劝的一点点展开,从店铺前方传来了 小张的哭嚎声,“罗姐!罗姐!我知道你在!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这次饶了我好吗?如果派出所追究我就完蛋了。” 真行,这时候知道错了,知道哭了? 这是看见棺材知道掉泪了?但是晚了! 罗云生本不想再和小姑娘多说什么,但她竟然还敢来堵着静静服饰的门闹,真是不知道死活! 反正她这会儿也没事,那就好好掰扯掰扯吧。 罗云生穿过连廊走过去,本来站在静静服饰门口的小张一看到罗云生,立即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求你了,罗姐!” “你跪在这干嘛?” “对不起,罗姐,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 看我年纪小,不懂事,原谅我吧!” “你年纪小?”罗云生冷笑,“小芳比你还小两个月!” “在我们找派出所报警之前,但凡你有任何悔意,我都不会跟你再计较,可是你毫无悔意,现在竟然跪到这里,跪到这里妨碍我们的生意,你这是道歉吗?” “你这是道德绑架!你觉着你往这儿一跪前程往事就可以了了,是不是?你怎么想这么好!”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罗云生很酷的甩出了那一句很有名的台词,罗云生发誓,他不是故意耍酷的,只是小张实在太讨厌了,小张看罗云生一点也没被她的哀求所触动,连忙膝行了 几步,双手抱住了罗云生的小腿,“求求你,罗姐!求求你饶了我吧,如果警察抓了我,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第446章 又见邓秋 罗云生捏着小张的肩膀,让她吃痛放开她的腿。 “很是可笑,你这辈子完蛋了又不是我害的 ,是你自己作的!” “求求你,我知道你和文静姐都是好人,老板娘现在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让我独自来承担,派出所如果抓了我判了刑,我这一辈子都完了,罗姐,我求求你,我才不到十八岁啊!” 说到最后,小张放声大哭,她 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我没办法帮你!”罗云生看周围店铺已经有人来围观了,她也不避讳,想跪就跪,她又没做错事,不在乎 ! “罗姐,你觉得我是天生就没良心吗?我是被逼的!”小芳又怕又惧,疯狂嘶吼,“那个女人找的我们家,我嫂子和我妈逼我做的!” “那个女人说,只要我把店里的事透露给她,她给我多发一份工资,店里给我多好,她给我多少,可是她给的钱都被 我嫂子拿走了,我嫂子还逼我给更多钱,我妈也逼我!我是没办法了啊!” 罗云生还没什么大的反应,小芳在旁边听得怒不可遏,“原来你那么早就背叛我们了!你真是——” 小芳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听得恨不得 一脚将小张踹出去。 “求求你了,罗姐,我真的不想的,那天店里出了事,小芳 和邻居一起送文静姐去医院,让我 看店,我没想偷东西的!” “那个女人带着人来,硬要把货物搬走,我一个人拦不住啊,东西丢了,我也不敢再在静静服饰上班了——” “呵——”罗云生忍无可忍地冷笑着打断小张,“看来你还是毫无 悔过之心 ,只是想逃过责罚!” “那位住在南山矿区的顾客已经来派出所做了笔录,那天看到你和一个陌生人搬着一包货,那个女人在旁边放哨!”罗云生冷冷地说。 “到现在了,你还在说瞎话!”小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那天也看到了!”路口修鞋、修自行车的大叔也举手发言,“我看到这个姑娘搬着那包货,急着走 ,我还纳闷,以为 你们店换了仓库了呢!” 议论声、责骂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将小张牢牢圈住,小张脸上还挂着眼泪,快要跪不住了。 这些人曾经都笑眯眯的 和她打招呼,夸她 和小芳做得好,长得好,要帮她介绍对象,现在却全都是指责,小张恨不得现在就消失,可是,她不能! 小张放声大哭,她是真的后悔了,她不明白,她是怎么 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 地步的! “都是我爸妈逼我的,我嫂子一直希望我多赚点钱,嫌我吃家里的饭了,想让我赶快嫁出去,现在又想让我多赚点钱。” “如果我赚不到钱,我嫂子准备给我找个又老又丑的暴发户嫁过去,我害怕啊!我不想啊!” 小芳对小张已经彻底绝望了,听到小张的控诉,她冷冷地说,“你知道现在是新社会吗?知道现在婚姻自由吗?你不是读了初中了吗?怎么还会说这么蠢的话!” “真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的,我快被逼的活不下去了!” “他们说那个老板和老板娘都非常有背景,我嫂子说让我听她的跟着他,否则没有好果子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罗姐!” 罗云生看她哭得涕泪横流,心中却没有一点波澜。 这种人永远都是怪到别人身上,永远都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 “小芳,去派出所报个案,就说我们店有人寻衅滋事,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营业!”罗云生想回去做饭了,不想浪费时间和这个 又糊涂又自作聪明的人多说。 “你不要再假惺惺了!”小芳说,“你现在赶紧走,要不我报警请警察带你走!” 小张绝望地看看小芳,再看看罗云生,耳边都是周围人的指责,她崩溃地哭了一声,起身抹着眼泪跑走了。 “谢谢各位给我们撑腰,她 现在走了,各位也回去忙吧,一会儿就有顾客了!”小芳现在是特别会招待顾客和睦邻友好。 这话一说,看热闹的邻居无不指责小张,纷纷表示,如果再有人上门闹事,喊一声,他们肯定帮忙! 虽然小芳表现的坚决,小张走之后 ,她 还是情绪低落,罗云生看在眼里,但也没再劝,很多事,都需要时间来解决。 事实上,小芳恢复的很快 ,没接待 几个顾客,和顾客介绍介绍衣服,扯扯八卦,很快就 精神振奋了。 罗云生在后院一会儿听到了小芳唱着跑调的歌,忍不住笑出来,这个姑娘啊 ,就是这么可爱! 罗云生炖了一大锅 香喷喷的鸡汤,给小芳下了一碗面,剩余的鸡汤分成两份,中午送一份给邓秋,准备晚上去给李文静送鸡汤。 邓秋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不能过去就忘了啊! 罗云生烤了一只鱼,自己调了番茄味,提着吃的去看邓秋。 邓秋家家属区门口的武警小伙子已经认识罗云生了,看到罗云生就打了招呼,笑嘻嘻地和 罗云生确定了还是找邓秋,就打了电话,挂了电话开了铁门请罗云生进去,看到她提的铝制饭盒和饭缸,还主动要求帮她。 罗云生拒绝不了小伙子的热情,小伙子和同伴打了声招呼,帮罗云生拿着东西送到了邓秋家。 邓秋穿了一身家居服,表情无聊地等在门口,“你怎么那么慢,就这两步路,走了那么久!” 说着还看了武警小伙子一眼,小伙子赶紧将东西交给罗云生,给邓秋敬了个 礼,一溜烟跑了。 邓秋嗤了一声,让罗云生进门。 “你怎么回事?精神不太好,累的吗?”罗云生进了邓秋家,担心地问。 “没事,这两天胃口不太好!”邓秋不在意 地说,“真不明白,人家生个孩子那么容易,一年一个,跟下蛋似的,我生个孩子怎么那么难!” “不是自己生都觉得很容易!”邓秋太娇养了,自然不能和一般的妇女比。 “我给你带了鸡汤和烤鱼,你尝尝!”罗云生打开了饭盒,鸡汤的清香四溢。 第447章 专业素养 邓秋本来恹恹的没什么食欲,可闻到罗云生做的鸡汤和烤鱼,立即想要尝尝。 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几口烤鱼,邓秋放下了筷子,“还是喜欢吃你做的饭,舒服!” 罗云生看邓秋的样子,有点担心,“那我每天都帮你做一顿饭吧,你这怀孕后越来越瘦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没胃口,干什么都没兴趣!”邓秋瘫在沙发上,说话也懒得说。 “你产检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罗云生担心地问。 邓秋白了罗云生一眼,“你看你说的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以为你生过孩子呢,你不也没生过孩子,哪儿那么多弯弯绕绕!” 罗云生不由气结,这个邓秋,就是不舒服也有本事把人气死,“我没生过就不能知道吗?” 邓秋看罗云生有点生气,不由笑了笑,她就是喜欢罗云生这样,爱憎分明什么都写在脸上,对她,也一直都是对待普通人的态度 ,连偶尔用得着她的谄媚,都装的不像,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你那个 朋友怎么样了,住院的那个!”邓秋无聊地问。 那天罗云生打电话给她想让协调病房,大概说了几句,并没有说的很明白,邓秋还挺好奇的,她对李文静的印象挺好的,虽然土了点,但是是真的好看。 提到李文静,罗云生已经可以不叹气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李文静需要时间走出来,她也需要陪着李文静走出来。 罗云生 将李文静结婚以及婚后的矛盾和邓秋简单说了一下,着重讲了那天丁老太太怎么到店里去闹事,怎么害李文静流产,丁老太太还在矿上闹,闹的李文静的父母都知道了,又担心的赶快跑到矿务局来看她。 真是凭着一己之力破坏了一对佳偶,还把一大家子搅和的过不成太平日子。 邓秋显然有不同的看法,她撇了撇嘴,“这种男人真是没用!” “虽然这老太太 有很大的问题,但是这问题不也是这个男人自己造成的?” “人与人之间相处,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是你来我往,相互磨合形成当下的情况!” “肯定之前那些年,这个男人毫无底线地纵容他妈,将他妈纵容成今天这个样子,然后闲杂出了事,开始推脱,这不是我的问题,那是我妈,我有什么 办法!” “你妈还不是你养成这个 样子了?曾经不管是因为懒,还是自以为是的孝顺,是他自己将自己妈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却还要媳妇来承担,还装成情圣的 样子,一副恋恋不舍,被逼无奈的样子,真是太恶心了!” 罗云生沉默了,其实她内心也是怪丁成的。 虽然方家也发生了因为妈而发生的一系列的离谱的事,但是方家宝几乎没有让她受到什么委屈,当机立断搬了出来。 但是丁成呢?工作忙,忙工作,所以将矛盾交给婆媳自己处理,结果越来越激化,可能丁成真正适合的,是娶一个温柔顺从的妻子,听他的话,也听他妈的话,一辈子顺从,没有声音。 “你们准备就这样算了?”邓秋轻抚着 肚子,动作很温柔有母爱,表情和声音却充满了戾气 “那能怎么样?”罗云生有点沮丧,“我们就是真的报警,也不一定会把那个死老太太抓起来,而且,文静很累,只想赶快和这奇葩一家人赶紧划清界限,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对于文静来说,拥抱未来比纠结过去更重要。 “你们真是没出息,如果是我,这婚一定要离,那个老太太我也不会让她好过!”邓秋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要让那个男人名声坏到尘埃里,以后再也娶不到媳妇,让那个老太太出门就有人戳脊梁骨,让她只能窝在家里!”邓秋傲娇又强势地说。 罗云生这一看,邓秋一说这些有精神了,脸上有了红晕,眼睛都是发光的。 想到邓秋每天的状态,罗云生突然领悟到,邓秋没精神就是闲的吧,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孟副局长又在十八窝忙着回不来,一个人 守着这么大个 院子,肯定很寂寞吧! 无聊了,寂寞了,精神就不好了。 罗云生小心地不让邓秋发现她心中所想,灯球肯定不会承认,可能还会恼羞成怒,“如果每个人都有你的本事,那也没那么多受欺负的女人了!” “那当然!”这句话说到邓秋 心里了,立即傲娇地说,“这样,如果你们真的想出气,我可以——” “姐!”罗云生打断了邓秋的饶有兴趣,“我们不能什么都指望你!” “唉,也是!”邓秋接受罗云生这个说法,“那你们就 赶快努力,赶快强大起来,把自己保护好,谁敢伸手,就把他 手给剁了,我也不用跟着你们操心了!” 提到这个话题,罗云生和邓秋说,“姐,我辞职了。” “准备专心和你那个朋友 做生意?” “是啊!”罗云生对着邓秋讨好地笑,“姐,你觉得我的选择怎么样?” 邓秋给了罗云生一个大白眼,“那个班上的没意思 ,不适合你,聪明活泼的人,何必把自己装在笼子里!” “做生意嘛,小打小闹就行了,做大了太累了。”邓秋打量了罗云生一眼,给她一个充满了看不起的白眼,“你也没那本事!” “哼!”罗云生不愿意了,怎么可以这样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哪个创业者 不都希望成为首富!“你少瞧不起人了,我要成为服装大亨,中国第一,世界第一!” 邓秋嗤笑出声,“你还是好好开店吧,做什么大亨,你不具备相关的素质!” “你倒是说说大亨需要什么素质!”罗云生叉着腰,非要问出个究竟! “但凡成大事者都必须心狠手辣!我看你是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资质有限,就别太为难自己,好好开个店,也别太累,赚点钱够花就行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 一时间,罗云生竟无法分辨,邓秋这话是夸赞还是贬低。 第448章 新生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邓秋打了个呵欠,明显精神不济,罗云生催着她进屋去休息。 “我这天天越睡越困,起床感觉浑身要散架!”邓秋走向卧室,却还是不甘心地抱怨。 “你也不要老是睡觉,起床去外面 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外面有什么新鲜空气?挥之不去的煤灰味儿!” “我的重点是让你出去转转,不是空气是煤灰味儿还是什么味儿好不好!” “老孟整天紧张兮兮的,我是怀孕也不是生病,整天哪儿都不让我去,还想找个人盯着我!” 罗云生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邓秋秀恩爱秀的上瘾了是吧,什么叫做盯着她,那是照顾她吧?不过,她看也没人能受得了邓秋的脾气和嘴巴! 邓秋躺上了床,突然又坐起来,抓住罗云生的手,双目闪闪的看着她,看的罗云生一阵恶寒,想要将手抽出来,但邓秋抓的太紧了,试了几下竟然没成功。 这表情,这动作,实在太吓人了,罗云生感觉邓秋要 放大招。 “云生,要不让我去你店里当营业员吧!”邓秋眨巴着 大眼睛讨好 地说。 “可别!”罗云生要被吓死了,她可请不起这座大神啊!“你那么高贵,我的小店请不起啊!” “哎呀,看你这话说的,我不用你发工资,也不用给抽成,管饭就行!”邓秋立即自降身价,“我要是去你店里,老孟一定会同意的!” “不行不行,我们店里来来往往人太多了,万一冲撞了你!”顾客不冲撞她,她也会冲撞顾客啊,就她 那说话的调调,还不很快就把顾客得罪光了! 她们的店别开了 ,可能还会得罪邻居! “我又不是陶瓷做的人,怕什么冲撞啊!”邓秋 立即 翻脸,松开罗云生的手躺到床上。 “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你先休息!”罗云生被吓得不轻,想赶紧回去喝碗鸡汤压压惊。 邓秋翻了个身,给了她一个不高兴的后背。 罗云生关上卧室门出去,将没喝完的鸡汤倒到邓秋家锅里,把烤鱼也收拾好,刷了带来的饭盒饭桶回去,一打开大门,碰到了拿着钥匙正准备开门的邓夏。 邓夏看到罗云生手中拿的饭盒,眼睛都亮了,“你应该送来的饭不少吧?我姐应该吃不完吧?” 罗云生斜了他一眼,对邓夏 说,“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邓夏急着进去吃饭,怕进去晚了被他姐吃完,但看罗云生严肃 的神情,还是跟着罗云生走到了他姐家大门口,平时这个女人见到他都避如蛇蝎,今天是想说什么? “你姐现在怀着孕,你有空多来陪陪她,她 一个人太寂寞了 ,寂寞了容易胡思乱想!”罗云生认真地说。 “哈——”邓夏对罗云生的说法嗤之以鼻,“我姐会寂寞?你不知道我姐搞事的能力,她不出门在家也能搞出天大的事,她 如果能安安生生地待着,我姐夫 都要烧高香!” “邓夏!”罗云生严肃地说,“不管在坚强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 “你姐现在怀着孕,激素分泌的改变会影响她的情绪,你多陪陪她,开导她 ,让她有事做!” “让她保持心情愉悦,这样才对你姐的身体和孩子的发育好,你听懂没?” “听懂了!”邓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点头。 “我走了,饭都在厨房里,少惹你姐生气!”说完,罗云省快步走了。 惹她 生气?都是她惹别人生气好不好!邓夏看了一眼罗云生消失的背影,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个姐,他进了门,趴到卧室的门上听了听,然后去厨房觅食了。 罗云生回到家,匆匆下了一碗面,又腌制了一条鱼,准备快关门时给小芳烤了,让她带回家夹菜。 小芳和她说,听上午来的顾客说,派出所去那家店里调查情况,把属于静静服饰 的衣服 全都挑出来带走了,还到小张家,要求她到派出所配合调查,小张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小张的嫂子把警察骂的狗血淋头。 “听书小张她嫂子是远近闻名的泼辣和刻薄!”说到这里,小芳有点同情小张,虽然他们家条件也一般,但是爸妈哥嫂子弟弟对她都很好,光听听小张她嫂子的那些 行为,她就 觉得崩溃。 “每个人的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我们都过好自己的日子吧!”罗云生搂搂小芳说。 罗云生相信,这个案子会很快了解。 比起那个超静服饰爆炸头 老板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振振有词地说她的货是从南方进的,她向派出所提供了她们的进货信息,物流信息,以及慧姐的联系方式——从李文静和丁成闹翻,丁成的姑姑让她们叫她慧姐。 慧姐不仅能提供出货证据,甚至连生产证据都有,何况,她们还有 不止一组证人证明当天小张和那个当时还没烫爆炸头的老板从静静服饰搬了麻包出去。 希望这件事赶快落幕,就像李文静的婚姻赶紧结束,这样他们就专心地搞发展,搞销售,搞钱 ! 第二天一早,罗云生去医院接李文静出院。 李文静几乎没什么东西,入院时穿了一件孕妇裙,已经染满了鲜血不能要了,在医院时 一直穿的 医院的病号服,买的暖瓶和饭盒什么的,罗云生送给其他住院病人了。 李文静在看到医院的账单时,忍不住和罗云生感慨,这是幸好做了生意赚了钱,否则光这笔住院费 就够 让她和家里为难了。 “以后,你会更感受到钱的好处!”罗云生搂住李文静的肩膀说,“我们都要努力,做漂亮的富婆!” 罗云生给李文静拿了一件很漂亮的裙子,还有一件长风衣,李文静换上衣服,在鲜艳的颜色映衬下,看起来脸色好了一些。 罗云生本想找一辆车,被李文静拒绝了,“我想看看我新生后的世界!” 罗云生一想,家里距离 医院,也就十分钟的路程,现在天气也 热了,穿点挡风的衣服就行,于是和李文静一起,慢慢地走回家。 李文静的脸上,一直 挂着淡然的、宁静的笑容。 第449章 回家 李文静先回了静静服饰。 她和罗云生站在 大门口,看着熟悉的一切,恍若隔世。 李文静告诉自己,她必须把这家店经营好,只有经营好了这家店,她才有底气面对接下来的人生,才能有更多的选择。 李文静一进店铺,小芳立即迎了上来,双手捧着一盆小雏菊送给李文静,小芳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还是做了一个木头 的盒子,套在花盆外面,瞬间让这盆花有了礼物的感觉。 “文静姐,恭喜你出院!恭喜你收获崭新的人生,祝愿你以后都顺顺利利,早日发财做万元户!” 李文静笑着接过了小芳的礼物,一手摘掉了头上的帽子。 帽子是风衣上带的,摘掉就散在身后,风衣很长,将李文进衬的纤若 不堪,但她的表情和眼神是坚毅的。 “谢谢你,小芳,多亏了有你!” 李文静环视了一圈店里的情况,发现店里和她之前有些区别,现在看起来多了一些活泼和生机,她 觉得很安心,和店里的几个熟客打了招呼,和罗云生穿过连廊回家了。 文静纤细的身影一消失,那两个熟客立即拉着小芳问,“你们老板身上穿的那是哪一款?是你们店里的新款吗?太好看了!” 小芳心里美啊,她文静姐可是穿一款爆一款,“那是我们的新款,叫风衣,有两个颜色,现在还没上,估计的下个月了,是秋款!” “哇,太好看了吧,我能先试试吗?能先交钱定了吗?”一个熟客拉着小芳不松手。 “天气这么热,你们老板怎么穿那么厚啊!”另一个熟客问。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小芳立即声情并茂地讲了李文静被她前婆婆 欺负的多惨。 两个熟客也都是有婆婆的人,提起婆婆都是一肚子的苦水,立即和小芳抱怨成一团,小芳虽然没结婚,没有婆婆,那说起来可比有婆婆的还身临其境。 “要说也是你老板的前婆婆没福气,你老板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错过后悔十辈子 !”一个熟客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 凭借小芳一己之力,扭转了传闻中水性杨花被婆家追打的老板的名声,现在熟客都知道,静静服饰是个可怜又自立的女人,大家都同情弱者,也都慕强,李文静又弱又强,赢得了很多顾客的喜欢。 李文静回到了她的那个小房间,曾经,这里是她暂时居住的地方,现在看来,却分外的温馨和有安全感,这里可以让她暂时休憩,继续更多的力量往前飞翔。 罗云生给房间里换了崭新的床上用品,摆放了一些温馨的小摆件,还有两盆绿植,让整个房间更加轻松温馨。 粗布的床单吸汗排湿,正适合夏天使用,毛巾被是纯棉的,已经洗的软软的,枕头松软,闻起来一股阳光的香味。 床头还摆着几本她 提过一嘴有兴趣 的书,李文静砖头 看向罗云生,罗云生期待地看着她。 “我很喜欢!”李文静说,“我在医院躺了好久,不想再躺了,我们到院子里纳凉吧!” “好嘞!”罗云生给两个人的躺椅上也换了新的垫子,颜色是鲜艳无比的花色,“这垫子的布料还是慧姐夹在衣服里发过来的,这颜色,多好看!” 李文静舒服地躺了下来,轻松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罗云生倒了两大缸子温水,李文静现在不适宜饮茶,喝温水也一样。 两个人聊了一些关于 未来的期许,李文静说她现在一身轻松,想等身体恢复 了到南方去看看,她对慧姐描述的南方的快速的发展和发达的经济非常有兴趣。 “那我也要一起,我们 做个伴,我也很想去看看。”罗云生把从方家宝那里听到的一些消息和描述给李文静讲了,两个人 都非常的向往。 罗云生是知道以后深圳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的,她现在很想去看看现在的大湾区。 “对了,家宝她二姐和二姐夫 明天要来家里吃饭,你要不要一起?”罗云生突然想起来说,“你要是不想见他们,就在房间里不出来就行了,他们 非要来,家宝拒绝不了!” “我不想见他们。”李文静本来跟方盼娣就不熟,见过几面而已,现在更是没精神也没兴趣 见,“到时候我到前头去,等他们走了我再回来!” “为什么!你现在还坐着月子呢,前面店里人来人往的,那么嘈杂!”罗云生不同意,“你选吧,要么在房间里 ,要么出来陪我接待不速之客!” 李文静能怎么选,只能选择在房间里了。 当晚,方家宝下班后就赶回来了,他回来时李文静已经回房间睡觉了,他适时地关心了李文静两句,拉着罗云生回房间悄悄说,丁成去找他了,请他请罗云生帮忙向李文静 说情。 “他说他爱文静,这辈子只爱文静一个人,无论文静变成什么样子都爱!他这辈子 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方家宝转述时,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罗云生冷笑,“无论文静变成什么样子?这种话是他说的吗?文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他!” “他竟然有脸大度地表示不在意,真特么 扯淡!以后别让我再听到那个名字,耳朵疼!” “你别生气,我们答应他。”方家宝 连忙帮罗云生顺气,他当时也挺生气的,这件事,他是站罗云生的,所有事,他都站罗云生,没有第二个选择,“我说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方家宝 当时还多说了一句,让丁成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再说,但是丁成就露出那种“那是我妈我有什么办法”的表情。 方家宝瞬间就觉得丁成没救了,李文静坚定决定绝对是最正确的事。 丁家从老到少,没一个拎得清的! “明天做什么菜招待你二姐、二姐夫?”罗云生睡前问,她可什么都没准备。 “日常我们吃什么就做什么吧 ,对不速之客有什么 好招待的!”方家宝不在意地说,他还怕饭做的太好吃,那两口子常来,也不是什么有眼色的人! 第450章 不请自来 第二天一大早,方家宝起床去路口的早餐店买了胡辣汤、油条,还给李文静买了一份八宝粥和包子,现在李文静 不适合 吃胡辣汤。 他和罗云生也没叫李文静,俩人快速吃完早饭,去农贸市场买肉蛋蔬菜。 罗云生挑挑拣拣的,买了一只老母鸡,准备炖汤给李文静和邓秋 喝,鸡肉招待方盼娣夫妻,竟然看到了卖羊肉的,罗云生很高兴的买了半只羊,这可不是 专门为了方盼娣夫妻做的,他们只是沾光而已。 鸡蛋、蔬菜 ,有新鲜的就买了一些,罗云生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去怎么做羊排,嗯,就烤羊排吧,但文静也吃不多,邓秋顶多尝尝鲜,不能让她多吃。 因为买到了羊排,罗云生的心情大好,一路都在哼歌,方家宝看她兴高采烈到光想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跟着心情飞扬。 回到家里,李文静已经起床了 ,正在吃早饭,和方家宝打了招呼,方家宝问候了李文静两句,跟着罗云生去厨房忙活了。 李文静看着方家宝跟在罗云生身后颠颠的样子,忍不住替罗云生高兴。 云生没嫁错人! 至于她,虽然结婚时看错 了,但幸好还有挽回的 机会。 李文静喝了罗云生为她准备的牛奶,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牛奶的味道,本来牛奶是为她养胎准备的,现在孩子没了,牛奶还是得喝,在医院高大琴见她都说她变白了。 不是憔悴的苍白,是真的变白了,她自己知道。 吃完了早饭,她站在厨房外透过窗户看罗云生兴高采烈地在处理那块羊排,腌制羊腿,她到前头店面看了看,小芳已经来了,在做开店准备,李文静和小芳聊了几句,小芳让她赶快 回去休息,拍着胸口说她自己可以。 “放心吧,文静姐,我这个月 绝对让你给我算工资算到心痛!” 李文静知道小芳这样说是为了安慰她,她也领情,就回房间了,准备在房间里打发中午的时间,不想和方盼娣打照面。 结果,事与愿违,她穿过连廊回 院子时,不速之客方盼娣和钱诚正从大门走进院子,和李文静打了个照面。 李文静礼貌地笑了笑,就通过上屋进自己的房间了。 方盼娣皱着眉看了几眼,钱诚忍不住盯着李文静的背影直到她消失。 “家宝家里怎么还有其他女人?”钱诚看李文静纯粹时条件反射,男人看到漂亮女人的条件反射,他对美女的兴趣可没对赚钱大。 方盼娣撇了撇嘴,“那肯定不是家宝的,是罗云生搞出来的吧!” 方家宝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不请自来的夫妻俩,后悔早上打扫完院子没关门,夫妻俩就这样进来了,一贯的两手空空。 两个人在院子里 的凳子上坐下——昨晚,方家宝 将罗云生和李文静的躺椅收了起来,看起来就舒服的两张躺椅摆在那里,真的让人很想上去躺一躺,云生又很介意别人躺,防患于未然收起来了。 方盼娣是第一次来方家宝的小院子,她想着来之前丈夫和她的交代,尽量放低姿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伸头往屋里 看了一眼,也没进去,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对上屋里的家电没什么兴趣,她家也有,方家宝托钱诚买时她也知道,无聊地坐下,想到来之前丈夫交代给她的任务——拿出二姐的样子,和弟媳妇罗云生搞好关系,就算做不了好朋友,也起码得像其他家庭的姑姐和弟媳一样相处。 方家宝进屋泡了茶把茶壶茶杯都端出来,钱诚喝了一杯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家宝啊,我闻到你家有咖啡味,你还是云生喝咖啡啊!” “嗯,云生喝。”方家宝心想,钱诚的鼻子怎么那么灵。 说话间,罗云生从厨房里走出来,和方盼娣、钱诚打了个招呼,“二姐、二姐夫来了,你们坐着,我去做饭!” “云生啊,你喜欢喝咖啡啊,我那儿有一些别人送的咖啡豆,说是很好的咖啡豆,我和你二姐都喝不惯,改天给你拿来!” “二姐夫,谢谢,但是我家也没磨咖啡豆的机器,您留着自己喝,喝不惯送人也挺好的!”罗云生走向面包窑,准备一会儿烤包子。 “能喝惯咖啡的人也不多。”钱诚这样 接了一句,却也没有再纠缠送咖啡豆的事。 正说话间,又有人来到了方家大门口,站在方家敞开的大门口看了一眼,“二姐已经来了!” 接着,方思娣走了进来,身后竟然跟着方招娣和赵丰年! “家宝,你这房子不错啊,位置也挺好的!”方思娣说的有点酸,她和孙二军可买不起这样的房子,她整天辛辛苦苦的,不比罗云生,嫁到他们家净享福了。 “三姐,你们也来了啊!”方家宝明显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方思娣来了还好,他是真的不想见到方招娣和赵丰年。 他们踩了他的底线,如果提前说,他今天谁也不招待。 钱诚看出方家宝的不自然,连忙起身,“大姐和大姐夫也一起来,快点进来坐!”瞧这话说的,好像方招娣夫妻来了不是他邀请的似的。 方招娣和赵丰年也有些不自然,尽管赵丰年已经尽量想放低身段,但是他居高位久了,身段很难放下来了。 他们夫妻僵硬地在钱诚夫妻身边坐下,方思娣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进上屋去看了,方家宝看了方思娣的背影一眼,进厨房又 拿了杯子,往茶壶里加了水,跟着也 进了上屋。 方思娣正饶有兴趣地开冰箱关冰箱,扑面而来的凉气让她又高兴又好气。 “三姐,三姐夫呢?”方家宝出声问。 方思娣连忙合上了冰箱,转头看向方家宝,“你姐夫去出差了,估计还得几天,他现在忙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做个警察怎么那么忙!” 最后一句显然是凡尔赛,现在孙二军在整个省都是赫赫有名的铁血神探。 对于丈夫现在的声望,方思娣很高兴,但是只有名没有利还是很遗憾,他们只能住宿舍,更买不起这些高级的电器。 第451章 都是为你好啊! “你尝尝我泡的茶,是我上次去南方出差带回来的。”方家宝不想方思娣在家里乱翻,想让她赶紧去院子里坐着。 “行啊,我看看你的新房子。”方思娣可没那么好打发 ,先推开方家宝和罗云生的卧室,伸头看了几眼,幸好没进去乱翻,又 转身走向李文静住的房间。 方家宝连忙出声,“三姐,我们出去吧!”方家宝挡在方思娣身前,不让她继续过去。 方思娣看了一眼方家宝 身后的房间,转头往院子里走去,在方盼娣身边坐下。 原本方家四姐妹,老大和老二关系最好,老二整天跟在老大身后,老三算是一个小团体的边缘人物,一起针对老四。 现在是除了老四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老二和老三关系好一点,都不想和老大来往。 她们还是对一遍叫嚣着条件好巴拉巴拉,一边从秋桂云手里骗走了那么多钱的方招娣心存芥蒂。 于是,方思娣坐到方盼娣身边,两个人嘀嘀咕咕咬耳朵,方招娣一个人坐着,眼神 麻木地坐着,谁也不理。 赵丰年和钱诚与方家宝聊着,“关心”着方家宝的事业和家庭。 方家宝在心中叫苦不迭,他昨晚和罗云生说好了,他二姐二姐夫他自己招待,辛苦罗云生做个饭,但是没想到一次来了三家,和赵丰年聊天实在是太不愉快。 方家宝的四个姐夫,他最喜欢的就是四姐夫李战胜,忠厚老实敦厚 温柔,对四姐特别好,对他也很好,像是朋友一样恰到好处的关心,而不是像赵丰年一样,总是喜欢高高在上地对他的工作生活指手画脚,实在让他烦不胜烦。 孙二军也不错,头脑灵活,不像钱诚的灵活好像总有目的。 唉,方家宝想,他最不喜欢的两个姐夫一起来了! 罗云生在厨房里做着饭,一边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光从方家宝的背影就能看出他多么 烦躁和不耐烦。 罗云生忍不住偷笑,哈哈,他自己的姐姐和姐夫他自己应付吧 ,她是懒得和他们应酬,而且,她现在已经想好了 ,谁惹她她就怼回去, 罗云生仔细看了两眼坐在赵丰年身边的方招娣,用形容枯槁来形容她都不为过,这才不到三十岁,看起来苍白憔悴,瘦的脸颊都凹了下去,整个人暮气沉沉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好像失去灵魂的稻草人。 对于方招娣,罗云生真的是喜欢不起来也同情不起来,因为她实在太拎不清了,又非常非常的作。 罗云生听方家宝说,当初方招娣出嫁时,家里条件没那么好,她的嫁妆是四姐妹最少的,但也是当时市面上非常拿的出手的一份嫁妆,否则怎么会嫁到赵家去——当时赵家真是穷的叮当响,指望着方招娣的嫁妆买米下锅。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方多财还给方招娣补了嫁妆,四姐妹的 嫁妆一模一样,不偏不倚,是非常厚的一份嫁妆,后来方招娣又从秋桂云那里“借”走了那么多,她往赵家拿了那么多钱,在赵家却 毫无 地位,出来或者回娘家张牙舞爪的,在婆家去低三下四的,真是自己把自己作成这样。 眼看着方家宝长大了,发展的不错,还不想着和方家宝搞好关系,回到娘家去搅风搅雨的,被自己亲爸嫌弃,被自己弟妹嫌弃,却不自知,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她的。 这种人,无论嫁给谁都过不好,无他,自己有毛病。 比起来,当初三姐妹无比轻视的四妹方带娣,嫁给了爱情。 李战胜也没辜负她,除了有个 好婆婆,丈夫 温柔体贴,前几天方家宝说方带娣 正在准备高考,想要考师范学院去进修。 而李战胜和李老太无比支持方带娣的决定,让她毫无后顾之忧的备考和工作。 也不知道那自视甚高的三姐妹听到了会有什么想法,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罗云生正在胡思乱想,方盼娣掀开 厨房的帘子叫了一声,“云生,出来一下!” 怎么躲也躲不过去!罗云生无奈地擦了擦手走出厨房,院子里坐的几个人 都看向她,连方招娣也双目无神地缓慢将视线移过来。 “云生,听说你辞职了?”赵丰年开口问。 进屋去拿东西的方家宝从上屋出来,也听到了这一句。 方家宝刚想开口,被罗云生一个眼神制止了,罗云生坦然地回答,“是啊,我辞职了!” “你看看你,还是年轻啊,好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辞职,你知道 你那个机会多少人盯着吗?能留到矿务局 是多少矿区机关工作人员的梦想!”赵丰年嘟噜噜说了一串。 罗云生看着赵丰年没说话,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看他那话说的,好像那次机会是他给的一样,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家宝也是,怎么能让云生辞职呢,好好的工作不干,去开什么店,那都不是正道,将来说出去多丢人!”赵丰年越说越来劲,平时训下属训惯了,张口就来。 这一句钱诚不赞成,他觉得只要能赚钱,没什么丢人的! 毕竟天天上班忙碌,不还是为了吃好喝好! “好好的体面的工作不做,选择去做 下三滥的工作——” “大姐夫!”赵丰年越说越离谱,方家宝出声打断了他,“我们有 不同的人生选择!” “何况,我觉得职业并不分高低贵贱,做好自己的本分,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方家宝认真地说。 “你这孩子,就是瞎说!”赵丰年明显 不会看人脸色 ,继续以“我都是为你好”的名义输出,“好好的体面工作不干了,肯定有原因!” 赵丰年继续瞪着罗云生教训,“云生,你这个人啊,就是性格太硬了,无法与人相处!是不是和同事闹什么矛盾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不能拿对待家人的 态度对待同事啊,是不是,家人对你包容,同事可不一样——” “大姐夫,我不知道哪个家人对我包容,您指的是您自己吗?”罗云生淡然地开口。 第452章 不吉利 “请问大姐夫,我难相处 这件事,是您自己的感受,还是其他谁和你交流的?”罗雨生讷航给你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赵丰年,看的赵丰年面子挂不住了。 但是,罗云生的表情和态度,都像是认真地问问题 ,不像是情绪发泄,就像是好奇。 弄得赵丰年看看罗云生,在看看方家宝,方家宝也用认真的神情看着他,好像在问是谁对罗云生有意见。 赵丰年又看向了方招娣,方招娣咬了咬干枯苍白的嘴唇,“你是不是没听 明白重点?你姐夫 是关心你,好好的 工作不敢,整日不务正业——” “谢谢你的关心!”罗云生还没说话,方家宝已经率先开口了,他嘴上说着感谢,眼睛里却不带一丝感情,他现在对方招娣夫妻是彻底失望了,“我已经成年并且结婚了,云生是我的妻子,我们自己的事自己会考虑和操心,不牢您和大姐夫多操心了!” 方家宝话说的还算客气,但意思却不客气。 “你——”方招娣的脸色苍白,她仿佛有些无助地看了一圈现场的几个人,除了赵丰年对方家宝怒目而视,其余人都各看各处,没有 想帮她的样子。 “哎呀,家宝,你这孩子就是太较真了!”钱诚起身拍拍方家宝的肩膀,“你大姐和大姐夫就是关心你,自己人嘛,多说一句 ,如果不亲,连这一句也没必要 说啊!” “大姐夫,大姐,我觉得云生做生意也挺好的,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对经济发展非常重要,机遇多多,说不定云生就能成为我们家的成功商人什么的!”说完了方家宝,钱诚又转头去和赵丰年说。 “咱们今天自家人吃饭,也是给家宝乔迁燎锅底,说话都自在点,大家都别在意!” 方家宝刚怼了赵丰年,不想连续开战,就没再吭声,罗云生则转身要回厨房去忙活,如果不是自己也要吃,还要给李文静、邓秋准备,这些人哪个都不配她辛苦下厨。 赵丰年看罗云生走了,哼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打断钱诚正在和方家宝尬聊的话题,“家宝,你媳妇店里的事你知道吗?” 方家宝真不想搭理赵丰年,按捺着烦躁说,“不太知道,店是云生和她朋友 合作开的。” “你这也不行啊,得了解媳妇的行为啊,否则——”赵丰年对上钱诚对他使眼色的脸,差点咬住舌头才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清了一下嗓子说,“和你媳妇发生矛盾那家店的老板的亲戚和我有点渊源,你让你媳妇就算了吧,别逼人太紧!” “大姐夫,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方家宝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有个朋友来找我,说和你媳妇的什么店有点误会,你媳妇非要把小事闹大,闹到派出所去了!”赵丰年几乎无法 掩饰地用鄙夷的目光扫了钱诚一眼,“他们生意人不是讲究个和气生财,你媳妇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把事闹大呢?” “不如给别人留条路,也给自己留条路!”赵丰年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大姐夫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家店从装修 开始,就处处模仿着云生和她 朋友的店,后来在她朋友 出了点事不方便看店时,竟然买通了营业员偷东西!”方家宝 毫不留情地说,“这已经牵涉到刑事犯罪了,为什么你会认为是误会呢?” “对于这种一开始就针对云生和她朋友的店的人,连这种行为都做出来了,云生她们没像他们那么下作用见不得人的的手段,而是报警,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大姐夫,您是国家机关的干部,云生没有私下解决,而是选择 报警,将事情交给派出所来解决,您觉得这样错了吗?” 这一句话问的赵丰年没话可说了,但是他已经答应了那个朋友。 “就算她们做错了,现在找到我来说情,也是认识到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赵丰年还是高高在上的语气。 “大姐夫,你要做圣人,我可做不了,我就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罗云生掀开厨房的门帘,看着赵丰年说。 “你!”赵丰年气的仰倒,这俩人真是犟到一起去了,油盐不进的,无法沟通! “大姐夫,人家损害的不是你的利益 ,不是欺负到你头上去了,你当然可以轻易地说原谅,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必要 替别人去大度!” “你你你——”罗云生的话点燃了赵丰年的怒火,“你们夫妻俩真是没救了,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找你大姐,我们再也不会管你们家的事!” “大姐夫 ,我不记得我们找您帮过什么忙!”方家宝也翻脸了,实在是受不了赵丰年那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样子,一想到赵丰年想推云生去干什么,方家宝都恨不得 一脚 把赵丰年踹出去。 真是好忍耐,好想着方招娣和他 是血缘至亲,才忍了下来,没想到他竟然没完没了地跑来找事! “行!你们真行!”方招娣跟着站了起来,干瘦的身躯 感觉站起来一个 动作都让她耗费了大半的精力,有点摇摇欲坠,“你们没大没小的,没良心,对待你们亲大姐,亲大姐夫是这个样子,却 收留一个流产的女人在家里,不嫌脏吗?不嫌晦气吗?” “不知道帮人坐月子晦气三年吗?你们倒霉了落魄了也别来找我——” 方招娣说的是怕晦气什么的,但那语气却是赤裸裸的诅咒,方家宝看了一眼罗云生,有点怕她 冲过来打方招娣,他可是知道云生和李文静关系有多好。 “姐,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信仰的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不信那些迷信糟粕!” “你就是太傻太倔了,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无知和倔强害死!” “我还从来没听过哪个姐姐对自己的弟弟如此诅咒,怎么,有个弟弟碍着你的事了?”罗云生冷笑着说,“你的双标让我大开眼界!” “不吉利?” “知道不吉利当初流产了还去娘家养身体?怀孕了还去娘家保胎?” “你也不怕把厄运 带给娘家?还是你就想把厄运带给娘家!” 第453章 决裂了 方招娣本就 说不过罗云生,罗云生的话又说的她心虚,她无法面对和承认,她曾有段时间真的想过如果方家宝不在了,她的 孩子就可以继承方家。 “你你你!”方招娣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又转向方家宝,“还没怎么样呢,你就让你媳妇这样对待你大姐是吧?” “大姐,我觉得云生说的没什么错!”方家宝冷淡地说,他对方招娣真是没一点耐心了,“虽然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也颇为照顾,但是——” “大姐,我们都 已经长大了,有各自的家庭和各自的生活,我觉得你 和大姐夫一直也看不上我们家 !” “而我们呢,也不会求你们什么,所以 ,没事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免得你也 生气,我们也不高兴!” 现场的人都震惊了,没人会想到一直以来都温和的方家宝会说出这样的话。 罗云生也很吃惊,她知道原因,赵丰年 将她介绍给其他男人的行为,赵丰年想要借她攀上高枝的行为彻底惹火了方家宝。 而方招娣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也彻底伤了方家宝的心。 如果不是绝望了,怎么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你!”方招娣也震惊了,想不到方家宝会这样和她说话,她 有些慌乱地看了赵丰年一眼,赵丰年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们来之前,赵丰年还交代她,一定要和方家宝缓和关系,怎么就翻了脸了呢! “你们什么意思,这是要 和你大姐断绝关系,以后不来往了是吧?”赵丰年努力端着说。 “我们是什么意思,是由你和大姐的行为决定的!”方家宝看着赵丰年,没留什么情面,“你和我大姐结婚这么多年,回我家从来没拿过东西,倒是我大姐每次回家都没空着手回 婆家过,不管是我还是爸妈,自认没愧对 过我大姐,可我大姐呢?” “总是觉得我们欠她的,觉得 她为我付出了很多,大姐你为我付出了什么?你是为了我 嫁给大姐夫 的吗?” “不是,如果不是爸给你的嫁妆,你觉得大姐夫会娶你吗?” “你只要和 大姐夫好好过日子,少掺和娘家的事就行了,你干了什么?把秋家一家人弄回去 ,把家搅得差点散了!” “爸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妈从你那儿要走的一点钱十倍还上,你做了什么?你回去看过爸一次没?给爸做过一件衣服没?” “你对爸都这样了 ,你生孩子爸也没忘了你,就这样,你还是怨恨爸,怨恨我,恨不得我离了婚孤苦伶仃,早点去死——” 方招娣气的哆嗦,上前一步要打方家宝,方家宝退后两步躲开了。 “我觉得说到今天这样,就这吧,我们以后少来往,你放心,以后就算 我去 要饭,也会绕着你家走!” “方家宝,你真是没良心!”方招娣气的脸色更白了,一点红晕都没有,看起来仿佛 随时都会倒下。 “既然你说我没良心了,我也不能白白承担这个污名 ,上次你生孩子住院的费用还是我垫的,你让姐夫把我垫的钱付了吧!” “总是空手来家里白吃白喝白拿,总不能连生孩子的费用也不出吧!” 方家宝这次是铁了心要和方招娣翻脸,所以输出的 毫不留情,几乎把方招娣和赵丰年的脸皮扒下来。 “希望你不要后悔!”赵丰年脸色 涨红,呆了几秒 ,也没人打圆场给他台阶下,一甩袖子走了。 方招娣恶毒地瞪了方家宝一眼,也跟上了,看起来身体很虚弱,脚步踉跄。 钱诚本想劝几句,但是想到今天方家宝的火力这么 强,他不想撞到枪口上,他可是真心想和方家宝搞好关系的。 悄悄叹了口气,钱诚端起茶杯喝起茶来,就像方招娣夫妻没来过。 方家宝看着方招娣夫妻走了 ,走过去将大门关上并拴上,转身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默默地走近罗云生,把下巴放在罗云生肩上,轻声说,“终于把他们赶走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可是他们没给医药费就走了!”罗云生故意说。 “唉,就这吧,万一他们脸皮厚再来了,我还可以拿这件事寒碜他们 ,多寒碜几次,咱们的钱也花的值得!” 罗云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呀!” “快别碍事了,出去陪客人,饭很快就好了!”罗云生戳戳方家宝的腰,催促他。 “好好的周日都被不速之客浪费了!”方家宝深深地呼吸,罗云生衣服上的清新肥皂味安抚了他躁动的心,“随便做做就行了,不用给他们吃太好!” “明白了 ,快出去吧!” 很快,饭菜便上桌了。 虽然罗云生没打算多费心思,但是基础在那儿摆着呢,用炖鸡汤的母鸡鸡胸肉 撕成丝凉拌,烤了一个 羊排,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还有一个 炒青菜,四个菜,主食是烤包子。 她将精心炖的鸡汤给李文静下了一碗鸡汤面,用小碟子将四个菜各装了一点,端给李文静。 李文静正在看书,看到罗云生进来,对她露出 一个笑容。 方招娣的话她刚听到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她不在乎方招娣,自然不在乎方招娣说什么,她 在乎罗云生,生怕 罗云生生气,这一看,还好 ,就放心了。 赶紧挥挥手让罗云生出去招待,李文静起身准备吃饭。 想到刚听到方家宝说方招娣的话,李文静忍不住笑出来,笑完了 ,又觉得落寞。 但凡丁成能像方家宝这样,她和丁成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中午的饭桌上有点冷清,五个人四个菜,方盼娣觉得 罗云生是故意的,故意慢待他们,不过想到丈夫的交代,她忍着没吭声。 吃饭的时候,她还看了一眼那个关着的门,她知道李文静就在里面,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对自己的亲姐姐这个态度,对一个外人却那么好! 方盼娣 眼珠一翻,想到一个话题,“这马上就要实施计划生育政策了,你们得抓紧时间生孩子啊,还来得及多生一两个,晚了只能生一个了!” “云生,我想你能体谅,我们方家是一定要生到男孩的!” 第454章 好主意馊主意 方盼娣的话音一落,钱诚就觉得要糟糕了! 他来的路上和方盼娣说了一路,显然她没有听进去。 他和方盼娣说,现在她和方家宝都结婚了,各自成家个,各自管好各自的生活,她可以关心方家宝,但是不要对方家宝的事——尤其是罗云生的事指手画脚,这是他们两家相处好的基础。 可是,钱诚真的有点不明白,方家这几个女儿是怎么回事,每个人明明是方家宝的姐姐,却都想当方家宝的妈。 他姐来家里一趟,随意说句话,方盼娣都能恼几天,说他姐都嫁人了,还回钱家指手画脚,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怎么到自己身上,当着姐姐操着当妈的心,怎么就没一点自觉了。 看今天方家宝和罗云生怼老大一家的样子,可没打算顾虑什么姐弟之情,钱诚很后悔今天约了老大一家来,早知道老大一家已经和方家宝闹成这样,他才不自讨没趣。 罗云生淡然地吃着烤包子,没打算搭理方盼娣,这种问题,交给方家宝解决就行。 “姐,你现在是钱家人了,还是多替钱家操心吧!”方家宝淡淡地说,一副不想搭理方盼娣的样子。 “我是钱家的媳妇,也是方家的女儿,现在妈那个样子,谁替你操心,还不是我!”方盼娣本来就是气不顺,顺口一说,但被方家宝这样直接一怼,她有了纠缠下去的执念。 这个家,自从罗云生嫁过来,每个人都变了。 妈变得不像妈,大姐变得不像大姐,这个弟弟也成了罗云生的应声虫。 这一切都怪罗云生! 方盼娣盯着罗云生,“你作为我们方家的儿媳妇,不该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罗云生的眼皮都不抬,“说我保证我的肚子一胎就能生出男孩?还是我保证我无论生多少胎都要生到男孩?” “嗤——”一声淡淡的冷嗤,表达了罗云生此刻的心情。 “二姐,孩子的事是我和云生之间的事,再说,书上都说了,生男生女不是女性能决定的,也不是云生说是男就是男,说是女就是女!”方家宝接着说。 “我没说她能定啊!”方家宝越是护着罗云生,方盼娣就越是不高兴,战斗力就越强,“所以我让她多生几个,总会生到男孩的!” “我人生的价值不是生孩子,生不生孩子,生几个孩子是我和家宝之间的事,就不麻烦二姐多操心了!我吃饱了,各位满吃!”说完,罗云生去厨房里放了碗,拿了两个烤包子去房间里找李文静了。 “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方盼娣不满意地说。 “盼娣!”钱诚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方盼娣张了张嘴,看到钱诚难看的脸色,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方思娣没参与这一切,在旁边冷眼旁观,她也看不惯罗云生,但是孙二军只要有时间就对她耳提面命,她想开口时总是能想起孙二军的话,就忍下来了。 一顿饭吃的大家都不怎么高兴,一直到吃完饭,罗云生都没再出来,一吃完饭,方家宝就收拾了桌子去厨房忙活了,而且一忙活就好长时间,听着里头的动静似乎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钱诚最后叹了口气,和方盼娣起身要走,方家宝也没留他们,将他们送到门口就关了门。 “唉,我们真是不速之客,连送到巷口的面子也没有了!”钱诚在方家大门口叹息。 “果然是娶了媳妇就忘了本,就会一心向他媳妇!我家都是被罗云生给搅和的!”方盼娣气愤又不屑地说。 “好了啊,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你都不听!”钱诚迈步快步往巷子外走去,“你光说人家,想想你在我们家怎么做媳妇的,你怎么不觉得你自己的行为过分!” “钱诚,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方盼娣追着钱诚走了。 方思娣也起身要走,方家宝将她送到了巷子口,问了两句孙二军的事,方思娣不无骄傲地说了组织对孙二军的肯定和重视,又感慨孙二军现在太忙了。 “家宝,你二姐说的话也没错,你也早点打算生孩子的事吧,不用说你应该明白,你二姐说的没错,我们家肯定要生个男孩的,要不爸也 不愿意!”方思娣说了一句走了。 方家宝站在巷子口看着方思娣走远,才回身回家。 下午,罗云生送了鸡汤和羊排去给邓秋,邓秋高兴的不行,旁边的邓夏绷着个脸,就吃东西时才轻松一点。 罗云生趁着邓夏去厕所时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别管他,神经病又犯了吧!”邓秋耸耸肩,“也不知道哪根弦不对,赖在我家不走,把我气的够呛,我怎么怼他撵他都不走,竟然和我说让我每天和他出门散步运动,他就考虑复习考大学,我信他才有鬼!” 罗云生立即想到,她和邓夏说的话起了作用,虽然邓秋不领情,但是明显今天来邓秋的精神好多了,想必和弟弟斗嘴、怼弟弟、虐弟弟让她没时间寂寞和胡思乱想。 为了邓秋孕期的心情和健康,只能牺牲邓夏了。 罗云生在心里想,死道友不死贫道!阿弥陀佛! “我和你说的给你当营业员你考虑的怎么样!”邓秋突然又开口,“我不要工资,不要提成,自带伙食,怎么样!你需要有人拔高你店的形象啊,你看看我,这脸蛋、这身段!”在摸身段时,摸到了自己的大肚子,没关系,不重要! “我可以给你当模特,你看看,我一个孕妇都穿的那么好看,没怀孕的姑娘岂不是穿的更好看,顾客哗哗地涌进你的店铺买衣服,你这钱不就是哗哗的转吗?” 邓秋说的口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她在店铺门口展示新款,大家拿着钱争相购买的样子。 老天爷,她错了,她不该对邓夏的遭遇幸灾乐祸,怎么这么快报应就来了啊! “我是认真的,我连化妆品都自带,水都不喝你的!” “行么?” 第455章 个体户 邓秋越认真,罗云生就越害怕,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坐在院子里啃羊排的邓夏看着罗云生几乎称得上仓皇的背影,忍不住冷笑,他这个姐,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人可以搞疯十个人,他最近这几天已经每天发疯每晚冷静,再继续发疯,他真没什么信心能坚持到他姐生完小外甥了。 太悲惨了,邓秋这个女人就是光顾自己的大魔头! 静静服饰在罗云生和小芳的共同努力下,恢复了之前的销售情况,其中,李文静出院那天穿的那件风衣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此之前,矿务局很少有人穿过甚至见过风衣,这一件衣服,比褂子更好看,更保暖,尤其是刮风的时候,虽然还是穿裙子的季节,但是爱美的女性已经开始买买买,几乎人手一件,两个颜色都卖断了货,向广州加了三次货。 罗云生在手头急着解决的事完成后,也到了周末。 她回了一趟原单位,从陈得胜那里拿到了盖了章的证明,她塞给陈得胜一张券,这是她和李文静商量的,做了一批这样的券用于公关,送给需要维系的关系,凭这张券可以到静静服饰任选五件衣服,限时两年,匿名制,只认券,不认人。 罗云生是从上一世人们送礼送购物卡和加油卡想到的,这样收到的人如果自己不用,还可以送人或者变现,比直接送钱文雅了一些,没那么难拿出手。 陈得胜不愿意接,罗云生塞给他就跑了。 如果还在这里上班,罗云生想不起来也不好意思送出这张卡,但现在她已经离职了,和陈得胜没有什么利益牵扯,那就只是表示感谢和结个善缘了。 这也许就是邓秋说的,她没那个天分吧! 罗云生来的时候和办公室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走时没有再多说。 从上一世她就知道,同事就是同事,不要妄图和同事做朋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有限的,没必要强求。 拿到资料后,罗云生回了一趟矿区,办理离职手续。 她是去机关办理完手续,才回了罗家。 和方家宝提着大包小包进了罗家,坐下来水都没喝一口,一口气将她辞职的事说了出来。 罗康皱着眉头,看着罗云生,又看了一眼方家宝,没吭声。 王春杏一向没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立即 不愿意了,“好好的工作为什么不干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想考机关考不上,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赶紧去找领导说说,咱不辞职,咱继续干!” 罗云生听着王春杏一句接一句的催促和念叨,觉得也正常。 在老一辈的人心中没有什么比稳定、体面的工作更重要,这是赚再多的钱都换不来的。 “妈,您别急,我觉得做生意更适合云生!”方家宝看看岳父,又 看看妻子,再看看几个弟妹,没一个人打算出声安抚岳母 ,只能自己来了。 “怎么 能不急呢!”王春杏虽然很喜欢这个女婿,但是这件事她觉得女婿做的也不对,怎么什么都听云生的! “你们年龄小,不知道,这在国家机关上班多体面,多稳定,将来有了孩子,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孩子,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眼看着王春杏越说跑越远,罗康不得不出声,“云生都长大了,人都嫁了,这事就让云生和家宝自己定吧,你就别管了。” “我怎不能不管——”王春杏的念叨在罗康的一个冷眼下咽了下去,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准备再找个机会和闺女说。 罗云生和罗康他们详细说了她的想法,最后总结道,“外面的 世界太大了,我想到处 去看看,我想尝试更多的事,赚更多的钱,不想被拴在一个工作岗位上!” “你这个孩子,天天把赚钱挂在嘴上,让别人听见——”王春杏又听不下去了。 “让别人听见怎么了?”罗康说,“你要是觉得赚钱丢人,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还给云生!” 王春杏摸摸身上衣服的料子,不舍得了。 闺女这半年给她置办了好多衣服,她的工友啊邻居啊都羡慕的不行,她现在出门可风光了,谁都知道她有个好闺女。 “大姐,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一定会做的最好!”罗雷生满眼冒心地说,在他心里他大姐就是 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谁都比不过! “大姐考机关很厉害,大姐做生意 也很厉害!”罗雪生跟着 拍马屁,她可是太喜欢大姐做生意了,最近给她买了好多衣服、零食、文具,好多同学见都没见过。 “大姐,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支持你!”罗雨生比较含蓄,但也很积极地表达了她的支持。 王春杏一看这场面,很不高兴地去厨房忙活了。 就这样,罗云生辞职的事,罗家人就这样接受了。 第二天,罗云生带着三小只回了矿务局。 王春杏当然是不放心,罗康是怕方家宝 有意见,但方家宝 主动表态,平时他不在,如果弟妹能去矿务局 陪陪罗云生,他很高兴,很感谢弟妹。 罗云生之前答应了三小只,等他们放暑假就接他们去矿务局玩几天,这次 回来正好带回去。 回到家里,将那间空着的房间收拾了一下,放了一个双人床,放了个小柜子,罗雨生和罗雪生住在里面,罗雷生晚上则睡在上屋里,幸好是夏天,又是男孩,好将就。 李文静这一看罗云生的几个弟妹,羡慕的不行。 她那个弟弟,也不是不好,但是就是不爱学习 ,让他学习比什么都难,屁股上跟有针一样,怎么都坐不住。 而罗家的这几个孩子,每天早上起床不用叫,吃了饭自觉去洗碗收拾,然后 就开始上屋写作业看书,乖得不得了。 等写完了作业,罗雨生就去厨房忙活,罗雷生要么打扫院子打扫卫生什么的,要么去厨房里帮忙,罗雪生则是最爱在店里玩。 小芳特别喜欢罗雪生,抓着罗云生说,“罗姐,雪生实在是太厉害了,每次接话都接的特别好,我好几次给顾客介绍款式,多亏了她在旁边介绍,等她长大了,我这销冠就要换人了!”“销冠”这个荣誉称号是罗云生给她的,她非常以此为荣。 罗云生这次看到弟妹,他们变化真的很大,和她才来到这个世界时,简直判若两人,和上一世,更是毫无瓜葛。 第456章 英语家教 所以,罗家虽然来了三个孩子,但罗云生一点也没熊孩子来访的感觉 ,反倒家里的家务有人做了,饭也有人做了,连店里的销售助理也有了,她只需要在三小只做作业遇到难题时帮个忙。 很快,她发现她辅导不了三小只的功课了,还好雨生和雷声现在成绩都很好,可以辅导雪生。 这三只比起来,雷生最聪明,学习最好,雨生最刻苦,学习也很好,就雪生很马虎也比较懒,学习三个人中间最差,但是在班上也是前几名。 这四个孩子是罗康现在最大的骄傲,每次提起来,那腰杆都挺直了。 雨生和雷声现在在学习上最大的问题是英语。 当前,学校的英语老师很稀缺,有个英语老师,那发音也惨不忍睹,罗云生只能硬着头皮上,但是想到她自己稀松的高考英语成绩,罗云生 觉得 她得给雨生和雷生找个英语辅导老师,别让自己的半吊子英语耽误了孩子。 但是,她寻思来寻思去,无奈认识的人有限,这个念头 找个英语家教或者辅导班可没 后世那么容易。 她在给邓秋送饭时,陪着笑脸和她提了一句,想请她帮忙介绍个英语老师,给雨生和雷声补补课。 邓秋斜着眼看着罗云生说,“你这个女人真是现实。” “我要去你店里当店员,不收钱你都不同意,每次我一提,你就找借口赶紧溜,现在求得到我了,你会笑了?” “谁求人不笑啊!”罗云生反驳了一句 ,想到自己的前倨后恭,有些恼羞成怒,“你就说帮不帮吧!” “啧啧!”邓秋拿起筷子淡淡地说,“你现在长脾气了啊!连求人都厉害的不行了!” 罗云生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她现在已经摸清了邓秋的脾气,她就是太无聊了,太恶趣味了,以折磨人为乐! 邓秋被罗云生缠的烦的不行了,终于松口,“亏你认识我那么久,难道你不知道,整个矿务局也找不到比我英语更好的人吗?” 罗云生看着邓秋,脑筋飞快地旋转,她是听王秘书说过,邓秋小时候可是在国外长大的,这样的经历恐怕不止矿务局 连全省也找不出多少个吧,可是—— 罗云生又有点犹豫,以邓秋的脾气,能教好孩子吗? 雨生和雷声会不会在她的折磨下,心理变了态? 比起成绩好,她觉得心理健康更重要啊! 邓秋本洋洋得意的等着罗云生求她,可 她眼看着罗云生的脸色变换,甚至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又变,邓秋从罗云生的眼神和表情中领会了什么。 她立即一巴掌拍到了罗云生的肩上,“明天就把你弟妹带来给我看看,如果还看的顺眼,我就趁最近没事点拨点拨他们,如果他们不顺眼,那你该把他们送到哪儿就送到哪儿!” 邓秋气的不行,她一个英语好到可以做外交官的人,竟然被这个妮子嫌弃,真是太气人了,她还非教不可了,哼 ! 到这时,罗云生还是很犹豫,该不该让弟妹来,但是她也实在没什么更好的主意,找不到更好 的老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把弟妹送来看看再说,说不定不合邓秋的眼缘,不愿意教他们呢? 罗云生真不知道她是想让邓秋教还是不想,也许人活着就是 这么矛盾。 晚上回去,罗云生花了大量的时间给雨生和雷声做心理建设,仔细地和他们交代了和邓秋的相处事项,让他们千万别介意 邓秋说什么,只要好好学习就行。 “姐,你不是说那个姐姐人很好,对你有很多帮助吗?”在一旁旁听的雪生眨巴着眼睛问,对于孩子来说,心理认定邓秋是好人,就不明白她姐后续的这些交代了。 怎么听她姐都很怕二姐和哥哥和那个姐姐相处啊! “你们不明白,人多是有两面 性的,那个 姐姐是个好人,对我有很多帮助,但是你们还小我怕你们和她相处不好!” 罗雨生和罗雷生明白了,大姐怕他们受委屈! 他们很感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齐声和罗云生说,“大姐,你放心吧,我们明白的!” “你之前和我们讲故事就说了,想要学到本领,想要成为有用的人,成为人上人,肯定是要吃苦的,我们去和那个姐姐学英语,会听话的!”罗云生如是说。 “姐,你放心,为了学好英语考上大学,我什么都愿意做。”罗雷生也拍着胸口说。 两个弟妹的懂事和听话让罗云生感动又感慨,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二天,罗云生将忐忑的罗雷生和罗雨生带到了邓秋家,邓秋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沙发上坐了一排三个人,虽然年级不同,男女不同,但几乎一样的眼睛和眼神望着她,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窝小狗,对她充满了依赖,又忐忑怕受到伤害。 邓秋觉得,罗云生肯定和她弟妹说她的坏话了,要不她这样一个长得美丽又和善的大姐姐,怎么会让两个孩子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邓秋瞪了罗云生一眼,在对面坐了下来,“你们是云生的弟妹?” 罗雨生和罗雷生点了点头。 “你们想学英语?” 两个孩子又点了点头。 “我的英语非常好,但是我不能随意、轻易教人啊!”邓秋抠着指甲说。 “大姐姐,我会做饭,我做的饭可好吃了!”罗雨生有点紧张,但还是将话说清楚了。 昨晚大姐已经和她说了,她来这里除了学习英语,还要把这个大姐姐照顾好,大姐姐现在怀着孕,但吃东西有点挑剔,让她好好帮大姐姐做饭。 罗雨生听大姐和她说这个,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去学习,她真有点紧张,但是还让她帮忙做饭,罗雨生觉得她来这里也有了价值,无端就自觉有了一点点用处,也就有了底气。 “真的吗?你的厨艺比起你姐呢?”邓秋有了点兴趣。 “昨天你吃的饭和今天带来的,都是雨生做的!”罗云生接话,“雨生做饭是和我学的,但是她比我有天分,做菜什么的,只要说一遍她就能做出来,不信你试试!” 罗云生还是了解邓秋,知道怎么拿捏邓秋。 邓秋立即双眼放光,她昨天吃饭时就觉得菜味有点不一样,又说出哪儿不一样。 第457章 意外收获 3邓秋留了个心眼,突然觉得这个事有点奇怪,为什么感觉她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呢? 只是因为她多看了罗云生一眼,多想了那么一点点。 “哼。”邓秋轻哼了一声,吓得罗雨生一哆嗦,“你这不行啊,胆子这么小,在我家能做好饭吗?” 罗云生真的很想怼邓秋,知道雨生胆子小还吓她。 “大姐姐,我可以的,你相信我!”罗雨生虽然觉得邓秋好漂亮好优雅距离好远,但是其实并没有那么怕她,怕的是没办法留下来学英语,怕的是给大姐添麻烦9. “那行吧,你俩留下来试用三天,我满意了就留下来,不满意了就回去找你们姐!”邓秋觉得她是给罗云生面子才同意的。 当天,邓秋就立即把罗云生撵走了。 罗云生看邓秋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真的很担心雷生和雨生,但是他们对她肯定的点头,看起来对邓秋还算能适应。 真是太年轻了! 算了,就因为年轻,应该多看看这个世界的参差,能在邓秋身边待下来,心理素质已经会很健壮。 拥有健壮的心理素质对以后的发展也有利! 罗云生抱着担心又安心的复杂心情走了。 能给雨生和雷生找一个英语老师,又能有人陪伴和照顾邓秋,罗云生自认这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现在要看两小只的适应情况和邓秋的表现了。 她觉得,能给邓秋找点事,让她不再那么无聊和闲,对她本人和孩子都有好处。 看看,她把自己亲弟妹都送进魔窟了,不能说她忘恩负义了吧?(并不是!) 晚上,两个人回家时天都黑了,还抱了一包香蕉和橙子。 罗云生连忙拉着两个人问今天的情况。 罗雨生的眼睛都亮了,“姐,我觉着大姐姐的英语比我们英语老师的英语好多了,而且她讲的好有趣,她讲了很多东西的是我以前从来没听过,也从来没见过的,我好喜欢那个大姐姐啊!” 罗雷生也不甘落后地说,“那个大姐姐实在太棒了,虽然她说话……呃……有点奇怪……” “但是她讲的英语太有意思了,不止英语她的数学也很好,而且她看过好多书啊,我们问起什么她都知道!”罗雷生眼睛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才一天,邓秋就收获了两枚小迷妹和小迷弟。 罗云生放下心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罗家的孩子都非常敏感,特别是雨生,心思细腻敏感,她仔细观察了雨生,她是真心的喜悦和惊叹,没有任何伪装。 罗云生这也才想到,邓秋能给予雷生和雨生的不只是英语本身,邓秋的见识,邓秋的想法都在这个时代都是超前的,对提高孩子的见识非常有用。 这在当下是无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何况她现在虽然赚了点钱,但其实也没那么多钱。 罗云生又连忙和雨生、雷生交代了,邓秋怀孕了,不要惹她生气,也不要让她太操劳,除了让她每天吃好,也 不能吃太多,还要每天哄着她去运动,总之,他们两个现在既是学生,也是保姆。 罗雨生和罗雷生答应的很爽快,大姐姐那么好,他们能为大姐姐做一点事,心甘也情愿。 第二天,邓夏也加入了家教的行列,他的英语很好,关键是理科超级超级棒——这是罗雷生的原话,说邓夏总是可以用很简单的语言把很复杂的数理化知识说的很简单易懂,于是,两个孩子开始了在邓秋家的学生兼保姆的生活。 越过越上瘾,罗雨生和罗雷生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每天都兴高采烈的出门,高高兴兴地回来。 罗云生每隔两天都去邓秋家看看,她发现邓秋的状态也很好,连邓夏看起来都容光焕发的,邓秋把罗云生拉到一边,“你别说,你弟妹真厉害,我看邓夏明年真有可能去高考,希望考上了能去上!” “云生,你要是能想办法让邓秋去上大学,别说你弟妹,包括你最小那个妹妹,好大学上大学,以后出国全都交给我!”邓秋拍着胸口对罗云生说。 罗云生没敢轻易答应,但是她想试试。 不是为了邓秋的承诺,而是希望邓秋开心。 邓秋对她和他家人是真的好。 连性格最内向的雨生,这和邓秋也就相处了十来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感觉心胸和视野都打开了不少,这是无论多少钱都无法达成的,罗云生是真的感激邓秋。 但是她对自己也没那么大的信心,可不敢拍胸口保证,免得让邓秋有了希望又失望。 罗雪生跟着去了邓秋家一两次,就不愿意去了,比起来上课学习做家务,她更愿意在服装店里玩,小芳姐姐对她特别好,她每天都特别开心。 李文静的身体也在一天天的恢复,随着恢复的身体,精神也好了很多,罗云生没再听说离婚手续的进行情况,也没敢问,尽管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有些伤需要独自用时间来疗愈,干涉不得。 这一天,罗云生在店里转了一圈,李文静和小芳在店里忙碌,她去邓秋家看邓秋,她走到路口,看到了丁成。 丁成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人好像也瘦了不少,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 罗云生就当没看到丁成,兀自往前走,丁成去跟了上了。 “云生,你能帮我劝劝文静吗?我不能没有她,我不想离婚!” “这世上的事不如意十有八九,想开点吧,地球离开谁都要转!”罗云生冷冷地说。 “求你了,云生,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会改,我以后会对文静好,不生孩子没关系!” “听起来你很大度是吧?”罗云生停下脚步看着丁成,目光中不带一点情绪,“不要孩子也没关系,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你不想要孩子,文静还想要呢!” “那个罪魁祸首还在你家享着福吧?拿着你所有工资,现在是遗憾拿不到文静赚的钱了吗?” “丁成,你好好回家照照镜子吧,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罗云生抢白。 “我……”丁成语塞。 “你很委屈是吧?你根本没错是吧?你妈那个样子你也没办法是吧?” “丁成,你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你真是让人恶心!” 第458章 新家 “你觉得你很委屈很无辜是吧?” “想必你已经找过了文静的父母,对吧?”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不止文静的态度,包括他身边人的态度,包括曾经对你那么好的岳父岳母的态度。” “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大家会有这样的态度,你还觉得只是你妈的问题,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你遇到婆媳之间的事,你只想着逃避,只想着让文静自己处理,你一味的纵容把你妈纵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妈已经闹成这样了,连你的孩子都失去了!” “你对你妈什么态度?还是孝顺儿子是吧?你就回去好好做你妈的孝顺儿子了,不要出来祸害别人的女儿了!” “文静已经想开了,对你,可能连憎恨都只剩那么一点点了,你也别浪费时间了,如果你对文静还有点感情,就不要再拖她下地狱了!” “求求你了!” 罗云生说完转身就走,丁成跟在他身后又跟了两步,突然站在原地大哭出声。 罗云生的那句“求求你”击倒了他。 大男人的哭声痛彻心扉,但是罗云生一点也不同情,比起丁成给李文静造成的伤害,他经受的那么一点点痛算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丁成又出现在静静服饰门外,他站在街道对面,看着李文静和顾客谈笑风生,看着她和店里那个营业员欢笑,然后罗雪生看到了他,不知道和李文静说了什么,李文静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冰冷的结了冰,然后转身回了后面,再也没出现。 中午时,丁成敲了院子的门,是李文静开的门,李文静看到丁成,淡淡地问,“你想好了,什么时候办手续?” 翌日,两个人回矿务局办了离婚手续,为这场短暂却充满伤痛的婚姻画上了句号。 李文静回家住了一晚,李战胜和高大琴看到女儿的样子,放心多了。 因为李文静胖了一些,白了很多,气色很好,像是一朵盛放的花朵,鲜艳夺目。 当晚,李文龙小心翼翼地和她说,不想继续上学了,虽然矿区的高中想上都能上,但是他不想再上了,他想出去打工。 李文静知道,李文龙这是说服不了爸妈,想让她帮忙。 爸妈以前对上学这件事没那么执着,自从住在隔壁的云生因为高中毕业考上了机关,罗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学习都越来越好后,夫妻俩不知道是因为比较,还是真的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开始将希望寄托在李文龙身上。 无奈李文龙真的不是这块材料。 李文静让李文龙先别急,她再想想,她也想和云生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适合的技能送文龙去学习。 如果可以,她当然也希望李文龙可以考大学,但是眼看着李文龙不是那块材料,就是逼死他也考不上,不如早做打算。 李文静回到矿务局后,罗云生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和小芳、雪生一起庆祝李文静的新生,李文静很高兴,和罗云生和喝了两杯果酒,俩人躺在躺椅上看小芳和雪生耍宝,舒心惬意的不得了。 李文静轻声对罗云生说,“办手续时,丁成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他这辈子都只会有我一个人!” “嗤——” 李文静用一个字表达了她的态度。 感情没了,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有什么用。 “真是,男人的话就不能信,我们办完手续他就去相亲了!”李文静又说,她脸颊坨红,眼神迷离。 “你怎么知道的?”罗云生有点好奇。 “我们还没办手续,那个死老太婆已经在矿区公开选儿媳妇了!”高大琴和李文静说时,光想上门去砸了丁家。 李文静不知道的是,她 离婚当晚,李文龙回来晚了,说是去同学家玩了,其实是去砸了丁家的玻璃。 “唉,那种火坑,谁爱跳谁跳吧,幸好你已经出来了!”罗云生感慨。 “是啊,就是我爸妈还有点想不开。”李文静躺着躺着,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地想,得早点把她爸妈接出来,要不都生活在南阳坡,总是生气也不行啊! 没过几天,李文静和罗云生说,听说隔壁的房子在卖,她想买下来。 罗云生和李文静一起兴冲冲地到隔壁看了房子,说是隔壁,其实是和罗云生家这套院子背对背的那套院子。 那套院子比罗云生的这套大了一些,多了两间房子,院子小,也有一间门面房,门面房没罗云生家 的这间大。 看完之后,他们都很满意,李文静和罗云生说过不止一次,想让她爸妈早点退休,早日脱离那繁重的体力劳动。 李文静用这几个月赚的钱,买下了人生第一套房子。 那间门面房现在有租户,做的是布料的生意,从周围农村收回来自家产的布料,之前还有不少人买了布料回去做衣服,但现在随着矿务局开的卖衣服的店面越来越多,可以选的款式越来越多,布料买的人就少了。 租户到了十月底就准备不租了,最近正在折价卖存货。 李文靖和罗云生商量起这间门面的营生,她觉得罗云生的脑子灵活,想法多,想听听她的意见。 “如果我爸妈做饭的手艺像你和雨生一样就好了,我就给他们开个小饭馆,做点街坊生意!” “开饭馆太辛苦了!”罗云生由衷地说,她上辈子大学暑假在餐饮店打过暑期工,当时的餐厅已经基本上都是科技与狠活了,但还是非同寻常的累,现在开饭馆,从采购到制作都得自己干,那不得累死? 没必要啊没必要! 罗云生有了一个主意,想了一夜,完善后和李文静沟通了,得到了李文静认可,他们也只有一个两个月时间准备了。 李文静的第二间店,正在筹备中。 李文静的院子买下来,她回矿区把李文龙叫了过来,李春和高大琴也只能无奈接受了自己的儿子不是读书这块料的现实,让儿子去矿务局和闺女做个伴。 李文龙看着将院子整修了一遍,进了家具,格局其实和矿区的房子差不多,最大的房间了留给了李春和高大琴,李文静和李文龙各一个房间。 李文静开心地期待着全家的新生活开启。 第459章 出气 罗云生给李文静出的主意是开一家小超市,当然当时没有“超市”这种称这种说法,罗云生和李文静说的是自选商店。 现代矿务局的虽然开了很多商店,各种各样把,打破了供销社独揽大局的局面,粮票油票肉票彩票那些已经不需要了,但是商店的形式还是和供销社一样,一道厚重的柜台将顾客和营业员、商品隔开,有的店还给你摸摸,多数店只给你看看,付完钱才能摸才能拿。 静静服饰开业时引起的轰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静静服饰特殊的选购方式,可以自己看自己摸,可以上身试,都满意了再买,这在矿务局是首创,一下子拉高了矿务局服饰销售业的服务基准。 后来开的服饰店无一不效仿静静服饰,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还在模仿的过程中,进行了改良,可以说,矿务局的服装销售行业的服务水准领先北方几个省份。 而罗云生这次说的自选商店类似于静静服饰的服务理念,是的,罗云生将服务理念这个理念传输给了李文静,虽然她们请的人叫“营业员”,但都是服务人员,对自己要有准确的定位。 罗云生的想法就是在店铺四周布满货柜,中间也排上货架,做出现代超市的排布方式,将货物摆放在货架上,顾客进入店铺后,可以拿一个筐,将需要的东西放进框内,在门口集中结账。 这样,顾客可以更直观地看、摸商品并做出选择。 她和李文静商量着画了图纸,和上次装修静静服饰的师傅联系,确定工期,等门面现在的租客退租后进行装修。 李文静提议这家店还是合作来做,但罗云生考虑后拒绝了,她和李文静的关系不需要说太多的客套话。 “我们两个合作怎么说都好,现在静静服饰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你这家店是打算开给你爸妈的,以后你弟再娶了媳妇,把两家掺和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李文静经罗云生一说,立即就想通了,她想的太简单了。 虽然罗云生没股份,但还是出谋划策,而李文静买完院子后基本没什么钱了,剩下钱都压在服装店的货上,罗云生借了李文静钱,仅仅是借钱,出主意,出于朋友的帮忙,而不是投资。 确定了装修的工期,最重要的就是进货。 罗云生记得上辈子她在便利店打工,店里的东西都是厂家送来的,还总会遇到上门推销的销售员,只求你把他们的货摆在货架上,但是当下不同,需要自己进货。 既然是自选商店,那货物的品类就得更丰富,罗云生和李文静商量了,先跑了矿务局的几家工厂——说是个工厂,都是很小型的手工作坊,然后决定去省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工厂。 李文静回了一趟矿区,和李春、高大琴详细商量了,他们考虑了几天,终于同意提前内退,从工作岗位上提前离开,到矿务局去开店。 不止李春和高大琴的单位,整个南阳坡都沸腾了,这女儿养得好,这才多久啊,就在矿务局买了房子,还接爸妈去享福,真是太争气了。 丁老太太当然也听到了传闻,不屑的和邻居说,“她一个女人能赚什么钱,靠那张脸呗!”丁老太太快气死了,因为连她自己的女儿都埋怨她,如果不是她逼着丁成和李文静离了婚,现在搬去矿务局享福的就是她们了。 丁老太太无法容忍李文静这么有本事,这么有能耐,还这么有名,她要压住她,践踏她才行! 她丁家不要的媳妇,就是要被踩进烂泥里才行。 丁老太太到处和邻居说李文静的坏话,把李文静说的,那简直是矿区成立以来最下贱最刻的女人。 说的多了,有看笑话的,也有不怕事大或者好心告诉高大琴的,高大琴一声不吭冲出了家门,冲到丁家,一脚踹开了丁家的大门,揪住丁老太太的衣领,左右开弓给了她十来个漏风大巴掌。 恰巧,当天丁成也在家,他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时,高大琴已经打完了耳光,丁老太太吐出了两颗合着血的牙齿。 “妈,您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丁成扶住他那被打的摇摇欲坠站不稳的娘。 “别叫我妈,我现在可不是你妈了!”高大琴手叉着腰,摆出茶壶状。 她和李春的内退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就要去矿务局了,没想到竟然让她听到这个死老太婆造谣,不打她打谁! 听到高大琴的话,丁成有些黯然,他怀中的娘气的颤抖,嘴角渗出鲜血,“成儿,成儿,给我还手,给我打!” “我打你怎么了?我打的就是你!”高大琴是个利索又泼辣的人,她往外走了两步,不是为了跑,而是为了让门口逐渐聚拢起来的邻居听到她的话。 “这个死婆娘,娶了儿媳妇不好好珍惜,趴在窗户底下偷听儿子和媳妇上床,想办法这么儿媳妇,连亲孙子都不放过,我高大琴的闺女李文静,谁不说是个好的?” “怎么嫁到她家就像变了个人?” “你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就关了门自己家人消化,再让我听到你乱说我闺女的坏话,看我 怎么打你!”高大琴说完,狠狠地踹了门板一脚。 不知道是丁家的门板本来就年久失修糟了,还是高大琴气愤之下力量特别大,总之她一脚将丁家的大门踹出去了个大窟窿。 在周围围观群众的惊叹声中,高大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丁老太太抓着丁成催促,“成儿,你快去把她给我打一顿,你快去给我报仇!” 丁成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李文静,想起了曾经在这个院子里的点滴快乐,想起了每次见到高大琴时高大琴对他的亲切和关心,而今天,高大琴冷冷地说“别叫我妈”时,他的心痛的无法喘息。 “成儿,成儿,你快去给你妈报仇,你妈快被人打死了,你都不管吗?”丁老太太鬼哭狼嚎地催促。 丁成闭着眼睛动也不动,他不敢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眼泪就会流出来。 看热闹的邻居逐渐散去,丁家的院子里回荡着丁老太太鬼魅般的哭声和骂声。 第460章 敬友谊 高大琴六亲不认的步伐在靠近家门时,虚了下来。 她有点冲动,但是不后悔,但她有点担心回去之后李春会念叨她,嫌她一时意气,给闺女惹事。 高大琴有点忐忑地进了家门,李春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没吭声,回身回厨房给她倒了一碗水递给她。 高大琴喝着水更忐忑了,但李春什么也不说,在院子里转悠着,高大琴知道,李春这是舍不得这个院子,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在这里生儿育女,又把孩子养大。 二十多年的时间啊,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舍不得,却还是和妻子商量好去矿务局,不是为了享福,而是知道闺女已经买了院子,计划好了开的店,钱已经投进去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能够轻松一些,他不能让闺女失望,不能让闺女那些投入打了水漂。 “李春,你什么意思,干嘛不说话!”高大琴喝完了一碗水,李春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不出声,弄得她心里忐忑,干脆直接开口。 “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啊!”该说的他们这两天都已经商量好了,搬去矿务局,高高兴兴开店,高高兴兴和女儿在一起赚钱。 高大琴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翻涌而上的暴躁,“我刚去打了那个老太太一顿!” “哦。”李春淡淡地说,“你刚出去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你不说我?”高大琴试探着说。 “如果她不是个女人,我也会去打她!”李春看了妻子一眼,对她的反应有些疑惑,“你有没有多打几巴掌,替我踹几脚!” “你不早说!”高大琴气呼呼地将碗塞进李春手里,转身进了屋。 李春看着晃动的帘子,忍不住笑了。 新生活,是该拥抱新生活了! 第二天,罗康和王春杏送李春夫妇离开了南阳坡。 李文静回不来,是李文龙租了一辆小卡车,回来搬了家走了。 三轮货车开不上南阳坡,他们带的不多的行李是一一搬下去的——李文静说了,让他们带上随身用的穿的,大件一件都不带,高大琴开始不同意,心疼她保养的很好的家具和还新新的被褥,但李春劝住了她。 “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我们将来还要回来养老呢,东西留着,将来用!”这个理由说服了高大琴。 对于李春和高大琴来说,在矿区的生活很辛苦,但这里才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根啊! 罗康和王春杏特意请了假,帮着李家搬了家,直到李家人坐上卡车走了,俩人才回家。 走着熟悉的路,爬着熟悉的坡,两个人都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如果闺女接你去矿务局,你去不去?”王春杏突然问,罗康刚想发脾气,王春杏接着说,“我是不去,矿务局有什么好的!还是住在矿上舒服!” 罗康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别乱想,也别乱说!” “文静和我们云生不一样,文静是离婚了,什么事都自己做主!” “我们云生可是和家宝好好的,要是接我们去矿务局,让亲家怎么想?让女婿怎么想!” “我知道!我知道!”王春杏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小孩了,你别总是教育我,我懂!只要闺女过的好,我们怎么样都行!” “你也别这样说,如果我们过得不好,闺女也不可能过得好!”罗康又忍不住教育上了,“我们好好过,闺女才能安心做生意,安心生活!” “什么啊!”罗康的话激起了王春杏一直以来的不满,“女孩家,赶紧生个儿子才是正事,俺么辛苦干什么啊,方家又不缺钱!多好的工作,说辞可辞了!” “和你说过多少次,孩子长大了,不要多管!”罗康的火气也冲了上来,“你要不想老了被孩子嫌弃,你就少说点,少管点吧!” “我就是和你说说,又不和云生说!”王春杏不满地咕哝。 “你不在云生面前说?你在雨生他们面前说,雪生很可能就和云生学了!”提起这个罗康就生气,怎么说这个人都不听,“你别听别人一说什么就当真,别自作聪明在孩子面前乱说,让他们帮你传话!” “云生对你够好了,这也就是亲家母现在这个样子,要不不戳你的脊梁骨,要了这还想要那,一把年纪了,想的怪多!”罗康觉得就是罗云生把王春杏惯坏了,一天天的,想法多的很! 两个人边走边聊边怼,回到了家,在门口看到隔壁挂了一把大锁的院门,还是有几分落寞和不习惯。 另一边,李春和高大琴到了矿务局,他们之前来过,在静静服饰里看过,去罗云生的院子里看过,这是第一次到了女儿置办的家。 李文龙高兴地拿出钥匙开了大门,伸手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李春和高大琴走了进去,院子和他们在矿区那个院子大小差不多,但是铺上了砖头,因此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屋子都挺大,关键是窗户大,因此即使没开灯,屋子里显得很亮堂。 李文静置办的家具都很简单,却又很实用,高大琴摸摸桌子,摸摸床,摸摸墙,对新家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期待。 晚上,罗云生从最常吃的那家小饭馆要了一桌子菜——那家老板思维活跃,最近开始提供外送服务,邻居街坊的,说一声就送来了,改天再去送碗盘就行,非常方便。 罗云生和罗雪生,陪着李家四口人,在李家的新院子里,好好的吃了一顿,李春和高大琴喝了一瓶酒,高兴的唱啊跳啊,被李文静和李文龙受不了地送回了屋,李文龙也喝了点酒,打了声招呼也回去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坐在院子里醒酒,她们也喝了一点点,头有点晕,但肯定不是醉酒,是心情好。 唯一没喝酒的罗雪生躺在李文静的躺椅上已经睡着了。 李文静说,“谢谢你,云生,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人没这么快就能在矿务局团聚!” 罗云生端起水杯对李文静示意,“你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两个人的水杯砰在一起。 为明天、为友谊。 第461章 为明天 第二天,李文静带着高大琴和李春熟悉了矿务局的环境,尤其是菜市场、商店什么的,然后将店铺装修的事交给了他们,连带着将店铺起名字的事也交给了他们。 李春想叫静静自选商店,被李文静给拒绝了,最后在高大琴的建议下,他们的新店名字叫春天自选商店。 等李春和高大琴收拾好了,在矿务局住下来,李文静和罗云生准备带着李文龙往省会跑一趟,跑跑他们的进货渠道,顺便考察省会的服装销售市场(这一句是罗云生和方家宝沟通时加的!)。 方家宝立即表示要请假陪罗云生去,被罗云生坚决拒绝了。 方家宝有点受伤,罗云生晃着方家宝的手,他们俩刚去工人活动中心看完电影回来,“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生意,我们得一起努力啊!” “如果你因为我的生意总请假什么的,影响了你的工作,还是你想辞职跟着我一起干?”说完罗云生就后悔了,她是真的从没想过和方家宝搭伙做生意,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方家宝的工作稳定有前途,她的生意冒险有钱赚,多好的搭配啊,如果俩人都去做生意,家庭的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而且,做夫妻合适做生意伙伴不一定合适啊! 方家宝不出声,垂着头 继续往前走。 “家宝,我们要一起努力,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你努力往上走,创造更广阔的施展才华的舞台!” “我也努力,赚更多的钱,我们可以早点退休,去环游世界,看最美丽的风景!” “我担心你!”方家宝轻声说。 “你放心吧,我和文静带着他弟弟一起去,我有武力值,文静有脑子,还带了个装门面的男生,一定没问题!”罗云生好笑地说。 “我觉得你现在和文静比和我好——”方家宝终于不太情愿地说出了最重要的原因。 罗云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吃醋了,吃文静的醋!” “哈哈哈哈——哈哈哈——”罗云生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道里,方家宝不好意思地想阻止罗云生的笑声,可是听到她故意拿腔拿调地说“吃文静的醋”,他也跟着笑出来。 隔了一天,罗云生和李文静带着李文龙天没亮就出门了,登上了开往省会的火车。 罗云生心里有点紧张,省会她上辈子是去过的,不过当下肯定和上辈子不同。 李文静也有些紧张,毕竟没出过远门,但是这次有好朋友一起,还有弟弟跟着,她紧张又期待着。 李文龙是纯纯的、蠢蠢的 激动着。 父母已经同意他不再读书,姐姐想让他先去考个驾驶证,这样以后不管是找个驾驶员的工作,还是给家里进货跑车,都是一个选择。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对外界世界本来就充满了好奇,这是他第一次走出矿务局,他觉得,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他就要走出这层层叠叠的大山和充满黑灰的煤矿了。 将近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李文静和罗云生因为起得早,还眯了一会儿,李文龙就看着窗外,哼着歌,自己念叨着,兴奋了一路。 到了省会的火车站时,天才亮起来,也就不到九点的时间。 他们一行三人随着人流出了火车站,回头看看那个两层的硕大的火车站建筑,还有眼前广阔的火车站广场和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禁感慨,不愧是省会啊,火车站那么大,广场那么大,人又那么多! 三人出了站刚站定,还没商量好去哪儿,立即有两个大姐迎了上来,一个大姐抓住李文龙的胳膊,一个大姐来抓罗云生,被罗云生躲过去了,那个大姐立即抓住了李文静的胳膊。 “住旅社不住?”大姐笑盈盈地,抓住李文静的手可毫不放松,“国营旅社,干净安全,一住忘不了,下次还来住!” “我们要找去的地方还没搞清楚呢,住下来离得远都不方便。”罗云生作为唯一没被“绑架”的人,连忙出声。 “哎呀,你们不管去哪儿,住在火车站附近最方便!”大姐接话很快,边说已经拉着李文静姐弟俩人往广场外走了。 “你们的店离火车站近吗?”罗云生又问。 “近!近!”大姐挥挥手,“我们店是距离火车站最近的旅社了,别废话了,赶紧去,晚了房间就没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交换了个眼色,反正都是要住旅社,那也不妨去这个旅社看看。 路上,罗云生问了省会的一些情况的,大姐很健谈,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还和他们说,往南走,有很多工厂,生产各种产品,产品都是全省领先的。 罗云生一听,从旅社去工厂也不远,就跟着往前走了。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太年轻了。 被大姐拉着走了二十分钟,还没到目的地,罗云生盘算了一下,这距离真的不近了,而且看着周围嘈杂混乱的环境,罗云生开始担心了。 想到大姨说过,八九十年代是人贩子最猖狂的时代,好多大学生都被骗了卖了,罗云生突然很担心。 这一票要是让这俩大姐做了,那就赚大发了啊! 罗云生拉着李文静的手用了点力,两个人一起停下了脚步,被拉着糊里糊涂走着,好奇东看西看的李文龙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来。 “大姐,你们旅社到底在哪儿?你不是说是距离火车站最近的旅社吗?这都走了快半个小时了,我们走不动了!”说着,罗云生拉着李文静蹲下来不走了。 “这不,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大姐指着前头的一片建筑说。 罗云生狐疑地张望了两眼,觉得很不妙。 大姐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硬是拖着三个人往前走。 这次大姐没骗他们,的确很近了,就是前头挨着火车道的一片低矮的民房,还有一个院子,大姐将他们三个推进院子,“就是这里,快去选房间吧!”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法令纹很深看起来就凶巴巴的,“三间,住几晚?” “我们要不了三间!”李文静赶忙说。 “我们先看看房间再决定住几天!”罗云生刚进院子看了一圈,院子里看起来是真乱啊,一点也不像旅社,她很担心这间旅社的卫生和安全问题。 “先交钱!”女人抬头冷冷地瞪了罗云生一眼。 第462章 人生路不熟 “刚刚带我们来的大姐说可以先看房间!”罗云生无视女人的冷脸说。 啧啧,这人怎么这么没服务意识,这要是在现代,绝对找不到工作! 前台的女人冷冷地斜了罗云生一眼,像是多看他们一眼都是浪费感情的模样,“那不是我们的员工,她们说可以看,你去找她们看!” “那行啊,我们先走了,去找那两个大姐回来看了再说!”罗云生趁机说,给李文静使了个眼色,准备趁机开溜。 女人还是维持着那冷冷的模样,仿佛天塌了也不会让她改变神色,“想走,先交一天的房费吧!” 罗云生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她刚看到了,门口有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一站一坐,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不是吧!罗云生在心里哀嚎,他们第一次出门就遇到黑店了! “你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态度吗?凭什么我们没住也要交钱?谁给你的权力?你只是抢劫!我们要投诉,我们要报警!”罗云生的气势很足,李文静也看到了那两个男人,担心地拉拉罗云生的衣襟。 “你们是第一次来省会吧?”女人还是冷冷的样子,声音里却有着不隐藏的轻视,“省会的旅社就是这规定,你们可以不跟那俩人走,跟她们来了,进了我们的院子,就得交钱!” “我们已经把领你们来的钱给那俩人了,我们不可能每来一个人都赔钱吧?” “每一个来的都赔钱?”罗云生抓住了重点,“你们的房间到底有多差?每个来的都不住吗?所以你们就用抢劫来弥补损失?” “现在是新中国吧?你们以为是旧社会吗?占个山头就可以收钱了!” “我们房间什么样,不用你关心!”女人鄙视地看着罗云生,“能在火车站附近开店的,都是有关系的,再说,派出所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管你的事!” “你就说交不交吧!” “交多少?”李文静忍着担心和害怕开口问。 “三十。” “三十!”罗云生、李文静和李文龙异口同声地惊呼,惹得女人又用看土包子的表情看向他们。 “你们去抢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罗云生说,她往门口靠了一步,观察那两个男人,评估她一个人能不能拿下那两个男人。 结果,正巧看到男人从房后牵出来了一只大狼狗,狗浑身黝黑,耳朵直愣愣地竖着,看起来很凶残的样子。 罗云生挪过去的脚步又悄悄挪了回来。 前台的女人看到她的动作,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三十块钱是怎么算出来的,你给我算算!”罗云生的气势明显落了下来。 “一个房间一晚十块,三个房间三十。” “你们什么房间十块!我不信你们的旅社能这么贵,如果我们在这儿住呢?房费怎么收?”罗云生脑筋飞快旋转着想办法,嘴上东拉西扯地和女人聊着。 “你们要住在这里,一个房间两块五,十晚起住!” 罗云生和李文静算是听明白了,这个旅社就是黑店,是做坑人生意的,闹成这个样子,无论便宜贵都不敢在这里住了,真怕明早睁眼腰子被嘎了或者整个人被卖了。 “你们想想吧,住店、交钱或者就在我院子里过夜,等想明白了再解决,选一个吧!” 女人看了一眼从进门就瑟缩在李文静身后的李文龙,“或者你们把他押在我这里,你俩出去给我拉客,拉四个房间你们就可以接他走了!” 明明比李文静高一头,李文龙硬是缩在李文静身后不敢露面,他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真的好怕啊! 罗云生和李文静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李文静想息事宁人,但是罗云生觉着不能这样纵容他们的恶习。 “我们先到院子商量商量!”罗云生说了一句,女人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一点也不怕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招。 三个人挪到了院子里,院子挺大,但是真的太乱了,泥土的地面残留着下雨时踩出的坑洼,一边堆着乱七八糟的煤块和木头,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罗云生觉得看起来很像是流浪汉的院子。 这种院子是坚决不能住的! 下面的问题就是怎样离开这里了。 如果三十块,那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的。 李文静看了一眼那只大狗,大狗张张嘴,口水流大长,吓得李文静不敢再看第二眼。 “要不算了,我们和她降降价,住一晚,明早换地方!” “不行,我觉得我们就是出点钱也不能在这儿住!”到现在,罗云生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太年轻太幼稚了,第一次出门就上当了! 上当了就要付出代价,关键是怎样减小代价,降低损失,吸取教训。 正在这时,那两个妇女又带了几个人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他们渣渣奶院子里,两个妇女和那几个人停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 罗云生再次进了屋子,“给你五块钱,让我们走!” “大白天,做梦呢!”女人依旧是用冰冷的轻视的语气说。 “行,你不让我们走,我们就站在院子里喊,让你们再也没人敢进院子!”罗云生双手啪的拍在桌子上,“我不信你敢杀了我们三个!” 女人拿了一支笔,挑了挑罗云生的手,让她的双手离开她的桌子,“我的桌子是古董,你拍坏了可赔不起!”女人也在评估,这几个人一看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挺穷酸的。 这种人越是穷酸越是难对付,算了算了,咩必要因为他们三个人影响一天的生意,女人故意撇撇嘴,用不屑一顾的声音说,“算了,看你们穷,放你们一马,快给钱!” 李文静连忙拿出了五块钱,罗云生接过去拍在桌上,带着李文静和李文龙往外出。 女人也跟到门口,和大门口那俩男人使了个眼色,他们顺利地出了院子,那两个妇女立即带着五个人进了院子。 罗云生他们三个快步沿着来的路走了十分钟,在一个桥洞下停住了,“我们在这儿等着,那俩女的肯定还会回火车站拉客!” “我们被骗的钱得让她们出出来!” 第463章 吃一堑长一智 吃了一次亏,罗云生这次选这个地方是有讲究的,桥洞下面隐蔽也略显狭窄,适合堵住那两个妇女,而距离桥洞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就是派出所,她还不信了,真闹起来闹到派出所去,派出所还真能如前台那个恶女人所说,什么都不管。 李文静也很生气,也很心疼那白白花出去的五块钱,这出门什么都没干呢,先受了一顿气,损失了五块钱。 李文龙则是很自责,这次出门就他一个男人,他竟然害怕的躲在姐姐身后,真是太不应该了,这次是脱身了,万一有什么让姐姐受到了伤害,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三个人胡思乱想着,等待着那两个黑心妇女的出现。 也没等多久,远远就听到那两个妇女兴高采烈说话声音由远及近。 “现在这生意越来越好做了啊,其他地方的土包子都来省会闯荡,这每天拉不完的人,一个五毛,一天我们能拉几十上百个啊,这活儿比我们在老家干活可好赚多了!” 两个人一边瞧不起其他地方来的土包子,其实自己也不是大城市的人,也是土包子,不过是来的早一点,心黑一点的土包子。 “这家店拉满了我们就拉另一家的吧,那家远了点,但是给的钱多——” 妇女的话在看到抱着手臂站在桥洞中央的罗云生时止住了,两个妇女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视线中看出了想法——几个土包子而已,怕什么! 想她们在省会闯荡多年,这两年的日子好过了,什么人没见过?他们也是有靠山的好不好! 他们的靠山就是那些请他们拉客的旅社,当然,这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 “你们想干什么?”一个妇女还算镇定的地开口。 “看你们有手有脚的,做这种坑人的事,心虚不心虚,晚上睡得着不?”罗云生鄙视地打量了她们一圈,看穿戴长相都是条件不怎么好的人家,却干着坑骗的事,简直比那些黑心旅社还要可恶! “我们做什么亏心的事了?现在的旅社每个都是这么干的,在广场上拉客的人没有几百也有上百,大家都这么干,我们有什么错?”一个妇女振振有词。 “怪只怪你们太穷酸!” “住不起好店还来怪我们!”两个妇女一唱一和,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样一说,罗云生更生气了,李文龙也在旁边跳脚,“你说的什么话!明明你们是黑店!还说我们穷!” “本来想着你们把那个老板从我们这里讹的钱给我们就放过你们,看你们这根本不知错的样子——”罗云生故意停了一下,看向两个妇女。 “你们想干什么?”妇女的脚已经开始悄悄后移。 罗云生看到了,给李文龙使了个眼色,李文龙迅速地挪到后面,堵住了两个妇女想要往旅社方向跑的退路。 刚才李文龙害怕,是因为他被前姐夫丁成和他讲述的案例吓破了点。 说实话,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全国经济发展很快,人们南来北往的流通增加,当时又没有后来的科技加持,管理非常困难,因此社会治安非常不好。 拐卖人口、抢劫偷窃、造假诈骗,都非常猖獗,一般人出门,那真是步步惊心。 而丁成的工作是刑警,目前经办的都是全国性大型刑事案件,哪个说出来都是鲜血累累的,李文龙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又没有其他了解渠道,只能每次见到姐夫就拉着他问东问西。 结果被说的吓破了胆。 刚才被关在那个院子里,前有恶狠狠的前台,后有健壮的大汉和狼狗,不用想那个地方就是龙潭虎穴,他将从前姐夫那儿听来的案子想了一遍,又怕把她们分开卖掉,姐姐和云生姐卖到偏远大山里做媳妇,他被卖到黑专场里干到死。 又想着会不会把他们抓起来,一顿好打,打到残疾打到傻,卖给乞丐去做祈祷的道具。 又想着会不会把她们分解了,器官分别卖掉。 少年的记忆力、联想力将他自己折磨的快要疯掉。 一阵联想让他只能瑟瑟发抖的躲在姐姐身后,现在离开了那个院子,现在处于敞开的环境,不远处还有派出所,李文龙想,他怕什么?还能怕两个妇女吗?大不了去派出所,怎么也会给他前姐夫几分面子吧! 李文龙充满了勇气,一定要把损失的钱给要回来,五块钱可很不少!他们的火车票才多少钱啊! 两个妇女一看,这三个人是有备而来啊,前后的路都被堵住了。 她们干这一行也有一年多了,基本上遇到的都是外乡人,第一次来省会,人生地不熟,都带着几分心虚,因此上当受骗也就认了,谁也不想在这大城市里遇到什么麻烦事。 她们做了这么久,很会看相,本地人、多次来的人都不会搭理,只会骗这种第一次来、又穷没啥底气的,没想到这次遇到的这三个年轻人,没认了住下来,还能出来截住她们。 “放心吧,我们也不和你多要,刚那个老板讹了我们五块钱,你们把五块钱赔给我们,咱们就各走各路!”罗云生掰着手指说,“至于我们陪着二位走了这么远,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们就当买了个教训,认了!” “我们哪有五块钱?” “我们也都是穷苦人家,出来赚点钱养家的!” 啧啧,刚还嘲笑他们是穷酸,说到赔钱,立即开始卖惨哭穷!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们烤肉都听到了!一个人5毛钱一天拉上百个人,你们这一天不少赚啊,还说没钱?”罗云生笑嘻嘻地说。 两个妇女这才有点惊慌,“我们就是没钱,你们想干嘛?难道你们想抢吗?” “你们想太多了,难道你们犯罪我们也跟着犯罪吗?”罗云生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派出所,“看到没,如果不还钱,我们就送你们去那个地方,和警察叔叔说清楚,只要你们受到了惩罚,那五块钱我们也不要了!就当为民伸冤了!” 第464章 人脉 两个妇女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她们可不愿意去派出所。 她们做这一行一年了,期间有不少同行因为各种原因进了派出所,最后八成都被遣返原籍了,派出所对她们的存在是不怎么在乎的,但是如果真被送进了派出所,派出所也不会不管。 她们可不想回到大山里做辛苦的工作了,进城这些年,特别是这两年,她们太能体会城里的好了,特别是这一年,变化特别大,机会特别多。 她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城里人,所以才会瞧不起其他地方来的穷酸。 早已经忘了,她们不久前也是穷酸中的一员,哪怕是现在赚的多了,她们的收入依然大部分寄回了家里,她们的生活依然穷酸。 两个妇女已经通过眼神沟通了形势,这几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惹,而且还有个年轻男孩,一般这种年轻的男孩,打起架来没个轻重,她们没必要和她们在这里纠缠,受皮肉之苦是小,受了伤几天不能上工是大。 两个妇女已经迅速做出了统一决定——齐刷刷地朝着李文龙冲去,在李文龙没反应过来之前,扫着他敞开的手臂冲了过去,快速地向前跑去。 李文龙反应过来转身追上去,罗云生已经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远远地,罗云生的话飘了过来,“你们在这儿等我!” 李文静和李文龙怎么可能在这里等罗云生! 她要是追上那两个妇女,一对二也是有风险的! 姐弟俩气喘吁吁地往前追去,过了一会儿,看到罗云生垂头丧气地返回来,看到姐弟俩,丧气地说,“那俩人跑的真快,我也没敢继续追!”万一又跑到了那个院子,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三个人在路边坐着喘了口气,商量了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然后起身往回走去,准备选一个繁华一点地方,但是再也不敢去火车站了! 这一次,三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早上出门太早,没时间吃饭,火车上东西太贵,没舍得吃,一下火车又被那俩妇女溜了这么久,现在真是饥肠辘辘,又饿又累。 走了一阵,到了一片人多的区域,他们选了一个路边的小吃店买了三个肉夹馍,打听了附近的情况,罗云生决定给邓秋给她的那个号码打个电话。 “能行么?”正在和李文静感慨省会什么都贵的李文龙问。 “你别多话,那个姐姐本事可大了,介绍的人都没不好用的!”李文静轻拍了弟弟一下,剩了一半肉夹馍递给了李文龙,李文龙不要,李文静说她吃饱了。 罗云生干脆又去买了个肉夹馍塞进正在和他姐拉扯的李文龙手里,“你俩好了啊,这是看我没带我弟出来是吧?” “我们现在虽然不算有钱,肉夹馍可以吃一个扔一个了吧?” 罗云生的豪气把李文静逗笑了,“我就算是发了大财,也不会吃一个扔一个的!” 李文静和李文龙蹲在路边吃肉夹馍,罗云生在公用电话打电话。 罗云生这次有了防备心,先问清楚了电话费的计算方式,预估了电话费才拨电话。 她来到这个时代,最不适应的就是沟通太难了,差不多就是“沟通靠喊”的阶段吧,真难! 电话那边接的很快,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喂,哪位?” 罗云生去之前去了邓秋家一趟,她一直保持着三天去一次的频率,一方面看看邓秋,另一方面也了解下雨生和雷生在邓秋家的情况。 邓秋听了她的计划,眯着眼睛很鄙视地说,“你这是想去省会闯荡,就你这智商?”随着交往的深入,邓秋的毒舌是越发的毒辣。 罗云生当然怒目而视,她最骄傲的就是她的聪明伶俐了,可以说她丑,可以说她胖,怎么可以说她笨呢? 邓秋立即又换了个表情,一副不想和她多说的样子,“算了算了,你要是赚了钱,我弟妹也能生活的宽裕点!” 话说罗雨生和罗雷生来给邓秋补课加照顾邓秋加解闷没多久,邓秋就以雨生和雷生的亲姐姐自居了,见罗云生就埋怨没将她亲弟妹照顾好,过得太拮据。 如果和邓秋比,那全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拮据吧? “所以,我才不是帮你,我是帮我亲弟妹!”邓秋不等罗云生给反应,从茶几下拿出一叠稿纸,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递给罗云生,“你去省会和她联系,她会帮你安排!” 被邓秋一阵埋汰才给一个电话号码,罗云生不接那不是亏死了,罗云生就接了过来,就当是有备无患吧! 邓秋看着罗云生有些犹豫、纠结的表情,不屑地说,“又想着沾我的光,连累我拖欠人情了是吧?” 邓秋毫不客气地用手指捣了捣罗云生的额头,恨铁不成钢,“这就是我说你成不了大事的原因!” “你知道走出这个门,多少人想和我攀上关系吗?能攀上关系还不赶紧用,淋漓尽致的用,就你还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抓紧机会!” “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不存在我拖欠人情的情况,他们都以帮我的忙为荣,这样就和我扯上了点关系!” 邓秋说的无比傲娇和自信,毕竟她有这样的实力。 罗云生表面恭顺佩服,心中腹诽,我敢什么都找你试试,你还不早就把我赶出大门了! 当时,罗云生对自己很有信心,毕竟她是在未来生活过,对当下的一切是有了解的,虽然这了解多数来自于大姨的回忆,少数来自于网络,但是,听说毕竟是听说,亲身经历了一次,才知道其中厉害。 这么快就用到了邓秋给的电话号码。 罗云生放轻了声音,“你好,是邓秋秋姐把你的电话给我的,我想在我们矿务局开一间杂货铺,想寻找货源,秋姐说你能帮上我!” 虽然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和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但罗云生觉得对方在听到邓秋的名字时,态度明显有了变化,那边沉默了一下,罗云生心里一咯噔,不会邓秋弄错人了,或者太高看自己的影响力了吧? 对方的声音更温柔了,“不好意思,我待会有重要的事要处理,这个是提前安排好的,不好意思!” “哪有哪有!”这一刻罗云生还觉得对方在客套推脱,“是我唐突了!” 第465章 国营旅社 “这样,你们在附近逛逛,中午找个饭馆吃饭,两点你再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女人立即又说。 罗云生这一听,才知道对方不是敷衍她,连忙说了声好,对方说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罗云生一句“那个——”只说了两个字就被嘟嘟的声音打断了。 罗云生拿着电话听筒愣了一秒,问老板电话费多少,老板看了一眼时间,电话费还没报出来,电话铃声响了,老板拿起听筒听了一句,将电话递给罗云生,“找你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对方问,她刚挂断时听到了罗云生的声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挂断了电话后连忙打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想问问有什么便宜又安全的旅社,我们不敢随便找,想打听打听!” “哦,等见面我来安排吧!” “不用不用,您了解省会的情况,我们怕随便找被人骗,想打听一个安全的旅社。”罗云生不敢再说便宜,万一对方觉得他们是付不起账怎么办! 对方想了想,和罗云生说了一个旅社的名字,并和她说了大概的方向。 罗云生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老板又看了一眼电话上的时间,报出了个数字。 “这不对吧,老板,这和您说的一分钟的钱不一样啊!” 老板眼皮都没抬,淡然地说,“那是打电话的钱,接电话是打电话的二倍!” 罗云生一边掏钱,一边深深地怀疑自己还是被宰了。 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罗云生和李文静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找旅社办理了入住,安置下来再考虑其他。 她们按照电话里那个女人的指点,朝着女人说的那家旅社而去。 虽然罗云生自认方向感不错,但毕竟是不熟的地方,当下的路标、指示都不明显,找了一会儿感觉很不妙,于是在路口转了一圈后,找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大爷问路。 老大爷拎了个鸟笼,看起来悠闲悠闲的,听了罗云生礼貌的询问,看了路口一圈,指着左边的方向说,“往那边走,一直走就看到了!” 罗云生他们道了谢,朝着大爷指点的方向继续走,一直走,走了快半个小时,感觉越来越不对,和刚才繁华的似乎越来越远了,罗云生记得刚才电话里那个女士说的是,这间旅社原来是国营的,位置好,处于繁华地段,去哪儿都方便,安全,价格也合适。 这次,罗云生他们也不敢轻易问路了。 罗云生想起上辈子大姨和她说,省会的人特别坏,特别是年龄大 的人,千万不要找他们问路,他们一半不会说,说的那一般人,十有八九会说错的路。 因为罗云生生活的年代,根本不需要问路,拿出手机导航一设,走到哪儿都是我家门口,所以没啥体会,这次感觉不对劲儿,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上辈子大姨的话。 他们三个又在路边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问路,还是既来之则安之,李文龙主动提出在路边看行李——虽然他们带的东西不多,但几天的行李怎么也有两大包,罗云生觉得是不是她们带着行李,所以一看就是外地人,才会一直上当。 罗云生和李文静放慢了脚步,在街边的商店闲逛,一部分是卖吃的,一部分是卖生活用品,还有一部分就是卖衣物鞋子的,她们就当是考察市场,先看看吧。 这一逛又是一个多小时,她们停在一家小商店门口,店主是个中年人,很热情地向她们推销汽水,罗云生一看,这不是上辈子那种地方性的玻璃瓶汽水吗?大姨说她第一次喝到简直惊为天人,当时都二十多岁了,梦想就是天天都能喝一瓶这个汽水。 罗云生很大气地要了三瓶,和李文龙一起坐在商店老板门口摆的小马扎上。 当下的汽水玻璃瓶子是回收使用的,只能在门口喝完再走。 罗云生一入口,觉得还不错,毕竟前一世品尝过各种各样的饮料,但李文静和李文龙就不一样,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特别是李文龙,一口气喝完了,一直看着老板装饮料的筐子吧咂嘴。 李文静嫌弃地不理他,罗云生则是大方地给李文龙又开了一瓶,“文龙看行李辛苦了,再来一瓶!” “你就什么都宠着他吧!”李文静咕哝了一句。 “这么乖的弟弟不宠着能怎么办?”罗云生摊摊手说。 “雷生才乖,要不我们换换?”李文静说。 “行啊!”罗云生答应的很爽快,“人啊,就是这样,自己的不珍惜,只看着别人的好!” 罗雷生不在现场,怎么想不知道,李文龙是一直用哀怨的目光看着他亲姐,喝一口汽水看几眼,看的李文静受不了,“你别在那儿给我演了!” “我哪儿有演,我是真情流露!”李文龙不高兴地反驳,总算拿下了影帝的面具。 喝完了汽水,罗云生在还汽水瓶时问了老板一句,老板走出柜台,站在门口和他们指了路,“你们往那边一直走,走到那个最繁华的路口往右拐,第一个小路口走进去就是!” 吃了一次亏,李文静还有点怀疑,罗云生已经迈开大步往那边走,这个老板可和路边的大爷不一样,如果这个老板敢随意指路,一定有人回来找他的麻烦,他可以不说,但是没必要说错的给自己找麻烦。 又走了十几分钟,到了老板说的路口,这一看,不就是他们遇到老大爷问路的路口,三个人面面相觑,齐齐叹了口气,真是三个大冤种啊! 他们往右拐了,很快看到了那个小路口,走进去没几步,就看到一个小院子和一栋三层的小楼,单面建筑,门口是栏杆,一间间的,从外观就能看出是旅舍或者宿舍的建筑。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走了进去,用三个人的身份证办了手续,罗云生和李文静住了一间两人间,李文龙主动选了一个八人间,也就是八人间的一个床位,本来,李文龙是想睡马路牙子的。 “我一个男生,身上又没什么钱,在哪儿不是睡一夜,别浪费钱住店了!” 他的提议遭到了李文静和罗云生的齐声拒绝。 于是,选择最便宜的床位成了他最后的倔强。 第466章 羊肉泡 在当下国营旅社还是比较靠谱的选择。 国营意味着国家背书,一切都是明码标价,便宜贵都一清二楚,自由选择,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什么服务,话说回来,当下的私营小店,哪怕是黑店也没什么服务,所以没差。 正对着门的墙上就挂着一张价位表,丰俭由人自由选择。 他们暂时交了三天的钱,罗云生本想问问前台的阿姨附近的情况,但对上那个阿姨冷冰冰生人勿扰的表情,还是放弃了。 国营单位的工作人员就是这样,用后世的话说,都是有编制的,拿死工资,生意好坏和人家没关系,人家就是按时上下班,事越少越好,那个表情也表明了人家不想多说话。 还是别问了,人家要是不说碰一鼻子灰还好,万一再遇到那个大爷那样的,给他们说错的,那不是更麻烦。 他们拿了钥匙自己上楼,李文龙的房间在一楼,她们的在二楼,李文龙帮忙把行李搬上去,他自己住床位,什么都不带。 上下楼时,听到有旅社的客人下楼,说起附近有家很有名的老字号羊肉泡馍,据说清朝祖上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虽然这个说法不知道真假,但是罗云生他们放了行李,去共用的洗手间简单洗了脸,冰凉的水泼上脸,立即感觉精神抖擞活了过来。 他们听到那两个客人说的那家羊肉泡馍馆怎么走,果然,出了旅社走了一个路口,就看到了那家店。 店面看起来不起眼,招牌也有点破,但是门口人不少,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坐的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三个走了进去,罗云生让李文静去找位置,她和李文龙去点单。 支开李文静是因为她太节省了,罗云生觉得大家辛苦了一上午,得吃好点,吃饱点。 店里只有羊肉泡馍,汤可以再加一次,馍也可以加,分普通的和优质的,一问,优质的肉多,店里也出售熟的羊肉,罗云生问了一下价格,在李文龙的阻止下,买了三碗普通的泡馍和半斤羊肉切片。 他们两个端着三个空碗,三块像是死面饼的馍找到了李文静,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拼桌,可以坐下三个人。 他们三个学着同一张桌子坐的两个大爷,把馍一点点掐成小块放进大碗里,掐馍是个耐心活儿和力气活,李文龙没什么耐心,掐了一会儿后干脆把馍掰成大块丢进碗里。 罗云生有点不耐烦,但是想到大姨曾说,羊肉泡馍就得自己掐,而且掐的越碎越好吃,罗云生想,这辈子她就试一次,就试这么一次,真是拿出了所有的耐心才将馍一点点掐好放进大碗里。 李文龙已经端着他的碗拿着盘子去前头加了汤,正就着糖蒜吃的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罗云生和李文静晚了一会会儿,也吃的热火朝天。 就着糖蒜,再放几片肉,吃着用鲜甜的羊肉汤泡的黏黏糊糊的羊肉泡馍,那滋味,简直了! 李文静看弟弟吃的开心快乐,一片又一片地吃着肉,李文静再一次感慨,幸好自己能赚钱。 她想起才嫁给丁成时,进门第二天,丁老太太就要求她把工资上交,并表示这是为了帮他们夫妻攒钱,李文静老实,把工资和一点积蓄、嫁妆全都交了上去,从此,花一分钱也得看丁老太太的脸色。 她想回娘家的时候,给爸妈买点罐头点心,都得和丁老太太说半天,丁老太太常挂在嘴边的话就两句,一句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回去干嘛?”,另一句是“你自己爹妈,回去买什么东西!” 总之,既不想让她回去,也不想给她钱。 有一次,丁成知道她想给她爸买点毛线织件毛衣,不知道从哪儿拿了几块钱给她,她感动的热泪盈眶,发誓要一辈子对丁成好。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多傻啊,自己感动自己什么啊! 她所有的钱不止当下赚的钱,以前攒的一点积蓄,还有一些嫁妆全都交给了丁老太太,她却连给自己父母花一点钱都得看人脸色,还感动的不行。 不止傻,还缺心眼! 李文静摇了摇头,将不愉快的回忆摇到脑后,人还是得往前看,还是得成长,等长大了才会发现曾经的那些烦恼根本不值得一提。 看着弟弟额上的汗水,李文静抽出手绢递给他,又说了一句,“够吃不够,再要半斤羊肉?” 李文龙伸向羊肉的筷子一停,缩了回去,“姐,我吃饱了,你和云生姐吃!” 李文龙刚和罗云生去买东西看到了价格,这羊肉可真的不便宜,他连这半斤都劝云生姐不要买。 李文静看到弟弟的动作,心疼不已。 “想吃就要,姐有钱,管让你吃够!” “姐,我真的吃饱了!”李文静越大方,李文龙越心虚,他跟着姐出门前,爸妈都找他谈过,说姐赚钱不容易,让他要有眼色,多干活,少吃饭,少花钱。 罗云生看着姐弟的互动,心里也酸酸的,忙开口打断姐弟的你来我往,“今天先吃这些,想吃明天再吃,好吃的可多了,别一次吃烦了!” 就这,姐弟俩才结束了一个要买一个不要的拉扯。 罗云生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碗里,享受地吃了一口羊肉泡馍,这世上的食物啊,同一种东西,原来味道差那么多。 上一世羊肉泡馍是大姨最喜欢的食物,罗云生也在家里帮她做过,当然,汤是自己煮的,馍是买的,超市那种硬硬的馍,但是大姨总是挑剔什么羊肉味不正宗,汤味不正宗,馍做得不够好,种种的,罗云生觉得大姨就是太闲了,她吃着味道很好啊,她练习了好几次才给大姨做的。 她觉得大姨退休后太闲了,闲的矫情,直到这一刻吃上大姨那个年代的羊肉泡馍,罗云生知道她错了,她在心底给大姨道了歉,和大姨说要帮她多吃几碗。 听同一个桌子的食客说,这家羊肉泡馍馆用的都是陕北的羊,好羊、好水土、好草,还有做羊肉汤用的没经过污染的水,人工宰杀,烹制,以及人工做的饼子,各个环节和细节造就了好味道的羊肉泡馍。 而且当下吃羊肉泡馍都是食客自己掐的,掐的越细越好,和后世用机器切割的馍块完全不同,细细的不规则的馍块经过羊肉汤的浸润,充满了羊肉鲜甜的味道。 羊肉汤里多了掐馍过程中的渣渣,混合成了粘稠的糊糊,味道非常好,吃下去滋润了食道和胃,非常舒服。 一顿羊肉泡馍,让三个人吃的心满意足。 第467章 一手货源 出了羊肉泡馍馆,三个人在街边转了一圈,买了点这两天用到的生活用品,罗云生还给三小只买了点小东西,和李文静一起给各自的妈买了羊毛线,加工的事,回去交给各自的妈。 将买的东西放回二楼的房间,三个人看看时间马上两点了,罗云生在旅社用旅社前台公用电话给那个女人打了个电话,女人听说他们已经在她推荐的旅社办理了入住,“你们在门口等我,我估计二十分钟就能到!” 罗云生和李文静在旅社前台的椅子坐着等,李文龙说就在门口溜一圈,李文静不放心,交代了一声让他别跑远,也别惹事。 李文龙有一点点不耐烦,他已经十六岁了,姐姐却总觉得他不到六岁,“我知道了姐,我已经长大了,我和你出来是保护你的,不是给你惹事的!” “你记得就行!”李文静不放心地看着李文龙出了旅社的大门,叹息了一声,“还是雷生听话!” “行了,咱俩这么熟,就不要费劲的商业吹捧了,你说雷生听话,不还是想引着我夸文龙乖吗?我偏不说!” 李文静被罗云生说的没了脾气。 两个人又交流了这短短到省会的一上午,真是感慨良多啊。 说起来都是泪,她们两个还都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有智商也有一点文化,罗云生还自认有见识,结果根本就防不上防,处处都是陷阱。 过了一会儿,路边停下来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了一个留着板寸的男士,穿着短袖长裤,看起来个子不高,很纤细,他下车直接朝旅社走来,在旅社接待处环视了一圈,看向罗云生。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一出声,是在电话听筒里听到的温柔女声,罗云生无法掩饰震惊地站起来,“是我!”这仔细一看,这个人虽然留着寸头,但明显五官柔和,身材纤细苗条,是女人无疑。 “怎么,很意外?”女人很调皮地笑了笑。 “没……”罗云生不好意思地想否认,又觉得这样的否认很苍白,干脆直接道歉,“抱歉,我眼拙!” 女人不以为意,“叫我马姐吧,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男人,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的精彩和潇洒!” “走吧,上车,我今天带你们去看几个地方!”出了门,正好看到李文龙好奇地围着面包车看,李文静叫了一声,“文龙!” 女人看着李文龙的样子,挑挑眉,“小伙子,对车有兴趣?” “我是对开车有兴趣!”李文龙挠着头说。 “开车简单,上车吧,有空我教你!”女人潇洒地说。 为了让李文龙更直观地看马姐开车,罗云生和李文静坐在了后面,李文红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眼睛不眨地看着马姐操作车子。 从罗云生的角度来看,马姐是真的很潇洒,开车又快又稳,说话办事都很利索,笑声爽朗,很容易让人亲近。 “秋姐怎么样?”马姐上车就问。 “秋姐怀孕了,预产期在年底,现在全部精神都在养胎!”罗云生简单地说。 “真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秋姐说结婚隐退,洗手作羹汤,真的不再出现了,现在竟然要做妈妈了,真是不敢相信啊!” 罗云生心想,那是你不知道,邓秋是隐退了,不过可没洗手作羹汤啊! “你和秋姐关系很好吧?”马姐又问,“这么多年,我可没听说她为谁开过口!” “呵呵——”罗云生不知道怎么回答,“秋姐就是我亲姐!” “秋姐是你姐,那我也是你姐,你进货的事就交给我吧!”马姐毫不见外,“今天下午我带你们去几个厂看看,明天我有事,很早之前定下的,改不了,你们明天在省会转转,后天我早上八点来接你们!” 罗云生和李文静都很感激,三个人跟着马姐看了几个厂,马姐每个去了都是找厂长,带着他们看看厂里的情况,谈谈进货的事。 说是厂,基本还处于最初级的阶段,算是略有规模的作坊,基本还是纯手工,但怎么也比自家的手工更流水线一些。 路上,马姐很健谈。 和他们天南地北地说省会的那些事儿,听到他们上当的事毫不避讳地哈哈大笑,“没关系,你们也不用太难过,每一个来省会的人都经历过这一切,不经历这一切,你在省会的就是不完整的。” “经历了这一切,恭喜,你成长了!” 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说马姐是站直了说话不腰疼,还是心态超级好会调节?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真的是很特殊的一段时间,国家经济快速发展,有很多的机会,人们生活水平的提升简直是飞速,伴随而生的是各种违法犯罪和社会治安问题。 大家都是在摸索中前进,警察系统没有后来的智能化系统和监控系统,也是在碰撞中快速前行,所以,各地这种小的治安问题接连不断,警察根本管不过来。 跑了一下午,去了几个厂,罗云生觉得开了眼界,也挺受打击的,他们的规模太少了,进货量少,因此厂家都不是很热,对于交货、运输、价格和付款方式都卡的挺严。 如果不是马姐的引荐,这些厂子可能根本不会理她们。 傍晚分开时,马姐给了他们一个建议,“你们的进货量太少了,这样一个个找厂家,反倒成本无法降低,我给你们介绍一个做批发的,虽然不是一手货,但是可以一次进到多种货,还有几个跑浙江和广东的,可以进到一些比较稀罕的货,你看怎么样?” 罗云色生和李文静连忙感谢了马姐,晚上想请马姐吃个饭,马姐也不客气,但是说她马上就要出发,去附近的小城市出个差明晚才能回来,约定后天逛完了再吃饭。 罗云生和李文静不知道,本来马姐今天中午就要走了,为了他们,硬是挤出了半天时间来陪她们。 三个人回了旅社,没再出门,到共用浴室冲了澡,早早上床睡觉了。 出门的第一天,累! 第468章 缘分剪不断啊! 旅社的条件就很正常,符合当下的标准和国营的标准。 虽然房间里有一点潮味,床单和被罩是蓝色的,洗的旧旧的,也有一点潮潮的味道,但国营的标准肯定是每客换的,旅社里有专门负责换洗的人员,也是有编制的,不过洗的干净不干净就不好说了,当下也没有消毒水那个东西。 罗云生和李文静都选择和衣而睡,俩人聊了两句,感觉眼皮打架,不知道是谁先停的,总之都睡了过去。 第二天马姐不来,所以他们前一天商量的是睡到自然醒。 罗云生和李文静前后脚醒来,看看房间里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出门确实很累啊,尤其是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天。 两个人又懒懒地躺在床上聊了一会儿天,也不担心李文龙,昨晚说好了,睡起来早了可以在房间里休息,也可以在附近逛逛,但是不要跑远。 李文静很了解弟弟,李文龙绝对还在睡,八成要睡到中午才会醒。 罗云生和李文静下楼去梳洗,就想着到前台顺口去问一声,前台换了另外一个中年的大姐,表情虽然没那么严肃,但是李文静一问,那个大姐立即给了他一个白眼,冷冰冰的说,“每天旅社来往那么多人,谁记得哪个是你弟弟,你自己不会去看吗?” 李文静和罗云生互相看了一眼,闭上了嘴离开了前台,他们怎么去看?旅社的多人房间也是分男女的好不好?谁知道大夏天那些男的睡觉穿不穿衣服? 无奈,她们只能先去洗漱,洗漱回来时碰到了一个大叔从李文龙住那个房间出来,她们赶忙上前问了一句,大叔说好像有个小伙子正在睡觉,说完,又轻手轻脚地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和罗云生她们说,确实有个小伙子睡得很熟,看起来一时半会醒不了。 她们洗漱完准备在附近逛逛,美其名曰看看省会的商业环境! 她们下楼又幸运地遇到了那个大叔,不顾前台的冷眼借了纸和笔,写了一张纸条,请大叔放在李文龙床边,两个人手牵手,脚步轻快地去“考察”了! 她们倒暂时没想着来省会开店,毕竟,矿务局那家店还没完全折腾好,要开可能也会先在附近的矿区开,矿上人们的消费水平还是不错的。 毕竟是省会,各类商店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除了各类吃的,就是服装鞋帽,罗云生和李文静看了一间又一间,遇到合适的也会试一试,一人买了一身挺有民族特色的秋装。 她们在走进街角最大那间服装店时,发现老板竟然穿着和静静服饰店里销售的同款。 俩人本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家厂子出的货,老板一转身,看到了李文静,立即惊喜地迎了过来,“老板,你们是来省会买东西吗?” 这一搭话,让罗云生和李文静知道老板穿的衣服不止和她们卖的是同厂出的,还是在静静服饰买的。 老板有个亲戚在矿务局,前几天去矿务局探亲,听亲戚说新开了一家服饰店很有名生意火爆,她想着逛逛看看,心中本是看不起的,结果这一看,让她大开眼界。 真没想到小小的矿务局也是卧虎藏龙啊,不止展示方式、销售方式连衣服的款式都是先进的,她买了好几身,想和老板聊聊,无奈老板露了一面就走了,营业员说老板家有什么事,她才无奈作罢。 这缘分,真是走了这么远也割不断啊! 老板热情地给李文静和罗云生介绍了店里的款式,并表示她还有一家店,正在歇业,按照静静服饰的形式在装修,准备那边装好了这边也歇业装修。 “你们不会介意吧?”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那怎么会!”李文静笑着回答,她挺喜欢这个老板的脾气,敞敞亮亮的。 “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老板的态度更小心了,“上次在静静服饰没和你聊成,我最近还想等我请假的营业员回来了再去矿务局一趟找你。” 听老板这样说,李文静也端正了神色。 “我在省会有两家店,计划今年再开两家,我家全都是开服装店的,除了你们矿区,其他地市也有亲戚开了十多间店,我们能不能通过你的渠道拿货?”老板赔着笑说。 “这样,我们有了好的货源,你们的销售也可以提升,一举两得,你看怎么样?” 李文静想她哪儿有什么货源啊,刚想开口拒绝,被罗云生出声给止住了,“行,这事,我们得和我们的合作伙伴以及工厂商量下,工厂扩大生产可能还要招工,现在熟练工也不是很好招,等我们商量好了给您回复!” 老板能得到这个答案已经很高兴了,写下了电话号码,请罗云生她们商量好了给她回复,“不管你们觉得行不行,我们都是朋友!” 老板怪不得生意做这么大,会做人啊! 老板非要请李文静和罗云生吃饭,被她们拒绝了,表示下次老板去矿区,她们做东请老板吃饭。 在老板殷切的注视下,罗云生和李文静离开了那家服装店回旅社,看时间李文龙应该醒了。 “云生,我们哪儿有货源啊!”等到拐个弯感受不到老板的视线,李文静才开口和罗云生说,“我们的货还是霞姐帮忙发的!” 罗云生摆摆手,她正在思考这件事,这个老板的提议让她有了一条思路,“你知道什么最赚钱吗?” “不是零售一件一件的卖,而是批发!” “如果我们能整合一些南方的货源,在咱们这里做批发,虽然单件赚的少,但是数量大了利润就上来了!” “等我们回去商量商量,也和霞姐商量商量!” “我没肯定的答应她,就是留个话头,行了就合作,不行也没事。”罗云生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罗云生感觉她血液里有什么在涌动,她为这个想法而热血沸腾,有很长一段时间,批发商都靠咨询差赚的盆满钵满,太激动了,她要加入其中一员了! 第469章 省会安个家? 两个人返回旅社时,李文龙已经醒了,正在旅社门口闲逛,东瞅瞅西看看,驼背缩脖的,远看起来真不像好人。 罗云生快步走过去,用力拍了李文龙一掌,李文龙受到的惊吓绝对比疼更严重,差点跳起来,转头看到是罗云生,“云生姐!” “你年纪轻轻的,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怎么弯腰缩脖的,看着就没精气神儿!”说着,拍着李文龙的背让他站直。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总是鬼鬼祟祟的样子。”李文静很无奈,说了多少次也没用。 李家人都很高,连高大琴也有差不多一米七,因此李文龙个子很高,也很瘦,所以看起来总是弯着腰探着头的,像只长脚大虾。 李文龙很无奈,要不是知道他姐很爱他,他都觉得他不是李家的亲儿子,他姐的亲弟弟——如果李家有一个孩子不是亲生的,那肯定是他,他姐绝对是他爸妈手心里的宝。 关于午饭去哪儿解决,李文龙想还去吃羊肉泡馍,罗云生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去的是刚才的那个老板要请她和李文静去吃的那个川菜馆,据说在省会很有名,是地地道道的四川来的厨师。 三个人走了有二十多分钟看到了那个川菜馆不怎么起眼的招牌,李文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立即快步冲了过去,罗云生和李文静不明就里,但赶紧追了上去。 在川菜馆门口,李文龙拦住了一个拎着鸟笼子的老头,俨然就是昨天给他们胡乱指路的老头,“大叔,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可以不给我们指路,但是为什么要指错的路!” 大爷眯缝着眼看了李文龙,又看向追上来的罗云生和李文静,装糊涂地摇了摇头,“你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啊!” “我又没见过你,小伙子,你可别乱说话!”然后大爷拎着鸟笼,差点打到李文龙脸上,保持着悠哉游哉的步伐渐行渐远。 李文龙越想越生气,还想追上去,被李文静阻止了,“行了,这件事我们自己错的更多,以后长个记性吧!” 李文龙一向最听李文静的话,听他姐这样一说,只能恹恹的放弃了。 罗云生拍了拍李文龙的肩,率先进了川菜馆。 小店里人很多,他们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窗户边的桌子,罗云生看了菜单,征求了李文静姐弟的意见,点了四个菜,四份米饭。 等她去柜台报了菜交了钱回来,好奇地问李文静,“你怎么不嫌我点的多?” “能吃完就不多!”李文静知道罗云生的意思,淡然地说,“你那么会赚钱,赚钱不就是为了花,我为什么要反对?” 罗云生由衷地觉得,两个人能一直玩在一起,做最好的朋友,还真是得三观相合。 李文静是个端庄自持的人,很节俭的人,却又很灵活,节俭又不会过分苛待自己。 他们点的是川菜的经典菜,小炒肉、辣子鸡丁、水煮肉片,还有一个清炒时疏,吃的是米饭,菜一上桌,辣香味扑鼻而来,罗云生他们三个拿起了筷子,开心地吃起来,真辣啊,辣的畅快淋漓,辣的爽快无比。 罗云生又到柜台去买了三瓶汽水,冰镇的需要加钱,她也大方地加了,一人一瓶汽水,浇灭了嘴里的辣味,实在是吃的太爽了! 三个人在川菜馆美美的吃了一顿,吃完饭一边溜达一边消食,买了不少东西。 李文龙不止一次感慨,“到底是省会啊,好繁华啊!” “生活在这里的人很幸福吧!” 李文静想起她从罗云生那里听来的机会教育,连忙抓住这次机会进行教育,“你就要好好学本领,学会了本领以后也来省会发展。” 罗云生也跟着敲边鼓,“省会离我们那也不远,你只要学会了本领,将来买房来安家指日可待。” 李文龙一言难尽地看着罗云生,“雷生就是被你这样忽悠着,好好学习考大学的?” 罗云生哭笑不得,“什么叫‘被我忽悠好好考大学?’,雷生那是自己想考大学!” “云生姐,我虽然小,但是我可不傻!”李文龙不上道,“原来雷生学习态度还不如我,现在整天恨不得上个厕所也背英语单词!我都想不通了,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原来是因为雷生有个这么会洗脑的大姐啊!” 罗云生被李文龙的说法逗笑了,忍不住挑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学习不好是因为你姐不会洗脑?” “云生姐,你可别害我!”李文龙露出“小生怕怕”的样子,“你不知道我姐,在家里那是太暴力了,我还想活到能来省会安家呢!” 李文静假装生气的瞪了李文龙一眼,李文龙立即像是遭到了暴击后退了好几步,三个人在路边笑成一团,像是三个快乐的傻子。 三个人逛了一下午,天擦黑时回到了旅社。 当下没什么夜生活,也不是完全没有,随着经济的发展,有一些特殊服务也在蓬勃发展,但是这并不适合他们三个,他们三个初来乍到,也担心晚上的治安问题,于是决定早早旅社睡觉。 李文静关心地问李文龙,“床位睡着怎么样?吵不吵?能不能睡好?” “不行咱换个房间,你俩姐现在都能赚钱,不差你一个房间的钱。”罗云生也跟着说。 “我的两个亲姐嘞,我知道你们二位能赚钱,但是也不用一直说,我睡的很好,我姐知道,我是那种沾枕头就睡,打雷都不醒的,在哪儿都能睡得很好。” “虽然你们两个能赚钱,也没必要浪费是吧?” “实在想要给弟弟花钱,吃饭时多给弟弟点盘肉!”李文龙说完这一句,一溜烟跑回房间了,他连脸也不洗,直接脱鞋上床睡觉。 李文静拿她这个弟弟没办法,十六岁了,很多孩子十六岁都当家了,她的弟弟,却一直像个小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文龙有个好姐姐,也有好爸妈!”罗云生说了一句,李文静知道她的意思。 她和云生,有时候根本不用用语言沟通,就知道对方想的什么。 第470章 终于回家了! 早上她们七点多起了床,在旅社附近的巷子里早餐摊吃了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早饭。 罗云生觉得,这种开在巷子里做本地熟客生意的店铺或摊位,多数都是味道好价格便宜,否则根本无法生存。 吃完了早饭,他们就蹲在旅社门口等马姐。 马姐开着那辆面包车到旅社时,还差几分钟八点。 罗云生他们上了车,罗云生看着马姐说,“马姐,你昨天出门是不是太累了,我们也没什么着急的,你先休息,休息好了我们再继续!” “有一点。”马姐摆摆手,从旁边拿起水杯打开喝了两口水,“没事,这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可是——”李文静也很不好意思。 “放心吧,如果我感觉负荷不了,不会硬撑的!”马姐启动了车子,“这次也是你们来得急,要不可以好好招待你们!” “马姐,来日方长,也欢迎您来矿务局!”罗云生真诚地说。 “没问题!” 这一天马姐带着他们拜访了几家中间商,做批发生意的,每家都各有特色,各有优势,每家都有自己的王牌产品,罗云生和李文静和中间商仔细地聊了聊,选了一些产品定下来,有个中间商笑着说,“这是有马姐带着,要不你们这点要货量,还挑货,我们肯定不给!” 马姐一眼斜过去,那个人立即赔笑,“这不是有马姐带着么,你们要一个也给批发价,也管运输!” 出了那家,马姐和罗云生他们说,“现在好货大家都抢着要,他们都搞啥搭配销售,要紧俏的货就得配滞销的货一起,啧啧!” 罗云生和李文静再次表达了诚挚的谢意,把马姐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一整天下来,他们拜访了七个中间商,挑选了上百种货物,因为马姐,连付款方式都很灵活,马姐说,“你们要的货少,他们也不在乎,所以才没让交定金。” “那会不会没货啊!”李文静担心地问。 “他们敢!”马姐霸气地说。 这一刻,罗云生相信,邓秋和马姐绝对是朋友。 “你们回去后给店里装个电话,这样不管是进货还是联系都方便!”马姐建议。 “嗯。”罗云生也考虑这个问题了。 天擦黑时,马姐把车停在一个看起来明显不同的院子,楼宇是三层,看起来真有点富丽堂皇的样子,他们不明所以地跟着马姐下了车,发现这里是个饭店,连门口的门迎都是穿旗袍的,一看就很贵。 马姐带着他们进了饭店,还要了个包间,坐下来时马姐也不问就点了菜,等服务员去下单时,马姐问,“你们就这样跟着进来了?也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不怕!”三个人齐齐摇头。 只有李文静有点担心,担心这一顿太贵,结完账会肉痛。 “这么相信我?” 李文静和李文龙看向罗云生,“我们相信云生!” 同时,罗云生说,“我相信秋姐!” “好吧。”马姐被三个人逗笑了,这么可爱又傻气三个人,她有点理解邓秋为什么喜欢她们了! 对于有恶趣味的人来说,逗这三个年轻人真的很有趣,很解压! 三个小傻子当然不知道马姐想什么,反正菜上了就努力吃呗。 好好吃饭是对安利饭馆和菜品的人最大的尊重。 据马姐介绍,这里是政府的、公家的,是现在省会最好的的酒店之一,说之一是因为有其他更高档的酒店,但是味道都不如这一家。 马姐说,“我有朋友来了都在这招待,你们也别客气,都是我的朋友!” 中间,李文静起身要去洗手间,其实是去前台问了问想结账,结果被告知马姐是这里的贵宾,记账不需要结账,在李文静坚持要付款时,前台的人员表示没办法收,否则贵宾会生气。 李文静没达成目的,恹恹地回了包间,马姐将一切看在眼里,没出声。 吃完饭,李文静非常认真地向马姐表示了感谢,“这麻烦您这么多,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连饭钱都是您付的,谢谢您!”说完还认真地鞠了一躬。 “行了行了,秋姐的朋友,这些算什么啊,让她知道一定埋怨我没招待好你们!”马姐送三个人回旅社,罗云生认真地向马姐发出邀请,“您有空一定要去我们矿务局转转,我们带您吃遍我们矿务局。” “行,我们说好了!”马姐爽朗地答应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在车上一合计,也没其他事了,问了马姐,得知晚上也有不少趟火车从省会去矿务局,决定退了房间回家。 才出来几天,已经很想家了! 马姐听了他们的计划,要送他们去火车站,他们本想婉拒,马姐放出大招,“等会天黑了,火车站可就更乱了,你们三个外地人孤身去,我不保证发生什么事。” “被偷被抢都是轻的,还有被卖的哦!” 明知道马姐是危言耸听,但是经历过被骗的三个人还是很害怕。 一句淡淡地话,让三个人打消了自己去的想法,乖乖地听马姐的话,去旅社退了房,搬着行李上了马姐的车,马姐将他们送到火车站,等他们买了最近的火车票,马姐买了站台票,将他们送上火车才走。 晚上的车人却不少,车上很热闹,吃饭的聊天的 ,还有打扑克牌的,罗云生和李文静坐在一起,李文龙坐在对面,两个人有点累,说了一会儿话靠着睡着了,李文龙去很兴奋,一方面想着这几天的见闻,觉得外面的世界真的太宽广太精彩了,当然,也有点危险。 另一方面,他可是此行唯一的男人,得提点神,看着,照顾两个亲姐的安全!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他们半夜到了矿务局火车站,感觉耳朵眼里都是咣当咣当的火车车轮与车轨碰撞的声音。 他们的家离矿务局火车站很近,走路也就是二十分钟,虽然行李很多,大包小包,但搁不住有个能干的劳力啊,李文龙自己拿了最多最重的行李,一行人步行回了家。 第471章 还是家里好 罗云生半夜回到家里,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大门,李文龙帮她把买的东西放在院子里,轻声打了个招呼回自己家了。 罗云生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呼吸,觉得还是家里的空气比较香甜和清新。 比起来矿务局的污染可比省会严重多了,空气里总是漂浮着煤灰,洗衣服的水也总是黑的,但是这里是家,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感情滤镜吧。 罗云生呼吸了香甜的空气,转身把门栓拴好,刚回过身,一道矿灯的灯光照到了她的脸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雷生惊喜的声音随着整个人奔涌而来,“大姐你回来了!” 说着罗雷生扑了过来抱住了罗云生,紧接着罗雨生也跟着出来了。 尽管罗雨生平时比较内向文静,但是几天没见到大姐,也是扑过来抱住了罗云生。 一边一个,罗云生觉得分外的踏实和安心。 “这都几点了?你们怎么都没睡?” “睡了,又醒了!”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是男子汉,半夜听到动静得出来看看!”罗雷生逛了逛手上的火钳子。 “我听到雷生起来了,也起来看看怎么回事。”罗雨生不好意思地说。 两个人商量过,如果晚上有什么事怎么应对和处理。 罗云生搂搂弟弟再搂搂妹妹,觉得很欣慰。 多么好的几个弟妹啊,能让邓秋那么挑剔的人喜欢,最少得有一颗赤诚之心。 都是好孩子啊! “行了,大姐回来了,你们赶紧去睡,明天上课时打瞌睡秋姐可不会客气!” 罗雨生闻言吐了吐舌头,她与邓秋相处后性格开朗了许多。 知道着眼未来,就不会困于当下。 心境变了,整个人都变得扩朗了。 这是罗云生最高兴的事。 “大姐,你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饭!” “不用,我不饿,洗洗就赶紧睡了,别桄榔桄榔的雪生吵醒!” “放心吧,大姐,咱们就是把房顶拆了雪生也醒不了!”罗雷生说。 “大姐,我给你磕荷包蛋,很简单,费不了什么功夫!”说罢,罗雨生赶紧进了厨房忙活,生怕罗云生再拒绝。 罗云生无奈地摇摇头,她这个妹妹啊,温柔又细心,最会照顾人。 罗雷生推着罗云生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他把罗云生带回来的东西往屋里搬,“你这可买了不少东西,大姐。” “给你们买的,还有爸妈的,明天再分。”罗云生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惬意无比。 罗雷生瞟了厨房一眼,将坐的马扎往罗云生身边拉了拉,“姐,有个事秋姐让我和你说一声。” “什么事?”罗云生正色问。 “秋姐说,想让二姐也转到矿务局来上学,秋姐说二姐的基础很好,个别学科有点差,如果想考上好大学的话,就转到矿务局再复读一年,可以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这事秋姐怎么没直接和你二姐说?”罗云生问。 “秋姐说二姐哪儿都好,就是性格有点拘,心思有点重,这对她的长远发展不利。”罗雷生停了一下,像是寻找合适的词语。 “秋姐说她懒得和二姐多说,开解二姐的活儿得你这个大姐来做!”罗雷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干脆实话实说。 “哈——”罗云生笑,确实是邓秋会说的话,“我抽空和你二姐说,还得和爸妈商量。”罗云生觉得,邓秋是当事者迷,没看出罗雨生受她的影响有多大。 “大姐,我觉得这是好事,我们得说服二姐。”罗雷生有些急切地说。 “我知道。”罗云生沉吟了一下,“雷生,秋姐对我们很好,帮了我们很多忙,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秋姐身上,必须自己努力!” “成为自己的支撑和后台!” “否则靠树树会倒,靠人人会跑!” “我明白了,大姐!”罗雷生有点羞愧地低下头,他确实有点急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罗雨生端着一大海碗荷包蛋出来,足足六个。 “大姐你先吃,我去给你倒洗澡水!”罗雨生将碗递给罗云生,问罗雷生,“你吃不吃?” “我不饿,我去倒热水,你和大姐聊。”罗雷生连忙进了厨房,他们家的炉子是矿务局人用的那种,中间是炉子,周围有空腔,里面装着水,从下面放出来,及时补充,随时都有热水用。 罗雨生坐到罗云生旁边,看她大口吃着荷包蛋,露出满足的慈母笑。 “雨生,秋姐建议你转到矿务局,多读一年高中,考个好大学,你怎么想?”罗云生边吃边问。 “大姐。”罗雨生迟疑了一下,但是没有像以前那样扭捏或者沉默,而是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现在的情况考不上好大学,但是可以考个卫校或者师范,三年就能毕业赚钱,这些学校不要什么学费,还有各种补贴。” “如果我到矿务局多读一年,再考大学,家里的负担就重了,还有雷生,还有雪生,雷生将来还得娶媳妇!” “家里的负担太重了,爸妈太累了,我不想让爸妈那么累,妈干的活儿是出力的,我想让她早点退休回来!” “雨生!”罗云生放下碗看着妹妹,“大姐很高兴你能直接把这些话说出来,而不是攒在心里自己想,使劲儿想!” 罗雨生的冷静和理智被罗云生一句话弄得红了脸。 “我们要将视线放长远,你现在多学一年,考上好大学,对你以后几十年的益处绝对是这一两年饿的付出能比拟的!” “另外,现在家里不止爸妈赚钱,还有你姐我!” “你以为你姐为什么放弃机关的工作开店啊,因为开店能赚钱!” “可是——” “可是什么?快把不知道谁灌输给你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种观念。” “我是你们大姐,就永远是你们大姐!” “和我嫁不嫁人没关系,我自己能赚钱,想花给谁就花给谁。”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只要自己强大,自己有本事,就能照顾想要照顾的人!” “像秋姐,她那么有本事,才能照顾我们!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在一定范围内有了随心所欲的能力!” 第472章 再婚 罗云生和罗雨生聊完就打着呵欠去洗澡了。 罗雨生回到了房间,妹妹罗雪生还在沉睡,发出熟睡的轻轻的鼾声,她看了妹妹一眼,拉了毛巾被帮妹妹盖了肚子,轻轻地在妹妹身边躺下,妹妹也不嫌热,立即朝她身边偎过来。 罗雨生静静地躺着,身旁的妹妹体温很高,在夏日的夜里是不可忽略的热源,罗雨生感觉很平静很安全很幸福。 姐姐的话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旋,她好像有点不明白,又好像明白了很多。 从小到大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反反复复,时而按顺序,时而混乱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秋姐描述的外边的精彩的世界也纷纷杂杂的出现,一时间记忆混乱,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真的混乱了。 恍惚中,罗雨生看到一片光,那是她以前看不到也不知道的——她也有机会上好大学,看更远的风景,经历更精彩的人生。 罗雨生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她睡不着,也醒不来。 罗雷生也在房间里辗转反侧睡不着。 李文静搬出去后,二姐和妹妹搬进了文姐住的房间,他搬进了二姐和妹妹住的那个房间。 两个姐姐的对话他听到了,也让他想了很多。 他是家唯一的男孩,他要支撑起这个家,不能让爸妈和姐姐们为了他而担心。 上一次二姐选择放弃来矿务局读书的机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家里的资源有限,二姐想把资源就给他! 他后来知道这件事时,觉得很对不起二姐,他发誓要好好学习,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成为姐姐们的依靠。 刚大姐的话也给了他一些启发,他只有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给家里带来更大的阴凉。 他光努力还不够,还得有眼光有远见。 罗云生快速洗了澡,头发擦个半干就上床睡觉了。 二妹应该是帮她晒了被子,床单,枕头上都有一股芬芳的阳光味道,她闻着这股味道,眨个眼就陷入了睡眠中。 临睡前那一秒,她依稀看到了灿烂的阳光和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欢笑声是真实的,并非罗云生的幻觉。 李文静和李文龙半夜回家让隔壁李家热闹不堪,也幸好他们和罗家住了隔壁,矿务局不比矿区,住的密,太吵会影响到邻居。 李春和高大琴已经睡了,听到动静李春拿着烧火棍出来看,竟然是儿女大半夜回来了,高大琴不顾姐弟俩的阻止去下了两碗鸡蛋面,一人四个荷包蛋,碗里的鸡蛋比面还多,又忙着去烧洗澡水,打水。 两个人一人一碗面,咕噜噜吃了,李文龙抹了嘴巴还说,“还是妈做的饭好吃,再外面就想这碗面!” 李文龙把高大琴哄得眉开眼笑,还要帮他乘,李文龙连忙拒绝了,李文静也帮腔,“妈,大半夜的,垫垫就行了,别让他吃那么多!” 李文龙一抹嘴巴,催着李文静去洗澡,李文静领了弟弟的好意,起身去洗澡,李春已经把水都准备好了,高大琴把换洗衣服也拿进去了。 李文静洗澡的时候,高大琴拉着李文龙问了这几天的情况,她对外面的世界多精彩这些事不感兴趣,她关心的点在二女婿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吃饱这方面。 李文龙领会不了他妈的意思,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这几天的见闻,眼睛里熠熠发光,“妈,我会好好学驾驶,开车实在是太酷了!” 开始时高大琴还追问一些吃喝的细节,很快从儿子的神采中得到了答案,就含笑听儿子说话讲述。 高大琴很欣慰,他们夫妻这辈子就养了这一对儿女,都是好孩子,体贴又懂事。 “你学驾驶的机会还是云生帮你争取来的,你得好好珍惜!” 当下大家都知道开车是一项技能,学会了可以也是一个赖以求生的手段,所以学驾驶很热门,但是并没有那么多足够的学驾驶的机会和门路。 这次机会还是罗云生找邓秋给安排的,李家人都很感谢罗云生。 “妈,我知道,我会好好驾驶,好好学其他的本领,这样才能照顾好你们和姐!” “云生姐对我来说和我姐一样,都是亲姐,妈,你放心吧,我长大了,你和我爸可以轻松点生活!不用事事为我们操心了!” 李文龙拍着胸口说。 高大琴很满意,突然又想到了一件烦心事,实在憋不住想和儿子说说,才搬到矿务局,周围邻居也不认识,她憋坏了! “还有一件事儿我和你说一声,你知道就行,不要让你姐知道。” “什么?”这种来头很不妙啊,李文龙警觉地问。 “丁成马上就要再婚了。” “什么?!”李文龙叫出声,“丁成那王八蛋才几天跟我姐才离婚几天?就要再婚了!他有那么急吗?” 李文龙的反应让高大琴感觉找到了知己,她和丈夫抱怨时,丈夫只会淡淡地说,“都是不相关的人了,你操他的心干嘛?” 她这是操心吗?! 是生气好吧! “那个王八蛋,我后悔没让你爸狠狠揍他一顿——” “你又和孩子瞎说什么?”李春给李文龙也烧了足够的洗澡水,一出厨房就听到妻子抓着儿子念叨。 “你说我说什么?那个王八蛋竟然再婚了!凭什么啊!” “妈,你们说什么呢?谁再婚了?”李文静擦着头发出来了,顺口问。 高大琴立即闭上了嘴,和丈夫、儿子面面相觑。 “妈,让文龙赶快去洗澡吧,你们也睡吧,太晚了!”没人回答,李文静也没在意,她只是顺口接话,也不是真好奇。 “文静,来,让妈帮你擦头发!”说着,给丈夫儿子都使了眼色,李春不放心的回屋了,李文龙赶紧去洗澡了。 李文静也没拒绝高大琴的好意,她在高大琴身前坐下,高大琴接了她手中的毛巾,慢慢地帮她擦头发,按摩头部。 “文静,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再婚?”高大琴试探着开口。 李文静本已半合的眼睛睁开了,“妈,我才离婚几天啊——” “离婚几天怎么了,人家都再婚了!” 此话一出,高大琴懊恼地闭上嘴,李春在上屋气的回了房间。 第473章 点滴 李文静听到高大琴的话,着实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过或者什么情绪,而是觉得这个名字很遥远,遥远的像是从上一世而来。 随着这个名字进入她的大脑,记忆一点点流回她的思绪,“哦,他要再婚了啊。” 李文静真的没有任何情绪,连意外都没有。 只是想起办离婚手续时,丁成说这辈子只有她,有一种想法被证实的感觉。 听在高大琴耳里却非常不是味儿,她觉得女儿肯定很伤心。 “文静,别想他了,我本来想着你俩这也不是因为感情问题离了婚,等过两年那个死老太太死了,你俩说不定还能复婚——” 如果不是高大琴这次说出来,李文静真不知道她妈还有这么幼稚的念头。 “妈,我和丁成不可能了!”起因是丁老太太,但问题绝不仅是丁老太太。 “我知道!我知道!”高大琴连忙接口,“他都再婚了。我们也不可能等他再离婚!” 李文静无语,但是只要她妈别再提她和丁成复合的事,至于原因,她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重要! “文静,丁成都再婚了,我们也得赶快相亲啊,找到合适的也赶紧再婚,可不能输了——” “妈,你再说什么啊!”李文静打断高大琴,“再婚就更要慎重了,赌什么气啊,妈!” “不是赌气!”高大琴头发也不擦了,气的扔下毛巾,“你不知道那个死老太婆多气人,竟然要在矿上摆流水席,南阳坡的邻居都接到邀请了!” 高大琴越说越气,“你们结婚的时候可是一桌都没待,那个死老太婆什么意思啊!” “妈,那时候我们参加集体婚礼,大家都没待!”虽然李文静也很烦丁老太太,但当时的主要原因不在丁老太太。 “不管怎么说,他俩都不该这样,这是故意的,就是打我们家的脸!” “妈,那是他们家心虚!故意办大了自欺欺人!”李文静听罗云生说了那天她妈到丁家闹了一场的事,丁家在矿区现在也没什么好名声。 “那种人家,再娶也娶不到什么好姑娘!也不知道谁家闺女这么倒霉!”高大琴说到这里,念头一转,“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妈把你留意着,你可不知道妈在这没多长时间,邻居好多人打听你呢?都说你又漂亮又能干——” 李文静被高大琴说的头痛,她头发也擦的差不多了,连忙起身,“妈,我很困,去睡了,再婚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李文静还没和父母说过,她没打算再婚了。 以父母的想法,不再婚可是天大的事,敢现在和他们说,他们会天天抓紧一切机会说服她,她以后再也无安宁的日子了。 就这样先拖着吧,慢慢再说。 她真没想到,爸妈的催婚会从这么早开始! 该死的丁成,分开了还给她惹麻烦! 这是李文静临睡前最后的念头。 高大琴恹恹地回了房间,李春已经躺下了,她不甘心的地踢了李春一脚,“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全家都已经搬出矿区了,以后回去的次数有限,丁家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理他们干啥?” 李春说完翻个身不理高大琴了,高大琴踢了好几脚李春都没动静,高大琴只能自己省着闷气。 第二天李文静和罗云生都起来晚了,这是家里人的好意,想让他们睡到自来醒。 罗雨生和罗雷生已经去邓秋家上课了,罗雪生在前面店铺里给小芳当助理打杂,“助理”这个词也是罗云生说出来的,罗雪生颇以此为荣。 小芳见到罗云生高兴不已,和她夸了半天罗雪生。 小芳说等她这个月拿了提成要和罗雪生分,因为她的成交很多离不开罗雪生的帮腔。 “罗姐,雪生天生就有销售的天分啊,嘴特别甜,接话的时机、火候都特别好!” “人家一看长得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说她漂亮,高高兴兴的就买了!” 罗雪生在一旁听的又骄傲又有点害羞,听到小芳说完这一句,立即接话,“我是看穿上真的好看才会接话,不好看我都不吭声!” “好好好!”小芳连忙说,“我们雪生是聪明又诚实!” 罗云生的教育一向以捧为主,立马给罗雪生点了几个赞,“我们家雪生真是棒!”一连串彩虹屁毫无停顿的吹出来,顺便当然得夸夸他们的方家的当家金牌销售小芳,吹的俩人屁颠屁颠去前头店里接待顾客卖货了 罗云生觉得他们家这三个孩子其实最聪明的就是罗雪生,但开家长会老师说罗雪生学习不用功,性格浮躁沉不下心。 罗云生想,如果他们家祖坟冒青烟只冒了一多半,罗雪生没心思考大学也就算了,好好培养她做销售,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正是销售吃香的时候,不少人打工打成了皇帝,罗雪生凭借销售能力自给自足不成问题吧? 这样一想,罗云生心里美滋滋的,三个弟妹争气,各有奔头,爸妈以后晚年有靠,这以后的日子肯定过得滋润啊! 罗云生哼着歌把带回来的礼物分了分,拿着给邓秋买的真丝纱巾和摇头娃娃去邓秋家。 现在雨生在邓秋家学习加做饭,邓秋肯定不缺一口吃的,罗云生也就不下厨了,到附近买了点水果,拎着去看邓秋。 邓秋比之前的气色可是好太多了,人微微胖了一点,脸颊红润,眼神里透着熠熠的神采。 罗云生看了他一眼,又多看了她好几眼。 “你看什么?看几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秋姐,别人怀孕到后期都会发胖变丑长斑,你这可什么情况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漂亮。”这见面总得说点好听的哄邓秋高兴啊,罗云生也是彩虹屁张口就来。 “将来等我怀孕的时候可得给我传授秘诀。” “这有什么秘诀?这不是我天生丽质吗?像我这样天生丽质的人什么都不干就可以了,像你资质不行,可能再多努力都是白费,不要和我比,会让你心碎!” 第474章 此人已笑疯 好吧!算你狠!罗云生无声地在心中怒吼,邓秋这个人嘴巴毒,又偏偏说出的都是大实话,让人真是没办法反驳,只能任她扎心。 “那我认识您真的很荣幸,能提高一点天生的资质,以免距离你太远,会让别人笑话,我自己也会自卑!”罗云生装出顺从样,阴阳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不用自卑,能被我看上,证明你不是那么差,再说,我这人交朋友全看心意和眼缘,如果看差距,怎么也不会和你做朋友!”邓秋一点也没听出阴阳,竟然很好脾气地说。 “再说,我这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的说法和看法,你不用怕我会受别人的影响而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和关系!”邓秋理所应当地说。 罗云生都要流泪了,这是什么自信精神啊,任人阴阳也听不出来,弄得她自己心眼又小又没眼界! 她认输,对上这个姐,她绝对认输! “姐,我去省会转了一圈,收获很多,专门给你挑了礼物——”赶在邓秋开口之前,罗云生抢先说,“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也肯定比我买的好,但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总不会一点也不稀罕吧?”罗云生适时露出期待又怕伤害的表情。 邓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着罗云生有点可怜的样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但是可能因为怀孕,全身的能量和血液都供到肚子里了,大脑旋转没那么快,想了一下只能放弃。 “行了,你放那儿吧,我什么都没说,你倒是说了一大串,好像我是多么苛刻的人一样!” 罗云生悄悄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邓秋这个人骄傲又简单,真是不难对付,但是她每次还是要在邓秋这里吃到瘪,无他,对朋友,不想用心机而已。 说话间,罗雨生和罗雷生从书房走出来,将邓秋留的作业放在坐上,站在邓秋身后,邓秋拿起作业漫不经心地看着,翻页时看了一眼还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人,“你们俩什么意思,你们大姐来了,这是故意的吧?让你们大姐看看我怎么亏待你们?” “哪有!”罗雷生接话很快,他胆子大,一点也不怕邓秋,总是嬉皮笑脸地把邓秋弄得没办法,“您才是我们大姐,这是我们二姐,我们来见见二姐,这是对二姐站的!” 说着,还对邓秋讨好的笑笑,又对罗云生讨好地笑笑。 邓秋被罗雷生弄得没脾气,她也不想让罗云生看到她是怎么拿她弟妹没办法的,遂放下作业说,“今天你们二姐来了,我让买的菜多,雨生,你去做饭,我们中午好好招待你们二姐!” “收到!”罗雨生对罗云生笑笑,开心地蹦跳着去厨房了。 罗云生立正行了个少先队的礼,“我去帮忙!”说完,也跟着进厨房了。 罗云生含笑看着弟妹进了厨房,她那个文静的、拘谨的二妹,在邓秋这里变得活泼多了,这样才可爱,这样才像十几岁的少女! “谢谢你,秋姐!”罗云生由衷地说。 “谢我什么?”邓秋一点都不在意,“也是他们值得!” 邓秋前一阵子都动了想见见罗云生父母的念头,因为罗家这几个孩子都教的太好了,罗云生就不说了,难得的对她的脾气,为人好、大方、端方、乐观,又不拘于小节,有眼光有胸怀,而这两个小的,也非常不错。 在矿区那个小小的地方,竟然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罗雨生和罗雷生除了学习非常刻苦,本身就很聪明,一点就透——邓秋讨厌蠢人,如果是蠢的,她可没什么耐心和精力循循善诱,一接触,发现两个孩子都是没机会,只要有人教,吸收的很快,还会融会贯通。 如果能好好的引导和规划,前途无可限量,怎么都比随便接替父母的工作在矿上庸庸碌碌一辈子要强的多。 而罗雨生非常的踏实,内向是因为她没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人,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并不是本身的性格有问题,在做饭上非常有天分,她找了一些菜谱,罗雨生照着做第一次就能做个七八分像,做几次就能赶上甚至调整超越。 她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是太好太好了,如此好的 女孩,如果以后被关在院子里做饭洗衣服看孩子,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她才和罗雷生提了,让罗雨生到矿务局来多读一年高中,冲刺个好大学。 越是女孩子,更要比男孩子更努力,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而罗家这个男孩呢,也非常好,学习之余眼里非常有活儿,将她家院子内外的脏活累活全都干了,她家请的工人都担心要失业了,一有空闲就钻进厨房里帮二姐的忙,没有当下很多家庭男孩子的坏习惯,什么“君子远庖厨”,都是浑话! 罗雷生非常知道学习,非常知道干活,最重要的是非常知道新藤椒姐姐妹妹,这在当下真是难得的品德,所以即使他有些急躁,邓秋也很喜欢他。 急躁是因为年轻、经历少,又急着成功,等大一些,经历多了就好了。 怎么都比自己的弟弟强多了。 罗云生和邓秋说着在省会的见闻,邓秋听到他们被带去黑店的经历,笑的前仰后合,罗云生哀怨地说,“看你笑的这么开心,我那五块钱也花的值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邓秋笑的快语不成句,想到罗云生虎虎地拦着那俩妇女算账的样子,邓秋又笑起来。 罗云生心想,你的生活多么无聊和贫乏啊,这样一件事就让你笑成这样,算了,看你可怜,不和你计较! 罗云生最大的优点就是,非常会逻辑自洽,不用别人开解,自己就能想明白,绝不让烦恼多留。 罗云生和邓秋说了她从那个服装店老板那儿得到的灵感,想做服装批发的事,说完,罗云生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邓秋。 邓秋想了想,还没想好,就对上罗云生期待的眼神,“你那样看着我想干什么?” 第475章 动怒 “嘿嘿,我不是想着您见多识广,可以帮我提提意见嘛!” “意见?”邓秋琢磨着说,“我觉得这个想法比你们现在开服装店要好,一件赚不了多少钱,一间店能卖多少件?不够浪费功夫的!” 罗云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姐,我们什么都能和你比吗?那间服装店赚的钱已经超过她和李文静的想象了好吧? 在这位大姐心里原来觉得是“不够费功夫的”!这该死的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啊! 罗云生脸上依然笑着,有求于人,赔个笑算什么啊! 这位大姐见多识广,又真心为她好,如果大姐说行,她立马开干! “我觉得别的都挺好,但是——”邓秋停顿了一下,将罗云生的期待拉到最高,“我觉得你不行!” “为什么!”罗云生不甘心地问。 “还是我说的,你不够狠,生意做的越大,越需要冒险精神和狠劲儿,这两样你都不具备!” “那你的意思我就干不成了?”罗云生还是不想放弃,谁不会狠啊,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你可以试试,失败了咱也承受得起,趁年轻折腾呗,等到老了想折腾也折腾不动了,那时候才会后悔!”邓秋不怎么在意,“你不是会写计划书吗?写份计划书给我看看!” 邓秋说完,对上罗云生的视线,“怎么?不想写还是不想给我看?” “都不是!”罗云生连忙否认,“能让您帮我看,我觉得真是荣幸之至!” “罗云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用‘您’称呼我,你心里就没好话!” 罗云生肯定不能承认,笑着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很快,罗雨生和罗雷生联手做的一桌子饭上了桌,罗雷生一边上菜一边还和邓秋说,“菜都留了一份放在冰箱里,姐夫下班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孟副局长下班晚,罗雨生和罗雷生没和他见过几次面,他们不清楚孟副局长的官有多大,就是爱屋及乌,觉得姐夫是个超级好超级和气的人。 肯定也很有本事,否则娶不到秋姐这样的媳妇啊! 听邓秋说过一次孟副局长也喜欢他们做的菜,此后,他们做的适合放了再热了吃的菜,都会给孟副局长留一份。 邓秋对此很满意,孟副局长也挺喜欢这两个孩子。 四个人坐下来吃了一顿饭,饭桌上非常的热闹,快吃完时,邓夏来了,邓夏一看那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凉调油炸,丰盛地像是过年的菜色,立即质问,“今天吃饭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罗雨生连忙起身去厨房给邓夏拿了筷子,拉了一张椅子给邓夏坐,“邓老师,请坐!” “别理他,一个蹭饭的!”看了别人的弟弟,更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没用的,得换! “哼!”邓夏不和他姐计较专心吃饭。 一顿饭因为邓夏的到来而加快,吃完饭罗云生陪着邓秋溜达了一会儿,回来时罗雨生和罗雷生已经去午休了——这是邓秋要求的,劳逸结合是她一直强调的要求。 邓夏坐在客厅里翻看一本书,看到她们进来头都没抬,邓秋回屋去午休了,罗云生就溜达着回家了。 罗云生特别拐去买了水果和罐头,准备晚上让小芳带回家去,小芳这几天在店里表现特别好,顾住了大局,销售额还提升了。 小芳正眉开眼笑的和李文静聊天,李文静中午带着小芳和罗雪生下了馆子,吃了小芳最喜欢的饭馆,还定了两样菜小芳下班时去取,趁热带回家里吃。 小芳高兴的不行,不仅仅是吃到喜欢的东西,还因为来自老板的肯定。 本来两个老板要同时离开,她是真的有点担心和心虚,可是几天下来,小芳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她完全能应付下来,除了第一天有点手忙脚乱,之后自己都忍不住夸自己,实在是游刃有余啊! 罗云生对着容光焕发的小芳一阵夸,“我们的金牌销售员马上就可以当金牌店长了,这等我们的店上市赚大钱,你就是最大的原始股东啊!” 小芳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上市”什么是“原始股东”,但知道罗云生说的都是夸赞她的话,兴高采烈地更加精神奕奕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李文静在旁边看的发笑,罗云生真是有她的本事,看她那几个弟妹就知道了,她这夸夸的本领也真是强! 罗雪生凑过来说了一些店里的趣事和有趣的顾客,然后小心翼翼地和罗云生说,“姐,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在店里卖衣服!做金牌销售员!” 李文静一呆,没想到罗雪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走向小芳,将空间留给两姐妹。 “你今年几岁?” 罗云生声音很平静,看出喜怒,罗雪生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罗云生一眼,陪着小心说,“十岁,虚岁都十一了!” “你二姐和大哥都要努力考大学,你打算小学都不读完?” “大姐,读书也没什么用嘛!”罗雪生不在意地说,“矿上多少人没上过学,不照样有工作可以赚钱!” “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你也想去干体力活吗?”罗云生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是离谱,有没办法像对雷生一样用拳头来解决。 “那咱们家不是有店吗?”罗雪生理所当然地说,“我在咱们家的店里干不就行了,我衣服卖的好,可以多赚提成,店里也可以有更多收入啊!” “谁和你说店是我们家的?” “难道不是我们家的吗?这店用的门面不都是我们家的!” “罗雪生,我不知道谁和你说的这些不负责任的话!” “我现在告诉你,这间店大部分是文静的,我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股份!” “另外,这个院子是你姐夫买的,钱是你姐夫家出的,什么时候成‘咱们家’的了?”罗云生的神色和语气都很严肃,罗雪生这个样子 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罗雪生,好逸恶劳好吃懒做什么都想着指望大姨,只会吸大姨的血。 连生个孩子都是只生不养,扔个大姨负责! 这是个什么妹妹,这是个什么妈妈! 第476章 筹备 罗雪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想,十来岁的小姑娘,第一次出矿区来到这对她来说繁华无比的矿务局,站在这个人流如织的服装店里,每天应对各种各样的顾客——静静服饰大多数顾客都是经济条件中等偏上的,罗雪生有些迷失了。 她一直听说这家店是大姐和文静姐合开的,又开在大姐家的门面房里,她下意识认为是大姐占的更多,所以顺口就说出店铺是他们家这种话。 罗云生的话让她噤若寒蝉,胆怯地看着罗云生,罗云生深深地呼吸,想将突然翻涌而上的烦躁压抑下去。 “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罗雪生伸手拉住罗云生,胆怯地说。 “罗雪生,家里你最小,所有人都让着你宠着你,但这不是你不懂事的理由!” “现在你大姐我、你二姐,你大哥,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奋斗,你看到你二姐和大哥的付出了吗?学习难道是一件轻松的事吗?不是!你二姐和大哥为什么要努力?你好好想想!” “如果你只想过得轻松,只想躺着摆烂,你也得有资本,我现在告诉你,你没有资本,只能靠自己努力!”说完,罗云生觉得太阳穴抽痛,拉开罗雪生的手,转身回了房间。 罗雪生想追上去,但是看到大姐决绝的背影,又不敢了,站在原地,眼泪簌簌而下。 李文静看罗云生突然走了,她没听清姐妹俩说什么,但是看到罗雪生在原地大哭,走了上去,温柔地搂住罗雪生的肩膀问,“怎么了?” 罗雪生哇的一声哭出来。 李文静温柔地问清楚了事情的来由,安抚了罗雪生一番,罗雪生也没心思在店里跟在小芳屁股后面了,自己拿着作业在院子里写,写着写着,想到刚才大姐看她的那种眼神,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罗云生回房间睡了一觉,起床看到罗雪生在院子里写作业,不顾罗雪生不停偷看她的眼神,去店里找李文静。 李文静上下仔细打量了罗云生,“气消了?” “什么?”罗云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文静指的什么,“我没生气。”但她的情绪确实失控了,上一世的不好记忆一下子袭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就是罗云生,一下子想到了大姨那一辈子被那家人拖累的一生,一下子就迁怒了。 事实上,现在的罗雪生并没有做什么,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罗云生暗自在心里决定,决不能给罗雪生再次拖累一家人的机会,可以没志向没本事,但是不能拖累家人,得自给自足。 “雪生还小,你可以对别人那么耐心的讲道理,对她怎么不能多一点耐心,小孩子胡乱说话,你和她计较什么?” 罗云生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李文静不知道上一世的事,不知道罗雪生这种想法和性格害了多少人。 李文静看罗云生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什么,体贴的没有再说,“雪生还小,你好好引导,你能将雷生、雨生教的那么好,雪生也一定不会差!” “唉!”罗云生实在是没办法和李文静说,她对罗雪生那种复杂的感情。 两个人说起杂货店的事,按照订货时的约定,明天开始就有货陆续被送来,两个人到杂货店里转了一圈,货架都已经做好了,被李春和高大琴擦得锃亮,店里一尘不染,就等着进货。 和李春、高大琴一起商量了杂货店开业的事,李春说杂货店的招牌已经开始定了。 李春和高大琴非常激动和兴奋,来到矿务局好几天了,每天都在花钱,却没有赚钱的机会,两个人都很着急,只能按照女儿的交代,将家里整理好,将店里整理好。 李春特别和高大琴交代,没事不许去服装店,服装店是女儿和云生合开的,她最好不要掺和,不要去指手画脚,人家有人家的经营方式,包括那个叫小芳的营业员也比他们想象中能干多了,高大琴别去添乱就是对女儿最大的支持。 高大琴被李春说的很不服,好像她就是为了拖累女儿而存在的一般,但是也将丈夫的话听进去了,她听儿子说了,服装店是和云生一起开的,云生没有女儿占得份额多,开杂货店还找云生借了钱,云生却不分杂货店的利润。 云生能给他们家这样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她就别去给闺女添乱,也别惹事了。 所以,李春夫妇虽然住在隔壁,却很少去服装店,只是每天做好了午饭去叫小芳来吃,因为怕小芳吃的不好干活没劲儿,夫妻俩的生活水平也跟着被动提高了。 比罗云生和李文静想象中的还要早,当天傍晚第一批货就到了,是她们找一个批发商定的江浙那边生产的文具类产品,虽然都是文具,但是江浙生产的都非常美观和新奇,在整理货物时,罗云生提出在八月底开业的想法,这样可以赶着开学前做一波活动,让店铺一开业就有人气。 “就拿这批文具做活动,只要不赔钱就可以!”罗云生和李文静拿着算盘算着账,记着账,李文静拿出她写到杂货店开业的方案——她觉得她没云生写的好,但是这是她家的自选商店,不能什么都指望云生。 李春和高大琴在旁边默默听着,高大琴不理解也不舍得不赚钱赚吆喝的事,但是她牢牢记着丈夫的交代,孩子们比他们有远见有想法,他们就当自己是女儿雇的营业员,不要多话,严格按照女儿的交代做就行。 等将开业的事商量出了个框架,细节由李文静来完善,罗云生婉拒了李春夫妇要留她吃饭的想法,揉着酸痛的背回家。 服装店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关门了。 她从巷子里回家,走到大门口,听到院子里的笑声,有雨生含蓄的笑声,有雷生爽朗的笑声,还有雪生清脆的笑声,当然还有,方家宝低沉的笑声。 方家宝回来了! 罗云生瞬间觉得腰不疼了,只是好想他啊! 第477章 女人当自强 罗云生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院子的大门,方家宝背对着大门,不知道正在和罗雷生说什么,几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罗雷生先看到罗云生,高兴地叫了一声,“大姐!” 方家宝跟着转过身来,看到了罗云生,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然后又更加灿烂的绽放出来。 罗云生也跟着笑出来,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这才几天没见啊,也就是一周,平时他们也是一周见一天啊,她怎么会这么想他啊! 这一晚上,罗云生都有点云里雾里的,罗雨生已经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很热闹,三小只都很喜欢方家宝,和他聊的很开心,分享着生活中和学习中的趣事。 罗雪生时不时偷瞥罗云生,罗云生就当没看到,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罗雪生沟通,当下,她还不想想。 吃完饭,罗云生和方家宝去散步,罗雪生本来想跟,被罗雨生和罗雷生联手阻止了,一个拉住胳膊,一个说“你作业没做完,赶快做作业!”把罗雪生留了下来。 罗云生和方家宝一出门,罗雪生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捂住罗雪生嘴巴的罗雨生吓了一跳,“怎么了?姐弄痛你了吗?” 罗雷生也担心地看着罗雪生,“雪生,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报仇!” 看着无比关心和担心她的哥哥姐姐,罗雪生再一次哇的哭出声。 远远的,罗云生隐约也听到了罗雪生的哭声,方家宝的脚步一停,“是雪生吧?我们回去看看,怎么哭了!” “不用,我知道她为什么哭!”罗云生用平淡的语气将今天发生的事和方家宝说了,方家宝呆了呆,没想到这样会将云生惹毛成这样。 他认真想了想,劝罗云生说,“她还小,慢慢教——” “你不明白!”罗云生真是好努力才没对着方家宝发脾气,他们都不知道,只有她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的血泪经历,“她是家里最小的,爸妈都疼她,姐姐哥哥 也都照顾她,她又是家里最聪明的,就整天撒娇耍赖偷懒的,现在竟然还惦记着服装店了,别说服装店文静占大头,就是我的,关他什么事?” 说到这里,罗云生气的气都不顺了,上一世就是这样,她都已经十几岁懂事了,罗雪生那个女人带着不知道第几任姘头来找大姨,说大姨也没孩子,所有的遗产应该她来继承。 多扯淡! 她那一辈子除了给别人添乱添麻烦,没做过任何贡献,倒是很自觉地惦记上大姨的财产了,还偷偷找她,让她从大姨那里骗钱。 真是不要脸! “云生,你别生气!”方家宝一看罗云生气的脸色都变了,连忙搂住她,“云生,雪生才十岁,我们慢慢教,让爸妈也盯紧点,你放心,不会让她惦记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都得我愿意,我愿意了把一切给谁都行,谁敢主动惦记我的东西,我非把她伸过来的手给剁了!”罗云色花姑娘气呼呼地说,她可不是大姨,可没那些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好也别想我对你好! “行行,我知道!我知道!”方家宝轻拍着罗云生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这一晚,罗云生一直和方家宝黏在一起,自然没机会——她也不想和罗雪生谈,晚上睡觉前,罗雪生闷闷地躺着,也不说话,罗雨生收拾好进屋,躺下来和妹妹聊了聊。 “雪生,你别觉得大姐对你要求严格,大姐都是为了你好!” “我们女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更加艰难,要想过得好,就得自己有本事!” “可是妈说,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嫁得好才最重要!”罗雪生不服气地反驳。 “妈什么年龄了?生活在什么年代?你要是愿意过盲婚哑嫁,每天做饭带孩子下地干活或者干重活,回到家连一句话也不想说倒头就睡的生活,你就听妈的话!”罗雨生也是被罗雪生反驳的有些来气,语气跟着也扬了起来。 “雪生,时代不同了!”罗雨生又恢复了温柔,“你看看现在社会发展的多快,你现在来到矿务局,看到矿务局与矿区的不同了吧?” “省会!首都!有更多更繁华的地方,有更美好更精彩的生活,如果,你想做井底之蛙,想要过繁复不需要动脑的生活,你就别学习,别进步!” 罗雪生躺着没动,也没出声。 罗雨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又多了一项犹豫的地方。 雪生这个样子,和当初的自己多像,以为这辈子就是和矿上别的女孩子一样长大,幸运的遇到一个喜欢的男孩,两情相悦在一起,或者被家里介绍对象结了婚,在矿上找个工作总是不难的。 像王春杏的工作,就是体力活,每天回来累的不行,别说和孩子交流,话都不想说一句。 如果她也离开家到矿务局读书,她真不放心雪生,她被大姐、秋姐教育和影响,终于想明白了,雪生呢?如果没人影响,是不是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混混沌沌的长大,糊里糊涂地生活,一辈子,睁眼闭眼,就那么回事了。 可是,人就那一辈子啊! 多珍贵的一辈子! “二姐,我也想过精彩的生活,我也想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在罗雨生胡乱想着家里的事和未来时,罗雪生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罗雨生从混乱中挣脱出来,“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你必须更加努力,靠着自己,才能从大山里、从煤矿中走出来,因为只有你自己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别人可能帮助你,却无法决定你的命运。” “特别是女孩,你想想,文静姐多好,长得好,又贤惠能干,在咱们南阳坡是顶尖的女孩,嫁的也是喜欢的人,结果呢?” “如果不是文静姐自己有本事有主意,现在指不定什么样子,可能被关在丁家被欺负一辈子,也可能离了婚凄凄惨惨,现在却可以靠自己将一家人接出来,过得比结婚时更加滋润和潇洒!” “女人,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要做自己的靠山!” “女孩子,必须更努力,才走上更高的台阶,才能配的上更好的生活!” 第478章 追求者 晚上聊的话让罗雪生想了很久,十岁的大脑里该有什么,该想到多远呢?不知道,长远的罗雪生没见过想不到,但是,眼下的,她不想让大姐、二姐和大哥对她失望。 第二天一早,罗雨生起床她也跟着起床了,二姐去做一家人的早饭,罗雪生也跟着去帮忙。 之前,罗雨生起床罗雪生都是继续睡,等到二姐全都做好叫她,她才会慢吞吞的起床,二姐都把饭给她盛好,筷子摆好,她光管吃。 在家里时,大姐要求大家轮流刷碗收拾桌子,谁都不例外,可是来到矿务局,大姐不常在,二姐和大哥也常常帮她,后来,她就不做了。 这个家里,最舒服最享受的就是她吧? 她不能再这样了,她不想让姐姐哥哥讨厌她。 第二天,大批量的货陆续到货,罗云生和方家宝在自选商店里帮了一天的忙,为了赶着能在开学前开业。 两个人都累的晕头转向的,中午饭也没人有空做,高大琴大方地从饭馆订了午饭,大家就坐在李家的院子里吃了饭,继续忙碌。 罗雪生一上午来了好几次,试着和罗云生说话,罗云生对她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罗雪生觉得不同了,大姐还是生气了。 罗雪生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只要她好好学习,做懂事听话能干的孩子,大姐一定还会喜欢她的。 罗云生不知道罗雪生的想法,实在是又忙又累的,连累方家宝也跟着灰头土脸干了一天的活儿。 晚上还烧热水给罗云生泡脚,罗云生感觉很抱歉,方家宝却一边帮罗云生洗脚,一边安慰她,“你和文静是最好的朋友,你们互相帮助互相照顾,这次他家里的店要开业,我帮忙也是应该的,难道我要在家里躺着,看着你受累吗?” “你要是这样,我就休了你!”罗云生困了,眼睛都闭上了一半。 “那我得更加努力,免得被你休了!”方家宝玩笑着说,说完再看罗云生,她眼睛都闭上了。 方家宝将她的脚抬起来擦干净,将她在床上调整好位置,让她舒服地睡,这才自己匆匆洗了脚,倒了洗脚水。 “我大姐睡了吗?”罗雷生看到方家宝自己出来问。 “嗯,你大姐累了!”累的晚饭都没怎么吃,最近明显瘦了。 “大姐夫,你也累了,赶紧去睡吧!”罗雷生连忙催促。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白天学习那么累。”方家宝交代了一句,实在撑不住等到几个小的都睡了再睡,揉着酸痛的脖子进屋去睡了。 第二天罗云生醒来时,方家宝已经回矿区了,她看了看时间,比往常晚醒了一个小时。 真是的,这没了上班这个硬性的时间点悬着,她的生物钟快要失效了。 真怕慢慢会像上辈子一样,一觉睡到自然醒,自然醒就是吃中饭的时候。 她从房间出来时,罗雪生在院子里写作业。 “作业有什么难的就问我,或者等到晚上你二姐和大哥回来了问他们,不要攒着,把功夫用到平时。”罗云生伸着懒腰交代了一句。 她准备趁着机会观察观察罗雪生,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反正是不可能让她像上辈子一样,成为别人的拖累,即使她真的成了拖累,她要教育家人不要理这个拖累,能有多远躲多远,让她自生自灭。 过什么样的生活是自己选择的,不是别人给的。 “好!”罗雪生答应了一句,忙又说,“大姐,早饭做好了,再厨房里,今天是我帮二姐做的早饭!”罗雪生忍不住挺起胸膛表功。 “哦?”罗云生忍不住开始夸夸,“那你表现的很好,真的长大了,继续努力!” 说完,罗云生去洗了脸刷牙,然后端了早饭出来在罗雪生身边吃,看她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字,认真地做数学题,感觉有点欣慰。 她吃饭了早饭刷了碗,到服饰店里转了一圈,服饰店里来了新货,李文静顾不上,罗云生和小芳忙活着整理货,罗云生一边和小芳说,“身边有什么合适的人,介绍来做营业员,你一个人看店太累了!” 小芳忙点了点头,周围不少人——特别是通过她爸妈哥嫂知道她一个月赚多少钱后,都想进静静服饰,不止自己能赚钱,买衣服还打折,她嫂子托她的福,不止自己,连娘家妹子都穿上了静静服饰的衣服。 “能像你这样机灵又实在恐怕不容易找,只要人老实,嘴别太笨就行!”罗云生交代了一句。 这一句 ,把小芳说的很舒服,她知道罗云生的意思,她做了这段时间也领悟到了,人品比能力更重要,像小张那样,人品出了问题,不知道会为店里带来多大的麻烦和损失。 话说那家超静服饰在那次没多久之后就关门歇业了,后来又开门卖鞋,鞋子质量和款式都一般,因此生意也一般。 至于小张,听说家里疏通了关系,没被追究责任,但也再没听说小张的消息,听说嫁到哪个矿区了——那是小张之前最怕的事。 小芳摇摇头,将小张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她提醒自己,当下的生活很好,一定要珍惜,罗姐和文静姐都是好人,只要跟着她们好好干,不会吃亏的! 两个人边干活边聊天,中间李文静来看了一圈,说那边忙得过来,让罗云生忙服饰店的事就可以。 小芳看李文静窈窕的身影消失,凑到罗云生身边说,“罗姐,我觉着店里有两个男人很可疑……” 罗云生一听,立马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正色问,“怎么回事?” “我觉得他们都是冲着文静姐来的!”小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有个男的,看着二十来岁,长得挺精神,总是在快关门时来,每次都说是给妹妹买的,来了眼睛都定在文静姐身上。” “前两天文静姐你们不是去省会了,来了一看文静姐不在,那失望显而易见的。” “还脸红着向我打听了两次文静姐,我什么都没和他说!” 第479章 再婚由己 “另外还有一个男的,我没见过,他家在另外一条街开饭馆,说是那男的在当兵,这一两年就要退伍,他妈和他姐相中了文静姐,托人和咱们邻居那个大妈说的,大妈向我打听文静姐的情况,说那男的本身是当兵的,有本事,家里又是开饭馆的,有钱,是整个矿务局难得的好对象!” 还有一些话小芳没说,隔壁老太太还说,以文静姐一个二婚茬的,被这样的男人看中是她的福气,让她赶紧想清楚,不要错过了大好姻缘。 小芳当时就气的不行,本想直接回绝这个老太太,但是听起来那个男的真的不错,不能因为这个老太太不说人话就错过了,所以想想还是和罗云生说了。 “罗姐,你觉得怎么样,如果觉得可以,我让我哥打听打听这俩人!” “行,让你哥隐蔽点,别被对方知道了,惹出什么麻烦来。”有的男的可是太自信了,你打听是为了淘汰他,他却觉得是看上他了,再纠缠不清的,恶心人。 第二天,小芳就将通过他哥打听的消息告诉了罗云生,矿务局并不大,生活在这里人盘根错节的,想要打听什么也不难,辗转几个人就行了。 “那个来店里的男的今年三十岁,妻子难产去世了,有一儿一女,儿子七岁,女儿五岁,家里父母都在,都是矿上中学的老师,那个男的在中学教数学,听说是个好老师,为人老实本分,教学质量很好,深受学生和家长的喜欢。” “那个家里开饭馆的,说是十几岁就去当兵了,这一两年就转业了,应该能进政府单位谋个好前程,据说长得不错,但是这几年都没回来,没人见过,家里条件确实不错,饭馆是一家人开的,出嫁又离婚的姐姐搬回来一起生活,在店里帮忙,一家人都很能干,这两年没少赚钱,听说正准备将房子重新盖,开个两层的大饭店!” 小芳说的眉飞色舞,罗云生听了半天,关于男人本身的情况并不多,这也不奇怪,在当下,结婚真是多数看男人家庭情况、工作什么的,对男人本身关注比较少。 男人总要嫁,日子总要过。 真不知道该说这样的态度是积极还是消极。 “我找个时间和文静提提,看她怎么想吧。” 对于再不再婚这件事,罗云生完全支持李文静的决定,再婚也好,单身也挺好,甚至罗云生觉得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那单身更爽。 但是她没办法劝李文静说让她别再婚,自己在婚姻中,过得还不错,再劝别人不要结婚,那不是太奇怪太坏了吗? 顺其自然,她提供咨询,李文静来选择,无论怎么样的选择,罗云生都支持,而且以李文静的性格,无论怎样的选择也都理得清,过得好! 但是这几天太忙了,李家人更是团团转,接货、理货什么的,忙的不可开交,罗云生根本没机会和李文静说,倒是高大琴在她吃饭时,将她叫进厨房里咬耳朵。 李文静去了服饰店,和小芳说上新款的事。 “云生,你和文静是好朋友,文静愿意听你的,我一和她说她就烦,你帮姨劝劝文静!” 罗云生想到高大琴要说什么,没接话,听高大琴继续说。 “这丁成马上就要再婚了,他家还打算在南阳坡大摆宴席,这不是给我们难堪吗?” “我们文静也得赶快再婚,让他们知道,我们文静也是很抢手的!” “大琴姨,文静很抢手这件事是事实,大家都知道,不用证明给谁看,您到底是想让文静再嫁过得幸福,还是想挣个面子?” 高大琴被罗云生问的一愣,立马有点恼的说,“我当然想让文静生活的好!” “那您急什么啊,嫁人不得好好了解,了解对方的人品条件,还要了解对方家里的人品条件——” “我当然知道,肯定会打听清楚!” “大琴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初丁家和我们都生活在南阳坡几十年,大家也都只知道她不好相处,但是没想到这么夸张!” “我们连整日生活在一起几十年的人都打听不清楚,是不是得更慎重?”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想让文静立即嫁,她只要松个口,我好知道往哪个方向找啊,我现在一说这个她就烦!” “大琴姨,文静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你好好和她说,另外现在真的太急了,这才几天啊,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那丁成不就接受了!”高大琴不服气的嘀咕。 “那你非要和丁成比吗?丁成是个什么人!”还说什么这辈子就文静一个人呢,这么快就再婚,离不得女人是吧!恶心!虽然以文静的脾气也不可能再吃回头草,但是丁成这个样子也太猴急,吃相太难看了吧! 这一句罗云生怼的高大琴无话可说,因为高大琴也觉得丁成恶心无比。 高大琴放慢了语速,语重心长地和罗云生打感情牌,“云生啊,你们年轻不知道,人这一辈子吧,总得有个伴,这辈子还长,文静一个人多可怜——” “文静怎么就一个人了,不还有你和春叔,还有文龙,还有我!” “那不一样!”高大琴立即说。 “怎么不一样!”罗云生又说,问的高大琴张几次嘴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大琴姨,时代在发展,人们的想法也在改变,我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赚钱,有了钱以后的事都好说,以后想找男人,找什么样的男人都能自己定!” “相反,如果现在急吼吼地嫁了,还得说是二婚,嫁到人家家仰人鼻息生活,多难!” 罗云生差点就将“今天工作努力一点 明天男模多包一个”说出来了。 “你们不懂!”高大琴词穷,只能说这一句。 “大琴姨,换句话说,在封建社会还讲究个‘初嫁从父 再嫁由己’呢,这个事你别管,让文静自己想自己定,别管的多了起反作用!”说完,罗云生哼着歌走了,气的高大琴无语。 这个云生,说的话怎么和李春说的一模一样! 第480章 春天来了 罗云生找了个时间和李文静说了高大琴和她说的事,以及小芳和她说的那两个男人。 “你什么意思,要不要接触试试?” 李文静还没开口,先叹了口气,“我妈也找你说了?” “我妈现在每天都要见缝插针的跟我说下相亲和再婚的事,我被她烦的都想搬到你家去住了!” “我知道她是好心,但是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妈说有个邻居介绍的男人,特别好,四十岁了,丧偶,有两儿一女,大儿子都十八了!”说到这里,李文静非常无奈地摇头,就像云生说的,这个世道对女人非常不公平,她离了婚,可选的就这种大她十几岁,三个孩子的老男人,还一副她占到大便宜的样子。 “我妈说,她本来也没看上这个男人,年龄有点大,可是邻居说,那个男人是当官的,当的挺大的官,前途不可限量,我嫁过去,再生个儿子,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当个大官夫人!” “这说的是什么啊,是旧社会来的人吗?” 罗云生觉得挺可笑的,也挺可悲的。 老一辈人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想法根深蒂固难以改变,他们觉得,女人再有本事都不如嫁个人回家相夫教子,继承别人的家业。 为什么不能自己挣出一番家业! 现在文静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机遇!却非要将自己的未来、喜怒哀乐、富贵贫穷都维系到一个男人身上,实在太傻太可笑。 李文静眸中无奈的神色更深了,无奈中还有一些哀伤。 “说实话,云生,我现在对再婚没有任何兴趣,我一想到还要再和一个男人浪费时间,就觉得无聊又烦躁,不如我现在这样我们好好赚钱!” “上次你说的做批发商的批发商的想法,我最近一直在想,特别有兴趣,我想等自选商店开了后,找个时间我们去广州一趟,见见霞姐,和她商量商量,毕竟,做批发商和我们这样开一家店小打小闹不一样!” “我一想到我们以后可能每天的出货量在几百几千上万件,钱哗哗地流进我们的口袋里,我就觉得热血沸腾!” “云生,现在没什么事能比赚钱更能激起我的兴趣,早点多赚点钱,就像你曾经跟我说的,我们到时候可以早早的退休,四处去旅行,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或者我也可以到国外读个书,深造一些有用的东西。” “你不是说了我们才二十多出头,人生那么长,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我真的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事上。” 提起梦想,提起赚钱,李文静的眼睛里熠熠发光。 罗云生这两天晚上都在抽空写方案,听到李文静的话,也热血沸腾的。 “文静,我支持你,但是我看大琴姨没那么容易放弃!” 李文静耸耸肩说,“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十有八九,她也得学着接受,她的女儿和别人的女儿不一样,我不会因为她的期望就嫁人,我要好好的活着,首先做我自己!” “我妈是太闲了,等自选商店开起来,她忙起来,就没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等她花钱花的开心了,自然没时间想赚钱以外的事。” 罗云生帮忙,李家一家人呢齐上阵,忙了十来天,春天自选商店终于赶在八月二十八号开了业。他们几个人一下忙碌了好几十来天,终于把开业的事准备好了。 春天自选商店和静静服饰一样,有会员制度,开业前三天大酬宾,所有商品九折销售,文具更低至八折,助力莘莘学子专心学业。 活动一开始,周围邻居来看热闹看稀奇的,静静服饰的顾客好奇转转的,很快发现这个自选商店不一般,品种特别全,还有很多在矿务局很少见过甚至没见过的生活用品、文具用品、杂货。 而且这种自选商品的销售形式,也让矿务局的居民新奇,大家因为猎奇而来,都满载而归。 春天自选商店的名号很快通过口耳相传传了出去。 尤其是文具的活动,得到了广大学子的欢迎和推崇。 矿务局本身居民的生活水平就较好,又有很多各个矿区来读高中、初中的学生,都是家境不错的,遇到这些又新奇又好用,价格相当或略贵,都毫不犹豫选择了春天自选商店的文具。 三天开业活动期,除了第一天人少一点,后两天从早上九点半开门到晚上七点关门,店里人流如织,三天过后,一盘点,大出李春和高大琴的预料。 他们知道,文具活动是不赚钱赚吆喝,他们不知道,进店的人,哪怕是学生,除了买文具都会捎带着买点其他的东西,所以三天下来,卖了不少货,赚了很多吆喝,竟然也有不错的利润。 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丢了不少东西。 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在后世,还能通过装摄像头来解决,但当下,只能通过人定,自选商店好几排货架,人多的是时候根本看不过来。 把高大琴给心疼的,骂了偷东西的人半天。 李文静与罗云生将开店中间的问题一一说给高大琴和李春听,“爸、妈,这个杂货店是要交给你们经营的,以后慢慢的我们会把进货算账,所有的事都都交给你们,我罗云生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这些事你们都自己理。” 李春很高兴也很有信心,他之前一直是下矿的矿工,虽然赚的略多一些,但也真是辛苦活,每天在矿下辛苦地挖矿,从来不知道开个店钱好像流水似的流进店里,虽然也辛苦,但比起下矿的辛苦也不算什么了。 何况还没下矿那么危险。 李春和高大琴满口答应,“我们一定会把店经营好!” “做生意是门学问,所有人都是一边踩坑,一边摸索着过来的,遇到困难和挫折也不怕,但是我们别忘了我们做生意的初衷,我们是为了赚钱,但也不能昧了良心,我们要把店经营好,进好的商品卖给邻里邻居的!” 李春和高大琴自然点头答应,保证会好好经营。 目前通过马姐介绍的渠道进货没问题,但是李文静觉得,还是得看看其他的渠道,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并不稳妥。 第481章 收尾 李文静想给自选商店请两个营业员,即使进入平稳销售期,人流分散进入,目前店面靠高大琴、李春和李文龙三人也看不住,何况李文龙还要跑腿,很快还要去学驾驶,待在店里的机会也不多。 李春和高大琴都是反对的,他们觉得,这点工作根本不需要招人,赚钱不容易,再分给其他人多不划算。 这个念头是他们一直以来经历造成的,李文静很理解,但是她还是说服了李春和高大琴。 钱是永远赚不够的,她不想让父母那么辛苦。 “爸、妈,我和云生现在都在店里帮忙,文龙也全程在这里,但以后店里主要就是你们两个,我们这种销售方式你们根本看不过来,你们想把钱给营业员,让他们更卖力工作,让我们生意更好,还是店里乱七八糟,顾客来一次就不想来第二次,还乱丢东西?” 李春和高大琴俩人一合计,这丢的东西折成钱也是不小的数字,如果店里人员少了更看不住,那可能丢的更多,于是不怎么同意的请营业员。 和服装店不同,自选商店的营业员不要求是年轻的女孩子,只要踏实能干就行,也按照店里的业绩进行工资浮动,还管一顿午饭,加上有旁边服装店小芳的例子,来问的和报名的人真不少。 小芳现在可是邻居间的红人,当初放弃家人给跑工作去一个什么私人服装店工作,被人笑话了好长时间,后来听小芳她妈和她嫂子有意无意透露出小芳的工资,惊得那些邻居下巴都要掉了。 尤其,对年轻人来说,小芳可以买到折扣的衣服,现在连小芳嫂子、小芳嫂子娘家人都穿上了静静服饰的衣服,羡煞了众人,好多人托小芳想进服装店工作。 服装店要求年轻的小姑娘,踏实为主,机灵加分,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自选商店的用人一贴出来,很多人来问,最后在李文静和罗云生的面试了解后,留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和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当下,男人还是容易找到工作,出卖体力也能赚到还不错的工资,反而来店里做营业员会遭到歧视,因此来面试的大部分都是女性。 那个三十多岁的大姐踏实朴实,但是嘴巴又不笨,家里住的不远,有几个孩子要养,之前是家里有婆婆,整天在家里伺候婆婆,现在婆婆去世了,就想找个工作补贴家用。 那个十八岁的姑娘长得像个男孩子似的,略胖,长得壮实,人很老实,一直没有找到其他工作,就想来试试。 罗云生和李文静现在有共识,用人最重要的是老实踏实,因此选中了这两个看起来能干又踏实的人。 自此,春天自选商店的人员基本配齐,在之后接货订货的过程中,李文静将工作有意识地交给了李春。 开始时李春有点手忙脚乱,做下来之后发现也没什么难的,越做越有信心。 春天自选百货装了一部电话机,很贵,李春和高大琴之后到心疼的不得了,但是又不得不装,高大琴用旧毛线织了罩子、盖巾,恨不得把电话机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每天都要仔仔细细擦上几次,保证一尘不染。 前三天的活动期过后,春天自选商店进入了常规的销售期。 周围的邻居买点生活用品、杂货,有一些静静服饰的顾客顺便逛逛,也都没空着手出来的,还有一些从矿区来矿务局办事的,也会来看看,也有一些头脑灵活的,来春天自选商店参观学习的,高大琴不高兴,但李春总是乐呵呵地接待,不怕麻烦地和人家解释各种货架、设施的使用情况。 “做生意不就是和气生财,咱们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不说,人家多看几遍也知道,何不大方点分享,还交个朋友!”李春和高大琴解释,高大琴还是有点想不开。 李文静和罗云生听到,罗云生感慨,“春叔有做生意的天分啊,自选商店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李文静也很高兴,她一直都对李春充满了崇拜,她爸一直都是有见识有想法的人,以前只能躬身在黑暗的矿下劳作,现在有了机会,她爸一定可以施展才能。 开学前最后一个星期天,方家宝周六晚上没来,他周日一大早到罗家,接了罗康和王春杏,陪着他们一起坐火车到了矿务局,带着他们去了他和云生在矿务局的小院子。 方家宝很会照顾人,罗康和王春杏也都不是难说话的人,一路上相处愉快。 罗康偶尔会来矿务局,王春杏都想不起上次来矿务局是什么时候了,一路上非常好奇,东看西看的。 “爸、妈,一直没接你们到矿务局的家里坐坐,云生埋怨了我好几次了!” “你能不嫌弃雨生他们吵,让他们在家里一个多月,你和云生做的已经够多了!”罗康回答。 因为和罗康、王春杏一起,方家宝就没赶特别早的火车,但也九点多久就到了矿务局,十几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家里。 今天为了迎接罗康和王春杏,罗雨生和罗雷生今天也和邓秋请了假,在家里等。 罗雨生和罗云生精心地做了早餐,等着罗康和王春杏来了吃。 等方家宝带着罗康和王春杏到了家里,小院子里的笑声一直不断。 罗康对干净整齐的小院子小家很满意,王春杏则是对上屋里见都没见过的家电很有兴趣,饶有兴趣地问了很多问题,罗雪生负责接待王春杏的问题。 不一会儿,姐妹俩把为父母做的早午饭端上了桌,一家人就在上屋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早午饭。 罗云生又带着罗康和王春杏参观了服装店,去隔壁自选商店也仔细转了一遍,王春杏看上了不少东西,不顾罗康飞来的反对眼神一直往塑料提篮里放。 罗云生好笑地拉拉她爸的衣袖,“让妈买吧,我们现在买得起,还有折扣价!” 李春和高大琴见到罗康和王春杏也特别高兴,这老邻居在矿务局相见,分外亲热和感慨。 第482章 求学问题 这两家老邻居见了面,在李家的院子里摆了个桌子,开始聊啊,交流着分开这段时间的见闻。 这下李春和高大琴感受到了请的有营业员的好处,否则来个客人,他们都没办法抽空,只能守在店里。 听着李春和高大琴兴高采烈的讲述,看着李家院子里的东西,还有李家店里新添的电话机,王春杏羡慕的啊,那表情藏都藏不住。 罗康看出来了,忍不住心中叹气。 他这次就不想让王春杏来,就怕她没见识想多了,但是家宝那孩子非让他们一起来,也看看云生在矿务局的生活。 两家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一点多,又移到那家东北小饭馆去吃饭,李春是提前让李文龙去定的,到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吃过饭了,饭馆就他们这一桌人,老板把两张桌子一拼,成了一个大桌。 李春现在赚钱了,又沾着人家女儿的光,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端上桌招待,因此这顿饭吃的异常的丰盛,这次连春天自选商店和静静服饰的店员吃的都是这家饭馆的菜,不过是提前中午送去在店里吃的。 李文静和李春、高大琴专门强调过,自家人不嫌弃,吃剩饭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是对待店员,要么一起吃,要么一定要给人家吃新鲜的饭菜,不要吝惜一点饭菜伤了人心。 高大琴觉得有点过了,但李春坚决执行着女儿的建议。 他们夫妻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和店员相处的都不错。 热热闹闹吃完了一顿饭,李春和高大琴回店里忙活了,罗康和王春杏跟着回了罗云生和方家宝的小院子。 方家宝去沏了茶,给岳父、岳母倒了一杯,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聊天消食。 “这段时间这几个孩子都在你们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罗康对方家宝说。 尤其是二女儿和儿子在这里有了英语老师的辅导,这次见到女儿和儿子,感觉他们都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哪儿不同,但是感觉就是不同了。 “您这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方家宝笑着说,“弟妹能来我们很高兴,也是您和妈信任我和云生,才让弟妹来陪云生!” 罗云生斜了方家宝一眼,怪不得方家宝和王春杏喜欢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会说话了。 “家宝早上来接我们时,和我们说了想让雨生在矿务局读书的想法,我们当然同意,就是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爸,你就放心吧,雨生是住校的,顶多周末来我家!”事实上,邓秋已经说了,让罗雨生周末去她家给她做饭,她给罗雨生开小灶。 罗云生征求了罗雨生的意见,罗雨生很愿意——如果罗雨生不愿意,邓秋提了她也会拒绝的。 罗雨生说,“大姐,邓秋姐真的很厉害,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尽管我帮她做饭了,但是她帮我辅导功课,特别特别耐心,和我讲外面的事,我很喜欢,我不觉得我她家是伺候她的,她对我就像亲妹妹,我帮她做顿饭怎么了?” 罗雨生知道,大姐是怕让她去给邓秋做饭,她心里不舒服。 但她真的是心甘情愿的,人家为了读书求学什么事都能做,她仅仅是做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还能和喜欢的事,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 罗雷生是考上的矿务局高中,罗雨生是半道插班进来的,不止要花钱,还要求人帮忙,邓秋已经安排好了插班的事,罗云生准备把钱出了,被邓秋喷了一顿回来了。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能帮我办事是他们的荣幸,他们谁敢要我的钱?” “罗云生,你个笨蛋,真是没你弟妹聪明讨人喜欢,赶紧把你那点钱拿走,我看到就眼睛疼,不行头也疼,你赶紧走,别让我看见你!” 自从有了罗雨生,罗云生已经在邓秋那儿不再受欢迎了。 “你们已经帮雨生和雷生了那么多,需要钱尽管开口!”罗康拍着胸口说,“你爸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这些年也有一些积蓄,供雨生和雷生上大学绝对没问题,你们可千万别再为他们花钱了!”罗康不放心的叮嘱。 方家宝和罗云生都没接话,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有能力肯定会帮,没必要和罗康争执。 他们在一起列到矿务局上学需要的东西、需要办的手续、需要带的东西——被褥什么的罗云生一直置办好了,开学时直接带到学校去就行,不用再麻烦的从矿区家里带来。 罗康感觉很欣慰也有一点不安,大女儿为家里做的太多了,生怕影响了大女儿和女婿的感情,但现在看还好,他下定决心,回去得再交代儿子和女儿,有什么事和家里说,别给云生和家宝带太多的麻烦。 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雨生和雷生上学这件事时,王春杏看向了最小的女儿雪生,雪生嘟着嘴巴坐在一边,眼睛里都是落寞。 她突然想到,如果老二老三都来矿务局读书,那家里就雪生一个人了! 雪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王春杏最疼爱的老幺,她工作忙,从小就是她大姐和二姐带大的,她大姐出嫁时,这孩子连着哭了好几个晚上,这次再和二姐分开,不知道要多么伤心和难过。 一想到小女儿伤心,王春杏的心也跟着疼起来,张口便说,“既然雨生和雷生都来矿务局读书了,那雪生也一并来了吧,来读书也和她大姐做个伴!” 此话一出,院子里陷入了安静。 罗雪生眼睛中迸射出明亮的光彩。 她想来矿务局读书,她想和大姐、二姐、大哥在一起,她喜欢矿务局的繁华,喜欢能买到的各种零食,喜欢文静姐和文龙哥,喜欢服装店的小芳姐姐,喜欢这里的一切,不想回到矿区去了。 罗雨生担心地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王春杏,最后看向罗云生,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手。 罗雷生则是拧起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康的脸立即黑了,今天一天好几件事都让他忍不住想立即吵王春杏,因为出门在外,又在儿女面前,才努力忍住了,准备回去了再算账,没想到再怎么交代,这个女人一来矿务局还是飘了。 第483章 罗雪生 王春杏话说出口,还没意识到问题,直到现场的沉默和丈夫投到她身上愤怒的视线,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无措地看向大闺女,大闺女看向旁边,并不看她。 她还有点摸不清楚状况,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怎么,云生不愿意吗?” 这一句让罗康彻底怒了,他拉着王春杏站起身,“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罗雨生、罗雷生都跟着站了起来,无比担心。 罗雪生脸色苍白,不敢相信地看着罗云生。 方家宝也跟着站了起来,“爸,有什么说的在这儿说吧!妈的提议也不是不可行——” “我和你妈有话要说!”罗康打断了方家宝,硬拉着王春杏出了门,还合上了大门。 王春杏懵头懵脑的被罗康揪出去,“你要和我说什么?在里面说不行吗?” “王春杏,我来之前和你怎么说的!”罗康气的大喘气,“这是你女婿家,不是你家,买房子的钱是亲家出的,按照你常常挂在嘴边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闺女已经嫁出去了,你怎么好意思让你几个孩子住在女婿家,这老二老三是为了读书,为了将来,我厚着脸皮就让他们麻烦女婿了,你说那是什么话?” “女婿给我们面子,说几个孩子在这里给云生作伴,你还真当真了是吧?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你凭什么让你小女儿来矿务局读书?你是给她买得起房子还是不上班陪的了她?” “你自己没本事,凭什么把责任转嫁到云生身上?” “你是怕你大女儿过得太好,想要生事是吧?” 王春杏被罗康愤怒的指责说的很懵很委屈,“我没别的意思,没想那么多!我看女婿也愿意——” “女婿愿意你就愿意要是吧?”罗康气的头顶冒烟,如果是以前,他就非得给妻子两巴掌,但现在孩子都长大了,又有本事,他已经很久不敢动手了。 他不希望儿女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事实证明,还是拳头好说话,以前这个娘们多怕他,他说一她就不敢说二,现在不止质疑他的说法,还自作主张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没多想……我看雪生可怜兮兮的……”丈夫一发怒,王春杏还是有点怕,嗫嚅着解释。 “可怜?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什么活儿都不干,有什么可怜的?”罗康觉得王春杏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就算是可怜,也是她父母没本事,要怪就怪我,你胡说什么?” “王春杏,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拎不清,女儿的婚姻出了问题,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春杏,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你搞清楚你的角色,你是丈母娘,你来这儿来,女婿家高高兴兴的迎接你,人家敬着你,喝了茶吃了你就赶紧走!” “不要妄图对女儿女婿的生活指手画脚,更不要想着女儿女婿家的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更别想着占什么便宜!” 随着罗康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严厉。 说到这里,大门被用力拉开,罗雪生含着泪冲了出来,“对不起,爸妈,我错了,我不来矿务局读书了!” 罗雪生扑进王春杏的怀里抽噎着。 刚才罗康和王春杏的争执尽管压着声音,但是在院子还是能隐隐约约的听到,方家宝几次想出来圆场,都被罗云生阻止了。 她提前已经和方家宝说过她对罗雪生的态度,让他不要多管,但是方家宝心软,也不觉得照顾妻子的妹妹是什么问题,不想让岳父岳父因此争执,也不想让雪生因此伤心。 “爸、妈,你们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学习,考第一名,我要自己考上矿务局的高中再来读书!”罗雪生哭着和父母说。 罗雨生站在门边,听到妹妹这句话,她感觉很欣慰。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站出来说,她不来矿务局读书了,她要回去陪着妹妹照顾妹妹,而现在,她想的是,她不来读书了,辜负了大姐和姐夫的好意,辜负了邓秋的好意,错过了大好的上进的机会,只是陪伴了妹妹。 妹妹可能在她的陪伴和照顾下,依赖着她,独立能力越来越差,成绩怎么样也不可知,而她,最后也只能考个最一般的卫校什么的,将来想照顾家里也能力有限。 因此刚才尽管难受,还是咬着牙没出声。 她理解和体谅大姐的立场,虽然姐夫不在意,但是他们不能蹬着鼻子上脸,何况矿务局的诱惑太多了,现在遂了雪生的心意只能害了她。 罗云生准备回去好好和爸妈说说,被让他们误会了大姐。 罗雷生心里也很难受。 他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大姐带给他们的,姐夫对他们很好,但是姐夫还是姐夫,他们不能一次把姐夫对他们的感情和好都消耗光,人与人之间是讲究你来我往的,他们一直沾姐夫的光,久了,总会让人烦的。 罗雷生握着拳,他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出人头地,接替大姐把这个家撑起来,让爸妈过悠闲的退休生活,给姐姐和妹妹撑腰! “爸、妈,进来说吧!”罗云生的声音很平静,她爸很拎得清,即使拎不清,她有她的想法,不会被他们所左右的。 罗云生很平静很理智地和罗康、王春杏以及三个弟妹讲了雨生和雷生来矿务局高中读书的必要性。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年代改变命运一是努力赚钱,二就是努力读书,她现在努力赚钱,改变家里的经济情况,从长远看,弟妹好好读书改变家里的社会阶级,这才是长远之计。 她也想了为什么不同意罗雪生来读书,罗雪生现在才读小学,不想雨生和雷生住校,有老师管教,基本不用管,而雪生需要人管,她忙着赚钱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而矿务局比矿区有更多的诱惑。 “雪生,你回去好好读书,像你二姐学习,多帮妈做家务,等你考上高中,姐回去接你来读书,在此之前,你放假有空来玩,大姐欢迎你,其余的,你就不要想了!” 罗云生声音温柔平和,态度却异常坚定。 第484章 独立 虽然下午谈的有些不愉快,之后说什么,王春杏就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罗雪生则是努力振作了精神,不敢让自己露出失望或者难过的表情,以免妈妈再和爸爸生气,以免大姐失望。 傍晚时,罗云生和方家宝拎着大包小包,送罗家人回矿区,明天有一天时间让雨生和雷生收拾东西,办雨生的转学手续,明晚带着雨生和雷生回来。 罗康一直念叨着说不用他们送,他们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是没来过矿务局,怎么就不能带着三个孩子回去,何况孩子都大了。 第二天让雨生和雷生自己回来就行。 让罗云生好好忙活生意的事,辞职之后,不像在单位,旱涝保收,以后就得靠自己了。 罗云生知道,下午的事让她爸心里有点慌了,生怕惹得方家宝或者她不高兴,她心里有些心疼,也有些内疚,但是依然坚持自己的底线,她不会为任何人,哪怕是父母破坏她的原则和底线。 罗云生申明,她不止送他们回矿区,还要回去办事,就这,罗康才同意她一起,惹得方家宝多看了罗云生好几眼,罗云生知道方家宝的意思,觉得她太强硬了。 那也没办法,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不愿意妥协受委屈,只能让身边的人妥协受委屈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拎着大包小包下火车往南阳坡而去,离开小院子时,罗康已经推辞过一次那些东西,罗云生根本不理他,直接就拎上了,他也没办法了,只能当做没看见。 上了南阳坡就都是熟人,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得知他们去矿务局的大闺女家串亲戚了,这一趟回来,两口子加三个孩子都是穿的崭新的衣服加上收拾的精神齐整,无不夸赞和羡慕罗康养了个好闺女,罗康的腰杆越走越直,把带回来的东西越举越高,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孝顺闺女。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丁老太太,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着最多二十岁,年轻、胆怯,垂着头跟在丁老太太身后。 丁老太太一个老太太 ,手中捧着个矿灯,竟然走出了慈禧太后的步伐,那来劲儿的样儿,让人看到就想打。 八成丁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欠打,尤其是又碰到了罗云生,知道罗云生和李文静是好朋友,罗云生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虎的,于是转个身往家的方向走。 以免和他们正面相遇。 转身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女孩好奇地抬头看过来,罗康戴的矿灯灯光正好打在女孩脸上,罗云生看清楚了女孩的长相。 坦白来说还不错,眉清目秀,就是皮肤略微有点黑,头发枯黄,看很瘦,看起来好像之前的生活条件不是很好 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比起李文静来说,那就是阳春白雪和田间小花了,没办法比啊。 罗云生无声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看这个死老太太能作成什么样子,有个什么好结果! 王春杏拎着东西走到罗云生身边,声音一点都没降低,就是要让丁老太太 听见,“我忘了和大琴说了,你回矿务局转告她一声。” “听说啊,某人的儿媳妇是从山里花了大价钱的聘礼娶回来的,这年头,谁还用拼能力买媳妇啊!” “这儿媳妇也是可怜啊,还没进门,先跟在未来婆婆身后当丫鬟,知道的她是新中国的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旧社会的地主婆呢!” 丁老太太已经走到她家院子前的脚步一停,窒了一下,估计是评估了一下惹不惹得起罗云生一家人,最后迈步走进了自家院子。 小丫鬟·未来儿媳妇跟了进去,一面好奇的张望,一面合上了大门。 丁成有个这样的妈,恐怕很难找到媳妇了,但凡心疼女儿的人家,听说了李文静的事,都不会将女儿嫁过来。 真不知道这个死老太太怎么想的,儿子幸福她就难受是吧? 不过丁成那个王八蛋也配不上文静! 罗云生和方家宝将东西和罗家人送回家,说了几句明天的事,罗雨生和罗雷生都表示他们的转学和升学手续可以自己去跑,罗云生也就很放心地和方家宝走了。 俩人提着给方多财准备的酒和烟,以及买的一些应季的衣服,去看望了方多财。 方多财看着胖了一些,气色很好,一问方多财还没吃晚饭,就留下和方多财吃了一顿饭玩,方家宝还和方多财喝了几杯,方多财微醺,乐呵呵地睡了。 他知道罗云生辞职了,他很支持,他们家家宝好好上班,云生赚钱,开煤窑和做生意一样,这也算是他们家的传承。 回宿舍的路上,方家宝喝了几杯,有点微醺,拉着罗云生说个不停。 “云生啊,妈说让雪生跟着我们上学,我觉得也不是什么事,平时你一个人在家,有雪生陪着也没那么寂寞——” 方家宝啰嗦别的事,罗云生都好脾气应着,喝点酒的人,啰嗦是正常的状态,醒了就不记得了,方家宝一说这件事,罗云生立马抽出扶住他的手。 “方家宝,我提前都和你说过,当时你就想反水,我还没说你的事,你还和我啰嗦!” “我都跟你说过我的态度,你怎么还心软!” “这件事不在于我们能不能接受,而是现在雪生的想法,以及我妈的想法,如果一味顺从她们,会把把们养成什么都依靠别人的习惯,到时候什么都想着她有爸妈,有哥姐,可是,谁又能宠着她保护她一辈子呢?” “我妈那人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原则,你顺从她一次,她会越来越膨胀,下一次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你看我们家的孩子,是有雪生这都十岁了,什么都不会干,什么都想着有她二姐,这次雨生到矿务局读书,正好让她独立,让她能逐渐学着把自己打理清楚!” “你别想着我寂寞,我一点也不寂寞,我可以看书,可以写方案,而且我有很多事没做,忙得不得了,没时间帮人看孩子,哪怕那个是我亲妹妹也不行!” “女孩想要独立生活,想要生活的好,本就不容易,必须的让自己更加坚强,更加有能力才行!” “谁都不例外!” 第485章 告别 方家宝没喝几杯,就是微醺,大脑基本是清醒的,就是反应有点慢,所以他只是借着微醺提了这件事,他觉得今天岳父岳母的争吵让他很难受和难堪,他觉得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连总是爱笑的雪生都哭了。 没想到,他就是提了一句,罗云生立即对着他一顿输出,说的方家宝哑口无言很想举手投降,但是他怕他投降,罗云生觉得他是故意的,只能讷讷不能语。 罗云生看到他的表情,语气突然又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有我做事的原则,对待家人的原则。” “舒服的关系是双方都舒服,如果有一方不情愿,那长久下去可能都会出问题。” “我在这个时刻打消他们的念头,一时间雪生可能会失望,我妈可能会不高兴,但很快就过去了,但如果积累着,万一雪生被宠的不像样子或者耽误了,到时候可能就要彻底翻脸了!” “在原则范围内,怎么说都好,如果超出范围,我一步也不会让,不管对象是谁!” “如果他们因此而记恨我,那就记恨吧,他们也不值得我再付出!” 方家宝知道其间的言外之意,是他也不可以! “我知道了。”方家宝叹了口气,伸手搂住罗云生的肩膀,“你说的对,你做的对,我以后听你的!” “那就好好听我的,别泄我的气!” 方家宝想,如果一开始秋桂云提出过分要求或者有过分行为时,他能像云生这样坚决拒绝,秋桂云不会发展到现在的样子吧? 他前几天去看了秋桂云,傻傻的坐在院子里,看起来老了很多,双目无神。 秋桂河和秋大强都判了死刑,秋家彻底把自己作没了。 想到秋家的事,方家宝的情绪没办法控制地低落下来。 罗云生以为是她说的话让方家宝不高兴了,她也没再说了,也没劝说方家宝,她相信,他会想明白的。 想不明白也没办法,她反正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 第二天一早,方家宝去上班了,罗云生睡到自然醒,发现街上也有好几家卖早饭的,她好奇地去光顾,发现卖的胡辣汤,味道非常不错,她喝了一大碗,吃了包子,心满意足。 吃饱了在矿区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发现矿区的变化也很大,原本只有国营的供销社、粮站什么的,现在多了很多私人店铺,街边卖鸡蛋、蔬菜的摊位也不少。 矿区的上午,和矿务局的热闹也不差什么了。 罗云生转了一圈,买了一条鱼,买了点五花肉,又买了点线椒和其他蔬菜,去了王秘书家,她回来之前,已经和嫂子约好了时间。 可惜王秘书出差了并不在家,嫂子中午从学校回来,和罗云生在楼下汇合,回了家。 罗云生主厨,嫂子打下手,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嫂子说,“吃不完的给老王冻着,老王回来让他吃,他一直惦记着去你家吃饭呢!” “哪用这样,到时候您说一声,我回来找你们!”罗云生很喜欢王秘书和嫂子。 做好了饭,两个人坐到方桌边,嫂子开了一瓶红酒,两人一起吃饭喝酒,气氛十分融洽和轻松。 “我听老王说你辞职了,还觉得挺遗憾的。” 嫂子吃了一口菜,继续说。 “老王说你下海做生意了,还说这个选择不错,他最近去了南方好几个省考察,说经济建设工作太重要了,经济建设谁来做?除了国家的企业,还得大力发展私营企业和私营经济啊!” “老王说你有眼光、有想法,一定能成事,让我祝福你,没什么好遗憾的!” “机关的工作也没那么好,求个安稳可以,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出去闯闯是更好的选择!” 罗云生举起酒杯,感谢王秘书和嫂子的体谅,“正好有个机会,加上那段时间工作的也不开心,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于是就动了念头,可惜辜负了王秘书的好意!”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却被她给浪费了。 “老王说那是你应得的,他只是提议,是你能力够,主任也同意!”嫂子并不揽功,如实告知。 “无论如何,我从进机关,就一直受王秘书的照顾,特别特别感谢王秘书,特别是我到矿务局工作后,发现遇到这么好的领导,这么好的同事,都是我幸运,并不是必然!” 嫂子喝了一口红酒,笑了,“老王这个人吧,看起来心机深沉,其实也很简单,他欣赏小方和你,就希望你们好。” “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小方专心在机关工作,你下海做生意赚钱,两手都来抓,两手都很硬!”嫂子笑着开玩笑。 两个人开开心心吃完了一顿饭,罗云生将带来的礼物送给嫂子,嫂子一一看了罗云生带来的衣服,也没推辞,当着罗云生的面就试了外套和风衣,对着镜子眉开眼笑的。 没有女人能抗拒漂亮衣服的诱惑。 “我知道 你是开服装店的,有优势,这次我就收下,下不为例!”嫂子故意绷着脸说。 罗云生连忙回答,“明白,嫂子气质好,穿出去也是帮我做广告!” “下次我去你们店里买!” “我一定帮嫂子打折!” 下午,嫂子回学校去上班了。 罗云生回宿舍拿了给冯哥准备的礼物,去了冯哥家,冯大嫂拿着她送的衣服爱不释手,冯哥则是对她一阵挖苦,以发泄本来并肩战斗她去提前下车抛弃冯哥的失落。 让冯大嫂揪着冯哥一阵念叨。 看着冯哥和冯大嫂恩爱依旧,冯哥依然嘴贱却心善,罗云生感觉很熟悉很温暖。 在冯哥家待了两个小时,罗云生出来就回了罗家。 罗雨生和罗雷生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正在艰难地收拾行李。 为什么艰难呢? 因为王春杏恨不得把家都给儿女搬去,这也要拿,那也要那。 罗云生看着院子中间越来越多的行李,忍不住说,“妈,带两身换洗的衣服就行了,别的别带了,我来准备。” “家里什么都有,不要浪费钱再买!” 第486章 入学 罗云生还没想多说两句,王春杏立马眼睛一瞪,“你现在有钱了不是?有钱就可以骚包了吗?” 罗云生知道,王春杏对昨天的事还有些记恨,不过没关系,她不在意,亲母女,王春杏也记不了多久。 罗雨生和罗雷生很为难,怕再带下去要包一个火车车皮才能把行李都带去。 还好,罗康下班回来,拍板让儿女都只带了换洗衣服。 他知道妻子有些赌气,他也很无语,妻子听完就转身进屋了,他给了罗云生一个“别计较”的眼神,罗云生会给他一个“都明白”的眼神,父女俩没说话,一切都在不言中。 罗云生带着弟妹,提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 罗雪生在院子里和哥姐道了别,没敢送出去,怕会忍不住哭出来。 罗康将儿女送上了火车,返回家里,王春杏和罗雪生正在吃饭。 王春杏看到罗康,理也不理,罗雪生很积极地起身帮她爸拿了筷子盛了稀饭。 罗康欣慰地说,“雪生长大了!” 晚上睡觉前,罗康耐着性子和王春杏讲道理,王春杏丢下一句,“你不是不让我占他家便宜么?怎么突然又稀罕人家的东西,自己家什么都有,为什么不带?” 罗康被气的仰倒,王春杏倒是理也不理,转身背对着罗康睡了,没一会儿还打起了小呼噜,给罗康气的。 他不让她想着占女儿女婿的便宜,也别给女儿女婿添麻烦,可没说要划清界限,连女儿正常往来也拒绝了。 这个婆娘,越来越糊涂! 想到方家那个糊涂的秋桂云,罗康觉得,他得把妻子管好。 大闺女也和他说了,让他多在雪生身上下点功夫,管好雪生,别让她成为整个家的拖累。 其实,原本罗康不怎么看重这个幺女,事实上,他原本哪个孩子都不在意,老一辈的人不都是这样一辈辈过来的,生孩子是为了传承,传承什么呢,不知道,可能是血缘,或者是一个姓。 生出来就好了,不管是长大还是什么的,都是自然野蛮成长,老大管老二,一个个管起来的,大人都忙着赚钱,忙着生计,哪有时间和孩子废话。 然而,家里在出了云生这个孩子之后,雨生和雷生也一个比一个争气,罗康没办法不扭转自己的想法,孩子才是一个家的希望,比他多上一天班,多赚一天钱重要多了。 罗雨生和罗雷生跟着罗云生回了矿务局,在罗云生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矿务局高中办理了入学手续。 邓秋出手,那就没有不妥当的,罗雷生分进了重点班,这个可以理解,因为罗雷生的中考成绩很好,罗雨生半道插班,也进了重点班。 这各个城市的比拼,除了比拼经济,教育也是重要的版块,毕竟教育关系着祖国的未来,因此矿务局高中的重点班集合了整个矿务局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和最优秀的学生,用矿务局的人话说,能进重点班,考上大学的几率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看着罗雷生和罗雨生都在宿舍安顿下来,中午前就坐进了教室,罗云生叮嘱了几句,让他们记住春天自选商店的电话号码,还不顾俩人的拒绝给俩人都塞了零花钱,才离开了学校。 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着陌生的老师和同学,如果是以前,罗雨生肯定会惶恐不安,然而现在,对未来的渴望让她无比自信。 以前,她站在那小小的一方井下,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片小小的天空,按照父母、身边人的足迹生活,因为无知,发生任何一点小事都让她惊慌失措。 从她爬出了那方小井口,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因为渴望,因为向往,她多了很多很多的勇气,这勇气让她可以面对陌生,面对未知。 因为,她想爬上那高高的云端,看更远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 安顿好弟妹,罗云生第二天起大早买了母鸡,赶紧炖了鸡汤,撇去了油花,带着一壶热乎乎香气四溢的鸡汤去看邓秋。 邓秋帮助的不仅仅是她,是弟妹,而且是罗家的未来,她是无论多么感谢都不为过的。 邓秋半躺在沙发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怀孕快八个月了,肚子大了,人还是那么瘦,气色不好。 罗云生进了邓秋家,忙先去厨房用鸡汤下了一碗面给邓秋端出来,邓秋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 “你这是怎么了?”罗云生担心地问,“是吃惯了我妹妹做的饭,我的饭入不了口了?”罗云生故意说,等待着邓秋暴风骤雨般的敲打和讽刺。 奇怪的事,邓秋竟然没嘲讽挖苦她,而是恹恹地点了点头,承认了,“是啊!” 罗云生这下更担心了,她走近邓秋,伸手摸摸邓秋的额头,“你没什么不舒服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你这是咒我吗?”邓秋没好气地拍开罗云生的手,“我才产检过,我好得很!” “那你这么没精神!”罗云生收回手,还是担心地坐在邓秋身边。 “唉!”邓秋拿腔拿调地叹了口气,“原本你弟妹在这里,我给他们讲讲书,解解题,再虐虐他们,时间过得挺快,你弟妹这一不在,我也没什么事干,太无聊了!” 好吧,大小姐果然是闲的! “邓夏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啊。”邓秋翻了个白眼,“去高中当老师了!” “他?”这下罗云生真是惊诧极了,“他愿意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我让他去的,他的程度,教个英语或者数理化都没问题,他如果想让我的孩子问他叫舅舅,他就好好去当老师吧!” “矿务局的高中,也没什么太好的老师,那英语说的,外国人和中国人都听不懂!” 罗云生听着邓秋说起高中的师资力量,还说教育局长已经想办法从大城市引进好老师了,但是实在是太难了。 无论如何,邓夏愿意去高中当老师,对矿务局的学生来说,都是好事! 罗云生可是听罗雷生和罗雨生说了,论起学问,邓夏比邓秋还好,而且看着人冷冰冰的,讲起课来还挺有章法,一点也不枯燥无聊。 第487章 配不配?! 从邓秋家出来,罗云生一直拧着眉。 随着邓秋预产期临近,她肯定更需要人陪,这样总是一个人待着,是容易出问题。 罗云生回店里找了李文静,和她商量了一下,将去南方的时间定到邓秋生产之后。 先不说邓秋对他们的帮助和照顾,就是认识这么久相处这么久,也有了感情,罗云生希望邓秋生产顺顺利利的,生下聪明可爱的孩子,继续骄傲、张扬跋扈地度过一生。 李文静当然同意罗云生的想法,她心里很明白,他们的服装店能立足,衣服款式好、、经营模式新奇都是主观因素,如果背后没有邓秋的支持,她们可能一开始就无法在矿务局立足。 她们不是矿务局土生土长的人,在本地几乎没有任何关系,本地人都是排外的,她们服装店的成功绝不是偶然。 对邓秋,她是充满了崇拜和感谢,罗云生一提,李文静立即就同意了。 李文静没办法控制地想起了自己怀孕的时候,那时候忙服装店的事,但是怀孕越往后,身体的负担越是重,这是生理原因,无法抗拒。 李文静不想想起丁成那个男人,对他没有丝毫的留念和怀念,但是,她对孩子是愧疚的,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啊,她没保护好它。 她不配成为母亲。 李文静慌忙摇了摇头,将负面情绪驱逐出去,生怕罗云生看出来,影响罗云生的心情。 “自选商店还有很多问题,我看还得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行!”李文静赶紧挑了一个话题继续,“去广州肯定没办法像去省会一样,说去就去了,说回来就回来了!” “我们得把店里安排好,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我们这一出去得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罗云生点了点头,“我还有个想法,本来我们想做批发商,但是我觉得我们不止可以提供货物,还可以输出品牌。” “如果我们只提供衣服,那批发走衣服的人不用,可能经营策略,销售方式都不同,场景和价格都会不同,咱们即使要求销售区域,但是也没办法完全监控,就可能出现自己竞争的问题,长久就把市场搞乱了。” “不如我们连品牌一起输出,想要进货就开静静服饰,我们通过静静服饰来销售我们的服饰。” 李文静虽然没做过连锁经营,但是也听罗云生说过不少,立即就明白了,很有兴趣地和罗云生讨论起来,两个人把相关的想法、思路和突然冒出来的灵感记下来,准备形成方案,等到去广州了和霞姐针对性的讨论和沟通。 小芳在旁边听了几耳朵,听不太明白,但是知道说的是未来发展的事,她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工作中,美好的前景啊,她要做富婆! 在罗云生的影响下,小芳的目标已经从“嫁个好人家”转变成“成为小富婆”,影响力深远。 在有时候小芳和罗云生一唱一和时,李文静在旁边听得好笑,感觉再这样发展下去,小芳的妈妈就要来和罗云生谈心算账了。 但是眼看着小芳越活越通透,越活越潇洒,李文静也跟着高兴。 两人聊了一阵,李文静去仓库盘点货物,罗云生忙着烫衣服,烫完一件,小芳就接过去挂在货架上,两个人边说边干活,也不觉得累。 罗云生正因为小芳讲的笑话而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时,门上挂的风铃响了,罗云生和小芳一起看过去,看到一个老太太由一个年轻女人扶着走进了静静服饰。 老太太看起来有了年纪,起码得六十岁,但不管从穿衣打扮,还是表情仪态,都能看出养尊处优的。 年轻的女人大概三十岁,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长得和面容严肃的老太太有七分像。 看起来应该是母女,罗云生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两个女人走进了店铺,在店铺中央站定,视线扫过店铺一周,最后落在了罗云生脸上。 罗云生连忙绷起了笑容,这个老太太表情这么严肃,肯定喜欢端庄的人,她笑的这么灿烂,怕顾客觉得不够尊重。 小芳连忙迎了上去,端着热情但不会太过分的笑容,“二位可以随便看看,我们店的衣服全部可以试穿,想试穿哪一款,我帮您拿号!” 小芳说完这一段就退到了一边,她们店是不会跟在顾客身后的。 一般的顾客,听完就该在店铺里看款式,选款式,或者没什么看上的就会离开。 而这一对顾客,就站在店铺中央,四只眼睛大睁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觉得这对母女太奇怪了,进了服装店不看衣服,全都看着她,那视线不像是看人,而像是看商品。 又过了一分钟,小芳也觉得很奇怪,正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罗云生,和罗云生打着眉眼官司,那个年轻的女人开口了。 “你就是李文静?”那声音,高高的,冷冷的,不管声音还是语气,听起来都非常不善。 因此罗云生关上了熨斗,放下了正在烫的衣服,转身正向面对母女,没有正面回答她们的问题,“有什么事吗?” 罗云生这样的回答,更让母女认为她就是李文静。 母女俩都用挑剔的目光上下左右将罗云生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像是挑选商品。 小芳悄悄地移动步子,往柜台靠去,她也觉得这对母女来者不善,李文静就在柜台后面的仓库里盘点货物。 罗云生被她们看的毛骨悚然又不耐烦,往母女俩走近了一步,“有事吗?”被人这样看,态度真的很难好起来。 “我以为是什么好模样,这样看不也就寻常。”年轻的女人撇了撇嘴,非常没礼貌地评价了一句。 罗云生敛起了眉,加重了语气,“请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我们这里是服饰店,二位如果有需要,可以帮你们介绍和推荐,如果不想买,想转转或坐坐也没问题——” 罗云生礼貌的话还没说完,年轻的女人开口打断,“卖衣服给我们?你这样的店铺也配吗?” 第488章 神经有大病 女人的声音尖利,语带轻视,趾高气扬地看着罗云生。 她们位于同一间店铺,明明是站在一个水平面上,那个女人硬是用扬起的下巴和高昂的语气将自己抬高了 最少十米,高高在上地俯视——不,是连看都不屑看地对她单方面喊话。 罗云生也学着两人的表情——论阴阳,她更有经验好不好?毕竟是经历过上一世网络大战的人——上下打量了两个女人。 两个人看起来都养尊处优,老太太表情严肃,眉间的川字纹和颊上的法令纹都很重,眼神阴阴的,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扶着她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但是那眼神一看也不是善类。 总之,不是什么好鸟。 加上两人都没有丝毫要买衣服的意向,那也不是他们的顾客,那她就可以放开了手收拾她们了? “你们来了我们服装店,又说我们服装店配不上你们,那么请问二位来干什么?” 罗云生装出疑惑的神情问。 “我们来看你!”眼神乱飞的女儿不屑地回答。 “看我干什么?”罗云生被她逗笑了,“我又不是动物园的老虎,再说,去动物园看老虎还要买门票呢!” “牙尖嘴利!”老太太开口了,牙齿发黄,两个硕大的门牙因为说话而露出,罗云生突然意会,也许这个老太婆不说话不仅仅是为了装酷,可能也为了藏拙吧? 罗云生勾起的唇让老太太敏感地抿起了唇,想将那两个大门牙藏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勾引我弟弟的,我弟弟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在高位居要职,以我们家的出身和我弟弟的能力,以后前程不可限量,你这样一个出生于市井,成长于乡间,还离过婚,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胆子,还想嫁到我们家!” 终于,这两个人说了来意,虽然说的不清楚,但是搁不住罗云生聪明啊,从她们透露出的蛛丝马迹猜出了全貌,但是她还不知道是李文静的哪个白目的爱慕者的家人。 绝对要pass! 说话间,李文静已经从仓库走了出来,站在柜台后的走廊处的帘子后,正好看到罗云生,罗云生对她眨眨眼睛摇摇头。 “谁告诉你我想嫁到你们家?”罗云生给李文静使了眼色,立即转而应对这对莫名其妙的母女,“你们该不会是得了妄想症吧?” “我们开门做生意,你们跑进来,不买东西,开口就人身攻击,我不知道这是你们上流社会的传统吗?” “嘴巴倒是很能说!”女人根本说过不过罗云生,嘀咕了一声,压低声音,却又让室内都能听得到的音量说,“妈,我都和你说了,不能听我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本来以为长得多好,谁知道不过尔尔!” “长成这样还能勾引我哥,可见手段非一般,妈,千万不能让她进我们家的门!” “不好意思,你们要是说悄悄话,就回家去说,既然跑到我们的地盘上,就好好把话说清楚,你哥!”罗云生指指年轻的女人,又故意指指老太太,“你那年轻有为了不起的儿子到底是谁?” “哼!”女人冷哼了一声,“看来装蒜和装无辜是你最擅长的手段!” “我哥是才四十岁就当上了环境局局长,年轻有为,前景无限!” “哦,你哥听起来很了不起,但是不好意思,我从来没见过你哥,也没听说过你哥的事,所以,请不要拿什么嫁入你们家这样的话说来说去了,影响不好!” “你少装了!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哥,我哥怎么可能托人和你家人说和,你妈都已经答应了!” 说到这里,那个为了隐藏大门牙的老太太实在忍不住了,顾不得被消化,含着嘴唇说话,可能是说话要兼顾牙齿的问题,发音非常不清楚,听起来真有几分巫婆念咒的感觉。 “你也不用和我演欲擒故纵,我儿子一向最听我的话,第一个儿媳妇就是我选的,我儿媳妇多好啊,为我生了两个孙子,可惜没福气早早死了,我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你骗了去,非要娶你入门,我也是心疼我儿子,才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么请问您,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罗云生嬉皮笑脸地回答。 罗云生的反应完全在母女的预料之外,她们明知道根本无法改变儿子的决定,今天就是来给李文静一个下马威,好让她在进门后乖乖听话,没想到这个女人牙尖嘴利,脸皮厚,反应怪,这样一个女人进了她们家绝对会闹的鸡犬不宁! 老太太想起儿子在和她说看上了一个女人时说的话,不得不耐着性子,摆出架势说,“虽然你一点也配不上我儿子,但怎么说我儿子看上你了,这是你的福气,我们家是名门望族,我儿子是大官,将来会有更大的发展,你想嫁进我们家——” “第一,把这家店卖了,把卖店铺的钱作为嫁妆带到我们家,嫁妆要交给我保管和支配;” “第二,虽然我已经有两个孙子了,但是谁嫌孙子多,你进门要再给我生两个孙子才行;” “第三,嫁到我们家就好好守在我们家,不许随意出门,更不许你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老太太 掷地有声地摆出三个条件,看那施舍的表情应该是李文静答应了这三个条件就可以进她的家门。 “你是来搞笑的吗?”罗云生依旧笑咪咪地没有生气,对待这种脑子有病的人,生气也都是气自己,何必呢! “我不知道你儿子是哪根葱,竟然敢肖想姑奶奶,但我对你那已经三十还是五十岁已经有两个儿子当大官的儿子完全没兴趣,请你赶紧将儿子关回家,绑到裤腰带上,不要让他再出门,万一他今天看上我了,明天看上其他姑娘了,不是造孽吗?” “不是每个姑娘都有底气被这样污蔑和羞辱!” “两位,请出去,我绝对不会嫁进你们家,你们尽管可以放心,现在可以滚了!” “你你你!” “粗俗!” “粗鄙!” 第489章 扫地出门 话说至此,基本就是撕破脸了,但凡有点自觉,有点脸皮的都会赶紧趁机走人,走之前撂下一句“你绝对别想进我们家门”之类的狠话挽尊。 但显然这对母女并不聪明且脸皮异常地厚,还在不要脸地纠缠。 啧啧,罗云生看着女人一开一合地嘴,又蠢又坏什么的最讨厌了。 “你也别在这装清高装无辜了,你妈都已经答应了!” “原本你妈还嫌我哥年龄大,我哥才四十岁,年轻有为,年龄哪儿大了,以你们的见识也没见过四十岁的局长吧?” “果然,你妈一听我哥是局长,立马答应了,还说不要聘礼——” “呸,一个二婚头,要什么聘礼?” “呸,一个克死老婆的,再娶什么,不是害人家家闺女吗?” 罗云生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冷冷的含着怒意和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母女俩扭过身去,看到了叉着腰站在门口的高大琴。 罗云生看到高大琴,赶紧将差一秒钟就说出的话咽了下去——我妈答应嫁给你,那让我妈嫁! 若说老太太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养了个四十岁就做局长的儿子,若说老太太这辈子有什么最忌讳的事,那就是她儿媳妇死的早,谁说她儿子克妻,就像踩了她的尾巴,那是必须跳起来和对方大战一场的。 “你说谁克妻!”老太太也顾不得装高冷和气质了,叉着腰指着高大琴说。 “谁儿媳妇被儿子克死我就说谁!”高大琴是被小芳叫来了,她正在店里整理货物,小芳冲过来说有人来店里找文静的麻烦,她立即就过来了,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个老太太和云生吵架,说的却是她的女儿李文静。 听了几句,她听出来者是谁,后悔的不行,但眼下先处理这一对不长眼的母女再说。 “那是我那个儿媳妇没福气,没福气享受我儿子带给她的富贵和地位!”老太太叉着腰,很有泼妇的天分,“我儿子可是四十岁的局长!” “可笑不可笑,你有没有去统计过,矿务局的局长都是多大岁数?我就不信就你儿子一个四十岁的局长!” “都四十岁了,死了老婆,还有两儿一女,就敢来肖想人家年轻漂亮的姑娘!” “我闺女离过婚怎么了?我闺女长得好、能干,追求者一大堆,年轻的、英俊的、有钱的、有势的,什么样的没有,怎么会找你儿子那种又老又克妻的人!” 高大琴也真是被气急了,她还怕闺女误会她,她可没答应,只是听介绍人说的天花乱坠的,天上有人间无的,想着认识认识也无妨。 没想到,她还没说服女儿见一面认识认识,男方倒是找上门了,还羞辱上文静了,士可忍孰不可忍,她非把这两个不长眼的女人骂走不可! “你你你你你!”老太太可能是养尊处优惯了,没什么吵架的经验,被高大琴的指责说的面红耳赤却无法反驳。 “我怎么了?我劝你们赶紧走,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我闺女就是这辈子不再嫁人了,也不会嫁到你们这种缺德人家!” “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尖酸刻薄的,谁嫁到你家谁倒霉,赶紧回去搂着你的宝贝儿子吧,四十岁了,娶谁还得让妈定,怎么不把儿子拴到裤腰带上算了!” “你那女儿离婚,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年轻的女人加入战局,摆出了一个茶壶状,显然比她母亲更有经验,摆出的茶壶也更加相像。 “谁知道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好——”说到这里,她转头轻蔑地看了罗云生一眼,“传闻中咋长得多漂亮,这一看不过如此,长成这样还能让男人疯狂,那就手段了得吧?” “说不定就是在外面招蜂引蝶才离了婚——” 高大琴向前一步,“你再说一遍?谁招蜂引蝶?” “我就说你闺女,我就说她!”还故意转头看向罗云生,罗云生端起放在柜台上的水杯泼了过来,泼了母女俩一身水。 “你竟然敢拿水泼我!”女人跳着尖叫。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手上只有水!”罗云生冷笑着说,现在家里有个人当官就不得了了是吧?欺负到人头上了是吧? “你这样的女人,还离过婚,还是别想着再嫁了!”女人一边说,一边拉着自己妈往外挪,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们母女俩被包围在屋子中央了。 看这一家人都虎虎的,真动起手来,她们母女俩占不着便宜,还是先溜了,要报仇回来再说! 高大琴发现了女人的动向,往旁边让了让,“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谁稀罕!”年轻女人叫嚣。 “错过我儿子,你们后悔一辈子!”老太太叫嚷。 “赶紧,让我后悔一辈子吧!”罗云生拿起柜台上的竹尺,啪啪的拍着另一个手掌,威胁地靠近两母女。 两母女真被吓住了,看罗云生的样子就是会真的动手的,两个人扶着往后推,走到门边,转身飞快地跑了。 高大琴追到门边,啐了两口,回身正想和罗云生说什么,看到女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也不看她,从柜台上拿了个什么东西,转身又回仓库了。 高大琴朝女儿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罗云生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有点胆怯又有些担心,高大琴边走边回头地回了自选商店。 李春看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顺口问了一句,“小芳叫你干什么去了?” 高大琴不敢说,也不敢瞒,说了隔壁发生的事,果然,李春暴跳如雷,狠狠地吵了高大琴一顿,高大琴又难受又委屈,回屋狠狠哭了一场。 罗云生跟着李文静进了仓库,李文静的表情很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下唇泄露出她的情绪。 “文静,你别为那种人生气!” “云生,对不起!” 两个人话一出口,相视而笑。 “如果这次能让我妈不那么急着把我推销出去,给我点时间,让我能喘口气,也不算坏事!”李文静很冷静地和罗云生说。 “大琴姨太急了,但也确实是为你好!”罗云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多少父母都是以“为你好”之名,自以为是的做着伤害孩子的事。 第490章 讨人嫌 傍晚,罗云生提着下午炖的排骨汤去给邓秋送饭,李文静盘点货物到天黑,锁了静静服饰的门,回了家。 饭菜已经做好上桌了,李春在院子里抽烟,李文龙去学驾驶还没回来,李文静洗了手进屋看到高大琴自己坐在桌子边,眼睛红红的。 “爸,快点吃饭吧!”李文静叫了一句,李春将没抽完的烟掐灭了,把剩下一半的烟放在窗台上,准备吃饭后继续。 李文静表现的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李春看了闺女几眼,就也像平常一样,高大琴一眼一眼地看着闺女,闺女看起来情绪还好,但也不看她不理她。 她自觉理亏,也不敢多说。 一顿饭吃的非常沉闷,等李文静放下筷子,高大琴立即起身收拾桌子,李文静要帮忙,李春出声阻止了,“让你妈收拾,我有话和你说!” 高大琴看了丈夫一眼,不敢多说,收拾了碗盘去厨房刷碗收拾了。 李春看着闺女拿抹布一下下地擦着桌子,酝酿了一下,开口说,“你也别怪你妈——” “爸,我知道,我妈是为我好,但是我希望以后我妈不要再这样了!”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我,我目前没有再婚的打算!” “如果以后遇到合适的人,我不排除再婚,但是当下,我只想将店开好,多多赚钱,我想到处去走走,还想去读书!” 因为是对象是李春,李文静如实说出了她的想法。 李春算是当下非常开明的父亲,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年纪的家长,受到的教育、成长和生活环境,都影响着他的思维模式和想法,他觉得女孩子还是要有个归宿的好,但是,他就觉得应该给闺女时间。 闺女是个重感情的人,刚从一段受伤那么重的感情中解脱出来,怎么可能立即投入新的感情甚至婚姻中。 李春暗暗叹了口气,无论他怎么和妻子说,妻子都不听,希望这次能吸取教训吧! 别把女儿逼急了,越推越远。 “文静,你长大了,你是个懂事有主见的孩子,我保证你妈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李春对着闺女承诺。 李文静看着李春的纠结和妥协,眼眶忍不住湿润了,“爸,谢谢你!” 正是有了这样的父亲,她才能在每次面临选择时顺从自己的内心。 之后几天,高大琴一直都垂着头没什么精神,每次看到李文静眼睛中都闪过内疚、难受和自责,李文静其实不生气,从那对母女出现时她就不生气,但是她真是好不容易才控制自己没去和高大琴说,她不生气,让她也别自责。 但是想到这次的事轻易过去,下一次,高大琴一定会故技重施。 想到每天被高大琴抓着说相亲再婚的事,想到那对母女尖酸刻薄挑剔的样子,李文静的心又硬了起来。 她现在觉得云生的很多做法很有远见,不管是与家人还是朋友相处时,在互相试探底线时就毫不犹豫地截住,当下难受,但是比长远一直难受和更加难受还是舒服多了。 她得让自己先有原则,才能让别人尊重自己的原则。 终于,李文静的耳根暂时清静了。 小芳事后向罗云生和李文静解释,她看平时高大琴和李文静说相亲再婚的事,说的李文静不胜其扰,所以故意去找高大琴过来让她亲眼看看她介绍的是什么东西! 小芳在店里时间长了,对李文静离婚的原因也了解一点,上一次就是因为婆婆吃了亏,这一次再遇到这样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文静什么都没说,无奈地拍拍小芳的肩膀。 小芳不明所以,担心地看向罗云生,罗云生对她摆摆手,“你做的很好,别瞎想!” 因为罗云生的话,小芳放了心。 秋冬季是服装店的盈利时期,静静服饰在秋冬季定了大量的货品,三个人忙着接待顾客、盘点货品,确定上市时间和顺序等,忙的不亦乐乎。 一有事忙,就没空想什么烦恼了。 自选商店的事基本上都交给了李春和高大琴,李春又请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来做工,做做搬货上货的杂工,高大琴基本上只做收钱和记账的事,就这,人手多了,依然忙的不行。 这一天,罗云生和李文静在院子里忙。 最近订的货太多了,罗云生的院子和有空的房间里装的全都是没拆包的衣服。 一会儿小芳进来,给罗云生使了个眼色,罗云生揉了揉酸痛的腰,跟着小芳去店铺里。 李文静忙着点火,根本没空理她们。 小芳拉着罗云生说,“那边有个男人,一直盯着店里!” 罗云生假装整理货架上的衣服,走到大门口附近看了一眼,竟然是丁成! 丁成瘦了很多,显得人更高了,瘦的像是一根打枣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眸子里燃烧的幽暗火焰。 “呸!晦气!”罗云生嘀咕了一声,转身回到柜台后,“以后看到他不用理他,那是你文静姐的前夫,马上就要再婚了,要在老家大摆宴席,未婚妻都住到家里了!” “那他还来干什么!”小芳四下里寻找扫把,准备把那个臭男人赶出去。 她还清晰地记得文静姐那流了一大片的鲜血,也是因为此,她对婆婆这种生物有了心理阴影,以前还和嫂子别别矛头,那之后,她对她嫂子恭敬有加,也一直劝她妈对嫂子好点。 自此后,家里气氛异常宁静和乐,她对嫂子越好,嫂子对她就越好,对她妈也越好。 真是再好不过的良性循环。 “不要理他,这种人就是越理越上样!你就当没看到他!文静要是看到了就看到了,没看到也不用提醒!文静能应付!”罗云生交代小芳。 “我能应对什么?”李文静拿着记事本灰头土脸地从院子里出来了,盘点货品真不是简单事啊,幸好已经面试到了还不错的人,这两天就要陆续上班了,要不真是负荷不了啊,太忙了,太累了! 罗云生和小芳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第491章 烦死啦! 李文静本就随口顺着两人的对话问了一句 ,两人的沉默让李文静奇怪地看过去。 小芳的表情有点严肃,罗云生眼神东看西看不看她,罗云生是想好了不和李文静主动提这件事,但是正巧被她抓包,这可怎么处理啊。 罗云生很急,很想发个帖子在线等,可惜没电脑也没网线,只能先逃避。 这下李文静不用再问,就知道这两个人有事瞒着她,可是,是什么事呢? 李文静随意在店里看了一圈,视线扫过店铺的大门,扫过后又转了回去,看了一秒,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就像没看到站在店铺门口对面的丁成。 事实上,李文静是真的不在意。 对她来说,看到丁成和看到路边任何一个陌生的男人都差不多,甚至不如看到陌生的男人,起码,陌生的男人和她还有可能有友好的互动,对丁成,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丁成也看到了掀帘子走出来的李文静,他做刑警的,视力很好,他看到李文静掀开帘子走出来,看到李文静笑着和罗云生以及那个店员说话,也看到了李文静扫过来的毫无波澜与温度的视线。 然后,她收回了视线,像是没看到他。 丁成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去,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庞。 曾经,他们是那么亲密的一对,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天涯海角还要遥远。 李文静收回视线转身看着罗云生,轻轻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不和我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不想特意和你说!”罗云生立即回答,小芳已经假装整理货架上挂的衣服躲开来自老板的注视了。 李文静想了想,“算你有理!” “我本来就有理!”罗云生嘀咕了一句,将这一茬揭了过去。 三个人像以往一样在店里忙,罗云生和小芳交代了一些来新人之后的事,小芳现在绝对能独当一面,但是还得提升管理能力,这样将人员培养好,她和李文静才能从实际的店务中脱身。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特别快,傍晚时,有个年轻的小伙走进了店铺,小芳迎了过去,静静服饰也不少见年轻的男孩子自己来买衣服的,“您好,您是想买衣服送给姐妹还是对象?需要我帮您介绍和推荐吗?” 眼看着红霞烧上了小伙的脸颊,小芳见怪不怪,忍着笑后退了一步,想继续回去整理商品,让小伙自己选。 小伙却开口了,“我不……买衣服……” “我们是服装店,你不买衣服来干什么?”小芳仔细打量了小伙两眼,不会也是来追求文静姐的吧? “我想找你们老板娘……” “我们这里只有老板,没有老板的娘!”小芳对这一点很在意,什么老板娘啊,她文静姐和罗姐是老板本人,是自己开的店,不是指望男人开的店。 “哦,那我找你们老板。”小芳的热情和泼辣让小伙儿无措,但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忍着羞涩开口了。 小芳更觉得这个小伙是冲着李文静来的,啧,不是她看不起这个小伙,实在是在李文静的追求者中,太弱了。 “我们老板不是谁不谁都能见的,你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小芳觉得她有责任帮文静姐守好第一道关。 “我们领导想见见你们老板,额,是叫李文静的那一位!” 小芳又仔细看了小伙,他还是有备而来啊,还知道她们店里不止一个老板。 不知道为什么,小芳想起了前两天闹上门的那对母女,她又看了看小伙,没从小伙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对小伙就没了什么好态度,“你们领导是谁,凭什么想见我们老板就见我们老板,想见我们老板自己来!” 小芳怼的小伙无话可说,小伙往柜台后探头探脑一阵,却看不到有人出来,小芳已经手叉腰赶人了,小伙只能咬咬牙走了。 店里没顾客,小芳立即冲到仓库,想要和李文静表功。 “我们都听到了,你不用再重复一遍,快去看店!”李文静在小芳出声前出声。 小芳攒了一肚子表功的话没能说出来,表情尴尬地回了店里。 “你看看小芳那丫头越来越像你了,说话的语气都一样!”李文静看了一眼罗云生说。 “像我有什么不好吗?女孩子厉害点才好!” “你说的对,女孩子就是得厉害点、泼辣点!” 罗云生觉得受到了肯定,得意的不行。 李文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她有妹妹,一定要交给罗云生来教,就是得厉害点,才能吓退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两个人包括刚才接待小伙的小芳,都没将小伙说的话放在心上,谁知道,也就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了静静服饰,站在与他格格不入的店铺里,对小芳说,“我想见一下你们老板!” 男人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身材中等,长相中等,长得还不错,就是头发少了点,脑门锃亮,没几根头发,显得年龄大了几岁。 “你是谁?”小芳见多识广,可一点都不怯场,“想见我们老板不用先报自己的名字吗?” 男人没有因为小芳的话而恼怒,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冷静,“我有事找你们老板!” 小芳还想再怼几句,李文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你找我吗?我并不认识你!”说话间,李文静的视线从男人身上扫过,不做停留,没有兴趣做任何的停留。 男人看到李文静,脸上有了明显的笑意,“你好,我叫叶刚,你去工商处办事的时候,我见到你了,你可能没留意我!” 李文静没说话,平静地看着男人。 “我听说现在单身,而我妻子去年因病去世了,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觉得你和我很合适,所以想找人牵线认识你一下!” “结果所托非人,引起了误会,对你造成了伤害,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第492章 撕开伪装 虽然眼前这个叶刚表现的很有礼貌,情绪也很稳定,但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傲慢却是掩藏不住的,什么叫做“他觉得他们很合适?” 哼!罗云生在心里想,你怎么觉得不重要,关键是文静心里怎么想! “前两天来我店里的是你妈和你妹吗?”李文静想了想说。 提到这个,叶刚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这样就能清走尴尬,“抱歉,我当时找的那个中间人不靠谱,和我妈说了不该死活的话,才引起了误会,希望你能原谅我,也原谅我妈和我妹!” 李文静没吭声,就是看着叶刚。 他妈和他妹都没道歉,她怎么原谅? 不相干的人,也不需要原谅! 叶刚看了看眼睛发光竖着耳朵的小芳,又看了一眼虽然站在李文静身后,但姿势明显是护卫的罗云生,对李文静说,“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李文静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不需要道歉,我们也没什么交集,也不是你上门来羞辱我,请回吧!” 叶刚因为李文静坚定、冷静的语气和声音而微微敛眉,他又看了一眼罗云生,咬咬牙开口说,“不瞒你说,我爸去世的早,我妈和我妹都很强势,我妻子嫁给我 多年,也没过什么轻松的生活,她性子软、内向,这些年被我妈和我妹压制的死死的,她自己想不开,身体也不好,积劳成疾去世了,我很难过。” “我在工商所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适合我的人!” “你性格独立、大气,嫁给我不会被我妈和我妹压制,我希望你嫁给我后,能压制和管理好我妈与我妹,让我能够专心在工作上。” “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我会爱护你、照顾你,虽然我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但是我会对你生的孩子更好,因为我去世的妻子是我妈挑的,而你,是我自己选的!” 叶刚看似坦诚地说了一大堆,却说的李文静、罗云生和小芳三个人心里都怒了。 李文静第一次见到叶刚,他就大言不惭地结婚、压制、生孩子了,他怎么就对自己那么有信心,觉得一定能娶到李文静呢? 罗云生觉得,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傲慢啊, 连普信男都称不上,毕竟他那头上也没几根毛,达不到平均水平。 “我觉得你不用跑到我们店里说你的感情和婚姻经历!” “叶同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和你结婚!” “我对你的家庭、你去世的可怜妻子和你强势的妈与妹都没兴趣!” “每个人的过去不同,请你尊重别人的选择与追求!” “我不是你的下属,不会听你的决定,所以,请回吧,谢谢你的赏识!” 最后一句,李文静几乎是磨着牙说的。 “你这又是何必呢?”叶刚笑了,笑的有几分傲然和宠溺——恶心死了,宠溺谁啊,罗云生抖了抖浑身立起来的鸡皮疙瘩。 “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归宿就是嫁个好丈夫,你与前夫的是是非非就不说了,我绝对是你最好的对象!” “我事业稳定,处于上升期,我有信心在退休前升至矿务局的副局长,如果有人脉,还可能有更高的职位,你嫁给我,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忙碌、劳累,还要抛头露面和赔笑,是聪明人就知道怎么选择!” 原本李文静真的是以平和的心情对待叶刚的,虽然自己对他没兴趣,但对于对自己有兴趣的人,她也没有想敌对,但是听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她生气了。 她是倒了什么霉,造了什么孽,才让这样的人“看”上! 罗云生忍不住冷笑,这个家伙是有天分的啊,没看过后世的“霸道总裁”类的小说或者电视剧,台词倒是相仿的,关键人家霸总得长得帅身材好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真是太可笑了。 真是一家出不了两种人,他一边看不上他自己的妈和妹妹,自己还不是和那妈那妹是一路货色! “叶刚同志,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一直都不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不会选择去你家做你豢养的金丝雀,你那么抢手,赶紧找下一个目标吧,祝你好运,早日得偿所愿。” 李文静发誓,她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她只是不想和叶刚废话,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执,所以才阴阳了两句,没想到,她的克制助长了他的气焰。 “以前不聪明也没关系,我现在给你跨越阶级的机会——” 李文静克制,不代表罗云生也会克制,罗云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叶刚的话,“请问叶大领导,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新中国,而且已经改革开放了,我们国家的经济正在快速发展腾飞,您说的阶级是什么?” “您是指您是资产阶级,还是地主阶级?可以帮我解惑吗?” 李文静没见过,她可是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就是要装13,哪怕被雷劈了一百次,照样可以很淡定地装13,这种人不用和他客气,直接撕破脸就行了。 谁怕谁啊! “你!”叶刚后背 出了一层冷汗,虽然现在改革开放了,显然他是经历过那场事的,他故作镇定地说,“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我理解错了,那你和我说说你说的什么意思?”罗云生一点也不客气。 “你!”叶刚被气得大喘气,干脆不看罗云生,看向李文静,被罗云生追问这几句,揭开了他脸上的伪装,让他气急败坏起来。 “这种机会不是天天都有!” “你作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能找到什么样的对象?” “也就是长得还不错,又能赚钱,否则谁能看上你!” 好吧,原来pua的渊源这么久了! 罗云生可不惯着他! “你非得让我朋友说清楚,看不上你你才放弃是不是?你能不能回家照照镜子,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优点,让我朋友选择你?” “是看上你头发不多?看上你年龄大?还是看上你家里有不讲理的妈和难缠的妹子?” “你搞清楚没?” 第493章 打不走 “我又没和你说话,你插什么嘴?”叶刚恼羞成怒,恨不得上来打罗云生。 罗云生可不怕他,单挑他可打不过她,何况他现在站在他们的地盘上。 李文静看叶刚面目可憎的样子,更不想和他多说了,她不能总让朋友为她出头,她自己也可以的! “叶刚同志,我目前没打算再婚,就算再婚,我也不会选择你,你除了让你骄傲的工作,我实在找不到你有什么值得我选择的地方!” “所以,请停止你没有实际的幻想,去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吧!” “你你你!”叶刚没想到李文静竟然会这样拒绝他,她是什么意思,觉得他配不上她吗? 李文静的拒绝可比罗云生的讽刺有杀伤力多了,叶刚觉得他的男性自尊遭到了践踏。 “李文静,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知道多的是黄花大闺女想要嫁给我吗?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凭什么——” “这位大领导,你追究不成也别恼羞成怒,这样不好看,毕竟你还是要做大官的,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在你这种人眼里,女人只有嫁人这一条路,这只能证明你的思维狭窄,没有远见,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我们偏偏选择自己生活,自己赚钱自己花!” “不必伺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不必和他那不讲理的妈斗智斗勇,不必将大好青春浪费在和小姑子斗争上!” “你!” “请你离开吧,我和你不可能,不是因为我自惭形秽配不上你,而是因为你配不上我,请吧!”李文静冷着脸,甜美长相被冷漠冰封,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叶刚指指李文静,“你们!”叶刚又指指罗云生和小芳,“好样的!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外,那个刚刚来探路的年轻小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上了叶刚的脚步,叶刚抬腿就踹了他一脚,然后快步走了。 小伙被踹的跌坐在地上,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赶紧跟了上去。 “没事,文静姐,这种大声威胁叫嚣的,都是没什么本事的,没办法了才一逞口舌之快!”小芳很有经验地说。 李文静摇了摇头,去仓库里忙活了。 “罗姐,要不要打听打听那个男的?”小芳凑到罗云生身边问。 “你刚不是说的很有底气,这种人都没什么真本事!”罗云生看着门外站在路边的丁成,心里想着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随口接了一句。 “是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要是只苍蝇总在人面前飞也恶心,是不是?”小芳很有理的样子。 罗云生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得咧,知道了!”小芳颠颠地去整理衣服了。 李文静很快将那个叶刚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样的人,怼过就过了,不值得为他浪费精力和感情。 忙完了仓库的事,李文静活动着脖颈出了服装店,她准备去自选商品店和李春说点事,她没注意走了两步被人抓住了手臂,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竟然是丁成。 看到是丁成,李文静皱着眉用力甩开他抓住她手臂的手,“你干什么!” “文静,刚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和他聊了那么久?”丁成急切地说,他刚差一点忍不住冲进去。 “丁成,关你什么事?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李文静从来没这么讨厌一个人。 “文静,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你——” 丁成的话没说完,一盆擦货架的脏水披头浇向了丁成,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湿透。 李文静因为站得近,身上也被溅到了一些脏水,她趁丁成愣怔,快速地贴墙走进春天自选商店。 丁成留的寸头,头发已经湿透,脸上还在往下流着脏水,他想要追上去,高大琴端着个水盆挡在他身前。 “你想干什么!”高大琴恨得牙痒痒,“你还嫌害我们文静不够惨是吧?” “妈——” “谁是你妈?”高大琴更怒了,“你那个不讲理不要脸的妈在矿上呢,正在和你的新媳妇朝夕相处呢吧?你可别乱叫,我可不敢答应!” 丁成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艰难地叫了一声,“阿姨,对不起!” “别假惺惺的了,别再让我看到你,赶紧滚!”从知道丁成要再婚,还要大办,高大琴就觉得有一股火在胸口翻腾着,没有机会发出来,这下可好,有人直接送上门了! “阿姨,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文静说句话!”丁成语带祈求地说。 “你和我们文静说什么?你马上就结婚了,没事找人家单身姑娘干什么?让你那不讲理的泼妇妈知道了,又不知道要往我们文静身上泼什么脏水!” “我们家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忧的,你想害死我们文静才罢休吗?” “阿姨——” “别废话,你妈能闹到刑警队家属院去,我也敢,你要是再不走,再骚扰我们文静,我就闹到刑警队去,让你那些同事领导看看你的真面目,也看看你妈的真面目!” 丁老太太就是丁成的死穴,听到这里,他知道必须离开了,他再看了一眼李文静离开的方向。 她毫无留恋,好像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费。 她放开了,走出来了,可是,他放不开。 他永远都放不开。 看着丁成湿淋淋地离开,高大琴回到自选商店,就当没看见那三个营业员好奇的目光,她悄声问李春,“文静不会还惦记着他吧?” 李春被高大琴问的来气,“你自己生的闺女自己不了解吗?” 高大琴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问。 当晚,丁成回到了矿区,第二天,参加了他自己的婚礼。 他的第二段婚姻,第一次待客,就这样开始了。 当晚,李文静就知道了,她一点都不在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人的消息。 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她是不会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或者感情。 李春看闺女的样子,彻底放了心。 起码,他知道,闺女现在不愿意再婚,并不是还留恋丁成。 那就没到最糟的状态。 第494章 努力学习 周末时,罗雷生和罗雨生回了罗云生家,说周一要开家长会。 开学时,罗雷生正常读了高一,罗雨生在邓秋的建议下读了高二,多读一年高中,将基础打的坚实一些。 矿务局现在就这一所高中,是整个矿务局教育资源最优秀的地方,在整个省也是有名的高中。 能在矿务局高中读书的孩子,绝对是整个矿务局最优秀的孩子和家里条件好的孩子。 当下,很多家庭并不重视教育,特别是处于煤矿,找一份工作并不难,十六七岁就可以工作,赚钱娶媳妇或者补贴家用。 像读书这种事,考了大学又能怎样,等到毕业工作,说不定还不如在矿上找的工作。 所以,能读到高中冲刺考大学的,要不就是学习特别好,老师一路力荐力保的,要不就是家里条件挺好,家长有点学问或者见识的。 像罗雨生和罗雷生这样的家世和条件,能一起来矿务局高中读书的真的很少。 虽然读书花的钱不算多,但是耽误了立即工作赚钱,一来一去耽误进去不少。 罗雷生就不说了,学习好自己考上了矿务局高中,像罗雨生这种的,又要多读一年,又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罗家周围不知道多少人嘲笑罗康的冤大头。 罗康一点都不在意,他的人生目标早已不知不觉转变为,将孩子们都培养出来的,老大早早出来工作了,有些遗憾,不过幸好自己争气,等到老二、老三、老四都读了大学,他就功成身退了。 一旦树立了目标,那些闲言碎语都变得毫无重量。 一家人,现在就一个目标,将三个孩子培养出来! 目前看,罗雨生和罗雷生没什么问题,现在是冲刺想考好大学——在那个年代,多数家长对大学都不感冒,别说好大学了,对大学都没什么概念——在这一点上,罗家人的想法已经领先当下很多人。 现在就是最小的罗雪生有点麻烦,老师普遍反映很聪明,但是太懒了,注意力不集中。 罗康一改以前对孩子漠不关心的想法,天天晚上盯着小女儿写作业,很多内容他不懂,但是搁不住他跟着小女儿一起学。 罗康在努力,罗家的老二和老三在更好的学校,更好的教育环境中,也在努力。 直到上了矿务局的高中,罗雨生才知道她以前多么没有见识和多么的幸福。 她之前拒绝了老师建议让她考矿务局高中的建议,觉得自己矿区的高中读书就能兼顾学业和家事,那时候,她对好大学也没什么概念,想着能读个师范或者卫校就可以。 等到她来到矿务局高中——仅仅是矿务局高中,罗雨生就知道自己以前多么可笑,她以前在班上都是考前三名,来到这里,感觉随时会考最后一名。 老师也比矿区的高中老师好多了。 周围的同学大多数都是男生,罗雨生知道,能像她的父母和大姐一样支持她读书,并想方设法给她提供更好教育资源和环境的家长并不多,因此更加努力地学习。 矿务局高中的重点班不好进,即使开学时考进去了,但每月一次的月考联系三次不合格,也会被调到普通班去。 对于矿务局高中的学生来说,从重点班调到普通版简直是知名的打击。 在同学的你追我赶中,老师的专心教学和盯梢中,学生们进步都很快。 开学没多久,矿务局高中的例行开学摸底考试进行了,成绩揭晓,给了罗雨生一些信心。 她心里明白,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归功于暑假在邓秋那里得到的补习,她感谢邓秋,感谢大姐,感谢她的家人。 她以为她会落到后几名,没想到竟然是中间,正正经经的中间,全班61人,她是三十一名,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总算给了罗雨生一些信心和底气。 罗雷生是自己考上矿务局高中的,成绩不错,班上一共55人,他考了第二十名,罗雷生的目标是在高一结束时,进入前十名。 大姐教他的不只是努力和用功,还有脚踏实地。 看到弟妹的成绩,罗云生松了口气,行,罗雨生和罗雷生都比她这个姐姐争气。 遗憾的是方家宝去出差了,真想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原来自己弟妹争气,比自己学习好还要让人高兴! 第二天一大早,罗云生三姐弟到邓秋家去了。 邓秋前后已经有十来天没见过罗雷生和罗雨生,倒是罗云生隔一天就会来一次。 “你们俩看着挺好,挺精神的!”邓秋半躺在沙发上,硕大的肚子异常显眼,“你们的成绩我听说了,有点丢我的人,等什么时候考到前三名了,才能对外面说我是你们英语老师在,知道吗?” 罗雨生和罗雷生拼命点头,罗云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姐啊,您的要求也太高了,胖子不是一天吃成的,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不要逼孩子太紧啊! 邓秋犀利的视线立即投向罗云生,“怎么,你对我的话有异议?” “没有!”罗云生告诫自己,别说这个姐怀孕快生了,就是没怀孕她也惹不起啊!“我是觉得您对她们的要求太低了,怎么能定前三呢,应该都要求第一名!” 邓秋不是没听出罗云生话里的意思,但是她懒得和罗云生多说,只要两个孩子听话就行了。 “你们要把目标定的高一些,这样才能走的更远爬的更高,别像你们大姐一样,胸无大志,容易满足,这样的人永远都无法进步!” 罗雨生和罗雷生呵呵傻笑,一边是对他们像亲姐一样的秋姐,一边是亲大姐,她们的事,他们不参与! “你们陪秋姐聊聊,我去做饭!”罗云生挽了挽袖子,来时买了食材,就是要准备午饭。 罗雨生想去帮忙,被罗云生制止了,“好好陪你亲姐聊聊,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罗雷生已经兴高采烈地和邓秋聊起学校的事,活泼外向的男孩子,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有趣,当然,最有意思的还是矿务局高中与他们矿区学校的不同。 邓秋微笑听着罗雷生和罗雨生一个清脆一个温婉的声音,时不时插一句,时不时刺两句,这十来天,都没心情这么好了! 第495章 家校共建 有了罗家三姐弟的陪伴,邓秋午饭吃的还不错,吃完饭不让三姐弟走,一直撑着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想要聊天,罗云生看的又心疼又无奈。 “我们来的时候,他们都是带着书包来的,就是为了多陪你一会儿,你去睡吧,保证你睡醒了还能看到我们!” 听到罗云生这样说,邓秋才回房间去午休了。 走之前交代,“之前给雨生和雷生的房间还在,你们累了就去休息,至于罗云生,你随便,想怎么样都行!” 罗云生阻止罗雷生和罗雨生拿书,“你们两个,也去午休,磨刀不误砍柴工!” 罗雷生和罗雨生乖乖的去之前的房间里午休了。 三个人在邓秋家盘桓到夜色低垂才离开。 虽然走时候邓秋还是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孟副局长已经回来了,但罗雨生还是从邓秋的眼睛中读出了寂寞。 “大姐,秋姐没事吧?”罗雨生担心地问。 “没事。”罗云生也很担心,邓秋这眼看着就要生了,却不愿意孟副局长找人来陪,依旧一个人待在家里。 这个人啊,寂寞又骄傲,即使寂寞着也不愿意随意选人来陪。 罗云生已经想好了,最近她要天天过来看看,陪邓秋吃个饭,聊聊天,这距离生产也没几天了! 第二天,罗云生和李文静分别参加了罗雨生和罗雷生的家长会。 孩子们都在操场上看书,席地而坐,按照班级排队。 家长们在教室里开家长会,因为罗雷生的情况比较常规,所以罗云生请李文静帮忙参加,李文静很高兴,“我也体验一下做好学生家长的感觉。” 家长会的内容都比较常规,班主任介绍了摸底考试的成绩,在当下,可没什么不能排名不能公布的规矩,孩子的成绩写成大字报贴在黑板上,你孩子处于什么位置一眼就能看明白。 学校开家长会就是为了给学生家长上上劲儿,想要家校共建,把孩子的成绩搞上去,把学校的高考成绩搞上去。 家长会开完,家长散去。 当下的情况和上一世真的很不同,大多数都是爷爷奶奶,像罗云生这样姐姐哥哥来开家长会的也不少,父母都忙着上班赚钱,孩子学习的事也不是不重视,只是赚钱更加重要。 罗云生开完了家长会,被罗雨生的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罗雨生的班主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学究,看起来很像是语文老师,镜片很厚,但其实是数学老师,据说是整个矿务局的数学权威。 不管做学生还是做家长,罗云生对老师都充满了敬畏,被单独留下来还是挺忐忑的。 老学究表情很严肃,说话带着方言的口音,和罗云生说的话却让罗云生欢欣鼓舞。 老学究向老师说,罗雨生的文科类的学科都很好,理科稍差,但是孩子本人非常刻苦和懂事,他在学校会加强对罗雨生的辅导,让家里也多操操孩子的心。 罗云生千恩万谢,想着回去问问,需不需要给老师准备个礼品。 她没直接带礼品来,是因为记得上辈子大姨说过,比起后来家长都拼命舔老师,之前老师和家长都不怎么打交道,有可能孩子都毕业了,老师和家长还没见过面。 而且那个年代的老师都很清高,罗云生怕贸然送礼再惹恼了老师,只能先回去打听清楚再行动。 罗云生乐呵呵离开了老师的办公室,李文静在教学楼前等她,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学校。 “老师说雷生的表现很好,让他再接再厉,一定可以考上大学!” 看见弟妹有这样的成绩,罗云生真的很高兴,李文静也很高兴,自己的弟弟在学习上是没戏了,但是其他方面也不错,所以李文静也不嫉妒罗云生,就是单纯地替罗云生高兴。 接下来,罗云生和李文静忙了几天,将秋冬装整理了个七七八八,罗云生的家里空的房间都挂满了烫好整理好的衣服,秋冬衣服厚,不好整理,需要提前准备好,顾客要号了好拿。 随着天气一天天凉下来,罗云生将重点转移到了邓秋家里。 眼看着邓秋就要生产了,肚子分外的大,整个人很瘦却很肿,邓秋本人页陷入了焦虑之中,总是担心难产、担心孩子有缺陷等种种,焦虑的情绪显而易见。 偏偏孟副局长去出差了,最近去南方五省,推辞都推辞不掉,还被邓秋吵了一顿,他就是在,也没办法帮她生孩子,不要婆婆妈妈的影响事业。 “我希望我们孩子出生,你的事业也有所发展,让我们孩子也跟着沾光!”邓秋皱着眉头说。 罗云生在一旁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再和孟副局长保证,一定会照顾好邓秋,孟副局长承诺,一定会赶在邓秋生产前回来陪她。 邓秋这个人,看起来胡闹,却从来不在大事上耽误,明明 已经怕的要死,却不愿因此耽误丈夫的工作。 从孟副局长出差,罗云生干脆搬进了邓秋家,全天候地陪着这个姑奶奶,邓夏本来要请假回来陪邓秋,被邓秋吵的狗血淋头又恹恹地回去上课了。 那一天,罗云生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有人敲门,她擦了擦手出了厨房,看到邓秋正躺在沙发上打盹,她轻手轻脚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穿的还算体面,笑眯眯的说,“我找邓秋。” “请问您是?”罗云生仔细看了看她的样子,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想。 “我是孟军他妈!” “哦,您快请进!”孟军他妈就是邓秋的婆婆,这是婆婆来照顾快要临盆的儿媳妇了? 老太太笑眯眯的,也不再多说,跟着罗云生进了屋,邓秋正巧睁开了眼睛,对上了老太太的脸,“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你看看你这个孩子,怀孕了也不捎个话,谁家的婆婆不伺候儿媳妇生孩子坐月子啊,真是的!”老太太将随身带着的大包袱往门口一搁,快步走向邓秋,伸手想摸邓秋的肚子。 “啪——”邓秋毫不留情地拍开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笑眯眯的表情和动作凝滞住,罗云生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第496章 生产 邓秋皱着眉头看也不看老太太一眼,“我觉得之前和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没有什么感情,也没什么交集,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你来这儿老孟知道吗?”邓秋又问,语气明显更加不悦。 “孟军他是我的儿子,我生的他,这辈子都改变不了了,他一个当官的,还能不认亲妈?”老太太的慈眉善目瞬间变得面目可憎,像是拿准了什么把柄,得意的不行。 “呵,亲妈!”邓秋冷笑,“没养过一天也算亲妈?” “我那是逼不得已的!”老太太收敛了得意的表情,立即又笑眯眯的,云淡风轻地说,“我现在不是来照顾你,给你坐月子,带孙子!” “嗤——”邓秋冷笑,“不用,我和你无亲无故的,怎么敢劳驾你,请你出去吧!” “如果你觉得你去闹闹老孟就会什么都没了,你去闹吧!” “如果你不知道矿务局机关怎么走,我可以找人带你去!” “你!”老太太瞪大眼睛,看起来和孟副局长真有几分相像,不过孟副局长是正直的严肃,这个老太太是奸邪的笑脸,“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孟军他亲妈——” “云生,给门口警卫打电话,为什么放莫名其妙的人进来!”邓秋扶着沙发想起身,她要进屋去,如果不是怀着孕快生了,她就亲手把这个死老太婆赶出去了。 “你敢!” “云生,快去!” 罗云生一看邓秋的情绪波动有点大,连忙劝说,“秋姐,你别激动,先进屋休息!” “这位大婶,有什么事等孟副局长回来了再说,麻烦请您先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面对邓秋时,老太太还有几分收敛和顾及,面对罗云生就完全不会了,“你一个下人,凭什么和我这样说话!” 说着,伸手要推罗云生。 邓秋立即停下缓慢脚步,愤怒地转身。 只见罗云生伸手捏住老太太干枯的手腕,“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下人!”邓秋冷笑,“你入戏太深了吧?以为自己是封建社会的皇后还是地主婆啊!” “可惜,现在是新社会了!” “只是我的妹妹,什么下人,赶紧出去,别逼我叫警卫!” 老太太绝对是个人才,各种表情转换很丝滑,毫无卡顿,听到邓秋的话立马换上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就是来照顾你生产,等给你做完月子我就回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照顾我生产?赶紧滚!”邓秋觉得肚子很不舒服,一抽一抽的,不会是要生了吧? 身体的不适让邓秋很烦躁,“云生,去叫警卫进来,把她拖出去!” 罗云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警卫,如果仅仅是将这个老太太拖出去的话,她也可以做到! “快叫人把她拖出去!”说话间,豆大的汗珠从邓秋额上滑下,罗云生不敢再耽误,伸手抓住老太太的手腕,老太太不甘心被罗云生这样拉出去,身体向后扯去,手臂甩向了邓秋,邓秋往后一躲,一屁股坐到了茶几上,再也起不来了。 罗云生看到邓秋脸色发白,吓得不行,连忙一把将老太太甩到一边,扶住了邓秋,“秋姐,你别担心,我们去医院!” “云生……我……应该是要生了……”邓秋大喘气说,“我终于要生了……” 尽管已经在心中演戏了一百遍,遇到的时候罗云生还是慌张了,她深深地呼吸,将邓秋扶到沙发上坐下,眼看着有鲜血从她脚踝间流下,连忙冲到电话机旁边打了门口警卫的电话。 门口警卫是事先被交代好的,三分钟,挂电话也就前后三分钟,已经有一辆小轿车开到了邓秋家门口,罗云生听到声音抱着邓秋冲向门口,邓秋看到警卫时,大喘着气说,“把里面那个老太婆给我丢出去!” 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罗云生陪着邓秋去了医院,邓秋第一时间被送进了产房,医生是认识邓秋的,知道邓秋家的情况,一点也不敢怠慢。 罗云生在产房外,想起孟副局长的交代,连忙到公共电话打了个电话,昨天孟副局长打电话回来,告诉了她他在上海的电话号码,他要在上海几天,希望能联系上他。 罗云生回到产房外,心慌的不行。 现在就她一个人啊,连一起等待的人都没有,前世在互联网上看到的,关于生产的各种信息,什么生产是女人的鬼门关啊,什么过去医疗条件落后,产妇的死亡率多高啊什么的,把自己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等待和担心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 幸好,邓夏很快赶来。 很快,罗云生觉得邓夏不如不来,因为他就在她眼前,不停地走来走去,那焦灼的脚步像是杂乱的鼓点敲击在罗云生心口上,敲得那她更加烦躁。 她张了好几次口,但是每每看到邓夏脸上担心和紧绷的表情,她忍住了。 她都担心成这样,邓夏一定更甚。 前后大概三个小时,在罗云生不知道是被邓夏给烦的,还是产室里邓秋给担心的,在罗云生的神经紧绷到快要断掉时,产房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走了出来,“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罗云生看到产房打开时站了起来,听到医生的话身体晃了晃,再次跌坐回去。 邓夏呆呆地看着医生半晌,像是才反应过来医生说了什么,身体晃了晃,直接向后栽去。 走廊里,护士尖叫着跑过来,医生怀里的婴儿哇哇的哭泣,罗云生想,这一定是个健康、聪明的孩子。 一阵兵荒马乱,睡着的邓秋被推进了病房,当下没什么婴儿床,小婴儿就紧贴着她的身体放着,小小嘴巴翘着睡得正熟。 而刚才直接昏倒在产房门口的邓夏也被送了进来,在罗云生的建议下,没有新开一间病房,而是睡在了邓秋单人病房的长椅上。 罗云生坐在床边看看脸色虽然有点白,但看起来睡得很沉很熟的邓秋,再看看她身边那个小婴儿,觉得好神奇啊,小小的婴儿皮肤皱皱的,闭着眼睛看不出长相,但这是邓秋怀胎十月的宝贝啊! “啊——”邓夏叫着从长椅上坐起来,然后跌在地上,“我姐呢?我梦到我姐生了个男孩!” 第497章 限制自由 罗云生很无语,“你不是做梦,你姐真的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l 邓夏立即从地板上跃起来,向病床冲过来。 “你慢点,你姐睡了,你外甥也睡了,别吵醒她们!”罗云生连忙看了一眼沉睡的母子,还好,都还在睡。 邓夏拖着不知道是刚晕倒碰到了,还是刚在椅子上睡得僵硬的腿脚,一步一步地站在病床边,瞪大了双眼看着姐姐和外甥。 这是他的亲姐姐,他的亲外甥,这个世界上唯二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 热意袭上了邓夏的眼眶,他的眼前变得模糊。 罗云生默默地后退了几步,到长椅边坐下。 这下才感觉浑身僵硬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点,还好,母子平安。 罗云生看了一眼窗外的颜色,天已经快黑了,不知道孟副局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寻思着回去煮个面条之类的,给邓秋送来。 她那么挑剔,这醒了就得喂奶吧,营养还得跟得上—— 罗云生正在想着,房门外传出了轻轻的敲门声,罗云生赶忙看向病床上,可能是生产消耗了邓秋太多的精力,她还在睡。 罗云生忙起身轻声打开了病房门,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李文龙,他一身热汗,刚要张口,被罗云生推出出了病房,“怎么了?” 李文龙大喘气了好几口,“下午学校打电话让你去学校,说是雨生姐怎么了,我姐打电话到那个秋姐家,没人接,我姐说是不是切医院检查或者生了,她就去了学校。” “可是我姐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去学校转了好几圈,门口的大爷说不能进,也不帮我打听,我不确定我姐和雨生姐还在不在学校。” “我找到那个秋姐家,她家门口的警卫说她下午来医院生了,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 “云生姐,我姐不会有什么事吧?”李文龙说到最后,都快哭了。 李文龙的叙述虽然杂乱,但是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罗云生的心咯噔一下,牵涉到了她的好朋友和妹妹,让她没办法冷静,“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去开病房门,病房门恰巧打开,邓夏皱着眉站在门里,“应该没什么事,你去看看也行,我离开学校时还好好的!” “秋姐这里——” “放心吧,她已经生过了,有什么事我会找医生,你去看完没事捎个话,要不我姐知道了也是担心!” “好,我去看看!”说完,罗云生拉着李文龙就走了。 慌乱的脚步显示出了她慌乱的内心。 出了医院,得知李春夫妇也知道李文静下午出去到现在没回去,罗云生让李文龙回家一趟,和李春和高大琴说一声,让他们别到处去找人,再出什么乱子。 李文龙说他回家和父母说完就到学校门口去等。 罗云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高中门口,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学校进入了晚自习时间。 矿务局高中为了方便管理,全部都是住校生,一周休息一天,除非学校召唤,家长不能随意进出学校。 罗云生到门卫室和大爷说明了来意,大爷将信将疑翻了翻来客登记,罗云生眼尖地看到李文静进入学校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却没有离开学校的时间。 大爷翻看了来客登记,想到下午教育处的交代,放罗云生进了学校,并帮她指了教务处的位置。 整个校园里安静而昏暗,只有前方的教室灯火通明。 矿务局高中的教学楼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旁边是一片平房,那里是教师办公室等,罗云生直接冲了过去。 挂着“教务处”牌子的屋子关着门,罗云生趴在窗户上看了看,里面黑乎乎静悄悄的,应该是没人,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在和教务处办公室隔了一间屋子的办公室看到了坐在一起的两个人。 是李文静和罗雨生! 李文静和罗雨生并肩坐在长椅上,罗雨生靠着李文静的肩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到。 罗云生用力地推房门,发现房门推不开,她拍了拍门,惊动了里面的李文静和罗雨生。 “文静,雨生,发生什么事了?” 李文静和罗雨生冲到了房门边,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我们被锁到这里了,出不去!” 罗云生仔细一看,房门外挂着一把锁,锁住了房门。 罗云生四下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接连几间办公室都黑灯瞎火的。 她往花坛的方向走过去,果然看到围着花坛的砖头,罗云生努力地摇动,拔出了一块斜插着的砖头,走回那间办公室外,举起砖头,也就三下,挂锁被砸坏了,罗云生打开了房门,罗雨生立即扑进了她的怀里。 九月,初秋。 罗云生穿了一件毛衣,很快便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循着她的毛衣肌理渗了进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担心和疑问快将罗云生弄疯了,妹妹这个样子更是让她担心的快要崩溃了。 “唉!”李文静拍了拍罗雨生,“我们坐下说。” 中午时,李文静在店里忙,春天自选商店接到了高中的来电,说是罗雨生有点事,让家长去一趟,李文静没能联系上罗云生,和李春说了一声,她就去了学校。 来之前,根本没想过会发生什么事,因此没有一点防备。 她从进入学校,进入这间教室见到罗雨生,一切都算顺利,然后来饿了个老师,让她劝罗雨生写检查,然后在周一升旗时念出来,这次的事就算了,罗雨生还能继续读书。 李文静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可能盲目地劝罗雨生。 罗雨生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吭声,但李文静还是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她要求和罗雨生单独聊聊,那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教导主任就出去了。 等她从罗雨生口中知道事情的经过,发现她们被锁进了办公室里,无论她怎么说,都没人理她们。 “劝你妹妹赶紧把检讨写了交了,先回家去等,否则——”女教导主任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可一世的优越感。 “否则怎么样?”李文静问。 却没有人回答她。 第498章 检讨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罗云生温柔又坚定地握着罗雨生的手,开口问。 李文静在这间狭长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终于在门外发现了一根拉绳,她试着拉了一下,办公室上悬的那盏黄色光芒的灯亮了起来。 让昏暗的室内多了一分光亮。 罗云生看到了自己妹妹红肿的眼睛和泪痕未干的脸庞,脸庞上有个清晰的五指印。 “怎么回事?雨生!”罗云生的声音提高,妹妹被打的愤怒击中了她,“谁打你?” 李文静听着罗云生磨牙的声音,毫不怀疑罗雨生说出谁打她,罗云生会毫不犹豫冲过去打回来。 李文静叹了口气,柔声坐在罗雨生另一侧,“雨生,把发生的事和你大姐说一声。” “你放心,有我和你大姐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听到李文静的话,罗雨生颤抖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一哭,罗云生才看到妹妹的嘴唇被牙齿咬破,一哭,本来结痂的嘴唇裂开,绽出殷红的鲜血。 “雨生,你告诉姐,发生什么事了?” “姐会替你做主,会保护你!” “你相信姐!” 罗雨生狠狠地哭了一场,终于在罗云生怀里抽抽噎噎停止了哭泣,颤抖着将事情讲了出来。 罗雨生从来到矿务局高中,就攒足了劲儿要好好学习。 她知道她身上背负着父母的希望,姐姐的祝福和秋姐的期望,她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进入了更好的教育环境,才发现自己以前的学习好多了薄弱,因此她花了更多的时间,晚上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被宿管老师发现,还批评了她。 他们班主任向老师找了她,很温和地劝解她,而向老师是矿务局高中的数学教研组组长,是整个矿务局的数学教学第一人,据说在整个省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向老师比罗康年轻不了多少,在罗雨生心里,他和自己的爸爸是一样的 ,都是长辈。 而向老师对她也特别好,说她理科差一点,要帮她补习,每次晚饭后,向老师都帮她和几个同学一起补习,特别有耐心,罗雨生心中对向老师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因此,在向老师和她有一些肢体接触,罗雨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补习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有她一个人。 向老师在讲题时搂住她的肩膀,手往她胸前摸去。 罗雨生仓皇无措,推开了向老师冲回了教室。 慌乱、仓皇、迷惘和害怕紧紧地抓住了罗雨生,她那两天晚上根本睡不着,闭眼就是去年秋大强的行为,以及,向老师那张严肃又慈祥的脸换成了秋大强。 然而,向老师的表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和往常一样上课、提问,罗雨生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自责之中,她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太敏感而误会了老师! 罗雨生内疚自责的不行,那天吃完晚饭就想去办公室找向老师道歉,结果看到向老师压着一个班里的女孩子在桌子上亲,尽管光线不好,但罗雨生看的清清楚楚。 她崩溃了,她想回家,她想回矿区读书,不想再呆在这里。 她在学校里徘徊了两节晚自习,最后跟着放学的同学回了宿舍,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地说服了自己,她只管上好自己的学,别的都当不知道。 她想闭上眼睛读完书,但别人没打算那么轻易放过她。 中午下课时,向老师在班里说罗雨生昨晚旷课,被其他老师告到他这里,他叫罗雨生去办公室找他。 罗雨生很害怕,又不敢不去,犹豫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到了办公室。 时值中午,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只有向老师。 向老师坐在办公桌那儿,看着她的表情和在教室里完全不同,是一种含着轻蔑和侵略的表情,罗雨生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她转头就要走,这书她不读了! 然而向老师还是快了一步,他虽然年龄大了,但是动作却毫不迟缓,他一步冲过来,关住了办公室的门,将罗雨生堵在他和办公室门之间形成的小空间里。 “雨生啊,我劝你好好听老师的话,老师一定让你考上大学!”说着,向老师那瘦削干枯的手指抚上了罗雨生的脸庞。 罗雨生颤抖着,因为害怕整个 人根本无法动弹。 “你乖乖 听话,什么都有,要是不听话,你这书也读不下去了,大学也别考了,这辈子就好好做个村姑吧!”向建的表情淫邪,一点也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说着,向老师的嘴巴靠近了罗雨生的,一股仿佛带着地狱腐朽的味道冲着罗雨生而来,她在混沌、仓皇和害怕中清醒过来,一巴掌呼了过去,狠狠地打在向建脸上 向建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用力地打了罗雨生一巴掌,趁势将罗雨生压在门板上。 也许是太害怕了,罗雨生竟然冷静下来,想起大姐曾经和她说的话,她抬膝用力顶向向建的腿间,趁他吃痛松手时,又一拳挥向他的鼻梁,然后趁向建到底冲出了办公室。 她在校园里仓皇地奔逃,她要去找大姐,在学校门口被门卫拦住,那个总是凶巴巴很严肃的教导主任来将她带到了这间办公室,教导主任什么都没问她,就说她不尊重老师,动手打老师,要开除她。 罗雨生震惊、不可置信,呆呆地坐着。 她连哭都不敢哭,只敢坐在办公室角落的凳子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直到李文静来了。 “你是罗雨生她姐?”教务主任的表情像带着刀子,“你劝劝你妹妹吧,太不懂事了,老师以为她逃课批评她几句,竟然和老师动了手,这种学生,我们高中可不敢收!” “但是念在她年纪小,又是初犯,你让你妹妹写个检讨,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等周一升旗时在学生面前深刻反省一下,这次就先饶过她!” 第499章 关起来! 李文静听罗雨生说完,非常生气。 可以说,罗雨生是她看着长大的,和自己的亲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身边这些孩子,雨生是最乖、最文静、最能干也最让人心疼的。 雨生这几年的变化让她很高兴和欣慰,太软弱和乖巧的女孩子生活的太辛苦,她希望雨生能生活的好,咋咋呼呼开开心心,有多好! 她对罗雨生的话没有丝毫怀疑,自己的亲没灭,再没那么了解了! 李文静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被愤怒 冲昏了头脑,必须冷静地帮雨生撑腰,雨生还在旁边看着她呢! 这才发现她们被锁在了办公室里。 她叫了一声,外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罗雨生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文静姐……文静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文静姐……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李文静连忙搂住罗雨生安抚,“雨生,你乖,他们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妥协,让我们退让!” “我来之前已经让文龙去告诉你大姐了,应该是你们那个秋姐生了,所以你大姐没联系上,但是你得相信你大姐,你大姐一定会来的,一定会保护你,帮你撑腰的!” 李文静和罗雨生,从两点多被关在这间办公室里,一直到七点多罗云生找来,这几个小时里,李文静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起来叫几声,没人理,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路过,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李文静和罗雨生。 幸好,云生来了。 李文静觉得,如果再过一个小时,夜色越来越浓,她可能就要崩溃了,如何保护得好雨生。 听完事情的前后经过,罗云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结冰了。 她和李文静、罗雨生不同,她上一世经历了互联网的洗礼,听说了不知道多少关于女孩子经历的悲惨,那时候大姨还说,“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些事,现在的坏人怎么那么多!这些人祸害人家的女儿,都该下地狱,该千刀万剐!” 当时,就有说法是以前不是坏人少,而是资讯不够流通,很多事大家都不知道,加上社会风气的原因,很多女孩子就吃了亏将苦水咽了下去。 因为一旦爆出来,对女孩子的伤害是成倍成十倍的! 在暴跳的前一秒,罗云生冷静下来在,这件事牵涉到自己的亲妹妹,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没权力替她决定,因为自己没办法替她经历那些流言蜚语和伤害。 荡妇羞辱,是每个年代每个时间都有的罪恶。 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得了。 “雨生,你别哭,你没做错事,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罗云生 拉着妹妹坐下来,一手帮她讲散落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去,一手帮她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大姐……”罗雨生讷讷的,还没明白大姐的意思。 “雨生,大姐不止一次和你说过,女孩子想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生活的好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这件事爆出来,你就要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无端猜测和流言蜚语,可能会有很多各种说法,有同情你的,当然,同情你的人可能也会指责你,比如说,苍蝇不定无缝的鸡蛋这种说法和指责。” 罗云生呆愣愣地看着罗云生,牙齿又咬住了下唇。 罗云生捏了捏罗雨生的下巴,让她的牙齿放开那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嘴唇,“雨生,你了解大姐的脾气,大姐肯定是要给那个家伙教训的,但是这个教训,我们可以私下给,这样可以尽量保全——” 说到这里,罗云生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暴躁的想要爆炸,她在说什么,她妹妹好好上学,好好学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受到了伤害还要忍着,还要私下里给那个王八蛋教训,凭什么? “大姐!”罗雨生抓住了罗云生暴躁的将骨节握的咯吱响的拳头,“大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不怕!” “大姐,我不怕!”罗雨生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中熠熠发光,她从未如此坚强和勇敢。 “大姐,你也说了,我没做错事,我怕什么呢?” “我要把这件事揭开……我看到他……他亲别的女同学……我不知道……”罗雨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没做错事,我不要隐忍,不要回避,我要面对他!” “我不想因为我的胆小和怯弱而放过他,不想再有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受他的伤害!” 罗云生紧紧地搂住罗雨生,“雨生,你放心,姐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那个人有好下场,一定会让你有书可读,一定让你读好大学,让你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广阔的世界!” 因为,勇敢坚强的雨声值得! 罗云生的声音哽咽了,李文静也跟着红了眼眶,突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李文静连忙抹抹眼睛,“有人来了!” 罗云生搂着罗雨生转身,正巧看到那个教务主任走到门口,她皱着眉看向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你这排场不小啊,锁都给砸了!” 罗云生在心底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压抑住了血液中沸腾的暴力因子,她现在真的很想打在这个女人脸上,同为女人,她也是有女儿,没有女儿也是有侄女,将来也可能有孙女的吧? 看她这平事的熟练态度,恐怕什么都知道吧? 助纣为虐! 这是个什么烂人!这是个什么烂学校!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执法部门吗?” “即使我妹妹和朋友做错了什么,你们也没权力将她们关起来!” 罗云生瞪着这个高姓的教务主任,她留着齐耳的短发,从头发丝到衣着,都显示着她的古板和严肃,而她眼睛中的偏执和麻木让人一看就乜办法喜欢。 “谁关了她们?只是想让她们好好商量商量!”高主任的视线移向李文静,“你是罗雨生的姐姐,那她呢?” “我们都是罗雨生的姐姐!”李文静一手握着罗雨生的手,冷静地说。 第500章 协商不成 面容严肃的高主任眼中有无法掩饰的疑惑,她的视线扫过李文静、罗雨生和罗云生,心中有了计较。 她的视线最后停在罗雨生脸上,“你想好了吗?” “你能读书到现在,还从矿区转到矿务局来读书,是想好好考个大学吧?” “你难道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和错误而断送一生的前程?” 高主任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带着老师特有的说话节奏和一丝地方口音。 “如果我没听错,你是当着我的面威胁我妹妹咯?”罗云生冷冷地说,她看着高主任,一字一顿地说,“我妹妹错了,错在哪儿了?” “你妹妹的所作所为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高主任的视线移向罗云生,一点也不在意罗云生的强硬态度,“在办公室公然殴打老师!” “向老师是我们学校最德高望重的老师之一,是我们矿务局的数学教学权威,教出的学生千千万万——” “评价一个老师的好坏仅仅是教学成绩吗?”罗云生打断高主任的夸夸其谈,“他的教学成绩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他的人品低劣,竟然借着老师的便利猥亵学生!” “什么?”高主任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诧,表情明显慌乱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你为了为你妹妹开脱,竟然编出这样的瞎话——” “你听听你自己的说法合理吗?” “我们为什么要编出这样的谎话?” “我妹妹才十七岁,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糟老头子牺牲自己的名誉!” 高主任又慌了一下,但是想到今天送向老师去医院时向老师的话,她立即又坚定不移,“现在的家长,光忙着上班赚钱,一点也不注重教育,发生了孩子打老师的事都只是让姐姐来处理!” “向老师因为罗雨生逃课,批评了她几句,她竟然对老师大打出手!” “这样的孩子不得了啊!” “学校因为考虑到孩子的前途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你们这家长还不愿意!” “你能代表罗雨生的父母做出决定吗?” “罗雨生是我妹妹,我尊重她的决定,我和她都不愿意忍了这个委屈,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向老师被她打的住院了,鼻梁好像都断了,你妹妹就挨了一巴掌,哪儿哪儿都好好的,你还想怎么样?” “鼻梁断了!”罗云生重复了一句,如果不是有雨生这个小姑娘在场,她一定把话说的更明白,他该断的是另一个地方吧? 也免得在祸害其他人! 高主任误会了罗云生的意思,连忙趁热打铁说服这难缠的姐妹,“你妹妹这做错事就被老师批评了几句,竟然把我们老师打的都住院了,学校看在你妹妹年纪小,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向老师也念在师生情谊,愿意原谅她,你们姐妹也别犟,一辈子还长,比起被退学,写个检讨不算什么!” “高老师,如果我妹妹做错事了,不管是写检讨还是挨打,还是退学,我们都认了,可是我们明明没做错事,就因为我们文静、老实,就该被个老混蛋非礼吗?猥亵吗?” “我们明明没做错事,却要道歉,要检讨!” “而那个老王八蛋,被你们护着,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 “高老师,看你的年龄,你要是有女儿应该也比雨生大不了多少吧?即使你没有女儿,你总有侄女外甥女吧?将来也要要孙女吧?你本人也是女人吧?” “你知道遭遇这种事对女孩子伤害有多大?你却要站在坏人那一边包庇坏人,你晚上睡得着吗?” 罗云生直直地看着高主任,紧紧地盯着她不放。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这事关一位人民老教师的名誉,你们一句话就可能断送老师的名誉——” “断送他名誉和未来的不是我们的一句话,是他自己做的事!” “一个老王八蛋,不会只对我妹妹动手,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我劝你们还是好好调查,落实后趁早处理,别东窗事发了受到连累,被戳脊梁骨!” “我相信向老师,他作为一名专业素质过硬的老教师,没必要这样做!” “我也相信我妹妹,十七八岁的姑娘,怎么可能编造这种谎话来抹黑自己!” “既然我们达不成一致意见,那我们就报警吧!我相信人民警察、法院和政府会为我们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 罗云生毫不畏惧,她相信自己的妹妹,她一定要替妹妹出头,经过这一次,妹妹可能会变得更加坚强,也可能受到打击一蹶不振。 关键就是有没有人全力支持她,让她感觉到安全。 “只要经过警察调查,是我们的错,我们不管是道歉还是退学,哪怕是坐牢,我们都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是如果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绝对不会忍,哪怕对方是数学教学权威,哪怕对象是一所学校,为讨一个公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高主任看罗云生油盐不进的,尤其是连报警、坐牢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心中不由打鼓。 “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去找领导!”说完,高主任转身就走了。 “雨生,你看,这些人没什么大不了,你强大了、厉害了,他们就软了怕了,只要没做错,我们什么都不怕!” “云生,真的要报警吗?”李文静有些担心。 “他们不会让报警的!”罗云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从中午被关到现在,是不是饭都没吃?水也没喝?” 像是回复罗云生的问题,罗雨生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在这种气氛下,肚子的叫声让三个人笑了出来。 罗云生可不是个怕事的人,她不会老实地在教室里等,她走出了教室,看到隔了一间的教务处灯亮着,门关着,从窗户看见去,那个高主任正在打电话。 李文静拉着罗雨生也往教室外走,罗雨生走出那个教室看着不远处灯光璀璨的教学楼,心中惶惶,又有点冷静。 也许,她就此错过继续读书的机会,她也不后悔。 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而活。 而她,现在就是为了自己,为了和她一样的女孩。 不让怯弱打败自己,而是不管谁伤害了我,我都要打回去! 第501章 闹开 高主任挂了电话,出门看到站在办公室门前的三个人,心直直地往下沉。 想起刚才副校长在电话里和她说的要求,高主任感觉她遇到了工作这么多年最艰巨的调整。 罗雨生看起来不难对付,那个先来的姐看起来也还行,就是最后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有点麻烦。 高主任很快就会知道,尽管她当了多年的老师和教务主任,看人的眼光依然不行。 “我们先聊聊——” “如果你是打算说服我们写检讨书,不用再废话了,你把天说的塌下来,我们也不会写的!” 高主任的声音一窒,立即又说,“先进去坐吧,一会儿孩子下课,看到我们聚集在这里对罗雨生同学不好!” “对我妹妹没什么不好的!”罗云生立即说,“我妹妹又没做错事,学校里有事,立即有两个姐姐来给她撑腰,这有什么不好的!” 高主任在心里为罗云生加上了“牙尖嘴利”“胡搅蛮缠的”标签,不敢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与罗云生争执,“我们到办公室慢慢说,总得双方都同意了才行!” “我妹她们从中午就被你们非法拘禁在这里,连饭都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如果要再谈,我有两个要求,一是提供饭和水,二是我们不谈判不和解,一定要把那个老王八绳之以法!” “你们先进去坐,我去看看火上还有什么吃的!”高主任将三个人让进了办公室,转身出去,这次,门没关也没锁,但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到了门口,“有什么需要了和我说一声。” “那是我们的体育老师。”罗雨生低低说了一句。 学校搞这些手段,罗云生冷笑,她真的不信,学校能怎么样,把她们三个都杀了灭口吗? 没过多久,罗云生见识到了高主任的手段。 罗雷生来了。 罗雷生进办公室时还一副丈二摸不到头脑的样子,一进门,看到大姐、二姐,文静姐都在,他吓了一跳,慌忙冲过来上下打量三人,“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爸妈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没事,你二姐发生了点事,我们来处理,你怎么来了?”罗云生压抑着愤怒说。 “刚我们高主任来我们班找我,我想着我也没做什么违反校规的,跟她出来后,她说让我劝劝,让写一份检讨,否则让我回家去,暂时别来上学了!” 罗雷生一路听得云里雾里的,高主任好像说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二姐怎么了?高主任让我劝谁写检讨?二姐吗?二姐怎么会做错事?” 罗云生看着罗雷生,心中翻腾着怒气,那群王八蛋,是拿弟弟威胁他们是吧?“” “你二姐没做错事,但是现在遇到了一些事,那些人想要包庇那个欺负你二姐的人,逼你二姐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好让他可以继续道貌岸然地祸害别人!” “你二姐不愿意妥协,他们逼迫我劝你二姐,你二姐没做错事,我不可能劝她妥协,于是他们就拿你的前程威胁我们!” “他们和你说的那些话都不重要,重要的事让你二姐和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妥协,你的学业也要终止!” 罗雷生听罗云生说完,他根本没听到什么学业终止,他只听到二姐受欺负了。 “二姐,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走的他以后看到你都会避让三舍!”罗雷生抓着罗雨生的袖子,上下观察着罗雨生,又担心又义愤填膺。 “我没事……”罗雨生声音哽咽,她刚听到弟弟进门后说的话,觉得掉进了冰窟,浑身冰冷。 她可以拼着自己不读书了求一个公道,但是她不能连累弟弟,弟弟将来是要支撑起整个家的。 那一刻,她真的退缩了,心灰意冷,想要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再也不出来。 可是,弟弟根本没有关心能不能继续学业的事,而是关心她有没有受到伤害,要帮她报仇! 热泪涌上了罗雨生的眼眶,她明明下定决心,以后要做个坚强的人,不轻易哭泣的,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罗云生一手搂住罗雨生,一手搂住罗雷生,“你们放心,有大姐在,不会让你们没学可上的,这件事一定要有个说法。” “既然他们没个说法,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我会通过我的方式求个公道!”罗云生说完,拉着弟妹往外走,那个体育老师立即挡住了门。 “高主任马上就回来,,请再等一会儿!” “你确定你要非法拘禁我们吗?你想去坐牢吗?”罗云生看着这个比她快高两头的体育老师,一点也不怕。 “老师,我们要回家,你让我们回家!”罗雷生说。 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肯定要跟着大姐的! 他得回家搞清楚到底谁欺负了二姐,他一定要去把那个人的腿打断! “你确定你拦得住我们吗?你确定能把我们困在这里一辈子吗?” “本来不关你的事,你又何必!” 那个体育老师想了想,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挠着头让开了办公室的门。 罗云生和李文静领着罗雨生和罗雷生顺利走出了校门,校门口的门卫大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高主任从学生食堂拿了几个冷馍过来,发现办公室空空如也,连门口的体育老师都不见了。 她先是看向教室方向,教室方向一片宁静,学生们正在上第二节自习课,并没有什么骚动。 她又看向大门,可是大门太远了,什么都看不到,她快步走向大门,从门卫大爷那儿得知几个人已经离开了。 高主任懊恼不已,快速冲回办公室给副校长打电话。 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已经快等疯的李文龙,大家一起回了家,李文龙赶紧回家和爸妈报信了。 罗云生下了一锅鸡蛋面,四个人围着呼噜噜地一人吃了一碗面条,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几个人的情绪都平稳了一些。 李文静揪在一起的心没有丝毫放松,“今晚我在你家住吧?” “不用,春叔和大琴姨肯定很担心你,没事,他们还能闹到家里来杀人放火?真那样做了,你来了也是枉然!”多一个受害者而已。 第502章 一致意见 趁罗雨生洗澡的时候,罗云生低声将发生的事和罗雷生说了。 这是她考虑后做出的决定,这件事她们没打算压下去,就势必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让雷生知道真相更重要。 云生和罗雷生在厨房里低声说话,厨房的窗户正对着浴室,可以及时看到罗雨生出来。 罗云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罗雷生的反应,当罗雷生听到罗雨生被王八蛋老师猥亵的时候,罗雷生气到牙齿咬进了下唇,将拳头握得咯咯响,一拳挥起,罗云生正想阻止阻止他,他在拳头在碰到墙壁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罗云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雷生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雷生?” 罗雷生咬牙的声音大的好像要把牙齿都咬碎,“都怪我,没保护好二姐!” “我一定要努力,才能有能力保护二姐!” 罗云生拉过罗雷生握住的拳头,掰开他的手指。 “你听到雨生遭遇的时候很生气,可是你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叫嚣着要去打死谁或者怎么样,大姐很高兴。” 罗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姐竟然会突然说这个。 “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但是我们家也不是你一个人撑起的,我们兄弟姐妹要互相帮助,互相支撑,这样,我们才能将这个家撑起来,才能让我们每个人都过得更好,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我们兄弟姐妹需要共同进步,还要齐心协力!” “大姐很高兴,你已经长大了,如果你这次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是要叫嚣去打死谁,打断谁的腿,大姐会很失望,因为这些口号喊出来看似很响亮,但其实毫无用处,正是证明了内心的虚弱和无助。” “”你表现得很好,尽管你很生气,但是你没有口出狂言,甚至没有傻呆呆的用自己的手去捶墙,那样毫无用处,只会伤到自己!” 罗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弄得不好意思,眼眶还红着,挠了挠头说,“功课很紧,我怕伤了手影响写作业做题!” “这就是你成熟的表现,大姐真的很高兴!” “你二姐的事你不需要做什么,但是需要你的支持和谅解。” “这件事我和你二姐就一个诉求,揭露真相,道歉,让该去坐牢的人坐牢!” “大姐,我也是这样想的,欺负二姐的人决不能放过!” 罗云生欣慰地摸摸罗雷生的头发,弄得罗雷生更不好意思了。 “但是这件事的变数也很大,现在能看出来学校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我不知道学校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视而不见,但学校为了升学率和学校的名誉,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压下这件事,你身为罗家的一员,肯定会被连累!” “大姐,这怎么能说是连累呢!二姐受到了这样的欺负,我要是什么都不顾光顾着自己上学,那我还是人吗?” “雷生,我们接下来可能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是大姐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和雨生没学可上,不行我们回矿区上,或者我们去省会上,大姐一定不会让你们失学!” “大姐,我相信你!我不想说我上大学不上大学不重要,二姐竟然被那种畜生欺负,我更要努力上大学,但是大姐没关系,不在矿务局上学我也会努力,我还是要考大学,还是要变得强大!” “雷生,我绝对不会让你和雨生的梦想及努力付之东流,你要按捺追脾气!耐心一点!” “这几天你陪好二姐,你长大了,所以可以知道所有的事,让你自己做出判断和选择。” “我们遇到事不要冲动,我们要用智慧去解决问题,鱼死网破谁不会,关键我们是玉,对方是石头,我们值得跟他一起去死吗?” 罗雷生用力点了点头,表情坚定。 罗云生接着说,“即使这一次我们赢了,也会有一些闲言碎语跟着你二姐,你要做他强大的精神支柱,而不是谁欺负他了,你去打架。” “我明白,大姐,你之前和我说过解决问题靠智慧,保护家人靠能力后,我就认真的想过,我如果只有一身的力气去打架,我能打过多少人呢?我只有真正的有本事了,有能力了才能保护我我爱的人。” “就像秋姐,她有能力她才能很轻松的照顾我们,而我们,因为她的照顾变得更强大,我也想努力成为秋姐那样有本事的人!” 罗雨生不知道大姐和弟弟的对话,她还有点混沌,机械地洗完了澡,要回房间,被大姐拉着去了她的房间,和大姐并肩躺在大姐的床上。 床上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有一股秋天特有的阳光香味,似乎蕴藏着丰收的甜香。 大姐的床并不是很软,但是罗雨生一躺上,就觉得安全和舒适,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云端。 罗雨生的呼吸清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房顶,过了好大一阵,她突然开口,“大姐,我现在很怕连累雷生。” 她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妥协,可是牵涉到弟弟,她没办法不犹豫。 弟弟是家里的希望,爸妈对弟弟寄予厚望。 “你能影响到雷生什么?” “你是雷生的亲姐姐,难道让他对你的事无动于衷?那要这样的弟弟有什么用!相信我,雷生的难过和生气不比大姐少!如果可以,他已经冲去砍了那个王八了!” “现在是新社会了,都改革开放了,我还不信他们能只手遮天!”其实罗云生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当下的社会环境对这种事都持忌讳莫深的态度,但是,她不怕。 无论如何,她都要替妹妹讨回公道。 “最后大不了我们去省会上学,省会的环境和教学质量比矿务局高中还好呢,正好大姐和你文静姐都想到省会去开分店,到时候大姐开店,你们读书!” “大姐一定会让你和雷生展翅高飞,不会因为这些王八蛋而折了翅膀!” 罗雨生轻轻动了动,把头往荞麦枕头上蹭了蹭,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怯懦和脆弱,她何其幸运,有这样的姐姐和弟弟! 第503章 堵门 罗云生真的累了,很快便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罗雨生也很累很困,但是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无心睡眠,怕打扰到姐姐,她闭着眼睛动也不敢动一下,脑袋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沌。 突然,大门上响起了敲门声,罗雨生受惊地猛地坐了起来。 罗云生也跟着混混沌沌地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大姐,好像有人敲门!”罗雨生没办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听到罗雨生那颤抖的声音,罗云生抹了一把脸,彻底清醒过来,昏暗中,她看不清楚妹妹的表情,但是她紧绷颤抖的身体让她心疼。 罗云生摸索着拉妹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你先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没事,雷生也在家里呢,隔壁就是春叔家!” 心中狐疑,罗云生在睡衣外披上了外套,穿着拖鞋出了房间,罗雷生拿着矿灯站在上屋里,“不知道什么人,就敲了两下。” “我去看看!”罗云生说,拉亮了上屋的灯,罗云生打开上屋的锁,走出去,发现天空中正飘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一场秋雨一下,冬天的脚步就近了。 “谁?”罗云生问了一句。 “是我,雨生姐姐,我们刘校长也来了,想和你谈谈!”门外,高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颤音。 罗云生的眉拧了起来,看来学校比她想象中更想赶快解决这件事。 “谈什么?我在学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罗云生站在上屋的房檐下,冷冷的回答。 “哎呀,雨生姐姐,我们刘校长来了,你开门,我们见面谈谈,一切都好说。” 罗云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大门,罗雷生拿了一把伞,还没打开,罗云生已经三两步冲到大门房檐下,“我自己带着弟妹在家,不方便开门让你们进来,就这样说吧!” 罗云生还是决定留个心眼,谁知道这些人会耍出什么手段。 “我们刘校长都冒雨来了,雨生姐姐,你连门都不开就过分了吧!”高主任硬着头皮打头阵。 “其实你们可以不来,明天白天我们去教育局谈。”罗云生打了个哈欠。 “你这是什么态度!”门外传来了恼怒的男声,“你就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丝毫不考虑你妹妹的名声和你弟弟的前途是吧?” 罗云生本就又困又累,对半夜敲他门的人没什么好感,再听这莫名其妙的指责,罗云生更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刘校长多说了。 “我妹妹没有做错事,今天被你们连同我朋友一起关在学校里几个小时,通过威胁手段让我妹妹写检讨,现在还追到我们家,我再说一遍,我们绝对不会妥协,这个检讨我们绝对不会写!” “你——”刘校长恼了,在学校里骂老师吵学生习惯了,自认特别有威严,高主任和罗云生打过交道,自认比刘校长和罗云生沟通更好。 “雨生姐姐,学校愿意再退一步,也已经做好了向老师的工作,不用雨生写检讨了,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只需要你和罗雨生同学、罗雷生同学,还有今天来学校那个人,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不散播对学校和向老师不利的言论,这件事就了了。” “罗雨生和罗雷生依然可以回去上学,并且不用因为摸底考试而被淘汰,学校可以保证让他们一直在重点班!” 罗云生冷笑,这是威逼不行,加了点利诱的手段? 真是可笑! 可见学校有多么心虚! 学校现在即使没有证据,但应该也有了相应的判断,却依然要包庇那个王八蛋老师,不惜半夜跑到学生门口去威逼利诱。 真是好手段! 这样的学校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你们觉得我们的诉求是不写检讨吗?” “我妹受到的伤害就要这样了了吗?” “那个王八蛋就这样继续胡作非为吗?让另一个单纯的女孩受到伤害?” “你们不愧是在学校上班,完全信科学,不怕报应!”罗云生提高了声音,“我最后一次和你们说,我们的诉求是公布真相,让该坐牢的去坐牢,不再有女孩子遭到那个老师的骚扰!” 罗云生的声音稳定而坚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罗雷生站在罗云生身后,虽然没出声,但表达着他坚定的支持。 罗雨生披着外套站在上屋的门帘后,刚那一刻,她真的有点犹豫,让这些如噩梦般的经历都过去吧,她和弟弟继续回去上学,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她真的可以忘记吗? 她忘不了,她没办法再面对那个老师,也没办法面对自己。 “你这个当姐姐的,为了自己一点可笑的意气,就这样不顾你弟妹的前程?” “这样闹开对你妹妹有什么好处?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谁不是藏着掖着,你竟然想捅出来,你是亲姐姐吗?你要害你妹妹一辈子抬不起头见不得人吗?将来还有人敢娶她吗?” “我妹妹什么事都没做错,而且她非常的勇敢和聪明,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要羞愧?为什么要抬不起头?”罗云生简直要被这个刘校长气笑了,“我很怀疑,你这种人都能当校长,学校的师资力量真是让人担忧!” “你!”刘校长恼羞成怒了,“我们走,别理她,看她闹,看她最后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找个好老师多么不容易,却被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女人耽误了,你们非要毁了向老师,非要毁了我们矿务局的学生,让大家都考不上大学吗?” 罗云生真的火了,这是什么,这么大的一顶帽子盖到她头上,,她可担不起! 罗云生用力拉开了门栓,打开了门,刘校长在门口跳脚,嘴上说着要离开,却正对着大门骂人。 “你要搞清楚,毁掉他的是他自己,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畜生,好好的受人尊敬的老师不做,非要做犯法的事,你不去找他的理由,来我家门口叫什么,嚎什么?” “道德绑架吗?” “老娘我这辈子什么都怕 ,就是不怕道德绑架!” “来吧,把你刚说的那些话和老百姓说说,和教育局说说,和国家说说,和政府说说!” “你家没女儿吗?你希望你的母亲、妻子、女儿、孙女,也遭遇这样的事吗?”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亏心吗?” 第504章 手段频出 在刘校长青红交错的表情中,罗云生用力地甩上了门,用力地闩上了门栓。 “你们没良心,不怕报应,我们去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个世上,我们还要讨一个公道,我们不惧怕你们的威胁,也绝不会放过那个坏人!” “我们绝不想看到人类灵魂工程师变成恶魔!” “毁掉一个又一个女孩子的人生!” 罗云生不想再和这些人废话,大半夜的,有觉不睡,听他们说什么地狱言论! 罗云生一转身,看到了站在上屋门口的妹妹,上屋那盏昏黄的灯泡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的眼睛红肿,眼中含着眼泪,但是却那么的坚毅,像是什么都打不垮的样子。 这才是她的妹妹! 罗云生已经想不起上辈子那个懦弱的只会哭的罗雨生了! 只有自己立得起来,才能撑起自己的人生! 不用罗云生说,罗雷生将伞撑到罗云生头顶,等着她走回上屋。 门外响起了唤声,“云生,帮我开一下门!” 是李文静的声音。 罗雷生已经放下伞拉开了门栓,门外,李文龙撑着伞,和李文静站在门外,和学校来的四个人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你们怎么来了!”罗云生问,怕是李家有什么事。 “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免得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来说莫名其妙的话!”李文静对罗云生笑笑,像是没看到那四个人。 李文龙和李文静进了罗家,像是没看到那几个脸色各异的人,高主任还想说什么,但是根本没人理她,大门再次合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很快,从门缝里泄露出的屋里的灯光也暗了下去。 李文靖和罗云生一边一个,睡在罗雨生身边。 罗雨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她们家一直都是一个人一张床的。 两个姐姐躺在她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和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她,让她的眼皮像是被什么坠住,努力睁了几次,就再也睁不开了。 李文龙自然去和罗雷生挤在一张床上,那张床并不大,两个大小伙子有点拥挤。 罗雷生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翻去影响到了李文龙,“你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我明天不用上学,而且我这个学可能也不用上了。” “你学习那么好,你不是还要考大学么?”李文龙打着呵欠说,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等着有个大学生朋友和别人炫耀呢——”说着话,李文龙头一歪,打起了小鼾。 罗雷生听到了李文龙的鼾声,他觉得他以前和李文龙一样,傻傻的没什么烦恼,也不会失眠。 现在—— 还是现在好,只有认识到,只有明白了,才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势必会受伤,势必会碰壁,但那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罗云生和李文静醒的很早,可能是长大了,心里有事,谁都睡不安稳,两个人轻手轻脚起了身,看罗雨生睡得正熟,一夜也没听到她醒,或者做噩梦。 雨生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坚强。 下了大半夜淅淅沥沥的雨基本上停了,整个世界都散发出一种潮湿的寒凉的气息。 屋里快该生火了啊! 罗云生和李文静到厨房里去做早饭,李文静听了听,弟弟文龙和雷生也还在睡觉。 李文静有些担心,“现在怎么办?” “先看看,不行我去找秋姐吧,她……应该能解决吧?” “唉,雨生真可怜,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李文静想到罗雨生在她怀里发抖就心疼。 “不知道,也许就是看起来太乖了吧?”人善被人欺。 “那种畜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一把年纪了,和她们父母的年纪相当,为人师表,竟然做出这种事。 两个人正说着话,大门又被敲响了,罗云生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上屋,快步去开了门。 门外竟然站着罗康和王春杏! 罗云生看到站在罗康身后的高主任,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高主任脸色很不好,有着整夜奔波的疲惫,罗康和王春杏也是满脸担心,罗康刚想说话,罗云生开口阻止了他,“爸,进屋再说吧!” 罗云生看了高主任一眼,让罗康和王春杏进了院子,再次闩上了房门。 一进院子,王春杏立即抓住罗云生的手,急切地问,“雨生呢?雨生怎么回事?” “妈,你声音小点,雨生还在睡!” “怎么在家睡觉呢?是不打算上学了是吧?给她转到教育局多不容易!” “她好端端的,怎么还打起老师了呢?” “她在矿上多乖啊!” 王春杏的话如连珠炮般,罗康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看着罗云生的脸色黑了下来。 王春杏却毫无知觉,还在碎碎念,“这学校和老师多好,还愿意给她机会,让她赶紧认个错回去读书,这家里花这么多钱,可不是让她去学校打老师的——” “妈,你问过雨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雨生是你生的,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 罗云生的两句反问打断了王春杏没完没了的指责,她讪讪地说,“老师都大半夜找到家里了,能发生什么事?”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打老师啊,尊师重道不是应该的吗?” 罗云生不想再和王春杏浪费口舌,她转头看向罗康,“爸,他们怎么说的?” 罗康的脸色很难看,一方面是担心二女儿,另一方面是因为妻子的无知。 “半夜矿务局高中的老师来家里敲门,说雨生惹了祸,打了老师,开车拉我们来,说让我们劝雨生认错,否则雨生和雷生都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云生,到底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雨生怎么会打老师呢?雨生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不都说了还在睡吗?”王春杏很不高兴大闺女的无视,在一旁嘟嘟囔囔,“我当初就不太同意雨生到矿务局来读书,一个女孩子,能考上个学校就行了,考什么好大学,不都要嫁人?” “这下可好了,不止自己惹了麻烦,还要连累弟弟!” 罗康觉得他真是用尽了这辈子的自制力,才没当着孩子的面一巴掌呼过去,“你胡说什么?先听听孩子说说怎么回事!” 第505章 赤果果的威胁 王春杏被罗康严厉的声音怼的一窒,眼睛扫向大闺女,大闺女根本不看她,她又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李文静,李文静对她摇了摇头。 “云生,雨生发生什么事了?雨生没事吧?”罗康担心、焦急地问。 “爸,我没事。”伴着罗雨生平静的声音,她掀开门帘走出上屋。 她穿着一身罗云生的碎花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蓝色的夹克款式外套,外套是静静服饰的货,托大姐的福,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拥有静静服饰的新款。 罗雨生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起来,柔顺地散在脑后,让她看起来清纯、无辜,又多了几分孱弱的气质。 “雨生!”罗康上下打量二女儿,发现二女儿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 对罗康来说,几个孩子也就这两年让他上了点心。 和很多家庭一样,处于中间的孩子总是容易被忽略的,特别是像罗雨生这种听话懂事 乖巧不生事的,那更是让父母忽略。 这一次,罗康一看,二女儿已经那么高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雨生,你没事吧!”王春杏上前拉住二女儿,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怎么回事呢?你怎么会打老师呢?”王春杏的眼泪哗哗地落下,因为担心闺女,担心闺女和儿子的前程,也因为丈夫的呵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习惯丈夫的呵斥了。 “老师就是厉害点,吵你了,打你板子了,也是因为你成绩跟不上,或者捣蛋了,怎么能因此就和老师动手呢,你这接下来可怎么读书啊,雷生可怎么办啊!” “妈,我怎么办不重要,关键是二姐不能受委屈!”罗雷生大声打断王春杏的哭诉。 王春杏的哭声一停,泪珠挂在脸颊上,呆呆地看着儿子,儿子呵斥她的样子和丈夫真像,让她又难过又害怕。 李文静和罗云生低声说了一句,拉着不明所以的李文龙走了。 院子外,高主任和两个老师还站在门外。 李文静瞪了三个人一眼,拉着弟弟回家去了。 等院门再次合上,罗云生过去闩上了门栓,“先进屋吧,进去再说!” 一家人在上屋里坐下,气氛比起上次在这里相聚时的和乐,气温很低,气压也很低。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王春杏低低的抽泣声。 罗云生坐下后,罗云生坐到了她旁边,罗雷生也拉了一张马扎坐在二姐身边,三姐弟坐在了一起。 罗雨生看着罗康说,“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吗?”说到这里,罗康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视线仔细地观察着罗雨生,却也看不出什么来,“你告诉爸,爸去帮你报仇,你爸没别的本事,但是也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无法控制的,罗雨生的眼眶发热,还有什么比家人的支持和鼓励更温暖呢。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难道你也去打老师吗?”王春杏又接话了,“你这两年太惯孩子了,看把孩子惯成什么样子了,连老师都敢打!” “闭嘴!”罗康忍无可忍地低喝,“你先听孩子说行不行!” “你要不想听就回去!” 王春杏被罗康喝得呼吸一窒,眼泪簌簌地落下,却不敢发出声音了。 罗雨生咬了咬下唇,感觉到大姐握住她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罗雨生抬起头,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笑出来了,但是那笑容有点惨兮兮的,她低声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声音还会颤抖,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冷静、镇定多了。 随着罗雨生极力克制的平静讲述,罗雷生的眼睛瞠大,眼中写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他也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和情绪。 讲完后,罗雨生看着罗康说,“爸,不管怎么样,这次我不想妥协,不想退让,不想让这件事默默地揭过去!” 罗康觉得头又胀又痛,不知道是该庆幸没有更多的伤害,心痛女儿的遭遇,一时之间,他无法言语,只能眼眶湿润地看着二女儿。 他几次伸手,觉得应该抱抱女儿,又看女儿已经是大姑娘了,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做。 罗云生已经将妹妹搂入了怀里,轻怕她的被平息她的情绪。 “爸,妈,这就是真相,你们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们看到了,学校的人连夜把你们请过来,昨天把雨生和文静在学校锁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逼雨生妥协!” “他们可能还有很多手段,但是我们真的不能妥协。” 罗康搓着脸站起身,在屋里徘徊,他的心里震惊、混乱又痛,理不清,说不出。 王春杏浑身颤抖,眼泪簌簌地落着,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可怎么办啊! 王春杏控制不住地大哭出声,引得三个儿女和罗康都看向她,只见她眼含悲戚,走到罗雨生身边,附身搂住她,“我可怜的女儿啊,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坏了!” “女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啊,如果名声坏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出门让人指指点点,可让人怎么过啊!” “你的兄弟姐妹都会被说闲话啊!” “我们家在矿区可怎么活下去啊!” 在几个人的呆愣中,王春杏哭着说出了这一通,越说越悲伤越绝望,哭声越大,双手还紧紧地搂着罗雨生。 罗雨生的脸上有几分迷惘,她看着抱着她哭的泣不成声的王春杏,伸出手,想推开她,又颤抖的用不上力。 罗云生帮她做了这件事。 她一个个掰开王春杏的手指,用力地将王春杏从罗雨生身上扒下来,“雨生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见不得人?” “名声重要吗?名声重要到比生命还重要是吧?” “女人这一辈子,就只有嫁人这一件事是吧?” “活着就是为了死是吧!” 罗康也反应过来,两步走过来,拉着王春杏的手臂将她拖出上屋,王春杏还没反应过来,罗康手一松,她跌坐在院子里。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都是为了雨生好啊,真闹开了,雨生可怎么活啊!”王春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觉得这些人都不懂,都在害雨生。 “罗康同志,你们谈好了吗?”门外,高主任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出声说,“我想提醒你们一句,如果这件事解决不了,你们也不用回去上班了!” “这件事学校已经和你们单位打好招呼了!” 第506章 没有活路 罗康本被王春杏气的快要发疯,真是拿出毕生的自制力,没在孩子面前动手打她,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上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不吃了这个亏,我们连工作也要丢了吗?” 罗康站在院子里,看着合着的大门沉声问。 “随你怎么想怎么理解,总之这件事解决不了,我们都没个好!” 回答的不是高主任,听声音像是昨晚出现那个刘校长,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得意,能用权力碾压别人,让他很得意。 “谁让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好和你们商量你们不听,那我们就硬碰硬吧,我还不信了,你们还能和整个教育局,和整个矿务局政府作对?”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代表矿务局政府?”罗云生气到极致反倒平静了。 “别管我代表谁,反正我不代表自己!”刘校长在门口冷笑。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就因为这个院子里的人不识相,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弄得他奔波了一夜,烦得不行。 “我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到了矿务局高中的校长,眼看着矿务局高中的生源一年比一年好,正好冲刺高考成绩,没想到,被你们这一家子给破坏了!” “没见识!” “既然你们想死,那大家就看看,究竟最后你们怎么死!” “我看看你们准备固执拖谁下水,拉谁陪葬!” 刘校长坐在另一个老师搬来的马扎上,冷笑着说。 “亏你还是当老师的,这件事谁对谁错显而易见,你不去找罪魁祸首,来我家逞什么威风!”罗康低吼,“你越是这样,我们越不会屈服!” “呵——”刘校长声音放肆而张狂,“不重要了,你们不信可以打电话到你们单位去问问,教育局不点头,看你们还能不能回去上班!” 院子里一片寂静。 被罗康拉着胳膊揪出上屋的王春杏本跌坐在院子里,被罗康的盛怒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可听到刘校长的话,王春杏爆发出了猛烈的哭声。 “这可怎么办啊?工作丢了,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 “每天吃饭穿衣上学,一睁眼都要钱,我们丢了工作这一家子就活不下去了啊!” 罗康心底本就又烦又冷,被王春杏突然的哭声弄得更加烦躁,火气蹭蹭蹭地上涨,“闭嘴,王春杏!” “今天再让我听到你发出任何声音我们就离婚,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王春杏被吓了一跳,哭上卡在嗓子眼,一下接一下地打着嗝。 王春杏和罗康结婚多年,婚前就见过一面,婚后过得还算不错,年轻的时候,罗康脾气非常暴躁,常常不合心意也不废话直接就动手,王春杏逐渐就习惯了听话,免得挨打。 王春杏对她自己的婚姻生活还算满意,特别是孩子们长大后,一个比一个听话,一个比一个懂事,她这两年一直是邻居工友羡慕的对象,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从罗康嘴里听到了“离婚”两个字。 迷惘、慌乱和绝望攫住了王春杏,她呆愣愣地看着罗康,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是愤怒和冰冷却是那样的真实和深刻,她又看向了大闺女,大闺女不看她,她又看向和儿子一起站在门边的二闺女,所有的愤怒喷薄而出。 “罗雨生,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喝,供你上学,你别说报答家里,还连累弟弟没学上,连累爸妈都丢了工作,连累你爸妈离婚,连累一家人都去死!” 王春杏的眼睛赤红,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需要一个出口,倾泄她满腔的愤怒和迷惘。 罗雨生用力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崩溃的尖叫,也不让自己脆弱的哭泣。 罗雷生用力地搂住二姐的肩膀,“妈,你胡说什么!这件事怎么能怪二姐,二姐做错了什么!” 罗云生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勉强能发出声音,“妈你搞清楚没?这件事错误在谁?” “雨生什么都没做,更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责任推给雨生?” “因为欺软怕硬吗?你拿外面的人没办法,就作贱自己亲生女儿,因为亲生女儿不能反抗你吗?” “她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了解她,你确定要这样逼迫她吗?” “她会崩溃,会一蹶不振,会生不如死,你都不在意吗?” 罗云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面对这一切,对妹妹的心疼无以复加,更恨自己的无能。 罗康没有再犹豫,没有顾虑闺女已经长大了,他走过去,坚定地将闺女搂进怀里,“不要听你妈胡说,你没做错什么,所有的结果都是外面那些是非不分的人造成的,你也是受害者,但是我们要做最勇敢的受害者,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你大姐、雷生、雪生都会站在你身旁,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你们都这样,一味地纵容她的任性!”王春杏觉得头目森森,为什么她一心为了这个家是,所有人都怪她,女儿、儿子、丈夫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寒,“这种事说出去对她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好!” “反正最后也没发生什么实际的事,我们这次咬牙忍了,就当没有发生,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雨生照样考大学,将来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比把这件事情闹大了,我们一家人没了活路强——” “闭嘴!”罗康暴喝出声,“你再让我听到你发出任何一个声音,你现在就滚出去,我们罗家的闺女我们自己护着,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再也不用担心被我们连累!” 罗云生很生气,气的大喘气,但是,她告诫自己要冷静,现在的局面要冷静处理,认真思考,而不是意气用事,她压抑着情绪说,“爸,我们先进屋!外面凉!” 她听到了大门外的冷笑声,他们不能在这儿家庭内讧,让那些王八蛋嘲笑! 第507章 绝望无望 罗康搂着二女儿和儿子进了上屋,推着他们坐下,“别担心,问题总会解决的,不会让他们只手遮天的,现在是新社会新中国,不是旧社会了,有国法,我们怕什么?” 不管罗康是真的不怕,还是强装镇定,但他的情绪还是有效地安抚到了二女儿,二女儿倚在他身边,逐渐停止了颤抖和哭泣。 罗云生倒了几杯水放到每个人身前的桌子上,自己先大口干了一杯。 她需要冷静,需要动脑子,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 王春杏一个人坐在院子湿漉漉的地上,她的厚裤子已经被地上的水分浸湿,湿腻腻冰凉凉的贴在身上。 这条裤子还是大闺女上次回去给她带的,说是店里的最新款,款式时髦又日常,她穿着略长了点,还是二女儿帮她改短的,她穿上后得到了工友的一致好评。 她那时候多开心,多骄傲,有这样好的两个女儿。 她想起了被放在邻居家的三女儿雪生,她的心更加冰凉了。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也是为了雨生好,可是,为什么他们全都不体谅她,反而责怪她? 她理解不了,接受不了。 王春杏很想哭,但是想起刚才丈夫说的,如果再发出声音就让她滚出去。 她想到了年轻时的丈夫,每次下手都是狠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丈夫做人做事有多狠,如果她再出声,他是真的会把她赶出去! 王春杏觉得很孤独,很冰冷,很痛苦,很绝望,又不敢哭,一个人趴在地上,将脸埋在袖子上,默默流着眼泪,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每个人都被痛苦和挣扎抓住,说不出,又躲不过。 突然,连接静静服饰和罗云生家厨房旁边的门传来了敲门声,罗云生精神一振,起身走过去,低声问,“谁?” “是我,云生。”李文静的声音从门另一侧传来。 罗云生连忙开了门,这个连接店铺和院子的门锁是在院子这边的。 李文静走进罗家,趴在罗云生耳边轻声说,“刚有自称工商所的人去自选商店敲门,说如果你们家的事解决不了,我们这两个店铺的营业手续就要收回,让我们就别再开门营业了!” “什么!”罗云生没想到,这些人威胁她爸妈的工作还不够,竟然还威胁到他们的店铺! 真是好大的本事!真是好下作的手段! “云生,你先别担心,他们用这些手段,更证明他们的着急和无措,我们先耐着性子等等,你忘了吗,事缓则圆!” 李文静压低声音,用只让罗云生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 知道一墙之隔有学校还是哪儿的人守着,她刚想从那边过来,看到那些人得意洋洋小人得志的样子,又改变主意了,她们也得留个心,留个后招。 罗云生深深的一次又一次的呼吸,李文静轻拍着罗云生的背,“要不要找找你那个秋姐?” 罗云生犹豫了一下,“我们先看看情况吧,她昨天才生,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打扰她。” 李文静等罗云生平静下来,两个人一起进了罗家的上午,李文静看到了趴在院子里地上一抖一抖抽泣的王春杏,有点疑惑,但李文静什么都没说,就当没看到。 罗康看到李文静,好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容,“文静过来了。” “没事,康叔,肯定会好起来的,让他们先嚣张一会儿吧!”李文静站到罗雨生身后,轻拍她的肩膀,给她鼓励。 罗康点了点头,心意他收到了,鼓励也收到了。 罗云生再次坐下来,心情更沉重了。 如果仅仅牵涉到自家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能承担,也愿意一起承担,可是,这次还牵涉到了李家,李家现在所有的生计都寄托在这两家店上,李家买房子的钱还没存够,唉,这万恶的世道,万恶的王八蛋! 李文静感受到了屋里的低气压,她能理解也很担心。 她很佩服雨生的勇敢,如果是她,她不一定能做到。 对于自己渴望而做不到的事,她要全力地支持和鼓励雨生,她愿意和云生、雨生一起承担。 “云生,这都九点了,我让小芳先回家了!”这种事,牵涉越少的人越好,那些人在门口,邻居也探头探脑的, “家里还有吃的吗,要不你去买点东西吃,我在这里陪着康叔和雨生!”李文静建议。 “行。”罗云生也觉得她需要出去走一走,想想办法。 罗云生出了上屋,打开了大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她家大门正对面的刘校长,他坐着一张马扎,旁边的地上还放了一个水杯,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本书。 周围散了四五个人,有那个高主任,还有不认识的男女。 隔壁邻居路过,好奇地看了几眼,看到罗云生,想问,又慑于现场的冷清,给罗云生使了个眼色,没当时问出口。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刘校长剔着牙,那流氓又嘚瑟的样子,别说不像老师,简直就是街边的小混混。 刚那个邻居也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才怕惹麻烦没多问。 “我去买东西,我们一家人要吃饭!”罗云生冷着脸往巷子口走。 高主任和一个男老师拦住了罗云生的脚步,“雨生姐姐,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商量商量雨生的事,也商量商量你爸妈工作的事!” “你还不知道吧,如果你们家的事解决不了,你朋友开的店也别想再开了,你好好考虑考虑,该怎么做!” “我们考虑不好,饭都不能吃了是吧!”罗云生冰冷的视线扫过现场的几个人。 每个都挂着老师的名号,号称人类灵魂工程师,却做着恶魔做的事。 “你们什么意思?旧社会吗?要堵我们家的门吗?” “没有,你可别瞎说,我们是在这里等着你们想好!” “你看看,大家都不容易,你昨晚还好好睡了一觉,我们从昨晚忙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你们快考虑,我们大家都好!”高主任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睛中都是高傲和冰冷。 “你们所谓的考虑就是用恶心的手段逼迫我们是吧?” “看我们小老百姓没办法!” “连饭都不能吃,要全家饿死是不是?” “我们可没这样说,结果怎样,都是你自己选的!” 相对于高主任还装装和善,刘校长毫不 掩饰自己的丑恶嘴脸,高傲地说,“我劝你识点相,早了结早好,别弄得家破人亡,后悔也来不及了——” “谁要家破人亡!” “学校这是选了新的会议场所了吗?怎么老师都不上课,跑到人家门口来开会了呢?” 一道冷漠又带着一丝丝戏谑的声音插入了现场的剑拔弩张。 第508章 好不容易 小院外,巷子里,罗云生和六个学校的人剑拔弩张。 大家听到那带着讽刺的冰凉声音,齐齐转头去看。 几步外,邓夏站在巷子口,抱着手臂站在那儿。 他的表情冷漠,眼神更冷,视线扫过坐着的刘校长。 高主任已经认出了邓夏,“学校让你来的?” “嗯。”邓夏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看向罗云生,罗云生眨巴眨巴眼睛,想把突然涌出的泪意压下去。 “昨天我姐醒了就要找你,我怕大半夜的打扰到你们,半夜我姐夫回来了,我姐今早一睁眼就让来问问。” 邓秋一睁眼就要找罗云生,说要罗云生看看她邓秋的孩子是不是比其他人的漂亮,结果左等右等不见罗云生,最后抵抗不住困意和疲惫睡着了,睡着前还叮嘱邓夏,赶紧给那个没良心的传话,让她赶紧来看她的孩子。 今早,邓秋还没看到罗云生,从抱怨变成了担心,催促着邓夏,“你到罗家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云生那个家伙,责任心那么重,心理负担那么大,我生之前那段时间她都紧张死了,不可能我都生了这么久她还不出现!” “赶紧去看看,到底什么事耽误了她来看我的孩子,耽误她给我煮下奶的汤!” “有什么事让你姐夫处理!”说着,还瞪了一眼接到罗云生辗转传过去的消息就忙赶回来的丈夫。 孟副局长好脾气,端着汤碗一勺一勺地喂邓秋。 邓夏这一夜一直陪着他姐,一会儿喂奶,一会儿孩子尿了拉了,他几乎一刻没睡,直到他姐夫回来他才能解放出来。 晕晕乎乎的,他姐催促了一遍又一遍,邓夏只好无奈的出了医院往罗家来,出了门,他才想起,昨天是说罗雨生在学校有什么事,他还交代回来了给他捎个信。 亏他姐一直说罗云生靠谱,连带着罗家的几个孩子都比他好,这么一看,也不怎么靠谱。 直到他走到罗家门口的巷子,他才知道他姐是真的了解罗云生,真的出事了。 “你们认识?”高主任狐疑地在罗云生和邓夏之间看来看去。 邓夏和罗云生都没回答。 如果是正校长郑校长在这里,一定会警惕,因为学校里,知道邓夏身份的只有他,知道罗雨生托谁的关系进来的,也只有他。 如果多一点人知道,也许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局面。 “发生什么事了?”邓夏问。 罗云生还没开口,刘校长已经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邓老师,不是学校让你来的?” “你没事别来这里,别多话,别多管闲事!”刘校长在学校一向是张扬跋扈的,吸引了一批拍马溜须的老师围绕在身边,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都不怎么搭理他。 邓夏看看罗云生,又看看刘校长,“行吧,我也没什么事,不小心走到这里的!” 说完,竟然吹着口哨走了。 看起来心情很好。 罗云生心中狐疑,表面没有表现出来,不管这帮子人让不让她出去,她也没心思出去买菜了,她瞪了一眼刘校长,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是扎眼又恶心。 转身回了院子,将房门拴好,罗云生心中已经没那么惊慌了。 邓夏不会不管的,否则他姐也不会放过他。 八成是回去搬救兵了吧! 邓秋这才刚生完,身体还没恢复吧?又得让她操劳,唉! 低低的敲门声从连廊中响起,罗云生看向连通店铺的门,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快点开门。”虽然已经极力控制音量,但明显是邓夏的声音。 罗云生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拉开了门,邓夏抱着手臂站在连廊里,后面是探头探脑的小芳。 “你先进来!”罗云生对邓夏说的,邓夏拽拽的东瞅西瞅进了院子,罗云生问小芳,“文静不是让你回去了,今天休息!” “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等罗云生回答,小芳连忙又说,“放心,我不乱跑,我把店铺的门关上了,我在店里等着,万一有什么事我别的忙帮不上,也能跑个腿!” 小芳早上来开门,李文静让她先回去,今天休息。 小芳很担心的,隔壁的自选商店也很不对劲,她在路口打发了来上班的两个营业员,自己在店里等着,想看看怎么回事,也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刚就是她趴在门往路上探头探脑时,看到了邓夏,她认识邓夏,邓夏之前陪着邓秋来店里过,也去过云生姐家的院子,她打开门请邓夏过来。 邓夏本也是想先了解情况的。 “行,你在店里,别乱看,别乱说!”罗云生担心连累小芳,当下也不顾不上和小芳多说。 小芳连忙去店里坐着了,闲着没事又心慌,干脆到仓库去熨烫整理衣服了。 邓夏视线扫过已经起了身,坐在院子里墙边地上的王春杏,也像是没看到一样,跟着罗云生近了上屋。 发现不大的上屋里坐的满满当当的。 罗康不认识邓夏,但罗雨生和罗雷生都认识,罗雷生连忙起身,想让邓夏坐下,但是他是和二姐挤在一条长椅上的,又想去找马扎。 邓夏已经兀自坐在了长椅的另一边,也就是罗雨生的旁边,刚才罗云生做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吗?”邓夏看着眼睛红肿憔悴不堪的罗雨生说,“那些人来这里和你昨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有关?” 听到邓夏的询问,罗雨生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滚滚地落下。 李文静看到邓夏就起了身,和罗云生打了个招呼从走廊经过店铺回家了。 没事了,她得赶快去告诉李春和高大琴,免得他们着急了乱想办法生出其他乱子。 “邓老师,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罗雷生替二姐回答,抹着眼泪将发生在罗雨生身上的事说了一遍,又将那些人用出的手段也讲了,“我二姐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 “我们家一定要替我二姐讨回个公道,绝不妥协!” 邓夏拍拍无声哭的颤抖的罗雨生的肩膀,又拍拍罗雷生的肩膀,“都别哭了,要哭也是让那些做错事的人哭!” 第509章 血缘 邓夏非常非常的生气,而他,越是生气就越是表现的无所谓,他觉得这是他的天赋,是他再理科学习、语言学习之外的另一项天赋。 罗云生打开了那扇连通家与店铺的门,他走出去时,那个正在整理衣服的营业员——罗云生已经升她做副店长了——小芳时,他对小芳露出了个笑容。 小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点反应不过来。 邓夏也无心和小芳纠缠,迈着自认比平时更加沉稳的步伐走出了静静服饰,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芳抚了抚胸口,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怕邓夏。 话说他姐姐那么温柔美丽又和善,弟弟刚刚还好,这会儿怎么看着杀气腾腾的啊! 副店长小芳赶忙起身把静静服饰的大门锁上,在店里继续整理衣服。 回家还得带小侄子,还不如在店里工作轻松且更有成就感呢! 邓夏出了静静服饰,边走边想。 这件事,他自己就可以处理,不必动用姐姐或者姐夫的关系,虽然他没什么大本事,但是怎么也是邓卫国的儿子,还是有些关系和影响力在的。 可是,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他活到现在,一直都顺风顺水的,除了他爸去世的事,他没遇到过什么挫折,除了姐姐和姐夫,也没什么亲人,没在乎过什么人。 不知道是不是受姐姐的影响,他对罗云生无感,但是对当过他学生的罗雷生和罗雨生是真的有几分疼爱,看到他们的眼泪,邓夏觉得愤怒深深地抓住了他,让他恨不得毁灭一切。 他和他姐有一个很像的地方,那就是超级护短,现在他和他姐都把罗家那几姐弟纳入了视力范围内。 当然,他姐的保护范围包括罗云生。 他对罗云生敬谢不敏,他总觉得,罗云生这个人怪怪的,软硬不吃,除了做饭的手艺,其他的不得他的胃口。 她妹妹温柔又可爱,手艺又好,邓夏很自觉地对这个不好惹的罗云生敬而远之。 想了一圈,邓夏做出了决定。 算了,还是让姐姐处理吧。 他怕他来处理,处理的太轻让那些人长不了教训,或者太重,最后还得姐姐或者姐夫帮他收拾。 想明白了,邓夏故作冷静的步伐加快。 他又想到了一个好处。 他姐那作天作地的性子,坐月子不知道怎么折腾人,这给她找点事干,免得她产后抑郁,也免得她搞得身边的人抑郁。 就让那些王八蛋承受他姐产后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怒气吧。 病房里,气氛也很不好。 不是因为邓秋产后作天作地,而是有一个不速之客,还撵不走。 孟飞的生母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竟然假惺惺地提着一篮子不新鲜的水果来了。 真的是假惺惺,一进门,无视孟飞立即黑下去的脸色和邓秋冷冰冰的瞪视,演唱俱佳地登场。 先是表达了对儿媳妇生孩子的高兴和心疼,又表达了对儿子的思念,最后提出,要帮儿媳妇坐月子,一定要让儿媳妇舒舒服服做个月子,再接再厉,为孟家再添丁。 越说,孟飞和邓秋的脸色越难看,但是老太太就是有本事无视,还越说越嗨,那叫一个语重心长情深义重,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这当妈\/当婆婆的和儿子、儿媳妇的关系好的不行。 本来邓秋还想看看她过了这两年,长了什么新本事,结果她儿子醒了,哇哇地哭着,这是又要吃奶了! 这小婴儿,真是难伺候啊,一夜能吃七八次,她昨晚快熬死了。 “行了,这里没舞台,没你发挥的地方,你赶紧走吧!”邓秋自己地躺下,孟飞连忙将哭泣的小婴儿送到邓秋怀里,小婴儿转转头,自发找到了粮食,停止哭泣,卖力地吮吸起来。 孟飞用身体挡住生母探头探脑的视线,“你先回去吧,我请了人给邓秋做月子,不用劳驾你!” 孟飞托别人介绍了个很有经验的阿姨,不管是在照顾产妇还是小婴儿,还很会做饭,之前就想让来,邓秋不同意,嫌家里多个生人不自在,这下生了,就必须让阿姨来了。 阿姨很有眼色,看到眉眼乱飞的老太太进来,上来就儿啊儿媳妇的喊着,像唱戏一样,她就借着回去给邓秋做饭躲出去了。 这个阿姨真的很厉害,不只是钱的问题,实在太抢手了。 就这,邓秋还是挑剔,还是说没罗云生做的饭好吃。 那是,月子餐能和重口味的菜比吗? “你不需要我,但是别人不知道啊,人家都说我这亲妈不管你,儿媳妇生了都不管,将来我老了——” “行了,这里没外人,你不用演了!”孟飞毫无情绪波动地说,说话间看了儿子和妻子一眼,眼睛中闪过温柔,再看向生母,又换上了冰冷,“我小时候需要你的时候,你好不犹豫地就走了,现在我长大了,不需要你了,你也别来假惺惺地装什么母慈,我也不会子孝。” “你现在有丈夫,有儿子,老了也不需要我这个几乎没管过的儿子。” 老太太的脸色阴晴不定,干脆拿出她最擅长的招数——耍赖! “不管你们怎么说,需要不需要,反正我这当妈的不能不管,你请了阿姨是你的事,我必须照顾我的儿媳妇!” “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说了,孟家人和你再无关系,孟家的儿媳妇和你有什么关系?”邓秋喂着奶,凉凉地说,“赶紧走吧,别让我追究你推我的事,如果不是你推我那一下,我怎么就突然见了红,突然生了?” “如果不是云生在,不知道要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孟飞本就脸色难看,听到邓秋这样说,脸色黑沉沉的 ,眼睛里迸射出寒冷的光芒。 “我可没推你,你少诬赖我!”老太太这才有点慌了,“明明是你让人叫警卫赶我走!那是我儿子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去?” “我想你还是没搞明白,我和你的母子关系,已经在二十多年前终结了,你别想着拿什么血缘关系绑架我,别逼我动手对付你儿子!” 提到那个儿子,孟飞觉得有几分凄然,那个儿子是眼前这个女人后嫁的丈夫和之前妻子生的,她却可以视如己出,一次次来逼迫他这个亲生儿子。 血缘对这个女人来说是个屁! 对他来说,也是个屁! 第510章 报应来的这么快 邓秋一看孟飞的脸色,看戏的心情也淡了下去,她不舍得老孟动气。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等着给你撵出去没说话的机会!” 老太太一张嘴,还想绕圈子。 邓秋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只给你说一句话的机会,你要是用来说废话,别后悔!” 老太太发出了一个音节,立马闸住,眼珠一转,“给你弟弟安排个工作!” “什么弟弟?我除了邓夏弟弟,老孟也一样!”孩子已经喝饱了奶,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孟飞轻拍着孩子,眼睛中露出无尽的柔软和爱意,刚刚的阴霾完全散去。 邓秋想,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孩子。 孩子能够治愈大人心中的伤。 “再说,上一份工作他才做了多久?” “那是什么工作啊,给人开车,军儿怎么能给别人开车呢?” 邓秋斜着眼睛看向老太太,孟飞看孩子睡熟了,不再打扰孩子,自觉地帮邓秋按摩起小腿。 “他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要技术没技术!”邓秋嗤笑,“你觉得他能干什么?当厂长还是省长?你有本事你就去给他安排!” 老太太不死心,这次来怎么都得给儿子谋一个体面的工作。 “军儿那么好的孩子,就是没遇到好机会和好领导——” “军儿那么好的孩子,还没遇到好爹和好后妈呢!”冷冷的声音接上老太太说的话,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邓夏推开门走了进来,往老太太身边一站,她立即往门边挪去。 一物降一物,邓夏就是老太太的克星。 上次他狠狠整了老太太和她那个便宜儿子一次,吓得她两年没出现,这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显然看到邓夏又让她想起了那疼。 “我姐刚生了孩子,身体还没恢复,你要再打扰我姐,别怪我不客气!”邓夏对老太太一笑,露出森森的牙齿。 “我先走了。”老太太想到邓秋敢和邓夏说她推了她,这个煞星非得弄死她,还有她全家,赶忙先溜了。 “这种人,不用理她!”邓夏看着老太太关上门走了,转头看向邓秋。 “你上次对她做了什么把她吓成这样!”邓秋有点好奇。 “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告诉你,我怕吓到你!”终于能在姐姐面前占个上风,感觉真好! “哼!”邓秋也不是很好奇。 邓秋心里明白,老太太每次来,说是找孟飞,其实都是找她,她不忍心不舍得孟飞难过,就帮她的忙,打发她赶紧走。 老太太找到了办法,但没想到还有邓夏这个克星。 “云生怎么回事?不会真那么没良心吧——” “罗家出事了!” 邓夏的话打断了邓秋的抱怨,邓秋猛地抬起头,皱着眉看向邓夏,“罗家怎么了?”她的人竟然也有人敢欺负!这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吗? “发生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我让你去学校当老师你也没这么生气!” 邓夏看了一眼姐夫,“姐,确实让人很生气,所以你答应我,听完后别生气,有精力好好处理!生气容易回奶!”邓夏虽然没结婚没孩子,但是照顾他姐怀孕和昨夜还是了解了不少。 这下孟飞知道邓夏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是让他安抚妻子的情绪。 唉。 邓夏自觉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姐姐的灭火器——姐夫都在场,他在心底呼了口气,尽量平静和克制地将发生在罗家的事说了一遍。 “我进罗家是从他们那个服装店进去的,他们还守在罗家门外,不让进也不让出!”邓夏是之前陪着姐姐去服饰店和罗家时,得知店铺和院子间是联通的。 “什么?”邓秋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她环视四周,想要找一个发泄情绪的通道,看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汤碗,她端了起来,看到了依偎在她身边熟睡的孩子,又硬生生放下了。 孟飞看的快吓死了,连忙握住邓秋的手,“秋,没事,秋,有我呢!” “不用你!”邓秋咬着牙说。 行啊,这是当她是死人了,她不知道这中间掺和进去多少人,这些人又有多少人知道罗家和她的关系,但是不管怎么样,敢这样欺负她保护的人,就是找死! “秋,现在各省都在比拼教育,国家对教育很在乎。”孟飞沉声提醒。 “这就是你们在乎教育的方式吗?只有成绩最重要,什么王八蛋都能被容忍?” “你们想过那些被猥亵的女孩子之后的生活吗?有多少人能克服心理的恐惧好好活下去?” “有多少人就这样被毁了!” 孟飞轻拍着邓秋的背,没有辩驳,而是让邓秋先将情绪发泄出来。 “对不起。”吼完,邓秋想起这些事并不是丈夫造成的,丈夫这是被她的情绪连累了。 “你说的没错,教育系统确实需要整改了!” 孟飞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教育系统也不是他主管,但如果他没出声,总会听到一些风声,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的阶段。 就不会惊动邓秋。 算了,不破不立,有些事也确实到了该推翻和整改的时机了。 孟飞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从政的,心不够狠手不够狠,不可能一步步居高位,但是孟飞一直告诫自己,要做个有底线的人,不连累无辜,不鱼肉百姓,获得权力是为了创造更好的局面。 这些年,他也一直做到了。 所以,这件破坏祖国新生力量的事,毁坏教育根基的事,让他也非常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离职还在。 “秋,教育很重要,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从头再来!政府没时间,学校没时间,那些急切地想要进步上大学的孩子也没有。” 孟飞了解邓秋,如果直接劝她抬抬手,那也只能起反作用。 邓秋想反驳,首先就想起了罗家那两个学生,只好将意气的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邓夏,我告诉你怎么做,你去联络,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邓秋又对孟飞说,“你赶紧回上海继续出差,别让那些人找上你!” 孟飞半途回来知道的还是少数人,正好他回去出差,躲开这场风暴。 第511章 反转 孟飞不放心妻子,舍不得孩子,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继续在这里,让那些求情的人找上门,只会让邓秋更烦。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吧,你不是说请的那个阿姨特别有经验?我会听她的话,也保证照顾好你儿子,行不行?”邓秋没心思和丈夫多说,但丈夫脸上担心的表情又没办法忽略。 “唉。”回答邓秋的是无奈的叹息。 “唉什么,赶紧回上海开会去!”邓秋不耐烦地挥挥手,拉着邓夏交代了几句。 很快,邓夏出去了。 司机也已经来了,孟飞准备出发了,他犹豫着想要再叮嘱几句。 “知道的知道你是做了爸爸,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做了妈妈!”邓秋喝了一口水,觉得气儿顺了一点,“我有分寸,不会给你惹祸,你放心吧!” “我不担心你给我惹祸,我是担心你!”孟飞附身亲了邓秋的额头,“月子要坐好,否则——” “我知道,我会听话,你快走吧!”邓秋觉得自己现在浑身臭烘烘的,两天没洗澡了,孟飞的温柔让她很受用,也有些害羞。 孟飞又不舍地摸摸邓秋的脸,这才咬牙转身走了。 邓秋一点也不觉得坐月子丈夫不陪在身边有什么不好,相反,如果坐月子孟飞一直守着她,她会发疯吧! 孟飞实在太啰嗦了,这不行那不行,如果是他盯着,恐怕她还真是一个月别想洗澡了。 那不是要了命了! 因为孟飞的那句劝解,邓秋做了极大的收敛,只针对这件事中的当事人和做错事、包庇的人,并没有牵涉无辜。 在孟飞离开医院的同时,在省会开会的正校长郑校长匆匆离开开会的地方,坐车返回矿务局。 罗家大门外,刘校长还在耀武扬威。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落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雨,总是带着凉意的,处于大山中的矿务局的秋雨更是凉意十足。 刘校长坐在马扎上,硬是把简陋的马扎做出了皇位的气场,身后有个老师给他举着伞,他吸了吸鼻子,“小常,什么味道,是不是羊肉汤,去给我买一碗!” 站在一侧的小常翻了个白眼,但是还是应了一声去出了巷子,一会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过来,递到刘校长面前,还有一个油纸包着的干饼。 刘校长三角眼一翻,瞪向为了给他买羊肉汤满头大汗的小常,“怎么,你还让我自己掰吗?” 小常不吭声,将汤碗放在巷子边的石阶上,蹲下来帮刘校长掰干饼,一边掰一边无声地咒骂着,“你不自己掰,那要不要别人替你吃啊!脾气大,排场大,也不知道谁能把你收了,我给他立长生牌位!” 一张干饼还没掰好,几个人走进了巷子,带头的中年人停在了一看就是领导的刘校长面前,“请问是刘兵同志吗?” “是啊,你谁啊!”刘校长挣盯着小常掰饼子的背影,正准备催促他,听到来人的话,斜眼从下网上看过去。 “刘兵同志,我们是教育局的,现在请您和我们去教育局,有些事情需要落实一下!”说着,来人还出示了工作证。 站在不远处的高主任已经白了脸,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心情忐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答,也觉得这家人没那么简单,否则都施压成这样,怎么还会硬撑着。 完蛋了,她的主任职位,她想要在岗位上退休的梦想。 刘校长却不这么想,他斜眼一看,工作证上写着来人的姓名和岗位,呵,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怕什么! “有什么事让你们主任来和我说,我今天有正事,走不开!”刘校长转过头去,“小常,你掰个馍需要俩小时是不是?汤都该凉了吧!” 小常正在看热闹,连忙三下两下随便把饼掰成大块丢进碗里,端着碗走向刘校长。 刘校长旁若无人地接过大汤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不怎么样,没有老杨家的汤正宗——” “刘兵同志,我现在宣布教育局的决定,你从此刻起停职,到教育局去配合调查,如果你再拖延,我不介意请公安局的同志来帮忙!” 手中的碗啪的一声落地,刘校长这才有了一丝丝惊惶。 罗雷生在院子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声碗落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很快,外面喧闹起来,又很快平静下来,他趴到门缝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摔碎的碗和马扎还留在原地。 “姐,他们走了!”罗雷生对着上屋叫了一声,罗云生出来打开了大门,伸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确实没人了。 罗雷生拿了扫把清理门前的碎碗,罗云生让他拿钱去路口买早饭。 她回到屋里,搂住罗雨生的肩膀,“没事了,放心吧!” 罗雨生将脸埋在罗云生的腰间,眼泪悄然滑落,她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为这件事哭泣,以后,她会更加的勇敢和坚强。 保护自己,也保护在乎的人。 也就是前后脚的时间,工商所的负责人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提着果篮和点心敲开了李家的大门,进门先道歉,“抱歉啊,老李,弄错了,那不是对你家说的,是那边那条街有一家偷斤缺两,以次充好,是针对他家的,不是你家的!” “你们的店赶紧开门啊,我刚还碰到了邻居来买东西,说你家没开门,来,小王小李,帮老李把门开了啊!” 正被愁云惨雾所围绕的李春和高大琴被这反转弄得不知所措。 还是李文静赶忙接口,“谢谢您,谢谢您,我们自己来就行!” 工商所的人一看李家人还识相,又慰问了几句走了。 李春和高大琴连忙抓住李文静问,“怎么回事?” “这样看就是没事了,倒霉的不是我们,是那些人!” 高大琴不禁有点后怕,刚她想去隔壁罗家施压,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两家人都没了活路啊!李春和李文静都对她发了脾气,他们是沾罗家的光起来的,怎么能出点事就责怪罗家? 这怎么是责怪罗家,只是让两家人都活下去啊! 现在想,幸好她被丈夫和女儿拦住了! “爸、妈,我们赶紧开店吧,今天开门晚了,别耽误了顾客的事!”李文静朝外走去,声音轻松。 第512章 树倒 李文静催促着李春和高大琴开了自选商店的门,早上请的三个营业员来上班时,已经和他们说休息一天,只能让他们休息,今天店里就李春夫妇和李文龙,又有得忙了。 李文静看她爸妈在店里忙活起来,走到了静静服饰门前,认真地看了店铺的门头,嗯,整个矿务局,还是他们这家店最有特色,过目难忘。 她拍响了店门——平时店铺是从外面挂锁锁上的,今天小芳在里面,闩上了门栓,小芳被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看到是李文静,松了一口气,拉开门刚想说话,李文静说,“没事了,开店吧!” 小芳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好奇,但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连忙准备开店,一边和李文静说,“我一会儿出去一趟,让她俩来上班吧!” “不用,既然通知了休息,就让她们休息一天吧!”李文静大方地说,“你今天上班给你算加班费!” “不用,我可是副店长,罗姐都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小芳骄傲地挺起胸膛。 李文静无奈地屈指轻敲了小芳一记,小芳和云生真是太合拍了,云生的每一句话,小芳都当成至理名言。 看小芳哼着歌忙碌起来,李文静敲了连通的门,一看到开门的罗云生,她立即将工商所来家里道歉的事说了。 罗云生舒了口气,“你也没吃饭吧,我让雷生去买早饭了,一会儿一起吃点。” “不用,我们家做饭了,吃过了。”李文静跟着罗云生进了院子,“他们拿了一大篮子水果,我们也吃不完,一会儿我分一半拿过来,这会儿急着过来,没来得及分!” 罗康对水果什么的没兴趣,听到李文静说的话,气的跳脚,“他们竟然还跑到你家去威胁,你刚怎么不说,你爸妈吓坏了吧!” 也许是事情过去,大家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生气也敢表现出来了。 而不是为了大家的情绪,努力压抑着。 “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李文静笑着安抚罗康。 王春杏已经自己挪到了墙边,靠着墙抱着腿坐着,她耳边乱糟糟的,好像什么都听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她觉得很孤独,很冷,可是,没有人在乎她,他们的欢笑,他们的谈论,好像都和她无关。 李文静和罗云生说完,就准备赶快回店里忙,院子的门再次被拍响。 罗云生走过去打开了院门,站在外面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男人一看到罗云生,立即扯开一个真诚的笑容,“您好,我是教育局的王峰,就昨天的误会向您及家人道歉!” 罗云生的视线扫过两个人,怎么看这个人和刘校长那派头都有点像,“你们把那定义为‘误会’?显然我们的想法并不相同!” “抱歉抱歉!”来人脾气很好,并没有因为罗云生的话而变脸,相反笑的更加真诚,“我和陈老师一起来,想表达学校和教育局对您及家人的歉意!” “抱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 罗云生看着两个人的笑脸,怎么也凶不起来,让两人进屋里说。 陈老师一进院子,看到了站在门边的罗雨生,立即快步走了过去,握住罗雨生的手, “雨生,你还好吧!” 罗雨生的眼眶发热,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很好,陈老师。” 学校也是有心眼,请了罗雨生的语文老师上门,尤其这个语文老师和罗雨生的关系还很好,陈老师一直说罗雨生的文笔很好,感情细腻,作文写的很好,鼓励她往相关的方向继续努力。 这连和罗雨生关系好的语文老师都来了,两个人还提了一大篮子水果,一大包点心和好几罐罐头,这下子,大家的脸色都摆不住了,让着两个人在上屋坐了下来。 李文静已经赶紧走了,这下她家的水果还是分分让小芳他们带走吃吧,罗家不需要了。 “雨生,雷生,这次是学校做错了,让你们受委屈了,学校希望你们能原谅学校,给学校一次机会,学校已经严格审查老师的品德,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也不会发生在其他同学身上!” “请你们再给学校一次机会!” 教育局的王副局长很真诚,姿态放的很低。 罗雨生没出声,罗雷生开口问,“那那个坏蛋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来之前,已经有公安局的同志去医院将向建带到公安局去,这次肯定会调查清楚,根据他的行为通过法律手段来制裁他!” “学校这次绝不会捂住,会将这件事摊开,给大家一个交代,也以儆效尤!” 向建其实没受什么伤,罗雨生毕竟是女孩子,力气没那么大,那一脚和那一拳让他受了点痛,但是绝没到需要住院治疗的地步。 但他仗着自己是数学教研组组长,别说在矿务局,就是放眼整个省,也没几个人能和他的教学经验和能力相比,他就是要这样对学校施压,让学校去处理罗雨生。 高考恢复这两年,越来越多的人重视高考,让他也水涨船高,随之,他的行为也越来越出格,偏偏他把握住了那些女学生的七寸,每次都挑学习好、家里没背景,胆小怯懦的女同学下手,那些女孩吃了亏,别说和学校说,和自己家人也不敢提。 默默咬牙吃了亏,就因为这样,向建的胆子越来越大,行为越来越出格。 他不怕,他有教学成果,学校生怕他换学校,校长对他也礼让有家,让他膨胀的不成样子。 从罗雨生转入他们班,他就盯上了,他就喜欢这种文静、内向、乖巧的女学生,吃了亏也是白痴,而那胆小怕事的样子让他看到就兴奋。 没想到,竟然踢了铁板。 他不怕,他非得收拾这个小丫头片子,让她知道,不乖乖听话的后果是什么。 公安局的人到医院时,他还做着罗雨生痛哭流涕求他原谅的梦。 第513章 猢狲散 公安同志直接用手铐铐上了他,二话不说将他直接从病房上拉起来,带到了公安局,关进了一间很小的小黑屋,将他靠在桌子上,没人再理他。 他有点懵,却不怕,他被带走时,儿子也在,儿子不会不管的。 向建的儿子也在学校当老师,他看到他爸被公安带走,直觉和他爸这次进医院的事有关——他并不知道他爸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他立即找了他爸班上几个有权有势的家长,说明他爸莫名其妙被公安带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暗示这样会影响孩学习。 有权有势的家长并不傻,稍一打听,打听不出什么,却知道是公安局局长亲自下令抓的人,就知道后面不简单,家长们齐齐保持了沉默。 向建的儿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想起了学校里最欣赏他爸的刘校长——刘校长在省教育厅有亲戚,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搁不住有背景,学校巴结他的人很多。 他是典型的抓教学成绩的校长,只要成绩好,别的一切都好说。 他爸入院后,也是请来了刘校长,关着病房门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校长就气势汹汹地走了。 向建的儿子一打听,刘校长去了教育局,他怎么也见不到。 “请你们放心,这次绝不会匆忙掩饰地结过,现在纪委和公安都介入了,一定要把向建的事查清楚,给学生,给家长一个交代。” “绝不会再让像雨生这样乖巧的学生遇到这种事!” “但为了雨生的名誉,有些事可能没办法摆到明面上说,会模糊雨生的姓名等处理,绝不会影响到雨生和雷生,请你们放心,一会儿就让雨生和雷生跟我回去上课吧!” “老师和同学们都希望尽快见到你们!” 不得不说,这次来的王局长比刘校长高明多了,人家能放得下姿态,还知道孩子在乎什么。 说到老师和同学们,罗雷生和罗雨生都动容了。 他们和老师同学都相处的很好。 “如果你们有什么其他的条件,尽管提,毕竟这件事对孩子造成了特别大的心理伤害,只要教育局和学校能做到,我们都会尽力去做!”最后,王局长又加了砝码。 罗雨生和罗雷生都看向罗云生,眼神中充满了期盼,看起来恨不得立即和陈老师回去上课,他们的学业很重,想要做得更好,就必须抓住所有的时间。 “我们没有其他条件,只要坏人能得到惩罚,只要孩子在学校能安心学习,别的都无所谓。” 王局长有点意外了,他们来之前急匆匆做了预案,只要罗家愿意,所提的不管是金钱上还是名额上的要求都可以答应。 “学校也是被少数蛀虫拖累了,只要清除了蛀虫,相信我们矿务局高中还是我们矿务局人人人向往的学校!” 王局长松了一口气,心中感谢罗家人的大度。 “雨生和雷生今天还有点事,明早我送他们回学校去!” 罗云生客客气气地将王局长和陈老师送走了,他们非要把带来的礼品留下,罗雨生整理果篮时,发现里面还有个信封,里面装了一千块钱。 罗云生看了看,交给罗康,“爸,你收着吧,给雨生和雷生上学用。” 罗康有点担心,“平白无故的,咱们怎么能收学校的钱。” “既然拿来了,我们就收了吧,要不他们更担心。”这是压惊,也是赔偿。 罗康还有点惶恐,但还是将钱收下了。 他现在很担心和好奇,和家里孩子交好的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那么厉害! 罗雨生到菜市场买了材料,罗雷生打下手,忙活了一阵,在罗云生的建议下,做出了四菜一汤,口味适合产妇。 三姐弟一起提着做好的饭菜,还有从果篮里挑出的新鲜的水果一起去了医院。 差不多已经一点了,邓秋已经食不知味地吃了阿姨做的月子餐。 她实在是吃不下去啊,太清淡了,酱油和盐都不放,基本就是水煮的,天啊,水煮的毫无味道的猪蹄,她竟然在阿姨殷切的期盼中吃了半块,现在想想都反胃。 原来以为生出来就解放了,没想到,生出来才是噩梦的开始。 一晚上没完没了的喂奶,吃的毫无味道,还要吃各种下奶的食物。 她现在不是人,是一只奶牛! 太可怕了。 阿姨实在劝不下邓秋了,抱着小婴儿去检查了,邓秋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看这个阿姨的样子,肯定不会让她洗澡吧? 一个月不洗澡,她恐怕会被臭味腌的透透的! 邓秋听到敲门的声音,没在意也懒得回答,没想到房门被轻轻推开,探头进来的竟然是罗云生。 罗云生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回头对弟妹说,“可以进。” “什么可以进,你问过我的意见没!”邓秋觉得气非常的不顺,她都生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这个家伙,难道还有什么比她亲姐她生孩子更重要的事吗? 邓秋的火气还没发出来,罗雨生和罗雷生已经冲进了病房,冲到了她的病床边,一个人抓住她的手,一个人颤抖着依赖的看着她,两张脸上,表情一致,委屈又依赖,眼泪沿着脸庞簌簌而落。 邓秋在心中叹息,所有的火气立即烟消云散。 算了,不怪他们,他们也真的受了委屈。 “没事了,雨生,有我保护你,谁都别想再欺负你了!”邓秋难得温情地抚着罗雨生的手安抚道。 罗雨生哇的一声趴到邓秋的床边哭出来。 邓秋眼看着罗雨生脸颊下的床单湿意晕开,心头也跟着又酸又软。 罗雷生没罗雨生那么夸张,他是男孩子,比较含蓄,一直告诫自己要坚强,却也在看到邓秋时,控制不住眼泪。 邓秋也没劝罗雨生,只是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脑,“想哭就哭吧,以后只能让别人哭,自己不许再哭了!” 罗雨生的哭声蕴藏着无尽的委屈、悲戚和后怕,她的眼泪像是坏掉的水龙头,眼泪奔涌着往外流出。 罗云生没有出声打扰,轻轻地将饭盒放下,坐在椅子上等待。 等待着妹妹发泄情绪,等待着妹妹平复情绪。 第514章 两手抓 久久的,罗雨生在邓秋的安慰下停止了哭泣,罗雷生已经掩饰地去厕所洗了脸,眼睛还红红的,傻笑着看着邓秋。 “今天再让你哭一次,以后都不许再哭了!”邓秋撕了一张纸帮罗雨生擦了眼泪,“爱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嗯,我以后都不哭了!”好好地哭了一场,尽管眼睛很酸,但是心头很轻松。 一停下来,罗雨生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邓秋摸了摸罗雨生的头,“好好学习,要比任何人活的都好,谁敢对你动手,立即让祖宗八代都下地狱!” “你们都表现的很好,没给你大姐丢人,也没给我丢人!”这也是她喜欢罗家姐弟的地方,实在和当下很多人不同,实在太对她的胃口。 罗云生将带来的饭菜摆开,邓秋的眼睛都亮了。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吃了什么东西——”邓秋眼睛亮亮地和罗云生抱怨。 阿姨抱着小婴儿进门了,邓秋连忙将后半句话咽下去,这个阿姨别的不说,只要你不听她的,她立即往你跟前一站委委屈屈地一语不发,看似一语不发,却有无限的力量。 经历了两次,邓秋就已经投降了。 为了孩子,她拼了! 阿姨抱着孩子,对病房里的几个人笑了笑,走到床边,“医生说孩子一切都很好!” 邓秋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想接孩子,被阿姨躲开了,“你坐着月子,少抱孩子,抱多了容易手臂痛!” “那我能抱抱吗,大姐!”罗云生伸头去看那个小婴儿,襁褓中的婴儿和昨天判若两人,皮肤已经不皱了,头上的大疙瘩还未消退,但是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丑丑的模样,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小婴儿了。 阿姨看向邓秋,见邓秋点了点头,她将婴儿交给了罗云生,并且调整了罗云生抱孩子的姿势。 阿姨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菜,犹豫了一下,“可以少吃点!” 于是,罗家三姐弟围着小婴儿,轮着抱小婴儿,邓秋拿着筷子在吃东西,嗯,虽然比起之前的菜色,清淡了不少,但总算是有盐有油有酱油的,很好吃! 罗雨生如愿抱到了小婴儿,将小婴儿还给阿姨后,满足地坐在邓秋身边看她吃饭,“秋姐,我大姐说月子里吃饭还是得注意,菜谱是大姐列的,雷生帮忙,我们一起做的!” “你大姐知道什么,她不也没生过孩子!”邓秋不满意地咕哝。 三个人陪着邓秋聊东聊西,说东说西,阿姨给了罗云生几次眼色,罗云生都当没看到。 比起产妇的休息,她觉得产妇的心情更重要。 何况,他们也不是天天这样。 他们和邓秋聊天也是帮她消食。 直到下午四点多,邓秋明显眼皮子打架,还强打精神听罗雷生讲他小时候调皮的事,罗云生起身提出了告辞。 邓秋很舍不得,但她也真的体力不支。 罗云生承诺明天来送饭,两小只承诺周日就去邓秋家陪她,这次让她不怎么情愿地放了人。 三个人一出病房,她一躺平,阿姨本想和她说道几句,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生产,真是个辛苦活儿啊,让她的体力透支,容易疲惫和困倦。 罗云生带着弟妹又去买了点文具,回到家时,已经快五点了。 罗康在上屋里听收音机,王春杏自己坐在院子的廊下发呆。 听到他们回来了,罗康表示要立即回矿上去。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赶快回去,明天还要上班!”罗康是真的急着回去上班,也是对几个儿女真的放心。 “行,我送你们去车站。”罗云生知道罗康的想法,也没挽留,把之前买的准备捎回去的东西拿出来装好,让他们直接带回去。 都是自己的儿女,罗康也知道,也没提不让送的事,罗云生和罗康走在前头,罗雨生和罗雷生提着东西走在后面,王春杏垂头丧气地跟在最后。 从今早到现在,没有人在和她说一句话。 “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得代表我们家好好感谢人家!”罗康对欠了人家那么大的人情感觉很不安。 “我明白,放心吧,爸。” 罗康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都没说出来,罗云生看罗康这样子,主动说,“爸,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你是我爸,我是你闺女,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别和你妈计较,你妈是个糊涂虫,你也和雨生、雷生说说,你妈这一辈子不容易,嫁给我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爸,我也想和你说呢,我妈就这样,你知道,我们也知道,你回去也别和我妈生气,我妈这人容易想不开,让她在家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 听到罗康的话,罗云生笑着郑重地和罗康说。 父女俩都惦记着叮嘱彼此,不要和那个糊涂的王春杏计较。 父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了罗康和王春杏,罗云生带着罗雨生和罗雷生在矿务局的商店逛了一圈,也不顾两个人的意见,买了不少东西,回去收拾好,第二天让他们带到学校里去。 现在她经济也比较宽裕,怎么都不能苛待了自己的弟妹。 第二天一大早,罗云生将罗雨生和罗雷生送回了学校。 学校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实则暗潮涌动。 郑校长到大门口接了姐弟俩进去,交代说对外的说法是他们家里有事,请假一天回矿区了。 担任高二重点班班主任的向建被停课,还有好几位老师也都停了课,学生们私下里也有一些猜测。 晚自习时,学校开了大会,学校统一发了稿纸、笔和信封,请学生将意见、建议和对老师不良行为的举报写进去,郑校长保证会匿名,且一定有用。 这一写,还真是发现了不少问题。 郑校长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幸好能够及时发现,还来得及调整和制止,否则,将来真发出来,他别说职位,可能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虽然成绩重要,但毕竟是学校,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从一线教师岗走上来,教语文出身的郑校长调整了对成绩的执着追求,决定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第515章 收场 罗云生每天早起都去一次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和肉类,精心做了午餐,中午去给邓秋送饭。 邓秋在医院住了五天之后回了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让罗云生帮她做一件事。 罗云生听完,觉得可以做,于是帮着邓秋支开了家里的阿姨,帮着邓秋洗了一次澡。 等阿姨回来,邓秋已经完全收拾好了,头发擦干了,衣服也换了,阿姨觉得有点不对,但是也想不到哪儿不对。 等阿姨去照顾孩子,邓秋舒了一口气,在床上躺平了。 床上的被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也全都换了一遍,这样,邓秋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罗云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对月子里不能洗头洗澡之类的说法是不在意的,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帮邓秋做好保温、擦头发、递衣服等工作,让邓秋尽可能地舒服一点。 也是在邓秋那里,她听说了学校后续的动作。 向建在公安局关了一天一夜,没有水也没有饭,就关着他,在那个小小的审讯室里,一盏台灯,除了中间上厕所有人带他去以外,他只能坐着。 他的嚣张态度终于收敛了一些,他要求见儿子,要求见刘校长。 可是,除了每天多了两顿清汤寡水的饭菜和一杯水,根本没人理他。 甚至没人来告诉他为什么抓他,也没人询问他,就这样不声不响不理不睬地关着他。 三天后,学校从匿名信中筛选出了关于向建的违背师德甚至是法律的行为,还从一个学生的匿名信中了解到,高考恢复第一次高考那个落榜的女生自杀,大家都以为是她没考上大学自杀的,其实是被向建侵犯了,女生不堪其辱,又无法面对,也说不出,就用死做出了最后的控诉。 只要想查各种蛛丝马迹就会连成线,结成网,牢牢地将向建笼罩其中。 邓夏不知道怎么联系了一个去年毕业的女生,女生愿意站出来指控向建,并且保留的有证据。 等公安局的人终于开始和向建谈,就不是问询,而是将他的罪证一一铺开。 向建瘫软在椅子上,痛哭流涕,后悔不已。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那些被他毁了、影响的女孩子无法重启人生,他就更没有资格。 虽然最后向建没有公审,罪名也没有公布——因为怕那些被他教过的女孩子被无端猜疑,毕竟女孩子在社会上的生存和发展更加艰难,但向建的余生,将在监狱中度过。 向建的儿子也自己离职,带着向建的妻子离开了矿务局,不知去向。 背负着这样的罪名,一家人都抬不起头。 向建进了监狱,连看望的人都没有。 任何时候,强奸犯都是监狱里的底层,那些犯人总是先挑选这种人下手,毕竟这种人在,只敢欺负弱势群体,本身也是好欺负的人。 向建会为他之前做的事付出代价,这代价绝对是生不如死。 虽然不能弥补那些女孩子受到的伤害,但毕竟能有些许安慰。 高主任也被开除了,高主任觉得很委屈,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能在学校立足,她没有太远大的理想,没想过当校长,只是想在教导主任的岗位上做下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直到离开,高主任都没有理解,在她的岗位上,无视就是最大的渎职。 郑校长本就是个作风强硬雷厉风行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调整了目标,就立即执行,学校的各项问题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和提升。 而学生是社会上最单纯和炙热的人群,学校对他们意见的回应让他们对学校、进而对社会充满了信心,更加努力地学习,整个学校的风气为之一振。 学校淘汰了一批老师,这让郑校长焦头烂额,当下,愿意当老师的人不多,能当老师的人更不多,能当好老师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也就是几天时间,有几位新老师加入了矿务局高中。 这几位老师不是省里安排的,是某位神秘的人士透过个人关系从一线城市挖的老师,其中在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方面,各有专长,可以说远远地将现在矿务局高中,甚至是全省高中的老师抛在后面。 这几位老师只愿意在矿务局高中工作三年,展现了自己的教学能力后,表示愿意与学校老师一起进步。 郑校长高兴的无以言表,心中暗暗感谢那位体贴的神秘人士。 神秘人士邓秋想,为了让你们能无后顾之忧的处理那些人渣,老娘也是拼了,把全国最好的老师给你挖来,就看你们怎么选择! 方家宝出差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归于平静。 方家宝很内疚,很懊恼,“云生,每次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陪在你身边——” “你了解我的,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帮我鞍前马后照应一切的男人,我需要的是心灵相通,给我精神支持的灵魂伴侣!”为了安抚方家宝,罗云生很肉麻地用了“灵魂伴侣”这个词。 直到今天,她还是觉得方家宝是最适合她的男人。 他们心意相通,三观相合,相爱又互相尊重。 “我们之间,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不需要自责,不需要愧疚,即使相爱,即使在一起,也都有每个人需要独自面对的事。” 方家宝心里什么都明白,即使再相爱的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总有自己要处理和面对的情况,但是还是心疼,还是难受。 罗云生只好使出杀手锏了,“最近天天看秋姐家的孩子,我觉得——” 罗云生捧住方家宝的脸,“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生个孩子了!” “你觉得时机到了吗?”方家宝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 “从现在开始,顺其自然吧!” 之后,两个人都没时间再说话,小别的甜蜜,心疼和憧憬,让他们投入、疯狂和甜蜜。 甜蜜之后,方家宝懒懒的不想动,罗云生往他怀里钻了钻,“家宝,和你商量个事。” 此时,方家宝还没有防备。 “什么?” 第516章 长途 “什么!” “你要和文静去广州?” “就你们俩带着文龙?” 方家宝被罗云生和他商量的事弄的惊叫三连。 “你别这么激动,我和你商量商量。”罗云生赶忙抓住方家宝,他已经快掉下床了。 “你都已经想好了才和我商量的吧!”方家宝真有几分没好气了。 罗云生才一点都不怕他,施展出她的十八般武艺——缠的方家宝快要崩溃,最后不得不答应。 不答应也没办法,他了解罗云生,既然提出来了,那就一定要去的。 罗云生知道方家宝担心什么,无非是安全。 确实,当下比她上一世的治安差了不少,到处流传着大学生被拐卖、青壮年被拐卖到黑煤窑的流言,比起后来严密防护的天眼系统和网络,当下可以使用的手段并不多。 而且,经济的快速发展,其他方面还没跟上。 罗云生向方家宝详细阐述了她的想法和安全防护的措施,又缠又赖的把这件事谈了下来。 另一边,李文静也是好不容易说服了李春和高大琴。 那么遥远的南方,坐火车都好好几十个小时,他们以前想也不敢想,想也想不到的地方,但是,李文静虽然说的是商量,李春明白,这只是知会。 尽管担心,但李春还是强打精神帮闺女准备,还要安抚高大琴的情绪,让高大琴不要添乱阻止闺女。 孩子们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长大了,就是要到更广阔的天空去飞,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原地守候,做好后勤工作,不要添乱就是最大的支持。 邓秋已经出了月子,状态恢复的很好,她月子十来天的时候,孟飞回来了。 邓秋也不问有没有人找他求情,反正他能处理得了,而且,她这次已经很收敛了,将学校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教育局局长得感谢她好不好! 事实上,教育局局长在孟副局长回来后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汇报工作,并请求更多的优秀老师。 孟副局长直言自己没办法。 这是他妻子的能力,得凭她的心意,他不想,也不能勉强她。 孟飞回家看到已经褪去了刚出生的红、丑、皱的儿子,感动的不行,感动于妻子将孩子照顾的这么好。 邓秋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孩子照顾的好是阿姨的功劳,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但是孟飞还是感谢和心疼邓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邓秋,邓秋和他结婚,一直站在他身后,即使在生孩子、坐月子这种时候,也没有责怪他的忙碌。 他爱邓秋,这种爱已经超过了一切,邓秋想要得到的,他会帮她实现,邓秋不想要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他已经向单位申明,半年之内,他不会再出超过三天的差。 邓秋足足坐了42天的月子,出月子时,罗云生带着弟妹来为她庆祝,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虽然也清淡,但已经比阿姨做的重口了许多。 邓秋一边吃,一边斜眼看看抱着孩子在一边的阿姨,眼神充满了挑衅——现在我出月子了,看你还怎么啰嗦我。 阿姨根本没看她,忙着教罗雨生怎么抱孩子。 罗雨生对小婴儿太有兴趣了,一直要抱。 孟飞看着妻子和罗家人相处的那么亲密,觉得这真是缘分,能被妻子看进眼里,一家人都被妻子看进眼里,那真是不容易。 第二天,罗云生和李文静带着李文龙,先坐火车到省会,在省会登上了南下的火车,目的地是广州。 罗云生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她一向信奉赚钱就是为了花和享受,因此不会想着自己受委屈省钱。 李文静本来很节省,但是自从能赚钱后,发现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舒服一点才能赚更多的钱。 反倒是李文龙,听说要坐卧铺,强烈要求自己买硬座就行,说自己随便钻到哪个座位底下将就就能睡,他是站着都能睡着的人。 李文静很无奈,肯定不会让弟弟自己去坐硬座,同时,她也很高兴,有能力为自己,为弟弟买一张卧铺票。 四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真的好长好长啊,长出了预期。 罗云生在上辈子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交通工具,不过她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有一项能力,就是上交通工具就困,一上车,爬上自己的上铺,先睡了四个多小时。 等她醒来时,李文静正坐在下铺,趴在小桌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已经黑了,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罗云生下去,坐在李文静旁边,“睡没?” “没有。”李文静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要坐车就睡不着,再困都睡不着!” “那你可要受罪了。”罗云生有点同情,决定多花点时间和李文静聊天,免得她太无聊。 “文龙呢?”罗云生问。 “不知道,说是到处转转,这去转了几圈了,不知道干什么呢,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根本坐不住也躺不住。” 罗云生和李文静聊了她们计划做品牌批发商的细节,两个人说的热血沸腾,两个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李文龙终于晃晃悠悠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李文静从带的行李里翻出家里做的肉夹馍和煮鸡蛋,“饿了吧,快吃饭吧!”李春和高大琴给她装了一大包吃的,生怕她在路上饿着,也怕她在广州饿着。 好像外面的世界都没吃的一样。 一人吃了一个肉夹馍,接了火车上的热水喝了点,一顿饭又对付过去了。 眼看着卖盒饭和水果的列车员推着车过去,罗云生伸头看了看,“我们明天吃盒饭吧,不吃干粮了!” 上一世,罗云生在网络上看到,也听大姨说过,那时候火车上的消费非常惊人,大家吃喝全都在火车上买,非常热衷于执行“穷家富路”的理念。 这一夜,罗云生一点也没因为下午睡得四个小时而影响了睡眠,李文龙更是,睡在下铺呼呼大睡,就是打雷也吵不醒他。 只有李文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要上了车,就很难入睡,耳边嗡嗡的,头很沉很痛,但是就是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李文静感觉有人站到了她身边。 第517章 火车上的美食 李文静吓了一跳,想要睁眼去看,但是眼皮好沉,她缓了几口气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车厢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只能看出是男人的人,俯下身,翻李文龙的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那人动作很快,很快就完成了李文龙身上的搜索,发现李文龙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躺在中铺的李文静,对上了李文静看向他的目光。 他一惊,慌乱地址转头,“看过铺号了!”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男人慌乱地向着硬座那边的车厢逃走。 李文静还没来得及反应,下铺的李文龙竟然跳了起来,悄然跟上了男人。 从头到尾,李文静只能保持着躺着的姿势,眼睛瞪大,看着弟弟也跟着跑了。 很显然刚刚来翻他们东西的那个人是个小偷,可是文龙又是什么时候醒的?又为什么要跟上去? 李文静心里乱极了,担心李文龙想追上去看看,但是他们这次出门携带的“巨资”在这她这里! 他们出门前商量带钱的事,别说李文龙吓得退避三舍不敢带钱,李文静也不放心将钱放在莽莽撞撞的弟弟身上,罗云生觉得自己有点粗心,有可能出现所有钱一起丢下的情况,于是这个重任就当仁不让地落到了李文静身上。 所以,她不敢轻易地离开床铺,也不敢追上去。 她伸头看了看罗云生,她睡得正熟,她叫了两声,罗云生一点反应也没,李文静只能放弃了,忐忑地坐着等待弟弟回来。 夜里的卧铺车厢,除了偶尔传来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交相辉映。 李文静焦灼的等了有十几二十分钟,因为特别担心,因此感觉时间特别漫长,李文龙终于吹着口哨回来了。 “你怎么回事?刚刚去哪儿了?”李文静急的光想跳下床,李文龙一过来,她借助位置的优势揪住了他的耳朵,“你乱跑什么啊!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疼疼疼疼疼——”李文龙来不及说别的,就一连串的呼痛,果然,李文静心疼弟弟,放开了他的耳朵。 李文龙揉着耳朵压低声音靠近李文静,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和得意,“刚他摸我裤子时我就醒了,硬忍着没出声——” “你这个死孩子!”李文静又忍不住了,掐了弟弟耳朵一把,“你怎么那么大胆!那人要是有同伙怎么办!” “姐!”李文龙抗议,“我不止有胆子,我还有智慧,你先听我说完!” “怎么说我姐夫——”李文龙偷看了他姐的表情一眼,“亲姐夫也是刑警,总也要知道点相关的常识,那人摸我时我就醒了,就是不想和他正面冲突,我正想着要怎么假装无意地惊动他,你就惊动了他。” “我悄悄地跟上他,找到了他们团伙的位置,然后去找了乘警,乘警已经联系了下一个停靠站的车站公安,一会儿就把他们全部抓走!” 说完,李文龙更得意了,脸上写着大大的“我很聪明吧!” “嗯,你确实很聪明,长大了,没有硬碰硬!”李文静赶忙肯定弟弟的做法。 “就算我不怎么聪明,我姐夫——” 又说错话了! 李文龙很懊恼。 “是前姐夫——”李文龙已经不敢看他姐的表情了。 “文龙,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不相干了,但是发生的事无法抹去的,当时我们挺好的,我已经放下了,你不用避着。” 虽然李文静的表情、声音都很淡然,但李文龙想到他妈说的——他姐心中肯定有伤口肯定有刺的说法——还是决定少说少提。 “刚刚乘警夸我说我很聪明,说我很适合做警察!”乘警说他又聪明又勇敢还有正义感,把他夸得有点飘,但是他已经有理想了! “我才不想做警察,我要跟着姐好好做生意,赚多多的钱,我们以后再出门就把整个车厢包了,把门一锁,床位随便睡,一个小时换一张床位,想干啥干啥,吵翻了天也没关系,也就再也不怕小偷了!” 李文静被弟弟的理想逗笑了,轻拍弟弟的肩膀,“睡吧,很晚了!姐等着你给我包火车厢!” 李文静重新躺了下来,李文龙也躺到了下铺,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声。 对面的床铺睡着个中年人,被姐弟俩吵醒了,看了一眼翻身又睡了。 他不知道,因为这姐弟俩,他身上带的钱财才没被搜刮一空。 李文静闭上了眼睛,耳边萦绕着火车轮子与车轨碰撞的规律声音,有点吵又好像有点催眠,她觉得头脑沉沉的,好像跌入了梦境。 也许就是回忆而已。 她想起在矿上长大的点点滴滴,那时候,有颗糖,买根头绳就开心的不行,十岁之前从来没出过矿区。 她的世界,就那么小小的一个矿区而已。 她和其他矿区姑娘一样,逐渐长大,不再上学,顺利地有了工作。 她差点也像那些姑娘,或者像她妈高大琴一样,嫁人、平淡的度过一生。 也挺好。 但是李文静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回忆中,憧憬中,李文静的意识渐渐模糊了,直到消失在轰隆轰隆的火车行驶声音之中。 第二天,他们是被乘务员卖早饭才声音吵醒的,热乎乎的盒饭装了一推车,从卧铺车厢开始卖起。 罗云生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要了三份盒饭。 李文静能怎么办呢,只能付钱啊! 相比于火车之外的价格,火车上的东西当然是贵的,但比起现在他们的收入,这个支出是完全可以负担的。 李文龙看到他姐付钱的时候,心疼的要命,几次想阻止他姐付钱,念叨着还带了好多好吃的,还没吃完呢! “火车上的盒饭有什么好吃的啊!”抗议无效,李文龙看着他姐接过三盒盒饭放在小桌上,一边嘟囔,一边忍不住地看过去。 嗯,味道好香啊! 罗云生已经忍不住了,她冲去车上的厕所刷了牙,擦了把脸,就回来吃早饭了。 第518章 到达 比起后世,当下没有科技与狠活,没有泛滥的预制菜,连火车上贩售的盒饭都是先做的,充满了锅气,尤其是热乎乎的饭菜吃着是真的很舒服。 李文龙也吃的很高兴,如果不想价格的话,他也觉得这盒饭比带来的干粮好吃多了。 中午,他们吃的是李文龙在某一个停靠站的站台上买的烧鸡,配着在火车上买的方便面,嗯,那是相当的美味。 方便面从出现到很久以后的未来,都是大人小孩都无法抗拒的垃圾美食,再配上软烂入味的烧鸡,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因为有了美食,让他们的旅程活泼和充满乐趣。 再一起畅想未来,畅想生意,畅想财富。 这段漫长的旅程,充满了期待和色彩。 等到他们快下车时,带来的足够吃好几天的干粮还没吃完,还得带下火车继续吃,而罗云生已经尝遍了火车上买的食物,记下了最喜欢的口味,准备回来时挑着吃。 当下的火车盒饭也真良心啊,现做的,菜色还不一样!样样味道都不错,考虑到用餐和贩卖环境,价格也很良心了。 他们到广州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广州的十月和矿务局的十月,简直不是一个季节,他们穿的衣服都脱掉装了起来,因此他们的行李看起来更多了。 出站时,他们四处张望寻找霞姐。 他们在省会上火车前,给霞姐打了电话,告诉了霞姐他们的车次和到达时间,霞姐要来接他们。 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在省会火车站遇到的事真是让三个人心有余悸,而现在到了更远更远的广州,提起火车站就瑟瑟发抖。 罗云生更是想了很多噶腰子,拐卖等比敲诈钱财更加恐怖的情节。 远远的,罗云生看到了站在接站人群中的那个高个子,纤细,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霞姐,仔细看,她的面部轮廓和丁成还是有几分相像。 李文静也认出来了,恍惚中,她真的像是看到了丁成,尤其是霞姐的个子还那么高,丁成也是高个子。 霞姐也认出了他们,遥遥对他们招了招手。 李文静他们赶紧走了过去,霞姐看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包的行李,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出门时把家也搬了吗?” 李文静不好意思地说,“穿的衣服有点厚,广州这边太热了,脱了。” “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你们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们先在广州转转。”霞姐硬是接了一包行李,带着他们往停车场走去。 霞姐开了车来接他们,是一辆小轿车,李文静坐到了副驾驶,罗云生和李文龙坐了后座。 李文龙好奇地摸来摸去,霞姐看的忍俊不禁,“好好做生意,你们很快也买得起!” “我家有点小,而且太乱了,所以就不在家里招待你们了,这家招待所离我家不远,条件不错,你们就住在那儿吧,交通也方便。” 广州的街道上汽车明显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汽车,罗云生还见到了几辆认识的品牌标志,果然是经济发达的城市啊! 车子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招待所,招待所叫迎春招待所。 这是一家私营的招待所,明显比矿务局的招待所好了很多,五层楼,新楼,房间里还带着卫生间,李文静和罗云生住一间,李文龙单独一间。 李文龙不好意思和霞姐直接说,和李文静使着眼色,这里一看就很贵,他住个最便宜的房间就可以,不需要住一个房间,就是睡个觉而已,那么浪费。 “你们洗个澡,好好休息下,房间里可以叫餐,你们和招待说一声就行!”霞姐帮他们把行李放到房间里,“手续都办好了,我常常在这里接待客户,招待朋友什么的,和招待所有协议,你们放心住,住宿费我会按月结给他们!” “晚餐已经帮你们订好了,等会你们洗完澡送到你们房间里去吃,吃完早点休息,坐那么久的火车,肯定很累!” “那怎么行!”李文静连忙说,他们来麻烦霞姐已经够内疚了,怎么还能占这方面的便宜。 “别见外,咱们除了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你们那个计划我很有兴趣,以后一块赚大钱呢,这一点都是小钱!” 李文龙终于鼓起勇气,“霞姐,我不需要住这么好的房间,我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行了,小伙子,让你住就住,住的好才有精神干好活,才有精力和动力赚更多的钱,才能住更好的招待所!”霞姐拍拍李文龙的肩膀。 霞姐也不推辞,带着李文静他们带来的土特产走了。 她没和李文静提起,前段时间她还见到了她那个侄子丁成,丁成知道她在和李文静合伙做生意,还认真地拜托她照顾李文静。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文静是好姑娘,丁成也不是坏人,只是不适合吧,有缘无分。 程霞忍不住庆幸,当初家里因为她是女孩将她送了出来,她才有机会摆脱那个环境,真正地活出了自己的色彩。 罗云生他们在招待所里洗了澡,三个人在李文静和罗云生的房间里吃了晚餐。 霞姐帮他们定的广式的晚餐,口味偏甜偏淡,但累了一口,吃起来也很顺口,吃饱喝足,李文龙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一人一张床,躺在床上聊天。 房间里的设施已经很接近后来的标准间了,当然,有些简陋,但房间挺大,两张单人床,床头柜,沙发、桌子,还有浴室,规定时间内供应热水,已经是当下非常好的条件了。 这一趟出门,也真的长见识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买一辆车!”李文静觉得 有车方便多了。 “很快,我们这么聪明,这么能干!”罗云生真没想到八十年代的广州是这个样子的,实在是太有活力太让人喜欢了。 广州,她们来了! 事业,越来越好! 第519章 生意不易 第二天罗云生和李文静一大早起了床,昨晚两人睡的都不错,恍惚中,仿佛还在晃晃荡荡的火车上。 罗云生还在浴室里洗脸,听到门被敲响了,她伸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李文龙,就继续洗脸了,听到李文龙压低声音在和李文静说话,声音中都是惶恐。 罗云生起了点好奇心,竖起耳朵听姐弟俩说话。 “姐,广州好可怕,我想赶快回家!” “昨晚睡觉前,有人敲门,我开了门,外面站了个女的,非要挤着往我房间里去,幸好我动作快锁上了门。” “那女的说能提供……那个……服务……”说到这里,李文龙的脸颊红的烧起来,“那个女的脸上抹的跟妖怪一样,特别可怕!”李文龙心有余悸地说。 李文龙今年就十七岁了,半大不大的年纪,在矿上也不算小了,不少这个年纪的男孩已经在矿上工作,娶了媳妇。 他不是一无所知,但是遇到这样的事还是让他惊慌不已。 “我早上在门里看到这个,应该是从门缝塞进来的!”李文龙将一个小卡片递给李文静。 李文静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吓得差点把卡片扔出去,她面红耳赤的将卡片攒成一团握在手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毁尸灭迹。 “有人再敲门你不要开门了,你赶快去洗脸刷牙,一会儿霞姐来了!”李文静打发走了李文龙,走到垃圾桶边,看了一眼那个攒成一团的卡片,仔仔细细把卡片撕碎成沫沫扔进去。 她起身去厕所洗脸,罗云生一边刷牙一边笑. “你怎么那么高兴!”李文静好奇地问。 “心情好就高兴了!”想到刚才看到李文静和李文龙慌乱脸红的样子,罗云生就乐不可支。 看来,不管是现在的招待所还是后世的酒店,这个服务是有传统的啊! 三个人刚收拾好,霞姐就来了。 霞姐和招待所里的人很熟,一路都在打招呼,带着他们三个去吃了到底的广东早茶,李文静和李文龙都吃不惯,罗云生觉得还好,但偶尔吃一次,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当然,结账时,李文龙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霞姐觉得李文龙很可爱,一直逗他,“小龙啊,你要不要跟着姐在广州做生意啊,保证让你早早就发家致富奔小康,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我才不要!”李文龙立即回绝,“我还要跟着我姐回去,我要帮我姐做生意 ,保护我姐!” 霞姐看李文龙认真地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对李文静说,“你这个保镖请的不错,价钱便宜忠心耿耿!” 霞姐还问了李文龙驾驶证的事,李文龙表示已经学完了,驾驶证还没拿到,霞姐说,“你可以先开我的车练练,等拿到驾驶证就开的更好了!” “可别,霞姐,他还没拿到驾驶证,可不敢让他开!”李文静赶紧拒绝,可别出了什么事,他们赔不起,更不想让自己弟弟受伤。 听到霞姐说可以开她的车时,李文龙很高兴,他姐的话给他泼了一盆凉水,他很快就接受了,那辆车看着就很贵,万一出了什么事,卖了他也赔不起,还是别给姐姐惹祸了! 吃完早饭,霞姐开车带她们去了第一家工厂。 霞姐在路上和他们说,这家工厂的老板很年轻才三十来岁,家里早年去了南洋,积累了财富,这个老板宋小姐在美国读的大学,毕业回来正好赶上中国改革开放招商引资,在深圳附近投资了一家服装厂——他们家在马来也是做服装生意的。 他们的服装厂以出口为主,内销为辅,发展的非常好非常快,现在已经成为广州深圳一带最大的服装厂。 而且这个老板非常有远见,对相关技术工种给的待遇非常优渥,因为人员也能很稳定。 工厂已经到中部和北方去招工了,现在工厂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新厂房和设备都投好了,就是缺工人,工人还需要培训后才能上工。 “我和宋总谈了你们的想法,她很有 兴趣,可能身为女性的细腻,她一直对服装的品质要求很高,咱们做品牌就得和大工厂合作!” 也是因为霞姐和宋总之前说的关于品牌经营的思路,宋总才答应见罗云生和李文静一面,本来以他们现在的销货量,那真是小的可以忽略,宋总根本不会见他们。 宋总的办公室是李文静想象不到的奢华和高级,电器都是进口的。 罗云生看了一圈,也还好,装修是现代已经过时的奢华全包风,连墙面都包着厚厚的软包,特别奢华,也很混搭,罗云生不怎么感兴趣地看了一圈就收回了目光。 宋晓雯很忙,只抽出了二十分钟想着见见这几个来自于西北的姑娘,没想到一聊,超出了她的意料。 中国还是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啊,想着是没出过门没见识的农村姑娘媳妇,没想到还挺有见识,挺有想法。 当然,罗云生经历了后世的互联网时代,就是站在未来的视角上回顾现在,自然有很多当下很多觉得很超前很不可思议的想法和思路。 宋晓雯将她接下来的行程推后了,和他们聊了两个小时,中午一起吃了饭,下午又聊到四点,这才散了。 临走前,宋晓雯问了一句,“霞姐说你们从西北而来,你们那儿也产煤,你们那儿叫什么名字?” 李文静回答了矿区的名字,宋晓雯和他们说了再见,带着秘书走了。 霞姐看看时间,带着他们去吃晚饭。 林文龙在车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天,简直太难受了,那个工厂的办公室太豪华了,他手脚都没地方放,吃饭也是,特别拘谨,不敢多吃不敢多看,生怕给姐姐们丢了脸。 霞姐对李文静和罗云生也是刮目相看,她了解两个人,没想到从来没出过远门,没什么见识的两个人这么淡定,这么有范,聊天什么的都言之有物,不卑不亢,她看宋总对她们两个印象很好。 说不定真的可以达成合作! 宋晓雯要出国,在车上突然想起来李文静说的那个矿区的名字。 有点意思啊。 第520章 什么人都有 霞姐晚上还有事,将他们送回招待所就急匆匆地走了,一路上也和他们说了不少注意事项,他们决定晚上出去逛逛。 不敢走远,就在附近逛。 当下,遇到的人基本上都说粤语,他们也听不懂,罗云生连蒙带猜能听懂一点,但是她不会说,所以他们三个只敢一路看看,也不敢问,别人问了摆摆手也不敢答话。 他们三个这一转,更觉得自己是刚从井底爬出来的青蛙,看一切都很新奇。 也许是他们脸上的惊叹太过明显,还是行为太过拘谨,好像每个人都能看出他们是外地人,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好惹的青年跟上了他们。 罗云生他们就不敢继续逛了,赶紧回了招待所。 那两个青年在招待所外徘徊了一圈,走了。 李文龙拍着胸口说,“虽然广州很好,但是我还是喜欢我们那儿!” 怎么觉得广州好危险啊! 事实上,罗云生知道,当下的社会治安是真的不好,不管偷窃、抢劫还是人口拐卖,都非常猖獗,比后世摄像头处处安装的时候可危险多了。 正因为知道,罗云生决定没有霞姐带着,还是少出招待所的好。 晚饭他们是在招待所吃的,招待所有厨房,价格还算实惠,味道也很好。 虽然是霞姐结账,但是李文龙还是很舍不得,将干粮翻出来吃了不少。 罗云生觉得李文龙这个孩子的优点真是不少,除了学习不好,处处都好,长得也很好,没有李文静那么精致,但在男孩子中间绝对算得上英俊,就是个子不太高。 放到后世,长相绝对可以参加选秀活动。 晚上,李文静和罗云生聊着今天的见闻,李文静对那位宋总是又羡慕又敬佩,霞姐说了,宋总的成功除了家里有资源和资金支持,和她自己的能力和眼光密不可分。 罗云生知道,当下对女性的要求可比后世更加严苛,宋总能做到现在这地步,绝对是能力超群的人。 “好羡慕她啊,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像她一样,那么成功,那么潇洒。”这也是李文静第一次用“潇洒”这个词来形容宋总,因为其他的漂亮啊,美丽啊,端庄啊,都不足以展现宋总的气质。 “会的,你也有潜质,到时候你就是李董,招上三五个助理啊、秘书啊,咱们要一水的英俊美男,出门众星拱月将你围绕在中间!”罗云生忍不住替李文静畅想。 至于她,她是个懒惰的人,没想那么成功,多赚点钱,早点退休享受生活才是正道。 李文静忍不住笑出来,“如果真的可以,这辈子真的不白活!” 第二天,霞姐又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工厂。 这家工厂也是非常有实力,在浙江还有工厂,发展势头非常猛,已经有两个自己的品牌,在大城市布了实体店。 “我们之前有些货是他们厂里的尾货,还有一些是过季的款式,他们自己的品牌销量目前还行,如果真好起来,可能我们就拿不到他们的货了。” 霞姐约的是负责对接的一个经理,经理带着他们在工厂里看生产线时,碰巧遇到了来视察的老板,老板的视线一扫,看到了李文静,又听说是合作伙伴,立即邀他们去办公室坐坐。 霞姐是老江湖,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了李文静一眼,李文静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几个人进了周老板那间超级大超级豪华的办公室。 漂亮的女秘书端上了茶水,周老板先是接了一阵电话,坐下来些许抱怨很多很多炫耀地说了现在生意有多忙,还想做其他方面的投资,在浙江看了地准备建新厂,广州这边也有地,准备开鞋厂。 总之,全方位立体化地展现了他的有钱和暴发。 比起和宋总聊的内容,和这个周总聊的太无聊了,连李文龙都逐渐放松了自己,因为实在太无聊。 中午时,周总也留了饭。 饭桌上超级超级无聊和无语,周总好像就一个目的,全方位立体化地打听李文静的私事,李文静被问的烦不胜烦,她想着她大不了不从周总的厂子里拿货,但是如果翻脸,可能会连累霞姐,霞姐还要在广州生活呢。 于是,只能忍。 那个周总坐在李文静身边,问东问西,嘘寒问暖,非让李文静喝酒,把李文静烦的不行,幸好她酒量很好,喝了几杯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添了点醉意,更好看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饭,周总本来还想纠缠,但有个什么重要的客人,好像和他在浙江的投资有关,所以不得不走了。 依依不舍地要李文静的电话,李文静表示没有,他又问李文静住在哪儿,霞姐连忙和周总说,联系她就可以。 回去的路上,李文龙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瞎,自然看得出那个周总想干什么,他真是花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当场翻脸带他姐走。 霞姐也很不好意思,“我和周总也没怎么接触过,我这个级别的合作方,够不着他,但是听了不少他的花边新闻,今天抱歉了!” “又不关你的事!”李文静连忙说,霞姐给了他们这么多帮助,如果没有霞姐,她可能连离婚都没底气,又怎么能让一家人搬到矿务局去! “再说,我从做生意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管不住别人怎么想怎么做,我只能做好我自己!” “也没发生什么,总不能连人家问问都受不了,那我还出什么门,不如在家里绣花!” 李文静的一番话,让霞姐对她刮目相看。 漂亮的女人她见过不少,漂亮、清醒、大方的女人可不多见。 她更觉得李文静将来肯定前程无限,这个合作一定要稳固进行。 李文龙还理解不了,他觉得他姐在那个桌子上吃饭,被那个周总盯着看就受到了侮辱吃了亏,他虽然不忿不理解,但是他知道这些话要回去说。 罗云生是真的很佩服和喜欢李文静,在当下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女性,能有这样的想法,真的让人敬佩。 不过分自尊,也不自恋,而是用努力提升实力,用能力提升地位。 李文静将来绝对会成为大boss的! 第521章 好运来 接下来的两天,霞姐又带着罗云生他们跑了好几家工厂。 罗云生和李文静看的眼花缭乱,不停地告诫自己、告诫彼此——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好货有很多,好货源也很多,但是关键得看卖不卖得出去! 很多做生意的人,最后赚了一仓库的货,而不是钱。 她们对那些配饰很有兴趣,挑选了一些货品。 像围巾、丝巾、帽子、手套这些的,这是北方离不开的配饰,之前都是自己做的,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已经不满足于自己做的功能性强但美观性欠缺的配饰了,趁着冬天就要到来和过年,罗云生和李文静进了一大批配饰,准备回去搭配着卖。 品质好价格贵点的放在静静服饰卖,品质一般价格低廉的放在自选商店卖。 她们还看了两家做鞋的工厂,在参观一家工厂时,听到工厂的管理人员聊天,说是有一单外贸的单子毁单,好像是新接的单子,对方付了定金,内部有什么问题甩了单子。 工厂为了这个单子新上了什么设备,很遗憾很可惜损失很大之类的。 罗云生的天线立即竖了起来,打听了两句,被带着去看了那批货,她和李文静不用对话,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亮光。 对于南方来说,这样的鞋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是对于北方,那绝对会成为最受欢迎的产品。 罗云生看了一下,鞋子像是后世的雪地靴或者说是带后跟的棉拖鞋的款式,款式比较笨重,但是鞋子重量很轻整个鞋底和鞋面是一体的想塑料一样的材质,内里是厚厚的人造毛。 工厂人的人介绍,只是国外提供的技术,做的什么一体化的鞋底鞋面,防水、防滑,多少次翻折不会坏的技术,可惜颜色上出了一点问题,品牌方又因为自身问题,甩了这批货。 工厂正发愁这批货,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存着,很有可能最后就成了垃圾。 罗云生和霞姐说了一声,霞姐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帮他们砍价,以不到成本一半的价格拿到了这批两万多双的鞋子,可以立即装箱发货。 工厂虽然亏了点钱,但是把货甩出去了,很高兴,让她们选了一些工厂的畅销货配货。 比起罗云生她们日常在矿务局见到的简单皮鞋款式,这里的皮鞋非常的时髦,选了几款简单大方好配的,又选了几款运动鞋。 晚上回去时,罗云生还在想,也不知道这一步走的对不对,鞋子是个坑啊,不管运输还是仓储成本都很高,售后也很麻烦,又有鞋号的限制。 李文静倒是很乐观,那一批棉鞋肯定能赚,成本那么低,矿区那边马上就到了冬天,绝对好卖,配的皮鞋那么好看,也不愁卖,大账肯定能 赚钱的。 因为霞姐的担保,他们支出了少部分的定金,其余的货款货到付款,他们的钱不够,罗云生还得用方家宝的钱来周转。 自从她辞职做生意,方多财将多年的积蓄让方家宝转交给了她,说是对她很有信心,让她放开手折腾。 “如果我赔了呢?”罗云生当时问。 “我爸说,那也没关系,他当时能从吃不饱饭奋斗到今天的地步,咱们就不会比他差!”方家宝这样回答。 出掉这批货,霞姐也很高兴。 这个工厂主要做出口和高端的单子,渠道有限,如果不是碰巧,可能真要库存很长时间,都是成本,工厂是宁愿赔点钱处理掉的。 霞姐帮工厂出掉了这批货,工厂对霞姐也很感谢,承霞姐的情。 这件事可谓是三方都受益都很高兴。 订完了鞋子,罗云生她们就计划着返程了。 关于品牌的事准备最后再和霞姐商量一下,确定一下细节,如果要推进就得尽快进行了。 她们也急着回去组织棉鞋的销售。 上午,霞姐和罗云生她们在一间茶馆里谈好了合作,三个人合作入股,霞姐站了百分之十,李文静占了百分之三十九,罗云生占了百分之五一,也就是说,罗云生是大股东。 本来她们是想给霞姐多一点股份,但霞姐拒绝了,她赚钱的门道有很多,不差这一个。 而李文静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开自选商店借罗云生的钱还没还完呢,这样的股份占比也是罗云生让给她的,她很满意和知足。 中午时,霞姐有事离开了,安排了个熟悉广州的小伙子带着他们在广州逛了逛,傍晚时,他们刚回招待所,霞姐就来了。 霞姐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她们第一家拜访的东方服装厂同意了和他们合作,协议已经发了过来,条件非常不错。 霞姐挺意外的,等着和那家服装厂合作的品牌方排着长队,没想到会同意和罗云生、李文静这样创业初期,连数量都没办法保证的新手合作。 霞姐做生意后,非常信风水啊、运势之类的玄学,她觉得李文静和罗云生是有福之人,否则怎么会在那样的山窝窝里飞出来,不管是形象、气质还是见识、内涵,都非常优秀。 还有一个消息,就算不上好消息。 第二个大服装厂超元服装厂的周老板要请他们吃饭。 “你们真不想去,我就说你们已经坐火车回去了。”霞姐犹豫着说,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周老板感兴趣的是什么,虽然现在李文静已经不是她的侄媳妇,但也是她的朋友、妹子和合作伙伴,她在乎李文静的想法。 “只是吃饭而已,我可以。”李文静大大方方地同意了。 李文静现在的目标是罗云生口中的大boss,那必须更加努力啊! 公共场合吃个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那个周老板能将事业做的这么大,肯定有他的本事在,她就当是学习了。 她们如果拍拍屁股走了,霞姐可能会有麻烦,她们不能给霞姐添麻烦。 本来以为会吃午饭,结果约的是第二天晚上的晚饭,也不是在大饭店或者小馆子,而是广州非常有名的一家夜总会。 夜总会,罗云生只在晚上见到过这个名称。 真是有点好奇。 第522章 夜来香 李文静本来不想让李文龙去,一是他年纪小,二是怕他忍不住对周总做什么,但是罗云生是支持李文龙去的。 李文龙马上就十八岁了,在后世,这年纪还没成年,在当下,很多比他小的男孩都撑起家了。 长长见识,没什么坏处。 为了去夜总会,罗云生他们也做了一番打扮,不是为了取悦周总,而是为了让自己更适合这个场合。 这可是她们三个第一次进这种娱乐场合,值得重视。 罗云生按捺不住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期待无比,这可比后世参加的剧本杀什么的有意思多了,沉浸式体验啊! 罗云生和李文静来的时候带的有夏天的衣服,李文静穿了她带的那件暗红色带黑色印花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肚,正是考验腿型的长度,但因为李文静的腿型非常非常好,又圆润又纤细,这件裙子恰巧让那双小腿如玉般完美。 腰上有个宽的腰带,将腰收的盈盈一握,李文静将黑长直的头发放下来,散在肩上,看起来有种清纯中带着妩媚的吸引力。 罗云生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着她鹅蛋脸的脸型和神采奕奕的双眸,让她有一种蓬勃的生机和活力。 李文龙穿着他姐给他置办的浅色条纹衬衫和浅灰色到膝盖的短裤,这是下午在招待所附近的服装店置办的,李文龙觉得太奇怪了,男人怎么能穿成这样呢! 但是服装店的老板和李文静、罗云生都说他穿上好看,李文龙不得不将信将疑地接受了。 霞姐开车来接他们,霞姐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没有什么花色,但剪裁非常合身,胸口也开的很低,罗云生看到霞姐凹凸有致的身材移不开眼。 霞姐还化了淡妆,喷了香水,瞬间从精明干练女老板变成了性感妩媚大美女。 李文龙更是连看霞姐一眼都不敢。 “霞姐,你好漂亮!”罗云生最喜欢霞姐这种凹凸有致的身材。 “我有点胖了,而且我是靠化妆,你们都是清水出芙蓉!”霞姐赞赏地看着李文静,她的气质真的非常独特,很容易美的土,但她偏偏能美的很清新很独特。 而且虽然李文静很瘦很纤细,那但胸部是非常的有料。 真是上天的宠儿啊,身上所有的肉都长到了该长得地方。 一番互相称赞的彩虹屁——当然,罗云生觉得都是真心的称赞,她觉得她们四个人都是非常美貌的——霞姐带着她们去了这家号称全城最大最豪华的夜总会。 夜总会开在市中心的繁华街道,一幢三层的楼全都是夜总会的范围,一楼是公共空间,二楼是包间,三楼是客房。 天色黑下来时,“夜来香”夜总会门口人流如织,男男女女的已经开始进出夜总会了。 作为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土包子,罗云生和李文静故作镇定地跟在霞姐身后下了车,去夜总会。 夜总会门口站了两排人,一排穿着长旗袍的女服务员,一排穿着西裤衬衫小马甲的男服务员,看到有客人走进,就齐齐附身,“欢迎光临!” 霞姐已经见怪不怪,罗云生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些年轻男女的颜值,李文静勉强维持着镇定,握住罗云生的手心冒汗,而李文龙则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跟着往里走。 夜总会一楼有个舞池,舞池上方和二楼是敞开,后面有个现场演奏的乐队,有歌手驻场演唱,周围都是沙发,二楼可以从包间看到楼下的舞池。 周总定了个二楼的包间,但霞姐带着李文静她们坐到了一楼舞池边的沙发卡座上,罗云生知道霞姐的好意,敞开的环境怎么也比封闭的包间适合,尤其都知道那个周老板打的什么主意。 她们一坐下,夜总会的服务员就来了,拿了一个看起来很厚重的菜单,罗云生好奇地跟着霞姐翻了一遍,手工制作,没有后世豪华,但挺有意思的,霞姐问她们喝什么,罗云生要了啤酒,建议大家都喝啤酒。 她是好久没喝过啤酒了,有点怀念,而啤酒度数低,适合李文静和李文龙喝。 虽然李文静的酒量不错,但在这种场合,还是少喝为妙。 霞姐要了一打啤酒,明确表示这里不需要人陪。 霞姐和她们说,如果不明确说,夜总会会安排男服务员坐在女客人旁边,女服务员坐在男客人旁边,是服务,也是推销。 罗云生想到刚才看到那一排男服务员,还是算了,看起来都古里古怪的,很有后世她看到的日本牛郎的感觉,长得奇奇怪怪,也不知道怎么赢得客人的喜欢。 哪个都比不上他们的小帅哥李文龙。 李文龙好奇地东看西看,周围的沙发逐渐坐满了,这里的男士穿的要么奇怪,要么西装革履很正式,好像要彰显身份似的。 很快,那个现场乐队的乐手来了,那个驻场的超短发姑娘也来了,上来就唱了一首邓丽君的《甜蜜蜜》。 李文静也很喜欢这首歌,跟着哼了一段,再喝一口啤酒,逐渐放松下来。 周老板这时候来了,还带了两男一女,他一来就挤到了罗云生和李文静中间,罗云生觉得,她要是晚移开一秒钟,这个周老板就要坐到她腿上了。 周老板看到李文静就移不开目光了,他的生活中不缺女人,他有钱,身边的做着麻雀变凤凰的女孩不少,不管开始时是土是纯,很快就变得俗不可耐,除了要他的钱,还要他的人,真是贪心。 他妻子好着呢,在老家带着他的三个儿子照顾他父母,他可没打算离婚! 李文静就像是绽放在春天里的一朵百合花,明明是纯的,却又多了一丝丝说不出的妩媚和诱惑,可能是因为她不是少女而是少妇吧! 周老板的心里痒的不行,伸手想抓李文静的手,李文静借着拿啤酒躲开了,“周总,敬您一杯!” 周老板没接啤酒,而是给他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于是,罗云生、霞姐一人身边坐下了个年轻的男士,李文龙旁边坐的是周总的女秘书。 第523章 甜蜜蜜 周老板环视了一圈,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妥当,手一挥说,“他们都是我的得力干将,今天一起来和大家放松放松!”周总说,“我定了楼上的包间,怎么坐这里,多嘈杂!” 李文静很怕牵连到霞姐,连忙接口,“周总,我们没来过夜总会,一楼热闹,我们想长长见识!” “谢谢您给我们开眼的机会!”不管心里怎么想,如何腹诽,表面上还是很客气很会说的,,说好听话又不用花钱! 周老板本来想借题发挥,他一向被身边的人给捧的膨胀的不行,稍有不顺心就要大发雷霆,但是李文静他非常有兴趣且没上手,而且李文静的解释也算顺耳,他就大度地揭过了这一茬。 “本来怕一楼太吵,既然你们想热闹,那我们就凑凑热闹,包厢坐多了也会有点腻!” 周老板也不接在一旁等候已久的经理递过来的酒单,点了两瓶红酒,两瓶洋酒。 “今天我请客,大家尝尝夜来香最好的红酒和洋酒!” 经理很高兴,拿着菜单下去了。 她和周老板打交道已久,一看今天的架势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安排了一个漂亮有眼色的服务员来倒酒,而不是坐到周老板两边。 很快,服务员端着四瓶酒和酒杯上来了,将红酒杯和洋酒杯放到每个人面前,服务员为每个人都倒上了酒,“周总,您请!” 周老板得意地拿余光去瞄李文静的表情,他最擅长的就是用阔绰的出手将女孩子砸晕,可惜,李文静的表情很淡定,他有点失望。 随即又振奋了精神,如果她和那些女人一样,他干嘛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这就是个没见识的清纯的小媳妇,还离了婚,夜里面不知道多寂寞,如果和他在一起,绝对是她最好的机遇,只是没见识不开窍,还得再钓钓,给她开开眼。 绝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扑上来缠住他。 毕竟,像他这样有钱有品位的男人不多了! 中年大叔自我感觉良好地意淫着。 坐在罗云生身边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岁,自我介绍说是周老板的心腹,真是服了,什么老板用什么员工,有自我介绍是心腹的吗? 罗云生真是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嘲笑出声。 这个男人呢,和这个夜总会的男服务员的风格很像,就是那种长的奇奇怪怪很像某种动物,有一种不帅但是自己觉得自己很帅的油腻感和一种伪装痕迹很重的弱不禁风的赶脚。 罗云生不明白为什么将自己弄得这么奇怪,也许这是当下广州的审美? 她无从得知。 罗云生觉得自己是外貌协会的,上辈子尤其喜欢看帅哥,娱乐圈的各种类型帅哥她都一一研究过颜值,网上的各种素人帅哥、名模、运动员,也都一一观赏过,也是见多识广,这么一个油腻的东西,怎么会被她看进眼里? 离近点都觉得吃亏了! 偏偏这个男人还一直往她身上挤,罗云生四下都寻找不到可以搁在两个人中间的东西。 于是,这张长沙发呈现很奇怪的状态,周老板一直往李文静身上挤,和罗云生中间就空了点位置,罗云生为了躲开油腻男,又不得不往空位上挪。 坐在霞姐身边的男人年龄大一点,但是看起来正常多了,他是周老板的司机,和霞姐是认识的,两个人聊得还可以,起码没有其他人尴尬。 坐在李文龙旁边的是周老板的秘书,一位二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西装裙和衬衫的女性,她觉得李文龙挺好玩的,一直和李文龙尬聊,李文龙一边躲一边想,他想起以前他在路边看到别人家的狗或者猫,他调皮去逗,把猫狗逗得无所适从的场景。 而他现在,就像那只猫,恼怒、无措,又跑不了。 周老板举起红酒杯,“这红酒是夜来香最好的红酒,法国酒庄出产,大家一起尝尝!” 立即,油腻男的彩虹屁就跟上了,“跟着周总就是好啊,否则我们可能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酒,谢谢周总!” 罗云生发现,这个油腻男拍马屁时毫无违和感,跪下立即可以演太监! “周总,我最爱您了!”连看起来有些端庄和严肃的秘书也对着周老板放电。 “谢谢周总,给我们长见识的机会!”李文静举起酒杯,不卑不亢地说,“祝周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呵呵——”周老板被李文静的识相哄得美滋滋的,喝下了一杯红酒,盯着李文静也把那杯红酒给干了。 周老板不愧是酒场老手,那劝酒的词一串一串的,一边架子摆的很足,一边又亲自下场劝酒,李文静他们接连喝了两杯红酒,两杯洋酒。 罗云生觉得头晕晕的。 社会人逃不开社会啊! 上辈子因为领导带她去应酬,让她陪酒,她当场离席辞职,回家让大姨养,重新来了一辈子,去还要忍受这酒场的苦。 苦啊,真苦啊! 李文静的头很晕,她手指掐住掌心,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她不明白她一直酒量都挺好,怎么几杯酒下肚就头晕了,她不知道,这洋酒的度数很高,而且混酒喝本来就更容易醉。 她极力忽略旁边这个周老板的感觉,已经被挤到了沙发的最角落,再挤只能坐到扶手上了。 周老板身上有一种烟味、酒味混合着香水味的臭味,熏得她反胃,她不停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不要给霞姐惹祸,不要给霞姐惹祸! 她本来觉得在公开场合,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真没想到夜总会这种光线昏暗的场合,这个周总又一直挤,她想推拒一下,他又握着她的手不放,还抠她的手心,他的手凉凉滑滑的,像是蛇的皮一样,实在是太恶心了。 为了忽略周老板带来的不适感觉,她只能假装好奇地看向舞池和乐队,目前舞池还没什么人,台上的女歌手正在深情演唱一首甜蜜蜜。 李文静很喜欢这首歌,忍不住跟着哼了几句。 “你喜欢唱歌啊,我和他们说一声,你上去唱一个!”高老板色眯眯地说。 第524章 我谁也不在乎 李文静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周老板整个人都已经挤到了她身边,恨不得压住她的样子,她咬咬牙,“献丑了!” 周老板有点意外了,他在这里见了不少女歌手,没一个是李文静这一款的,都是抽烟喝酒很老练,像李文静这样看起来文静又羞涩的类型竟然愿意上去唱歌。 他忍不住好奇了。 周老板招招手,对服务员招了招手,歪头不知道和服务员说了什么,过了几分钟,经理过来请李文静和她过去。 李文静起身,看了罗云生一眼,她看起来被旁边坐的那个男的烦的生无可恋的样子,李文静心中苦笑,不行啊,她们不知道要多久、经历多少,才能像霞姐那样自在和游刃有余。 首富之路漫漫,她们还得继续努力啊! 李文静心里有点怯,但是表现出来的还算从容淡定,罗云生担心地想跟上去,但是这个油腻男太烦了,竟然伸手想搂她,罗云生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折。 油腻男张大了嘴巴,只发出尖叫的头,剩下的声音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咽了下去,他愤怒又慌乱地瞪向罗云生,罗云生根本没看她他,她看着走向乐队的李文静,不影响她淡淡地丢出来一句,“想出来卖,也得照照镜子!” 李文静和乐队的老师沟通了一下,确定了一首邓丽君的歌——《我只在乎你》,李文静很喜欢这首歌,上次唱还是唱给丁成听,她曾以为,她再也不会唱这首歌,但她现在却要在公开场合唱给大家听。 过去的都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李文静在女歌手坐的高脚椅上坐下,拿起麦克风,上一次公开表演是矿区的晚会,她有点紧张,但幸好台下一片灰暗,她什么都看不清,就当是在山上捡地皮菜,自己唱歌一样。 喝下去的酒在身体里酝酿,她觉得身体很热,头晕晕的,这让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自己坐在不太亮的聚光灯下,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有点孤单,却又不是那么难受,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李文静觉得心口空空的,又满满的。 她终究,还是活成了以前自己不敢想象的样子。 音乐声响起,李文静自然而然地跟着音乐唱起来。 这首歌是李文静在广播上听到了,听了一次就喜欢上了,听了几次就会唱了,随着音乐,李文静的声音清灵中带着一丝丝哀伤,那种哀伤像是点睛之笔,让这首歌有了感情。 大厅里安静下来,客人们都看向了舞台,低声议论这是不是新来的歌手,有的人觉得这个新来的放不开,但是唱的挺好听的。 还有一些人就觉得新来的比之前的那些唱的好多了,没有那么多的技巧,有的只有天赋和真诚。 李文静觉得这首歌不是悲情的歌,不知道为什么,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在大厅客人鼓掌和喝彩以及再来一首的呼声中,李文静起身,对着台下鞠躬,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舞台,那个经理连忙扶住了她,“小姐,周总在楼上开了房间,请您上去休息!” 李文静头晕晕地,胡乱抹了脸上的泪水,“我要去厕所。” “楼上是套房,房间里有厕所!”经理做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了,来夜总会的人,来几次就知道那位出手大方的周总,她还真没遇到过拒绝周总的女人。 “我要先去厕所!”李文静四下张望,但大厅里到处暗暗的,她又不熟悉情况,根本找不到。 经理一看这情况,连忙扶着李文静往厕所去,毕竟都是客户,她可以多等一会儿没关系,得罪了客户可不好。 李文静快步冲进了厕所,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的,进了厕所也来不及选择蹲坑,冲着最近的冲过去就是一阵吐。 感觉喝的酒和吃的一点点点心全都吐干净了,李文静还是觉得头晕,她打开水龙头洗了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睛鼻子都红红的,脸颊因为自己的揉搓也多了一点血色。 李文静整理了乱糟糟沾在脸颊上的头发,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首歌唱的她心潮澎湃,心口仿佛堵了一团东西,舒不出来,也收不回去,她现在想回招待所,躺下来,狠狠地睡一觉。 李文静出了厕所,那个经理还站在那里,见到她就迎了上来,伸手想扶她,被李文静躲开了,“你去帮我叫一下我朋友,我找她有事!” 经理犹豫了一下,叫了一个服务员去叫罗云生,她执意要来拉李文静,周总每次来给的小费可不少,她对周总交代的事可是要尽心尽力地办好。 “我不需要扶,我想在这里等我朋友!”李文静再次躲开了这个女经理伸过来的手臂,她可不想被她拉着走。 “周总请您上楼去休息,您别辜负了周总的好意啊!”经理好意提醒,之前那些女孩,听到周总的名字就主动上楼了。 李文静经经理一提醒,更觉得不能被她拉住了,“我不需要休息,我要在这里等我朋友!” 真是个土包子,八成是还没开窍,不知道跟了周总能得到什么! 经理急的抓耳挠腮,一方面担心完不成任务得罪周总,另一方面急的恨不得替李文静上去。 “你不要碰我!”李文静皱着眉,严重怀疑这个经理和那个周老板是一伙儿的 “哎呀,李小姐,我告诉你,你是才来广州吧,不知道我们周总,跟了我们周总,那想出国想要钱,都是小事——” “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你是妓院里拉客的老鸨吗?”李文静平时说话没这么直接,但是这会儿头又晕又疼,这个人还纠缠不休,她实在是没耐心应酬。 “你!”经理从内心是瞧不起这些外来妹的,周总身边的女人来来回回,没哪个能长久,不就是一时的买卖,竟然敢这样说! 李文静已经一个字都不想说了,甩开经理的手往大厅而去。 酒精让她的神经和知觉有些麻痹,用力太过,和一个准备走进走廊上厕所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第525章 匆匆 理文静甩开大堂经理时是带着情绪的,而且她喝的有点多,对自己的力气和动作失去了往日的知觉和控制。 她的动作很大,因此撞上对面的人时也真的很用力,她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鼻子一阵刺痛,头晕的一时不知道今夕是何时,被撞的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下。 被她撞到的人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稳时,已经有人扶住她了。 她耳边嗡嗡地响着,有人说话,但她什么都听不清,眼前也是混混沌沌的,李文静告诉自己,以后真的不能再喝酒了。 两管鲜红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鼻孔中流出,李文静不明所以,呆呆地用袖子抹了一下,抹了一脸的鲜红。 恍惚间,李文静听到了笑声,然后9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听到罗云生的声音说,“文静,我们走吧!” 还有弟弟李文龙大着舌头说,“姐,我们快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接着,罗云生和李文龙一边一个,拉着李文静走出了大厅,走出了大门。 迎面的清新空气让三个人为之一振,接着李文龙就跑到不远处的树下吐了起来,罗云生有些沮丧,看了一眼李文静脸上的鲜血,干脆也用袖子帮她擦了擦,发现已经不流了,拉着李文静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她们看过路,不远,走路顶多十分钟。 很快,李文龙也赶了上来,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清新的夜风让三个人都清醒了一些,吹散了夜总会的闷气和酒意。 罗云生觉得很沮丧,觉得很对不起霞姐。 刚才李文静在台上唱歌时,她看傻了。 简直太好看太好听了,比她上辈子看到的任何一个mv都好看,相比于原唱邓丽君音色的甜美,李文静的声音很清冷,不知道 是不是喝了酒,有一点点哑音, 罗云生正沉醉和感动于好朋友的演唱,随着一股恶寒爬上脊背,周老板那只手 摸上了她的大腿。 罗云生吓了一跳,飞快地推开了周老板的手,往另一侧挪了挪屁股,从她讽刺那个油腻男之后,他就一直如木桩般坐在那儿,没有再骚扰她。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们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周老板喝了点酒,来一开始伪装的成功人士的皮也不要了,凑着臭烘烘的嘴巴往罗云生靠,“你和李小姐一起来,我让你们尝尝真正男人的滋味!” 罗云生心里骂着王八蛋大色狼,脸上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周总,您喝醉了——” 周老板显然是个给脸不要脸给台阶不下的人,干脆不再废话,涎着脸逼近罗云生,另一只手去掀罗云生的裙子。 眼看着裙摆如花瓣绽开般掀起,那只臭手马上就要 碰到她的皮肤,罗云生一巴掌挥了过去,将周总的脸打歪了。 周总愣了一秒,挥手将桌上的酒推倒,“你干什么,小贱货,别给你脸不要脸!” “你个老色狼!”酒精冲脑,罗云生骂了 一句,对上了霞姐慌张的脸,她暴怒的情绪冷静了一些,“我们只是想做点小生意,,没打算干别的!” 说完,她就要走。 旁边的油腻男可能为了帮他老板,伸手抓住罗云生的手臂,不让她走,对这个家伙,罗云生可没什么好脾气,挥拳重重给了他的 鼻梁一记,趁他吃痛,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周老板捂着脸叫人,想要追上了,霞姐抓住了他的手臂,赔着笑不知道说什么,一边给罗云生使眼色,让她赶快先走。 李文龙被这一切惊呆了,罗云生走了几步 又回头叫了一句,李文龙连忙追了上去。 三个人直到回到了招待所,锁上门,才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好可怕!好恶心啊! 罗云生觉得太对不起霞姐了,怎么就动手了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找借口拒绝! 三个人正懊恼、垂头丧气和惊惶,房门被敲响,三个人被吓得齐齐一震,李文龙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是我,开门!”霞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李文龙赶忙起身去开了门,霞姐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是表情也不算好。 罗云生连忙道歉,“抱歉,霞姐,给您惹麻烦了!” “唉!”霞姐叹了口气,“如今的广州遍地是钱,但是也不好赚,这麻烦是我带你们惹上的,不怪你们,你们有什么打算?” 李文静观察着霞姐的表情,试探着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早点回去吧,还得早点把鞋子铺出去!” 霞姐明显松了一口气,“行,我明早来送你们。” “我记得晚上也有车,既然要走,我们就早点走吧!”李文龙在一旁插话,他实在是怕了。 “这样也好。”李文静看霞姐的表情,连忙答话。 霞姐说,“你们收拾行李,我让司机来送你们!” “不用不用!”三个人齐齐摆手,“火车站不远,我们走过去 就行!” “你们说的什么话,怎么能让你们走过去,我下楼打电话,你们收拾好了直接下来吧!”说完,霞姐转身走了。 霞姐的背影看起来很累。 这一次真是给霞姐添麻烦了! 三个人快速收拾好了行李,能不带的都不带,还让李文龙心疼的不行,恨不得一块肥皂头都带回去,李文静对弟弟的“能过日子”非常无奈,不得不威胁他,让他在赶快走和多带行李走不了之间选择。 李文龙当然选择了快快走。 她们带着行李下楼,霞姐的司机已经开着车来了,霞姐和她们道了别,挥手送她们走了。 她不是怕麻烦,是那个周老板真的不好对付,她们走了还好,如果还在这里,她可能护不她们。 于心不忍啊! 她们到了火车站,幸运的买到了一个小时之后的车,还买到了卧铺票,在火车站候车厅里等了大半个小时,就上了火车。 在路上还好,一上或者,一爬上卧铺,酒意带来的睡意袭来,连在车上总是睡不着的李文静都翻了个身就睡了。 罗云生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曾经在网上看过的小说和新闻,当下的社会治安是真的不好,她们还是赶紧回去为妙。 第526章 好运接好运 罗云生是被饿醒的。 她缓缓地睁开酸涩沉重的眼皮,感觉头好像被什么碾压或者敲打过,一抽一抽的疼,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火车的车顶,听着耳边咣当咣当规律又熟悉的声音,昨晚的一切缓缓地流回她的脑海之中。 回想起来,虽然当时有点冲动,但是罗云生并不后悔。 她们只是想做点小生意,没打算成什么大事,也不想承受那样的侮辱。 唉,不管在什么年代,女性想要成事,还是很难啊! 想起她曾经在网上看到的关于八九十年代社会治安的一些说法,那时候黑社会啊、帮派啊还是很猖獗的,各类违法犯罪都很高发。 她觉得以后还是少来广州,还是在矿务局多赚点钱,以后等交通、通讯都好点了,社会治安好了再出门旅行。 那时候 就是享受生活了。 很快,李文静和李文龙也醒了。 李文静也是头痛欲裂,脸色很难看,尽管睡了十来个小时,眼睛下的乌青却很明显。 李文龙却没什么,一睁眼又蹦蹦跳跳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去洗脸,交给了李文龙一个光荣的任务——去买盒饭! 林文龙到餐车门口等着,也不选菜了,有什么要什么,因为时间有点早,炒出什么要什么,买了三盒盒饭。 三个人吃的很香,吃完了觉得不够,这时候乘务员推着餐车来卖盒饭,他们又买了两盒分着吃了,再一人干一杯水,这才舒服的直叹气。 李文龙吃完饭就去溜达了,罗云生和李文静坐在下铺上发呆,酒精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散去。 两个人呆呆地坐了两个小时,又爬上铺位睡了一觉,到天色擦黑,终于清醒过来。 李文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趴在小桌板上发呆。 李文静让他去买了饭回来,一人吃了个盒饭,李文静和罗云生拿出笔记本开始计划鞋子的事,这一趟虽然走的有点惊心动魄,最后有点那么落荒而逃的意味,但也谈到了非常好的合作工厂,还收了这么一批货。 好好筹划销售一下,这一趟现实收获就非常非常丰厚了。 两个人越算账越高兴,兴奋的不行,她们决定在省会停一天,和上次想要从她们手里拿货的老板谈合作的事。 她们品牌的第一批货,从明年春天开始。 两个人和霞姐已经确定了品牌的细节,品牌叫“静云”,显然是从她们两个人的名字而来的,定位是十六到三十六岁的女性,以价格适中,款式新颖,舒适穿搭为主要特点。 “静云”的相关设计工作罗云生也已经简单做了一下,霞姐认识的有相关的人,正在帮他们做优化和延伸,已经全权委托给霞姐了,当下沟通交流实在不便,不像后世,有个电脑连个网,分分钟就可以沟通确认稿件。 经过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在省会下了车。 她们这次 有经验了,拎着包袱,谁也不理,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不管搭讪的是大姐、大妈还是大婶,全都不理,直接冲到了上次住的那家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手续。 李文龙觉得是不用住招待所的,办好了事买了火车回矿区就行了,哪儿有那么麻烦,还得浪费一天房钱。 罗云生和李文静对李文龙的节省已经见怪不怪,其实这是个好习惯,只不过她们不听李文龙的,办理了入住,梳洗一番。 当然,李文龙还是只要了个床位。 收拾好都已经上午了,他们去了附近的那家服装店,服装店正在装修,通过装修工人,她们找到了那个老板的另一家店,老板看到他们很高兴。 “我前两天还往你家打电话,你家人说你去广州了,我想着就是说进货的事儿了,怎么样,成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合作?”老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 说完,她又补充,“眼看着这生意越来越好,我得赶快把货弄支棱起来啊,要不还是卖这些大家都有的货,也没啥竞争力啊!” 罗云生将已经拟好的合作协议递给了老板,老板接过去匆匆翻了一遍,特别高兴,当时就要签,罗云生连忙阻止她,“这个是我们的稿件,有一些细节还可以再商量。” “不用不用,我觉得你这上面写的就挺好的。”老板自觉没什么文化,是个粗人,但是生意做多了,精明是有的,这个协议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这个协议是罗云生和李文静商量着拟的,这次也征求了霞姐的意见,等于是个加盟合作协议,但是和后世加盟赚加盟商的钱不同,他们是真的有信心从市场上赚到钱,所以除了拿货从她们这里,和只能卖她们品牌的货,以及接受统一定价和销售策略以外,基本上没什么限制,也不收所谓的加盟费。 还 提供装修和销售辅导,当然,是要先交一些押金,根据销售和拿货情况进行逐步返,这个过程也是互相了解和磨合的过程。 罗云生就着几条关键指标对老板进行了解释,老板听得直点头,她对这种新颖的合作方式非常有兴趣,当下就表示,她和之前的亲戚朋友就说过这个事,他们都有意向。 罗云生赶紧说,让她和亲戚可以再商量商量,然后可以一起去矿务局的店里考察,他们会先做旗舰店,对各项指标进行示范。 到中午,老板非常热情地请她们去了一家小馆子,时间很久了,味道非常好,边吃边聊,罗云生觉得这个老板真是优秀,太厉害了,很多东西对她都有很好的启发和引导作用。 当下,可比后世对女性的限制更多,能走出来做生意,并且做的好的,都是特别有能力和想法的女性。 罗云生得和她们学习! 和老板娘提起了那批鞋子,老板娘非常有兴趣,她表示,如果是这个价格,又能像罗云生他们说的那样,她要八千双,分给亲戚们一起卖,小赚一笔。 这一下子,把这批货批发出去一半,罗云生和李文静也松了口气,批发虽然赚的不多,但好在省事。 等和老板娘告别,已经到傍晚了,她们拐到车站看了票,立即决定回去退房回家。 出来快半个月了,是真的很想家了。 第527章 售后问题 三个人都没有离家这么久过,恨不得长个翅膀直接飞回家里。 她们下了火车天色已经擦黑,一刻也不耽误,飞快的往家里赶。 罗云生在广州时和方家宝通了电话,知道方家宝 去出差了,回家也见不到方家宝,但是她还是很激动,那个小院子,舒适的、温馨的小院子,哪怕回去在院子里坐一天也是舒服的。 她们激动地冲到那条街,远远看到小芳正在锁静静服饰的,春天自选商店应该没关门,因为门口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 三个人也赶不及回家,将行李放到静静服饰门口,让正在锁门的小芳看一下,然后从那几个人中间挤了进去。 李文龙一进门就看到有个男的正将货架上的毛巾往怀里揣,他顾不上别的,忙过去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这一看,是熟人,附近的二流子,天天到处闲逛不务正业,偏偏一家子都是混不吝,一般人惹不起那不讲理光着脚的一家人,尽量绕着他们走。 “哥,你这样不好吧!”李文龙已经抓住过他好几次了,李文龙不恼,他也不恼,吸了吸鼻子,将毛巾放回货架,“你姐回来没?你姐呢!” 是的,这个二流子癞蛤蟆看上了白天鹅,每天做梦想吃天鹅肉! 李文龙很想揍这个家伙一顿,但是想到姐姐整天叮嘱的,开门做生意尽量不惹事,和气生财。 “你家饭做好了吧,赶紧回去吃饭吧!”李文龙拉着二流子,把他推出了自选商店。 李文静和罗云生已经挤到了柜台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大概听出了点名堂。 李文静当机立断,对围着柜台的人道了歉,送走了人,关了春天自选商店的门。 直到李家人提着行李回了后面的院子,看热闹的人才散去,那个二流子站在巷子口流了半天口水。 老板回来了,她更漂亮了! 二流子流着口水想。 他妈可是说了,虽然这个老板是二婚,但是如果他能娶到她,那她家那两间日进斗金的店就都是他们家的了! 二流子心痒痒的快发疯了,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是没店铺不赚钱他也愿意啊! 天黑了,二流子还做着白日梦。 罗云生提着自己的行李往院子里去,小芳焦急地跟在她身后,“都是春天自选商店的事,他们出了事,连累我们服饰店也受影响,那些人闹事,我们的客人也被吓走了。” “行,我知道了,我们回来了,你赶紧回家吧,最近都没休息,等过两天给你放两天假!”罗云生笑着安抚小芳的情绪,将她在广州买的手表送给了小芳。 小芳将她了解的事情和罗云生说了,觉得肩上的重担移开了,立即欢天喜地地拿着手表离开了。 罗云生回到家上了个厕所,洗了一把脸,也来不及洗澡,就赶紧去了隔壁的李家。 李家,李文静让李文龙去洗澡了,高大琴正在帮李文龙弄水,拿换洗的衣服,李文龙和高大琴说了二流子偷东西的事,还说以后不要都聚集在柜台,不管店里,高大琴一反常态,没有咒骂二流子,而是沉默地忙着。 李文龙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他看了他姐一眼,他姐给他使眼色让他去洗澡,李文龙就放心了,哼着歌去洗澡了。 只要他姐接手,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李文龙对他姐非常有信心。 而李春蹲在院子中央,双手抱着头不吭声,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文静去倒了一杯水喝了,看到罗云生来了,和罗云生一起把李春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说说吧,出了事解决就行了,别的以后再说。” 原来,在李文静她们出发去广州的第二天,有两个外地口音的人来到了矿务局,找到了李春,推销他们的拖鞋。 说是大单,因为耽误了最佳出售时机,现在砸在手里了,愿意以三分之一的价格出给李春,李春看了样品,有黑色和灰色,尺码有三个,基本上大小脚都可以买到。 而样品的质量确实很好,李春自己穿了一双,挺软的,也防滑,唯一的顾虑是数量很大,足足五千双,李春回来算了算账,要下了这批拖鞋。 想着即使冬天穿的人少,那洗脚干什么的也需要一双,拿出一部分在春天自选商店做特价品销售,带带人气,剩余的等到明年春天慢慢卖——他们在附近租了个院子做仓库,塑料拖鞋,放上一年两年的也不怕。 结果这批拖鞋出事了,除了开始的一包,其余的全部有质量问题,表面上区别不大,李春也没在意,在店里陆陆续续买了几百双,李春还批发出去了一两千双。 过了两天就有客户回来说拖鞋坏了,不是面断了就是底断了。 李春以为是偶发,就给客户或者退钱或者换货,接着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反映质量问题,李春到仓库仔细一检查,剩余的货全部都有问题。 看着像是塑料的,但是用力一扯就能扯断,质量差的好像是纸做的一样。 李春就不敢再退货了,店里的店员说,特价品都是不退不换的,于是李春咬住了这句话,结果,上门的客户越来越多,这两天几乎堵着门根本无法做生意了。 “都怪我!”李春懊恼地打自己的脸,“我有眼无珠!我贪便宜!” 李文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她和李春说过不止一次,进货一定要慎重,一定要重视质量,还要考虑销路,不管便宜贵,卖不出去的就都是库存,都是押款,但才几天—— “春叔,没事,做生意嘛,哪儿能一帆风顺呢!”罗云生出声了,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李春,只能怪那些人太坏了,李春也没防备。 “这鞋是一定要退的!”李文静坚决地说,无论如何,质量问题如此明显的商品,春天自选商店一定要负责。 想着,她看向罗云生,两个人眼中有同样的担忧。 她们还有一万双棉鞋在路上,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她们的棉鞋也要砸在手里了! 第528章 危机应对 李文静和罗云生顾不得别的,商量了退货和赔偿方案,现场算账,现场完善细节,直到所有的细节都敲定,罗云生才揉着腰回去了。 从头到尾,李春都不吭声,高大琴也坐在一边,两口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瑟缩着坐在一边。 李文静舒了口气,下来要赔不少钱,但是也还好,赔得起。 只要赔得起,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云生说的,危机公关做得好,危机可以变成转机。 她不知道云生怎么那么多奇怪却又很正确的想法,每次说出来,让她先是迷惑,仔细想想又颇为叹服。 李文静本想赶快去洗澡,好好睡一觉,即使在火车上睡了,但还是很累,现在还感觉一晃一晃好像还坐在火车上呢。 可是,她看到了自己爸妈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爸、妈!”李文静走到李春和高大琴身边,在他们面前蹲下,一手拉一个人,“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新手,在此之前,我们都是在固定的工作岗位上,多年如一日干着重复的、枯燥的,不用怎么用脑子的工作。” “但是做生意不一样,真的需要费很多脑子,我们都是新手,犯错很正常!” “我觉得现在遇到这件事很好,给我们所有人都提了个醒,让我们以后在进货和卖货过程中更加谨慎。” 对上李春迷惑不解的表情,李文静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可能不止开一家店,不止在一个地方开店,如果现在一帆风顺,让我们觉得做生意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在开了十家二十家店时,出了这样的事,牵涉进去的钱可能就真的赔不起了。” “这次是对我们很好的警示和提醒。” “我们以前也常说,无奸不商。” “现在我们自己做了商人,那一定不能做让人戳脊梁骨的奸商,我们脚踏实地,只赚该赚的钱,只卖质量好的货,少赚点没关系,发展慢点没关系,一步一个脚印把地基打好!” 这一番话说的李春快要落泪了,从事发,他就一直在惶惶和崩溃中,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敢想要赔进去多少钱,那些钱可是以前一辈子可能赚不到的,却被他轻易地赔了进去。 可是,女儿没有怪他,还开导他,不止用“能解决”的理由开导她,还憧憬了未来,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安心。 他李春何德何能,才能有这样的女儿啊! 李春感觉他的眼眶发热,但是他不敢让眼泪落下,怕女儿担心。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家人一条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李春和高大琴伸出手臂,搂住了女儿,一家人的眼眶都湿了,却有默契地都悄悄擦去了眼泪,不想让家人担心。 罗云生回到自己家,烧水洗了个澡,对抗着困意写了一张海报,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半夜,她感觉身边躺下了个人,她从沉睡中惊醒,眼睛还没睁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接着是覆上了熟悉的唇。 “云生,我好想你……”方家宝呢喃的声音灌进她的耳朵。 第二天,春天自选商店门口贴了一张海报,自选向一直支持、信任和选择他们的顾客致以诚挚的歉意,因为进货把关不严,受到了有意的蒙骗,进到了一批有质量问题的拖鞋,春天自选商店对自己的错误进行深刻的反思,对受到伤害的顾客进行补偿。 买过拖鞋的顾客拿着拖鞋到店里办理退货手续,不管新旧全款退货,并给予顾客消费金额的百分之五十代金券补偿,代金券不设时间,不设消费门槛,但不兑现不找零。 当天,春天自选商店接待了近三十个退货的顾客,当着顾客的面把拖鞋剪掉,当场给与顾客补偿,顾客都满意地走了。 口耳相传,大家都觉得春天自选商店办事大气、敞亮。 李春带着李文龙出门,去了几个矿区在他这里批发拖鞋的商户,给商户退了钱,给了百分之二十五的现金补偿,卖出去的拖鞋由商户自行回收。 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将批发出去的所有拖鞋回收回来,又花了两天时间将所有的拖鞋剪断销毁,倒入了矿务局的垃圾填埋区。 春天自选商店的名号在矿务局打响了。 李春和李文静商量,说是有几个商户想和春天自选商店合作,在矿区开分店,条件让他们任提。 李文静和罗云生商量了一番,按照“静云”服饰的加盟条款拟了新的条款,春天自选商店在几个矿区有了六家分店。 春天自选商店的进货价格是有优势的,虽然之前进货量不多,但是因为马姐的关系,价格和大批量差不多,分店的销售很快就超过了总店,虽然批发出去赚到的很少,但是省事,李春每天算账都眉开眼笑的。 罗云生回来的第二天就去邓秋家拜访了。 买了食材到邓秋家做了饭,见到了邓秋的儿子,小名壮壮。 “老孟取得,说只要孩子健康就行,其余的不强求。”邓秋对这个名字很看不上,但是尽管看不上还是用了。 罗云生早就习惯了邓秋秀恩爱的方式,也不拆穿,“壮壮挺好的,你看看小宝贝长得白白胖胖的,多可爱!” “是啊,他白白胖胖,他妈我却累的不行,没刻意减肥都瘦下来了!”邓秋抱怨。 阿姨在一旁抱着壮壮,壮壮转着头想看邓秋。 其实多数时候都是阿姨带和壮壮,但邓秋坚持要带壮壮睡觉,孟副局长心疼邓秋晚上睡不好,她也坚持。 壮壮已经长开了,浓眉大眼,皮肤白皙,胖乎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机灵的光芒,别提多可爱了。 罗云生爱不释手地抱了好一阵,被邓秋撵去做饭。 吃饭的时候,罗云生将她在广州的见闻和邓秋说了,听到罗云生说到那个小鸡仔一样却自以为很帅的油腻男,邓秋忍不住笑出来。 唉,不该和邓秋说,她看笑话看的怪开心。 第529章 卷起来卷起来 算了,罗云生早就想开了。 能让邓秋女王高兴,也是她存在的最大价值之一,毕竟,邓秋给了她那么多那么大的帮助,而她,怎么能连让她高兴也做不到呢! 接着,罗云生和邓秋说了她被那个王八蛋色狼周老板非礼的事,“他的那个手啊,跟蛇一样,又湿又冷,碰到我那一刻,我后背的鸡皮疙瘩全都竖了起来,腾的一下,我的心理建设全部崩塌了,就像条件反射,我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回忆起来,罗云生还是觉得恶心的不行,感觉脊背发寒。 邓秋撇撇嘴,摇摇头,很不屑的样子。 “你那是什么表情!”罗云生环抱住自己的手臂,驱走身体里升起的恶寒。 “太轻了,这种人得往死里揍,是为民除害!”邓秋抠着指甲,轻描淡写地说。 罗云生为之气结,太轻了!她竟然说太轻了! “也许吧,我已经为霞姐带来很大的麻烦了!”罗云生耸耸肩,将她的委屈掩饰住,“如果没有霞姐,也许我已经被那个王八蛋抓走了,回不来了!” “你太小看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邓秋看了罗云生一眼。 “你什么意思!”罗云生坐的离邓秋近一点,“我要是把他打出个好歹,我还回得来吗?” “那有什么回不来的!”邓秋回答的更随意了。 罗云生更往邓秋身边挤了挤,挤得邓秋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咱俩谈谈心,交个底吧,你到底是谁啊,你的能量辐射范围到底在哪儿啊,你到底能保我在哪个范围为所欲为啊!” 罗云生连珠炮似的问,脸上露出狗腿子的表情。 “广州那么远,你也可以吗?”罗云生对邓秋使着眼色,小人得志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 “广州有多远,不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 “哇偶,这样说,我去广州惹祸你也可以搞定了?” “我听到的是你在广州受了欺负,可没听出你有在广州闯祸的本事!” “你这样说的话,我下次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也没人能怎么样我了?”罗云生露出奸笑。 “你可以试试,试试就知道行不行了!”邓秋实在是被罗云生逗得笑的不行,忍也忍不住。 罗云生觉得这个答案模棱两可的,好像有陷阱。 算了!还是不要试了!万一玩脱了,可能要赔上小命了!她还要留着宝贵的生命享受生活呢!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我还是老实待在矿务局吧,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还是这里最适合我!” “你真是没出息,也没脑子!”邓秋嫌弃地说。 罗云生忍了好几忍才没怼回去,她安慰自己,邓秋还在喂奶,生气容易回奶,她是为了小宝贝壮壮才忍的。 罗云生又和邓秋说了宋总的事,包括她的背景,“她真的好漂亮好厉害啊!” “嗯。”邓秋应了一声,虽然那个宋总因为出身才有这样的成就,但是大把出身富贵的女人甘于平凡,做男人的附属,从这个角度来说,宋总确实优秀。 “你呢,出去转转,没有拔高你的理想,反倒让你熄火了!” “像我这种人——”罗云生觉得,人的心理受环境的影响,成长经历非常重要,她们那个年代,以躺平和啃老为主流,确实没有这个年代的奋斗精神。 钱吗,永远都赚不够,够花就行,享受生活才是王道! “没什么大理想,走一步说一步,让自己舒服最重要,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自己能花多少,万一一不小心累死了,方家宝还不要再婚,我们的孩子也不一定能享受到多少,还是着眼当下,活在当下吧!” 她很自私,没什么大家庭的观念,为家族积累财富?那不是笑话吗? 为别人做嫁衣,那不是开玩笑么! 邓秋想了想,觉得罗云生说的有理,她自己不也是这样想,就想舒舒服服的过好当下,以后的事,子孙后代的事,那自求多福吧! 但是她们不同啊,她是有了一定的积累,可以躺在父母的基础上舒服,这个姑娘为什么这么有底气,有安全感? 不行,她得督促她进步,免得有一天她护不住她了,她得能护住自己,护住她的“亲弟妹”! 邓秋自己嫌麻烦,不愿意奋斗,但是督促别人这件事,她还是很愿意做的! 罗云生不知道邓秋心里所想,如果知道,大概也没什么办法吧?面对如此强大的人,除了顺从,任何反抗都是以卵击石。 她没那么傻。 说话间,孟副局长下班回来了。 邓秋听到声音,勾勾红唇,对罗云生说,“好久没见了,老孟一直很惦记你,你去和他打个招呼!” 什么好久没见了!罗云生很狐疑,她去广州前还见到了孟副局长,这才多久啊,半个多月而已。 但是她还是起身出了屋子,看到孟副局长正在和个年轻人说话,她仔细一看,是强子! 强子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很自信,像是春天里迎风生长的植物。 “强子!”罗云生高兴地和强子打招呼。 强子一转头看到了罗云生,非常激动,“姐!” 孟副局长看俩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到妻子站在门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没什么事了,明早来接我,你和云生叙叙旧吧!”孟副局长温声交代。 “好嘞,谢谢领导!”强子脆声应道。 罗云生感激地看了邓秋一眼,邓秋对她摆摆手,罗云生回屋拿了她的小布包,和强子一起出了孟家的院子。 出门时,院门口的武警还和强子客气地打了招呼。 “感觉怎么样?”罗云生很为强子高兴。 “我来矿务局那天,去姐你家找你了,你们邻居说你出门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强子高兴地说,“我现在住在宿舍里,正在找房子,有合适的房子想租一个,我爸妈要一起来,我爸木工活做得好,我妈也找个工作,我们准备以后在矿务局发展。” “正好!”罗云生捶了强子一下。 强子笑的很憨厚,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托姐你和神仙大姐的福!” 第530章 强子很强 回忆起这半年一年发生的事,强子感慨万千,恍若做梦。 “如果不是当初你们帮忙,我可能就被埋在矿下了,我爸妈一定会伤心死,我们家就完了!” “如果不是你们,我还在井下挖煤呢,我这辈子就和我爸一样!”肯定还不如他爸,他可没他爸的吃苦耐劳。 强子学开车的时候才知道,想要学驾驶,有钱还得有人,像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根本没机会。 强子认真地珍惜这次机会,认真学习驾驶,还想着再多学一些修车的技能,为将来积蓄力量。 没想到,在他还在实习期的时候,孟副局长的司机调职了,他被孟副局长直接要走了,成为了孟副局长的司机。 驾驶班的同学快要嫉妒死了,给领导开车和给单位开车,还要看什么单位,是完全不同的境遇。 开始时他还不理解他们的意思,等给孟副局长开了几天车才知道,不止孟副局长对他好,非常的温和和亲切,每次送他回家,还给他吃的用的装一袋子,体恤他一个人在矿务局生活不易。 其实有什么不易的呢,他很满足,有宿舍,单位管饭,领导和善,同事友善。 在强子心中,罗云生和邓秋是他这辈子的再造恩人,孟副局长也是他的大恩人,他一定会好好的、踏踏实实地开车。 强子高兴地说,“我爸妈准备也搬到矿务局,就近照顾我,我爸说他有木工收益,我妈也可以找个帮工的活儿,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在矿务局工作生活,早点攒钱给我娶媳妇!” 说到娶媳妇,强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行,等你们搬到矿务局时,记得通知我,我去给你们燎锅底!” 罗云生准备请强子去吃饭,反正离家不远,她先回家放东西,没想到竟然看到方家宝在家里,正在忙活着做饭。 “你怎么回来了!”罗云生又惊又喜,今天是周四吧,不是周六吧。 方家宝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看了一眼跟在罗云生身后的小伙,“我昨晚和你说过了,我已经调到矿务局了,周一都开始在矿务局上班了!” “昨晚我能听到什么啊!”罗云生咕哝着说,老司机也脸红了,看到方家宝看着跟在后面的强子,连忙介绍,“这个就是强子,上次多亏了他爸和他!” “你是强子啊!”方家宝连忙回身将锅铲放下,出来和强子握了手,“谢谢你!谢谢和你爸,上次多亏了你们,我和云生本想登门拜访感谢,一直有事没能去!” “哥!您别这样说,多亏了我姐帮我,要不我早就埋到矿下了!”强子憨厚地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方家宝的热情和真挚。 “快快快!坐下,饭一会儿就好了!”方家宝拉着强子进屋,让他在屋里坐下,自己赶紧回厨房做饭了。 罗云生还处于惊喜中没回过神,昨晚他说了吗?她真的不记得了! 太好了!罗云生跟到厨房去,从身后抱住方家宝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实在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早上醒来被窝空空了!” 方家宝本想让罗云生赶快去陪客人,锅里的菜要炒糊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听到罗云生梦呓般的呢喃,心头澎湃不已。 他一直觉得他需要罗云生更多一点,罗云生太坚强太能干了,发生了几件大事,他都没能陪在云生身边,而云生自己就处理的很好。 他感觉不到被需要,非常没安全感。 直到这一刻,他才直到他也是被需要的,只不过云生太坚强独立了,不愿意将她的需要表现出来。 “以后不用再一大早去上班了!”除了偶尔出差。 方家宝不知道,能天天享受的愿望多么难以实现。 “太好了!”罗云生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了,“你不知道,周一对我来说这很是糟透了,早上起来你就已经走了,我摸着冰冷的被窝,好想哭啊!”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方家宝将菜锅端到一边,转身抱住罗云生,心疼地问。 “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无非是让你也跟着难过!” “那你是不知道,我每次离开时,都趴在床边看你好久,好几次都迟到了,真不舍得离开你!” 老夫老妻,肉麻兮兮地在厨房里相拥倾诉衷肠。 强子坐在上屋的椅子上,好奇地东瞅西看的。 真好,他以后也要买这样一个院子,也要买这些家电,让他的父母妻儿过这样的生活。 罗云生和方家宝一耽误,一个素菜费了,又来了客人,罗云生到街角的烧鸡店买了一只烧鸡,这家店是才开的,烧鸡的味道很好,虽然有点贵,但是矿务局人的生活水平还是可以的,时不时买一只打牙祭,生意还不错。 一只烧鸡,一个鸡蛋番茄,一个土豆丝,一个炒肉片,四个菜,加上小米稀饭和热馍,一顿饭吃的热热乎乎热热闹闹。 强子很健谈,但是又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谈的都是矿区的去世,甚至和方家宝交流了被埋在矿下的见闻——在这方面,他们两个还是有共同语言的,当初方家宝可是比强子困住的时间长,也艰难多了,但方家宝不愿意回忆,一直听强子说。 而工作上的事,关于孟副局长的事,强子只字不提。 哪怕知道罗云生和孟副局长夫妻有更深渊源,也只字不提,甚至连顺口说都没有一次。 晚上送走了强子,方家宝还和罗云生说,“也该这次机会落到他家,强子真的很聪明,以后必将成大事啊!”聪明伶俐有分寸,有感恩之心,又遇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罗云生也觉得强子很聪明,很有分寸,邓秋只是给了他机会,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做得好,就要看他自己了。 强子正在矿务局看房子,现在买房子他们的钱不够,但是准备租个房子,一家人先搬来,再慢慢谋划以后的事。 第531章 土地 周六时,李文静接到了霞姐的电话,霞姐说第一批货已经用了他们的新名字,并表示已经帮她们注册了商标,而那一大批鞋周六晚上就能到省会了。 罗云生和李文静一商量,晚上就准备出发,去省会接货,把赵大姐要的货分了,剩余的运回矿务局。 李文静本想同行,罗云生看春天自选商店最近开分店和退货的事很多,表示她准备让方家宝和她一起去,方家宝下班就出发。 李文静听到这样,也就同意了。 如果罗云生一个人出门,她肯定不放心,如果有方家宝陪同,那最好了。 周六下午,方家宝一下班,两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省会的火车。 这都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去省会,却是两个人一起去省会,一路上坐在一起,看看窗外的风景,晚饭也是在火车上吃的盒饭。 罗云生特别把她喜欢的菜色介绍给方家宝,方家宝看罗云生像个小孩子似的,一路上叽叽喳喳,看什么都新奇,总是开心快乐的,也跟着心情飞扬。 在火车上,罗云生已经和方家宝交代了,下了火车赶紧远离火车站,一切听她的,跟着她走就对了。 那老司机的模样引得方家宝一阵笑,罗云生都忘了,方家宝也不是第一次来省会,也许比她还有经验呢? 他们到省会时已经九点多了,直接出了火车站,去了上次住的招待所,办理了入住,两人间,两张单人床,罗雨生和方家宝却挤在一张床上睡了,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依偎着入睡也是安全和温暖。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在招待所附近吃了早饭,先联系了赵大姐,赵大姐说这几天又联系了几个做服装生意的,对这个鞋很有兴趣,除了省内其他市,还有两家店是出了省的。 赵大姐表示要和他们去货运站看样,看好了确定她可以立即代表那些朋友交钱,把货留下来,再发出去。 罗云生和方家宝货运站外等大姐,大姐骑着自行车来了,不愧是做生意的,看到方家宝就一阵夸,而且非常会夸,看似夸方家宝,连罗云生也一起夸了进去。 他们进货运点看了货,这一看,罗云生才对两万双鞋子有了真正的认识,一个火车车厢都拉不下啊! 货运点的人对他们很客气,从之前知道他们和邓秋的朋友后,一直享受着超于vip的待遇,说可以免费帮她们存储三天,三天后就必须发走,或者收费,而且一算,仓储费很贵。 赵大姐看了几双鞋,自己试了一双,觉得真的很不错的,当下就让罗云生跟她去银行,给罗云生去了一半的钱,罗云生钱到手里都没摸两下,直接从银行转给了霞姐。 赵大姐要了一半带盒子的,一半塑料袋包装的,价格差一点,但不多——当时厂里说,盒子是品牌方提供的,因为毁单,只运来了一半的盒子。 当天,赵大姐就把她那一万双鞋子提走的提走,发走的发走,为货运站腾了地方。 直到此刻,罗云生觉得她和李文静还是天真了,自己觉得考虑全面,其实有些事从来没经历过,所以根本没办法全面考虑。 这次真的是幸运,赵大姐这么给力,分走了一半的货,而这一半的货款基本上就将进货的钱覆盖住了,她们只要稍微卖卖,把运费卖出来,剩下的就是赚的了。 幸好罗云生是个乐天派,总是有能力把遇到的一切转化为收获和幸运,所以她总是很开心。 办理了将剩余的货物发到矿务局的手续,罗云生和方家宝商量着,得在矿务局再租个仓库了。 他们一起去拜访了马姐,虽然觉得马姐并不稀罕几双鞋,什么好东西都见过见惯了。 但还是给马姐带了几双鞋,作为伴手礼,也让马姐看看货,马姐接到她的电话很高兴,让他们在货运站外等着,开车来接他们。 见到了方家宝,马姐很有兴趣,打量了一番,问方家宝会开车吗,方家宝点头,他确实学了驾驶。 马姐也不问方家宝开了多久的车,将她的车交给了方家宝,自己和罗云生坐到后面聊天,还要分神给方家宝指路。 方家宝开的满头大汗,他考了驾驶证之后,基本没什么机会开车,陌生的车,陌生的路,方家宝也不好意思说他开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开了,累的不行,不过到目的地时,也已经上手了。 开车就是个熟练活,越开越熟练,越不开越不敢开。 罗云生和马姐说了春天自选商店开分店加货的事,马姐不在意的摆摆手,“都是小事,你们直接和他们说就行,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马姐对罗云生送她的几双鞋很有兴趣,当时就上脚试了试,“这种底可以啊,防滑,还轻,下雪穿肯定很舒服,你的心意我收了,我准备给我家人都备一双。” 不管马姐是客套还是真的有兴趣,罗云生都很高兴。 到了目的地,发现是距离火车站不远,刚出市中心的一片空地,种了树,还有一片破败的房子,虽然位置不算偏,但也没有人烟。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两天正好有个项目在我这儿,看在咱们的关系,我先把项目和你说,你看有兴趣没!”马姐指着那片空地。 原来,这片地到了马姐这里,和政府报的是仓储用地,用于建仓库,促进南北货物流通等等,反正是包装了一大堆高大上的目标,政府很有兴趣,批的租金非常便宜,条件非常优渥,签二十年的土地租约。 “为什么申请仓储用地,因为仓储的费用最低,建仓库最便宜,也比较好管理。”马姐指着空地说,“建个大门,围个院墙,里面建成那种大屋子,比盖别的房子便宜!” “另外——”马姐压低声音说,“机场正在修建!”马姐指着另一侧,“到时候这个位置就是出租仓库也很抢手,你考虑考虑!” 马姐带着罗云生和方家宝在空地转了一圈,介绍了周围的情况,回到车上,交给她一份文件,里面有这块地的情况介绍,以及仓储修建的投资,可谓非常详细,什么都考虑到了。 第532章 仓储 罗云生出生在后几十年,对这片土地的发展是了解的,她想起了房地产蓬勃发展的那些年,当时互联网上有个笑话,说是有做实业的,租了人家的厂子开厂,开了二十年,赚的钱都用来投资买新设备,结果厂子拆迁了,厂子的主人得到了天价的赔偿,而实业的老板,一大堆设备无处安放。 这个笑话带着讽刺的意味,但是也说明了一部分问题。 当下实业蓬勃发展,趁着几乎抓住实业发展的机会,占住了土地,以后还可以买地,简直是一举多得。 算算大概的距离,这里离火车站不远,离机场也不算远,将来也是繁华区域。 马姐看罗云生的神色,“这是件大事,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也算算账,三天内给我答复吧!”她身边不乏有眼光有资金愿意投资的老板,三天是她能给的最大期限。 罗云生听马姐说了这个事,根本没心情在省会多停留,和马姐告别后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回了矿务局,路上,她和方家宝也商量了。 方家宝表示一切听她的意见,但是需要回去和方多财商量,因为投资太大了,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实力,借也借不来啊! 到了矿务局,罗云生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也来不及再做菜,直接去了邓秋家。 阿姨正准备做饭,看到罗云生来了,邓秋将孩子交给阿姨,,让罗云生去做饭,她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罗云生。 罗云生几次张嘴想问,但是想想算了,等会吧,不差这一会儿。 “你确定要站在这里被油烟熏陶吗?”罗云生不再看身后的邓秋。 邓秋嗤了一声,汲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了。 吃饭时罗云生也忍住了,直到吃完饭,她们抱着壮壮到院子里,让阿姨吃饭,还是邓秋耐不住了,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急匆匆的来了。” “马姐和我说的建仓库的事,是你安排的吗?”罗云生犹豫着开口。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罗云生逗着壮壮说,“这个机会太好了,看起来很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不敢接啊!就怕变成了陷阱,让我摔得尸骨无存。”罗云生坦诚地说。 “我事先不知道。”邓秋很艺术地说,“但是肯定不是陷阱,这样说,你可以放心了?” “啊——”罗云生很想尖叫,可是又怕吓到壮壮,赶忙收住了声音,壮壮却感觉很有趣,对着她咧开了笑脸,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邓秋很嫌弃,帮壮壮擦着口水,“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口水怎么那么多,也就是亲妈不嫌弃你!” 罗云生觉得,应该是亲妈最嫌弃他吧! “你刚叫什么!” “威慑呢么要这样诱惑我啊!这么大的诱惑,让我很心动啊!”尤其是刚遇到了仓储问题,如果在省会有仓库,以后进货都可以在那里中转,条件那么优渥,很难拒绝啊! “诱惑大就接着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亏也亏不了什么!”邓秋一点也不在意,这种把饭机会喂到别人嘴边,还不张嘴的事,她可是从来没干过。 “谢谢你!”罗云生突然换上了非常认真的表情,“我回去和家宝 再商量商量,再算算账!”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 “秋姐,谢谢你!”罗云生打断了邓秋的话,“我回去商量商量盘算盘算,你把机会给了我我,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如果蹦一蹦能够到,我们就尽量去够,如果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全部都是靠你,我也不想接这个机会,因为我肯定做不好!” 罗云生走了,邓秋心情不好。 等孟副局长晚上回来,俩人哄着孩子睡觉时,邓秋和孟飞说了这件事,“你说说罗云生多没出息,多不识好歹,都这样了,还考虑什么!”真是,喂饭都喂不到嘴里。 “正因为这样,你才喜欢她啊!”孟飞觉得,他这个妻子实在是任性,任性又简单,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被她划入势力范围的人,那是要全力护到底,对他如此,对罗云生也是如此。 他也观察了罗云生,和她身边的人,最后得出结论,他的妻子虽然单纯,虽然任性,但是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如果罗云生人品不好,妻子也不少,不会掏心掏肺地对她。 现在就是,真心换真心。 “算了算了,以后再也不管她的事了,她和弟妹去要饭我也不管了!”邓秋觉得,她才不是替罗云生考虑,是心疼她弟妹而已。 孟飞笑笑不说话,妻子如果做得到,就不会在这儿撂狠话了。 他这辈子的幸运和幸福,都是从遇到邓秋开始。 罗云生回去找李文静说了这件事,问李文静有没有兴趣参与,李文静认真考虑后拒绝了,这次很明显,是沾了邓秋的光,她不能总跟在云生身后沾光啊,何况,她也没钱投,欠云生的钱还没还清呢。 罗云生和方家宝算账算到半夜,对有些材料的价格不了解,只能参考马姐给的资料,算出了大概的投资,罗云生知道,这就和装修差不多,你的预算永远都比不上实际的花费。 第二天,方家宝去单位请了假,和罗云生回了矿区,这件事他们两个是商量好了,但是得喝资方商量。 方多财看到俩人这个时间回来,吓了一跳,放下碗忙问,“发什么什么事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没事没事!”方家宝连忙说,“有点事和你商量,但是不是坏事。” 方多财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也有事和你们商量。” 方多财把碗送回厨房,和儿子儿媳妇在办公室兼起居室里坐下,“你们什么事,说吧!” 方家宝将这次去省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是个特别好的机会,如果不是那个有能力的大姐,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我们头上。” “我们算了算账,想和爸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做!” 第533章 有喜 方家宝开始说话,方多财就没有插话,听着方家宝说着,罗云生补充着把项目 介绍完,方多财拧着眉想了许久。 罗云生和方家宝都很紧张,罗云生是觉得这是一次好机会,方家宝是怕罗云生失望。 沉吟许久,方多财终于开口了,“我想和你们说的事,是最近有几个南方来的老板,在收购附近的小矿,他们的管理模式和机械化程度都不一样,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像他这种小打小闹的经营方式,煤窑开采到死也没人家几年赚得多。 “我有点犹豫,本来是想去南方闯荡闯荡,但是听那几个老伙计说,远房亲戚有去闯荡的,虽然南方的钱好赚,但那也是有风险的,你爸挖了一辈子煤窑,也没把煤窑挖清楚,再去干别的,我真怕把这些年的积累赔进去,给你们留不了什么!” “也怕这些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伙计没去处,现在你们既然有了更好的生意,那我肯定得全力支持你们!”方多财拍着胸口说。 方家宝和罗云生又感动又内疚。 罗云生觉得,她这也算是二代了,没有经过一代像方多财这样一毛钱一块钱的积累过程。 既然想好了,方多财立即按照南方人留的电话到了他们住的招待所,他们最近在矿上到处走,和矿上的小煤矿主谈,听说已经签了两个了。 打完电话,方多财就和几个老伙计说了他的想法,那几个老伙计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方多财在犹豫,都表示准备退休,干不干都行了,这一辈子这样就成了。 方多财准备给他们多结点退休金,让他们退了休也有钱花。 他们是私人煤窑,没有交统筹,退休了也没有退休金,养老只能靠自己。 中午时,方多财在矿上最好的饭店招待南方人,谈卖煤窑的事。 方家宝和罗云生也一起参加了,方多财想让方家宝和罗云生也跟着听听,提提意见。 南方人的经济头脑可比北方人领先几十年,灵活几十倍。 这几个南方人说话口音很重,但是也还能交流,他们看到方家宝和罗云生,觉得收购煤窑这个事有戏,更加高兴了。 据他们所说,他们是替老板跑腿的,他们老板现在的事业发展的非常大,看到了经济快速发展,能源越来越重要,怕以后受到能源的制约,准备收购一批煤窑做储备。 “只是能源储备,我们老板就能拿出这么多钱!” “我们老板可是真正的大老板,一般老板可没我们老板的手笔。” 带头那个中年人说了个名字,罗云生记了下来,想着有机会问问邓秋,或者霞姐。 “所以,你们的煤窑卖给我们最划算,不会再有人比我们给的金额更高了。” 几个人来西北已经有段时间了,已经适应了西北的口味,吃喝都很开心,还喝了点酒,方多财本就爱酒,要了一瓶好酒,和三个人喝了几杯。 来之前方多财对他们透了底,现在这几个人给的价钱,按照如今出煤卖煤的速度,再挖二十年也赚不了那么多钱,这一卖还省事。 罗云生更知道,当下的煤炭管理和经济发展起来之后是不一样的,过几年,煤窑究竟能不能开下去,会成什么样子,他们这样的小煤窑主没什么话语权。 无论如何,都是卖了划算,何况现在还有了其他的发展思路。 虽然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真诚和憨厚,但是饭桌上还是谈的很开心的,开价还比上次上浮了百分之十,方多财咬着说再考虑考虑。 方多财和几个人说的理由是,儿子媳妇想要投资做生意,想把煤窑卖了换成钱,他却没考虑好,还在考虑中。 三个人不愧是外出做收购的,虽然方多财说要请客,还是中间趁上厕所把账结了,话也说的很好听,一口一个“大哥有远见!”“大哥有福气!”把方多财哄得很开心。 但方多财开心虽开心,但是小算盘也打着呢,他人老成精,其实就是想再试探试探这几个人能出的价格,再提提价。 一顿饭算是吃的宾主尽欢,三个人真诚又热情地请方多财认真考虑,尽快把事办了,尽快拿到钱,不要耽误年轻人的发展。 回去的路上,方多财就盘算着卖矿的事了。 他的小煤窑很简单,用的人也就百十号,都是附近的人,当时也不流行签什么合同,来了就干活,班长记工量,月底按干的天数结工资,矿上从不拖欠工资,吃的也不错,所以方多财的煤窑评价还不错。 算起来,只是换了个老板而已,其他不影响,至于以后人家怎么管理,那不是他能操心和该操心的,反正矿区的矿不少,这里不干去那里干,总是有个活儿可以养家的。 到了矿上,方多财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去,该上班上班,该忙忙,他下午就盘一盘存款、现金、没有收回的货款,以及存储的一批煤,最近的煤涨价涨得很凶,一天一个价,他存了一批还没卖呢。 方家宝和罗云生看方多财坐到躺椅上,拿着个小茶壶喝茶,准备走,又听方多财含含糊糊地说,“忘了和那几个人说了,我当时买这个煤窑的时候,还有个小山头,里面也没有煤,等于是送给我的,不知道他们要不要,能给什么价钱!” 罗云生和方家宝都不懂这些,也没在意。 他们买了火车票回矿务。 车上,不知道谁吃了什么东西,味道怪怪的,带点酸带点臭,以往罗云生遇到这种情况,顶多不高兴,但是这一次完全忍不了,去厕所吐了好几次,最后俩人也不敢去座位坐了,一直站在厕所附近,方便去厕所吐。 方家宝快吓死了,罗云生平时壮的小牛犊,头疼脑热的那根本就不存在,怎么会一直吐,是中午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吗? 好不容易到了矿务局,下了火车,方家宝扶着罗云生就往医院去。 罗云生也没反对,她实在是吐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了。 到医院挂号一说症状,医生问了罗云生月经的问题,罗云生才反应过来,她这可能是怀孕了? 夫妻俩在医院里呆若木鸡,护士催了好几次才去抽血化验。 结果很快出来,果然是怀孕了。 他们就要有一个孩子了! 方家宝高兴极了,想把罗云生抱起来转圈圈,可是,他的力气不够大,所以抱着罗云生,理智地灭转圈圈。 罗云生还处于懵懵的状态。 她怀孕了! 第534章 如期而至 罗云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是喜忧参半和不可置信吧! 这个孩子是既在期待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之前他们就商量着要一个孩子了,没有避孕,但是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算起来,这个孩子从他们决定要孩子时就来到了他们身边。 真的太快了,他们还没做好准备。 偏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罗云生想到接下来的事,忍不住有点头疼。 不过,罗云生相信自己,不管是过去,劳动女性大着肚子也能下地干活,在上辈子,职场女性大着肚子也坚守到最后一班岗,她没道理不行。 瞬间,所有的包袱都被抛开了。 既来之则安之。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们只要顺其自然,接受它,然后调整现在的生活和心态适应它就行了。 人生本就不是被安排的,充满了戏剧性的巧合和意外。 方家宝特别高兴,高兴到有点神经了,抓着医生问东问西问的医生都烦了,“你妻子一切都很好,你得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否则你可能会成为那个不稳定因素!”说完,趁方家宝愣那一下,有点年纪的女医生趁机赶紧溜了。 她实在是怕了这些新手爸爸。 当下的爸爸分为两类,一类是根本不管的,妻子在家就生了,来医院检查的还是少数,仿佛孩子根本和他没关系;还有一类就是这个爸爸这样的,神经兮兮到紧张兮兮,什么都问,什么都在乎。 不过,国家开始实施计划生育政策了,以后生孩子不是想生几个就生几个了,这紧张兮兮的爸爸会越来越多吧。 医生感慨着走远了,看来医院以后得做好安抚新手爸爸妈妈紧张情绪的准备啊! 方家宝没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兴高采烈又小心翼翼地扶着罗云生往医院外走,还一边问,“要不要找一辆车?” 方家宝神经粗,罗云生可是看出医生的嫌弃了,她也受不了这个夸张的男人了! “方家宝,你差不多点就行了啊!”罗云生想甩开方家宝的手,却没成功,看他的表情紧张的快要哭了,遂放弃了。 “我是怀孕,又不是生病,你别那么紧张行不行!” “怀孕怎么能不紧张!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累不累?腿酸不酸?” “怀孕有什么好紧张的,多少女人怀孕啊人,如果每个丈夫都这么紧张——” 说到这里,罗云生抱怨不下去了,是的,不是每个丈夫都这么紧张,她不该抱怨的,她应该庆幸自己的幸运。 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别这样了!”罗云生的心态已经调整过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乎孩子超过我!”罗云生故意嗔怪道。 “怎么可能!”方家宝连忙郑重申明,“我喜欢这个孩子是因为这个是你的孩子,我喜欢的是你,孩子只是你的附属品!” 罗云生本想继续装哀怨,可是看到方家宝认真的样子绷不住了,一下子笑了出来,“算你会狡辩!” “什么狡辩,我这个人只会实话实说!” 被罗云生一打岔,方家宝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但是还是小心翼翼的,时不时地瞅瞅罗云生的肚子,罗云生就当没看见,心想,如果不知情的人知道,恐怕以为她怀里揣着什么宝贝吧! 也没错,她确实揣着他们的宝贝! 晚上睡觉时,方家宝除了小心翼翼地搂着罗云生,手掌还放在罗云生的小腹上,“云生,真的好神奇啊,我感觉它现在正在你肚子里健康成长呢!” “马后炮!”罗云生真的觉得这男人太夸张了,“没发现怀孕的时候你怎么没感觉到!”而且现在孩子应该还没芝麻大吧,能感觉到什么! “我真的感觉到了!”方家宝不愿意,手掌就是不愿意离开。 “行行行,你们父子心连心!”罗云生觉得不要和这个正神经的人探讨这个话题了。 很快,两个人在幸福中入睡了。 罗云生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 梦,梦到她的上辈子,梦到大姨去世了,留给她了不少的财产,只要不挥霍,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对于她这样懒惰的人来说,每天躺在家里看看手机,想吃什么要外卖,奶茶果汁咖啡种类众多,不出门也了解天下事,只要有电脑有互联网,那她就是宇宙的中心。 烦了出门去旅行,不用应酬领导,也不用搭理同事的生活简直完美。 可是,脑海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这样的生活虽好,虽自在舒适,但是,她想要的是另一种生活。 她喜欢八零年代,喜欢和相爱的人一起生活,喜欢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努力——即使没有远大的目标,但是实现一个个小目标也是让她欢欣鼓舞的事。 她虽然偶尔怀念上辈子,但是,她并不愿意回到上辈子了,她喜欢现在的生活! 罗云生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她坐了起来,感觉方家宝的手臂从她胸口滑落,可能刚才在梦中感觉胸口沉重的窒息感就是方家宝的手臂造成的。 罗云生大口喘着气,方家宝也跟着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怎么了?”方家宝担心地问,一摸罗云生的头,摸到了一头的汗。 “没事,做了个梦!”罗云生感觉浑身无力,又躺了下来,方家宝却起身,去倒了热水,湿了毛巾,帮罗云生把头上身上的汗擦了擦,端着水杯喂她喝了几口水。 室内被台灯黄色的光芒所笼罩,罗云生看着她爱的男人穿着睡衣,在屋里忙活,进进出出,看起来忙碌却安定。 这就是幸福吧,这就是让她留恋不舍的东西啊! 方家宝忙活完了,钻进被窝里,罗云生立即钻到了他的怀里。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方家宝看她睡着了,连忙小心翼翼关上了台灯。 室内再次陷入黑暗,立即,罗云生再次坐起身,吓了方家宝一跳。 “怎么了,云生!”方家宝的声音都在颤抖。 “家宝,那个山头不能卖!” 第535章 庇佑 “家宝,昨天爸说那个没有煤的小山头不能卖!”罗云生抓着方家宝的手,郑重地说。 方家宝拧着眉,担心地摸摸罗云生的额头,温度很正常。 罗云生不耐烦地将方家宝的手从头上拉下来,“我没生病,你听到我的话没,那个山头不能卖!” “为什么?”方家宝不明所以,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这个。 昨天方多财提起的时候,他和云生都没在意,他们不懂,也没意见,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 加上罗云生已经第二次惊醒了,方家宝特别担心。 罗云生刚才第二次入睡时,想起了上辈子发生的事。 冥冥中,仿佛一切都有定数。 大姨曾和她骄傲地说过,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是个风水宝地,有山有水——虽然水被挖煤破坏了,但那些煤矿养活了很多人,也为中国现代化建设提供了能源支持。 而后来,竟然还有一个金矿。 大姨说,没人知道他们那里还能产金子,那个金矿是方卖煤窑时做添头送给人家的,人家也没在意,放了好多年,不知怎么的发现里面竟然有金子。 那个老板凭这个金矿,一下子更发达了,听说全家移民做大生意了。 大姨每次提起和方家相关的事,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她当时年纪小,理解不了,而且很快忘了这件事,认真去想也想不起这件事。 偏偏她发现她怀孕了,做梦梦到了上一世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记忆连着记忆,竟然想起了大姨说的那些早已被她遗忘的话。 也许不是遗忘,只是被掩藏在记忆最深处。 罗云生迎着方家宝担心的、疑惑的目光,又仔细想了想,八成是昨天方多财说的那个小山头,不管最后是不是,这个小山头也卖不了什么钱,不如就留着吧,就当为未来留条路。 实在不行,将来他们可以回去发展旅游业,建个度假山庄,种点果蔬,养点动物,一边过着田园退休生活,一边也可以赚点养老钱。 “你天亮了再请一天假,回去和爸说,那个山头我们自己留着!”罗云生郑重地和方家宝说。 “为什么?”方家宝实在是搞不懂啊。 “我刚做了个梦,梦到有人和我说,那个山头是我们家的福源之地,关系着我们子孙后代的发展,需要留着,以后自有用处。” “如果卖出去,对我们的运势有特别大的影响。” 罗云色也很绝望啊,她能怎么说,她没办法解释啊! 没办法解释就只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方家宝越听越狐疑,罗云色花姑娘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知道罗云生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信科学讲科学,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罗云生说出这样的一番鬼话? 方家宝评估了一下,如果真正的原因罗云生能说,就不会拿这样一番鬼话糊弄他!方家宝决定先看看,“行,我天亮就回去。” “你一定要说服爸,千万千万不能卖,更不能送,一定要留在手里!” 罗云生越认真越强调,方家宝就越狐疑。 但是,云生竟然因此做了噩梦,吓得一身冷汗,那他为了让她安心,走一趟也无妨,想起昨天他爸提起那个山头的口气,留下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二天一睁眼,罗云生就催着方家宝赶紧回去,方家宝从善如流,请了假,回了矿区一趟。 他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理由,只能将罗云生说的鬼话和方多财说了一遍,方家宝不信这个理由,但是方多财信啊! 方多财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给儿子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连祖先都出来庇佑了! 方多财知道罗云生怀孕了,那高兴的手舞足蹈,他就这一个儿子,四个闺女全都嫁出去了,人家二十来岁的儿子都生了孙子了,他从来没催过,但是不代表他不急。 这次儿媳妇怀了孕,他最后的心事也了了。 “家宝,你要照顾好云生啊,怀孕很辛苦!”方多财说的头头是道,其实秋桂云生五个孩子时,他什么都没管过,孩子小时候也没抱过。 “不过男孩女孩,这个孩子绝对是我们方家的运气,你们得照顾好它,培养好它,福气都在后面呢!” 得知怀孕当天,知道了那个山头是方家的福运,方多财很自然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越想越自得。 方多财拿出了一盒存款单,是他这些年陆续积攒下来的,“你们拿着,该怎么花就怎么花,等到煤窑卖出去,我再把钱给你们!” “那个山头我留着,将来给我们孙子或者孙女做礼物!”说着,方多财哈哈大笑,这辈子,他真是圆满了。 方家宝从方多财那儿出来,忍不住绕到了方家原来的院子,正巧碰到大门开着,那个照顾她们的大姐在院子里织毛衣,秋桂云和秋二妗子坐在太阳下面,两个人都呆呆坐着,表情是放松的,眼神是空洞的。 两个人都老了不少,但是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头发梳的整齐,衣服穿的干净。 方家宝看了两眼,快步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秋桂云的视线移了回来,“那个人是谁?” “谁?”照顾她们的大姐狐疑地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 照顾这两个人不是难事,原来怕她们乱跑,还要锁门,现在发现她们根本不乱跑,让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姐照顾的很尽心,方多财给她加了钱,她要靠这份工钱养活儿子,供儿子上大学。 生活啊,总归还是美好的。 方家宝回到矿务局,将那些存款单交给罗云生,罗云生算了算,忍不住咋舌,她这个公公,整日话不多,穿的和矿上的老头别无二致,没想到不吭不声存了这么多钱。 而且毫无防备地就交给儿子了,真是放心啊! 罗云生和方家宝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去省会一次,她已经和马姐回复了,但还有很多事需要当面说,正式的协议她想等卖煤窑的协议签了再签,以免有什么变动就太被动了。 第536章 协议 方家宝要陪罗云生一起去,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罗云生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刚发现她怀孕,现在方家宝正上头呢,她要硬要拒绝,也只会让方家宝伤心。 何况,将心比心,如果是李文静怀了孕,她肯定也不放心她自己去人生地不熟的省会。 所以,她点头同意了。 方家宝还挺意外的,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费一番口舌说服罗云生,他的理由都想好了,罗云生竟然没有任何异议的同意了? 就这? 方家宝狐疑地看向罗云生。 罗云生没什么异常,翻看着她写的笔记,一边看一边碎碎念。 好吧,方家宝承认他对罗云生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 于是,方家宝请了假陪罗云生又跑了一趟。 尽管矿务局距离省会不远,但方家宝还是买了卧铺票,他让路罗云生躺着,他就坐在旁边看着。 罗云生上车就困的功力发挥了出来,躺下就睡,直到快到站方家宝叫她才起来,下了火车赶紧出了火车站片区,找了个地方先吃了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了,我觉得好饿啊!”罗云生吃了一碗羊肉泡馍还不够,又要了一碗,实在觉得自己吃的有点多不好意思,于是还自己找了个理由解释。 方家宝微笑看着她,能吃是福,但是他不敢说出来,尤记得刚结婚时,云生总嫌弃他吃的比她还少,那时候他就知道,说女人吃的多,女人并不会感觉到夸赞。 尽管他是真心欣赏。 罗云生和方家宝约了马姐的时间,马姐听他们还要再等几天,很爽利地劝罗云生,“别犹豫了,你不知道盯着这个机会的人有多多,再过一天我可能都压不住了!” “我们不是犹豫,是怕万一家里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怕后期的投资跟不上。” “这样,后期如果你们自己跟不上,我钱先给你们介绍投资方,你们合作,这样就是将来收益需要分,但是总比落空了强!” 马姐都这样说了,罗云生他们再说什么都是矫情,于是也利索地答应下来。 马姐很有效率地约了负责这个项目的政府部门的领导——罗云生在这个年代也见识了一些政府部门的人作风,自己在机关工作也见识了一下,当下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的态度可没后世的好,可没什么公仆意识。 可是这个领导非常的平易近人,对罗云生提出的一些疑问非常详细地回答,对罗云生提出的一些条件,也大部分都答应了。 罗云生可是仔细盘算过的,而且从之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学了点谈判技巧,就是把自己真正的要求用不重要的要求掺起来,这样真正想要谈的条件被答应下来的几率就提高了。 没想到,她提出的大部分要求领导都答应了,连陪同没参与洽谈的方家宝也很意外。 瞬间,罗云生心中有点惶惶,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她提的条件都是合理的条件。 晚上,方家宝在招待所给方多财打了电话,方多财说那几个人今天又来了,价格已经出到最初开的一点五倍了,而且付款方式是签订协议付一半,交接完成付另外一半。 “我找人看了看协议,协议也没什么问题。” “我看谈成这样也差不多了,怕再拖下去有什么变数!已经和他们谈好明天签协议了。”方多财和儿子说的挺仔细,“明天签完协议说是晚上之前就把汇款单给我,我汇给你!” “最赚钱的就是机会,这次你们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得抓住!”方多财对儿子媳妇是全力支持和信任。 “不用爸,你先拿着,这边投资也是一步步投钱的,之前的那些暂时都用不完!”听方多财说完,方家宝也松了口气。 罗云生深觉得,做老板最重要的精神就是冒险精神,而方多财就非常有这方面的品质,做事有方法有态度,该坚决的时候坚决,真的是具有做生意天赋的人。 而她,就不行。 这次投资也不是冒险。 因为她从后世而来,了解以后的发展方向,等于掌握了先机才敢投资。 不管为人处事或者做生意,都不如方多财。 过了两天,在那个领导的办公室里,在他的秘书和马姐的见证下,签订了合作协议。 罗云生拿到了其中一份协议,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和政府鲜红的公章,真是百感交集。 她一直得过且过光想躺平的人,还是走上了创业致富的道路。 时也命也! 协议约定了土地租赁的时间是二十年,五年上浮一次租金,上浮的幅度也是约定好的,对经营的范围有约定,但约定也很宽松,总之,有了这份协议,罗云生觉得她是能对方家宝和方多财交代的。 不会让方多财辛苦一辈子的成果打了水漂。 马姐就是罗云生的大恩人,不止帮她牵线达成了合作,还帮她介绍了建设仓储园区的施工队。 方家宝来过省会不少次,对省会也有一定的了解,托人定了一家非常火非常贵的饭店,当然,正式地宴请马姐,感谢马姐。 罗云生真诚地感谢了马姐,趁方家宝去厕所时——当然,也是他们夫妻商量好的,和马姐说要给她百分之十的股份。 马姐爽朗地拍拍罗云生的肩膀,“云生,我也不瞒你说,我没办法要你的股份,你马姐我,想赚钱的门路多的是,也不差你这一点!” “姐也不是瞧不起你这点钱,主要是姐不敢居功!” “虽然开始时我觉得机会好想介绍给你,但后续的问题不是我解决的,你以为那个王主任会看我的面子那么好说哈,不是!” “你得好好感谢邓秋,她可不简单,她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把事办成了!” 罗云生不意外中间有邓秋的影响,但是没想到邓秋影响这么大,她真的觉得,这辈子真要欠着邓秋的情了。 她怎么这么幸运,好像来到这个年代,一直开着外挂。 遇到的都是好人! 晚上时,罗云生和方家宝商量,要拿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邓秋,“她肯定不要,但不管多少,不管她稀罕不稀罕,我们都得给,我先不告诉她,将来给壮壮!” 方家宝自然是支持的。 邓秋对罗云生太好了,常常让他很惶恐,怕将来没办法报答。 第537章 我是一块砖 马姐真是个天使,帮他们介绍了施工方,还拍着胸口和他们说,“这个施工方是她合作过的,干活绝对可靠,为人也好,配合度也高,价钱也合理!” 还牵线帮罗云生介绍了相关的砖瓦、混凝土、钢材等。 马姐出手,必有不凡。 介绍的材料质量好,价格适中,为罗云生她们节省不少成本,且因为有马姐作保,付款方式也比较灵活,减少了罗云生她们的前期付款压力。 罗云生晚上回到招待所写写画画一晚上,第二天见到施工队的负责人时,和他详细地聊了她的想法,施工队的人和罗云生聊了一个上午,一个施工经验十多年,从南方回来的汉子罗云生非常赞赏。 “您这是非常有经验啊,好多东西我也是做了好多年才体会和总结出来,有的问题是遇到了也没想到解决的方法,你这一说,都解决了!” 罗云生非常不好意思,她一个外行,啰里啰嗦说了半天,也难得这位大叔不嫌弃她,“我以前看书看到了一些,加上我开服装店,仓库遇到的一些实际问题,想出来的对策!” 罗云生作为一个站在历史肩膀上的人,她上辈子好吃懒做,大部分时间都在啃大姨,整天泡在互联网上,看论坛、看微博、看小红书,为了和键盘侠吵架,也确实搜了不少资料,长了不少见识。 比起现在毫无规范全靠经验和心情的建设方式,她是有一些想法的,仓库可不是盖个房子就完事了,不管防潮、防火、防盗各方面都得跟得上才行。 中午时,方家宝在附近的饭店请施工队的负责人吃了饭,陪着健谈的大叔喝了两杯,大叔喝点酒话就更多了,据他透露,马姐也是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负责的正是经济方面的事务。 “马姐可是不一般啊,你们能认识马姐,让马姐开口,我们绝对把活儿给你们干好!”施工队长拍着胸口保证。 按照队长的建议,趁着现在天气还可以,赶紧把主建筑建起来,说他们那儿还有一些淘汰下来的铁轨,正好可以做仓库的房梁,可以减少仓库的柱子,增加实用性。 虽然中午喝了点,但下午还是谈了很多施工安排,第二天又到现场去看了谈了,队长画了简单的图纸,做了简单的规划,和罗云生讨论着敲定下来。 他们这几天就可以进场开始,先把围墙围起来。 队长建议他们在现场能有个负责人,这样日常有什么问题可以对接。 罗云生也考虑这个问题了,一方面是监督,另一方面是沟通。 无论何时,不能将宝全都压给交情和自觉,适当的监督绝对是有必要的。 方家宝晚上给方多财打了个电话,问方多财愿不愿意来。 他们也实在没有可以托付的人,而方多财,是他们最信任和最有能力的人。 方多财一听儿子说,立即满口答应,说矿上的事交接完了就去省会。 这几天,卖矿的事定了之后,方多财也处于迷惘之中。 他这两年心头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把矿卖了带着钱去南方闯荡,这下矿卖了,儿子媳妇有更好的项目,他自然要全力支持,但是除了支持钱,他好像其他本事也没有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在那个留着的山头盖个小屋子,住在山上种种菜养养猪——虽然这两样他都不会做,但是总要学学啊。 早点过过人家说的闲云野鹤的生活——虽然他并不怎么想这么早退休,但是他也不想去和儿子媳妇住在一起,多不方便,多不自在,他还是和那些老伙计在一起更自在舒心。 这真是正瞌睡呢,方家宝送来了枕头,方多财别提多高兴了,快速、爽快地将矿上的事做了交接,顺带带了五个老朋友去了省会。 其中有一对跟着他干了十几年的大厨夫妇,老两口的儿子去了南方闯荡,夫妻俩一直在方多财的矿上做厨师和帮厨,大厨和方多财非常聊得来,这一听方多财要撤,他们不想和新老板磨合,就也想离开,听说方多财要去省会另起炉灶,立即找方多财问了,打包了行李高高兴兴跟着要走。 还有三个老伙计,一个是老伴孩子都在老家,不怎么见面的老头,一个是一辈子没结婚老光棍,早已经把矿上当了家,还有一个鳏夫,都是愿意跟着方多财走的,赚多赚少的,反正年龄大了,过得舒心最重要。 方多财出发前给方家宝打了个电话,告知了情况。 方多财和罗云生已经在省会十多天了,没办法,不把事情安排好他们走不了,方家宝又不放心罗云生自己在这里处理。 方家宝很高兴,如果他爸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省会,他还真要担心,这下带着相处久的老伙计一起来,那简直是太好了,太完美了。 接下来就是对方多财的小团队的安置。 和施工队长商量了一下,先起几间平房,日后也可以作为职工宿舍、仓库、厨房、食堂之用。 施工队长立即调整了施工顺序和进度,先在圈定做大门的一侧盖这几间平房,预计半个月就能起来,火墙一烧,几天就烤干了,可以很快入住。 方家宝知道如果让他爸来了,肯定想着搭个棚子什么的就能住,对付过去这段时间,他怎么能让辛苦了一辈子,一直为他们考虑的爸过这样的生活呢! 他在附近的招待所定了三个房间,一次性交了一个月的费用,还和老板说好了,无论谁来说,都说不能退。 方多财来了之后非常有意见,和老板商量了半天,最后退了一间房,大厨夫妇住一间,他们三个老伙计住了个三人间。 就这样,方多财接受了仓储园区建设管理对接工作,方家宝和罗云生才回了矿务局。 方家宝本来请了两天假,一休息就是两周,上班后领导虽然没说神峨眉,但是方家宝自己感觉不好意思,赶紧想将之前拉下的工作补起来,几乎每天都到八九点才能回来。 第538章 一难接一难 开始时,马姐和施工队队长都担心方多财耽误事。 他们见过不少这种老板的爹,没见识没文化,还特别固执和起范,根本没办法沟通,耽误事是小,可能还惹事。 施工队队长和方多财相处了几天,对方多财赞不绝口,听施工队说了后,马姐很好奇,专门找借口见了方多财一面,立即对小地方出来的老头改变了看法。 马姐给罗云生打电话的时候,花了好几分钟对方多财大加赞赏,“你公公也是个人才啊,一点也不简单!” “你说投资的钱是他出的,我现在真信了,他一点也不像我印象中的固执老头。” “虽然他也像其他老头一样,穿的破破烂烂——” 其实不是破破烂烂,只不过穿的是旧衣服,也不怎么在乎形象,看起来形象就不整齐。 “拿着个水杯蹲在门口晒太阳喝水,和谁都能聊两句,一点也没架子,一点也不像能攒出那份家业的人!” “但是非常好沟通,非常有见识,遇到不懂的事不是下意识拒绝或者固执己见,而是听取意见,认真学习和思考,那反应能力,简直不像这个岁数!” “他对自己非常节俭,对大家有很大方,他让他带来的人负责施工队的伙食,和施工队说,‘你们就专心干活,后勤交给我!’” “施工队开始还担心伙食太差,没想到,你公公真舍得啊,那油水给的真足啊,施工队这是撩开蹶子干活啊,怕对不起你公公的大方啊!” 方多财的优点很多,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煤窑,和政府机关的人,附近的牛鬼蛇神,买煤的各路神仙都打交道,还都相处的不错。 有见识、能听得进意见、追求进步、大方、开朗、好相处,让他不管和谁都相处的不错。 罗云生睡了一半被叫起来接电话,还有点迷糊,被马姐扑面而来的称赞冲的清醒了。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为人,她和方家宝都不如方多财这个老头。 没住几天宿舍,方多财还是退了房,没应要求退房,说是把钱先押着,有客人来了招待客人,中间回了矿上一次,帮招待所的老板带了不少野味,和招待所老板相处的很好。 方多财带着几个老伙计和施工队的人住在搭的棚子里,在他的热情鼓舞和帮忙干活中,那几间平房建好了。 施工队帮他中介买到了几根火车轨,做了平房的房梁,平房的房顶中间高一点,两边低一点,有利于排水还可以满足晾晒需求。 施工队按照方多财的要求,在几间平房中共用的墙建了火墙,房子一盖好,火墙一烧,第二天就搬了进去。 大厨夫妻住在连着厨房的一小间,方多财依然和老伙计挤在一间,腾出来两间给施工队住,并要求他们赶紧多盖几间,让施工队都住进平房里,冬天快来了,天该冷了,住在棚子里太难受了。 省会的仓储园区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因为有了方多财,施工进度比预计要顺利要快,而罗云生,从省会回来后,就陷入了她的怀孕反应中。 她不吐、胃口很好,就是嗜睡,有几天二十四小时能睡二十个小时,除了吃就是睡,方家宝都担心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过医生后,医生说这也是正常的怀孕反应,想睡就睡,但是不要吃太多,还是得有适量的运动,对生产有利。 方家宝回来后忙了几天,领导派他参加矿务局的考察团,去东北考察工业和能源发展。 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得到的都很高兴,而方家宝,很纠结。 领导给他机会,他应该珍惜,偏偏罗云生怀孕了,也没人照顾。 方家宝觉得很内疚,因为人家怀孕丈夫陪着,婆婆照顾,而他,没办法陪在她身边,婆婆也不能照顾她。 方家宝想来想去,和罗云生商量,想麻烦王春杏来照顾罗云生一阵子。 被罗云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其实以前和王春杏相处也不多,她们都上班,下班处于同一个屋檐下,也都有各自的事要忙,她无法想象王春杏来了,没什么事就盯着她,王春杏的思想可是非常的落后和封建,八成每天多数时间都在念叨她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她明明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精神的自由比有人做饭照顾重要的多了啊! 方家宝就说不去出差了,被罗云生撵出了房间,第二天,李文静来解救了罗云生,她要搬过来,照顾和陪伴罗云生。 “你不会觉得我没照顾孕妇的经验,不放心我吧?”李文静问方家宝。 方家宝能怎么说呢,怎么说都是错啊,怎么说都是戳人家的痛处啊。 于是,方家宝又放心又不放心地去出差了,预计二十天。 方家宝走之前,花高价买了两床弹簧床垫,罗云生他们的双人床,李文静搬进来的那个原来住过的小房间的单人床,妻子怀孕了,文静为了照顾云生,俩人都值得舒服一点。 有了当下很高级的弹簧床垫,罗云生睡得更熟更沉更久了。 李文静搬过来几天,除了吃饭,就没和罗云生照过面,她每次去房间里看,罗云生都在呼呼大睡,吃饭时也迷迷糊糊的。 李文静当时的怀孕反应不是这样的,而且这睡得也太多了,她很担心,有一天吃饭时就问了罗云生,罗云生还有点迷糊,强打精神回复李文静,“我没事,看过医生了。” “如果正常的反应,你这样也不错,睡着时间过得也比较快,还能养好精神。”李文静怀孕时有段时间,那是什么都吃不下还一直吐,重复着吃-吐-吃-吐的过程,难受的不行。 “谢谢你,文静,如果不是你救急,家宝就要推掉那么好的机会了!”罗云生差点都想让王春杏来了,否则方家宝肯定不会去考察。 方家宝看着好说话,其实再固执不过的人,下定决心的事,十头牛也难拉回来。 李文静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搬过来,一方面想和你做个伴,另外我也是来逃难了!” 第539章 嗜睡 从高大琴知道罗云生怀孕,压力都给到了李文静这边。 高大琴在试探了李文静的口风几次无果后,干脆不再多说,李文静每天都要在自选商店或者服饰店遇到几个陌生的男人。 “也亏得我妈来矿务局没多久,也不知道怎么认识那么多男的。” “真可谓环肥燕瘦什么类型都有,每天看得我眼花缭乱,烦不胜烦。” 怎么说呢,一是她现在无心再婚,目前两家店都发展的很好,特别是自选商店,李文静还想着和李春去一趟江浙,那边有小商品的制造集合地,而他们现在合作的批发商也愿意帮他们介绍其他种类的货源和合作方。 另外,服饰店第一批自有品牌服饰也要上市了,赵大姐的店正在装修调整,她和罗云生还想开一间品牌旗舰店。 总之,赚钱的事都忙不完,哪有时间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而且,那些男人一个个畸形怪状的,连个正常人都没有,她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但那些男人却用苍蝇看着狗屎——呸呸呸,是蜜蜂看着花蜜的眼光盯着她不放。 想到这里,李文静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对自己的定位不准确,要不为什么她妈净给她找点这种苍蝇呢,苍蝇不可配花蜜啊,只能配狗屎啊。 唉! “大琴姨是关心你!”罗云生没别的话,只能干巴巴的安慰。 “唉,到今天他们还是想不明白。”虽然她爹李春没出面,但是她知道她爹也是想让她再婚的,“我们这样一家人生活多好,每天晚上算算账,算算钱,没多久就能把欠你的钱还完,然后剩下的自己花啊,现在生活水平提高的那么快,我们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啊!” 她家已经添了个电视机在上屋了。 “这样不好吗?” “等以后文龙结了婚,他们夫妻俩照应着店里,我就可以出去,我想去读书,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像你说的,老了只要有钱,什么样的生活不能过!” 李文静的想法她理解,她是真的不想再婚,所以她和她说了以后的规划,那最重要的就是多赚钱,有了钱,特别再过十几二十年,那简直可以过得舒服到不能再舒服。 用后世的话说,有钱有闲还没个啰嗦的老头在身边需要伺候,那简直不能再爽了,就到处去旅行啊,享受生活啊! “他们从小到大到老受到的教育和影响,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改变的!”罗云生觉得这也是她不愿意和父母 住在一起的原因。 远香近臭,再亲密的家庭关系,住在一起也总会有摩擦,现在有能力不绑在一起,那还是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吧。 “唉,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才能死心。” “我昨天回家拿东西,听我妈在和我爸说,丁成的妻子怀孕了!”罗云生淡淡地说,“她虽然在和我爸说,但是说给我听的!” 李文静很无奈,“你说她闲不闲,无聊不无聊?丁成的妻子怀孕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孩子!” “自选商店的活儿那么多,每天上货补货算账,忙的团团转,我爸我弟沾枕头就睡着了,只有她还有精神想这些事,考虑这些事!” “可能当妈的都是这样吧,操心都操到儿女身上了!” “唉,我都想拜托她,能不能先筛选一下,别什么人都推到我跟前啊!” “可能大琴姨从你这里得不到什么消息,所以才只能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只管试试吧,说不定你的眼光比较奇特!” “唉,那种人嫁了能有什么好日子啊,看到连饭都吃不下了!”李文静摇着头。 这一点罗云生很赞成,如果真要再谈恋爱或者再婚,那一定得找个长得帅的,要不像李文静这样的美丽有钱富婆(虽然现在还不是,但罗云生对她和罗云生的未来又绝度的信心。),一定得找个让自己开心的啊! “霞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发第一批货过来!”罗云生觉得李文静提起这个话题就一直叹气,还是谈别的吧。 果然,一提这个话题,李文静的眼睛都亮了。 “估计过几天就到了。”李文静非常期待,虽然衣服的厂家和款式都是以前的,但是上面可是挂着她们的品牌,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哇,那我们现在静静服饰里卖,旗舰店的事我们也得商量商量了。”提起这个话题,罗云生的精神来了,拿出了笔记本,和李文静一边聊一边记,李文静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接触了那么多顾客,也有自己的想法,满眼冒心地谈着她的想法。 等她说完了一大段没听到罗云生反应,转头一看,罗云生歪在椅子上又睡着了。 李文静很无奈,帮罗云生调整了姿势,拿了个毯子帮她盖上。 罗云生刚发现怀孕时,和邓秋说了一声,跑了一趟省会,回来和邓秋说了一声,说了仓储园区的进度,就再也没去了。 实在是精力不支。 今天和李文静一聊旗舰店的事,可能精神兴奋了,歪着没睡多久就醒了,她就想着去邓秋家一趟。 邓秋看到她很稀奇,“你这睡够了?”中间邓秋打过电话到自选商店,李文静接的,说罗云生嗜睡,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 “还没,今天精神好一点,来看看壮壮!”罗云生打了个呵欠,“我没去买菜,你家有什么菜,我帮你炒几个菜!” “不用,我怎么好意思压榨一个孕妇!”邓秋可能刚生完孩子,母爱正泛滥,竟然大度地放过了罗云生。 罗云生仔细看了邓秋,她比坐月子时还胖了一点点,气色很好,看来并没有因为哺乳和饭菜不合胃口而消瘦,她就没坚持。 罗云生和邓秋说了一些从马姐那儿听来的方多财的事迹,笑的不行。 “你这个公公是个心里有数的人!”邓秋做出评价,只有将儿子放在心上,将未来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才会不纠结于当下,纠结于蝇头小利。 邓秋觉得,罗云生身边的人都不错,没什么她特别讨厌的。 当然,罗云生讨厌的人,也不会让邓秋知道和了解。 第540章 为你好! 罗云生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一睡就睡过去了,等到她突然有一天从床上坐起来,生龙活虎,精神奕奕地在静静服饰里忙了一整天也不觉得困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 年底了,矿务局已经纷纷扬扬下了两场大雪。 店里现在有四个营业员,小芳是真正的店长了,还是那么活跃和跳脱,她和两个比她年龄大的营业员在门口堆了两个雪人,还为雪人织了两顶红帽子,把店里检查出来的瑕疵围巾给雪人围上。 大老远就能看到那两个圆嘟嘟的雪人,在冰天雪地之中格外的喜庆。 店里加了一面,火墙前头不能挂衣服也不能摆东西,小芳不知道找谁做的木雕,“静静服饰,欢迎您!”几个圆圆可爱的字挂在墙上,看起来有种拙拙的可爱。 罗云生来到店里,有点恍若隔世。 “这火墙不错啊!”罗云生说,装饰后就像是背景墙一样,干净整洁留白,而且火墙可比烧个火炉子的取暖效果好,而且干净。 “这不还是你的主意吗?”小芳拉着罗云生,“上次和你提起这件事,你出了这个主意,文静姐就在后面加了一面墙,做成了火墙。” “每个顾客来到咱们店里都感觉很舒服,试衣服也不会觉得冷,实在是太好了!” “啊,是吗?”罗云生最近一直晕晕乎乎的,记忆中只有无尽的黑色睡眠,很舒服,也很混沌,模糊了时间和空间,她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得做好防火啊!”罗云生叮嘱了一句。 “明白,建火墙时你就交代了好几遍,每次来店里都要交代!”小芳搂着罗云生,“我们的仓库离火墙最远,火墙周边也没有东西!” 小芳说的这些,罗云生都不记得了。 直到连续三天都很有精神,罗云生才确定她的孕期反应第一阶段真的过去了。 方家宝出差回来后更忙了,说是矿务局要经济转型,要吸引工业,发展经济,所以他很忙,常常下班都很晚了。 罗云生觉得这样也不错,俩人总得有一个人为未来而奋斗吧,俩人都躺平,那孩子生出来不就要没奶粉钱了。 罗康和王春杏来看了罗云生两次,带了在矿上收的柴鸡蛋,还有一只新鲜的野鹿,王春杏让罗云生教她怎么做,硬是没让罗云生沾手。 野鹿做成了火锅,邀请着李家人一起,两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火锅。 吃完了饭,李春和罗康转战李家去喝酒了——怕在罗云生这儿喝酒会熏到罗云生。 方家宝和李文龙去作陪了,连罗雷生也被抓去喝了两杯,用李春的话是男孩早点喝点酒,锻炼出酒量,这以后都是有用处的。 罗雨生和罗雪生帮着王春杏在厨房里收拾,李文静本想去帮忙,被赶了出来,罗雨生从上次后,和李文静关系更亲近了。 “文静姐,我们不在时都是你照顾我姐姐!”这是刚方家宝和大家说的,吃饭时特别感谢了李文静,“现在我们回来了,你赶快去和我姐一起坐着!” 李文静受了罗雨生的好意,和罗云生坐在院子里聊起了天,没多久,王春杏从厨房走了出来,坐到了两人身边。 她今天来到,一直小心翼翼的,说话干什么的都先看罗云生的脸色,那明显的在场的人都发现了,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罗云生觉得又好气又无奈又好笑,她妈还在为之前的事担心她的情绪和态度,她没什么心思和她玩“眉来眼去”的游戏,就当没看到她的小动作,正常接她的话,正常和她说话,和之前无异。 王春杏渐渐地就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这会儿凑到罗云生身边,慈爱地看着她……的肚子。 然后鬼鬼祟祟地东瞅西瞅一阵,罗云生被王春杏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没脾气,就要问她干什么,王春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云生,矿上有个人看男女看的可准了,你回矿上一趟,我带你去看看。” 王春杏这句话的槽点实在太多了,罗云生一时不知道从何入口吐槽。 “你说的人是谁?神婆吗?还是半仙?”罗云生无奈地问。 “什么神婆啊,人家是得道高人!”王春杏表情敬仰地说。 “可以做b超看男女,为什么要找神婆?”罗云生反驳了王春杏一句,立即发现自己跌入了她的陷阱,“我为什么要看男女?” “啊呀,难道你不知道吗?单位做宣传,说现在开始实施什么计划生育制度了,一家只能生一个,如果你和家宝都做生意,大不了多罚点钱,但是家宝可是在机关里工作,别超生影响了家宝的工作!” “我和家宝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只生一个!”这个话题她和方家宝确实商量过,一是他们本就不想生一串孩子,当然国家政策也是重要原因。 虽然王春杏觉得生一个太少了,但是作为一辈子顺从的人,怎么可能反抗国家政策,立即说,“就因为只生一个,更得检查检查男女,如果是女孩就别要了,反正你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再怀,再生!” 罗云生的眉头已经紧紧拧了起来,她现在发现了她的第二项运气反应,那就是忍耐度在直线下降。 她还没来得及怼王春杏,王春杏立即振振有词地继续说服罗云生,表情是“我是过来人”“我是为你好!” “老方家就家宝这一个男孩,你一定得给老方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啊!” 罗云生本想怼王春杏“传什么宗接什么代,方家有矿吗?”,一想,方家真的有矿。 “妈,你也真是可笑,你替老方家操什么心啊!” 默默在旁边听了全场的李文静已经看出罗云生处于爆发的边缘了,拼命想岔开话题,然而,王春杏太沉迷于“对女儿好”这件事了,根本不理李文静岔开的话题。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操老方家的心呢,我是操你的心啊!” “你不生个儿子,在老方家怎么立足?” “原来你还有个机关的工作,现在也成了个体户!” “你公公现在跑到省会去了,把矿都卖了钱带走了,也没交给你,你还不赶紧加油,把方家的钱拿到手里!” 第541章 立足的根本 罗云生以为王春杏已经说的很离谱了,没想到她气都不带喘的,继续胡说。 “方多财这还年轻啊,他跑到省会去忙活,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说不定遇到个女的,再生个儿子也不一定!” “到时候小儿子养在身边,肯定跟小儿子亲啊!” “那他到时候把钱还不都得给小儿子——” “妈,你在胡说什么!”罗云生真的是一个懵,她妈就说了这么多,早知道就不该给她脸色看!不该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可别出去乱说,人家会以为你惦记人家方家的钱!”罗云生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偏偏王春杏还不自知,以为罗云生脸色难看是因为怕方多财把钱交给外人。 “我怎么会惦记老方家的钱呢,我都是替你打算,云生啊,女人还是得生个儿子,不生个儿子在婆家都立不住脚,分家产都没底气!” “我公公好好的,身体健康,为什么要分家!”罗云生真是又气又无奈,“妈,我已经出嫁了,我和我婆家的事你就别管了,也别乱说!” 当初就是因为怕王春杏口无遮拦到处乱说,就没和她说省会的项目是她的,签约也是签的她的名字,她公公连钱带劳力都给了她。 她妈却在这儿胡说八道,还说到什么生小儿子上了,实在太离谱了! “家里的事是不够你操心吗?你管好家里的事,管好雪生就行了,别管别人的事!” 王春杏被罗云生一番直接的抢白弄得很没面子,下不来台,她没别的本事,辩也辩不过罗云生,只能使出杀手锏——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你说说我这是图啥,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这但凡没生儿子的,没握住家里的钱的,有几个人生活的好的?” “我的人生价值不是用生不生儿子来衡量,我自己有手有脚有文化,现在还有生意,我可以不依赖任何人过得很好!”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王春杏的泪水滂沱,“你这样要强,又不不听人劝,这样下去一定会离婚的,离了婚的女人,有几个过得好的!” 说完,还自以为很隐蔽实则很明显地看了李文静一眼。 好吧,罗云生这次对她妈的胡搅蛮缠和糊涂有了新的认识。 当着文静的面说这样的话扎李文静的心,真是不知道该说她蠢还是坏! “妈,我还怀着孕,不想听你乱说,更不想生气,我生之前,你都不要来我家了!”罗云生直接下了逐客令,她怕谁啊,她谁都不怕,谁也别想道德绑架她。 是妈又怎样,上辈子她就和妈翻了脸,已经有经验了! “你……你……你……”王春杏手指颤抖指着罗云生,“你这是撵我走吗?” “很明显,你理解的很正确!”罗云生耸耸肩。 “我现在就走,这辈子都不登你家的家门了!”说完,王春杏起身往外冲,罗雨生从厨房追了出来,跟着王春杏出去了。 李文静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她又不是天天在!” “你看我妈这口无遮拦的样子,敢让她多来几次,如果我再生了儿子,她还不得在这里横着楼,总会和家宝有些不愉快,时间长了都是心结!” 方家宝和王春杏也没血缘关系,叫一声妈,但是关系还是隔着,万一有了不愉快,以后她夹在中间也是为难。 “家宝不会和姨计较的!” “方家宝计较不计较是他的个人修养,但是我不能因为他有修养就放任这种事的发生让他难受为难!”罗云生觉得她自己从某些方面来说真是个冷情绝情的人,踩到她的底线,谁都不行。 天王老子不行,父母姐妹也不行! 李文静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对!” 就像当初,丁成明知道他妈不好相处,却一味劝她多忍让他妈,他们的婚姻才会走到这个样子。 多为对方考虑,不要让对方陷入两难的境地,显然更加英明和睿智。 李文静还是忍不住说,“这不是你劝我忍我妈的时候了,你自己不也忍不了,一下都忍不了,我却要天天忍我妈,我太难了!” 王春杏执意要去找罗康,要回矿区自己家,不愿意待在罗云生家,罗雨生没办法,领着她去了隔壁李家,她站到罗康旁边抹着泪不说话,罗康喝了点酒,头晕晕的,皱着眉问,“这是怎么了?” “我们回矿区吧!”王春杏期期艾艾,半天就说了这一句。 罗雨生看现场这么多人,拼命给她爸使眼色出去说,李春看出来了,“老罗,你也听听春杏说什么!” 罗康跟着出了李家,听王春杏说她让罗云生去找大仙算男女,一定要生个男孩,罗康就感觉他的血压在上升,又听她说方多财把钱都带走,在外面找人生小儿子,罗康感觉他的血压直接高到要爆掉了。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 “你还有个当妈、当亲家的样子吗?” “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我们走,我是没脸在人家老方家待了!”说完,罗康扭头往罗云生家而去。 方家宝刚去上厕所了,出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李春说,“你赶紧去看看,你丈母娘不知道怎么了!”说着还叫在李文龙房间里的罗雷生也回去。 当然,当晚他们没走成,结果就是王春杏躲在房间里不在出来,晚上连哭都是悄悄的流泪不敢发出声音。 罗康气急了,罗云生安慰了他半天。 “我以后还是得少让你妈出门,更得让她少来给你添乱!” 罗云生也很无奈,是有点烦,到断绝关系也不至于,就是偶尔见一次吧,远香近臭。 第二天,罗康和王春杏天没亮就带着罗雪生坐火车会矿区了,今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赶着回去。 方家宝晚上下班回来,还问罗云生,“要不要看个大点的院子,等你生了,请妈来给你做月子,还要帮忙带孩子,这个院子太小了——” “可别!”罗云生连忙拒绝,“产后容易抑郁,如果我妈来了,我产后更抑郁,为了我的健康,你还是饶了我吧!” 方家宝想起来就很忧虑,这云生生了,可怎么办啊! 他愿意照顾云生月子,可是他没那本事啊! 第542章 双喜临门 尽管知道和接受了王春杏的愚昧与糊涂,但罗云生想起来还是气闷。 “我妈跟我说啥,说让我赶快去检查,现在计划生育了,多生怕影响你的仕途,让我检查是女孩就不要了,一定要给你们老方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方家宝被罗云生咬牙切齿的样子逗笑了,“你别和妈计较了,老一辈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影响不到我们!” 罗云生差一点忍不住问他——如果是你妈现在没糊涂,她也会逼我生男孩吗?如果生不了男孩,她会逼你和我离婚吗? 想了想罗云生又觉得说这种话除了让方家宝伤心以外,也没有其他的作用,假设就是假设,何必要说出来让方家宝伤心呢? 罗云生有些愧疚地抱住方家宝,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肯定是激素分泌的原因,肯定不是她的原因! 过了两天到了罗云生产检的日子,方家宝本想亲自陪罗云去,罗云生坚决地拒绝了,表示会找李文静陪她。 这到生还有好几次产检,次次都请假,没有领导会喜欢总是请假的下属,现在轻易把假请了,以后真遇到事就不好请了。 终于,方家宝去上班了,李文静陪着罗云生去产检了。 这一检检出问题了,医生面色凝重地问罗云生,“你家属呢?” 罗云生被吓得心里一咯噔,本来当下的医学不够发达,她就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的健康问题,感觉没到出生都无法松懈,医生这个反应,把她的魂儿都吓没了。 “我朋友陪我来的,医生,我的孩子怎么了?”罗云生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心电图一样颤动。 “哦,没什么大事。”医生的口气又变得没那么沉重了,“你肚子里是双胎!” “什么!”罗云生像个傻子似的傻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医生说的什么。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口出恶言,为什么她怀了双胞胎,医生要用孩子出了大问题的语气说出来? 是要吓死人吗? 医生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罗云生都云里雾里的,没听清更没记住,等她从诊室出来,李文静去买吃的刚回来,看到罗云生仿佛飘过来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这么饿吗?” “不是,医生说我怀的是双胞胎!” 当然,李家人在自家院子里都能听到隔壁方家宝一阵一阵的笑声。 从罗云生告诉他,他就时不时傻笑两声,时不时傻笑两声,把罗云生搞的很无奈,本来特别高兴,结果弄得好像把她的高兴给吸走了,她倒是平静下来了。 方家宝这个发傻的状况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第二天早上是笑醒的,上班碰到认识的人就跟人家说,“我媳妇怀孕了,怀的是双胞胎!”然后就傻笑起来。 同事们除了恭喜方家宝,就觉得真是年轻啊,有孩子高兴成这样,等以后有了一串孩子就知道烦恼了,哦,不,现在计划生育了,他们这种单位有两个孩子的代价都太高了,何况一串孩子! 方家宝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方多财打了个电话,告诉方多财,云生怀的是双胞胎,方多财将一次收获两枚孙辈! 方多财真是高兴坏了,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英明睿智啊,给儿子娶到了这么好的儿媳妇——显然他已经忘了,儿媳妇是儿子自己找的,他只是支持儿子的选择而已。 这双胞胎不算罕见,但也不是谁家都能遇到的,这边刚实施计划生育,一家只能要一个孩子,他儿媳妇立即很争气地一次怀了两个孩子! 这不是福气,是什么?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跟着他工作多年的老冯头看着方多财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忙跟着凑了句趣,“这一次给你生两个孙子,你挣下这家财,到时候一个孙子一半!” “哎呀哎呀,这就是你不懂了,不管孙子还是孙女,都是我方家的福运,有孙子孙女很好,两个孙子也很好,两个孙女也很好,只要孩子健康聪明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 其实方多财对传宗接代真的没有太大的兴趣,以前家里穷,他爹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方这个姓都是村干部报户口时给想的,所以,无所谓后代姓不姓方,只要是他方多财的孙女,健康快乐的过一生就行了。 其余的事,等他闭了眼,都是儿子儿媳妇的事,他才操不了那么多的心。 老冯头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但是没关系,反正他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更加布草行。 方多财太高兴了,大手一挥,在对面招待所的食堂摆了三桌,宴请他的老伙计和施工队的人,犒劳大家的辛苦,也庆祝他儿媳妇怀的双胞胎。 方多财一向是在别的方面节省,在吃的方面毫不吝惜,专门交代招待所的人买了一只羊,烤了全羊,炖了牛肉汤,别的也是鸡鸭鱼肉,吃的非常丰盛。 大家都很高兴,吃吃喝喝,恭维、赞赏的话不绝于耳,大家都知道方多财想听什么,喜欢听什么,都朝着那个方向去拍,彩虹屁把方多财哄得晕头转向。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大家都喝多了,幸好就住在对面,过一条马路就到了,方多财和老冯头扶着彼此,在招待所的院子里碰到了个人,那个人尖叫了一声,对着他们劈头盖脸一阵骂。 方多财和老冯头都喝多了,也听不到那个人说什么,傻笑着互相搀扶着,最后还是招待所的老板出来打圆场,才让那个女客人放过了方多财。 方多财回到小平房,倒到床上便睡了。 大厨操心伙上的事,和妻子没喝酒,两个人在方多财那个三人间里转了一圈,看三个老头都睡熟了,回到厨房将火墙烧的旺旺的,给施工队的宿舍火墙也弄好,这才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方多财头疼着醒来了,他不承认他是因为年龄了酒量下降了,昨天的饭菜都很好,就是酒差点意思,下次得自己带酒,不能让招待所准备了,那酒真不行,不好喝,喝了还头疼! 中午时,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来到了他们工地,和在门口看大门的老冯头说,“我要见你们老板!” 第543章 收留 听到来人的话,老冯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来人一番,眼睛都看直了。 来的女人大概三十来岁,绝没超过四十岁,梳了两根整齐的辫子,头发很黑很密,皮肤很白,脸型是鹅蛋脸,一双眼睛不大,但是眼尾微微上挑,看他的时候,让老冯头的心里仿佛有个小猫,一直挠啊挠的。 女人穿了一身棉袄,看起来是旧的,但是和他们穿的军大衣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棉袄不知道是小了还是就那个样子,将女人的腰身显得无比纤细,屁股又很浑圆挺翘。 老冯头感觉他的鼻血和口水要一起流下来了。 他连忙打开门岗的房间门,“妹子,妹子,进来坐,外面冷,据说今晚还要下雪呢!” 门岗室里虽然简陋,但是里面生着炉火,热乎乎的。 女人跟着进了门卫室,拘谨地在炉子边坐下,看向老冯头,“你可以帮我去找一下老板吗?” “可以,你坐一下,我现在就去!”说完,老冯头擦擦嘴巴赶紧往外冲,冲出去两步又拐了回来,“妹子,你喝水不?” “不用了,谢谢!”女人拧着眉细声细气地说,目光落在老冯头放在桌子上那个黄黄黑黑的搪瓷茶缸。 老冯头退着往院子里走,脚下不知道绊倒了什么摔了一跤,起来拍着屁股傻笑着去找方多财了。 方多财正在办公室和施工队长说过年放假的事,老冯头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拉着方多财就往外走,施工队长看老冯头那火烧火燎的样子,对方多财摆摆手,意思是回来再说。 方多财被拖着出了办公室才来得及问,“怎么了?” “有个女人找你!”老冯头的心都飞回去了,根本没心思和方多财解释。 “什么女人!”这个回答让方多财停住了脚步,他在省会唯二认识的女人就是王大厨的媳妇张大姐和对面招待所的老板娘。 “啊呀呀,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老冯头干脆停下来,从拖着方多财改成推着方多财往前走。 方多财一看老冯头这个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就被他推着去看看。 门卫室的女人一看到方多财过来了,立即从凳子站起来,拘谨地拉着衣角,“老板,我想找个活儿!” 方多财也没进门岗室,就站在外面和女人说话,他上下打量了女人,“我们这里是工地,都是大老爷们,没适合你做的活儿啊!” “老板,你可怜可怜我吧!”说着,女人就要跪下来,老冯头仿佛一道光,从方多财身边擦略而过,冲过去扶住了女人,“妹子,妹子,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们老板人可好了,你站着说就行,千万别跪,折寿啊!” 方多财的眉头皱了皱,这个老冯! “老板,我很早就嫁到了外地,丈夫死了后,因为没生孩子,婆家也容不下我,把我赶了出来,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在一个饭店当服务员,最近那个饭店老板不干了,卖了饭店去南方了,我就没活儿干了。” “这眼看着要过年了,我也没 多少钱,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要流浪街头了!” 说着,女人抹着眼泪,那眼波流转,惹得老冯头更加心软了。 “老方——” “你别说话!”方多财打断了老冯头,“我们这是施工工地,都是男人干的活儿,实在没什么适合你的,不如我介绍你去对面招待所当服务员,那里的环境也适合你——” “老板,我看你是个好人啊!”女人抹着眼泪看着方多财,“我会做饭,我会做四川那边的菜,做的可好吃了,我也能吃苦,什么活儿都愿意干,请你们收留我吧,给口饭吃就行!” “我也是穷人家出身,嫁的人条件更差,我很能吃苦,什么活儿都能干!” “求求你收留我吧!” 方多财拧着眉,他一向只用认识的了解的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让他很防备—— 方多财看到了站在女人一边拼命对他使眼色老冯头,突然就开了窍。 老冯头这辈子,从跟着他开始干活,心心念念的就是想攒钱娶个媳妇,这么多年过去了,媳妇也没娶到,这都死心了,又遇到了人。 方多财又看了女人一眼,条件不错,老冯头算是有眼光了。 方多财想,老冯头跟了他二十年,如果能帮老冯头撮合成了,老冯头这晚年也 有指望了。 想到这里,方多财改变了主意,确实,过年期间并不好找工作,不如留她到开春吧,到时候撮合不成,工作机会多了,她也可以出去找个工作谋生。 “行吧,你暂时留下来,在厨上帮忙,我们厨上有两个人,一会儿让老冯头带你去认识认识,过年期间,你就先在这里吧!”说完,方多财背着手走了,继续去找施工队队长说正事了。 老冯头那叫一个高兴啊,兴奋啊,对女人说,“妹子,走吧,我带你去伙上看看,顺便给你安排个房间。” 女人的视线从方多财身上收回来,对着老冯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谢谢大哥!” 妈呀,老冯头觉得他快要幸福的升天了。 当晚的菜是女人炒的,手艺确实不错,大麻大辣大油的,工人们都很喜欢,连方多财也多吃了半个馍。 女人自称姓丁,叫丁莹,大家有的叫丁姐,有的叫小丁,总之会说的温柔的女人,还是挺受这帮大老爷们欢迎的。 老冯头给小丁安排了一间宿舍,最近又盖好了几间平房,大家住在一起习惯了也不想搬,就空了下来,准备等施工都完成了再安排,他本来想给小丁安排一间大的,被另一个老伙计老王喷的狗血淋头。 “你这是猪油蒙了心了!”老王觉得那个女人一看就不安分,对着谁都笑,“那是老方的办公室,暂时没用,你就打算让个女人住进去?” “我看等你能娶到人家再说吧!” 老冯头被喷了一通,最后想了想,将那间最小的房间安排给了小丁,房间虽小,但是有一条后墙,屋里暖和! 工地上有现成的木材,用边角料敲敲打打做了个矮腿床,自己花钱去给小丁妹子买了被褥和生活用品,晚上时,小丁妹子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入住了。 第544章 年假 王大厨的妻子张大姐是个长得浓眉大眼身材壮实的西北妇女,为人爽利热情开朗,干活更是利索,和王大厨俩人搭档着在伙上干活,王大厨除了做菜,其他货都是大姐干的,特别能干。 这次来了个新人,还是个年轻的,对谁说话都嗲嗲的妖妖娆娆的女人,活也不怎么干,总在工地里跑来跑去的,住的还是单间,这让王大姐有点心里不平衡。 小丁炒菜的时候,王大厨在一旁打下手,等小丁端着菜走了,张大姐气的给了王大厨后脑一掌,打的王大厨头脑发懵,“你这个婆娘,我今天没怎么你吧!” “你真是个傻子,你这都快失业了,还在这儿帮忙乐呵呢!”张大姐剥着葱说。 “你知道什么啊,干好咱们的活儿就行了!”王大厨可是知道方多财的心思,也想帮老冯头梦想成真。 而在这群老头中间变身小丁的女人,端着一盘辣子炒肉去找方多财,方多财正和老冯头在门岗室里瞎聊,老冯头想把他存在方多财这儿的钱取出来一部分,方多财还没同意。 “你这些钱存的不容易,娶媳妇的,还是等确定了再取出来!”老冯头跟着方多财,管吃管住,赚的不多但是也没什么花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去,方多财怕他打牌把钱输光,就帮他把钱存在账上,还给一点点利息。 “我现在不就是为了娶媳妇吗?”老冯头想给小丁买件新棉袄过年,看小丁来了两天了,也没什么换洗衣服。 “我看还是再看看——” 背对着门的方多财没看到,老冯头可是看到了,眼睛立即亮了。 “小丁,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方多财一听,转头看到小丁双手托着个破了一点口的搪瓷盘子,上面还有俩热馍,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方多财打了个哆嗦,小丁一进来,他立即闪身出去了,“我找卫队长说点事。” 留下小丁和老冯头在门岗室面面相觑,老冯头眼神亮闪闪,“哎呀,小丁,我中午吃食堂就行了,你这怎么还单独给我开小灶啊!” 小丁能怎么说,小丁也很绝望啊! 听丈夫说过之后,张大姐就留心上了,这一留心发现了点名堂,这几个老头子一厢情愿地想撮合老冯头和小丁吧? 特别是老冯头自己热的不行,一会儿给小丁送水,一会儿给小丁送手绢,还向她打听哪儿能买棉袄,女人的棉袄! 而小丁呢,那一双眼睛可是落在方多财身上的。 张大姐看了两眼方多财,长得干干瘦瘦的,那背仿佛永远都挺不直,除了有点钱,也没什么了吧?哦,还有媳妇,媳妇在矿区呢,虽然把自己作的精神出了问题,但人家媳妇还在呢,还有五个儿女呢! 张大姐撇撇嘴,表示对现在的年轻女人的想法非常不理解……呸呸呸!什么年轻女人,也三十好几了吧,一个半老徐娘,被几个老头叫叫小丁,真把自己当小姑娘了吧! 把一群没见识的老头和干活的年轻人迷得神魂颠倒,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啊! 转眼间就到了年下,施工队要在腊月二十二放假,这是施工队的传统,方多财就定了前一晚大吃一顿招待大家,过年后大年十七开工。 为了这一天,方多财很重视,让王大厨和张大姐、小丁早早到菜市场上去采购,有什么好吃的都买回来,还要买几个在工地上过年的老头子的食材。 王大厨推着板车,张大姐和小丁跟在一旁去了菜市场,活鸡买五只,无头鱼来十斤,带鱼来十斤,还买了一整只猪,各类蔬菜,耐储存的买了不少,板车拉不下,王大厨推着板车拉了两趟。 王大厨回去送货时,张大姐和小丁在路边等着,有个买菜的男人从小丁身边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了小丁一下,小丁追着那个男人骂了半天。 回来看到张大姐盯着她看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挤出个含蓄的微笑,仿佛刚才骂人骂的口沫横飞,又凶又脏的不是她。 很快,王大厨推着板车回来,把剩余的东西都拉回去。 张大姐和小丁一人抱了一个大冬瓜一起回去了,远远的,老冯头从门岗室看到小丁,立马殷勤地冲了过来,接过小丁的冬瓜,俩人一起说笑着走了。 “傻子!”张大姐嘀咕了一声。 王大厨就当没听到张大姐的话,张大姐这两天没少说小丁的坏话,他把这归咎于女人的嫉妒心。 也不看看,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和人家年轻小媳妇计较啥,真是的! 如果让张大姐知道丈夫心中所想,非气死不可。 本来方多财是想在省会工地上过年的,矿卖了,家里成那个样子,他不想回去,也不想去矿务局去和儿子媳妇挤,还不如在省会老伙计一起过年,热闹热闹喝喝酒,多自在。 但是儿子说了,如果他不回去,儿子就要带着儿媳妇来看他。 那怎么行,儿媳妇怀着孕呢,还是双胞胎,他不能让儿媳妇坐车劳累啊,于是决定回去住两天,二十九回去,初二就回来。 腊月二十二下午,厨房的三个人忙活着做了几大桌子菜,非常丰盛,肉管吃够,酒管喝够,方多财自己去买的酒,绝对比上次在招待所喝的酒好。 一群大老爷们,吃啊喝啊唱啊,又到了放年假的时候,辛苦了一年,回家团聚,心情都很好,心情一好,互相劝着喝酒,吃肉,放倒了一片。 方多财想到明年过年他就有两个孙女或者孙子一起过年了,心情好的不行,多喝了两杯,和王大厨说了一声,上完厕所先回房间了,进房间时头晕眼花,直接倒到了最近的一张床,呼呼大睡。 王大厨和张大姐安置喝的烂醉的人时,将老伙计一一送回去,盖好被子,烧好火墙,也睡了。 早晨,施工队的工人们陆续离开了工地,一声尖叫从方多财他们的宿舍传出来,王大厨晕头晕脑地冲进去,看到小丁坐在床上,身着一件红色的肚兜,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嘤嘤地哭泣。 第545章 一厢情愿 王大厨和张大姐两夫妻站在门口,住在旁边听到声音的施工队长也冲了过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古怪尴尬的气氛。 方多财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了房间里,小丁坐在他的床上哭,而老冯头,坐在地上晕晕乎乎的,转头也看到了坐在他身边床上的小丁,忙拉了拉身上破旧有洞的秋衣秋裤。 小丁对上老冯头色眯眯的眼光,哭的更大声了。 方多财似乎有些不明白,还有些明白,对张大姐说,“麻烦大姐帮小丁收拾一下!”说完,自己套上棉裤披上棉袄出了门。 很快,老冯头和老白都出来了,加上王大厨,四个老头蹲在院子里抽烟。 “怎么回事啊?”老白抽完了一支烟问。 “不清楚。”方多财看着前方出神,随口问。 “我要对小丁负责!”可能全场最懵的就是老冯头了,他睡到早上,迷迷糊糊感觉怀里有个温热的身体,他顺势摸了两把,越摸越好摸,正想更深入时,一股大力将他推到了地上,等他稍微恢复神志,就看到小丁坐在他旁边的床上哭。 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刚才摸的是什么,到现在还感觉那温热细腻的手感还留在指尖,让他恨不得沉沦其中。 “那你也得看小丁愿不愿意。”方多财淡淡地说。 小丁当然不愿意! 就像张大姐看出来的,小丁是冲着方多财来的,方多财虽然形象不好,年龄大,但是搁不住有钱,而且听说非常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 但是无奈,这个方多财放着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不动心,一门心思把她和那个冯老头凑在一起,她疯了吧 ,她为什么要找冯老头?! 图他老?图他丑?图他穷?图他一身老人味儿? 偏偏那个冯老头不知趣,一直往她身边凑,恶心的要命。 丁莹默默忍耐着,为了她的目标。 昨晚,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拼命地灌方多财喝酒,还撺掇着其他人灌方多财喝酒,目的就是把方多财灌醉。 事实上,昨晚大家都喝醉了,所有人,除了她和厨房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真是讨厌,特别是那个胖妇女,总是拿那种洞悉一切的阴沉目光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 她躲在房间里,看着那对夫妻把那几个老头安置好,带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三个老头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非要住在一起,特别是方多财,明明是个大老板,每天穿的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多久才洗一次澡,身上一股味。 但是她已经摸清了他们三个的习惯,她知道方多财睡在里面左边那张床上,他八成在床底下藏了什么,看他的床看的很紧。 等整个院子静下来,只有门口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丁莹悄悄出了房间,推开了那个房间的门。 三个老头睡觉从来不锁门,也是自信没人会打臭老头的主意。 室内很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就像今天外面的夜晚。 丁莹摸索着进了房间,踢到了房间里的洗脸盆,突然的响声吓了她自己一跳,也让右边那个老头翻了个身,她缩着蹲在地上等房间里重新恢复此起彼伏的鼾声,才小心翼翼地摸到左边的床边,自己脱了衣服,跨过打呼噜的老头钻进他的被窝,睡在了内侧。 她也喝了酒,虽然老头身上的味道让她很不适,但是还是很快睡着了。 一觉就到了天亮。 日光穿过门旁边的小窗户洒了进来,丁莹被一双在她身上摸索的手弄醒了,她皱着眉在心底咒骂着“老色狼”,脸上挂上了娇羞的表情抬眼看过去。 这一看,快把她吓死了。 在她旁边躺着摸着她的不是那个方老头,是那个冯老头! “啊——” 丁莹发出尖利的叫声,同时一把将冯老头推下了床,老冯头带着被子跌下床,她浑身只穿着一件红肚兜坐着。 另外两个老头发出宿醉后的呻吟声,眼看着也要醒来,丁莹准备快速冲到方多财身边,躺到他被窝里,他就掉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已经被推开了,大厨夫妇站在门外,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随后那个施工队队长也 跟来了。 丁莹和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然后哭了起来。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丁莹和王大姐,王大姐抱着手臂,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阴沉沉的,而是看笑话的不屑。 “怎么,自己不穿衣服,想让我帮你穿?” “你这是何苦?你也挺年轻的,长得也挺好,好好的找个丈夫不行吗?” “你不要打老方的主意了,老方的媳妇还在呢,老方有四个闺女一个儿子,他们也不会同意你进门的,你比他大闺女大不了几岁!” 丁莹愤愤地瞪了王大姐一眼,拉起丢在床边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坐在床边镇定地理了理头发,站起身往外走,经过王大姐时,听到王大姐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丁莹握了握手掌,拉开门走出去。 四个老头蹲了一排吞云吐雾,看背影就讨厌死了! 丁莹镇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四个老头齐刷刷地收回看向小丁房间的视线,方多财问,“老冯,准备怎么办?” 老冯头想到了迷迷糊糊中的手感,热血冲上了头,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意气风发地说,“我要对小丁负责,小丁昨天晚上都和我睡在一起了,我摸也摸过了,我不能只让人家姑娘吃了亏也没地儿说。” 事情发展至今,除了老冯头,其他几个人都看出点门道,大家都默契地沉默着。 方多财心情有点沉重,老冯头真的是他的老伙计,他觉得这个女人不行,留在身边都是祸害,但是又不想让老冯头的愿望落空,想了想说,“只要他愿意嫁给你,我也没意见。” 到时候结了婚,还是在矿上给老冯头找个活,让他带着小丁回矿上生活吧,省会的情况比较复杂,不适合老实的老丁头和脑子活的小丁。 老冯头正在上头,充满了勇气,立即将烟按灭,伸脚踩了几下,“我现在就去找小丁说!争取娶个媳妇好过年!” 说着就迈着大步走过去了。 剩下的三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有担心和沉重。 果然,老冯头敲了半天门,门也没开,老冯头拍着胸口说,“小丁,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我把存的钱都给你花,等你给我生个儿子——” 一盆水迎头泼来,把老冯头浇了个透心凉。 第546章 敲诈 三个老头慌忙拉着被浇的蒙头蒙脑的老冯头回房间换衣服,方多财想了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和张大姐说,“你找机会问问小丁的意思,不行给她多结点路费,让她回老家吧!” 张大姐点头应下了,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一个上午,施工队的人陆续都走了,连队长也走了,大年十七再回来开工。 中午时,大厨将剩菜热了热,做了个大烩菜,张大姐去敲门给小丁送饭,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张大姐虽然不想理她,但是想到方多财的交代,还是在门口说了一声,“你饿了,去厨房找我,我再给你热饭。” 老冯头虽然郁闷,但是依然充满了斗志,他觉得只要让小丁知道他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小丁就会嫁给他。 三个老头看他一边吃饭一边傻笑的样子,实在很无语。 方多财率先吃完了饭,背着手往门岗室走去,正巧看到十来个粗壮的汉子朝他们大门走过来,方多财看了厨房的方向,看着那些男人越走越近。 十来个男人将工地大门围住,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有斧头有烧火棍还有菜刀。 方多财看了一眼挂着的大门,并没有上锁,但是他也没轻易动作,盯着来人看着。 为首的看起来有一米九超过二百斤的男人开口说,“方多财,我媳妇呢!” 方多财的眼角一跳,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却见过他! “你媳妇是哪个?怎么会在我们工地,我们工地都是一群老爷们,没有你媳妇!”方多财的双手背在身后,牢牢地掐住掌心让自己镇定。 “我媳妇被你拐来了,你别不承认!”汉子走近大门,伸手去摇晃大门的栏杆。 厨房里还在吃饭的三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这架势,连忙回厨房拿家伙事儿,可是,人家是十来个壮汉子,他们是妇孺老弱,正面干肯定是干不过的。 那几个人家伙事儿还没拿出来,另一道身影更快地冲了过来,方多财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小丁已经冲到大门边,拉开了大门,冲进了那个粗壮男人的怀里,哇哇的哭起来。 “老杨,老杨,这个老头把我抓来,一直强暴我,折磨我,你终于来救我了!” 这变故来的太快了。 粗壮的男人搂着丁莹,丁莹在他怀里是真的小鸟依人。 老冯头的脸变得惨白,他仓皇又迷茫地看向小丁,看向她紧紧抱住的男人,再转头看向方多财,现在他知道了,他给方多财惹祸了! 方多财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的,只不过他们都想错了,以为小丁看上他的人和钱了,没想到人家只看上了钱,对人不屑一顾。 “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想怎么样?你们劫持人家的媳妇,还强暴人家媳妇,是一句话就能了的吗?”另一个举着斧头的男人说,他走近方多财,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多财。 “事实不是这样的!”方多财尽量挺直腰杆,不让自己露怯,“是她自己招来的,说死了丈夫,无处可去,求我们收留——” “你这是诅咒我们大哥吗?”一个拎着烧火棍的人说,“我大嫂就是没工作,凭她的姿色,什么工作找不到,还用求你们,是不是笑话!” 十来个男人都讽刺地笑出来。 方多财没办法控制地又叹了口气,是笑话,他也觉得不正常,还是心软了,还是想的太好了。 老冯头看看还在嘤嘤哭泣的小丁,她还时不时偷看方多财一眼,明明是看起来妩媚青春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如此的狰狞和扭曲,再看看方多财,跟着方多财工作多年,方多财对他真不错,包括他想多年的积蓄取出来讨好小丁,也是方多财不同意,要不他可真是人财两失闹成一个大笑话。 当初,方多财就没想收留这个女人,还是他动了歪心思,看上了人家,想趁人家落魄娶了人家,这祸事是他闯出来的,不能连累老方。 “是我想要收留小丁的,昨晚小丁爬上的也是我的床,和老方没关系!”老冯头站了出来,不顾周围几个凶巴巴的男人的瞪视,“我老冯什么都没有,就这一条烂命,给你们吧!” 说完,冲着粗壮的男人和丁莹冲过去,想要一头撞在大门边的柱子上。 “老冯!”方多财目眦欲裂。 什么事都没发生,站得离老冯头最近的两个男人抓住了他,用力地将他丢在地上,老白和老王赶紧过去扶起他,他还想挣扎,被老白和老王按住了。 “你们想怎么样,直说吧,该过年了,解决了大家都回去过个好年!” “我们想怎么样?”男人一手揽着丁莹,一手晃着斧头,“如果不是你们做坏事在前,我们咋怎么会找上你们?” “还是你们说说想怎么补偿我们吧!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媳妇被人白睡了!” 方多财打量了男人几眼,他做了这么多年煤炭生意,开始开煤窑时也遇过几次亡命之徒,可是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怕。 如今,他这鞋子是穿上了,开始怕光脚的了。 “这样,我给兄弟们五百块钱辛苦费——”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吗?”另一个男人出声打断了方多财,“你的意思是睡我大嫂只用花五百块钱?” “我能提出和给出的辛苦费就是这样!”五百块钱已经很多了,这几个老伙计加起来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如果实在不行,就报警吧,让警察来调查,明辨是非!” “哼!你这个臭老头什么意思,拿警察威胁我们吗?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哥几个怕过谁?警察来了我们也不怕!” 粗壮的男人侧身,让出一个通道,“你去报警,你看警察理不理你!” 方多财的心一沉,他很清楚,现在的世道上敲诈勒索的人太多了,不闹出大事,警察是真的不会管。 “你们开个价吧!” “我要你这块园区!”在男人怀里的丁莹抬起头,恨恨地看向方多财。 第547章 横 方多财真被丁莹提出这个要求吓住了,随即又觉得很可笑。 “你们可能觉得这个园区是我的,其实是我儿子和我儿媳妇投资的,我只是在这里看门的一个老头子,没钱没权,如果你们要的价格合适,我自认倒霉给你,但是你这样狮子大开口,我没办法!” 这些人以为现在是旧社会占山头,谁武力值强占住了山头就是谁的?! 抱着丁莹的男人疑惑地看向丁莹,丁莹继续和方多财呛。 本来她就看不上这个糟老头子,但是放低身段去讨好他勾引他,结果他还不识相,不上当是,实在让人恼火。 这个臭老头不就是有钱吗,她非得把他的钱都搞到手,让他去街上要饭去! 这下好了,还得让他父子反目,老年又穷又孤独又惨! “让你儿子来,把园区给我们,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否则——”丁莹阴恻恻地盯着方多财,“你这个园区也别想开下去,那个冯老头的命也别想要了!” “我本就是烂命一条,给你!老方没什么对不起你的,老方是好心才收留你!”老冯头跌坐在地上,老白和王大厨也没办法拉起他,他坐在地上悔恨地大哭,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了丁莹。 “呵,我们要你那一条烂命干什么!”丁莹看都不看冯老头一眼。 “去给你儿子打电话,你办公室里不是有电话!”丁莹指着方多财说。 方多财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他不会给家宝打电话的,儿媳妇还怀着孕,是双胞胎,万一一着急出了什么事,恐怕会出大事。 丁莹眼珠一转,在这里住了几天,对他们也有一些了解,对搂着她的男人说,“去打那个冯老头!” 丁莹观察过了,方多财这个人又老又蠢又愚昧,特别对这几个糟老头子比对自己还好。 丁莹看方多财那样子,估计打他他是不会屈服的,这个老头确实有爱财如命的天分,但是,他对这几个老头子可比对他自己的命要爱惜。 “给我打那个冯老头,他也占了我的便宜!”丁莹指着坐在地上痛哭的冯老头说。 搂着她的男人立即听命,“去给我打那个老头,这个老头不给他儿子打电话,就把那个老头打死!” “打死了算我的!” “你到地底下也也别怪我,只能怪这个老头爱钱超过你的命!” 站在老冯头身边的老白和王大厨都来不及反应,被两个男人一把拉开,两个壮汉冲上去对老冯头一阵拳打脚踢,尽管穿着厚重的冬天衣服,但是拳脚打到肉身上的声音还是很明显。 王大厨和老白、老高都红了眼,都想冲上去打,无奈被几个男人拦住,他们就也厮打起来。 眼看着老冯头一口喷出一大股鲜血,方多财急的快要跳起来,“你们住手!给我住手!这样下去事会出人命的!” “就是要出人命啊,我可不怕出人命,这种老色狼的命,少一个就少一个吃亏的姑娘!”男人仿佛有看人挨打的瘾,在一旁看的两眼放光。 方多财牙齿咬住舌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刚停顿了一下的打手接到男人的示意,继续一脚一脚地踹上老冯头,老白也被踹到在地,王大厨挨了好几拳,张大姐看到丈夫挨打,扑过去咬住了打她丈夫的那个人的手臂,被那人一掌挥开。 方多财再也看不下去,撞开面前的两个男人扑了过去,正在打老冯头的那个男人捡起了一块砖头,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冯头头上拍去—— 方多财扑了过去,那一砖头拍到了方多财的后脑上,他哼了一声昏死在老冯头身上。 男人一看,这主角昏了,再打下去也没意思,示意让手下将几个老头连那个老太太一起拉起来关进了园区最里面的那个房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大锁,咔嚓一声,锁住了门。 男人和丁莹站在门口说,“你们考虑考虑吧,让他儿子媳妇来签个字,换你们几个一条命,如果你们几个嘴硬,就是不打电话,那我敢保证,园区在这里也开不下去!” “你们的施工进行不了,更开不了门,不信就看看我虾哥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发出得意的笑声,掺杂着丁莹妩媚的狞笑,渐渐走远。 丁莹指挥着人,把方多财的床铺拆了,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也只找出来几百块钱,“这个死老头,看钱看的比什么都重,他身上肯定不止这些钱!” 那些汉子就在这几个住人的房间里乱翻,恨不得掘地三尺,但是也没找到什么钱,于是一帮子人把方多财他们准备过年的食材翻出来,酒翻出来,大吃大喝,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火,围着火又唱又跳,像一群从地狱里溜出来的魔鬼。 张大姐抱住了王大厨,老白和老高也是醒着的,方多财和老冯头是晕倒的,他们将方多财和老冯头在屋里子远离窗户的地方摆好,担心的快要崩溃了。 “老方,你可不能出什么事啊!”老白抹着眼泪说,他刚被打掉了牙齿,说话有点漏风,“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几个也没办法活了!” 老高是个斯文的老头,妻子走的早,无儿无女也没再娶,一直跟着方多财做个账什么的,他也抹着眼泪,只是没老白那么外放。 张大姐被老白和老高哭的心烦,看王大厨也没什么事,松开手走到方多财身边,摸了摸他的鼻息,“暂时没事,八成就是被那一砖头拍晕了!” “都怪这个老冯头,一把年纪了,想着什么娶媳妇啊!”老白指着躺在方多财身边的老冯头说。 “不能……不能怪老冯……”方多财呻吟着醒来,还没完全清醒就帮着老冯头说话。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张大姐将方多财扶起来,让他靠墙坐着,“他就是被你纵容成这样了!” 一把年纪打人家小媳妇的主意,如果不是他想歪了,怎么有今天的事。 “老冯是受我的连累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当时哪怕没有收留那个女人,他们也有其他的办法,被盯上了,他们在暗,他们在明,防不胜防。 第548章 软柿子,硬柿子?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这次即使不得逞,也还有下一次,防是防不住的!” 方多财前所未有的冷静。 多年前,他也经历过一个外地人在矿上立足的难关,本地人结成了网,本地的混混连警察也没办法,他当时一穷二白,饭都吃不起了,那就拿命和他们拼。 一关关闯过来,一次次挺过来,才在矿区立足下来,靠着那个小煤矿逐渐积累了资本,这到省会来,一开始太顺利了,麻痹了他的防备心。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生态,可能报警也没有多大作用,毕竟警察不可能天天守在你家大门口。 他一个人带着没什么武力值的老伙计傻大胆的闯到省会来,对周围的环境可谓一无所知,还自以为是地以为一切都很顺利。 方多财宽慰自己,现在爆发出来也好,比什么都弄好了再被卡住,那投入就可要都打了水漂了。 老冯头也醒来了,他是真的受伤严重,感觉五脏六腑都弄了位置,整个胸腔腹腔都痛的发麻,但是最让他难受的是愧疚感,方多财说的那句“不怪他”,他听到了。 到这时候了,老方还是没怪他,还是护着他。 “对不起……老方……都怪我……都怪我……咳咳咳……”老冯头艰难地说了几句话,就猛烈地咳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随即还吐了一大口血。 “老冯,你别说话了,你放心,我们会没事的!”方多财连忙安抚老冯头,“你忘了我们一起经历了多少风雨,最后不都扛过来了!” 方多财一边安抚着老冯头,心情却很沉重。 他们现在被关的这个房间,是距离厨房最远的一间,随着天色渐渐阴下来、暗下来,温度越来越低,这个房间也会越来越冷,这里每个人都带着伤,而老冯的伤特别严重,别说拖几天,过不了今夜,老冯就撑不住了,到了明天,不知道哪个老伙计就撑不下去了。 方多财缓缓地扶着墙起身,缓缓地走向那扇门边的窗户,王大厨和张大姐赶紧凑过去看老冯的情况,张大姐看不上老冯头,但是相处这么多年,怎么也是有感情的。 来到窗户边,方多财手指抠着窗户边沿,从小小的窗户往外看去。 已经到了傍晚,天色正在逐渐暗下去。 方多财盯着窗外认真看了一会儿,发现天空中正在洒落细细碎碎的雪粒子,在他盯着观察的时候,雪粒子逐渐变成了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今年的冬天看来会很冷啊,这已经下了三场大雪了,还在下。 看来煤又要涨价了,不过和他也没关系了。 方多财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其他几个人看他那个样子,也不敢打扰他。 老冯头醒了一会儿,哭了一场,又昏了过去,张大姐发现他开始发烧了,额头的热的烫死人,王大厨把他的棉袄脱掉给老冯头盖上,被张大姐怼了一通扔了回去。 发烧的时候要散热,盖什么大衣! 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添乱! 院子里很热闹,那些人在院子里不知道用木头还是煤点了个大火堆,在火堆旁又吃又喝又唱的,仿佛从地狱中跑出来的恶魔,正在乱舞人间。 方多财听着他们的叫声、嚎声、笑声,还能听到丁莹的淫笑声,实在是不堪入耳。 对着窗户,方多财大叫了一声,“开门!” 院子里该唱还在唱,该喝还在喝,没人听到方多财的声音,方多财四下看了看,看到门后竖着一张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放在哪儿的马扎,他拿起来,用力地砸向窗户。 玻璃应声而碎,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老冯头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喘息很急。 院子里的人终于被惊动,有个男人气势汹汹拿着个酒瓶冲了过来,方多财看到那是他买来给几个老伙计过年喝的杜康老窖。 “干什么?吵什么吵?想死不是!”男人已经喝懵了,站在距离窗户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人摇摇晃晃的,眼神也是散的。 “你们带头的呢?我找他有事!” “就你!你凭什么找我们大哥!”说着,男人往火堆那边看去,他们的大哥坐在火堆边,丁莹坐在他怀里,俩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周围人也都见怪不怪。 “你忘了大哥怎么交代的!”另一人踹了这个男人一脚,转身去叫那个带头的大哥。 那个高大粗壮的男人搂着丁莹走了过来,边走腿边晃荡,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也不走近,也不打开门,就站在外面和方多财隔着没了玻璃的窗户遥遥相对。 “老冯受伤很严重,应该是有内伤,你们送他去医院,否则一定会出人命!”方多财看着男人,就当没看到那个缠在男人怀里,一副妖精模样的丁莹。 “出人命!呵——”丁莹冷笑,“就凭着他碰我那几下,他早就该死了!” “是你自己爬上了那张床,并不是他主动的!”方多财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丁莹,这种女人就是祸害! “呵,你们都该死!”丁莹一点都不在乎,“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根本不怕警察,也不怕你们,你们要是识相,赶紧把园区交给我们,你们滚蛋,该去医院去医院,该去坟地去坟地。” “我不怕把话放在这里,就是你们死光了,这个园区我们还是要定了,除了我们看谁还能接下来这个园区!” “丁莹,你也想一想,我一个外地人,一个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挖煤的,凭什么接下这样的项目!” “你们本地人更应该清楚,盯着这块地的人不少,想拿这个项目的人更不少,你以为我儿子儿媳妇为什么能接下这个项目?” 这是方多财刚想到的说辞,他是真的不太清楚,儿子只说是儿媳妇的一个什么姐帮忙,他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很后悔没搞清楚。 男人一震,因为这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省会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全省形势最复杂的就是这里,各种势力盘踞,想要立足并不容易,因此他一直观察看看这个项目的老板有什么背景。 他能从一条街道的小混混发展至今,也是因为有眼色,从来不去惹惹不起的人。 都是找软柿子去捏。 第549章 惊变 杨老大听了方多财的话,观察着他的神色。 方多财个子不高,又瘦,整个人给人一种干枯的岣嵝感,但面对如此的情况,他很平静,一种笃定的平静。 他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杨老大有些迟疑了。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眼力价和观察力,不惹自己惹不起的人,也不把人逼到绝境,这是他行走江湖的两条法则,事实证明,这两条法则保佑他安全至今和发展壮大,成为省会出名的混混帮。 虽然他带着一帮子混混打手在省会这个区域混的风生水起,但是他明白,省会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 他们之前在这片荒地和其他帮派打过架,知道盯着这块地的人多了去了,之前土地一直有纠纷,最近才搞定,听说各方活动都想拿到这块地的使用权。 他当时看热闹时还想,等到新地主来了,得敲一笔保护费啊,那些做大生意的,不在乎这些小钱。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个矿上的小煤窑土老板拿到了,并且很快进了场,热热闹闹并且迅速地施工起来。 他们兄弟在这一片潜伏了很久,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土老板背后的势力,土老板看起来确实很土,也没什么势力,常常手揣在袖子里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起来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直到丁莹给他出主意,才有了这场仙人跳。 如果不是丁莹挑唆着,他大概会等到年后观察看看再说。 眼看着杨老大动摇了,丁莹忙添油加醋,“如果他有那么大的本事,会让我们在这里一整天也没人理?” “老杨,你见过哪个有本事有背景的人,像他这样的!”丁莹眼睛里喷着火,觉得她的绝世魅力受到了极大的践踏,“像他这样又穷又土又抠,整天和一群老头作伴儿?” 丁莹这样一说,杨老大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管丁莹情绪是激动是低沉,方多财始终保持着他的节奏,看起来笃定无比,“经营一个园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你以为你拿到了就行,但你能经营下去吗?这中间有很多法律手续,有很多政府关系需要走,你能走得动吗?” “可别到最后园区运营不动,还赔进去不少投资,像我一样园区和投资两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丁莹搂紧了杨老大的胳膊,“我们每天到处混,多开心,干嘛要运营园区,我们到手再把园区转出去,自然有人接手,人家敢接手就能玩下去,你操好自己的心吧!” “那个臭老头快不行了吧!”丁莹笑的又毒又贱,“你就扛着吧,我让你看着你在乎的那些臭老头,一天死一个,还不让他们轻易地死,让他们痛苦的死,最后一天再弄死你,让你到地底下去找你那些老伙计!” 方多财差点被这个恶毒的女人激的热血冲脑失去理智,他用力抠住窗框,在木质窗框上留下深刻的指甲抓痕,指甲间渗出殷红的鲜血。 “大哥,您看您带这么多弟兄行走江湖,也就是求个财,没必要弄得鱼死网破的,对不对?” “我们全家那点钱都投到了项目上,还借了不少钱,如果您不给我们活路,我们没办法,那只能鱼死网破了,我想您也不想吧?” “毕竟,您在省会是响当当的人物,我们算什么,离开这里就隐没在人群中了!” 杨老大感觉到被威胁了,可是这威胁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没办法爆发出来。 方多财趁热打铁,“大哥,您那边的买家给您多少钱,我听听,如果我能承担,我给您加五千!” 杨老大这次是真的心动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偷听的兄弟。 “您看看,您立即就可以拿到钱,可以好好过个年,多好!”方多财紧盯着杨老大的神色。 “你能给我多少钱!”杨老大立即做出了决断,对他来说,长期战和死了人对他都不好,能拿一大笔钱走人也算没白费这些功夫。 “我们是买家和买家,想法肯定是不同的,你提提你的要求,但是——”方多财故意停顿了一下,“老冯快撑不住了,他应该是被打了有了内伤,你们把他送到医院,我们这里该谈条件谈条件!” “你不要中他的计,你看你把那几个老家伙都放了,他还不会不会和你谈!”丁莹咬牙切齿地说,“这种人能相信吗?” “大哥,我已经拿出我的诚意了,看你了!”方多财就像没听到丁莹的叫嚣。 “十万,你给我十万我就带着兄弟们撤,并且保证我的兄弟们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杨老大说。 方多财没办法控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十万! 他还真是敢狮子大张口,现在大家努力工作发家致富,有个万元户在十里八乡都会出名,何况是十万! “怎么样,你觉得你的老伙计的命值不值十万?” 方多财还没来得及回答,迷糊中醒来的老冯头用尽全力吼道,“不要给他!我这烂命一分钱都不值!让我死!”吼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把王大厨的身上都染红了。 方多财的眼睛都红了,“我答应,你快送他去医院,如果他死了,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大不了大家死在一起!” 杨老大是个讲义气的人,一看方多财这个样子,答应了条件,“我现在就送他去医院,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关键看你的表现!” 说着,挥手让手下打开了那把大锁。 “等等,你们去找个门板什么的,他受了内伤,得小心点抬!” 两个男人咕哝着麻烦,但还是在工地上找了个破门板,抬进了房间,方多财将身上的大衣脱掉扑在门板上,和王大厨、张大姐、老白、老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老冯抬到门板上。 两个男人抬起门板往外走,老冯抓着方多财的手不松,眼神已经有些散了,“不能……不能给他们……不能……” 方多财拉开老冯的手,把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老冯身边,“你放心吧,这事我能解决!” 两个男人抬着老冯出了房间,老冯一直喃喃地念着,“不能……不能……” 方多财跟到了门口,看着老冯被抬了出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老冯身上,他的脸色白的已经没了人色。 突然间,丁莹从身边一个男人背后抽出了一把西瓜刀,冲着方多财就砍了过来—— 杨老大先看到的,他吼了一声,“拦住她!” 可惜,已经晚了,丁莹已经冲到了方多财面前。 第550章 休养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弄懵了。 杨老大除了让手下去拦丁莹,自己也扑了上去,可惜都晚了。 丁莹最先冲到了方多财身边,一手抓住方多财的手臂,一手挥起了刀,朝着方多财的胸口刺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院子中央响起,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丁莹身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看到丁莹手中的刀落了地,人缓缓地往后移,然后倒了下去,肩膀上多了一个 窟窿,有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杨老大知道那是 什么声音,那是枪声! 他曾经也有过枪,但是这几年国家管制的越来越严,民间的枪越来越少,他转过头,看到十几二十个穿着橄榄绿制服的警察冲进了院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手抱头!蹲下!”熟悉的喝令响起,杨老大和他的手下根本没有人有任何反抗,快速丢掉武器,抱着头纷纷蹲了下来,仿佛蹲晚了会倒大霉。 民警冲到已经被这些变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方多财面前,“你没事吧?” “没事!”方多财大喘了口气,气缓不上来,“老冯……老冯 ……”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开警车送他去医院了,你们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民警伸手搀起方多财,方多财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浑身都是痛了,本来不想麻烦民警同志,但自己实在做不到,只能被警察扶起来。 王大厨他们也出了屋子,满眼满脸都是劫后重生的喜悦。 然后,方多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来省会后见过两次,儿媳妇叫她什么?马姐? “叔,抱歉,来晚了,让您受苦了!”马姐伸手从另一侧扶住了方多财。 她是真的懊恼,就这么一件事,她还没办好! “没事……没事……多亏了你们……”一口气松下来,方多财感觉头晕眼花,后脑一抽一抽的痛,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幸好马姐和民警还扶着他,及时阻止了他往前趴去的趋势,马姐这才看到方多财后脑上凝固的鲜血,她真是懊恼的肠子都青了。 方多财跌入彻底的黑暗之中之前,只来得及抓住马姐的那只手用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不要告诉我我儿子——” 马姐愤怒的吼叫声,民警在现场的指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的网,把蹲在那的十多个小混混牢牢罩住。 丁莹也被抬走了,她是肩膀中枪,死不了,但是也要受一番苦头了。 杨老大蹲在那里,双手抱着头,他感觉这次真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警察每天忙得很,平白无故的不会一次出动这么多警察,还是带着枪的,还对那个老头那么客气。 他觉得他要完了。 等方多财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白色的房顶,白色的墙,接着是挂着吊瓶的杆子,还有一个软管连接着吊瓶和他的胳膊,然后是老白那张青紫了一片的脸。 “老方醒了!老方醒了!”老白对上方多财的视线,惊喜地叫出来,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老高翻身下床,也凑到了方多财身边。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老高激动的热泪盈眶。 一时间,方多财还搞不清楚状况,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在疼的后脑,发现已经包上了纱布。 “你别碰,伤口还没长好呢!”老白抹着眼泪说,“医生说你是什么脑震荡——” “对,是脑震荡,说需要休息几天!”老高也接话。 “老冯呢?”方多财视线在病房里逡巡了一圈,没看到老冯头,心里一咯噔。 “老冯没事,做过手术了,医生说他命大,需要多休养一阵,但是没事!” 听到老冯头没事,方多财的心放了下来,老白和老高一人一句将方多财晕倒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方多财晕倒后,警察将他和几个老头都送到了医院,在老白、老高的要求下,和方多财住了一间病房,老冯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手术,王大厨和张大姐在隔壁房间。 “你放心吧,送我们来那个闺女说,医药费有人负担,让我们放心养着!”老高最后补充。 方家宝还是晕晕的,反应迟钝地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不时还要呛两句,他这才有得救的真实感,真好! 能听到老伙计们拌嘴,真好! 说话间,马晴敲了敲病房门走了进来,看到方多财醒了,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叔,您的气色看着还行!” “闺女,谢谢你!”方多财想起身致谢,被马晴按着肩膀继续躺下了。 “有人托我照顾你们,可是我没照顾好,是我的错,叔你就安心养病吧,别的事交给我处理!” “谁托你照顾我们啊!”方多财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你回去问问你儿媳妇就知道了!”马姐不愿多说。 “无论如何,谢谢你了,闺女!”方多财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谢意,他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马晴叹了口气,“这件事会发生是我没有安排好,你们才让那些家伙盯上了!” 方多财头还有点晕,没有太明白马晴话里的意思。 方多财并不傻,从马晴出现,还能带着那么多 警察,还是带枪的警察,就知道她不简单,既然人家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多问了,等见到儿子再问儿子吧! “叔,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通知方家宝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没事,休息两天就行了,我儿媳妇怀孕了,双胞胎,我不想让她跟着操心!” 提到儿子和儿媳妇,方多财语气里的骄傲藏也藏不住。 看到方多财提到儿子儿媳妇 眼睛都发亮,整个人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一些,马晴悬起的心放下了一点。 “叔,除了那帮子不长眼的混混,背后还有人,你知道是谁吗?”把真相告诉方多财,才是马晴此行的主要目的。 提到这个问题,方多财的神色变得凝重,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得罪过什么人,那人应该是冲着项目来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第551章 害人不成 马晴叹了口气,和方多财说了这件事的经过。 方多财震惊无比,他激动地坐起来,带动了手背上的针头,跑针了,方多财的手背上迅速起了包,马晴连忙起身到病房门口叫了一声护士。 护士很快来了,帮方多财重新扎了针,交代他不要乱动。 方多财除了开始的激动,就一直处于出神的状态,直到护士离开,马晴担心地问,“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方多财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我只是有点意外……” 也很伤心。 方多财觉得他真是老了,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然那么轻易地就对人家交付信任,当然,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也没透露真实的家底,但是,还是交付了真心。 当时觉得还挺幸运和自得,刚来就认识了谈得来的朋友,这日子过的多滋润! 唉! 王大厨和张大姐也进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事,王大厨脸上肿了一片,别的没什么,张大姐也是没事,两个人想问问方多财的情况,看到有外人在,还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们一直都觉得,比他们年轻的都是年轻人! 老白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俩人都默默在老白的床沿上坐下,看着方多财。 原来,这场事背后的人竟然是对面招待所的老板。 招待所的老板背后有点背景,盯着那块地有段时间了,跑关系想拿下来,盖个大的招待所和高级饭店,地方够大,位置够好。 没想到被个外地人截了胡,他找人已经花了一些钱,更加不甘心。 所以有意和方多财结交,从方多财口中打听消息。 “我就说她很像吧!”一边的张大姐嘟哝着。 “很像什么?”马晴觉得有趣地接口,她对方多财身边这些人都有点兴趣,愿意跟着方多财跑这么远,那么有情要么有利啊! “我和老王说过,那个丁莹很像那天我们在对面招待所喝酒,出门时老方和老冯碰到了个姑娘,那个姑娘打扮的,啧啧——”张大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追着老方骂了半天,那嘴巴脏的,一般人都说不出口!” “前天我和她去菜市场买东西,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她,她追着那人骂了半天,我就觉得有点眼熟了!”只不过那晚她打扮的太花俏了,一时没认出来。 “我和老王说,那个小丁很像是我们在旅行社碰到的骂人的姑娘,你知道老王这个笨蛋怎么说?”提到这个,张大姐依旧忿忿,说到这里,王大厨羞愧地垂下头。 “他说我嫉妒小丁年轻漂亮!”张大姐气死了,“你们说我嫉妒她干嘛,我年轻是也是远近一枝花!” 马晴觉得方家宝身边的人真是有趣,“大姐说的没错,您现在也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绝对不俗!” 王大厨垂着头不敢吭声,他这个媳妇,年轻时确实长得不错,但是那腰身,一直都没细过。 不管小丁怎么样,他对小丁可没什么兴趣,所以觉得妻子真是神经过敏! 没想到,是他猪油蒙了心。 那晚喝酒,只有他和妻子最后是清醒的,其他人看不出来有情可原,毕竟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唉,他这双眼啊,真是瞎了啊。 “你们也别自责了,人家一群人设好了圈套让你们钻,有心算计无心,不怪你们!”马晴觉得,方多财没上当真是让她有点意外,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像方多财这样妻子不在身边又有点钱的,玩的不知道多花。 丁莹不是个好东西 ,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她的姘头没十来个,也有三五个,其中包括招待所的老板,玩久了想上岸,招待所老板承诺她,拿到了对面的地就离婚娶她。 丁莹信了,谋划着通过她的另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姘头拿下这块地,之后就是发生的那些事,他们不知道用这种手段算计了多少人,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 丁莹一点也不在乎吃点亏,反倒觉得很荣耀,吃亏是为了帮男人达成目标,事实上,她之前都成功了,除了在方多财这里。 她觉得方多财一个这样的糟老头子竟然看不上她,让她非常生气,而且可能破坏她从良嫁人的 计划,那更罪不可数,她是真的想弄死方多财的。 反正傻大个手下那么多,谁出来顶罪就行。 没想到,这次真的栽了。 丁莹做完手术刚醒来就被审讯了,她本还想咬紧了牙关撑过去,但这次杨老大没护着她,没人替她 顶罪。 像她这种女人,最自私不过,没多久就供出了招待所的老板。 警察赶到招待所时,那个 老板已经送走了妻儿,准备跑路。 他那天看到那么多警察来,还有枪声,他就知道这次玩脱了。 招待所老板被抓起来后,又咬死了不知道,毕竟都是丁莹一面之词,丁莹并没有证据。 “我今天也想来问问你,叔,你想怎么处理?” 方多财有点疑惑,什么叫做他想怎么处理!难道这件事是他想怎么处理就能怎么处理的吗? 马晴看方多财迟疑,又说,“您有什么顾虑,都说出来,我们都是自己人,都好商量!” “我看那些人都是混江湖的,如果这次得罪他们,会不会影响园区运营?”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把那些人得罪死了,以后在暗处使坏,那也是麻烦不断。 毕竟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放心吧,他们不敢!”马晴淡淡地说。 屋里的几个老头都被这句话震慑到了,悄悄地打量马晴,却不敢说什么。 “那你看着办吧,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不给以后留麻烦就行!”方多财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干脆不废这个功夫了,他的后脑还隐隐作痛呢。 “那行,这件事我就去谈了!”马晴也是个利索人,“叔,你们在这里养伤,放心,医药费有人承认,你们的损失也有人负责,你们就安安心心在医院把身体养好就行了!” 第552章 终害己 马姐是个利索人,在方多财再次检查身体,经过医生允许准备出院时,马姐已经把一切都谈好搞定了。 那些混江湖的,本就是地方的祸害,之前一直没有闹出太大的事,或者说是找到都是好欺负的人,忍气吞声没有和他们死磕,民不告官不究。 趁着这次,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那个杨老大被查出了不少事,苦主很多,趁机都到派出所去反映问题提交证据,凭现在积累的罪行和证据,看法官当天的心情,往左一点是死刑,往右一点是死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于丁莹,她也是老混家了,害不少男人家破人亡,告她的也不少,估计也得来个二十年,而且,不知道马晴怎么操作的,杨老大那帮子人的仇恨都在丁莹身上,想必丁莹在监狱里或者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至于招待所的老板,马姐决定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主要是一是没有实际的证据,二是他背后那个人找马姐捎了话,马姐最后决定放他一马。 当然,想要逃脱罪责,也没那么容易。 也是招待所老板背后的人出面调解,吓破胆的招待所老板带着一家人去了南方——终此一生都没再回来——招待所以一个远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马晴拿着合同去找方多财。 “叔,你看有兴趣没?我看这个招待所的位置不错,地方也够大,建筑也结实,想着你要要就接手,便宜点就是对您的补偿,如果你不要,我就让人按照市价出售,把差价给您做补偿!” “至于您和那几个叔的医药费,从卖招待所的钱里出,你们安心养好身体,不过我再找他要!” 方多财看了一眼协议上的价格,他来省会这些天,对附近的物价和租金也有一些了解,这个价格买了转手就能赚好几倍,何况那个招待所确实不错,他第一次去时还感慨,什么时候能也开这样一间,经营着养老比去山头种菜养猪有意思多了。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方多财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往往都是陷阱。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什么问题!”马晴拍着胸口说。 “行,那我接手了!”方多财颤抖着在协议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马晴本想让方多财在医院里多住几天,起码到年后,养好身体再说,但是方多财执意要回去过年,马晴也就没勉强,说是要派车送方多财回去。 没等方多财拒绝,马晴补充,“正好我有东西让云生帮我转交,帮我拜个年,您就顺路回去吧!” 约定好了出发的时间,马晴走了。 她过年也不得闲,还得去南方一趟。 方多财寻思寻思,将几个老伙计聚集在老冯头的病房——大家现在都能自由活动,只有老冯头还只能躺着,和大家说了赔偿的事,给大家说了两个方案,收一千块钱现金或者在招待所入一点股份。 其实,这些赔偿和这些老伙计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方多财觉得最后他占到了便宜——他觉得挨顿打得到这么大的利益是占便宜了! 果然是要钱不要命的方多财啊! 几个老伙计心里也是明白的,特别是老冯头,他一直自责祸是他惹的,任方多财费尽口舌他也听不进去。 老冯头率先表态什么都不要,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说不要。 他们跟着老方干活,老方对他们像家人一样,他们怎么能要赔偿呢! 方多财一看这几个人的样子,不再多说,把赔偿变成了股份,并和大家签了个简单的协议。 几个老家伙拿着协议热泪盈眶,又跟着方多财到招待所接收资产,招待所保持着原有的样子,还留了个看门的老头,说是老板走得急,什么都没带走,全都留个新主人。 这过了年就能开业赚钱啊! 几个老头和张大姐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们终于觉得,在这天高海阔的省会,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几个老家伙立即出院了,丢下苦苦哀求也要出院未果的老冯头,立即入住了招待所。 招待所是个三层的小楼,下面一排门面房,出租了两间,还有几间空着,老板本来想开个食堂,一直没开起来,后面有个大院子,有厨房,还有一排平房,是仓库和宿舍。 王大厨和张大姐一间,老高和老白一间,方多财准备等老冯出院了,和老冯一间,经过这次的事,方多财更觉得房间里得有个伴儿。 方多财留下了足够的钱,本想置办年货,看门的老头带他们去仓库转了一圈,招待所的原老板置办了足够的年货,没方多财大方,但也足够过年了。 安置好一切,腊月二十八中午,方多财坐着马姐安排的小卡车,回了矿务局。 因为公路比铁路绕路,所以路途中的时间比坐火车还远点,方多财和司机很聊得来,听司机说了几句马晴的事,深觉得马晴不是个简单的人。 这样的人,对他一口一个“叔”,让方多财非常惶恐。 可能是因为马晴,司机对方多财很客气,中途还在路上吃了一顿方,味道很好。 到矿务局时已经到傍晚了,车停在路口,方多财直接去了静静服饰,罗云生看到方多财,又惊又喜,方家宝说方多财就这两天回来,她正寻思着让方家宝到火车站去接一接。 “云生,你坐着别动,把钥匙给我,我把门打开,那个马家的闺女捎了东西给你,又给你的,还有给别人的,说你知道是给谁的!” 罗云生跟着方多财起身,看到了方多财后脑上的纱布,“爸,你的头怎么了!” 小芳连忙扶住罗云生,店里已经放假了,小芳是来帮忙盘账的。 那批棉鞋卖的非常好,现在没剩多少了,根本没什么压力,光靠着这批鞋子,罗云生和李文静就赚了一大笔,可以好好过个肥年了。 小芳也拿到了不少分红,高兴的啊,这两天还主动来帮忙。 第553章 馅饼儿 小芳看到罗云生猛地从柜台后站起来,连忙过去扶住她。 方家宝和李文静都交代她多注意点云生。 照顾孕妇这件事,小芳已经有经验了。 “我没事!”方多财连忙站定,免得罗云生追他,他这也没多久没见到这个儿媳妇,她看起来胖了一点,也显怀了,但是气色很好,他就放心了。 “你把钥匙给我,我去把大门开开,马家那个闺女给你捎了东西,车就停在外面,先搬东西,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罗云生转身从连廊穿过去,打开了院子的大门,方多财招呼着司机,一起把车上的东西一筐筐一箱箱往下搬。 小芳听罗云生的指挥到隔壁请了李文龙和李春来帮忙,几个人一起很快将半车的东西都搬了下来,方多财送司机走了,给司机装了好多年货,把话说的很好听,还给司机塞了个红包,一般到这时候都放假了,司机也是为了他们跑了这一趟。 司机很高兴,虽然不是稀罕方多财给的年货和红包,但是被人重视的感觉很好,赶紧开着车返程了。 看着半院子的东西,罗云生也有点发愁,她给马姐准备的年货是托人买的山里的山货,一只野鹿,两只野兔,还有些木耳、香菇什么的,想着城里人可能会比较稀罕这个。 马姐却这样回给了她,根本吃不完啊! 方多财和李文静都不让罗云生动手,罗云生只好坐在椅子上,指挥着把东西分开,做了记号的都是送给邓秋的,分开后,罗云生又选着给隔壁李家分了一些,给小芳带了一些回家,剩下的等回矿上带回去一些,剩下的只能慢慢消化了。 院子里刚整理的能走动,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方家宝也回来了。 该过年了,方家宝却忙得不行,天天回来天都黑了,估计放假得三十当天了。 罗云生已经包好了饺子,方家宝和方多财打了个招呼就去厨房下饺子了,他看他爸就是瘦了一点,但气色还好,没来得及多问,先把饭端上桌再说。 云生现在饿不得。 等到三个人在桌子边坐下来,方家宝去厨房拿醋回来时,才看到方多财后脑上的纱布。 方多财出院时专门和医生交代,一定要包的小一点,别太明显,大过年的,头上一块大纱布也不好交代。 “爸,发生什么事了?”方家宝担心又焦急,看向罗云生,罗云生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方多财吃了几口饺子,垫了垫肚子,将最近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方家宝的脸色异常的凝重,“爸,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你自己住在医院怎么行?” “什么叫我自己在医院,他们几个都在,再说,叫你去干啥,你能扎针还是能开药!”方多财又吃了两颗饺子说。 “爸,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方家宝对他爹的不配合非常苦恼。 “我没事,如果有事医生也不会让我出院!”方多财看向罗云生,“我和你们说,不是为了让你们担心,是想和云生说,马家那个闺女说,你知道是谁托她照应我们的。” 罗云生点了点头,“马姐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方多财又将后续的事讲了,“因为之前的事没和你们说,马家那闺女找我说到时候,我也没问你们的意见,就做出了决定。” 主要是实在太划算了,横算竖算,接手就转手也不少赚,他实在抗拒不了这个吸引力。 方家宝也看向罗云生,罗云生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她看着公公脸上惶恐的神色,方家宝脸上担心的神色,她只能表现的很平静,很镇定,“没事,他们那样对你,对我们的项目,付出这样的代价是轻的。” “真的不会有什么后患吗?”一辈子靠自己的方多财,抗拒不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吸引力,也总是惶恐担心,馅饼吃不到口,把自己再陷入到陷阱中就麻烦了。 “马姐经手的不会有事。”罗云生突然觉马姐的背景有了点兴趣,她上次听说马姐有政府背景,又做生意,人脉丰富,她决定下次问问邓秋。 方家宝依然很担心,但方多财已经放下心来,“那就好,我等过年后再把招待所整理整理,赶紧营业赚钱!” “楼下还有几间门面,云生出出主意,看自己用还是租出去!招待所我还想维持原有的运营!”方多财吃完了一大碗饺子,方家宝帮忙从桌子上放的大盘中又拨了一碗给方多财。 “这饺子馅儿是谁调的,好吃,有机会能不能教教老王,招待所有个小食堂,我们可以对外好好经营!”对运营园区方多财没什么经验和想法,但是要是开个招待所和小饭馆,他的想法就太多了。 方家宝看他爹眉飞色舞的样子,将担心咽了下去,能让他爸高兴就是好事。 “云生调的!”方家宝连忙替妻子表功。 “这就是你不对了,家宝!”没想到哦啊方多财听到后变了脸色,一点也不高兴,“云生还怀着孕,还是双胞胎,一定很累很辛苦,怎么还能让云生干活呢!” “你要多体贴云生,不行家里请个帮忙的也行,千万不要累到云生,不要累到你媳妇!” “我知道了,爸。”方家宝赶忙接话。 罗云生很无奈,她只是怀孕而已,距离预产期还远着呢,现在肚子还不大,干什么都方便,实在没必要。 但是她看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观点很合的样子,她聪明的没表示反对。 晚上,方家宝又提起他爹在省会发生的事。 罗云生叹了口气,“在哪儿立足都不容易,我们现在还有人可以依靠,已经欠了那么多人情了,我们只能以后用真心相报了!” 这叫什么?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罗云生实在想不到其他形容了。 她躺了下来,肚子虽然还不算太大,但是平躺着睡觉压力很大,她现在只能侧着睡,方家宝喜欢从身后抱着她,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她觉得这样不舒服,但是这个男人整天风声鹤唳的,偶尔她就顺从他吧。 第554章 幸运的起点 第二天一早,李文龙骑着他家的三轮车——三轮车是自选商店拉货送货用的,李家的计划是过了年买一辆小型卡车,方便拉货运货。 李文龙和方多财将送给邓秋的年货、礼品各种东西搬到三轮车上,满满装了一三轮车,李文静本还想陪着罗云生走过去,被罗云生坚决拒绝了。 不就是怀孕了吗?不就是怀的双胞胎吗?她拒绝过度关注和照顾! 李文龙得到了叮嘱,三轮车骑得很慢,一边看顾着罗云生,和罗云生一路说着年后买车的事,兴奋期待的不行。 罗云生看着李文龙发光的眼睛,觉得很开心。 李春是个适合做生意的人,把自选商店经营的很好,现在已经有了七家分店,过了年还要再开几家,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预计过了年就能把欠她的钱还完,还租了个大仓库,往矿务局的几个矿区的分店配货。 到了邓秋家家属区门外,虽然门岗的武警已经认识她了,还是检查了车上的东西才放行,敲开了邓秋家的大门,邓秋抱着手臂看着她,“先等会,让邓夏也来帮忙,先把东西卸了!” 邓夏正在客厅里抱着小外甥转悠,他听到他姐开门得知来的是罗云生,就想躲开,没想到还是躲不开,他听到他姐叫他的声音,将小外甥交给正做饭、听到声音洗手过来抱孩子的阿姨,认命地去搬东西当苦力。 这个世上,能如此坦然地让他出苦力的,除了他姐,就只有罗云生了吧。 明明还没他大,“邓夏”“邓夏”叫的很顺口,他好像又给自己找了个姐。 两个人很快将东西都搬进了院子,李文龙要走,又被邓夏一声不吭地往车上搬了几箱东西,李文龙不知所措地看向罗云生,罗云生对他点点头,李文龙对邓夏和邓秋道了谢,骑着三轮车走了。 邓秋看着罗云生明显的肚子,“你买的?怎么搞这些?明知道我家不缺这些,缺的是吃这些东西的人!” 罗云生进屋坐下,想要抱壮壮,被阿姨拒绝了,“你怀着孕呢,等生了之后再抱吧,壮壮的手脚可有劲儿了!” 邓夏洗了手去接过了壮壮,阿姨又去做饭了。 “不是。”罗云生的年货已经在腊月二十三送给邓秋了,她学着后世的食品集装箱做了一个,什么炸带鱼啊,炸鲤鱼啊,虾啊,卤肘子、卤肉、猪蹄、排骨什么的,都做成了熟食,一个大箱子送给了邓秋。 相当于简易版的预制菜吧,她把调料和烹饪方式都写好放了进去。 邓秋收到很高兴,说她就需要这样的年货,从收到后,每天选两种让阿姨做了,味道七八成吧,勉强可以接受。 “马姐给你捎的。” “哦。”邓秋应了一声,随即又问,“你在省会的项目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你的项目没出什么事,马晴不会给我捎这些东西,她肯定是怕我怪她,送这些乱七八糟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堵我的嘴,还是不了解我,我才不会管她送的什么——” 罗云生花了几秒理其中的关系,将前几天发生的事以及结果讲了一遍。 邓秋的脸色变得难看,听到最后的结果时,哼了一声,“马晴还是心太软,如果是我,绝不会放走那一家人!” 罗云生对此不予置评,起码方多财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是我让马晴这样做的,但是我只和你说一次,从给你马晴电话开始,我就没和她联系过,事实上,我已经很多年没和她联系过了。” “当然,她有些事做的还是有眼色的,勉强算可以!”指的就是将项目给罗云生的事。 “马姐到底是干什么的啊!”罗云生有些好奇,听说她是有政府 背景的,还做生意,好像人脉也很广,很有办法。 “什么都干吧,没事,和你没关,好好的把你的项目做好就行了!”邓秋不在意地说。 “她欠我一个大人情,她不敢怎么样的,起码我还在的时候,她是可靠可信的,你有什么事尽管找她,她会很高兴的!” “那我可以问问,我能找她到什么程度吗?”也就是想问问马姐欠邓秋的人情到什么程度。 “她能做到的都会做的!”邓秋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学会仗势欺人啊,你们也是太低调了,还有你公公,也不知道宣传宣传你和马晴的关系!” “不过现在也算不错,你公公挨了一砖头,便宜得了个招待所!” 罗云生没想到,邓秋竟然和方多财是一个思路,方多财也一直很庆幸,觉得自己很幸运一转头换个摇钱树。 “唉,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都是用你的人情,凭你的面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偿还!”罗云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也是她的真实心情。 “先欠着吧,多少人想欠也欠不到,你多幸运!”邓秋又开始傲娇和臭屁了。 “是是是!我希望这辈子都不用偿还你的情谊!”罗云生没好气地说,却饱含着她对邓秋的祝福。 如果她可以一辈子这么傲娇,一辈子这么随心所欲,那自然是不需要她偿还人情的。 邓夏听他亲姐和另一个“姐”聊天,觉得太无聊,生怕小外甥被她们影响,也说点无聊的事,抱着小外甥进屋,给小外甥读故事了。 小壮壮最喜欢这个舅舅,躺在床上看着舅舅趴在他身边念书,眨巴着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看着邓夏,惹得邓夏一下下的亲他的胖脸蛋。 不愧是他邓夏的外甥,实在是太聪明太可爱了! 邓秋伸手轻轻摸摸罗云生的肚子,“你认识我后果然幸运,瞧这一下子怀了双胞胎,一次解决所有问题,而且也没什么孕期反应,我看你比我那时候气色要好!” “是啊,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你!”罗云生接话,虽然认识邓秋真的很幸运,但连怀双胞胎都托她的福有点夸张了吧。 “知道就好,以后学着点,要嚣张一点,别把孩子也教的软趴趴的!” 罗云生不想理她了,不是谁不谁都有嚣张的资本好吧?! 好吧,她争取多努力一点,让她的孩子有嚣张的资本。 第555章 大年初二 罗云生在邓秋家待了一天,快天黑时,方家宝来接她了。 她大着肚子,如果不是方家宝来接,邓秋准备让邓夏送罗云生回去——幸好罗云生不知道邓秋的想法,她可觉得让邓夏送还不如她自己回去。 方家宝很客气地和邓秋道了谢,尽管知道邓秋对他们的帮助不是一两句道谢能够表达的,邓秋对他点点头,她对方家宝的印象还不错,但是也不想多打交道,她是个很懒的人。 罗云生和方家宝牵着手往回走,雪花正在缓缓地落下。 方家宝拉拉罗云生身上的大棉袄,云生穿的是她品牌的棉袄,方家宝觉得真是不错,带个大帽子,够长够暖,看着就暖和。 他们说了过年的事,方多财已经说了,他初二等罗云生回娘家时就回省会。 “对我爸来说,现在让他牵挂的就是我们和省会的产业,我们好好的,他就想赶紧去盯着省会那边的事,招待所恨不得过年也开门!”方家宝对他爸对赚钱的热情是自愧不如。 “拿下这间招待所也好,爸这也有点事干,以后也是个养老的活儿!”罗云生觉得,凭方多财的头脑,经营好一间招待所绝对不成问题。 罗云生突然想到了邓秋今天随口说的一件事,就告诉了方家宝,“今天秋姐说,赵丰年好像是收受贿赂还是索贿,被人告上去了!” “听说碰巧遇到了个铁面无私的纪委的领导,这次八成是危险了。” 罗云生其实对邓秋说的危险的度有点把握不住,到底是保不住官了还是,保不住命了,这两者差别很大。 但是看邓秋不想再说的样子,她就没再问,事实上,她也不关心。 方家宝的表情很淡漠,他觉得他是个很冷酷的人,一旦想清楚了,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做出了决定就不后悔,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来不回头。 “管他的,和我们没关系。” 虽然他这样说,但是明显情绪down了下去, 罗云生只是握紧了方家宝的手,没再说什么。 今晚已经是腊月二十九的夜晚了,路边的店都已经关门了,喜庆的春联为漫天的白色装点出了喜庆的颜色。 路边有小孩子在放炮,现在没有后世的摔炮、花炮,只有从鞭炮上拆下来的一粒粒的炮,小孩子从家里拿一根点着的香,点燃一粒炮扔出去,炮就在空中炸出一个小小的炮花,或者在雪地上炸出一个小坑。 鞭炮的爆炸声,孩子的欢笑声,大人的呼喊声,交织成这个时间最动听、最热闹、最温馨的影像。 罗云生和方家宝就牵着手,在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中,在孩子的欢笑吟唱中,走向他们的家。 走到静静服饰门口时,罗云生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去找文静说点事。” 方家宝也没问什么事,罗云生和李文静,不是说店里的事,就是说好朋友之间的事,他都不适合问。 罗云生和方家宝直接去了李家,罗云生和李文静开了静静服饰的门,两个人在静静服饰聊起来。 方多财跟着方家宝从李家回了家,今天白天家里没人,他在李家蹭饭,和李春聊了不少,发现李春在做生意上很有想法,他和李春交流了不好招待所运营的事,到了晚上还有点意犹未尽。 “爸,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春叔也跑不了。” “他们不回矿上过年吗?”方多财问。 “不回去了,他们在矿上也没什么亲戚,家都在这里了,就在矿务局过年了。” 方家宝听罗云生说,本来李春和高大琴是想回去的,但李文静让李文龙和李春说,丁成的妻子不用回娘家,在矿上遇到了让李文静看到大着肚子的丁成妻子,他姐心里该多难受。 罗云生说,“看来文静对丁成是一点都不在意了,才会这样轻易地将这件事拿出来做借口。” 不想回矿区是真,不过和丁成毫无关系。 “你们有好几天时间可以好好聊。” 大人的过年远没有小孩有意思,小孩的过年有鞭炮、有好吃的、有新衣服,对大人来说,实在有点无聊。 不过对罗云生来说,不必串亲戚,可以坐在炉火边,烤烤火,吃吃花生,烤烤红薯、洋芋,和相爱的人聊聊天,或者什么都不说都行。 何况好朋友就住在隔壁,可以串个门。 方多财和李春一天在这边,一天在那边,喝点小酒聊聊天,投脾气的很。 李文龙带着巷子里的一群孩子在放炮,李文龙现在是有工资的,他买了好几挂鞭炮,准备好好放过瘾。 以前的时候,过年只能从他爸买的长挂的鞭炮,偷偷拆几个,还不敢拆多了,免得被他爸发现就要挨揍。 今年自己能赚钱,那就买来放个够。 他有炮,那些小男孩就自发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成了孩子王。 初二一大早,罗云生和方家宝按照事先说好的,带着大包小包坐了早上的火车回了矿务局——如果不是她怀孕了,他们应该会坐更早的火车。 方多财买了下午的火车,因为今天,他的闺女可能回娘家。 其实方多财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回来,方家宝倒是给几个姐姐都捎了话,说他爸今年在矿务局过年,几个姐姐都没回话。 方多财的意见是,让罗云生他们该回娘家回娘家,他在家等着那几个女儿,来了就来了,不来就算了。 方多财了解他那几个女儿,特别是老大和老二,他可不想让他怀了双胞胎的儿媳妇受女儿的气,所以坚定地让儿子儿媳妇回娘家。 罗云生本也从未想过在家等着伺候几个姑姐。 不过这话让方多财说出来,大家的面子上都好看。 罗云生和方家宝刚走没多久,方带娣和李战胜来了,提了不少东西,进门没看到罗云生和方家宝,得知他们回娘家了,也没说什么。 李战胜抱着儿子和方多财尬聊,又紧张又尴尬,他几乎没怎么和这个岳父相处过。 方带娣则是去厨房忙活了,家里什么都有,做一桌子菜对她来说是容易事。 接着,来的是方思娣和孙二军,孙二军拿了两瓶酒,他最近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奔波,看起来风尘了一些,却精神奕奕。 第556章 家宴 孙二军一进来,李战胜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性格内向,脑袋也不灵活,实在和岳父没什么可说的。 孙二军就不一样了,这两年的刑警生涯浸淫,让他身上多了点霸气和锐气,在外面跑的多了,也有见识,那随便说说什么就是一个屋子的焦点。 方思娣在院子里、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方家宝和罗云生,她也没敢问方多财,起身去了厨房,方带娣正在忙活。 “你这行啊,到人家家和自己家一样!”劳碌命!“家宝和云生呢?” “今天初二,家宝陪云生回娘家了。”方带娣一边择菜,回答了一句。 “真是行啊,明知道我们几个要回娘家,她也不在家里等着,竟然也回娘家了!”方思娣有点不满意,“大着肚子乱跑什么啊!” 方带娣心想,就是因为大着肚子不能生气才不想看到你们吧?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面对结果姐姐,她知道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搭理或者少搭理,否则都是给自己找麻烦,没完没了的。 方带娣觉得,从出嫁之后,她越来越没办法忍受这几个姐姐,比起来三姐还比大姐、二姐好点,要不是过年回娘家,她是真的不想见到她们啊! 方思娣也没想帮忙,拉了个马扎坐在一边,她也不想去上屋,她和她爸没什么话可说。 方带娣递给她两根葱两颗蒜,方思娣就有一搭没搭的剥着,方带娣忙着做饭,也不搭理她。 又过了一会儿,方盼娣和钱诚来了,钱诚一进院子,就跟领导视察似的,点评了一番,虽然都是好话,也没人搭理他,还是李战胜从上屋出来了,把他们迎进上屋,趁着他们说话寒暄时,溜进厨房里找方带娣。 方思娣看到李战胜进来了,也不打招呼,起身出去了。 “我还是待在这里吧,实在没什么话可说。”李战胜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人做饭太辛苦了!” “都是做惯的活儿,有什么好累的!”方带娣笑着看李战胜后怕的样子。 李战胜心里有点不是味儿,方家这几个女儿,只有嫁给他的带娣有工作,还是老师,每天得上班还得做家务做饭,她的几个姐姐—— “战胜,我觉得很好,我生活的很幸福,你和妈都很好!”方带娣踮脚亲了丈夫一记,小声说。 有了钱诚的加入,上屋热闹的不行,钱诚从怀里拿出烟让方多财和孙二军,被方多财拒绝了,“你们要抽出去抽,要不屋里的味道散不去,云生怀孕了!” “行,一会儿我和二军去外面抽!” “不就是怀孕没,好像别人都没怀过一样!”方盼娣不怎么小声地嘀咕着。 室内静了一秒,立即,钱诚赶紧说话,想把方盼娣那句话掩过去,可是方盼娣不给他机会,“现在可是计划生育了,要是罗云生给我们家生不了男孩——” 钱诚觉得快要吐血了,无论在家说的多好,出了门就发疯。 “云生怀的是双胞胎!”方多财出声了,他的声音和情绪都很稳定,像是没将方盼娣的话放在心上,但是能做出这样的回答,显然是听进去了,“而且,我从来没要求过一定要生男孩,你们那些关于非要生男孩的想法是你妈传输的吧?” “我也没要求过她生男孩,你们小的时候我忙着生计的事,顾不上,家宝出生后,家里条件好了,才有能力和精力照顾孩子!” 说完,方多财转头看着孙二军,“你刚说那个去东北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孙二军连忙接话,上屋又热闹起来。 方盼娣非常生气,她觉得她爸说这话就是为了打她的脸。 她爸就是偏心,偏心家宝,连一个外人罗云生都偏心,就是不肯对她们这些女儿好! 她们除了是女儿,还有哪儿不如家宝? 饭菜快做好上桌的时候,方招娣来了。 大家本都以为方招娣不会来了。 自从秋桂云出了事,她们不回矿区,更不会来罗云生的地盘聚,虽然都生活在矿务局,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方招娣依旧空着手,这次没带孩子,连赵丰年也没来。 钱诚起身让方招娣坐,问了一句,“大姐夫没来吗?” 方招娣坐了下来,像是没听到钱诚的话,钱诚不由有点讪讪,方盼娣见不得有人这样对待她丈夫,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她爹的脸色,忍住了。 方招娣看起来特别的憔悴,她也就三十岁而已,看起来和方带娣像是两辈的人。 方多财看了两眼坐下来就垂着头抠衣角的大女儿,在心中叹了口气,无论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是自己的选择。 看人都来齐了,方带娣和李战胜将饭菜端上了桌。 除了这夫妻俩,其他人都将自己当贵客,坐着动也不动。 方多财起身从屋里拿了一瓶茅台打开,准备中午和女婿们喝一杯。 “爸,还是和您一起吃饭好,有茅台可以喝!”钱诚一向是是个女婿中最会说的。 在场的人都知道,茅台对钱诚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方多财也挺高兴,钱诚示意让方盼娣倒酒,方盼娣坐着,理也不理,时不时拿余光瞟方招娣一眼。 李战胜连忙起身接过酒瓶,给几个方多财和几个连襟都倒了酒,方多财端起了酒杯,“祝大家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谢谢爸!”虽然不干活,但是嘴巴最灵巧的钱诚又接话了,“住爸的煤窑出产更多,最近煤价涨得厉害啊,涨上去就不会跌下来了——” “那个小煤窑我已经卖了!”方多财接口。 “什么?”除了知道的方带娣和李战胜,其他人都很惊讶。 “挖了那么多年的煤,我也烦了,我已经把煤窑卖了,在省会买了个招待所,准备去经营招待所!” “爸,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一声,开招待所哪儿有煤窑赚钱啊!”方盼娣尖叫着说。 “爸,这么大的事都不需要和我们说一声吗?”方招娣沉沉地说了进门口的第一句话。 第557章 借钱买车 方带娣垂着头没吭声。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听说后到矿上去看了方多财,问了问方多财情况,她担心方多财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别的,她没意见。 方带娣很想说,你们从来不去看爸,爸怎么通知你们? 方带娣来矿务局之前,去看了看秋桂云,送去了一些年货什么的,不管怎么说,那是她妈。 她知道,从秋桂云这样之后,她的三个姐姐从来没去看过秋桂云,之前,她妈可是对三个姐姐最好的,特别是大姐。 “你觉得我需要怎么和你说?我平时也见不到你,去你家和你说吗?”方多财最烦的就是方招娣,这个大闺女一点没大姐的样子,什么都要争个尖,他不知道该说她是和赵家臭味相投才凑成了一家,还是她进了赵家受赵家影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方招娣很怕方多财,一句话,让方招娣闭上了嘴,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满,但是硬是咬着不敢说了。 “爸,怎么说那煤窑也是方家的产业,你卖了不该和我们说一声吗?现在煤价涨这么凶,你做什么生意能胜过挖煤?赔光了怎么办啊!”方盼娣没那么怕方多财,再加上在钱家过得舒心,脾气渐长。 “你也说是方家的产业,你都嫁到钱家去了,管什么方家的事。”方多财吃着菜,也不动气,但是也不会惯着她们。 “爸,煤窑卖了什么价啊!”钱诚是想转移话题,顺口就问了个问题。 “价钱一般,急着出手。”方多财没直接拂钱诚的面子,但也没直接给出答案。 “爸,我觉得你实在是太草率了!”方思娣忍不住也念叨了一句,她倒不是惦记方家的财产,她听孙二军说了好多敲诈勒索偷窃抢劫的大案,害怕她爸是被骗了。 “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方多财不愿多说,“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也会把自己照顾好,不用你们操心!” “肯定是罗云生的主意。”方招娣很小声地说。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方多财脸色变都没变,像是没听到一样。 “我们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方带娣连忙说了一句,实在不想让她们都追着方多财卖矿的事。 她也很怕方多财,而且现在方多财年龄大了,她不想让他生气。 对身体不好。 饭桌上,孙二军在努力活跃气氛,李战胜照顾孩子,帮忙递馍挪盘子,方带娣垂着头吃饭,不想和几个姐姐打交道,一瓶茅台是喝完了,但是没人感觉到愉快,总觉得有股沉闷的气氛笼罩在房间内。 吃完了饭,方思娣和李战胜又忙着收拾,儿子在方多财的房间里酣睡着。 方多财将给孙辈的红包按照数量分给了女儿,“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我下午就要坐车去省会了!”他本想说一声,让她们有事没事别来找儿子儿媳妇,但是想到下一代的事,他就不掺和了,相信儿子儿媳妇能处理好。 再说,即使他说了也没用啊。 他都说了不让方招娣再回来,方招娣不照样回来,还一副谁都对不起她的样子,他实在懒得和她多说。 一听到方多财的话,方招娣立即起身走了,空手来,揣着红包走了,谁也不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孙二军本没想那么早走,他还是愿意和这个岳父聊聊的,但既然岳父都开了口撵人了,他就也起身了,和方思娣也走了。 方盼娣和钱诚显然有什么话想和方多财说,但是老四那夫妻俩一直在厨房磨蹭,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方盼娣硬是拉着钱诚走了。 方带娣和李战胜将碗盘都刷干净,将厨房收拾干净,来了方多财告了别,“爸,煤矿卖了你以后也少操点心,照顾好身体才好,云生这也怀孕了,你身体好才能照顾孙子孙女!” “我都知道,你们放心吧。”方多财对四闺女态度还是好的,无他,人心都是肉长的,在矿上时,只有四闺女时不时去看他,给他买件衣服织件毛衣的,能感受到闺女对他真心的关心和爱。 唉,他这辈子除了赚了点钱,养孩子上是失败的,也就还有家宝和这个四闺女给了他点安慰。 不想亲家罗康,养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 “那我们先回去了!” 李战胜从屋里把儿子抱出来,将棉袄上的帽子给儿子戴上。 “也不用那么急着走,等孩子睡醒了再走也行。”方多财看到外孙还睡着被抱走,有点不忍心。 “您这下午就走了,休息一会儿收拾收拾,我们也早点回去,我婆婆自己在家我们也不放心!”方带娣和方多财说了一声,和李战胜抱着孩子走了。 方多财看着四闺女和女婿走出大门,走过去将大门合上,回到上屋里坐了一会儿,想了想今天的事,正有点困,准备回房间睡一会儿,大门被拍响了。 方多财疑惑地想,是不是老四有什么东西忘带走了。 其他几个应该没什么,老四待得时间最长,又有孩子,又做饭刷碗什么的,可能什么忘带了。 结果一拉开大门,站在外面的是老二夫妇。 “爸,找你有点事想商量,我们进去说!”没等方多财问出口,钱诚率先开口。 方多财闪身,让他们进去。 三个人再次在上屋里坐下,方多财立即开口问,“怎么了?” “是这样,爸,这两年的发展形势特别好,我准备辞职下海做生意,多赚点钱给盼娣和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没什么意见。”方多财回答,“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你的性格是适合做生意的!” “爸,我家现在有四辆卡车,我想凑钱买够十辆做个运输队,跑运输,把咱们北方的山货山珍送到南方,再从南方将那边有咱们这儿没有的东西运回来。” “您觉得怎么样?” “你说这些我也不懂,你和你爸商量着,你们都是有见识有想法的人!” “爸,我们遇到了点困难,想借您点钱,买车!”方盼娣不耐烦地直接说出了目的。 第558章 见不够 钱诚心中暗道了一声糟,他这个媳妇,他也实在是没脾气。 “爸,我们想找您借点钱,我们自己有点钱,凑够了买六辆卡车,跑运输!”钱诚的语气更柔,姿态更低了。 方多财看看方盼娣,再看看钱诚,“我没钱了,你们再找其他人问问吧!” “爸,你煤窑才卖了,怎么就没钱了!”方盼娣立即不满意地抗议,“连亲爸都不借给我们,我们还找谁借去?” “煤窑已经卖了一段时间了,招待所我都买了,手里哪儿还有钱!”方多财也不生气,反正又不借给他们钱,有什么好生气的,“老钱人脉广,托他问问朋友什么的!” 你不是拿亲爸说事吗,那就说钱诚的亲爸啊! “爸,我们真的是到处都借了,大家手里都没多少钱,实在借不到,不行这样,您可以拿这钱入股,每年分红,做运输绝对能赚钱,我还能骗您吗?”钱诚的声音里充满了祈求、 “你眼里只有你儿子是吧?方家的家产难道没我一份吗?”方盼娣可没什么借钱的态度,叫嚣着。 钱诚一听这话就觉得糟糕了,以后来找岳父绝对不能带这个傻娘们! 出乎意料的是,方多财并没有生气,这让钱诚觉得真的借不到钱了,多少都借不到了。 “方家原来穷的连饭都吃不饱,把你们养大,给你们嫁妆,后来给你们补贴,那些钱都是我赚的,你们可没做什么贡献!” “想分,先看看有什么贡献吧!” 方家宝的语气非常平静,“我知道你脑子活,有想法,但是以我过来人的想法,你还是稳着点,现在经济发展的快,很多政策还没跟得上,还是稳一点,一步一步地来,四辆五辆也是一般家庭难以企及的,我觉得可以跑一跑试试,也了解了解南方和路上的情况,没必要一股脑将所有的都投进去,船太大不好调头。” 钱没借到,还领了一番教训,钱诚出了方家心情特别不好,方盼娣跟在身后,一直嘟嘟囔囔的,“说那么多,还不是自己偏心!” “偏心不对吗?”钱诚忍无可忍地停下来怼方盼娣,“我妹回家吃口饭你都掉脸子,说家里的财产应该是我的,我家缺那口饭吗?” 方盼娣一听,不愿意了,立即如唱戏般哭起来,“我那都是为了谁啊,不都是为了你!你手大心大的,如果不是我帮你抠着,你能有今天的财产吗?” “现在怪开我了!我都是为了谁啊!”方盼娣又哭又叫,惹得路人看笑话,钱诚嫌丢脸,想拉她又心烦,快步往前走去。 方盼娣也快步追上去,边追边哭给他听。 下午,方多财和隔壁李春打了个招呼,感谢了李家对小两口的照顾,坐火车回省会了。 李春感叹,以前和老方接触的少,这一来往,才知道人家为啥有钱啊! “爸,你也不差,按照春天自选商店的发展速度,你很快也会有方叔的身家了!”李文静哄她爹高兴。 “哪儿会!哪儿会!” “哪有!哪有!”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睛里的光彩却不是这样说的。 另一边,罗云生的回娘家就简单多了。 唯一的麻烦竟然是带的东西太多了。 之前罗雷生和罗雨生放假时,已经带回去了很多,但是随便收拾收拾,加上马姐捎回来的,随便一收拾又是一大堆。 方家宝又不想让罗云生拿东西,但是他实在没有三头六臂,只能让罗云生拿一些轻的东西。 过年的火车上人特别多,他们买不到坐票,坐汽车罗云生又有点晕车,怀了孕之后特别敏感。 他们在车厢连接处站着,周围都是拥挤的人,方家宝将他们带来的东西摞在一起,让罗云生坐上去,他站在她身边扶着她,就这样,拥拥挤挤、热热闹闹的到了矿区。 恰巧 遇到了个南阳坡的小伙,去南方打工买不到年前的车票,看到方家宝拿那么多东西,主动帮忙要帮他送回去。 方家宝也没拒绝,是认识的人,他也实在拿不住了。 下了火车,发现矿上也特别热闹。 回来走娘家的,出门走娘家的,人来人往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礼品,脸上都挂着笑意。 从走进南阳坡的范围,就一直有人和方家宝他们打招呼,有的人有段时间没见到罗云生了,看到她大了肚子,有好奇问男女的,有关心预产期的,方家宝都得骄傲地和人家说,“云生怀的是双胞胎!” 然后收获一阵羡慕嫉妒和祝福。 还有人嫉妒罗云生的,这是回娘家吗?这是把家都搬回来了吧! 回南阳坡的女儿们无不掐自己的丈夫一把,丈夫们对方家宝的行为表示鄙视,他这样是要逼死其他女婿吗? 在不断的招呼声中,罗云生看到了丁梦,丁梦也是回娘家的,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苍老憔悴了不少,瘦的橡根麻杆,垂着头佝偻着腰,她的丈夫长得不丑,但是那种看人的眼神,又油腻又狡猾,一眼就让人厌烦。 罗云生移开视线,竟然看到了丁成的二婚媳妇,她穿着件旧棉袄,如果她没看错,那应该是文静的棉袄,那个姑娘看起来也瘦了,上次见面时眼神中的纯真和元气已经不见了,她完美的融入了那间死气沉沉仿佛笼罩着黑云的院子。 罗云生加快了脚步,怕看到丁成。 大过年的,看到恶心的东西眼睛不舒服。 其实,丁成没回来。 刑警队有个长线任务,丁成主动请缨去了,已经两个多月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罗家的三小只,从早晨起床就开始站在门口的坡上了望,一边说着“大姐怀孕了,姐夫不会让她坐那么早的车!”,一边还是不停地出去张望。 这次,看到罗云生的是罗雪生,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姐回来了啊!”立即如脱缰的野马般冲下坡去。 罗雷生和罗雨生也第一时间冲出了上屋和厨房,向着罗云生来的方向冲去。 “大姐!大姐!你终于回来啦!” 第559章 过年呢,何必呢 罗云生大老远就看到三道身影冲着她冲过来,方家宝担心冲撞到罗云生,连忙挡在罗云生身前,但三小只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距离刹住了车,三个人一模一样的表情,那是热情的、崇拜的、欣喜的表情,“姐夫、大姐,你们回来啦!” 帮他们拿东西的小伙被逗笑了,“我有点嫉妒你们有这么多弟弟妹妹了!” 罗云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过罗雪生搂住,“雪生真是长大了!” 罗雷生和罗雨生也伸长了脖子,像是急着得到食物的小鸵鸟。 “哈,赶快 回家,你们姐夫给你们带了礼物!” 其实三小只没那么在乎礼物,在乎的是大姐回来了!欢呼着迎着罗云生和方家宝进了门,方家宝拉住帮他们拿东西的小伙,硬是塞给他一盒糖,小伙推辞不掉,拿着回家了。 进了门,罗云生将带回来的东西给三小只分了,大部分都是吃的,像是南方的腊肉、腊肠、板鸭什么的,还有一大盒进口奶糖,是马口铁的盒子,三小只都盯上了那个盒子,连王春杏也看了好几眼,觉得用来装针线很合适。 打开马口铁的奶糖盒,里面竟然有四小盒,全都是马口铁的小盒子,三小只高兴坏了,罗云生将分奶糖的任务交给了罗雪生,罗雪生给了她们姐弟四个一人一盒,外面的盒子给了王春杏,“妈,你可以用来装针线!” 王春杏感动地楼住罗雪生,“真是妈的好闺女!” 罗雨生和罗雷生都长大了,上高中了, 但毕竟是孩子,对糖果还是很有兴趣,打开盒子看了看,还数了数,里面只有十二颗奶糖,顿时不舍得吃了。 罗云生把分开她那一盒打开,让罗雪生给大家一人分一颗,罗雪生把奶糖剥开,一颗颗塞进家人的嘴里,最后才轮到自己。 罗云生摸摸她的头,“奶糖虽然好吃,但是不能多吃,一天一颗,下次还给你带!” 罗雪生高兴地点了点头答应。 一家人和乐融融的,三小只围着罗云生,问的都是她肚子里孩子的话题。 罗雷生说,“姐,邓老师说他的外甥最聪明,他可喜欢他的外甥了,你生了之后我也有外甥了,我要抱给他看!” “我会好好学习,将来可以带外甥!” “雷生说的好,你姐这肚子里一定是男孩!”王春杏立即接了话。 屋里的气氛明显停了一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当做没听到这句话,只有罗雪生接了王春杏的话,“为什么一定是男孩,我姐肚子里有两个宝宝啊,一个外甥一个外甥女不是很好!” “外甥给哥哥抱,外甥女给我抱,我会——” “你这傻孩子,瞎说什么!”王春杏一掌拍在罗雪生背上,打断她的话,“你姐肚子里一定是两个男孩,老方家需要男孩——” “妈,我们家男孩女孩都喜欢!”方家宝都听不下去了,率先出声打断了王春杏。 他听不下去了,也是怕让云生开口,说的肯定更严厉。 王春杏没想到出声反驳她的是方家宝,这个女婿在她眼里是再斯文不过,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王春杏一窒,有些委屈更多的是恼怒。 “我说的有错吗?”王春杏的声音提高,“我都是为了你们方家着想,你们方家就你一个男丁——” “妈,方家的事不用你操心!”大过年的,罗云生不想和王春杏计较,好久不回来一次,能忍就忍了,免得大家都不高兴,但是王春杏说的什么话! “我的价值不用生不生男孩来体现的,方家的事更不用你操心!”说完这句话,罗云生也不看王春杏,看着三小只认真严肃地说,“人活在世上的价值是自己创造的,以前女人没地位,没文化,没谋生手段,价值好像都体现在生个儿子上,事实上,生男生女又不是女人能定!” “姐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习,站在更高的地方,放眼更远的远方,实现自己真正的价值,而不是被困在家庭这一方狭窄的地方,不要过多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评价,女孩又怎么了?女孩只要努力,只要自尊自爱,完全可以过得比男孩更好!” “姐,我知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得好好学习,提高自己的本领!”罗雪生举手发现附和,“我们家院墙外面刷的字是:生男生女都一样!” “你……你……你……”王春杏的嘴唇颤抖,“你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我吗?我没本事没价值是吧?” 罗云生觉得头疼,看看,她多会偷换概念,罗云生抿了抿唇,不想和王春杏再说。 王春杏觉得她肯定说对了,占据了道德高地,让她的声音更高了,“我这样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你要是连个男孩都生不了,方家要你干啥!” “方家那么多财产没人继承,难不成让外人继承!” “妈!” “你说什么呢!” 罗雨生和罗雷生齐齐开口,罗雪生还有点不明白,但是她也知道她妈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没敢第一时间出声维护她妈。 “你们都向着她,你们以后被回来了,都去她家吧!”吼了一声,王春杏抹着眼泪冲出去了。 罗雨生给罗雷生使了个眼色,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罗雷生起身拿过暖水瓶,给大姐和姐夫添了水,“姐,我们开学后,课业更重了——” 罗雷生找了个话题,岔开了话题,没有人再提王春杏。 从外面回来的罗康没看到王春杏,以为她去做饭了,去厨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问了一句,“你妈呢?” 罗雪生连忙起身,拉着罗康到院子里说话。 方家宝担心地看着罗云生,她握了握方家宝的手,表示她没事。 不知道罗雨生是怎么哄王春杏的,没多久她哄着眼睛回来了,穿过上屋进屋躺下了,眼看着该做饭了也不起来,罗康本想叫王春杏起来。 罗雨生阻止了他,“爸,这顿团圆饭我和雷生完成,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罗雪生连忙举手,也要参与,“我也要,我现在也会炒菜!”虽然是土豆丝、茄子之类简单的菜,但是比之前已经进步很大。 罗云生也跟着捧场,“行,那今天我们就等着,等我们家最棒的三位做饭!” 期待值一下子拉满了。 第560章 叛逆? 在罗家,恐怕连罗雪生炒菜也比王春杏好吃了。 王春杏实在没什么厨艺,这和她一直以来的状态也有关系,从小家里吃不饱饭,有的吃就吃的很香,后来来到矿上能吃饱饭了,但是每天忙着上班,也没太多的时间,只要把东西做熟就行。 炒菜不舍得放油,为了省事把所有的材料都加进去,多加点水盖着锅盖多闷一闷就都熟了,实在是没什么味道。 但 罗雨生在厨艺上非常有天分,罗云生和她说一遍,她就做个八九分,多做两次就能超越原味道。 因此,这顿团圆饭,罗雨生和罗雷生携手——罗雷生在邓秋家也锻炼出来了,给姐姐打打下手,偶尔也炒炒菜,也多了一项技能,炒出来的菜味道也不错,比不上罗雨生,但是完全秒杀王春杏。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上了桌,大家都很期待,罗雪生想去叫王春杏出来吃饭,被罗康拦住了,罗康起身进了屋。 罗雷生连忙挑起了个话题,大家都随着罗雷生的话题聊起来。 罗云生想,对于这个家,真是可以放心了,每个人都长大了,连神经最粗的弟弟,也知道引起话题让大家说话,免得爸妈在屋里争执,她和方家宝听到了尴尬。 很快,罗康开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王春杏低着头跟了出来,虽然她低着头,但是大家还是看到她红红的眼眶。 唉,罗云生觉得,这个家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这个女主人了。 两个人在空位上坐下,罗康打开了酒,“云生怀着孕,雪生还小不喝,我们一起喝一杯!” “今天高兴啊!”罗康是真的高兴,王春杏闹脾气也没能影响他的心情,“我们家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生活水平提高是一方面,关键是你们一个比一个棒!” “这次期末开始,雷生考了班上的第四名,雨生考了班上的十一名,可是矿务局高中的重点班啊!” “雪生的学习很越来越好,老师开家长会一直表扬雪生!” “我们家能有今天,全靠你们的大姐,云生,来,让我们一起喝一杯祝你们大姐生产顺利,事业顺利!” “别这样,爸!”罗云生真没想到她爸会说这些,她连忙端起水杯,“我能有今天,我们能有今天,都得感谢爸妈!” “感谢爸妈,把我们一个个生的聪明伶俐健康美丽!” “感谢爸妈,供我们吃穿,供我们上学,让我们能见识更精彩的世界!” “来,我们一起敬爸妈喝一杯,谢谢你们!” 罗云生说的是由衷之言,哪怕是上一世,罗康有种种不是,但是一直都是让孩子把书读下去的! 这方面,他们都得感谢罗康! 罗康被闺女说的眼热,五个儿女加女婿对他举起酒杯和水杯,罗康也举起了酒杯,王春杏还垂着头不懂,罗康撞撞她的手肘,她还是不动,罗康踩了她一脚,王春杏才抬起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委委屈屈地将酒杯端起来。 一家人喝了这杯酒和水,然后开始吃菜。 罗康觉得他现在真是老了,脾气都小了,要是搁以前王春杏敢这样,他巴掌都过去了。 唉,孩子大了,怎么说也得给相伴这么多年的妻子面子。 罗云生被王春杏那委委屈屈的一眼看的心中腻味。 她觉得从出嫁后,从这个家走出去后,对王春杏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了,这个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遇到什么事都先把自己摆到受委屈的一方,通过表面示弱来达成她的目的。 她实在是不想和她计较,但也不想妥协,只能离她远点,少来往吧。 罗康吃了一口中间的红烧鱼,忍不住称赞了一声,“我们雨生、雷生都出息了!” “做的菜这么好吃,我吃你妈做的菜几十年了,还以为味蕾早就被麻痹或者破坏了,没想到吃到好吃的东西还是能分辨——” “还有我——” “啪——” 罗雪生的表功声和王春杏用力将筷子放在碗上的声音同时响起,吓了罗雪生一跳,莫名地看向王春杏。 除了罗云生,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春杏。 “我累死累活,一辈子给你们做饭洗衣服做牛做马,现在嫌我做饭难吃了!”说到一半,王春杏委屈地落下眼泪,“罗雨生、罗雷生,你们都别去上学了,在家好好做饭给你爸吃吧!” 说完,起身就回了房间。 上屋里的气氛凝固了,罗康的脸色难看的快要爆发了,罗雪生和罗雷生都起了身想去追王春杏,被罗雨生阻止了。 罗雨生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妈可能累了,过年呢,最累的就是妈了,让她先休息吧,晚会再叫她起来吃饭!” 她的话让罗雷生和罗雪生重新坐下来,罗康看着二女儿,脸色也渐渐缓和,加上罗云生有意地挑起话题,上屋的气氛很快又热烈起来。 方家宝陪着罗康喝酒,三个孩子忙着说学校的趣事,一时之间气氛热烈到不行。 王春杏一个人躺在屋里,委屈的泪水流啊流。 她一放下筷子就后悔了,刚罗康已经进屋威胁了她一次,她骨子里对罗康的惧怕又倾泻出来,她以为罗康肯定会冲进来吵她一顿,没想到,根本没人理她。 罗康没来吵她,儿女没人理她,连她一向最疼和她最贴心的小女儿也没来。 他们在外面很高兴,聊得开心,吃得尽兴,根本没人理她。 她对这个家已经不重要了。 王春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趴在被子间呜呜地哭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从大闺女嫁了人有了本事就再也不和她贴心了,她说什么她都反对,真是白养了这个闺女。 而二女儿和儿子自从去驶去矿务局上学,也不怎么理她了,也不愿意听她说话了,什么都站在老大那一方。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小女儿留在身边,千万不能再让她去外面读书远离她了,否则,她生的孩子都不和她亲了! 第561章 看望 吃完了饭,方家宝和罗康喝的都有点多了。 罗康坐在椅子上发呆没动,方家宝想起身去帮忙收桌子,被罗雷生阻止了,“姐夫,我扶你进屋躺会儿吧!” 方家宝头挺晕的,不放心地看向罗云生。 罗雨生立即接话,“放心吧,姐夫,有我们呢,一定把我姐照顾好!” 罗云生也说,“你去躺会吧!” 这样,方家宝才和罗雷生进了罗雷生的房间,躺了下来。 为了欢迎他们回来,罗家人可是想了一番办法,罗康甚至想干脆把隔壁李家买下来,这样家里大点,可以给大闺女女婿留个房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住在出嫁前的房间,一个在罗雷生的房间搭个铺将就。 住都没地方住,也住不舒服,闺女和女婿怎么愿意常回来。 他的冲动想法被儿女阻止了,他才冷静下来。 儿女现在都住校,考上大学回家的时候就少了,院子大了也有院子大的麻烦。 “偶尔将就一下,大姐和姐夫不会介意的!”罗雨生劝罗康。 罗雷生看他姐夫躺下睡了,才出了房间,和罗雨生罗雪生一起把桌子收了,去厨房洗刷,罗雪生盛了一碗菜,从蒸锅里拿了两个热馍, 她端着去给王春杏送饭,菜也是刚留在蒸锅里的扣碗,担心王春杏挨饿。 结果她进去没几分钟,听到了碗摔碎的声音,罗雪生哭着出来了。 她不想让姐姐哥哥看到她哭,忍着冲回房间,趴在被子间哭起来。 罗雨生和罗雷生还在厨房忙活,罗康听到摔碗的声音就起了身进了屋,罗云生不想听到她爸妈吵架的声音,也担心罗雪生,起身回了房间,坐到了罗雪生身边。 罗雪生感觉到轻抚她后背的力量,才知道有人进来了,她握着拳头努力控制情绪,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眼泪,从被子间转过一点头看向罗云生。 “姐——” “没事,想哭就哭!”罗云生温柔地说。 罗雪生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大姐,妈怎么能那样说的!”她抽噎着将王春杏说的话说了一遍。 她给王春杏送饭,王春杏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问她选择大姐还是选择妈。 罗雪生被问懵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妈和大姐之间选择。 她正懵着,王春杏就边哭边骂她,说她没良心,骂了几句,又问她,将来会不会和二姐大哥一样出去读书。 她点了点头,她也想好好学习,也想考大学。 王春杏力气跳起来把碗打翻了,“滚出去,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去矿务局上学,也不会让你再读书了,你就老实待到家里吧!” “姐!”罗雪生抬起一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妈不会真的不让我上学了吧?” 唉!罗云生在心中叹息,她妈这情绪也太失控了。 要不要带她去医院看看,不会精神有什么问题吧? 上辈子没听说啊! 罗云生轻拍着罗雪生,安抚着她,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只听说王春杏这个人心眼小,又不愿意说出来沟通,时间长了郁结于心,身体不好,但是没听说精神出过问题。 那从这方面想,王春杏把情绪发泄出来是不是比上辈子憋在心里把自己憋死了要好?! 但是,她这样会把别人搞疯搞神经啊! 罗云生决定得找罗康聊聊王春杏的情绪问题。 安抚好了罗雪生,罗雪生看她姐没精神的样子,连忙拉着让罗云生躺下,她真是糟糕,都忘了大姐怀孕了! 罗云生躺下就没知觉了,疲惫和困意迅速地抓住了她。 方家宝睡了一会儿,他是被隔着上屋的罗康的咆哮声吵醒的。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那边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一直有细碎低沉的声音,方家宝醒了就睡不着了,他起身出了房间,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都在看书,看到他有点尴尬。 因为在上屋将罗康那屋吵架的动静听的更清楚了。 方家宝就当没听到,“我去看看你们大姐!” 三小只忙点头,如果大姐夫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听,那真是尴尬难堪死了! 方家宝去看了罗云生,她睡得正熟,今天起床早,又是坐车什么的,云生是真的累了。 方家宝叹了口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出了门,双脚仿佛有自觉似的走向了上方,走到了他和云生的小院子,断壁残垣被白雪覆盖着,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再走,就到了方家大门口。 门开着,秋桂云和秋二妗子都穿着红色的新衣服,两个人并肩坐在屋檐下嗑瓜子,两个人嗑瓜子的动作都有点慢,很认真,没有交谈,整个人浸淫在橘色的夕阳光芒中,画面看起来非常的安详和静谧。 方家宝觉得这样挺好的,比起以前的折腾,这样平静的生活,没有人用血缘关系勒索她要为娘家担负责任,这样就挺好的。 方家宝再看了秋桂云一眼,准备回去。 方多财请的照顾秋桂云的大姐正巧从屋里出来,看到了他,几步追了出来,“家宝,你来看你妈吗?” 方家宝停下了脚步,“是,我看我妈挺好的,谢谢你大姐!” 大姐是个很热情很利索的人,拉着方家宝往院子里走,“既然来了就进来看看,你爸同意了,我和小宝搬了进来,现在住在一起!” “便于照顾她们,我们也有个住的地方!”她的房子被大雪压塌了,她找人和方多财打了招呼,就搬了进来。 大姐的儿子小宝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方家宝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家宝哥!” 都是南阳坡的邻居,都是认识的。 “你妈她俩都挺好的,很好照顾,基本能自理,吃饭干什么也都挺好的。” “你看她们最近是不是还胖了点?” “谢谢您,多亏了您照顾。”方家宝诚挚地道谢。 他的真诚让大姐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别这样说,我照顾你妈她们是收了钱的!” “收了钱也有用心和不用心的区别,谢谢你,大姐!” 第562章 包饺子 “不用不用!”大姐被自己原来的小心思弄得有点尴尬,她是想让方家宝进来看看,看看她照顾的好,好让方多财知道,她用了心,她想一直做这份工。 “多亏了你爸给我这份工作,我一个女人,也干不了太多的力气活儿,有了这份工作,我和小宝能吃饱穿暖,还能供他上学,我想让他考大学!” “小宝很争气,学习很好!” 被叫做小宝的十四五岁的男孩露出羞涩的笑容,“家宝哥,我想好好学习,考大学,将来让我妈过好日子!” “加油,一直努力就可以达到目标!”方家宝摸了摸小宝的头,少年得到了极大的鼓励,“谢谢你,家宝哥!” 他妈总说,他们家有现在的生活,全靠方家的照应,让他要知道感恩,他对方家人印象就很好,对比他快十岁,形象斯文儒雅,待人温和的方家宝就多了一份孺慕之情。 方家宝拿出一百块钱交给大姐,大姐连忙双手推辞,“不用不用,你四姐前几天还来了一趟,送来了好多年货,根本吃不完,你爸给的钱也是足够的,你看我们吃的多好,小宝都长高长胖了。” “拿着吧,大姐,多买点有营养的东西,也给小宝买点书买点文具什么的!”方家宝将钱硬塞进大姐手里,“我走了,我妈就拜托您了!” 说完,方家宝往外走去。 秋桂云和秋二妗子都看向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看了背影一会儿,没什么反应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一颗颗剥着眼前盘子里的瓜子,将剥好的瓜子仁一颗颗放进嘴里,动作缓慢,表情麻木。 但是,真的没什么烦恼,过一天是一天,每一天都是前一天,也是后一天。 方家宝出去转了一圈,酒意彻底消散了。 回到罗家,听到罗云生和罗雨生在厨房里说话,他听了听,好像在说什么菜谱,他就没去打扰,站在院子里听了听上屋的动静,没什么声音,就进了屋,看到罗雷生正在辅导罗雪生写作业,罗康坐在炉子边拿个刀子在刻什么。 “出去了?”罗康看到方家宝,出口问。 “嗯。”方家宝倒了杯水,喝着在罗康旁边坐下,烤着火,“喝的有点多,出去消散消散。” “唉,家里这些事——”罗康一开口就觉得很难堪。 “爸,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方家宝连忙打断罗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家那些事——”过了这么久,方家宝提起来也觉得面皮发热,俩人对视了一眼,男人间的沟通,自然有了默契,谁也不比谁好,就都不再提了。 晚上吃的饺子,饺子馅儿是罗雨生拌的,面是罗雷生和的,罗云生提供了全程的技术指导,然后一家人坐在上屋里包饺子。 王春杏倒是出来了,坐在炉子边垂着头,谁也不理,尽管没发脾气,但那明显的低气压围绕着她,还一直往外扩散。 和桌子边的热闹欢笑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罗康都后悔非让王春杏出来了,就她这个样子,还不如在屋里待着,坐在这里是没发脾气,但是那样子,摆给谁看呢? 唉! 罗康干脆放下手中的东西,洗了洗手,也加入了包饺子大军。 罗雨生擀皮,其他人包,几个人包的速度都赶不上罗雨生包的。 罗康加入之后,包的最差的头衔落到了他的头上,他做木工编藤筐手挺灵巧的,做的活儿也是人见人夸,怎么包个饺子这么难,怎么都捏不到一起去。 “爸,我们刚说好了,谁的饺子煮烂了谁吃,看来你今天要喝一碗面片汤了!”罗雪生笑着打趣罗康。 罗康有意凑趣,“说包的谁吃,这也算公平,我认了!” “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提高自己的技能,包的更好了!” 罗康的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方家宝的饺子包的像模像样,罗云生当然也包的不赖,连罗雷生和罗雪生也包的很好,方家宝觉得,罗家真好! 云生真好! 低气压中的王春杏更加悲伤了。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却一点自由也没有,心情不好也不能自己在屋里,只能坐在这里听他们高兴,然后让自己心情更不好,还不能表现出来。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将自己困于一方小小的天地。 与世隔绝。 吃饺子时,罗康先吃了大半碗的咸汤面片,才得到了罗雷生包的一碗饺子,吃的高兴的不行。 罗雪生给她妈盛了一大碗饺子,连醋和辣椒一起端过去,她妈也不理她,她只好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去吃自己的饺子了。 晚上吃完了饺子,三小只就缠着罗云生和方家宝讲故事,两个人轮流将出门见到的事情讲出来,罗云生很会添油加醋编故事,因此故事讲的很精彩,三小只听得一愣一愣的,连罗康也被吸引了。 方家宝讲的很平时,基本都是真实的,但他的声音好听,用词平实亲切,也赢得了一致的好评。 过年的夜里,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一家人齐聚在温暖的房间里,讲故事,话家常,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到了十点多,一家人才散开休息。 罗云生又躺上了熟悉的床,却翻来翻去怎么都觉得不舒服,睡不着。 肯定是想下午睡得久了,走了困,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矿务局用的那个床垫比较舒服,她已经不习惯家里这种硬板床铺褥子的方式了。 尽管罗雨生已经给她多加了两床褥子,她还是觉得硬,不舒服。 她听到雪生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缓缓地慢慢地翻身,怕吵到妹妹。 刚翻了一个身,罗雨生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姐,你有什么事就叫我,我睡的浅,你怀着孕,千万别凑合!” “我知道!你怎么还没睡呢?有心事?”她下午睡了很久,雨生可是一直忙着做饭洗碗,忙着做家务,忙着准备晚饭,一刻也不得闲。 过了一会儿,罗雨生才又开口,“姐,你别怪妈,妈也不容易!” 第563章 口不择言 罗云生笑了,为王春杏感到欣慰,“我怎么会怪她呢?她是我亲妈啊,我很了解她,她就那样!”话赶话有点不高兴,但是绝谈不上生气和记恨。 亲母女,不记仇。 哦,错了,她不记仇,不知道王春杏记不记,不过也无所谓了,又不用天天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合的亲子关系多了,不差她们这一对。 “每个人的想法是受成长环境和生活经历造成的,妈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改不了了,我觉得也不能怪她,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求同存异!” “我最担心的是妈的想法影响到你们!”父母是孩子最好最有用的老师,母亲的思想对儿女想影响太大了,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成为只知道一味忍受以嫁人、生儿子为人生目标的女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成为一个被这些思想影响去轻视女性的人。 “我已经结婚了,现在已经出去独立生活了,我将要有我的孩子,我有自己的生活,除了偶尔回来,听她说几句,觉得有点烦,也没什么,但是——” “你们常常要和妈接触,我不希望你们多听她说的那些话,我已经和她说过很多遍,但她依然固执地一遍遍说,可见她有多么偏执。” “我不想她影响你们!” “姐,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受妈的影响的。”罗雨生的语气很认真,“如果是两三年前,我可能会认同妈的这些想法,可是现在,我看了那么多书,走了那么远的路,当然是为了让自己长出翅膀飞起来,不是为了砍断翅膀回到一方家庭中将自己束缚起来!” “我一直拿你和我说的话提醒自己:我将来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有我自己决定的,谁也左右不了!” “我现在就要做主宰我自己命运的人,我要决定我自己过什么生活,我的价值由我自己定义!” 罗雨生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轻轻的,却好像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姐,你放心,我也会看着雪生的,雪生现在学习很用功,她很怕让你失望!” “放心吧,只要你们尽力了,只要你们想清楚了,我永远都不会对你们失望!”人生的价值本也不是用学习好坏来定义的,只不过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读书,是相对容易和公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至于对妈,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她计较的!”自己亲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多见两面少见两面的事,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嗯。”罗雨生觉得,她妈也挺可怜的,她这样的想法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是从小到大不知不觉被输入的,已经融入骨血,无法改变了。 “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家里干活做饭的,你还是挑大梁!” “我喜欢挑大梁!”罗雨生的声音中充满了笑意,“我在矿务局读书,回家也没多久,干活也干得开心!”能挑大梁也是一件非常开心和骄傲的事啊! “睡吧!”罗云生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听到妹妹的均匀的呼吸声,眼皮也觉得有点重了。 这个妹妹的心思还是很细,但是和以前不同了呢! 以前肯定会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也不知道会脑补出什么样的结果和画面,现在想想,但是会说出来了。 沟通是化解误会的最佳渠道! 第二天罗云生在天色大亮时醒来,罗雨生已经做好了早餐,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简单却美味的早餐。 王春杏看起来正常多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起码没有自己坐在角落里抹眼泪。 大家对她这样的表现已经很满意了。 特别是罗康,他对王春杏是真没办法了,年轻时脾气大,说动手就动手,王春杏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很怕她,这几年,孩子长大了,他是真动不了手了,而她也越来越不怕他了。 吃完了早饭,罗云生提出去山上溜达溜达,三小只立即要求跟上,一行五人上了山,在附近的山上转了转。 罗云生怀着孕,路上又有积雪,方家宝是不想让她出门的,但是罗云生悄悄和他说要出去透透气,方家宝想到岳母这两天的表现,觉得有点理解,就扶着罗云生出门了。 对于生活在山上和冬天总是大雪的人来说,这些积雪真不算什么。 罗云生非常有兴趣地和方家宝说,她在哪儿摘过野果,在哪儿挖过野菜,“我还是最喜欢地皮菜包子,多放点五花肉,啧啧,真好吃!” 罗雨生笑着接口,“那姐,等有地皮菜了,我给你包包子和饺子!” 罗雪生和罗雷生在雪地里追逐,竟然还抓到了一只野鸡,野鸡在雪地上一踩一个坑,走不稳,被罗雷生扑过去抓住了。 这只野鸡为他们这次上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中午,四姐弟加上方家宝,一起捯饬出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又有点小创意的菜,高高兴兴地吃了,吃完饭歇了会,罗云生就提出要回去了。 年前说起回来住几天时,罗云生只说看看,没有把话说死,但她本来计划是在住一夜,初四下午再回去。 但是看着情况,罗云生觉得还是待在自己家里更自在。 罗康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觉着以王春杏这两天的表现,是她也不愿意在家里待,更何况他大闺女一直都是不受委屈的。 “爸你别胡思乱想,我回去还有事,我和文静有些店里的事要商量。” 罗康一说,也不敢说挽留的话了。 店里的事是大事,赚钱的事是大事,他帮不了忙,也不能拖后腿啊! 罗云生从他爸给她准备那一大堆吃到中间选了几样自己家做的,买的就不要了,“我和家宝也吃不了多少,你们要是吃不完就给邻居分分,我们不在家,邻居之间多照应了!” 站在上屋门口的王春杏幽幽地接了一句,“你和文静一起做生意,人家都能把爸妈带到矿务局去住,去享福,你却只能给点不稀罕的东西给邻居,让邻居照顾你爸妈!” 第564章 自我认知 昨晚后半夜雪停了,开始化雪,温度低了下来。 王春杏的这句话让整个院子所有人都结了冰。 罗康的脸色发黑,扬起了颤抖的手臂,又恨恨地收了回来。 罗雨生仓皇地看罗云生,又收回了视线垂下了头,没有看王春杏。 罗雷生恼怒地瞪向王春杏,张了几次嘴,硬是没发出声音。 罗雪生离罗云生最近,她慌乱地抓住罗云生的手,好像害怕她直接走掉。 罗雷生在听到那一刻是恼怒的,但是恼怒很快就褪去了。 也许,她是真的没有母女缘分吧,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即使依靠着她吃饭的时候,她都不惯着她,何况现在她根本不靠王春杏。 怎么会惯她的臭毛病? “人家有本事,能投胎,人家妈是大学教授,是当官的,是做生意的,有钱的不得了,我只能感叹自己没本事投胎,只好自己努力了!” 说完,罗云生看了一眼方家宝,“我们走吧!” 立即,所有人都跟着罗云生出去了,只留下王春杏一个人站在上屋门口。 她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开口之前,真的不是嫌弃罗云生,也不是多么想去矿务局,就是觉得这个女儿不贴心,想刺她两句,没想到只是说句话,她也要针锋相对! 她是什么意思?嫌弃她这个当妈的没本事吗? 王春杏忘记了这次争执是谁挑起的,委屈地回到屋里呜呜哭起来。 没多久,罗康回来了。 三个孩子都去送罗云生了,罗云生本不想让他们送那么远,但是罗康也说让送,他们就一起走了,罗康把他们送到坡下,急着回来处理王春杏的事。 罗康一脚将房间的门踹开。 房间的门本就不结实,被罗康一脚踹了个窟窿,吓得正在床上哭的昏天地暗的王春杏坐了起来。 她看到罗康更委屈了,“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她根本就瞧不起我这个当妈的——” 啪—— 罗康一巴掌挥了过去,他是真的用力了,手掌心都隐隐发烫。 王春杏的委屈哭诉声被打断在嘴巴里,她的脸颊迅速地肿起来,眼中还含着泪,呆呆的看着罗康。 这种感觉如此的陌生,却好像又有点熟悉。 年轻的时候,她对他的事或者什么稍有异议,他就是这样一巴掌打过来。 她在家的时候被哥哥弟弟欺负,他们也是对她说打就打,嫁了人还是被打,王春杏越来越沉默,心思越来越重,也越来越麻木,就沉默地干着活,对什么都不多说。 从什么时候,她改变了? 从什么时候,罗康改变了? “你很委屈是吧?” “你委屈什么委屈!委屈你天天上班还需要带孩子是吧?” “错了,你应该委屈你没有投胎到大富大贵之家,做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你更应该委屈,没能嫁个高官或者有钱人家,可以舒舒服服的做少奶奶,啥都不用干!” “你没那命,没那本事,投胎了吃不饱饭的家庭,嫁给了同样没本事的我,只能与许许多多普通家庭的女人一样出门上班,回来带孩子!” “你有本事,你养了几个好孩子,你自己想想,除了大闺女小时候是你带的,老二老三老四,哪个不是老大操心带大啊,你操什么心了?” “我也没操什么心,全都是老大带大的!” “老大的本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我们有学问,给老大传授学问了?” “还是你有本事,给老大安排工作了?” “什么都没做,还觉得老大对不起你了是吧?没把你当成皇太后伺候着了,是吧?” “你出门问问,谁不夸我们大闺女?” “大闺女凭自己本事考上机关,凭自己本事开店赚钱,没时间回来,那周不托人往家带东西?你身上穿的,你吃的,你手上的金戒指,你柜子里藏得那一千块钱,哪个不是老大给你的?” “穿上了老大买的新衣服,用上了老大给你买的雪花膏,就自觉盛了时髦老太太,可以对老大的生活指手画脚了是吧?” “不都是老大给的!谁家闺女能做到这一步?” “老大不止照应我们家的现在,连本该我们夫妻操心的三个孩子的前程都给安排上了,你还不知足!” “你觉得学费是家里出的,就是你供的学生是吧?” “不说别的,你以为转学到矿务局上学那么容易吗?你以为进重点班容易吗?你以为找英语补习老师容易吗?这几项你哪个做得到?” “老大搭着钱,搭着人情做到了,老大不提,你也当没发生是吧?” “家里就出了个学费,你以为在学校吃饭穿衣不用钱?那样不是老大安排的?” “还有上次的事,孩子受了委屈,你不想着怎么帮孩子出气,怎么安抚孩子,竟然想让孩子为了那些狗屁原因忍受委屈!” “我告诉你,王春杏,我罗康这辈子没本事,但是也不会让我闺女受那样的委屈!” “你要是觉得这个家让你受委屈了,这个家都对不起你,那你就走吧,我不拦你,别让你把家搅散了!” 罗康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出来,气的胸口高低起伏着。 他已经和王春杏说过很多次,但是每次考虑到王春杏马上就要当姥姥了,给她留面子,没说那么直接,但是这个女人竟然越来越糊涂,再让她这样下去—— 王春杏被罗康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又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又委屈又懵,但是面对着暴跳的罗康,咬住唇不敢哭出声,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告诉你,我是不想在孩子面前给你难堪,把孩子支出去!”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马上要当姥姥的人了,要是还糊涂,还折腾,我不会放任你把这个家搅和散,不会让你祸害几个孩子!” “什么都想着和别人比!你怎么不比比云生给你买了多少东西?给这个家做了多少努力!想去矿务局,你去矿务局能生存吗?给你个店你能经营下去吗?你是能当大厨还是能当营业员?你凭什么?” 第565章 不理解 “你以为孩子是你生下来就这么有本事,都是你的功劳吧?” “不可否认,你是四个孩子的妈,为他们付出了不少,但是,这绝不是你勒索他们的条件!” “老大开店的钱不还是人家老方家的,你能给孩子什么?就一味索取,自私自利!” “别想着用亲情勒索孩子!” “王春杏,我告诉你!我现在是看孩子都长大了,一个个都听话懂事上进,我不想给你难堪让孩子难受,你自己也考虑清楚!” “摆正自己的位置,别把几个孩子的心都伤透了,将来后悔也没人理你!” “我先告诉你,我可家宝他爸那本事,能把他妈安排的那么妥帖,你要是作,那就自己去作吧,没人管你!” 吼完,罗康看着王春杏因为震惊和害怕而瞪大的眼睛,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再她一巴掌,转身摔了门走了。 大门剧烈的被甩上的声音传来,王春杏瞠大的眼睛缓缓地合上,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做错了什么?她难道会害自己的孩子? 她都是为了他们好啊! 她是他们亲妈,说他们几句又能怎么样? 王春杏不理解也接受不了,哭的昏天地暗日月无光。 三小只将罗云生和方家宝送上了火车,一起往回走,罗雷生和罗雨生一边一个,牵着罗雪生走在中间。 因为王春杏那句话,尴尬的气氛好像一直笼罩在他们头上,罗云生在的时候,他们极力装出自然的样子,罗云生一走,他们都恹恹的。 罗雨生半天没听到妹妹说话,握了握妹妹的手说,“你不要听妈怎么说,你现在长大了,要有自己的想法!” 罗雨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女孩,哪一点都不比男孩差,对不对?” 罗雷生连忙接话,“我觉得我们家的女孩子比我这个男孩要强!” “你现在还小,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多看书,不要听妈说那些关于嫁人啊生男孩的说法,不要被她影响!” “可是,妈说所有的女孩都是那样的,所有的女人也都是那样过来的!” “所有人都那样,就是对的吗?”罗雨生反问,“你觉得姐夫爱姐姐,为什么?” “因为姐姐听话?因为姐姐生儿子了?” “都不是!” “姐姐有本事,赢得了姐夫的尊重,这才是关键!” “爱不是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俯望,而是相匹敌互相尊重的感情!” 罗雷生也静静地考虑着罗雨生的话,这些话对他这辈子的爱情观产生了重要影响,那都是后话了。 走到家门口时,罗雪生停下了脚步,“姐,哥,我现在有点怕妈!” “她现在变得好可怕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可好了,从来不吵我,我要什么都给我!”罗雪生想起另一件事,她不敢和哥哥姐姐说。 她妈说,学习那么累,不想学就不学了,家里已经有两个要考大学的了,她考不考都行,以后哥哥姐姐会帮着她的! 她听着这话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却不敢和哥哥姐姐说出来。 “妈像变了一个人!” 罗雨生和罗雷生互相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罗雨生柔声说,“妈可能心情不好吧,你平时多陪陪他,陪她聊聊天,我们都出去上学过都上学了,妈也是孤独,不适应!” 罗雪生拍着胸口说,“姐,哥,你们放心,我会好好陪着妈,好好照顾妈的,不会让她心情再不好了,你们放心出去上学,考上大学!” “将来我也要像你们一样去矿务局读高中,我也要考大学。” “真是个好孩子!”罗雨生对罗雪生的想法表示了坚定的肯定。 她心想,她姐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的! 方多财回到了省会,像是回到了真正的家。 几个老伙计在招待所充当食堂那件屋里大牌,吃的喝的很充足,几个人过年过得很滋润,除了老冯。 医生说老冯还得住至少一周才能出院,他们几个每天都去看老冯,年夜饭也在医院陪老冯吃了。 方多财回到招待所,和老伙计去对面工地上转了一圈,王大厨夫妇住在对面工地上,也是看着门,老白和老高住在招待所,也是看着场。 老白过年时美滋滋地和老高说,“咱们这产业越来越大了,都要分批了,再多都要一个人看一个场了!” 他们几个对招待所都有了特殊的情感。 最早方家宝帮他们定了房间,住了几天,那时候觉得这里太好了,太高级了,太漂亮了,房间简直好的不行,院子那么大,厨房也那么大还那么亮,那个食堂也是,那么干净。 总之处处都好处处妥当,是他们穷极一生都无法追求和得到的。 没想到,这才多久,他们就成了这家招待所的股东。 股东,老方是这样说的吧? 说每年分一次红,赚的越多分的越多,招待所发展的越好他们的股份就越值钱。 方多财一回来,几个老伙计立即围着他, 七嘴八舌说些过年的事,然后,问招待所经营的事,眼睛都闪闪发光的。 方多财最操心的也是这件事,比起产业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盈利,这个招待所一直的客源还挺稳定的,只要开门就有生意啊! 这次回去,他也问了儿子、儿媳妇的意见,这次真是踌躇满志,想到大干一场。 而且,这个招待所他接手的便宜,这样成本就低了,容错率就高了,他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新手也敢放手试试了。 方多财和留下来看门的那对夫妻聊了聊,夫妻俩看起来都很老实,也是外乡人,在招待所做工,以方多财的识人眼光,觉得这对夫妻可以用,但是也得观察观察。 经过丁莹的事,他更觉得,用人一定一定要慎重。 要不就是引狼入室了。 根据夫妻俩的介绍,方多财让他们传话,原来在这里工作的员工,还愿意回来的,可以来找他谈谈,他准备选一些老实可靠的继续用,然后补充一些新的员工。 他准备把招待所那个半开半不开的食堂给开了,好好对外营业,这次儿媳妇可说了,她给一本食谱,让大厨照着做。 儿媳妇的手艺他是了解的。 最高兴的就是王大厨和张大姐了。 第566章 旗舰店 这次返程,罗云生和方家宝幸运地买到了坐票,一上车罗云生就困了,靠在方家宝肩上,随着火车规律的摇晃睡着了。 仿佛只有一下,方家宝叫醒了睡迷糊的她,拉着她下了车。 尽管穿着厚实的大衣、厚厚的 帽子和围巾,还是被迎面的寒风吹的一激灵,化雪可真冷啊! 这下子,罗云生是真清醒了。 罗云生觉得怀孕这个事,对女人的影响真的很大,她觉得她已经够强悍了,可是怀孕后不管是嗜睡,还是多吃,都无法抗拒。 肚子里揣了两个小的,她的精力真是大不如从前了。 “我们慢点走,刚在火车上睡过了,回家你就别睡了,要不晚上又睡不着了!”在罗云生几次中午下午睡久了,晚上睡不着之后,方家宝就很注意控制罗云生白天的睡眠时间。 罗云生点了点头,方家宝将她的围巾围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地踩着雪走。 路中间的雪被各种车压得化了,但路边的雪基本没怎么化,到处都是炮花的痕迹,充满了新年的气味。 路上,罗云生和方家宝讲了她和李文静的新计划。 “我们要在省会开一间静云服饰的品牌旗舰店!” “我们今年的目标是大力推广静云服饰,在省内开五十家连锁店,并且开到省外去!” “这就是你和文静那天说到那么晚的原因?”方家宝看罗云生挥舞着拳头喊口号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是啊,爸提到那个门面房的用处,我就和文静仔细商量了商量,回去就和爸说一声!” 她和李文静的服饰品牌静云服饰已经上市三个多月了,销量和口碑都不错,比起静静服饰的无品牌服饰,静云服饰明显在质量、做工、款式和面料上更胜一筹,毕竟是品牌货嘛! 而且为了推广,她们的定价也不高,关键就是,出货量不够。 虽然在几家静静服饰的销量都不错,但是毕竟铺货店铺太少了,销量有限,霞姐说如果销量能翻两倍,成本就能下降百分之五,这百分之五可都是利润啊! 罗云生想吸引更多的人开静云服饰的门店,把静云服饰和静静服饰分开来,那展示形象的旗舰店势在必行。 本来还只是处于思考阶段,但是因为方多财突然多了个位置不错的招待所,而招待所正好有几间空置的门面,那就开干吧。 这就是机遇,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方家宝说,“我回去就给爸打个电话说一声,免得他为那几间门面房发愁。” 在方多财的思维中,房子租给别人不如自己干点啥,自己干点啥又没有房租的成本,多划算。 方家宝对这种想法很无语,但是没关系,只要他爸高兴就行。 现在为了沟通方便,静静服饰也装了一部电话机,很贵,但是他们完全负担的起。 “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你说。”难得罗云生有什么事和他商量,云升一般都很有主见,想好了才会说。 “四姐现在不是在考大学吗,我看以四姐的能力,今年考不上明年也一定能考上,她考上就要去上学,家里就少了一个挣钱的人!” “四姐夫要还是下矿,李大娘就要常常一个人在家,四姐也不放心,我想着让四姐夫考个驾驶证,等我们的园区建成运营了,让四姐夫去负责运输!” “当然,四姐夫要是有其他想法也可以,但是我觉得考驾驶证这个事可以快点进行——” “云生,谢谢你!”不等罗云生解释完优缺点,方家宝由衷地感谢罗云生。 “哎呀,你别这样说啊!”罗云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也是真喜欢四姐和四姐夫!” 罗云生说的是真,但也是发现他为四姐担心了。 几个姐姐,过得最好的是四姐,但过得最不好的也是四姐,如果直接给四姐钱,她一定会拒绝,不如给姐夫找个工作,既不用下矿那么辛苦,也不用那么危险! “家宝。”罗云生的声音很认真,“四姐夫是特别的,我在一本书上看过——”说到这里,罗云生自己忍不住笑了,“限制一个企业发展的很大一项束缚就是亲戚太多,关系不好处理!”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方家宝摸摸罗云生帽子上活泼可爱的大毛球,“这是你的事业,你的生意,我尊重你的决定和想法,我不会乱干预的!” 在这一点上,方家宝也不担心他爸,他爸可是比他想得开想的清。 罗云生觉得自己真是本事渐长啊,店还没怎么开,都想到家族企业的缺点了,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啊,不如立个小目标吧,企业将来得上市啊! 方家宝看罗云生自己笑起来,不明白原因,但是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罗云生刚怀孕时,方家宝觉得很愧疚,觉得云生应该在家里歇着养胎,而不是操心赚钱的事,但是很快,他发现云生忙工作的时候人特别有精神,眼睛里都是光芒。 他想起了第一次对云生动心是的她,那么有生机,那么蓬勃,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要拥有。 这才是她! 他要尊重和爱护真正的她,让她的翅膀更加坚强飞的更高,而不是因为担心或者忧虑,折断她的翅膀,被她囚禁在牢笼里。 两个人 回到家,罗云生正准备去找李文静,没想到李文静很快就来了。 “我听到你家有声音,就知道你回来了!”李文静是来避难的,过年时就是逼婚的高峰期啊,她一定快被她妈念得疯掉了。 “正好,我有点想法,正想和你商量呢!”罗云生拿出笔记本,和李文静坐在椅子上,说说写写画画,方家宝给两人倒了水,很自觉地去厨房忙活了。 自从罗云生怀孕,方家宝就是家里的主厨,下厨主要靠他。 事实证明,他也是有厨艺天分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得到了罗云生的好评! 第567章 夜袭 “文龙看到你家那几个姑姐来了,还偷看了一会儿热闹!”李文静笑着罗云生说,她和文龙可都听过方家那几个女儿的威名,文龙说帮云生姐去看看,她就没拦他。 “早几天家宝就和我说,早点回我家,不用管他几个姐来不来!”罗云生看着厨房压低声音说。 “这就行,惹不起躲得起!” “也不是惹不起,就是懒得搭理!” “文龙说,除了你们四姐,当刑警的提了几瓶酒,其他的都是空手来的!”这回娘家空着手也不是没有,丁成他妹不也是,但是也不多。 丁成他妹是因为穷,方家那两个女儿纯粹是因为自私和缺心眼。 “管他们的,反正只要不用我伺候,不用我见到,随便怎么都行,家里也不缺这点东西!”罗云生想到了丁成,心里跟猫抓一样,很想分享八卦啊,她除了李文静,真的没有其他更好的朋友可以分享了。 “你看我那是什么眼神,有什么话直接说,别戏那么多!”李文静眼珠一转,“你要说丁成的事?” 罗云生点了点头,李文静想打她,但是看在她大肚子的份上忍住了,“我先给你记住,等你生了再打!” “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还需要犹豫吗?” “丁成对我来说,是陌生人,但是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毕竟是南阳坡的邻居,肯定会听到一些消息或者八卦,那这次,是什么?” 罗云生把回去看到的情况和李文静说了,“我看他家那样啊,日子肯定过不好!” 上次见到那个姑娘,虽然算不上多漂亮,起码生机勃勃的,这次看起来却暮气沉沉的,毫无怀孕的喜悦和生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李文静说,“听到这些我更庆幸我醒悟的早,早点逃离那个魔窟!” 李文静原来觉得丁家是牢笼,现在觉得,牢笼根本不足以形容丁家的实际情况,那里是魔窟! 李文静的眼中没有一丝阴霾,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罗云生很高兴,和李文静拿着笔记本,坐在椅子上写写画画好一阵子。 方家宝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看家里的东西,昨天他们吃了不少,厨房里收拾的非常干净,也没什么剩饭,一看就是四姐和四姐夫收拾的,其他几个姐姐和姐夫可没那心思。 三姐夫也不错,但是不会心疼人,根本不会帮着三姐干活,而三姐,恐怕也不会在这里干活。 方家宝一边做饭,一边想着找个时间回去和四姐四姐夫说说云生说的事,都是一家人,如果能拉拔拉拔肯定是好的。 饭做好了,方家宝去上屋转了一圈,“先吃饭吧,吃完了饭你们再聊。” 李文静立即起身了,“我出来时答应我爸了,要回去解决我家的库存问题,自己家的库存消化不了,不能跑到你家来消化库存!” 说完,李文静和罗云生都笑起来。 她们小的时候,直到前两年,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是吃的远没有现在这么丰沛,吃不完、怕放坏、太多、没地方放成了现在的苦恼。 这才多久,她们的烦恼竟然成了好东西吃不完而发愁了,真是的,但这种局面是自己形成的,自己赚来的,这种感觉别提多棒多爽了! 李文静起身穿棉袄,罗云生说,“让家宝去送你一下!” “别了。”李文静赶忙说,“转个弯就到了,墙挨墙的,我到家说一声!” 说完,李文静围上围巾出去了。 罗云生看看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多,时间也真不算晚。 方家宝刚端了两盘子菜放在桌上,没听到李文静到家的叫声,听到了李文静的尖叫声,声音就在巷子里! “我去看看,你穿棉袄,别出去了!” 方家宝哪儿来得及穿棉袄,交代了一声,冲出家门,在大门口拿了一根木棍就冲了出去。 在她家门口的那个巷子里,李文静在往她家去相反的方向,正在全力拿着一截木头抡圆了打下去。 地上,有个蜷成一团的东西正在哀叫,叫声真惨。 李文静也在叫,满头大汗的,“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方家宝连忙冲过去,抢过李文静手中的木棍,抡起自己拿的那个更长更粗的打过去,没几下,那个蜷缩的东西闷哼了两声,没动静了。 罗云生也披上棉袍追了出来,看到李文静站在那里,棉袄被扯破了,围巾丢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 因为害怕,也因为用力太过,累的! “怎么回事!”罗云生走过去拉住李文静,真是吓死她了,真是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还能出事。 “你俩先回去!”方家宝踢了一脚蜷缩在地上的人,露出了一张嘴歪眼斜的脸。 是这一片远近有名的二溜子! 方家宝拿了一根麻绳,将二溜子绑住拖走了,去派出所报警,走时叫了一声,让李文龙过来陪着他两个姐,叮嘱把大门锁好了。 两个人进了屋,李文静脱掉了被拽掉半个袖子的棉袄,喝了一杯水还惊魂未定。 这个二溜子盯上李文静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本来就是个智商不太跟得上趟的家伙,从小没人管,混到大,混到三十岁,成了这一片的祸害。 人见人烦,人见人踹。 从第一次见到李文静,就惊为天人,每天傻兮兮地蹲在路口看着静静服饰流口水。 虽然二溜子是个这样的货,但是搁不住人家妈还是将人家当宝,听说李文静是个离过婚的,看不上,但是又一打听,那个静静服饰和春天自选商店都是这个离婚茬开的。 老娘立即愿意了,开始在二溜子耳边念叨,“儿啊,要是你能娶到那个老板娘,那就是那两家店的老板啊,那两家店多红火啊,日进斗金啊!” 老娘还故意传了一些风声到李家,说是如果李家愿意把那两家店给李文静做陪嫁,她就让她儿子勉强娶李文静,被高大琴站在门口骂了一下午。 第568章 硬碰 李文静是二溜子心中的仙女和美梦,原来只是做做梦,现在有了自己老娘的支持,他就更痴迷了。 二流子天天在李文静家附近转悠,但是李文静从来没看过他一眼。 眼看着一天天的,那两家店的生意那么红火,身边听说了不少对李文静有兴趣的男人和家庭——大家都不是傻子,虽然离过婚,但是长得那么好,又那么有钱有本事,不少家庭都看上了李文静,透过各种渠道像李家打听和传递讯息。 老娘急了,这是他们先看上的金娃娃啊! 老娘在吃饭时对吃的满脸满身的二溜子念叨。 “她都离过一次婚了,你要是把她睡了,她就嫁不了别人了,只能嫁给你了!” “那日进斗金的店就成了我们家的了!” 二溜子嘿嘿一笑,他虽然智商不达标,但是睡什么的,他还是听得懂的,他觉得他听到了重点,就开始在附近蹲点,等候机会。 过年这几天他也不怕冷,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在附近转悠,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晚就给他等到了机会。 他看到仙女从她常去那家出来了,一个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棉袄,雪白的围巾和帽子,让她的脸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精致,比仙女还要漂亮。 二溜子想起他老娘的话,只要他睡了仙女,仙女就会嫁给他,以后都属于他! 他跟了上去,想把仙女拖到巷子深处—— 李文静被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人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来人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往她胸前抓了两把,然后把她整个人几乎拎起来往巷子里拖。 萦绕着她的粗喘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恶心和恐怖。 根本来不及反应,李文静抬脚就狠狠朝来人胯下踢去。 她记得云生和她说过,遇到危险,她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李文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地踢向了来人的裆间。 那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呛的惨叫,扯烂了李文静的袖子往地上倒去,捂着胯间蜷缩成一颗球。 李文静看到了旁边扔的一根木棍,虽然不够长也不够粗,但是,总算是个武器。 她捡起木棍,一下下朝那人打去,打的他蜷缩着在地上滚动,却怎么都躲不开李文静的棍子。 “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敢欺负到我头上是吧!” “以为我好欺负是吧?” “你看错了!” “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方家宝和罗云生前后脚冲了出来,方家宝将那个二溜子捆了起来送到派出所去了。 李文龙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家宝哥让他过来陪着姐姐,他听家宝哥的交代把大门拴好,回身进了上屋,看到他姐脱掉的棉袄,棉袄袖子被拽坏了,露出了白花花的棉花。 他赶忙看向坐在那里喝水的他姐,他姐脸上有一道擦伤,还有些气喘吁吁,额上的汗还没落。 “姐,发生什么事了!” “谁欺负你了!” “我去打死他!” 李文龙暴走,如果二溜子在他眼前,李文静毫不怀疑他会打死二溜子。 罗云生赶忙说,“文龙,你冷静点,你先坐下来!” “我姐都被欺负了!我能坐下来吗?” 李文静喝完了一杯水,终于缓过来了点,声音还有点喘,“那你准备怎么办?” “去打死他,然后自己也被枪毙或者去坐牢,让爸妈和我后半辈子都活在后悔、愧疚和痛苦之中?” 李文龙正暴跳的情绪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滋啦一声冷却下来,他红着眼睛说,“姐,有人欺负你——” “没人能欺负我,我把他打的很惨!”李文静感觉脸上痒痒的,摸了一下,有一点血迹,应该是她打人时,木棍蹭到了自己,当时也不觉得疼。 罗云生起身去拿了碘酒,帮李文静脸上的擦伤消了毒,碘酒碰到伤口很疼,可是李文静不动如山,这算什么疼啊! 李文静将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等到方家宝出去她才看清楚那人是谁,基本经过就是她讲怎么反抗,怎么一击即中将那人击倒在地,怎么用脚、用木棍把那人打的哭爹叫娘。 罗云生和李文龙坐着,看着说到激动处站了起来比划的李文静。 罗云生想,文静和才认识的时候真是不一样了! 他们谁又不是呢,被生活渐渐雕琢,已经都不是原本的模样。 但是罗云生更喜欢这样的李文静,神采奕奕,自信满满,即使遇到了这种事,依然乐观勇敢。 听李文静说完,李文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姐似乎还打的挺高兴,还有点不尽兴? 没多久,方家宝回来了,已经将二溜子送到派出所了,没说是袭击了李文静,是说他溜进他家想偷东西。 刚才急,也没来得及商量,方家宝想着还是不要和李文静牵扯上关系。 李文静休息了一会儿,和李文龙一起回家了,在门口,李文静和李文龙交代,“没什么事,别让爸妈知道!” “可是,那个人是故意的,之前他家就传了好多闲话——” “管他的,我们也管不了别人的嘴!” 李文龙拗不过他姐,只能同意了。 第二天,巷子里就开始流传,说李文静昨晚喝了酒,和二溜子在巷子里野合。 说是夜里听到了尖叫声和呻吟声,连位置在哪儿,李文静穿的什么衣服,都说的清清楚楚,而那个二溜子,鼻青脸肿的,穿着昨晚的那件破军大衣,蹲在李文静家的大门口。 谁从那儿过,他就抹抹鼻涕说,“我等我媳妇!” 高大琴听说后,冲到二溜子家,踹开了门,指着二溜子的老娘骂了一顿,二溜子的老娘得意洋洋有恃无恐的,“哎呀呀呀,我们都要做亲家了,您也客气点行吗?” “谁要和你做亲家,你们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高大琴跳脚,拿起门边的门栓就往院子里打,把二溜子家的水缸都打烂了。 二溜子的老娘没高大琴战斗力强,坐在院子里大哭,“欺负人啊,没天理了,仗着自己女儿已经被我儿子睡了,上门找麻烦,说不定肚子里都有我儿子的种了!” 高大琴更气了,看见什么都砸,老娘也挨了好几下,看热闹的把门都堵了。 “你这个傻小子,还不来帮忙!” “我媳妇的妈!”二溜子傻笑着指着高大琴说。 高大琴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第569章 必须得嫁! 高大琴脸上带着伤,冲出围观的人,回到了家里,还没来得及述说委屈和愤怒,就被李春狠狠吵了一顿。 “本来只是些流言蜚语,你这跑到人家家去打这一架,不是把这些流言蜚语传的更加广泛吗?本来没多少人知道,你这一打,这几条巷子都知道了!” “他家那烂泥一样的儿子,名声已经这样了,我们闺女好好的,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连累!” 这次真是踩到狗屎了,臭味沾脚上一时半会去不了了。 李文静看李春气的都要背过气去,连忙拍着李春的背,“爸,他刚抱住我,我就反击了,我狠狠揍了他一顿!他没占着我什么便宜!” 高大琴简直要爆炸了,“他没占着你的便宜?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外面说你和他已经……已经……” “你管外面怎么说,只要你们相信我就行了!”依然踩到了狗屎很恶心,但是李文静远没有李春和高大琴那么崩溃,他们担心她名声坏了没办法再嫁,而她,根本没打算再嫁。 “我们相信你有什么用?”高大琴崩溃地嘶吼,“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的吗?和那种人扯上关系,你以后抬得起头吗?” “我又没做错事,我有什么抬不起头的!”李文静真的不怎么在乎。 她是在方家宝出来之后,才看清楚是谁,当时应激反应,她只管打,现在想想,打的还是太轻了,那个人实在太恶心了,一股浓重的馊臭味儿,事后还敢这么恶心的散播谣言。 他们是觉得她傻到为了一句流言就会嫁给那个恶心人的是吧? 以为是旧社会,她被男人摸了一下手,如果不嫁就只能上吊自杀是吧? 今早云生和她说了,派出所给了方家宝回复,说二溜子只是闯入他们家,他们家并没有什么损失,因此也没办法追究二溜子的责任,只能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他。 早知道应该趁机使劲儿打他一顿,打到他怕,让他再敢胡说八道! 高大琴本就又急又怒,再看李文静毫不在乎的样子,她就更气了,真也搞不清楚应该气谁了! “这都是什么事?” “我好好的闺女遇见一个那样的老巫婆,好好的离了婚,这离了婚就遇到这样一家子不要脸的破落户,自己那个德行,还敢惦记我的闺女,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上了!” “我闺女还要不要说人家了,还要不要嫁人了!” 高大琴拍着大腿哭起来了。 “妈,你别哭了,你管别人咋说,我们又不靠别人生活,人家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也不会掉块肉!” “你怪会说,别人戳着我们家的脊梁骨,我闺女嫁不掉,我怎么可能当做没事发生!” 听到高大琴这话,李文静压在心口的火气也冒了上来,“评价我行不行,好不好就看我能不能再嫁掉是吧?” “我什么事都没做错,就是因为不想再婚,就被人戳脊梁骨了是吧?” “如果我不嫁了,无论我做什么都丢你们的脸了是吧?” 高大琴的火气也蹭蹭的往上冒,一下子就爆开来,她最近也快疯了,无论给这个闺女找什么样的对象,她就是不愿意。 有的条件很好了,一婚也不一定能嫁到,结果她就是油盐不进的,铁了心就是不见也不愿意再嫁,哪怕去店里看她,她也臭个脸当做没看见。 让她这个当妈的操碎了心! 果然,养孩子都是来要债的! “还不都怪你!” “给你介绍那么多对象,什么样的都有,偏偏你都不拿正眼看人家一眼!” “文静,你是二婚,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挑拣了,等好对象都被被人挑完了,看你怎么办!” “我二婚怎么了?我二婚就一定要降低身价,一定要凑合吗?你是不是觉着连二溜子那种王八蛋我凑合了,也比不嫁人强,是不是?在你眼里你闺女就这么跌价这么掉份是不是?” “那不管怎么说,嫁人总比嫁不掉强!” “我的价值不是靠嫁人来衡量的!” “妈,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你就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再嫁,不会再嫁,不会再嫁!” 说完,李文静摔门走了,连大衣都没穿。 李文龙在一旁几次想帮李文静,但是插不上嘴,这回他姐一跑,他连忙拿起他姐的大衣追了出去。 留下高大琴坐在屋里哭天抢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造了什么孽啊!” “我这都是为了她好啊!现在有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等将来我们老了走了,文龙娶了媳妇了,哪儿还容得下她啊!她老了孤独寂寞的,该怎么办啊!” 李文龙将他姐送进方家,拐了回来,正巧听到他妈说这句话,连忙接口,“妈,如果将来娶媳妇容不下我姐,不会娶她的,哪怕是天仙也不行!” 说完,他叹了口气,“妈,我姐已经二十多了,经历了一次让她伤心的婚姻,我姐还没完全走出来,你这样逼她,只会适得其反!” “是,你肯定会说,丁成都已经再婚了,而且怀孕了,但是你怎么能拿着丁成那王八蛋和我姐比呢?” “你和我爸一直教育我们要重情义知廉耻,如果我姐和丁成一样薄情寡义,离了婚立即找二婚,那你们的教育得多失败!” “妈,我姐现在多好,做自己喜欢的事,赚钱存起来,将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们一家人现在这样在一起不好吗?剩下的事顺其自然,说不定我姐就遇到了合适的人,遇不到也没关系,我会一辈子照顾我姐的,绝对不会辜负我姐!” “我姐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要总打着对她好的名义来强迫她。” “我也会伤心会累的,她为我们这个家做了这么多,如果再让她伤心失望,我真不知道我姐会难受!” “作为家人,我们应该无条件的支持我姐的选择和决定!”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等到你姐老了——”高大琴根本听不进去儿子说了什么,反反复复说着那些车轱辘话。 李文龙也没办法,一面毫无办法和诚意地安抚着高大琴,一面想着得和他爸聊聊。 李文静去了罗云生家,她也没别的地方去。 刚她冲出家门,看到那个二溜子就蹲在她家门口,看到她流着口水想过来,她挥了挥拳头,那个家伙立即捂着裤裆往后退了,然后文龙追了出来,看到二溜子,想去打他,把他吓跑了。 罗云生一看李文静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又和她妈闹了别扭出来的。 第570章 崩 “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李文静叹息,她已经冷静了一些,“你说,究竟是我现在能赚钱了,脾气大了,还是我妈真的太过分了!” 高大琴有时候说相亲和再婚的事,她就毫不留情怼回去,高大琴就嘀嘀咕咕地说什么,现在她能赚钱了,一家老小都指望她了,所以就膨胀了,了不起了,不将父母放在眼里了之类的。 但是,她反思过,除了她妈反反复复地说相亲和再婚的事,别的事她都很好说话脾气很好啊。 所以,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即使有她的责任也是一点点。 “我感觉我妈都魔怔了,整天那么忙,还是有时间杞人忧天,有时间去找什么相亲对象!” “整天担心我老了没人管,我老了需要什么人管啊,有钱不就行了!” “我现在跟我妈都说不了话,说不了三句,她就到逼嫁上。”真的是逼嫁,原来是劝嫁,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新的阶段了,“还嫌我态度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态度好了!” “她应该庆幸是我妈,我拿她没办法,否则 的话——”李文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罗云生也想到了自己和王春杏的矛盾,不知道别人家怎么样,为什么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两代女人之间的隔阂怎么那么深呢,根本就没有办法沟通。 “我给不了什么建议,因为我和我妈也相处的很糟糕!” 李文静想起罗云生和她吐槽的王春杏的种种迷惑行为,叹了口气,“算了,咱们已经够幸运了,不能奢求一切都如愿,对吧?” 两个人振奋了精神,说工作的事。 旗舰店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准备年后就开始装修,五一开业,对于开业的款式,两个人也有一些想法,罗云生不是学服装设计的,也不会画画,但是对款式有些想法,列了下来,写信寄给了霞姐,请她看能不能和工厂那边的设计部门进行沟通。 李文静和罗云说,“等到旗舰店开业,让我去看旗舰店吧,我惹不起我妈,躲开她得了!” 要不天天这样生气,她怕她妈的身体吃不消,她自己的情绪也吃不消啊! 罗云生当然是双手赞成的,那边有方多财和马姐在,也不用担心李文静会吃亏,而她现在大着肚子,去哪儿都不方便,有什么计划都得等先卸了货再说! 有李文静这种衣架型的店长在,那展示效果不是得二次方? 李文静打算年后去一趟江浙,马姐帮她介绍了几家大工厂,听说那边的发展非常快,已经开始有一些外贸的订单,罗云生也和她列了一些产品 明细,就是一些产品的构想,去工厂对接看看能不能生产。 一些日后遍地都是,价格便宜,使用便捷,但当下没有的小产品。 目前春天自选商店的销量和利润已经远远超过静静服饰了,毕竟日用产品的受众更广,而且目前店面扩充非常快,现在光矿务局和几个矿物范围内已经有二十多家,矿区之外的也在快速发展。 罗云生发现李春非常有头脑,每一家店都到现场去看了环境,对于一个区域加盟店的数量也有控制。 否则说破了天,李春也不同意。 毕竟是想大家一起赚钱,而不是把店做烂了。 这次李文静想去江浙再拓宽一下货源,也是因为有其他的自选商店开了起来,货有很多重叠的,但价格总是比他们定价低一点点。 搞得春天自选商店很被动,必须得突破。 正月十七,李文静和李文龙踏上了去江浙的行程。李春本想一起去的,但是加盟的事忙的他一个月没几天在家的,都在外面看店址谈合作。 李文静再三和李春保证,那边有接待的人,而且马姐已经安排了人,李春和马姐也接触了不少次,对马姐的能量有一些了解,遂不放心地答应了。 不答应也没办法,孩子长大了,他根本管不住。 丈夫忙着,几天也见不到着一次,儿女这次也一起出门了,高大琴感觉无比的寂寞和落寞。 最近,和女儿每一次交谈都是以争吵为结束,连儿子也不赞成她的做法,和她说了好几次这样会伤女儿的心,可是,她不能不管女儿啊! 要不,等她和丈夫一闭眼,女儿怎么办? 儿媳妇能容得下女儿吗? 女儿还这么年轻,就要这样孤独地度过这辈子吗? 高大琴锁上大门去前面店里,一锁好门,看到蹲在对面的二溜子,二溜子吸溜着鼻子说,“妈,我媳妇呢?” 火气蹭蹭蹭地烧上了高大琴的头,她左右看了看,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双手叉腰骂起来,“你个王八蛋,滚回你娘老子身边去,一只癞蛤蟆,肖想什么我家闺女!” “我家闺女是你配得上的吗?” 前面正在开店的春天自选商店的副店长听到动静,连忙过来连哄带劝将高大琴劝走了,让高大琴坐到店里,给她倒了杯水,副店长这才又忙活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副店长和高大琴顺着话聊了聊。 副店长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在家做了二十来年的家庭妇女,这是婆婆去世了,才能出来找个工作,个人能力非常强,性格活泼外向善于沟通,对客户和店里的员工都非常有办法。 她忍不住和高大琴聊了聊,“高姐,我实在是有点不理解你!” “我是没女儿,如果我有女儿,我一定让她好好学习,好好学本事,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干嘛催她结婚?” “我们那个年头,女人不结婚娘家容不下,出门也没什么能养活自己的营生,不得不嫁人,因为对我们来说,嫁人就是个养活自己的营生。” “你是有个自己的工作,也没公婆要伺候,你不知道我,从结婚后,二十多年了,直到这大半年,我婆婆去世后,我才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才感觉那是我的家!” “这些年,我永远都是起的最早的,睡得最晚的,怀着孕马上就要生了,却还依然要做一大家子的饭,伺候老的小的,我觉得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却得不到任何肯定!” “高姐,你想让文静过这样的生活吗?” “难道嫁人嫁成这样真的比单身好吗?” “我们应该感谢国家和社会,让女人也能出来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可以照顾家人,而不是像过去一样,在家里无论处于多么牛马的日子,也只能咬牙认了!” 第571章 生变 李文静和李文龙倒了一次火车,到了浙江。 这一年李文龙跟着李春到处跑,也跟着李文静出了几次门,长得高了,结实了,脸上少年的稚气褪去了,看起来有几分男人的模样。 就是他的皮肤真白,怎么晒都不黑,如果再能黑一点,李文龙就更满意了。 他们见到了马姐介绍的人,这个人是专门吃资源的饭的,帮各个地方介绍货源,帮工厂介绍客户,因为有了马姐的介绍,他对李文静和李文龙很热情,当然,也和李文静是个大美女分不开的。 李文静从离了婚,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做生意和出远门增加了她的阅历,收入的提升提高了她的自信心,现在的李文静,和原来那个纤弱纤细白皙如仙女一样的少女判若两人。 有成功女商人的范儿了。 但是因为长得太美了,不管是和这个马姐介绍的中间人老王,还是见到的有些工厂的人,都会对李文静有一些莫名的揣测。 当下,女人依靠男人生活是主流,哪怕女人优秀一些出众一些,那肯定也是背后有男人的支持。 李文静从第一见到老王就不喜欢他,但是又得依靠他的帮助和引荐,只能忍着,他也就是口头上占点便宜,时不时暗示两句,还没有更出格的行为。 李文静觉得还能忍。 忍不住在心里想,这张脸,出门真是个麻烦事啊! 谈定了两家工厂,老王介绍了一家大工厂,说是这里实力最强,生产和研发能力都很强的一家工厂,见到了工厂的生产主任。 生产主任一见到李文静,眼睛就亮了,卖了一大堆关子,说什么他们工厂的合作条件很高,要预付款,要大数量,要这要那的,说的李文静都泄气了,想着工厂虽然,合作不了也没办法,只能先提高自己,再考虑合作的事。 那个生产主任观察着李文静的神色,眼珠一转,“不过嘛,虽然合作要求高,但也不是不能通融,来,小静,先把这杯酒喝了!” 老王露出了然的神情,也在旁边推波助澜,李文龙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出来,只能尽量替他姐挡酒,生产主任也不恼,就先灌了李文龙几杯。 李文龙酒量不行,还不如李文静呢,早早就头晕眼花,又被老王灌了两杯啤酒,一直想上厕所,但是不放心李文静留在包厢内,忍了又忍忍了又忍,之直到忍不住了,看了李文静好几眼,姐弟俩视线相碰,李文龙赶紧去上厕所了。 李文龙一出去,那个生产主任就再没顾忌了,一手摸上了李文静的大腿,一手端着酒杯凑到李文静嘴边,“来吧,静静,陪哥喝高兴了,什么单子,哥给你安排!” 李文静的脑海里一遍遍跑过“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要用智慧解决问题,而不是暴力!”,勉强压抑住一巴掌挥过去的冲动,她用手挡开了生产主任的手,接过了那杯酒,“哥,承蒙您照顾,这杯酒我敬您!” 生产主任像是逗弄小动物的人,看着李文静的抗拒和挣扎,没关系,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她愿意玩欲拒还迎的游戏,他就陪她玩会儿。 在李文龙上厕所的时候,李文静被灌着喝了四杯酒,感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而那个生产主任也越挤越近,李文静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那个老王就在一旁看着,笑着喝着自己的酒。 这年头,出来混的女人越来越多,那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文龙在厕所门口被人缠住了——老王和这个生产主任也是熟人了,总是有各种人想贴上来拿货的,他们的货不愁卖,自然就有人送上门来。 几次之后,他们也有经验了,知道怎么最快上手,最快获得利益,最快得到自己想要的。 李文龙被这个浑身香臭香臭的女人缠的快要疯了,这个女人看起来得四十岁了吧,一直往他身上蹭,他没什么和女人相处打交道的经验,开始还想好好说,后来这个女人越缠越烦,李文龙也失去了耐心。 那个什么主任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他得赶快回去看着,否则他姐就是打了打不过。 李文龙用力将那个女人推开,李文龙一直很客气,还有少年人的羞涩和不知所措,女人没防备,一下子被李文龙推开了,撞到了路过的人的身上,女人哼哼唧唧地扭着屁股转身,看到那个男人的脸,立即惊惶地低下头去,“抱歉抱歉,对不起!” 李文龙没注意这些,他一摆脱这个女人,立即最快的速度冲向包间,推了一下房门竟然没推开,他顾不上别的,抬起脚踹了上去。 包厢厚重的大门被李文龙踹开,昏暗的包厢里,李文静手里拿了一个 花瓶,正在一下下敲着车间主任的头,而老王正惊恐地扑过去阻止李文静,他抓住了李文静的手,扬手就要打李文静。 被李文龙一拳打到了后背,又一把扯住他的手臂把他甩到一边。 李文龙拉着李文静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那个生产主任动也不动趴在沙发上,后脑一片血肉模糊,“姐,我们快走!” 李文静打人的时候肾上腺素激增,这一停下来,恐惧和紧张抓住了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被李文龙拉着,俩人冲出了夜总会。 来的时候是老王开车带她们来的,也不知道路,只能按照模糊的印象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李文静的身上还沾着那个生产主任的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俩人都不吭声,走的脚都痛了,发现走错方向了,也不敢走小路,只走主干道继续走。 越走俩人越害怕,心中越寒。 李文静觉得她完蛋了,她刚那么用力,还打了那么多下,一定把那个王八蛋打死了,这下完蛋了,打死人是要偿命的,哪怕不偿命也得坐二十年牢吧? 人是不是不该贪心啊,本来想开个店有个生计,顾住一家人的生活就行,结果想要做大,想要降低成本,想要做女大佬,这下可好了! 第572章 一波连一折 李文静和李文龙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走错了多少路,终于在大半夜里回到招待所。 他们来到这里住了一间双人间,李文龙一方面是想省钱,另一方面担心他姐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无人照应,于是住了一个房间。 回到房间,李文龙看着他姐倒头上床,拉了被子将自己盖起来, 李文静往常回来一定会先梳洗,在洗手间换了睡衣再睡,但这一次,她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身上也有那个生产主任的鲜血,可是她什么顾不上,觉得浑身酸痛,再多走一步,再多想一下,就会晕倒。 只能倒上床,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李文龙锁好了门窗,像前两天那样将暖瓶放到门口,自己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身都没翻一个,也睡着了。 李文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好像漂浮在上空,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她生活在矿区,生活水平并不高,也就是刚刚吃饱,过年也难得有一件新衣服,每天需要干很多活儿。 但是那时候好开心啊,什么都不用想,睁眼就重复昨天,一天天的重复,不用动脑子,就那么机械的重复着。 那时候也是快乐的吧,那种单纯的快乐,那种愚昧的快乐。 很快,下面的一切到了她结婚后,又很快离了婚,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她渴望更好的生活,于是,她走了出来—— 李文静浑身酸痛地从梦中醒来,眼前已经大亮,窗帘遮不住外面的太阳的光芒。 她觉得她的精神醒了,可是身体还在睡梦中,半天酸痛麻木的无法动作,她呆呆地看着隔了一个床头柜的床上的弟弟,他轻轻打着呼,像小时候一样不知事,无忧无虑。 昨天发生的事回到李文静脑海里,她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干涸的鲜血,她后悔吗? 不后悔! 不后悔走出来,也不后悔昨天动了手。 杀人偿命,大不了就是赔他一条命! 想到这里,李文静平静下来,最坏的结果都能接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活动活动发麻的四肢,轻声起床,去洗手间里洗脸洗头发,正在擦干头发时,房门被敲响了。 李文静擦着头发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李文龙已经如条件反射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房门。 “谁?” “是我!” 门外竟然是老王的声音。 李文静和李文龙对视了一眼,李文龙脸上都是仓皇的神色,李文静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是想告诉他没事,显然李文龙也看懂了他姐的意思,看起来冷静了一些。 李文静擦着头发走到门边,并没有打开门。 “什么事?” “什么事?”门外老王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我们不是约好了再去看几家工厂,我在下面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们,以为出了什么事,你们快点,我再等一会儿!” 李文静还是没开门,想着门外是不是还有警察,老王这样说只是为了骗她打开门,虽然她不开门也没什么用,但是想到要被警察抓走,她还是害怕——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门外传来老王离开门边的声音,听着脚步声下了楼,李文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悄悄地移开了门口的暖瓶,打开了房门。 门外空空,老王确实走了,也没有警察。 “姐,怎么办,我们回矿务局吧!”李文龙很害怕,他觉得只要走了,那人就找不到他们,那晚上的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但是李文静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杀了人,他们跑到哪儿都会被抓住。 李文静决定看看这个老王想干什么。 老王不是什么好人,对她也充满了企图和恶意,说不定就是故意带她认识那个生产主任的,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老王今天竟然像是没事人一样来找他们,想干什么? 李文静最烦的就是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感觉,她要是这样跑了,即使侥幸没被抓住,那一辈子也活在惶恐之中,根本不可能再出门。 她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连死都不怕,又怕什么呢! 李文龙一切都听他姐的,他姐既然说要去看看,他当然压抑着害怕和惶恐跟上了。 但是这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顺利的好像是做梦。 在车上,老王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们时一样,有些疏离带着点客气,带她们一共去了四家工厂,这四家工厂和前几天见到的工厂不一样,每个都很很正经,每个都很客气,连不礼貌的打量都没有,既专业又友善,没有嫌弃他们的要货量少,也没在付款方式上为难他们。 越是顺利,李文静心中的狐疑和担心就越重。 她几次想开口问老王那个生产主任的事,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下午去的那家工厂最远,回来时天都黑了,一路上李文静和李文龙坐在后座一直很戒备 ,如果老王想打什么坏主意,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但是老王一路平平顺顺将他们送到了招待所门口,还约好了明天照常,按照今天的时间见面。 “你们可别起晚了!”老王走时还交代。 晚上回去,李文静和李文龙越想越奇怪,李文龙想去那个夜总会外打听打听情况,看有没有人受伤或者死亡,被李文静阻止了,算了,那种地方可能周围都有人,本来没什么事,被他们一个外乡人一打听说不定就打听出问题了。 两姐弟商量好,明天看完工厂就结束行程回去,这一切太诡异了,而且目前谈下来的货源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上午看了两家工厂,中午在工厂的食堂里吃了饭,下午出发去另一家工厂,在郊外的路上,他们出了车祸。 一辆车追尾了他们的那辆小车,李文静恶寒李文龙坐在后座,看着老王被撞得一头撞在方向盘上鲜血从他额上滑下,他们两个也被甩的撞在前排座椅的后面。 撞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起身,两边的车门被拉开,有两只手臂伸进来,从两边将两姐弟拖了出去。 李文静最后的印象就是中午刺目的阳光。 第573章 十万一个 李文静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是一片昏暗,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柱子上,她慌乱地四处看,发现所处在一个像是仓库的地方,除了中间绑她的空地,四周堆满了纸箱,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出装的是什么货物。 她动了动,艰难地发现李文龙和她绑在一根柱子上,歪着头应该还没醒。 李文静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她想起了之前听丁成说的,现在外面的世界很乱,因为经济的快速发展,那些为了钱而铤而走险的人很多,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做。 这也是丁成做了刑警之后,和孙二军全国各地跑的原因,很多案子都是大案,串联作案,她也听说过一些绑架案。 他们是被绑架了吗? 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李文静再次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老王的身影。 老王这两天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绑架他们? 不应该啊,绑架他们有很多机会,在车上去拜访工厂的时候,他们又不认识路,随便开到哪里他们也不知道,根本不用制造车祸。 怎么办! 李文静脑袋里乱乱的,根本想不到什么对策。 这时候,她感觉绑在一根柱子上的李文龙哼了哼,应该是醒了。 李文静轻声说,“文龙。” 李文龙也是迷迷糊糊头痛浑身痛的醒来,他还没来得及慌,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感觉到姐姐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奇异的,他的慌乱还没起来就熄了下去。 “姐,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老王?” “应该不是,如果是他,不用这么麻烦。” “那老王呢,他是不是……死了……” 显然,李文龙昏迷前也看到了老王满脸血的样子。 “不知道。”李文静不敢多想,也顾不上想别人的事。 她怀疑和担心这次绑架是那个生产主任搞出来的,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害怕。 庆幸是那个车间主任没死,她不用负杀人的重任,害怕是如果那个家伙搞出来的,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她,要的就不仅仅是钱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仓库的门外传开了开锁的声音,接着,仓库的金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在前,一个女人跟在身后走了进来。 门外,夕阳的残影正在快速又缓慢地从地平线上撤离。 门里,只能凑着夕阳的残光看到两个人的轮廓,女人伸手拉开了门边的灯,仓库中央,一盏小小的灯泡亮起来。 李文静这才看清,这对男女看起来三十多岁,男人看着满脸横肉,女人眉眼都是往上飞的,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在李文静大亮两个人的时候,那两个人也在仔细地打量李文静。 女人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件商品,是观察,也是估价。 而男人的目光就更让李文静难受了,带着一种恶意的钩子,像是用目光就能把她的衣服剥下来。 李文静努力地将腿往回缩,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恶意和目的,这让她心中更加寒冷。 “你们想干什么!”李文龙忍着害怕开口了,一开口,声音颤抖的像是秋风扫下的落叶。 哆哆嗦嗦飘飘忽忽。 “你猜,小弟弟!”女人露出了一个逗弄小动物的恶意笑容,往前走了两步,用脚踢了踢李文静的腿,“胆子不小,就你们两个也敢跑到这边来!” “大姐,大哥!”李文静掐着自己的手心开口,“我们在西北的小矿区做点小生意,开个杂货铺,也是想长长见识才来了这里,没有想冒犯二位!” “小嘴怪能说!”女人笑了一声,很像大山里的不知名的鸟的乖叫,听的人毛骨悚然,“你们落到我们手里也是缘分,说吧,家里能给多少钱把你们赎回去?” “大姐,我们家里真是普通人家,可能连普通人家也算不上,你看我们穿的,你看我们住的,像是有钱人家吗?” “开个杂货铺定那么多货啊,你家杂货铺的规模不小啊!”女人冷笑,“既然不想出钱,那也没关系!” 女人蹲下身,捏着李文静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你长得不错,正好我手里有渠道,把你卖到东南亚的场子里去,相信有很多客人喜欢你这一款!” “放开我姐!放开我姐!”李文龙愤怒地瞪着女人,绳子紧紧地束缚着他,他根本无法挣脱。 “呦,小弟弟,姐姐本来想把你卖到黑砖厂去,让你尝尝在那儿干活的滋味,这一看——”女人放开李文静,捏住李文龙的两颊,左右摇动仔细看了看,“你们姐弟长得真不赖,你也卖到东南亚去,场子里不少喜欢年轻小帅哥的有钱人!” 女人捏住李文龙脸颊的手指非常用力,一松开,李文龙脸颊上留下四个指头印,李文龙被女人的话吓住了,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 “大姐,有话好好说!”李文静的声音也在颤抖,她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要多少钱,只要我家里能凑得到,借也一定会赎我们出去的!” “呵,早说啊!”女人拍拍手站起身,“十万。” “十万!” 李文龙惊呼,他这辈子就没想过十万这个数字。 “十万,你们两个可以走一个,如果都想走,再加五万!”看到李文龙被吓到,女人更开心了,恶意地说。 “大姐,我们家真那么多钱,如果我们有那么多钱,还会让我们两个没经过事的人出门吗?”李文静尽量让自己冷静一点,表现的真诚一点。 “没时间和你们多说,我还要打麻将呢,给你们时间考虑,明早我再来,行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凑齐了钱领人,不行明晚就上船去东南亚!” 说完,女人哼了一声,扭腰摆臀地走了。 “还看什么,赶快出来!”女人出了仓库,没看到男人,叫了一声。 男人收回盯在李文静身上的目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拉灭灯前,回头看了李文静一眼。 那一眼,让李文静狠狠打了个寒颤。 第574章 屈辱 随着仓库的大门被合上,室内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眼看着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消失,李文静和李文龙完全陷入了黑暗和封闭之中。 他们的手被紧紧的束缚着,挪来挪去,只有一根手指头能勾在一起,就是这勾在一起的手指头,给了兄妹俩彼此一些温暖和支持。 “姐,怎么办?”李文龙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他们不会真的把我们卖掉吧?” 尽管心里也很害怕,没一点底,但是李文静的声音坚定无比,“不会,你放心吧,他们是求财,卖了我们——” “不管卖到哪儿都不值多少钱!” 李文静心里慌得不行,不用想,也知道那俩人说的东南亚的场子是什么地方,卖过去又会过着怎样惨绝人寰的生活,真的是生不如死。 但是她不能慌,她慌了她和弟弟就真没活路了。 李文静想,明天不管他们提什么条件,先答应下来,然后和云生联系,云生应该会去找秋姐帮忙,云生一定会想办法帮他们的! 如果还是不行,那也真的是命。 是她的命! 她不后悔,她走的每一步都不后悔。 可是,遗憾的、后悔的是,她连累了弟弟。 她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弟弟。 她想起出门前,还和高大琴生着气,根本没能好好地和高大琴道个别,如果知道那次就是永别,她一定拿出全部的耐心,和高大琴好好聊聊天,道个别。 还有她爸,李春那么那么的疼她,如果失去了她,能活下去吧? 能活下去吧! 还有云生,她一定会很伤心,她还怀着孕呢,希望他们能先瞒着云生,可是云生那么聪明,不好隐瞒啊! 两行热泪从李文静眼中滑落,这一刻,她是如此地想念她的亲人和朋友。 但是,弟弟在身边又让她更加挣扎和难过,她必须保全弟弟。 李文静胡思乱想着。 李文龙拼命压抑着胸口的害怕,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害怕,不要影响到姐姐,遇到这种事儿姐姐应该比他更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李文静和李文龙齐齐一震,从混乱中清醒过来,被更加深刻的恐惧攫住。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灯被拉着,傍晚时来的男人反手关上了门,对着李文静肆无忌惮地淫笑。 “反正你都马上要被卖到东南亚去了,那就不如让我先尝尝你的滋味。” “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我想干什么?你猜,给你三次机会,猜中了也没有奖励!”男人恶意地笑着。 “你别乱来,让你妻子知道了,你不会好过的!”下午两个人进来的场景,这个男人明显是附属于那个女人的。 “呵——”男人不在意地笑,“伶牙俐齿啊!” “我妻子怎么对我就不用你操心了!男人嘛,出来玩玩,又不要钱,我帮她调教调教商品,好卖个好价钱,我妻子不会在意的!” “你别碰我,你们求财,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咬舌自杀,你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尽管声音在颤抖,李文静的态度很坚决。 “呵,你今天就是死了,我也照玩不误!” 他一颗颗解开外套的扣子,像是逗弄老鼠的猫,“你爸妈最好还有好几个儿子,弄死了,我就把你弟大卸八块扔到海里喂鱼!” “你爸妈一下子失去儿子和女儿,你猜,他们能不能活下去呢?” 男人的话成功让绝望浮上了李文静的脸庞,他恶劣的笑着,伸手解开将李文静绑在柱子上的手,一把将她丢在箱子边。 “老实点!让爷高兴了,说不定明天帮你们讲讲价,让你们两个便宜点赎身,敢又什么其他的动作,也今晚就弄死你,大不了这一单的钱不要了,反正爷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李文静咬住唇,尝到了唇齿间甜腥味。 李文龙疯狂的挣扎着,用他能想到的脏话和咒骂诅咒着这个恶魔。 男人一点也不在意,对李文龙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挺能骂人是吧?” “我今晚就让你看着我是怎么玩你姐的!给你开开眼!” 说完,他走向李文静,一把撕开了她的风衣丢在一边,伸手掀起她的毛衣。 李文龙已经快疯了,目眦欲裂,双目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他大声地骂着人,“你个王八蛋,你敢碰我姐试试,我要杀了你,我要阉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你敢碰我姐姐试试!” 林文龙被绑着,只能徒劳地朝男人吐着唾沫,他要杀了这个王八蛋!要杀了这个王八蛋! 李文龙从来没觉得他血液里有这样的暴力因子,他要杀了他,他要毁灭这个世界! 柱子被李文龙扯得咯吱作响,男人扯开了李文静的毛衣,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李文龙,眼神中充满了暴虐,他抽下自己的裤腰带,走过去将李文龙的嘴巴勒住,“睁大眼睛看着!” 李文龙的嘴巴被勒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离不开那个柱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脱下裤子,露出肮脏的身体走向他姐。 李文静奋力地挣扎着,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爬去,却被男人抓住了脚踝拖了回来,将她压在了冰冷肮脏的地板上,带着臭味的嘴巴贴上了她白皙的面庞。 粗糙的手掌牢牢的控制着她,让她连呼吸都是沉重和困难的。 李文静闭上了眼睛,热泪从眼眶中滑下,她用力地挣扎着,却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如果没有李文龙,她这一刻就会死去,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侮辱和强迫,可是,她不能让爸妈同时失去她和文龙。 她必须让文龙好好的回去。 她不会放过这个男人,但是,必须得先让文龙平安地回家去。 李文静让自己的思维从身体里飞了出去,像是脱离了这具躯壳,只有这样,她才能安慰自己,让自己不在这一刻就死去。 李文龙依旧徒劳无功地挣扎着,手腕、脚踝上被绑住他的绳索勒出了血痕,他感觉不到痛,因为姐姐被欺负的痛压过了一切知觉。 第575章 什么都能给你 男人已经察觉了李文静的屈服,他淫笑了一声,伸手去扯李文静的裤子。 同时,仓库里那根绑着李文龙的柱子,终于承受不住李文龙挣扎的力量,咔嚓一声竟然断裂了。 李文龙看到了希望,使尽全身的力气继续挣扎。 他还没能从柱子上挣脱开,仓库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冲进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揪起了那个男人,一拳抡过去,他头一偏,晕了过去。 李文龙终于挣脱了,来不及解开勒在嘴上的绳子,双手也没完全解开,冲向了李文静,李文静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线,看到了李文龙放大的脸,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李文静浑身酸痛地醒来,她想动动身体,但是没成功。 她觉得她好像漂浮在一朵云朵上,浑身轻飘飘的,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 她耳边嗡嗡的响着,隐约是弟弟的声音。 她记得他们得救了……应该是得救了吧?不会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窟吧? 恐惧抓住了李文静,给了她力量,她终于对抗住了眼皮上的沉重重量,睁开了眼皮,看到了一片雪白,和弟弟靠近她放大的脸庞。 李文龙的脸色还好,两边嘴角和嘴唇上是结了痂的伤口,红褐色的结痂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姐,你醒了?”李文龙露出一个笑容,一笑,嘴角好疼,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笑,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我们没事了,我们在医院!” 李文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睛中仓惶和惊恐终于退了下去。 她庆幸的事,弟弟幸好没事。 她 无论如何,不能再连累弟弟了。 想起这几天的一切,一颗眼泪从李文静眼眶中滑落,滑过有着擦伤和青紫淤痕的脸庞。 李文龙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抹去姐姐脸庞上的泪珠,“姐,我们这没事了,你放心吧,坏人都被抓走了!” 李文龙在确定他姐没事,他们得救之后,狠狠地揍了那个男人一顿,把晕倒的他硬生生打醒了,如果不是被人拦住,他是真的要打死那个人的! 李文静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含着眼泪的笑容。 护士推门走了进来,“李文龙,该你检查了!” 李文龙应了一声,对李文静说,“姐,我去检查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李文龙对着床另一侧点了点头,跟着护士出了病房。 李文静沿着李文龙看向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坐在一侧墙边长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留着很短的寸头,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周正,说不上帅,但是有一股说不出的阳刚之气。 病房里到处都是白色,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病房里,为病房里的苍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让室内多了一丝温度。 男人一身黑地坐在那里,黑白映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是你……救了我们?” 李文静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砂布打磨过,又粗又哑。 察觉到李文静发出声音后皱起的眉,他起身走到床边,又将凳子往后拉了拉,距离李文静远了点,“你的嗓子受了点伤,医生说过一两天就好了。”是被那个男人掐的。 “你是谁?”李文静已经不害怕了,最害怕的时期已经过去了,这个男人把她们救出来,送到医院,就比那个男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想我说我的名字你也不知道。”男人的表情很冷漠,但是又很认真,“我们见过。” “是吗?”李文静闭上眼睛认真想了想,什么都想不到,这个男人气质这么不一样,不是弟弟那种好看的长相,但也不难看,脸型眉眼都长得很普通,却有一种冷冽的气质,是会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会被看到的气质,但是,她什么都想起不来。 “我想不起来了。” “也是,是我看到了你,你并没有看见我。”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像是冰山被阳光融化出的一道缝隙。 “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该怎么感谢你!”李文静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那个生产主任,比老王,比那个男人强多了,但他毕竟是陌生人,最好赶快 把事情说清楚。 她要赶快回家!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男人好像被李文静的话逗笑了,他兴味地盯着李文静一阵青一阵白的脸。 “什么都可以!”李文静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现在没有多少钱,但是我愿意赚钱逐步还给你!” “可是,我并不需要钱——”男人话说的很慢,好像在思考,“看来看去,我觉得你还不错,不如拿你自己抵账吧!”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李文静强作镇定地回答,“我一个离婚妇女,什么都没有,而且——”李文静深深地呼吸,“我离婚时怀着孕,孩子没保住,我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男人只是一句玩笑话,他不否认对李文静有兴趣,但是也没到不择手段的地步,李文静的话让他呆了呆,她是真的对他没兴趣啊,不惜将自己摆的这么低。 “真的,我没必要撒这种谎来骗你!”男人脸上的迟疑和不可置信李文静看的清楚,连忙继续说,“现在好看的姑娘有很多,你只要有诚意,好好追求,一定可以遇到好看的,你喜欢的,又喜欢你的姑娘!” “哈哈哈——”男人大笑出声,惹得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想往病房里看,又忍住了。 李文静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向男人,对上男人的目光,她连忙收回视线,恢复了小心翼翼,她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男人也不说话,就仔细看着李文静,看的李文静越来越……怎么说呢,不是害怕,是羞涩。 他的目光里好像带着什么,轻轻地扫过她的脸庞,接着是脖颈,事实上,她的脖颈现在很丑,上面都是被掐出来的淤青。 李文静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悄悄将自己的身体缩起来,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想看又害怕地看着男人。 男人忍不住勾了勾唇,表情突然变得更加认真。 “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李文静讷讷地重复这两个字,她为什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看上你了,你和我在一起,除了婚姻,我什么都能给你!” 第576章 买卖 男人在开口时完全是因为看到李文静的反应,觉得有趣,想逗逗她,但是说出来之后突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活着,总是要为自己寻找一些乐趣。 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不错的对象,他很期待能在她身上找到什么乐趣。 于是他认真地看着李文静,看进她那一双眸子,不给她闪躲和逃避的机会。 李文静已经尽可能地用棉被裹紧了自己,现在,只有这床松软温暖的棉被能给她一点安全感,她被男人的视线盯得非常不自在,她终于体会到了被猎枪瞄准的猎物的感受。 她想挪开视线,可是,她这样就输了,她不能输,她必须改变眼前的一切 她瞪大眼睛回视回去,等着他恶劣一笑说,“我逗你玩呢!” 可是,男人什么也没说,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很认真专注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李文静被男人盯得凝固的大脑咔咔嚓嚓地开始缓慢地运转,她也无比认真地问,“为什么?” 不管从行为、穿着还是气质,这个男人都不简单,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李文静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到天边去的魅力。 “没有为什么。”男人依旧盯着李文静,“像我这样人,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就是想而已。”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这一句也没什么诚意,“也许是看你顺眼,也许是你长得好看,都有吧,你想怎么想都可以。” 李文静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莫名其妙的,看她顺眼就可以这样戏耍她吗? “你刚说的是请求?” 男人被李文静的反问的一愣,却还是回答,“是。” “那我拒绝。”李文静立即回答。 “为什么?”男人好像更有兴趣了。 李文静很想用他刚才的答案怼回去——我高兴我愿意——但是,现在她在人家的地盘上,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李文静还是不敢。 “我个人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一些基础的,比如,感情基础,比如,互相了解。” “这些我们都不具备。” “至于买卖关系,我觉得我现在没到出卖自己的地步,如果你想,我也买不起你。” 最后一句话让男人瞠目,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至于拿救命之情要挟,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把自己陷入那么不堪的位置,你是一个好人,是一个有品位,有追求的人。” 李文静已经把她能想到的花言巧语说了一遍。 男人笑了,他觉得李文静真是可爱,以为把他捧起来,他就没办法了吗? “你跟了我有很多好处,不必再这么辛苦的赚钱,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你身边人想要的,我也都能给——” “很抱歉!”李文静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让他说出更多的条件和诱惑,“我对别人施舍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也许是我没见过世面,没见过有钱到什么样才算有钱,我对有钱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我喜欢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过程,不管这个获得是多是少!” 男人唇角的笑意彻底地消失了,他盯着李文静看了许久,成功地看到自信的笑容从李文静脸上褪去,她的眼神中染上了担忧,脸上的把表情也变得僵硬。 “你确定不认真考虑考虑,我可以给你时间,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的多多了!” “谢谢您的抬举,我想的很清楚了,真的不需要!” “虽然我没有再婚的计划,也不想再在感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我想一个人过平静和忙碌的生活,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取自己想要的生活,更不想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婚姻和幸福!” “我实在想不到答应您的理由,抱歉!” 男人的脸色实打实地僵了僵,从一个突发奇想的提问开始,发展至今是他始料未及的,但是,就像李文静说的,他没必要把自己放到那么卑劣的地步。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算了。”男人站起身,“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谢谢!”尽管心里在骂娘,但李文静的表情依然礼貌而疏离。 “那你休息吧!”说完,男人起身出了病房。 他在多呆一会儿,怕自己真的就要强迫她了! 那和绑架她,想要强迫她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尽管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算是个有格调的人渣吧! 病房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一个讯号,李文静听到后整个硬撑起的身体垮了下去,背后被冷汗浸湿了。 妈呀,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刚他看她那个眼神,让她以为他就要生气爆发了! 还好还好! 这还是她幸运吧! 李文静想去找医生,又怕在门口碰到那个男人,只能蜷缩在床上,直到李文龙检查回来。 他们姐弟俩在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傍晚时,医生说让他们再观察一夜,明早没问题可以出院。 李文静很想现在就走,但是她还是有点懵有点怕,不敢有太猛烈的动作,镇定、乖巧地答应了医生。 李文龙不愿意回病房,晚上要睡在李文静病房的长椅上,长椅上有厚厚的坐垫和靠垫,睡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护士也没有反对,还去他的病房把他的被子拿了过来。 晚上睡觉前李文静和李文龙商量,他们明天出了院就买火车票回家,李文龙自然是双手双脚同意,他被 这几天的事吓坏了,不敢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李文龙几次张口想问那个男人是谁,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在哪儿见过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但是,大脑里又有一个无声的声音告诉他,别乱问别乱想, 他偷看了姐姐几眼,最后决定什么都不问。 第二天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他们提出了出院的要求,这次医生没多说,爽快给他们办了手续,办手续的时候才知道那个男人已经将住院费都付清了。 李文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叫什么名字?” 护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的朋友吗?我以为是你的朋友!” “他带来的人办的手续,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第577章 霸道总裁就是我 李文静和李文龙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出院。 她和李文龙的衣服在仓库里都弄坏了,病房里已经准备了新的衣服,她是做服装生意的,自然能看出这衣服和他们穿来的衣服的不同。 她问了护士一句,护士说,“不是你们带来的吗?” 李文静想,也许那个男人有那样的口气真不是自大,而是他有那样的实力,不过,都不重要了,她要赶快回家,赶快脱离这离谱的一切。 李文静和李文龙回到招待所,办理了退房手续,冲到火车站,买不到当下的火车,研究了一下车票,选择了转车,反正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前两个多小时是站票,姐弟俩挤在火车的连接处,动都无法动,就那么站了两个多小时,到达中转站,在中转站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时候,才有心情在火车站买了点吃的,填填肚子上了火车。 这次有卧铺票,李文静爬上上铺,李文龙是中铺,姐弟俩都是一躺下,听着火车规律的开往家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也许是知道正在远离那个可怕的地方,姐弟俩悬起的心落下了一半。 经过一天一夜的归颠簸,他们到了省会又买了最近的火车,终于回到了矿务局。 上午十点多,矿务局的空气是那么清新,矿务局的阳光是那么明媚。 姐弟俩相视一笑,眼神中有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俩人回了家,高大琴在前面店里,听到营业员说看到姐弟俩回来了,立马店也不管了,摘下工作围裙回了家。 高大琴仔细看了儿女,除了脸色有点憔悴,有些风尘仆仆,其余的看着还好,她从儿女离开就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忙着烧水,忙着煮面条,让姐弟俩赶紧洗澡吃饭。 李文静先去洗澡,高大琴抓着儿子问了很多问题,李文龙的回答都是“好”“嗯”“知道”之类的,也不是李文龙敷衍,儿子本来就没女儿细腻,一向的说话风格就是这样。 李文静冲了个澡,出来擦头发,高大琴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面条给她到面前。 李文静闻到熟悉的香味,眼眶有点发热,她接过筷子道了声谢,大口地吃着面条,吃了几口后,发现高大琴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她才想起来,她离开家去江浙时,是和她妈生气还没和好呢。 这几天的经历让她分外珍惜与家人的相聚,再说,亲母女哪儿有隔夜仇! 李文静的心软了,主动挑起话题和高大琴说了一些出门的趣事,眼看着高大琴的表情越来越放松,李文静的心也踏实下来。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和弟弟说好了,回家后只说好的地方,其余的事,就尘封在记忆里,该吸取的教训吸取,该遗忘的遗忘。 吃完了饭,李文静去服装店转了一圈,准备去找罗云生串门。 回来的一路上,她一直在睡觉,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吓到了,身体在恢复,翻个身就睡着了,所以现在一点也不困。 小芳她们见到李文静很高兴,急着问李文静出门的事,李文静说了几句,问了罗云生的情况,小芳说罗云生肚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懒得动,每天都来店里转转,应该在家里待着。 小芳现在除了要管店,还要照应怀孕的老板,身负重任,但是她相信老板说的那句——能力越强责任越重,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罗云生确实在家里,半躺在沙发上——沙发是罗康帮她做的,她和罗康提了两句,没想到罗康竟然真能做出来,也就是在长椅外包裹厚厚的蓬松的海绵,他们没有皮料,就包裹了厚厚的粗布,虽然不怎么好看和好打理,但是功能性一点也不弱。 电视只有晚上才有节目,白天她也没什么事,感觉肚子沉重,站不住也坐不住,能躺就躺着。 她正在想,李文静这出去也快半个月了,除了前几天打电话回来,也没什么消息,应该快回来了吧—— 她听到了连廊里的动静,以为是小芳又来了。 “小芳,你忙店里的事就行,我好得很,不用一直来看我——” 罗云生看到了李文静的脸,她惊喜地想坐起身,动作太猛,闪到了腰。 李文静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扶住她,“你激动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我!” 罗云生的腰一抽一抽的疼,不行,肯定是缺钙了,她准备再订一份牛奶,和双份的牛奶补钙。 “你怎么回事?后来也不打电话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正想找人问问——”罗云生拉开李文静的围巾,“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李文静的皮肤非常白皙,所以那青紫的痕迹就分外醒目。 李文静很无奈,解开了围巾放在一边,露出了布满了青紫痕迹的脖颈,“说来话长,但是有惊无险,你别担心!” 李文静阻止了罗云生起身,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水,和罗云生一人一杯,坐下来,她一遍帮罗云生按摩着腰,一面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罗云生想,一定是怀孕的激素影响了她大脑的思维,她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个黑衣的男人。 她可是经历过后世玛丽苏小说和电视剧洗礼的人啊,当时看腻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可是,到了当下,每天只有柴米油盐,对这种剧情又有了几分期待。 “你一点都没动心?”罗云生八卦地问。 “动心什么啊,那个男人一看就不好惹!”李文静回答的很冷静很平静干净很理智,“一看和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我现在生活的好好的,一切都很满意,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罗云生看到了霸道总裁,李文静看到的是无法预料和承受的麻烦。 罗云生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如果是她,她会怎么选择。 认真想了一遍,不行,她也无法动心。 像她这种没有冒险精神,一心想要求稳求安逸的人,不适合这种剧情。 何况,霸道总裁不是谁不谁都能驾驭的! 她 还是自己变成霸道总裁比较可行! 第578章 普信男 李文静边和罗云生说,边将这次去江浙谈下来的渠道,留下的联系方式等整理了一份,有些货应该已经发了,她得对店里进行调整,随便一算,货物真的太多了。 罗云生看李文静越盘点眉头皱的越紧,和李文静建议,仓储物流园区有个仓库建的差不多了,存储衣服的条件还差点,生活用品是可以的。 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又给方多财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决定过几天去一趟,一是看看旗舰店的装修进度,二是看看春天自选商店仓储的问题。 李文静在隔壁一直待到傍晚才回去,如果不是想着刚回来,一整天都不在家里吃饭不好,晚饭差点就和罗云生一起吃了。 李文静回到家,高大琴已经做好了饭,李文龙下午出门了,去接李春回来,进门的时候碰到了李文静,李春看到女儿很高兴,边说话边进门。 高大琴在厨房里炒菜,三个人洗了手进上屋,看到椅子上坐了个陌生男人。 李文静的脚步一停,看向李文龙,李文龙的表情和她一样莫名,还多了惊恐,俩人一起看向李春,李春摇了摇头,迈步走过去。 男人看到进来的三个人,连忙站了起来,“伯父好,文静好,文龙好!” 李文龙拉拉李文静,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进屋。 李文静本想进屋的,可是听到了高大琴从厨房出来了,她决定不进屋了,她为什么要躲开?这里也是她的家! 一股无名火从李文静心底烧起,很快便有了燎原之势。 李文静像只濒临爆炸的气球,气鼓鼓阴沉沉地在上屋角落的马扎上坐下,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皮,但是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硬是在她周围划出了一个范围。 李文龙看看一脸错愕的他爸,再看看他姐,最后选择拉了张马扎在他姐旁边坐下,万一有什么事他可以保护姐姐,如果他姐姐要暴走,他也可以拦住他姐,避免更大冲突的发生。 动作间,高大琴端着一盘子肉丝走了进来,她将肉丝放在方桌上,看了一眼垂着头的闺女,热络地招呼坐在屋里的男人,男人看到李文静使站了起来,打了招呼,可是没一个人理他,正尴尬地不知所措。 高大琴给他递了个梯子,他连忙接住。 “伯母,您太客气了!” “坐坐,小刘,别见外,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高大琴越看刘建国越满意,“你和文静聊聊,我们文静内向害羞,你多包容!” 刘建国从看到李文静起,眼神就没离开李文静,和高大琴说话也是忍不住瞟向李文静,脸颊染上了一层红色,心跳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胸膛。 在前一秒,他都后悔走这一趟。 他,刘建国,是几条街道有名的好对象,从十七八岁开始,到今年二十五岁,实在是自身条件太好——他爸是当官的,他妈做生意,家里有权又有钱,环肥燕瘦任他挑选。 条件实在太好了,他自己的眼光和父母的眼光也高,就一直耽误到现在,但是不影响他的身价啊,还是有无数年轻的小姑娘、小媳妇为他痴迷。 刘建国非常享受这种感觉,谁知道今年他妈中了邪一样,非让他和个二婚的小媳妇相亲,说是长得像天仙一样,而且特别会做生意,能赚钱。 他妈说,如果能娶了这个小媳妇,对他的事业,对家里的经济都是极大的帮助。 刘建国很生气,到现在没结婚,可不是为了娶个二婚的小媳妇,实在太侮辱人了,他以后还能抬起头来吗? 可是他妈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断了家里给他的钱,逼着他来相亲,他就想,他非得和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媳妇说道说道,她怎么能奢望他呢? 前段时间说要见面,又说这个小媳妇去南方进什么货了,看看,女人家家不老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跑那么远干嘛,怪不得会离婚! 今天又临时通知他来,刘建国满怀怨气的来了,他成了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结果一见面,所有的不愿都烟消云散。 这个小媳妇绝对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他妈说的仙女下凡也真没骗他。 李文龙开始见到这个刘建国,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感,比起见过的普通或者很不好的男人,这个刘建国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还不错吧。 但是,从他那双眼睛黏到姐姐身上,他就觉得他不行了。 他知道他姐长得好看的,但是这样盯着人看也太不礼貌了! 今天上演这一套,李春是不知道的,他光看他闺女那浑身的低气压,就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他没办法,他说的话那个婆娘也不听,非得这样折腾! “你好,文静,我叫刘建国,今年二十五岁,很高兴认识你!”刘建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相过的亲,牵过小手搂过小腰的女人也有好几个,他摆出自己觉得最英俊的姿态,和李文静打招呼。 李文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的刘建国一哆嗦,这眼神,有点阴森可怕啊! 幻觉,一定是他的幻觉! 这时候,高大琴又进来了,“哎呀,你们聊起来了,我就知道,我们文静只是害羞——” “妈,我开店做生意的,如果害羞还怎么做生意?”李文静冷冷地看向高大琴,她觉得她妈就是在挑战她的底线和耐性。 “不管我妈和你说了什么,都是骗你的!”李文静对上刘建国垂涎的视线,心中一阵翻腾,她妈到底多想把她嫁出去,就这么不挑。 还是在她妈心中,她因为离过婚,就没得挑了? “我没打算再婚,不管对象是谁,我都没打算再婚!”李文静坚定地说。 “哎呀,你这个孩子,怎么乱说话呢!”高大琴很尴尬,连忙看向刘建国,还好还好,刘建国一直沉迷地看着她闺女。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了,我不想再婚,你别再给我介绍对象!”李文静站起身,觉得没办法在这个屋里待了,她没办法呼吸了! 第579章 发飙 “你这个孩子,等会儿再说,你先和小刘聊聊——”高大琴就是在赌,赌李文静会忍着,等人走了再发飙,没想到竟然当面就生气了,这让她下不来台,尴尬、恼怒又生气。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李文静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觉得他条件很好,你可以自己嫁,我不会嫁!” 一句话,气的高大琴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 “妈,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没打算再婚,我自己过得很好,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如果这个家容不下我,我可以搬出去,你不用想方设法地赶我走!” 说完,李文静转身就走了。 李文龙跟着追出去,出门前,回头对着高大琴吼了一句,“你实在太过分了!” “伯母,我去看看文静,你别急,我劝她回来!”高大琴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刘建国,刘建国把自己处理了,跟着追了出去。 李文静冲出家门,看到蹲在家门口流口水的二溜子,他傻笑着说,“媳妇——” 李文静狠狠朝他踹了一脚,冲到了巷口,站在巷口深深地呼吸。 “姐,别生气了,妈她——”李文龙穷极思索,也没想到能安慰他姐的话,“妈,糊涂——” “文静文静!”刘建国追了上来,“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该那样对伯母——” “你是谁啊!”李文静打断他的说教。 “我是刘建国,我刚介绍过了,我爸妈很相中你,我也很相中你,我不嫌弃你离过婚,你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刘建国背书般说出这一长串,嘴里说着不嫌弃,语气里是明显的轻视,好像他的不嫌弃是施舍一样。 “你说了这么多,听到我的想法没?”李文静毫不留情地说,她本来觉得这个来和她相亲的人也是倒霉无辜的,但是他还追上来说这些,看来她妈帮她找对象的标准始终如一,那就是找奇葩! “我……我是很诚意想娶你的,我也不在乎你离过婚!”刘建国被李文静怼的有点懵,但是他的思维里根本没有女人看不上他这个选项,何况还是离过婚的女人,他又自觉很有诚意地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心意,“我爸当官的,我妈有钱,你嫁给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逼着抛头露面,去南方那么远的进货,多危险,多不好,只用在家里好好的歇着享受就行了!” 李文静转头看向刘建国,上下看了一遍,看着挺正常的,怎么脑子好像不管用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被逼的?” “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贤良淑德,有那个女人愿意出来抛头露面,那么辛苦,你肯定是离了婚,又有一家子要养吧?” “没关系,你嫁给我,我妈会把你家人安排的好好的!” “嗤——”李文静真想拉她妈来看看,她找的这个相亲对象是个多么脑路清奇的二缺,“什么都是你爸你妈,我劝你赶紧回去先把奶戒了!” “第一,我没打算再婚,第二,我也看不上你!” 但是刘建国没将李文静的严正声明听进去,伸手拉住李文静的手臂,李文龙还没冲过来,李文静反手一掌挥了过去。 “啪——”刘建国被打傻了。 李文静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抱歉,我不喜欢别人不经过允许就碰我。” “离我远点,我没打算再婚,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也别来我眼前烦我!” 李文静快步去了罗云生家,她需要一个地方静静。 如果李文静知道,现在刘建国脑子里想的是,她好漂亮好有个性,一定是看上我了,但是自卑配不上我,才如此表现! 李文静一定会现场发疯给他看吧?! 李文龙看他姐进了罗云生家,才准备回去,他得和他妈谈谈,他妈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刘建国还站在路口往李文静离开的方向张望,他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刘建国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莫名的,李文龙打了个寒颤,这个笑容让他想起了丁成,但是不对啊,丁成对他这样笑时,已经成了他的姐夫,这个男人凭什么呢? 李文龙想怼他几句,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自认倒霉地回家了。 李家,李春正在和高大琴吵架。 高大琴一向都被李春能说,却被李春吵得坐在那里呜呜的哭,边哭边嘟囔着,“我找了那么多,就这个小刘的条件最好,父母有权有势,小刘也争气,工作也不错!” “关键是人家也没因为文静是二婚而瞧不起文静——” 李文龙本不想火上浇油,但是听到他妈的话,他真是忍不住了,“妈,那个小刘说什么?” “说我姐嫁给他就不用抛头露面,我姐靠自己赚钱很丢脸吗?” “你觉得他有这样的想法以后会对我姐好吗?” “女人本来就该将精力放在家庭里——” 没等高大琴说完,李文龙大声打断了她,“妈,你真是太自私了!我们家靠什么有现在?如果不是我姐‘抛头露面’,你还在矿上干着体力活吧?” “我也没有其他的出路,跟着下了矿,也不知道能活几天!” “我们靠我姐有了现在的生活,你生活一好,立即想找个牢笼把我姐关起来!” “你这样想的时候,对得起我姐对这个家的付出了吗?” 李文龙觉得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否则一定会发疯。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他妈是个这样的人,他觉得对不起他姐,他觉得心疼他姐! 李文龙转身冲出了家门。 “文龙!文龙!”高大琴追了两步,发现根本追不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自己的亲闺女,我是心疼她啊!” “我没看出你丝毫的心疼,只看出你无所不用其极地想逼走闺女!”李春脾气也发了,什么话都说了,奈何这个婆娘油盐不进,他失望地转身进屋了。 高大琴自己站在院子里,眼泪簌簌而下,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让自己的闺女有个归宿,不用那么辛苦啊! 第580章 有才小饭馆 方家宝开门看到是李文静,也不多问,李文静进了上屋,他去了厨房,盛了一碗稀饭,拿了筷子,放到李文静面前,又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往盘子里扒拉了点菜,端着去厨房吃了。 “唉!”李文静不好意思了,人家夫妻本来好好的吃饭,她一来弄得方家宝饭也吃不好。 “让他去厨房吃吧,这样他吃的自在,我们两个也聊得自在!”罗云生不怎么在意,方家宝对她们说的话题没兴趣,而她们的有些话题也不适合方家宝听。 “怎么了,刚回去就生气了?”罗云生捧着大肚子,坐的不容易,打量了李文静的表情说。 “早知道我就在你这儿吃完饭再回去了!”李文静想想觉得难以置信,她才刚回来啊,进门才多大会儿啊,她妈就那么猴急,那么丧心病狂! “我刚回家,家里竟然坐了个男的,我妈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那么多奇葩!”李文静一边叹气一边和罗云生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还有那个男的关于“抛头露面”的说法。 说完了,竟然有点累了,李文静端起稀饭喝了两口,又拿起筷子吃菜,“家宝这手艺见长啊,你调教的不错啊!” “哈,关键是他有做饭的天分!”罗云生也不居功,方家宝在做饭上虽然比不上雨生,但是也是有一点天分在的,而且他自己也很愿意做,所以才能不停地进步,照这样下去,她家的厨房就可以交给方家宝了。 狠狠地吃了一波饭,化悲愤为食量,吃了热饭有了力气和精神,李文静又变得蔫蔫的,“我出门时还后悔和她吵架了,加上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我很怕连最后一次告别也没有。” “可是,我现在觉得,不告别也罢,和她说话、相处就是为了气死我自己!” “也不知道是她品味有问题,还是她对我的定位就是适合奇葩,怎么就找出那样的人,还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李文静啰啰嗦嗦抱怨了好多,罗云生被勾起了愁绪,也抱怨了一通王春杏。 好朋友就是这样,遇到事的时候,一个想倾诉,另外一个就愿意倾听,把自己心中的糟心事都拿出来,讲出来是掏空自己的烦恼,也是安慰对方。 不需要判定谁对谁错谁是谁非,也不需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只是抱怨和倾听就足够了。 俩人边说边吃,两样都没耽误,吃完了饭,方家宝很有眼色地进屋将碗盘收拾干净,又回厨房了。 俩人瘫在沙发上,感觉舒服轻松多了。 这就是人家说的,会倾诉的人不容易抑郁吧。 现在罗云生和李文静都感受到了一些当初方家宝的感觉,不是不想作为,不想当机立断斩断联系,但那毕竟是亲妈,血浓于水,还有这么多年的抚养和陪伴,有了感情的羁绊,根本不可能潇洒和决断。 真是难解啊! 李文静接下来的打算是去省会待一段时间,一方面看着旗舰店的装修,也可以安置春天百货仓储和运输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可以先躲开高大琴,让她自己想想。 想不开,那就算了,李文静决定再看看房子,不行再买个小房子,大家在一起两看相厌,不如分开住。 她又一次庆幸自己自己赚钱,有能力独立,否则这些事还不就得生生受着,说不定就得被逼着糊里糊涂地嫁了。 罗云生是知道相关进度的,每过两天,方多财都会电话和方家宝沟通,方家宝都会仔细和她说说,还害怕她伤神。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是怀孕,不是生病,怎么用用脑子还能怎么样? 罗云生和李文静商量了一下,准备一起走一趟,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别说方家宝让不让她出门,她自己出门也不方便了。 她的肚子真的超级大,让她行动非常不方便。 如果不是检查出来是双胞胎,她真的要担心了。 李文静在罗云生家住了下来,连换洗的衣服都是李文龙收拾了送来的,李文龙还和他姐说,“姐,你安心在云生姐家里住着,不要理妈,这次她不道歉,不保证以后不这样,我们都别理她!” “家里有我呢,你放心吧!” 李文静感觉很欣慰,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是非观,也有承担,有责任感。 又过了几天,将矿务局这边的店的事安排好,罗云生和李文静一起去省会了。 李文龙没去,他和李春出门了,估计得好几天才能回来,他也是不想在家里面对他妈,他妈一点也不认为自己错了,就用那种哀怨的目光盯着他,让他觉得非常烦躁。 高大琴是从小芳嘴里得知李文静去了省会,气的回家发了一通脾气,开门看到二溜子,又回家端了一盆脏水,泼了二溜子一身。 李文静一路也很担心,罗云生的肚子好大啊,她自己偏偏还不自知,总觉得自己身手灵活可以做一切,幸好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否则李文静觉得她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方家宝很不放心,但是也拗不过罗云生,接到方多财从省会打来的电话,说罗云生到了,方家宝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回事,云生肚子那么大了,出门多辛苦啊,你也不拦着点,钱永远都赚不完,媳妇就这一个,你得好好对云生啊!”方多财在电话里嘀咕。 方家宝也觉得很冤,云生哪儿是他能劝得住的啊! 他不由地庆幸,幸好他们现在在省会也是有产业的人了,云生去了省会,起码吃住都很方便。 方多财一方面心疼罗云生,另一方面见到罗云生也很高兴,他过年时听了罗云生的意见,觉得眼界大开,茅塞顿开,回来对招待所进行了一些调整,效果明显,招待所的生意逐渐好起来。 而且最让他没想到的是,招待所的小饭馆出了名,食客都评价他们的“有才小饭馆”物美价廉,口味好,价格实惠,有人专门跑了半个城市来吃饭。 方多财高兴的不行,王大厨和张大姐更是干劲儿十足。 第581章 发展 方多财是看到招待所本身就有的那个大厨房和很大的食堂,才想着把食堂给办起来,给王大厨发挥的平台,正好听了罗云生的建议,从儿媳妇那儿拿到了一些菜谱,所以回来基本没什么投入,找人写了一叠广告,在火车站周边发了发。 火车站广场不敢去,那儿的势力盘踞,外来人口很难介入,方多财也不敢介入。 食堂是作为招待所的附属服务进行的,是儿媳妇给他的建议,住一晚含早饭什么的,反正食堂每天也要做招待所员工和对面工地施工人员的饭食i,顺手而已。 没想到,没几天,就有回头客,附近的居民也会到小食堂来吃饭,还有专门来买早餐的。 方多财想,省会的人民还是有钱啊,这么爱在外面吃饭,于是挂出了“有才小饭馆”的招牌,将有才小饭馆半独立出来运营。 “有才小饭馆”这个名字是几个老伙计一起取的,很得意,很满意,还说“财”子太土,气的方多财说,“那你们都别要工资,别要分红啊!” 大家左顾右盼,不接这个话茬。 而第一个月,有才小饭馆的盈利就超过了招待所。 招待所整体处的位置还不错,但是比起火车站那种地方,那就差太远了。 方多财也不急,反正他招待所接手的便宜,随便做做都赚钱,而且,他有信心,等仓储园开了,他的招待所生意就起来了。 招待所也在几个老伙计的建议下改了名字,叫“安心旅社”,几个老伙计都感慨于省会治安的混乱,想从名字上就给住客以安全感。 罗云生从进门,就被张大姐拉着坐在小食堂里,一会儿,桌子上摆满了菜,“云生,来尝尝,你给的菜谱,虽然大家都说味道不错,我们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文静含笑坐在一边,这进门受欢迎的阵仗,让她跟着都受宠若惊了。 “大姐,我又不是今天就要走,你一顿给我尝两三个菜最好,你弄着一大桌,我能吃出什么味道啊!” 罗云生和方多财这几个老伙计接触不多,但知道都是热情爽朗的人,能在一起相处这么多年,感情又这么好,起码都是脾气相投的人。 “行,你俩先吃,有什么意见和建议赶快提啊!”张大姐坐在一边期待又怕受伤害,这里面有一半的菜是她做的,她和老王收了三个徒弟,打杂的事有人干,炒菜忙不过来,她就上了。 评价还挺好,这让她有了更多的热情和期待。 一顿饭吃了好久,罗云生和李文静都吃撑了,实在是大姐太热情了,王大厨也时不时进来问问,最后还是方多财发了话,才让干劲儿上头的夫妻俩暂时放过了罗云生。 俩人吃完饭跟着方多财到对面仓储园转了一圈,和施工队长交流了一些罗云生看到的,想到的细节。 看着已经显出雏形的仓储园,罗云生觉得心潮澎湃。 她的一份大事业啊,就这样猝不及防、意外的到来了。 他们又一起到已经起来的那间大仓库看了看,这里的条件没办法做服装仓储,因为还没完全建好,防潮没做好,但是仓储日用品,特别是塑料制品是没问题的。 罗云生和李文静住在旅社二楼最角落的房间,那是整个旅社条件最好的房间,儿媳妇来了,方多财自然要用最高规格来对待,吃的喝的住的都给安排好,主打一个宾至如归。 李文静和罗云生在房间里商量了租金的问题,她们彼此很了解,所以也没客套,该走的账走账,该付的钱付钱,只不过都是亲情价。 第二天,马姐来了。 来了就和很抱歉地向李文静道歉。 “抱歉,我也是才知道那个老王那么不靠谱!” 李文静回来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发生的事,她是听其他朋友说了一句,简直气死了,想联系老王骂死这个王八蛋,就联系不上老王了。 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马姐觉得她的一世英名都被老王害没了,她和老王有两年没见了,印象中他还是原来那个可靠的人,没想到成了这个样子。 李文静真心诚意地说,“别这样说,马姐,你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而且,这次也是想帮我!”她是真的没想过责怪马姐,马姐好心帮她,如果她还乱怪人,以后别出门了。 马姐说着话一直偷觑李文静,李文静发现了,罗云生自然也看出来了。 “马姐,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互相也有了了解!”罗云生替李文静开口。 “你知道老王最后怎么了吗?”马姐开口问。 “不知道。” 李文静想了想,最后一次见到老王就是那个车祸,“他还好吗?” “他死了。”马姐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能把发生的事和我说一遍吗?” 罗云生和李文静的脸色都变了,李文静深深地呼吸,然后将那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但是隐去了那个黑衣男人,只说有好心人无意中救了他们。 马姐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叹了口气,“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也是他活该!” 以前老王挺好的,热情踏实可靠,这才多久,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出事也是活该自找的。 马姐一点都不同情老王。 马姐理了理思绪,“你在那边见到什么奇怪的人了吗?” 李文静的心一跳,看了一眼罗云生,镇定地摇了摇头。 她和罗云生来省会之前就商量好了,得把发生的事告诉马姐,让马姐对那个老王有点防备,但是黑衣男人的事就不提了。 “可能真的是巧合吧!”马姐叹息,“那晚在夜总会骚扰你的那个什么狗屁主任,也死了,了,说是昧了工厂的货款,跳楼自杀了!” “那对绑架你的夫妻,是老王和他们串通起来绑架你的,没想到那对夫妻对他也毫不留情,杀了他灭口!” “而那对夫妻,不知去向,听说被卖到东南亚什么地方做苦力了!” 第582章 新阶段 李文静的脸色变得惨白,马姐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这一切都是巧合,你要是下次再去,我陪你走一趟,绝对给你介绍靠谱的人,保障你的安全!” 李文静讷讷地说,“我暂时、短期内都不想出门了。” 马姐今天来主要是说这件事,说完了,马姐急匆匆地走了,打听了罗云生要住几天,就约好了过两天再来。 等送走了马姐,罗云生和李文静在房间里琢磨这个事,“不会是那个黑衣人搞出来的吧!” 太像霸道总裁——不,霸道黑道大哥的手笔了。 “我也不知道。”李文静是真的害怕了,尽管那些人都是害她的人,但是听着一条条人命如草芥般被处理,李文静有种物伤其类的伤感。 李文静再一次庆幸,她没被那个男人画出的大饼混乱了心智,多待一天,她可能就回不来了。 没事没事,我已经回家了,身边是我的家人和朋友,不会有事的! 李文静安慰自己。 罗云生和李文静在省会住了十来天,两个人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罗云生绞尽脑汁,将她在上辈子见到的、穿过的服装款式描述描述,画了画,但是画的太难看了,火柴人,但尽量和李文静交流了。 李文静也有一些想法,加了进去,写成信件寄给了霞姐,请霞姐和工厂沟通。 第二个周末时,方家宝实在忍不了了,来省会硬是把罗云生接走了。 方多财一直叮嘱方家宝要照顾好媳妇 ,不要饿着、累着媳妇,巴拉巴拉的,好像罗云生才是他的亲女儿。 李文静就在省会待了下来,还住在那个房间,吃喝都在旅社,方多财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而他那些老伙计对她也很好。 她和他们相处的都很愉快,在这里又没有人逼婚,每天忙着静云服饰旗舰店开业和新款的事,也沟通着春天自选商店进货的事,时间过得很快。 心情也很愉快。 李文静和罗云生去省会时,没和高大琴说,趁着高大琴在店里,李文静回去收拾了行李,给李文龙留了个纸条,就和罗云生出发了。 过了好几天,高大琴是从小芳口中得知李文静去了省会,又恼又气。 刘建国他妈天天问她,两个孩子什么时候能订婚,什么时候结婚,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家闺女二婚,找到我们这样的对象不容易,你们就赶紧上船吧,我们可是随时会后悔的! 虽然自己心里也认为刘建国条件很好,自己闺女找人家事高攀了,可是被人这样说,高大琴心里也是有点不爽,另外,她也没办法和刘建国他妈确定时间啊。 她闺女根本不愿意啊! 刘建国他妈又热络又冷漠,刘建国就是彻底的热络了,每天来家里转一圈,或者在春天自选商店转一圈,问问李文静什么时候回来,过了两天,竟然连“妈”都叫上了。 高大琴内心跟油煎的一样着急,这种焦急又无人可诉说。 丈夫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回来了也不理她,儿子也是,赶上吃饭就吃,赶不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和他说话也爱理不理的。 以前家里赚的钱虽然不多,但都是放在她这里,她可以通过管钱来管他们,现在不一样了,她虽然管钱,但是除了儿子,每个人都比她有钱吧? 就算儿子没她有钱,也不是她不给儿子钱就能控制儿子的。 李文龙看着他妈嘴上出的大包,下定决心非得让他妈认清错误再说,他还不知道,让他妈上火的还有刘家的催婚和担心错过刘建国这个好女婿的焦心。 知道了,他恐怕会更生气! 李文静接到了霞姐的电话,告诉她,合作工厂设计部的人员想和她通话,了解了解她信中的那些款式的细节,于是,除了在楼上房间,楼下店铺装修现场,李文静也常出现在方多财的办公室里,和工厂通电话,和工厂设计人员相谈甚欢,碰撞出了不少火花。 基础是罗云生给的,升华是李文静做的,实施是设计人员,总之,对工厂所出的款式有了较大的影响。 五一旗舰店开业前,罗云生又去了省会,她的肚子更大了,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很担心。 罗云生怀孕后胖了一些,但是比起她胖的那些,她肚子隆起的速度和大小可比她胖的那一点比例失衡多了。 但是,静云服饰旗舰店开业这么大的事,方家宝没有理由组织罗云生参加。 罗云生和李文静商量了一下,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开业仪式,开业前三天,八折酬宾。 这次的新款从年前就开始筹备,不管款式或者面料还有做工,比起之前卖的衣服都进行了升级,五一在南方卖春装、甚至夏装都有点晚了,但是西北的天气热的没那么快,春装正穿,夏装正买,还不算晚。 开业剪彩邀请了方多财和马姐,方多财推辞不了,乐呵呵地参加了,和马姐、李文静和罗云生一起剪了彩。 静云服饰正式开业,成为静云服饰展示和销售的第一窗口。 方多财高兴地在旅社摆了五桌,庆祝静云服饰的开业,邀请了周围市场管理上的人,还有仓储园施工的人,市场上、工商上的人见到马姐来站台,对静云服饰和旅社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和了解。 罗云生和李文静邀请马姐时真没想那么多,是真心想感谢马姐对她们的帮助,没想到,这个举动为他们店铺的平稳运营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当下,市场的环境并不是那么好,各项管理还不规范,处于初级的人管人的阶段,因此可操作性就比较大,多少大饭店是被机关的白条吃垮的,然后基因为这次剪彩,方多财的旅社和饭馆,从没有人欠账。 一场开幕活动,办的简单又隆重,当天就有人来问开连锁店的事,李文静在店里培训着新员工,接着连锁店咨询,过得充实又快乐。 罗云生开幕后又住了两天就回矿务局了。 她也实在是待不了动了,肚子好大,产检时医生还说,双胞胎很容易早产,让她有动静赶紧去医院,别耽误。 罗云生觉得她就是一只大肚子青蛙,连翻身都困难。 盼望着,盼望着,快点卸货。 第583章 待产 罗云生这次回到家里,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乖得不得了,哪儿都没去。 不是她突然觉醒,而是肚子实在太大了,现在连上厕所都有些困难了,何况出门,她不想给自己找罪受,也不想做个不负责任的准妈妈。 她现在终于明白孕妇走路为什么挺着肚子了,无他,如果不使劲儿挺着肚子,整个人就无法保持平衡,要倒到前面去了。 邓秋带着阿姨,抱着孩子来看罗云生,嘲笑半躺在沙发上,想要凹出贵妃醉榻的罗云生是无法翻身的大青蛙。 阿姨抱着孩子在一旁转过身去,怕罗云生看到她偷笑。 罗云生气的鼻孔冒烟,也扑哧一声笑出来,别说邓秋这样说,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像只大青蛙,还是肚子超级大的那种。 邓秋给罗云生介绍了个阿姨,是邓秋家这个阿姨的同乡,那个阿姨姓胡,早年丈夫和孩子一起死了,娘家人逼她再嫁,她不同意,就出来做保姆了。 服务的上一户人家搬走了,一直劝着胡阿姨和他们一起去南方,但是胡阿姨不想再去适应新的环境,就留了下来。 邓秋家的阿姨和罗云生接触过,觉得她好相处,就和邓秋提了一句,邓秋对阿姨的能力和人品深信不疑,就介绍给了罗云生。 罗云生听到这位胡姓大姐竟然在十来年前就能扛住家里的压力不再婚,冲这一点,罗云生就欣赏她,下午那个胡大姐就来了,罗云生和她聊了聊,晚上和方家宝商量了一下,胡大姐第二天就上班了。 方家宝很内疚,人家妻子怀孕,有婆婆照顾起居饮食,每天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事,而云生呢,怀着孕大着肚子,操心店铺,操心仓储园,忙的团团转。 罗云生赶紧把她的想法如实地告诉方家宝,比起有婆婆和妈陪在身边,贴身看管,她更喜欢现在这样,喜欢小两口的生活,喜欢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喜欢随心所欲。 “比起衣食住行,孕妇的心情愉悦更重要!”罗云生说,“你看看我,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不管和谁,你妈或者我妈,我都受不了,现在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如果不是到了快生产的时间,而她的肚子又特别大,生了之后她也照顾不了双胞胎,这个保姆或者育儿嫂也没打算找。 自己家多了个外人,多不方便。 方家宝更感动于罗云生的体贴和坚强。 罗云生被方家宝抱着,事实上,他们现在很像是两个人抱了一颗打球,肢体接触很不容易,她不知道直男的脑回路是怎样,她说的是实话,他却认为她在体贴。 好吧,她姑且认为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第二天,胡大姐就上工了。 胡大姐短头发,快四十岁的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罗云生和方家宝都叫不出“阿姨”俩字,太年轻了,于是就叫了胡大姐。 胡大姐干净利索,话不多,又非常细心,上工第一天,罗云生和方家宝都倍感轻松。 罗云生感觉轻松是胡大姐什么都知道,她那些怀孕大肚子后的麻烦事,不需要和大姐多说,大姐就能帮她处理和帮忙。 而方家宝,放着肚子这么大的妻子去上班,他也无法安心,大姐一来,又是有经验,为人看起来又非常可靠,他上班都安心多了。 大姐做饭也不错,手艺很好,就是口味偏清淡,每次做饭时,罗云生都在屋里喊,“大姐,摆脱,多加点油盐啊,多加点辣椒和醋啊!” 不管罗云生怎样嚎,大姐都不受影响,照样将味道不错,但是对于罗云生来说太清淡的饭菜端上桌。 “你现在不能吃太重口的,等你生完做了月子,我再帮你慢慢加!”大姐不动如山,镇定、温柔却坚定。 胡大姐来了没几天,就彻底收服了罗云生和方家宝。 天气渐渐热起来,罗云生又大着肚子,就更加怕热了,虽然家里添了电风扇,但是胡大姐说扇多了不好,将她的躺椅搬出来,铺上厚厚的褥子,再铺一张厚粗布做凉席,大姐让罗云生躺在院子里乘凉。 大姐就忙完了就坐在一旁缝衣服,她给罗云生肚子里的孩子缝几件贴身的衣服,用的是罗云生就秋衣秋裤的料子。 罗云生躺着,看大姐的手动的很快,想着得买个缝纫机,大姐也能轻松点。 他们没让大姐帮孩子做衣服,但是大姐闲不下来。 相处这几天,她就知道为什么上一家不舍得让大姐离开了,无他,实在太能干太本分,手快话不多,有眼色知进退,简直太难得了。 罗云生看了一会儿就困了,动了动,睡着了。 胡大姐看了一眼被罗云生悄悄扯掉的充作被子的床单,帮她轻轻拉了拉,继续缝衣服。 大门这时候被拍响,气势非常盛,拍出了汹涌的风潮,也吵醒了罗云生。 罗云生刚睡着没一会儿,猛地被惊醒,还有点懵。 “谁?”胡大姐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大门问。 不用罗云生交代,大姐都是把大门拴好的,这和当下很多人的习惯都不同,很多人都习惯敞开着大门,但是罗云生可不习惯。 大姐一是在上一户养成的习惯,也因为罗云生肚子太大了,生怕有什么人闯进来惊到了罗云生。 门外静悄悄,没人回答。 大姐看了一眼罗云生,没出声,继续盯着大门。 大门外又想起了拍门声,这次动静更大了。 “谁啊?”胡大姐提高了声音。 “我是方家宝的大姐,这里不是方家宝家吗?” 罗云生听出来了,确实是方招娣的声音,她想了想,对胡大姐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想看到方招娣,但怎么说也是方家宝的姐姐。 胡大姐起身去开了大门,方招娣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胡大姐一遍,从胡大姐身侧看看到了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的罗云生。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弟弟家?”方招娣语气非常跋扈。 “大姐是家宝请来照顾我生产的!”罗云生没打算起身,淡淡地回了一句。 第584章 又出事了 方招娣更瘦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消瘦、衰老、苍白,明明才三十岁,但是无论从外貌还是精气神儿来看,都不如眼前快四十岁的胡大姐。 罗云生撇了撇嘴,好好的日子,被自己作成这个样子。 “行啊,罗云生!”方招娣走进院子,冷笑看着连起身动作都没有的罗云生,“你这嫁进我们方家也是享了福了,怀着孕还得请人伺候着,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旧社会地主家的太太呢!” “可别,大姐,我这是自己赚点钱就能请的人,可不比你,大官太太,一般人可比不上!”罗云生不想搭理方招娣,也不想让她嚣张,于是讽刺地说。 “算你识相!”方招娣竟然当成了夸赞,“别以为赚点钱就飘了,还不都是我方家的钱!” 罗云生琢磨琢磨这句话,笑了,她怀孕了,懒得动,也懒得和方招娣有口舌之争。 方招娣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不情愿拉了个马扎坐下,对胡大姐说,“去帮我倒杯水!” 胡大姐看了一眼方招娣和罗云生的距离,连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方招娣,她也抽了张马扎坐在了罗云生身边。 “我和我弟妹说话 ,你坐这里干嘛?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呵,什么身份?”不等胡大姐说话,罗云生就接话了,“大姐是来帮我坐月子照顾孩子的,和家人是一样的,大姐要是想摆少奶奶的款,就回你赵家去摆!” 胡大姐垂着眼坐着,对方招娣的话一点都不在意,但是她依然很感激罗云生对她的维护。 “你,竟然为了一个下人——” “大姐,现在是新社会,没有什么上人下人,我现在怀着孕不方便接待你,你回你家吧!”罗云生后悔让方招娣进来了,以后就应该六亲不认,让她在门口待着,真是多看一眼都是自己窝火。 说着,罗云生作势就要起身。 方招娣一看,这才不再抓着胡大姐说事,“我今天来找你有事!” “你找家宝吧,我怀着孕,也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 “你大姐夫被人陷害现在被抓起来了,你去和邓家人说一声,把你姐夫放出来!”方招娣兀自说了出来。 语气是赤裸裸的要求,还是居高临下的要求,没一点求人的样子。 罗云生真是被方招娣这趾高气扬的样子弄得愣了一下,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人啊,偏偏还是她丈夫的亲戚,她真不知道是该悲哀丈夫有个这样的亲戚,还是该庆幸丈夫和他姐一点也不像。 “你快点去找邓家人,她一定有办法的!”方招娣不耐烦的催促。 这一催促,罗云生笑了,“抱歉,大姐,我和邓家人那一点交情,我没办法开口!”方招娣的消息这么迟吗?距离上次邓秋和她说赵丰年出事已经有段时间了。 “你装什么呢?大家都是亲戚,我是家宝的亲大姐,你不帮我帮谁?”方招娣对罗云生的说法嗤之以鼻,摆出一副“我吃定你”的模样。 “大姐,你这话说的 ,我真是有些不明白了。”罗云生起了身,“你一直都说自己是嫁的最好的,你丈夫有本事,当官一帆风顺,生怕我们这些亲戚去求你们办事,怎么这就求到我们这些没本事的亲戚身上了?” “而且你这是求人吗?” “空手来?” “年年过年什么回娘家空手也就算了,连求人办事也这态度?” “抱歉,你确实是家宝的亲姐姐,但不是我的,我帮不了你!”说完,罗云生起身捧着肚子艰难地往屋里去。 方招娣气的鼻孔冒烟,想要拉住罗云生,被胡大姐挡住了,罗云生回了房间,还锁了门,锁门前低声和胡大姐说,“别理她!” 胡大姐了然地点点头,让罗云生赶紧进房间。 方招娣追进来时,罗云生 已经回了房间锁了门。 方招娣想要敲门,被胡大姐拦住了,“云生怀孕了,马上要生了,你还是等等家宝回来吧!”胡大姐干活带孩子惯了,手劲儿非常大,抓住方招娣的手腕她就动不了了。 方招娣想发脾气,但是看眼前的女人表情虽柔和,手上却有力的样子,她还算识趣,没有继续闹下去,甩开胡大姐的手,转身回到院子里,看了一圈想在罗云生那个躺椅上躺下,却被胡大姐眼明手快收拾走了被褥,剩下一个空空的躺椅。 方招娣深呼吸了好大一口才没破口大骂,她还是躺到了那个躺椅上,侧躺着看着前方,像是看着前方,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赵丰年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 随着赵丰年的官越当越大,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不好。 婆婆总念叨,说她是个没娘家的人,让她好好在赵家待着,否则就没地方去了。 可是,她依稀记得,她妈还好好的时候,婆婆总催着她没事回娘家转转,多陪陪她妈,说她娘家条件好,就应该帮帮婆家,她丈夫是当官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 而她丈夫是个好官,不能在职位上谋私,她这个做媳妇的就应该贤惠一点,替丈夫解决问题。 后来,她没了娘家,她没办法再从娘家拿东西、拿钱来贴补婆家,赵丰年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常常不着家,一问就是忙工作,一问就是出差。 方招娣隐隐听人说过,说赵丰年在外面有女人了,她很害怕,越是害怕越是不敢问,在家里越发的沉闷,越是让婆婆厌恶,孩子都和她不亲,连最小的儿子也没跟她几天。 她顾不上,只想和丈夫相处好。 这次丈夫两个多月没回家,她去单位找过,那些人都忌讳莫深,再去就躲着她,她去赵丰年常去的地方也没找到。 她很担心,没办法了和婆婆提了一句,婆婆将她骂的狗血淋头,说她闲的没事干,说她没事找事,她就在忐忑和担心中度过了这段时间。 昨天下午,有人找到他家,说赵丰年是被纪委扣住了,正在调查,如果查实了,别说当官,命八成都没了。 让他们家赶快想办法,晚了就没办法了。 婆婆慌了,让她赶快去娘家帮忙。 第585章 脸皮厚 方招娣呆呆地躺上,苍白麻木的脸上划过一行眼泪。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以前总听她妈说,月子得坐好,否则落下毛病了迎风流泪,她可能是月子里哭多了,有时候很难受很难受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从秋桂云出了事,她没了妈,也没了娘家。 方招娣躺了好久,时间缓缓地流逝,她睡着了。 胡大姐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罗云生应该也睡着了,她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做饭,时不时看一眼院子里的方招娣。 和刚来时的样子不同,方招娣躺在那里,没一点生机,让她有点担心,中间出来看到方招娣睡着了,胡大姐有些不忍,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给方招娣盖上。 直到傍晚的霞光褪去,方家宝才回了家。 如果不是担心快要生的妻子,方家宝可能不会这么早回来。 结果一进门看到方招娣躺在云生的躺椅上,睡着了。 方家宝看了方招娣几眼,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这个大姐了,他这个大姐,无利不起早,没什么利益不会上门,一上门肯定没好事。 方家宝看到胡大姐在厨房对他招手,他走了过去,听胡大姐轻声将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胡大姐将房门的钥匙给他,方家宝洗了手,拿钥匙开门先去看了罗云生。 罗云生侧躺在床上还睡着,肚子下面放了一个枕头,却还是皱着眉看起来很累。 方家宝很心疼,如果可以,他真想替罗云生怀孕。 肚子实在太大了,晚上睡一会儿就醒了,一夜要起来好几次上厕所,休息不好,最近吃也 吃不下了。 方家宝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罗云生,起身去院子,他得把方招娣打发了才行。 方招娣一直处于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状态,浑浑沌沌的,最近她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 常常正在干什么就忘了接下来要干什么,正在说什么就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婆婆埋怨、嫌弃她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常常点着她的额头像是训孩子一样,“你一把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却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做!” 方招娣总觉得脑袋里嗡嗡地响,好像脑袋空空,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脑壳里塞得满满的,让她没什么可思考,也什么都思考不出来。 她前几天偷偷跑回了矿区,明明这条路走了很多遍,每次都是空手而去满载而归,这一次,她依然空着手,却觉得一切都很陌生,她在门外看到了呆呆坐在房檐下晒太阳的秋桂云。 她的脸上和眼睛里都是空白,没有内容也没有烦恼。 秋桂云视线扫到了方招娣,却不曾停留地移开了。 秋桂云彻底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也忘记了所有的负担和烦恼。 方招娣是哭着回的矿务局,自然又被婆婆一阵数落,连晚饭都不让吃,饿了一夜。 第二天,就有人找上了门,那人自称是赵丰年的同事,偷偷来报个信就跑了。 她婆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催着她回娘家找人帮忙,“你爸那么有钱,给女婿花点钱把女婿救出来也是应该的吧?” 方招娣在路上突然想到,罗云生在他家认识了孟副局长的妻弟,听说他们关系很好,因此赵丰年还让她和罗云生搞好关系。 那个罗云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让她进方家的大门。 混沌中,方招娣打了个寒颤,醒了。 方家宝站在躺椅旁,正想着要不要叫醒方招娣,只见她打了个寒战,睁开了眼睛。 “姐,你有什么事?” 方招娣眨眨眼,慢吞吞地坐起身,“我没事就不能来吗?” 方家宝觉得这种话除了置气,没什么实际作用,方家宝不想搭理方招娣,也就没接这句话。 “罗云生呢?”方招娣也没纠缠,立即四下张望。 方家宝拉了个马扎坐下来,“云生怀着孕,肚子很大,在房间里休息。” “你是怎么管媳妇的?你亲大姐来,她就撂脸子,锁门进屋,这不仅仅是看不上我这个大姐,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方家宝目光沉沉地看着方招娣,不接话。 方招娣没想到一枪打出去没打到靶子,想到今天还有正事,于是咬咬牙不再追究,“你快让罗云生去找邓家人,求孟副局长救救你姐夫!” 方家宝磨了磨牙,咬了咬牙,才忍住没口出恶言,“大姐夫怎么了?” “他能力太强,晋升太快,惹了别人的红眼,诬告他!” “你应该相信组织,大姐夫既然是被诬告,那肯定没事,你也别到处找人,说不定反而坏了事!” “方家宝,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不想帮忙是吧?我还是不是你亲姐,是谁小时候给你把屎把尿把你带大——”方招娣说了无数次的车轱辘话又开始了。 “大姐,我凭你什么帮你!”方家宝打断方招娣的哀怨,“不止我们全家人,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你是全家嫁的最好的人,姐夫有本事有能力位居高位本事很大,你不止一次警告我们不要找姐夫帮忙,不要想占姐夫的便宜,我们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帮姐夫!” 方招娣被方家宝的阴阳怪气弄得一窒,但是她怎么可能就此被打败,“我知道你没本事,我是让罗云生去找邓家人,邓夏的姐夫,那个孟副局长——” “大姐,请慎言!”方家宝磨着牙说,“云生和邓家人的交情不足以让云生开这个口,我恐怕云生去了会惹恼了孟副局长,对大姐夫更不利!” “方家宝,你们这是翻脸不认人了,别忘了云生是怎么攀上邓家人的——” “方招娣!”方家宝一掌拍在旁边罗云生平时用来放水杯和点心的小桌上,小桌晃了晃,“你不提这个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有脸提这件事!” “你好意思说吗?有几个亲姐姐姐夫竟然介绍自己的弟妹给别的男人认识?不怕那个男人是变态吗?不怕自己的弟妹吃亏吗?竟然还有脸说,你们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是吧?” “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卖都可以,不要打主意打到别人身上!” “方家宝,你用得着说话这么难听吗?我们当时也没多想,你把我们说的好像要拉皮条一样——” 第586章 雪上加霜 从看见方招娣出现在他家,方家宝就感觉到胸口窝着火。 他不知道是方招娣原本就是这样他没发现,还是方招娣逐渐变得越发不可理喻。 他不想看见她,不想因为她而生气,但是方招娣每一句话都朝着他的底线上踩。 方招娣不明白,他对她的姐弟之情和容忍度都过期了! “方招娣,你现在就出去,我就当你今天没来,我们帮不了你!” “就凭你现在和赵家人的样子,我们能帮也不会帮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大姐夫敢做就别怕承担责任!” “我不是危言耸听,邓家人不好惹,你再窜上跳下的折腾,别堵死了赵丰年的路!” 方招娣表情呆呆的,像是没料到弟弟会这样说她,也像是没听明白方家宝话中的意思。 “方招娣,请你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方家宝打开了大门,站在门边看着方招娣。 方招娣麻木地站起身,恨恨地瞪了方家宝一眼,真的出去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天都快黑了,她竟然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婆婆一定会生气的! 看着方招娣游魂野鬼般飘出去,方家宝毫不留情地合上了大门,进去和胡大姐交代,以后这个人来了不用开门,实在不行给他打电话,他回来处理。 方招娣回去果然被婆婆骂了一顿,她婆婆本就是乡间的妇女,没什么文化,赵丰年当官后整天摆出官太太的架势,这一骂人,本质就显露出来了,和乡野跳脚骂人的村妇没什么两样。 方招娣其实没那么难受了,她已经被骂习惯了,虽然这次骂的很难听,但那些难听话从左耳进右耳出,穿过大脑,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婆婆不让她吃饭,让她回房间去反省,她进去就躺了下来,又是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躺着。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啊,怎么遇到这样的家庭呢,妈痴呆了,爸不疼她,唯一的弟弟看她像仇人一样,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全天下最倒霉的事都让她遇到了! 天刚蒙蒙亮,赵家的大门被拍响,方招娣迷迷糊糊连问都没想起来,就打开了门,昨天来给他们报信的那个男人钻了进来,“嫂子,赶紧想办法吧,赵哥可是吃了大苦头了!” 赵老太太拄着拐棍刚走到上屋,听到这话,差点一头栽在椅子上,“怎么回事,我的儿怎么了?” “他们为了逼迫赵哥,用了刑,赵哥可是吃了大苦头了,你们要是没门路打点,我可以替赵哥跑跑,但是我没钱,也只能跑腿,伯母、嫂子,你们看着打点的钱——” “我去拿!我去拿!我儿子不能有事,我儿子将来是要当大官,要光宗耀宗呢!”老太太拄着拐棍噔噔噔地进屋了,没多久,拿着二百块钱出来了,“你拿着,不够了再找我要,多了你就留着做个辛苦费!” 男人嘿嘿笑着不肯接,“伯母,赵哥被陷害的最高可以判死刑,你这二百块钱,我连人家的门都敲不开,别惹恼了领导,赵哥还得受大罪!” 赵老太太狠狠地瞪了方招娣一眼,转身又进屋了,咬咬牙拿了两千块钱。 男人接过厚厚的两叠钱,压抑不住的高兴,“行,伯母,您放心,赵哥的事交给我了!” 三天时间,男人以救赵丰年为借口,从赵老太太这里拿走了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七块钱,将赵家掏了个干干净净。 男人不相信赵家没钱了,毕竟赵家摆出的款那是有钱又有势,再次要钱时,说的更加夸张,何况,赵老太太已经掏出了这么多钱,怎么舍得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于是,她让男人晚晚再来,拄着拐棍,让方招娣扶着她出门了。 她们穿过了一条巷子,来到了距离她家不算远的一条街,敲响了其中一户不起眼人家的大门。 方招娣陪在一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近,她真的被婆婆骂惨了,动不动就不让吃饭,她现在就像是一缕孤魂,跟在赵老太太身边,却不敢让自己有丝毫存在感。 老太太拍了半天的门没人应,最后连拐棍都用上了,还是没人来开门,倒是把邻居给敲出来了,“别敲了别敲了,租在这里的那个人早就搬走了,这个月都没见人,男的女的都没见!” 老太太听完邻居的话,一头栽到地上厥了过去。 方招娣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求邻居把老太太送回了家,邻居怕老太太死到门口,才咬着牙把老太太抬回了家,感觉很晦气,出门吐了几口唾沫去去晦气才回去。 方招娣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终于把老太太给弄醒了,老太太抓住方招娣一阵打、掐,哭的昏天暗地。 “我可怜的儿啊,这是要逼死我儿啊!”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啊,我儿对她那么好,钱都不交给我保管,都给了她,她竟然不声不吭地就卷钱跑了啊!” “我儿子就是娶了你这个扫把星,才沦落至此啊,如果我儿结婚时娶的就是个大学生,家里有本事的,怎么会沦落至此啊!” 方招娣的脸上被打的红肿,胳膊上掐青了好几块,她呆愣地看着老太太,“妈,那个没良心的女人是谁?” 老太太涕泪横流,心疼她的儿子,也心疼她儿子放在那个女人那儿的钱啊! 原来,赵丰年在外面有人这个事,老太太是知道的,甚至建议儿子在距离家不远的地方安置那个女人。 儿子说,那个女人是大学生,家里有钱有势,爱慕他的人品和才华才跟了他,不求名分。 他怎么忍心让人家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呢?他和那个女人承诺,只要再进一步,他就离婚娶她,但是现在已经将所有的收入交给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天天给他画饼,只要多一点钱,既可以打点什么,在赵丰年被隔离前,已经给他画到可以调到首都去任职了。 赵丰年狠狠地贪了几笔,为了自己的前程。 赵老太太病倒了,方招娣也无心伺候,赵丰年的妹妹把养在她家的三个孩子都送了回来,明知道没好处了,她婆婆可不愿意再替人家养孩子! 第587章 迷魂汤一灌 赵老太太一病倒,方招娣也不管事,家里连看病的钱都没有,那个男人在拿走了老太太的银手镯后再也没出现。 过了两天,赵丰年蔫头巴脑的回来了,整个人瘦了很多,脊背像是被定型一样,弯的抬不起来,浑身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像是被丢进泔水桶泡了几天又捞了出来。 进了门谁也不理,倒头便睡,睡了两天一夜才起身。 赵老太太已经振奋了精神,钱没了怕什么,手镯没了也没关系,只要儿子在,都能挣回来! 面对自己亲妈的信心,赵丰年什么都没说,得知家里的钱全都被他妈给了什么他的朋友,赵丰年险些一头栽倒,他咬牙挺住了。 这个亏他吃定了,却没办法明说,他连那个朋友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追究。 他现在只希望事端赶快过去,逃过牢狱之灾已经是他幸运了。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连饭都没吃,拉着方招娣回了房间,进门就给方招娣跪下了。 “招娣,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被外面的女人迷惑了,幸好觉醒的早,你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赚的钱都给你,让你管着,不给别人,也不给妈了!” 方招娣被赵丰年抱着腿,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起了赵丰年向她求婚时,也是说会对她一辈子好。 赵丰年埋在方招娣腿上的脸上布满了阴霾,这一次,他是真栽了,官是当不成了,没关系,现在搞经济,他下海做生意赚钱,谁稀罕当那个烂官,捞不了多少钱还事多! 赵丰年是个聪明人,此时此刻,他知道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什么。 赵老太太对儿子对媳妇突然的热络很不理解也很不高兴,但是赵丰年找她谈了一次,她自诩是个全心为儿子,顾大局的老太太立即知道该怎么做了。 方招娣被哄的有些飘飘然,在刚结婚那会儿,她都没这么好的待遇,那时候赵丰年对她很好,可是婆婆对她可没这么和颜悦色,连带着几个孩子也对她很好,方招娣觉得,她这辈子值得了。 幸运终于降临在她头上了。 哄了两天,赵丰年自信方招娣已经成了他的提线木偶,他让她往东她绝不会往西,时候到了。 晚上,赵丰年一番刻意讨好的云雨后,方招娣趴在赵丰年的怀里。 赵丰年最近瘦了很多,少了很多肥胖和油腻,方招娣想起了他们新婚的日子,那么幸福,那么甜蜜! 赵丰年抱着骨瘦如柴的方招娣,感觉硌得慌,表情冷漠,声音中的感情却很丰沛,“对不起,招娣!” “招娣,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可能都要过苦日子了!” 家里的钱和他妈的银镯子都被骗走了,他们没地方追究,赵丰年也不敢说是被骗了,怕他妈闹起来,再提起之前的事,他怕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还能咬牙认了他是被那个所谓朋友救出来。 方招娣感动的不行。 这几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丈夫都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把赵老太太气的不行,她却感动的不行。 “没关系,丰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日子我都愿意!” “我们都出去找份工作,有手有脚的,肯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赵丰年叹了口气,“谈何容易,我以前为官太过公正,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得罪了不少人,我们又没本钱,去做工一辈子也就吃饱饭,连我们的儿子考上大学都供不起!” “那怎么办?”方招娣对儿子寄予厚望,一定要上大学的。 “招娣,你知道吗,你爸把矿卖了,拿到了很多钱!”赵丰年试探着问。 “不知道,没听说。”没人和她说,她现在和妹妹弟弟都不来往。 “你爸拿着钱在省会给你弟弟置办了好大的产业,听说还是写你弟妹的名字,这是把你们方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财富都送给了罗家啊!” “什么,真的吗?”方招娣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赵丰年。 赵丰年看到方招娣瘦的陷下去的脸颊,心中一片腻味,表情却无比的真诚和怜爱,“真的,我托人打听的。” “招娣,以前不说了,我们自己有本事,可以给我们儿子赚一份家业,现在我生不逢时,遭到了竞争对手的陷害,仕途上是没想头了,我们的日子还得必须过下去啊,我们就不说了,吃苦受累都认了,但是不能让孩子也低人一等吧!” “招娣,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你看,现在国家提倡计划生育,这标语都刷到门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生男生女都一样了,那女儿也能继承家业啊!” “怎么说方家的家产你也能分一份吧!” “你弟弟得到了那么多家产,分我们一份也不算什么,但是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我们的孩子也不用吃苦受累了!” “我也不舍得你跟着我吃苦做活啊!” “也不用想顿肉都买不起。” “我们得去找你爸,养老我们也可以帮他养,家产得分我们一份!” 提到方多财,方招娣被赵丰年的话掀起的愤慨落下去了一下,她是真的怕方多财,从小都怕,不亲近很惧怕,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也改变不了。 赵丰年看出了方招娣的犹豫,这就是他最看不上方招娣的地方,但是,现在紧要的事不是看不起方招娣,他还能忍。 “你要是不想去找你爸,我们去找家宝,家宝是个讲理的人,而且——”赵丰年笑的无比阴冷,“他现在在政府工作,名声重要,不行我们就去闹,让他丢了工作,看他究竟是分出一点点家产还是丢了工作和名声!” “我们和家宝商量,如果他同意,我们只要三分之一的家产,剩余三分之二给他,如果他不同意,我们不只要闹到他单位去,还要联合你三个妹妹一起闹,到时候他就只能分到五分之一了!” “我相信家宝是个聪明人,懂得 取舍!” 方招娣还是很犹豫,因为她觉得方家宝不会同意。 方家宝已经彻底和她翻脸了,根本不会和她多说。 这个弟弟没良心啊! 赵丰年不知道方招娣犹豫的点,但是这犹豫还是让他很生气,他忍着怒气说,“招娣,难道你不想我们过好日子?” “不想让儿子过上好日子?” “只要有了本钱,我会努力赚钱,赚更多的钱,给你请个三个五个保姆,让你在家过得像太后一样!” 第588章 要钱闹一闹 赵丰年搂紧了方招娣,一句句都往方招娣心底最在乎的地方说,他是她的丈夫,最了解她的人,最知道怎么拿捏她。 方招娣嫁给赵丰年这么多年,虽说一直对外说嫁的很好,但是其实没过过什么舒心的日子。 丈夫除了新婚,之后职位越来越高,态度越来越冷漠。 婆婆难缠,每天每次每件事都是刁难,连孩子都被婆婆和小姑子挑唆的和她不亲。 她每天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媳妇,只要在婆家,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伺候一家老小,做饭洗衣,连怀孕的时候都没休息过。 她在娘家那些年,也是一直帮着她妈忙家里的大小事。 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就是什么都不用干,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方招娣想起这些年对娘家,对外吹出的牛,她嫁的最好,她过着官太太的生活,现在丈夫的官当不成了,她当不成官太太,曾经被她嘲笑过的邻居,被她欺负过的妹妹,岂不是都要嘲笑她? 不能这样! 她只能过让人羡慕的生活。 赵丰年看出方招娣的动摇,更加卖力地说服方招娣。 第二天上午,赵丰年催着方招娣赶紧去方家宝家和方家宝商量,他已经和别人谈好了项目,等钱到手就可以启动了。 在赵丰年眼前,那是无数无数数不过来的钱。 当不了大官,他就当大款吧! “我弟弟晚上才下班,我们晚上再去吧!”早饭都没吃,赵丰年就开始催了。 “你弟媳妇也一样,你不是说,你弟都听你弟媳妇的!”赵丰年心里是瞧不起女人的,女人吃不住哄,也吃不住吓,他觉得能和罗云生谈好那就更好了。 “我们趁你弟不在家,哄哄再吓吓你弟媳妇,她一个女人家,也没什么见识,肯定比你弟好对付!” 方招娣并不这样想,她弟和弟媳妇都不好对付,但是丈夫看她的眼神太热切了,让她根本没办法拒绝,就点头了。 赵丰年恨不得现在就出发,立即就能拿到钱,硬是压抑着急切匆匆吃了早饭,拉着方招娣出门了。 “招娣,到时候你唱白脸我唱黑脸,我们两个配合好!”赵丰年在路上和方招娣交代。 方家宝今早一大早就出门了,出个短差,快的话今晚回来,慢的话明天中午回来。 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知道他妻子怀了双胞胎快生了,尽量不让他出差,但这种短差,方家宝也不好意思拒绝。 幸好现在胡大姐在家里,他对罗云生的陪伴和照顾偏精神上,实际上的活儿都是胡大姐在干,提到胡大姐,方家宝再不能那么满意了,真不愧是邓秋家那边介绍的人! 罗云生和胡大姐吃了早饭,坐在院子里闲聊,胡大姐本想顺手做做衣服,被罗云生抢走了针线藏进了屋子里,她才不得不空着手和罗云生坐着,有些不自在。 罗云生看出了胡大姐的不自在,不由心中暗自偷笑。 胡大姐真是个特别好的人,特别温柔又特别坚定,照顾人无微不至,但是又不会过界,能请到胡大姐绝对是他们的福气。 罗云生和胡大姐讲着以前在矿上的事,上山打猎采野果什么的,胡大姐听得很专注,她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罗云生说了一半的话停住,和胡大姐一起看向大门。 大门又被用力拍了几下,方招娣的声音传了进来,“罗云生,你别装,我知道你在家,我都听到你的声音了。” 罗云生真是无法控制地先叹了口气,“你有事去找家宝吧,我怀着孕,一个人在家里,帮不了你什么,也不方便接待你!” “赶紧开门,谁要找你帮忙?!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那更不用了,有什么事都去找家宝吧!我快生了,不方便接待你!” “有什么不方便的,罗云生,你别装蒜,你住着我方家的房子,连门都不给我开!”除了在婆家,方招娣那脾气可是相当的大,立即就控制不住了。 “你怀着孕,我又不是没怀过孕,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你家里藏着人,怕我看见?” 罗云生翻了个大白眼,真是无语,胡大姐扶着她起身,小声对她说,“我们进屋去,别理她!” 方家宝可是交代了,以后不要让他姐进门。 “罗云生,你别装蒜,我这次来是为你好,你不见我你会后悔的!” 罗云生已经从躺椅上起身了,胡大姐扶着她往屋里走。 “罗云生,你在装,我就到前面你的店去,和你的顾客好好说道说道,大姑子都不让进门,看她们还敢不敢来买东西。” 罗云生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相信方招娣敢去前头闹,因为她没啥脑子,有一种无法无天的冲劲儿。 她是不怕她说什么,但是不想给小芳她们的工作制造麻烦,也不想让她的顾客受到干扰。 “大姐,让她进来,我听听她想说什么!” 胡大姐犹豫了,方家宝明确说不让他大姐再进门。 “放心吧,大姐,她不敢做什么的!”罗云生催促,“我也不会和她生气的,不值得!” 胡大姐扶着罗云生坐下,才去打开了大门。 结果门外不止站着叉着腰的方招娣,还跟这个男人,那男人眼神阴郁,一看就不是好人,胡大姐回头看了罗云生一眼,想把门再关上,被方招娣狠狠推了一把。 胡大姐没防备,被方招娣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没保持平衡,方招娣和赵丰年就挤进了院子。 方招娣上下打量了坐在躺椅上的罗云生,她肚子很大,脸色红润,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方招娣立即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不止没人照顾,还要照顾一家老小的吃喝,接受婆婆的训斥和小姑子的白眼,方招娣就极端心里不平衡。 她觉得丈夫说的分三分之一的家产太少了,应该一人一半。 没道理她方家的钱,让一个外人吃香的喝辣的,还请了人伺候,她作为正正经经的方家人,现在却连吃顿肉都要盘算半天! 第589章 算盘打一打 “有什么事,你说吧!”罗云生看了一眼跟进来的赵丰年,没躺下,继续坐着,准备听方招娣说三句话她就进屋,今天觉得肚子好重好紧啊,赶紧卸货吧,太累了。 前两天方家宝已经和他说了,赵丰年已经被放了出来,赵丰年能够丢了官职全身而退,很可能还是沾了孟副局长的光。 否则够他坐个十年八年牢的。 罗云生不在意,她从来没想过找邓秋给赵丰年说情,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和她无关。 官场那些尔虞我诈和眉来眼去她不懂,但是从自私的角度来看,最好那夫妻俩能过得好,这样就不会来烦他们。 如果赵丰年坐牢了,方招娣肯定会没事就来闹,麻烦方家宝。 所以这样的结果也好。 没想到,这才没两天,就麻烦上门了。 他们不会想着找找邓秋就能回去当官吧?那也太幼稚了! 不过这夫妻俩的脑回路都是异于常人,真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也正常。 “罗云生,呵,我今天来是帮你解决问题的!”方招娣用脚勾过一个马扎给赵丰年,但赵丰年没坐,反倒扶着方招娣坐下了,方招娣立即感动的两眼含泪。 罗云生皱着眉,看这夫妻俩搞什么名堂,演戏都演到她面前了。 疯了吧! 胡大姐大门都没关,稳住身体连忙走向罗云生,拉了个马扎坐到罗云生身前。 方招娣看也不看胡大姐,“我是她亲大姐,我还能怎么滴她,你这跟狗一样护主,自己很感动是不是?” 罗云生最看不上的就是方招娣这个嘴脸,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你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 “当然,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方招娣的脾气立即被罗云生说话的语气给激了起来,她刚想发作,被赵丰年双手按住肩膀压住了,方招娣覆上赵丰年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丈夫,为了家,她什么都愿意做。 “听说你哄着我爸把矿卖了,钱你拿走在省会买了地,盖了什么园子?” 好吧,罗云生承认她狭隘了,以为这夫妻俩是为了继续当官而来的,没想到人家是冲着钱来的。 “这些事你们应该去问爸,或者问家宝,我给不了你答案。” “你少装了,罗云生——”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掌用了力,方招娣连忙忍住了原本想说的话,“罗云生,不管之前的事怎么样,我现在是诚心实意地想帮你解决问题!” “你看看,你哄着我爸把矿买了,钱却没有给儿女分,全都被你拿走了,你说,这让盼娣他们几个知道,能愿意吗?” “你看看,我刚来时看到你们家巷子里刷的也有标语,国家都说,生男生女都一样!既然都一样了,那家产也是男女都得分啊,我们也得支持国家的政策啊!” 罗云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想要公平,更应该去找爸了,他的矿他赚的钱,他有支配的权力!” “罗云生,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爸是老一辈的人,老一辈的思想,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年轻人啊,我们得响应国家的政策号召啊!” 罗云生还没来得及给她个白眼,赵丰年沉沉地开口了,“家宝现在在政府机构工作,应该爱惜名声吧,如果你们霸占方家的财产不肯和姐姐们分,我们就闹到家宝的单位去,你们自己想想,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名声重要,还是家宝的前途重要!” 罗云生听这话有点熟悉,仔细一想,哦,曾经她也拿闹到赵丰年单位去威胁他,但是这又有所不同,赵丰年是理亏,她可没什么理亏的地方。 赵丰年又按按方招娣的肩膀,暗示白脸该上场了。 “几个弟妹中间,我最看重的就是家宝,这样,我也不和盼娣她们说,我们两家把财产分了,一家一半——”感觉到赵丰年的手掌用力,方招娣这次没理,他们是在家里商量的要三分之一,但是一想到她才是方家的女儿,凭什么让给外人! 罗云生觉得方招娣是想钱想疯了,连这种主意也 能想出来,她又看了赵丰年一眼,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实在是不善,恐怕是赵丰年的主意吧?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这俩人绝对是绝配! 罗云生想起方家宝和她说,赵丰年在外面养了个女人,为了那个女人才短期贪污了那么多钱,连辛苦谋算那么多年的工作都丢了。 方家宝提起时还挺生气的,不管怎么说,方招娣毕竟是他亲姐姐,被人欺负至此,他还是很生气的! 没想到啊,方招娣竟然毫无芥蒂,还能这样不要脸地回娘家要钱! 真是不值得一点点同情。 “你自己想想,你是要一半划算,还是要五分之一划算!” “二位请回吧,不管爸是想怎么分他的财产,是给我们五分之一,二分之一还是多少,我都没意见,但是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和置喙的!” “我肚子不舒服,没精力招待你们!” 说着,罗云生起身想离开,真是后悔让这两个人进来了,早知道让他们随便闹,给方家宝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处理。 这两个人脑回路清奇,还不讲理,还不要脸,简直绝了,不是她这种凡夫俗子能够应付的。 方招娣看着罗云生想起,感觉到丈夫的手掌离开了她的肩膀,知道这次谈不成了,她很生气,特别是见识了罗云生舒服的孕期生活就更生气了,都是女人,她还是方家的女儿,怎么就过得不如一个外人。 方招娣伸手想拉住罗云生,她今天不说清楚,不答应别想离开这个地方! 胡大家连忙伸手去拦方招娣的手臂,一边护着大肚子的罗云生想让她赶紧进屋。 没想到方招娣的手臂方向一改,一巴掌打到了胡大姐脸上,胡大姐还没反应过来,罗云生气的想要挥拳打回去,方招娣竟然冲着罗云生扑了过来。 几个人离得太近了,胡大姐来不及阻拦,罗云生来不及躲闪—— 第590章 孩子生一生 方招娣的身体重重地撞上了罗云生的背,罗云生本就重心不稳,身子朝前趴去,胡大姐来不及其他反应,返身钻向罗云生的身下。 罗云生的肚子撞到了胡大姐的背上,然后又翻倒在地。 方招娣刹不住车,也栽倒在胡大姐身上,胡大姐连忙推开方招娣,去扶罗云生。 方招娣被推的撞在躺椅上,腰上痛的要命,一屁股又跌在地上,她还有点懵。 罗云生双手抚着肚子,感觉肚子一抽一抽的痛,感觉有什么沿着腿流了下去,罗云生大喘着气说,“大姐……大姐……我是不是要生了!” 豆大的汗珠从胡大姐额上滑下,尽管她自己有生产经验,尽管她照顾上一任雇主生了两个孩子,但是,罗云生是双胞胎,又这样摔了一跤,她的心揪的紧紧的,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得赶快送罗云生去医院。 “小芳,小芳!云生要生了!”胡大姐用最大的声音喊,叫的都破音了。 最近院子连同店铺的通道一直是开着的,就是怕罗云生突然要生,需要叫人帮忙。 小芳听到胡大姐的叫声,第一时间冲到隔壁自选商店去找了高大琴,和店里的人一起拉出板车,板车上早已铺好了褥子和被子,将罗云生抬上了板车,以最快的速度将罗云生送去了医院。 小院里也就乱了几分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方招娣还坐在地上,面前的地上还能看到黑红的痕迹,那是罗云生流出的鲜血,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地说,“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赵丰年呆立了一阵,也不看坐在地上的方招娣,迈步进了方家宝家的上屋。 在被送往医院的一路上,罗云生紧紧抓着胡大姐的手,她这会儿好害怕好害怕。 上辈子无论是她听过的,还是在网上看过的,让她知道怀孕和生产是女人的一道鬼门关,何况,当下的产检并没有后世那么完备,医疗技术更是没后世先进。 她怀的还是双胞胎! 她没那么倒霉遇到什么大出血之类的吧? 罗云生终于承认,她没想象的那么坚强,她害怕,害怕极了,怕再也见不到方家宝,怕无法守护她的孩子。 罗云生的指甲在胡大姐手背上掐出了血痕,罗云生不知道,胡大姐也感受不到,胡大姐一个劲儿安慰着罗云生,声音温柔又坚定。 “云生,没事的,我们产检都那么好,一定会顺利生下孩子,幸福日子都在后面呢!” “大姐……大姐……”罗云生大口地喘息,想缓解害怕和焦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告诉……方家宝……等孩子五岁以后再再婚……否则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他……” “云生,瞎想什么呢,你一定会没事的!”胡大姐被罗云生仿佛交代遗言一样的话弄得心更慌了。 小芳在一旁听得红了眼眶,小芳跟着跑的气喘吁吁,她想起以前罗云生和她说的话,想也不想就接口了,“罗姐,你忘了你怎么告诉我的吗?” “自己的孩子只有自己疼!你必须撑下去,必须好好把孩子生出来,孩子好,你也得好!” “否则,你的丈夫会成为别人的,你的财产别人花,你费劲生下来的孩子得朝别人叫骂,还得被别人打骂!” “你听到没,罗姐!” 罗云生仅是听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行,她的孩子必须她自己罩着! “我一定会没事的,我的孩子和我都会好好的!” 罗云生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医院,医生一看,这羊水也破了也见红了,怀的还是双胞胎,立即让送往产室。 胡大姐、小芳、高大琴和两个店员都被挡在产室外,小芳说让高大琴先回去,高大琴不放心,让两个店员回去了,自己和胡大姐、小芳等在了产室门外。 小芳突然想起之前邓秋和她说,如果罗姐要生了,通知她一声,还告诉了她电话号码,她都背下来了。 小芳下楼找公用电话给邓秋打了个电话,邓秋二话不说,让阿姨在家看着孩子,自己去了医院。 罗云生一个人躺在产室里,心里很害怕,很想方家宝,这一刻,她真的希望方家宝能陪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抓住她的手,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护士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哭什么哭,有劲儿用到生孩子上!” 产室里有五个产妇,各有各的叫声和害怕,医生忙的团团转,护士也是心浮气躁的,虽然语气不耐烦,但还是和罗云生又重述了一遍呼吸和用力的要领,让她照做。 罗云生耳中充满了其他产妇的痛呼声、尖叫声和自己的喘息声,根本听不清护士讲的什么,只能随着护士的动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云生感觉肚子没那么痛了,听到了隔壁产床上的产妇尖叫了一声,接着很快是孩子的哭声,看来隔壁的产妇生了。 罗云生双手抓住床边的栏杆用力,喃喃地鼓励自己,也鼓励腹中的孩子。 “宝贝,你们一定要加油!” “妈妈这么努力地赚钱,就是想让你们成为生下来就可以躺平吃喝玩乐到处旅行的富二代,福气等着你们呢!” “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三个多小时,对产房外等候的人来说,是漫长如三天,邓秋用不耐烦掩饰着担心,踱步踱的快将地板磨掉一层了。 三个多小时,对产房内的罗云生来说,又漫长又快速,她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不知道哪一下,她用对了力,感觉有东西被她用力挤出了身体。 她瞬间感觉轻松了一下,她听到了医生的声音,这个中年女医生总是很严肃,但是声音非常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已经生了一个,是个男孩,继续加油!” 罗云生又陷入了忍痛和用力的循环中,不知道多久,她的二儿子诞生了。 罗云生听到医生说又是一个男孩,护士将孩子抱走了,医生检查她的身体,罗云生头一歪就要晕过去。 医生拔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好!不要睡!” 第591章 又惊又吓 产房外,别人家都是丈夫、婆婆,还有一个亲妈也来了,等待罗云生生产的人最多,有四个,却不是她的亲属。 终于等到护士伸头说,“罗云生,男孩!” 四个人松了一口气,过了没多久,护士又说,“罗云生,老二也是男孩!” 两个男孩! 站得离门口最近的邓秋问,“罗云生怎么样?” “挺好的,一会儿你们就能见到了!”说完,护士缩回去关上了门。 按照邓秋自己的生产经验,顺产后出产房是很快的,但是她们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罗云生出来,那个护士也不见人,中间又有两个护士出来报信,还有一个产妇被推了出来,家人围了上去,高高兴兴地去病房了。 但就是不见罗云生的消息。 这个时候,真的太容易胡思乱想,而且想的都是不好的方向,四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邓秋踱到了产房门口,准备无论哪个护士露面,都得抓住问问情况。 在这样下去,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疯! 产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小护士露了头,邓秋立即抓住了她,“罗云生怎么样,为什么还没出来!” 小护士被邓秋这一下吓的够呛,都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邓秋抓着她晃了几下,晃得小护士头晕眼花,可能是邓秋的声音太严肃,气势太盛,小护士看清楚抓住她的人,没来得及发脾气,讷讷地说,“罗云生,女孩!” “什么女孩,罗云生不是生了两个 男孩吗?我是问你罗云生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没出来!” 护士又被邓秋吓到了,硬是咬着牙说,“罗云生又生了一个女孩,她生了三个孩子!” 一句话,让等候罗云生的几个人都定住了,连其他家属也议论起来。 双胞胎偶尔还能看到,三胞胎真是只听说过,根本没见过。 只有邓秋还勉强保持着冷静,固执地问,“罗云生怎么样?” “她应该没事,医生正在给她检查!”说完,护士终于抽出了被邓秋抓的生疼的手臂,缩回产房了。 这次,没过多久,产房的门被推开,罗云生被推了出来,她已经睡着了,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还好。 两个护士抱了三个孩子,看了一圈,没找到凑过来的男人,开口问,“罗云生的家属呢?把孩子抱到病房里去,另外,你们准备的襁褓不够,现在用的是产房应急的,尽快拿一个把产房的还回来!” 胡大姐看了几眼罗云生,连忙接过了一个孩子,护士将另一个孩子交给了高大琴,小芳不敢抱那么小的婴儿,邓秋走过去接过了单独的那个孩子。 邓秋掀开襁褓看了一眼,是个女孩。 此刻,她心中充满了羡慕,她这辈子只打算生一个孩子,没什么机会生个女儿了,她一定要认这个孩子做干女儿,将她培养的厉害一点,别像她亲妈一样,又笨又软,给她势都不会仗! 邓秋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跟在她身后叫干妈了! 医生跟着进了病房,看了一圈,最后对胡大姐交代了注意事项。 罗云生没事,胎盘很完整,现在就是太累了,好好养着,需要营养但是不要太过了,容易堵奶。 三个孩子比起别人怀一个的,偏小,但是都很健康,在养育上多注意,医生好心地提醒胡大姐,产妇恐怕没办法一个人喂三个孩子,让她们注意一下最近几天生的产妇,看能不能凑着人家一起吃吃奶,等到大点可以喝奶粉。 胡大姐感谢了医生,医生这才离开了。 胡大姐一转身,看到邓秋还抱着小婴儿不松手,小婴儿脸很小很瘦,头发只有枯黄的几根,比起已经被放在床上的两个男孩,这个女孩是最小最瘦的。 看起来瘦巴巴像个小猴子,但是邓秋盯着她的眼神像是看着世界上最漂亮最珍贵的宝贝。 胡大姐和小芳交代,让小芳去楼下的商店买襁褓,赶紧洗了烤干。 邓秋听到了,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小婴儿,对胡大姐说,“我家有襁褓,我儿子没怎么用,但是都洗干净晒过收起来了!”她家的阿姨是个仔细人,不舍得扔,都收拾的很好。 “我去打电话让人送过来,还需要什么,我让人一起送来!” 胡大姐想了想,决定自己回去一趟,把准备的生产的东西送来,特别是罗云生的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 胡大姐几乎是跑回家的,看到方家的大门敞着,她连忙进去看了看,没人了,院子里还保持着躺椅被撞歪,地上还有鲜血的样子,她也来不及多看,进屋将准备好的生产的东西拿上,锁了门赶紧回了医院。 高大琴看着三个孩子,羡慕的不行。 她是看着罗云生长大的,云生和闺女一起长大,除了学习好、性格开朗以外,不是她自夸,自己闺女哪儿都比云生强。 她们两个还同一天结了婚。 但是看看现在,女儿早早离了婚,到现在也不愿意再婚,和她赌气连家门都不进。 而云生,嫁的人家里也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但是搁不住有明白人,有能力有魄力把那些懊糟事解决了,有钱又包容,让云生有本钱做生意,连带着娘家人,甚至自家闺女这个朋友都沾了光。 如今又一举生了三胞胎,两儿一女。 怎么能不让人羡慕,不让人嫉妒! 高大琴和小芳交代了一声,回去了。 她晚上得好好和丈夫念叨念叨,必须让文静赶快回来相亲,也得生个儿子! 像云生这样,有丈夫疼爱,有儿有女才是真正的幸福。 罗云生没睡多长时间。 她感觉在黑暗中有无形的力量抓住她,拉着她一直往下坠落坠落,好像永远到不了底,突然,又好像到底了。 罗云生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片白。 她知道这里是医院,她抬起酸痛的手臂摸向肚子,发现肚子不见了! 这个发现吓得她三魂丢了七魄,猛地想坐起来,无奈体力不支,能抬起的也就是手臂。 第592章 两个变成仨 “我的肚子呢!”罗云生仓皇地问。 坐在床边,刚看完罗云生的情况,正在看孩子情况的胡大姐连忙转过身,对着罗云生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生了,云生!” “我的孩子呢?”罗云生又问,产房里发生的事她都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方招娣撞了一下,跌倒了,肚子痛得要命。 胡大姐连忙拉开婴儿床床栏上挡风的花布,让那一侧的栏杆露出来。 罗云生急切地看过去。 三颗小小的脑袋头顶冲着她,安静地躺着。 等等,为什么是三颗! 罗云生惊疑不定地看看向胡大姐,不等胡大姐有回应,又像是被什么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吸引般看向那三颗小脑袋,定了几秒,又无法置信地看向胡大姐,然后再看回去。 她的头像是拨浪鼓般来回晃动,逗笑了胡大姐,邓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终于在她再次看向孩子时忍不住开口了。 “怎么,这生个孩子怎么连智商一起生掉了,是不是?” “为什么有三个?”罗云生喃喃地问。 “为什么有三个?你自己生了三个啊!” “为什么有三个!”罗云生还是无法置信。 “医生说最小的妹妹太调皮了,产检一直躲在两个哥哥身后,所以没发现!”胡大姐忍不住开口了,说着又笑了,这世上,比罗云生更有福气的人又有几个呢? 罗云生觉得还是无法接受,她产检了好几次,每次都说是双胞胎,怎么会是三个。 想到这个问题,罗云生忍不住后怕。 这种产检质量,她能顺利生下孩子,闯过了鬼门关,真是幸运之至啊。 “孩子怎么样?”想到幸运这件事,罗云生又忍不住问,怀孕时最担心的就是孩子的健康和自己的性命,现在性命是保住了,孩子的健康太重要了! “都很好!”胡大姐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再次觉得罗云生真是个被幸运眷顾的女人。 “医生说你一次怀三个,孩子小了点,但是都很健康,现在虽然小了点瘦了点,但是只要用心喂养,很快就会白白胖胖!”胡大姐笑着和罗云生说。 听胡大姐这样说,罗云生松了口气。 她怎么怎么能啊! 是不是两辈子的孩子都让她这一次生了! 上辈子她是坚定的不婚不育者,而大姨也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辈子,她遇到了计划生育政策,心中还暗自庆幸,因为这个政策,方家宝家或者她家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催她多生了,什么多子多福,什么要男孩的,都少了明目张胆的理由,她觉得很幸运,这辈子可以专宠一个孩子。 但是,她竟然一次性生出了三个! 三个啊! “行了,你就被矫情了,别人求也求不来,你就珍惜吧,再这样会惹人嫉妒的!”她就是嫉妒大军中的一员。 不过她不是嫉妒罗云生孩子多,而是嫉妒她有了女儿。 “我只是有些无法置信——”毕竟产检了好几次,连少数一个孩子这种事也能遇到,真是离谱。 “云生!”邓秋的表情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赔着笑脸对罗云生说,“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罗云生警觉的天线立即竖了起来,邓秋这个女王怎么会有事和她商量?怎么会小心翼翼赔笑脸?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对上罗云生警觉抗拒的眼神,邓秋翻了个大白眼,“你那是什么表情,是好事!” “好事也得看对谁,对你还是对我!”罗云生嘀咕。 “对你我都是好事!”邓秋肯定地说。 罗云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才能阻止邓秋说下去,她要怎么拒绝邓秋,邓秋会不会恼羞成怒—— “云生,你看我们两个关系这么好,我们要不要进一步加深关系?” 罗云生快吓死了,很想伸手捂住邓秋的嘴巴,但是邓秋口条很利,快速地说出了她的想法,“让你的小闺女认我做干妈吧!我绝对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罗云生惊恐了一半的表情停留在脸上,什么?不是她想的那样,让她的女儿和壮壮定娃娃亲?虽然壮壮也很可爱,但是现在是新社会啊,包办婚姻不会幸福的! 做干女儿? “可以!好!行!”罗云生连忙答应,生怕她不答应邓秋再有了其他灵感。 “哇,太好了,云生,你放心,我一定要把我们漂亮可爱的女儿收拾的超凡脱俗,绝对让她像小公主一样——” 说着,她怜爱地看着床上的小婴儿,“我的干闺女啊,多漂亮啊!多可爱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宝宝了!” 罗云生有些疑惑,她见过方招娣的孩子,见过邓秋的儿子刚出生的样子,她对自己的孩子有了初步的认知,看过去也大概能看到三颗头和小身体,但是邓秋口中的,是什么仙童一般的婴儿啊! “你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她得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有多么好看! 邓秋高兴极了。 本来她是抱着婴儿不舍得放下的,但是胡大姐说一直抱着孩子不好,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这下孩子的亲妈让她抱,胡大姐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邓秋小心翼翼地抱起最小的闺女凑到罗云生面前,罗云生看了一眼,真的有点不忍直视。 这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看。 孩子实在太瘦了,脸那么小,皮肤黑红黑红的,皮肤还皱巴巴的,整个看起来比她上辈子见过的刚出生的小猴子还要丑,还要更不像人类。 罗云生惊疑不定地看向邓秋,她眼神中的喜爱是那么明显,毫无伪装的痕迹。 她不知道是她的审美出了问题还是邓秋的审美出了问题。 “你那是什么怀疑的眼神!我的干闺女长得多可爱!多漂亮!”邓秋对罗云生的怀疑眼神非常不满意,“你见过比我干闺女更好看的婴儿吗?” 罗云生摇了摇头,更好看的也好看不到哪儿,希望孩子长长能争点气,如果一直像猴子,她会更努力,给孩子留下别人不敢嘲笑的财产。 第593章 谁喂谁知道 胡大姐乐不可支,抱起了老大送到罗云生面前,“小宝贝确实长得很好,只不过太瘦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将老大放在罗云生身边,又抱起了老二给罗云生看。 罗云生将三个孩子看了一遍,都是猴子,无非哪个瘦一点,哪个胖一点,但都是猴子。 看完了孩子,被胡大姐派出去买吃食的小芳回来了,她将几个饭盒放到床头柜上,跳到罗云生面前,“罗姐,你实在是太棒了!” “你就是人生赢家啊,是我们的目标啊!” “你怎么就能一次生三个孩子呢!还有男有女儿女双全的!” 小芳本来对生孩子生三胞胎这件事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但是出去买了一次饭,碰到好多人讨论这件事,小芳才知道罗云生多么厉害! 是多少人心中的好媳妇!好儿媳妇! “云生姐,你好棒啊,你有什么秘诀可以传授给我吗?” 邓秋抱着干闺女,觉得小芳实在有点吵,忍不住开口,“我有秘诀。” 小芳立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邓秋,“什么?” “首先你得有个对象!” 小芳切了一声,将饭盒一个个打开,给罗云生看,看她想吃那个。 她年纪轻轻,事业正好,找什么对象啊! 她现在的目标是做富婆,不是做黄脸婆! 罗云生吃了一碗鸡蛋汤面,邓秋吃了半个肉夹馍,胡大姐吃了一碗捞面条,小芳把饭盒送回去,依依不舍地走了,说明天再带着鸡汤来看罗云生。 邓秋根本不想走,但是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傍晚时才离开,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后悔,早知道罗云生会生三个,还有一个女儿要成为她的干闺女,她就不急着给壮壮断奶了,那罗云生的奶水不够,她就可以帮忙喂养干闺女了! 邓秋走后,罗云生开始了漫长、艰巨而痛苦的喂奶过程。 来了两个年长的护士帮忙,胡大姐也在一旁协助,罗云生学会了一次喂两个的喂奶方式,她需要坐着,一次喂两个孩子,而开始时,她并没有什么奶水,孩子一吮吸就是十几分钟二十分钟,不得不人为地换老三来吸。 整个过程下来得一个小时,腰酸背疼还是其次,孩子吮吸的力气真是无法形容,她现在已经快痛死了。 就这样,休息一两个小时,又要重复这个过程,罗云生觉得她快疯掉了。 护士和胡大姐建议,让她们留意一下同期生产的产妇,给人家出点营养费,看人家能不能帮忙喂喂孩子。 同时喂养三个孩子,实在是太困难了。 护士说的时候,罗云生正在痛不欲生地喂奶,根本没听到护士说什么,等喂好了一轮奶,罗云生昏昏沉沉地躺下时,胡大姐和她提了一句,罗云生表示需要想想。 晚上十点多,方家宝回到了矿务局。 今晚,本来同事是想留在出差的矿区过夜的,但是方家宝不放心快要临盆的罗云生,表示自己坐火车回来,同事一听就和他一起回来了。 方家宝走到家门口,还以为罗云生已经睡了,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走进上屋,再进了房间,发现空空如也。 他快吓死了。 他打开了屋里屋外的灯,发现胡大姐也不在,而准备好的生产用的包袱也不见了,他甩上门也顾不上看门锁好门,就冲向了医院。 在产科护士站问到了罗云生的病房,根本来不及听护士对他的恭喜,就冲向了病房。 他站在病房外深深地呼吸,平息因为奔跑和担心而造成的气喘,产科病房门上的小玻璃有个小帘子,小帘子是拉着的。 他只能看到从缝隙透出的些许光芒,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感觉心跳平息了一些,才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睡在靠近门那张床上的胡大姐立即坐了起来,警觉地看过去,看到了方家宝。 她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 方家宝对胡大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像是没看到放在中间的那个大大的婴儿床,径直走到了罗云生床边。 罗云生正在昏暗的光芒中沉睡着,脸色有点白,头发乱糟糟的,沉睡中也紧皱着眉头。 方家宝的心口又酸又软,这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啊,从那一次对她动心,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默默看着她,终于得到了她,和她组建了家庭,如今又生了孩子。 他想在罗云生生产时能陪着她,却事与愿违,还是错过了。 他最爱的人啊,那么勇敢,那么坚强,独自面对了这一切。 不知道看了多久,方家宝感觉眼睛酸涩,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胡大姐,胡大姐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婴儿床。 方家宝直起身子,感觉双腿都麻了,艰难地移向婴儿床,抬起的脚僵在半空中,他盯着婴儿床里的小婴儿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胡大姐。 胡大姐微笑着看着他,对他点了点头。 方家宝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想要压抑无法控制的惊诧和后怕。 他觉得云生一次怀两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没想到那具身躯中竟然一次孕育了三个生命! 而他,不止在怀孕时没能好好照顾和陪伴云生,在生产时也没能陪在云生身边。 方家宝内疚自责极了,他僵硬着身躯看着那三个孩子。 孩子都很瘦,看不出像谁,但是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可爱,这是和他与云生血脉相连的孩子啊,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能配的上这样的云生,这样的孩子啊! 胡大姐看着方家宝看着孩子许久,还偷偷抹了眼泪,跟着心口也酸酸的,她很喜欢现在的雇主,喜欢这个家庭的氛围,没来多久就觉得像自己家一样了。 胡大姐将让方家宝回家梳洗休息的话咽了下去,她相信,说出来也是白搭,方家宝一定会守着妻子的。 果然,方家宝和胡大姐说,“您休息一会儿,我坐这儿就好!” 胡大姐也没推辞,赶紧躺下抓紧时间休息。 方家宝轻手轻脚地搬来了凳子,就坐在床边,一会儿看看罗云生,一会儿看看三个孩子。 也没过多久,婴儿床上传来了哭声,先是老大,接着老二也跟着哭起来,很快,老三低低的没有两个哥哥那么响亮的哭声也传了出来。 第594章 喂养 方家宝眼看着罗云生眼睛都没睁就做了起来,胡大姐迅速地起身,抱起老大放到罗云生怀里,又抱起老二塞进另外一侧,看罗云生将两个孩子都喂上,胡大姐抱着哭泣声很低弱的老三在病房里踱步哄着。 过了没多久,胡大姐将老三放在婴儿床上,走过去将老大抱起来,不顾老大的哭泣将他放在婴儿床上,又抱起老三塞进罗云生怀里。 整个过程,她们无比的熟练,场景是无比的秩序又混乱。 方家宝已经将凳子挪到了角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更看到一次喂奶就耗费了四十多分钟,一夜,这个过程发生了三次。 方家宝却什么都帮不上忙,只能看着罗云生,看着三个孩子,看着胡大姐忙碌。 终于到了天亮,罗云生好不容易才能睡了两个多小时。 方家宝一会儿都没睡,精神又迷惑地看着罗云生,看着她一夜的操劳。 早上,罗云生疲惫地醒来了。 昨晚一整夜,她都像是在梦中,好像发生了许多事,因为她累的手指动动都困难,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她眨了眨眼,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家宝,你来了!” 方家宝握住罗云生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他的脸上新生的胡茬,硬硬的,有点刺手,“我来了,谢谢你,云生!” “我爱你,云生!” 罗云生突然想起来她想给方家宝的惊喜的事,连忙看向胡大姐,胡大姐笑着没出声,“你看到孩子了?” “是啊!”方家宝紧紧握着罗云生的手不松,“谢谢你,云生,你辛苦了!” “我本想给你个惊喜的!”罗云生不满意地嘟囔。 “我又惊又喜!”方家宝连忙说,昨晚他是见识到了罗云生和胡大姐的辛苦,“你太辛苦了!” “确实!”罗云生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昨晚一直在,你都没发现!” “我昨晚感觉魂儿都没了,一直觉得像在梦游!” 方家宝决定一会儿问问医生,再问问胡大姐,有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每夜都这样辛苦。 很快,医生来查房了,方家宝跟着医生出去了,罗云生又进行了一轮喂奶。 方家宝问完医生,去给方多财打了电话,方多财一听,二话不说,立即买票要回来,高兴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方家宝又往罗康单位打了电话,给罗康传了话,这才又回了病房。 方家宝和罗云生说了医生的建议,就是找个产妇给营养费一起喂养的事,罗云生也已经考虑过这个方案,而且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不想这样!”先不说操作的难度,她其实对孩子吃谁的奶没有什么芥蒂,但是现在这产检什么的也不完善,她无法确定产妇是否健康,卫生条件是否良好,来回接送还是怎么样喂养,都是麻烦事。 过程也无法保证安全、干净和健康。 至于喂奶粉,罗云生知道后世的配方奶粉挺不错的,但是现在的奶粉就是奶粉,应该没有添加什么有益元素,如果现在就让孩子吃奶粉,她于心不忍。 她现在的初步打算是自己喂着加上奶粉,混合喂养。 方家宝很心疼罗云生,“这样你太辛苦了!” 罗云生看方家宝的样子,恨不得自己上场喂奶的样子,“哪个当妈的不辛苦!熬过去就行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她都是非常幸运的一个了。 自己能赚钱,很多事可以花钱解决——当然,当下的物质条件有限,如果在后世,有钱可以更舒服。 但是有钱还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的。 而且丈夫体贴,公公也明理,娘家也不拖后腿,这一切集合起来,已经非常非常幸运了! 很快,邓秋来了,还提了一壶鸡汤,是家里的阿姨煮的,听到罗云生说喂养的事,说奶粉的事交给她,她来解决。 算是将这个问题暂时解决了。 邓秋来了,就一直要么抱着她的干闺女,要么趴在婴儿床旁边看着她的干闺女,痴迷的样子让罗云生很害怕,看这趋势,真怕邓秋会将她惯得无法无天。 邓秋:无法无天才是我的风格,而且我有这个能力和资本,我的干闺女也一样! 邓秋的鸡汤还没倒出来,小芳提着鸡汤兴冲冲地来了,进门就嚷嚷,“我妈昨晚就煨上的鸡汤!我妈想来看三胞胎,被我给拦住了,我让她等罗姐你出院了再来。” 小芳放下鸡汤,也挤到邓秋身边去看孩子了。 邓秋指着瘦巴巴小可怜一般的老三说,“看看,我干闺女多漂亮,一看就是聪明又有福气的孩子!” 小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不出来,但是她很聪明,做销售的嘛,有眼力价是基础能力,她很真诚地点头,“确实,小姑娘看起来真是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有福气!” 邓秋斜了小芳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个姑娘除了叽叽喳喳还有其他优点,那就是有眼光! 罗云生喝了一碗鸡汤,其他人也都分了鸡汤喝了,高大琴也提着鸡汤来了。 高大琴确实也是把罗云生当成自己的孩子,想着云生这生孩子,自己妈也不在,也没婆婆照顾,昨天回去就寻思着炖鸡汤来看云生。 她放下鸡汤,也去看孩子,边看边念叨着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外孙女。 没有人接她的话,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和李文静的矛盾,邓秋是专注看着她的干闺女,否则肯定会怼高大琴几句。 医生和护士来把三个孩子抱走去检查,邓秋和小芳也跟着医生出去看孩子检查了,高大琴看病房里人那么多,自选商店的事也很多,就告辞了。 在医院门口,碰到了从省会赶回来的方多财和李文静,高大琴张开了嘴,想叫李文静,李文静和方多财慌慌张张地经过她进了医院。 高大琴张着嘴巴,眼泪落了下来,她闺女是真的不想再理她了吧? 第595章 新生命新生活 小芳看到方多财和李文静走进来,方多财冲着过去看孩子了,嘴巴咧的,从接到电话就没有合上。 他是挂了电话立即就要回来,李文静听说后,也赶紧跟回来了。 她本来这几天就是要回来的,罗云生快生了,她想陪在她身边。 没想到,云生说生就生了,主打一个措手不及,她立即就和方多财一起回来了。 小芳看到她,立即拉着她和她低声说,“刚大琴姨下楼了,你们没碰到吗?” 李文静想了想,“没注意,应该是没碰到!” 小芳说,“你快来看看孩子,刚我跟着去看孩子检查了,真的好可爱啊,今天和昨天长得都不一样了!” 婴儿床边围满了人,李文静看了一眼就去看罗云生了。 “感觉怎么样?”李文静看着罗云生微笑。 “挺好的!”罗云生也跟着笑,看到最好的朋友,她感觉很温暖。 没多久,罗康和王春杏也来了,两个人慌慌张张的,先是看了一眼闺女一切都好,又去看外孙外孙女了。 罗康觉得自己的闺女简直是世界第一有福幸运的人! 妻子在家天天念叨着云生生两个闺女可怎么办,把他说的烦死了,连雪生也和她吵了好几次,闺女怎么了?嫌弃闺女怎么不把她们姐妹三个都扔了! 王春杏不善回怼,就开始抹眼泪,真是烦的啊! 罗康心中只有一丢丢担心吧,担心方家重男轻女——虽然方多财和方家宝嘴上说的都很好,但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见了多少人,多少人的婚姻都是被生儿子这件事搞得 面目全非。 但是他一直提醒自己,自己的闺女是个有本事有主心骨的,是能解决的。 幸好,闺女是真能干啊,他活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谁家一次生三个,儿女双全的! 这下杜绝了一切为难的可能,闺女和女婿都是有本事的人,一定可以把孩子养好教育好,这辈子就平平顺顺开开心心的。 罗康和方多财两个人,年轻时候自己的几个孩子出生,都是抱都没抱过一下的,自然没什么抱孩子的经验,现和胡大姐学了学,方多财抱着大孙子不撒手,罗康抱着二外孙不松。 不是他们都稀罕男孩,而是老三被邓秋抱着,谁都不给,哪怕罗康不认识邓秋,但也被她的气势所慑,不敢去要孩子。 王春杏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她也很想抱抱外孙子,但是方多财抱的她不敢抢,丈夫抱得她说了好几遍,丈夫也不愿意给她抱一下。 罗康僵硬地抱着二外孙,紧张的不行,却又稀罕的不行。 他没抱过自己的儿女,年轻时觉得生孩子、抱孩子、养孩子都是女人的事,他甚至没多看儿女几眼,现在看着怀里的小外孙,罗康突然觉得有点遗憾,遗憾没能在儿女小的时候多参与,多相处,记住儿女小时候的样子。 现在年龄大了,想法也变了,现在小闺女和他很亲,不知不觉中,他也离不开小闺女陪伴,小闺女写作业他都是全程陪伴的,虽然不能辅导,但是可以一直陪着。 王春杏抢不到孩子抱,只能看看老大,看看老二,看了几遍后,又去看了一眼老三,嘴里念着,“还是男孩好啊,看看这长得多壮实,多可爱!” 罗康看人多,忍住没斥责王春杏。 方多财乐呵呵地说,“孙子孙女一样可爱啊!过几天养养就胖过来了!” 进门时,方家宝就和他们说了医生的话,一次生三个,自然没人家生一个的胖呼,但是很快养养就会胖过来,孩子一天一个样,变化很大。 邓秋却不会惯着王春杏,也不会顾虑王春杏是谁,事实上,她也真不知道王春杏是谁,她连头都没抬,看着自己怀里的干闺女,不愧是刚当妈没多久的,她抱孩子的姿势可是比两个老头熟练自在多了。 “听你的意思你很遗憾没能投胎成为男人啊!” 病房里一静,方多财抱着老大往旁边让让,他没见过邓秋,但是听过大名,所以赶紧避开。 罗康不知道邓秋是谁,但是他也不赞成妻子的想法,所以也没接话。 “你是说我吗?”王春杏不知死活地接话,“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一定要生男孩,有了儿子,你们才有底气,才能给婆婆别苗头!才能在家里有发言权——” “没本事的儿子,在家里也只是拖累,有什么发言权!”邓秋不客气地打断王春杏自以为是的啰嗦,“你喜欢男孩可以喜欢,但是别说出来让人笑话!” “我就喜欢闺女,看看我干闺女,多可爱多聪明多伶俐多漂亮!” 方多财和罗康忍不住都又看了看邓秋怀里的小婴儿,不明白她是从哪儿看出这个小婴儿的那些特质的! 罗康已经彻底放弃王春杏了,她的想法无法改变,不想白费力气了,幸好闺女有本事,女婿人也好,反正也不用常常见到王春杏,她想怎么样都无所谓。 罗云生给方家宝使了个颜色,她可不想让自己妈和邓秋在病房里扛起来,邓秋是不会吃亏的,但是她怕王春杏说不过,又哭天抹泪的,实在很烦! 方家宝连忙开口,“爷爷和姥爷都在,请二位帮三个孩子起个名字吧!” 罗康说,“我这不行,没什么文化,起不了名字,这事得亲家公来!” 方多财也很谦虚,“我这也不行,你看看我儿女的名字起的多敷衍,还是您家几个孩子的名字好!” “你们被谦让了,你们商量商量,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方家宝将两个爸爸搓成一堆,让他们去商量孩子名字的事。 邓秋也在考虑她干闺女的名字,叫“蓁蓁”?太难写了!叫“宝儿”?怕和她爹的名字混成一团。 两个老头认认真真想了半天,给出了三个名字方一礼,方二学和方三福。 方多财还认真解释了这三个名字的含义,罗云生和方家宝对视了一眼,有些无语。 这含义还用解释吗?一目了然啊! 第596章 乐呵 邓秋“三福、三福”念了几遍,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她干闺女嘛,肯定是有福气的,排行老三的有福气的小姑娘,是她的干闺女,挺好的! 罗云生也小声念了念着三个名字,好吧,不得不承认,比方家宝和他四个姐的名字好多了,而且,起码孩子学写名字时没那么为难。 既然开口让他们取了,那也就认了! “行,我觉得挺好的!”反正她自己也不会起名字,也没什么灵感,这孩子的爷爷起的名字,可以! 罗云生没意见,方家宝也没没什么意见,就这样,三个孩子的名字定了下来。 王春杏有很多想法,觉得应该叫志高、向学、文化、建设之类的名字,但是轮不到她做主,连出主意罗康都不理,只能将好名字保留了,准备到时候留给自己的孙子。 一上午,病房里都乱糟糟吵哄哄的,方家宝一看这情况,赶紧带着自己爹,岳父岳母 出去吃饭了,罗云生给他摆手,让他赶紧走。 邓秋到了中午也依依不舍地走了,预约了下午的照顾三福的额度,回家去了。 小芳趁着邓秋走了,赶紧抱了抱小三福,也回去了,罗云生让她回去看好店,别再来医院了。 “我们要再开一百家静云服饰,等着你做区域管理呢,赶快继续努力!”罗云生很擅长画饼,一句话,让小芳斗志昂扬地回去店里忙了 病房里就剩下胡大姐和李文静。 胡大姐专心照顾着孩子,罗云生和李文静闲聊着。 听了罗云生的生产经历,李文静也忍不住后怕,“这医院产检也太不靠谱!” “是啊,生命就是一场豪赌!”再往前一些年,根本没有产检这回事,包括当下,也有很多人根本不产检,盲赌着就生了。 她是幸运的那个,真的感谢上苍,感谢一切可以感谢的人! 李文静很为罗云生开心,她的婚姻生活是没戏了,也没孩子缘,但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能婚姻生活幸福,孩子也健康可爱,她很为罗云生高兴。 她刚才已经得知了邓秋认了三福的做干闺女,而且邓秋毫不避讳地告知罗云生,三福只能有她一个干妈,李文静自觉争不过邓秋,也不想让罗云生为难,她笑着和罗云生说,“云生,不如让一礼和二学认我做干妈吧!” 罗云生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没问题!” 胡大姐在一旁也跟着笑,这三个孩子都是有福气的孩子啊,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又有这么多人疼爱。 没多久,李文静见识到了三个孩子吃奶的秩序井然又手忙脚乱的情况,邓秋今天来时,已经带来了奶粉,罗云生看了一眼,竟然是惠氏的配方奶粉,她在上辈子试听过这个牌子的。 她和胡大姐商量了一下,准备白天能喂的时候尽量自己喂,晚上孩子总醒,大人孩子都睡不着,准备晚上加一些奶粉。 总之,一切都在磨合中,痛苦、煎熬、折磨却也甜蜜。 李文静在一旁看着,除了帮忙抱抱孩子,也帮不上忙,看到罗云生需要一直坐着抱孩子吃奶,准备回去就扯布给罗云生做个抱枕。 “你要不要先住我家?”罗云生问。 李文静想了想,“不了,我最慢后天就回去,等孩子做满月再回来,最近来看的加盟商特别多,我不放心!” “多亏了你,文静!”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业,现在却让李文静一个人常住省会忙活。 “说这种话干嘛 ,我也不想在家里呆!”李文静觉得在省会特别好,那些长辈都很可爱好相处,每天忙店里的事也很充实。 她这出去一趟,是一点也受不了在家里听她妈说那些再婚或者生育的事了。 别说去做,听听都觉得烦得不行。 方家宝带着三位长辈去了附近新开的一个小饭馆,家常菜但是味道很好,吃饭的时候,方多财就说他最慢明天就要回省会去忙活。 “这三个孩子出生了,我得更努力赚钱给我孙子孙女攒钱娶媳妇做嫁妆啊!”方多财笑的那是一个志得意满。 “老方啊,你这赚钱归赚钱,身体很重要啊!”罗康接话,“这家宝和云生也没办法照顾你,你得照顾好自己,要不孩子也是跟着担心!” “放心吧!”方多财开怀极了,他急着回去赚钱,也急着回去炫耀,他一次性得到了三个孙子孙女啊,谁能比他儿子更有眼光,娶到这样的好媳妇! “我在省会好的很,身边都是相处惯了的老伙计,吃喝都很方便,心情好身体就好了!” “那你这一个人生活行吗?要不要找个女人伺候你的起居啊!”一直默默吃饭的王春杏,大家都忽略了她的存在,没想到她一张口,就让桌子上气氛凝固了。 罗康要发疯了,这个婆娘说的什么!什么叫找个女人,家宝他妈还活着呢! 方家宝的脸色也变了变,但是他也算了解这个岳母,她是有口无心。 方多财不动如山,“找什么女人啊,一把年纪了,基本也一直都是自己在矿上生活啊,老伙计我们搭着伙过日子,快活的不行!” “现在又有了一礼他们,我更得好好专心给我孙子孙女多赚点钱!”方多财笑的依然灿烂而得意。 “那你——” 罗康不知道王春杏又想说什么,连忙出声打断了她,“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怎么这么快!”王春杏立即被罗康的话吸引了注意,“我得留下来照顾云生几天,云生这婆家没人照顾,咱们这娘家得能跟得上啊——” 罗康真的被王春杏打败了,这样也能被她胡说八道,“什么没人照顾!家宝给云生请了保姆照顾孩子做家务,人家不比你年轻,比你能干?” “什么嘛!”提到这个,王春杏就意见特别大,大闺女怀孕后期她就想来照顾,甚至连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都想办理内退,没想到啊,闺女竟然不稀罕! 这竟然花钱请了个外人来照顾! 她到底是有钱烧的,还是多么看不上她这个亲妈! 再怎么看不上,不还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这让别人问起来,说亲闺女花钱请人照顾怀孕、月子和孩子,也不用她,不知道怎么说她的闲话! 第597章 只能报警了 罗康恨不得现在就捂上王春杏的嘴巴让她赶紧走,“闺女和女婿有自己的安排,你就少操心了!等到你有儿媳妇再操心吧!” 王春杏很不满意,“那也不用一会儿就走啊,我们晚上再走,不耽误明天上班!” “我回去还有事呢,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就走!”罗康坚定地说。 就冲着她说那几句话,坚决不能让她再狂乱说话,如果让她下午再去病房里,不知道要说什么惹大闺女生气,大闺女刚生产完,坐着月子,生气是最要不得的! 吃完饭,罗康二话不说,拉着王春杏去火车站了,方家宝本来想去送的,奈何岳父态度坚决,跑的又快,只能和方多财回家了。 方多财在路上还和方家宝说,“你岳母说的话听听就行,不用放到心上,也别说给云生听让她也生气。” “我知道!”方家宝搂了自己爸的肩膀一把,发现他比自己看到的、想象中还要瘦削,就是这个消瘦单薄的男人,照顾支撑着整个家。 方多财乐的,脸上的皱纹皱的解不开了。 下午邓秋来时,将罗雨生和罗雷生带来了。 罗云生都忘了这两个弟妹,如果不是邓秋想起来,得等到明天周六放学去家里才知道。 罗雨生和罗雷生特别兴奋,一人抱了一个小外甥,当然,三福还是邓秋抱着的,两个人问东问西,问了罗云生好多问题,又和邓秋一起抱着孩子在病房的角落里玩的不亦乐乎。 罗云生看那三个人聚在一起,真是太有共同语言了!他们三个才像是亲姐弟,有共同语言,一样的幼稚。 罗云生正无奈地看着三大三小六个孩子玩的开心,又有人来了。 方带娣来了。 “云生,祝贺你!”方思娣把带的营养品和水果放到床头柜上,“战胜今天去送货了,他本来想请假来,我怕他来病房里不方便。”刚生过孩子,又是得排恶露,还得送孩子,有异性在非常不方便。 李战胜已经到省会上工了,现在不管是春天自选商店还是静云服饰的送货量不算大,但是目前就两辆车三个司机,也是很忙的。 “我妈也要来,可是她得看孩子,我俩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我就自己先来了,等你出院做满月我们再一起来!” 方带娣和罗云生聊了聊,又去看了三个孩子,这一下子做了三个孩子的姑姑,方带娣很兴奋,她本来给双胞胎准备了银锁,今早得到消息时,临时又买了一个,将三个银锁放在襁褓边,又一一抱了孩子,得知了孩子的名字。 方带娣一听就知道是她爸方多财起的,行吧,不能说不好。 名字是老人送给孩子的祝福和礼物,小辈要高高兴兴的接受,比起她们几个姐妹的名字,三个侄子侄女的名字还不错,其实,当初四姐妹的名字是秋桂云起的。 方带娣还带来了李老太太做的小衣服,当时知道是双胞胎,老太太做的男孩女孩的衣服都有,都是买的新棉布和秋衣布,洗了好几次,洗的软软的才做成了衣服给孩子穿。 罗云生摸着针脚细密布料柔软的衣服,特别感动。 “妈让我谢谢你们!”方带娣说的是李战胜工作的事。 李战胜下矿是李老太太心里最大的担心,李战胜他爸就是在矿下没能出来,老太太日夜担心儿子的安危,这次不止换了工作,还能学一门手艺,李老太太整天乐呵的。 “四姐,我们都是自家人,而且四姐夫真的是个好人,工作又做得好,四姐夫能和我们一起工作,也是我们的幸运。”罗云生听李文静和方多财都说了,李战胜去了之后,送货方面特别省心,他是个操心、踏实、可靠的人。 方带娣说她准备考省会的师范学院,她一直都是想考师范学院,毕业了还当老师,这李战胜去了省会,她如果考上省会的师范学院,让李老太太带着孩子也去,这样一家人也不用分开。 方多财也私下里和她说了,说打听过省会的师范学院,很不错,但是分高,让她继续努力,只要能考上,这婆婆和孩子就一起去,住在招待所后面,那么多老伙计一起照应着,让她放心。 方家宝傍晚时才回到医院,方带娣正准备回矿区,方家宝看到方带娣很高兴,“四姐,你怎么来了,等到做满月时再来!” “云生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不来我不放心,这一看好了,你这以后得努力工作,照顾好云生和孩子啊!” 方带娣和方家宝一直关系都很好,很亲密。 听到方带娣要走,方家宝连忙送方带娣下楼,到楼下方带娣就让方家宝赶紧回去,方家宝又将方多财给她的一千块钱给了方带娣。 方带娣不愿意要,“你给云生多买点营养品。” “放心吧,四姐,爸担心你考大学太辛苦,让你多买点营养品,也多给孩子买点吃的喝的穿的,我们有,爸也有,这是爸对你和外孙的心意,你不能拒绝!” 话至如此,方带娣只好接下钱,催着方家宝快上楼去陪罗云生。 方家宝再上楼时,表情不怎么好,罗云生敏感地发现了,她将一礼递给方家宝,让方家宝抱着,方家宝身姿僵硬地端着自己的儿子,昨晚到今天,他几乎没什么抱孩子的机会。 “发生什么事了?”罗云生以为方家宝和方带娣起了什么龃龉,她也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事能让这姐弟俩有矛盾,忍不住问了问。 还是她妈又说什么了?罗云生对王春杏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我妈呢?”罗云生试探着问。 “吃完饭爸妈回矿区了。” 听到方家宝的回答,罗云生松了口气,看来她爸很了解她妈,也很了解她。 她不需要王春杏帮什么忙,她都能搞定,但是不想听她在旁边阴阳怪气指指点点。 “我来晚了,在家里耽误的时间有点长。”方家宝抱着孩子,觉得很累,但是又舍不得放下。 “没事,我这病房里热闹的很,一直有人,我不会感觉到孤单。”罗云生连忙安慰方家宝。 “呼——”方家宝长舒了一口气,“我刚在家报警了,爸也知道,他支持我报警。” “怎么了?” 第598章 无耻之徒 罗康和王春杏走之后,方家宝送方多财回家。 方多财总共在矿务局也没住过几天,他不敢让他自己回去,再迷了路了。 方多财对儿子对他的不信任有些不高兴,他可是走南闯北的人,怎么会在这小小的矿务局迷路,难道他还没长嘴吗,问问静静服饰在哪儿不就知道了! 方家宝说昨晚半夜匆匆赶来,衣服都没换,要回去换衣服洗澡,再来抱孩子,方多财才没有和儿子理论到底。 回到家里,方家宝匆匆冲了澡,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卧室里被翻过了,他放在抽屉里的二三百块钱不见了,云生放在抽屉里的银镯子也不见了。 银镯子是上次去省会,方多财给双胞胎准备的,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双胞胎,方多财一直保存了一对老镯子,找人重新打成了两对,上次给了云生拿回来。 是爷爷送给孙子孙女的第一份礼物。 也被人拿走了! 方家宝坐在床上想了想,理了理,觉得八成那是方招娣干的。 他只犹豫了一秒,去找了方多财。 方多财正趴在房间的床上算账,也没算别的,就是算算孙子孙女的满月酒怎么办,办多少桌,标准是什么之类的,准备先列列,回省会得好好谋划谋划。 方家宝本没想和方多财和罗云生生产时的事,直接原因就是因为方招娣撞了云生一下,方家宝对此很生气,如果不是胡大姐用自己对身体挡了一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想到那夫妻俩明知道云生大着肚子快生了还来家里闹,不说别的,方招娣生老三的时候,是云生救的她的命! 方家宝还没来得及想怎么收拾这对夫妻,但是他没想告诉方多财,方多财年龄大了,不想让他跟着生气。 但是没想到啊,他们竟然在云生被撞入院后,竟然还翻了他家的抽屉,拿走了钱和银手镯,连孩子的银手镯也不放过,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了! 那夫妻俩这么畜生,盯上了方多财的财产,势必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方家宝准备和方多财说说,让他有个防备。 方家宝让自己尽量不带感情色彩的将从胡大姐那听来的,方招娣找上门来,第一次让罗云生求人救赵丰年,态度恶劣,逼的罗云生进屋躲避。 第二次夫妻俩找上门了,威胁要去罗云生的服饰店里闹事,进了门就是威逼利诱要分方多财的财产,最后竟然故意冲撞肚子那么大马上就要生产的孕妇。 方家宝已经尽力了,但说起来还是无法控制情绪。 陌生人也不该如此,这还是亲弟媳! 方家宝又将家里被翻,丢了东西的事说了一遍, “我仔细想了一下,也没有其他人了!” 当时胡大姐和小芳,以及隔壁高大琴及一个中年店员忙着将罗云生送进医院,对那对夫妻根本没什么印象。 他半夜回来时,看到家里没人,收拾好的生产的包袱不见了,什么都没注意,慌张地去了医院。 方多财一直塌着眼皮,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的眼神,听完方家宝说完,他叹了口气,“我一直挺担心招娣的!她是个傻的!”不是不聪明,就是傻。 被秋桂云教歪了,和秋桂云又是歪的不同的方向。 如果方招娣和秋桂云一样,愿意听娘家的话,那也不会这样,方招娣可比秋桂云幸运,她的娘家人可比秋桂云的娘家人好多了。 “从她生完老大,她婆婆让她当时还没出嫁的小姑子养时,我就让你妈劝她,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给别人养!” 但是秋桂云不愿意劝,觉得应该听婆婆的安排。 秋桂云这个人也真是,说她死心眼吧,她的原则又一直在变化。 方多财从未如此后悔,以前对孩子的关注太少,完全交给了秋桂云。 一方面是因为他年轻时对孩子没什么想法,另一方面,当时连饭都吃不饱了,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现在尝到苦果也不能怪别人。 “赵丰年这个人吧,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很担心招娣,这个人太现实太势利太精明,招娣那个傻的根本就弄不住赵丰年!” “但是当时家里条件已经好了,赵丰年想去她无非是想借助家里的金钱,我想着只要赵丰年还想用我们家的钱,就会好好对招娣!” 方招娣回来从来都是说在婆家多么好,多么威风,从来不说真实的情况,她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赵丰年有了钱,又会钻营,上升的很快!”后来秋桂云的事,让方多财真是烦了这些事,就很少再给方招娣钱了,方招娣也无法透过秋桂云拿到钱了。 而赵丰年又不一样了,所以方招娣在赵家才会越来越难过吧。 没想到,赵丰年在如日中天之时,竟然因为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竟然又将算盘打到了方家,方多财双手用力揉了揉脸,“报警吧,现在是法治社会,让派出所调查吧,如果查出来是他们,那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以后方招娣如果再找你们,你们不要和她多说,让她来找我!” “我倒想听听方招娣还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方家宝很难受,他相信方多财比他更难受,那是他的亲生女儿,虽然被女儿伤了心,但毕竟真情实感付出了那么多年。 但是,方家宝实在无法轻易就放过那对夫妻,那对夫妻想要方家的钱,还要要云生和孩子的命啊! 方家宝想安慰他爸几句,被方多财摆摆手赶走了,他确实有点伤感,但是这算什么事啊,他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有精力多赚点钱给孙子孙女更重要。 方家宝去派出所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记录了情况,跟着方家宝到家里看了看情况,闻到相关人都不在,方家宝表示会约她们明天来说明情况。 报完了警,方家宝就赶紧去医院了。 方家宝真不知道该怎么和罗云生说,他自己的亲姐姐做出这样的事,他感觉很羞愧。 第599章 不重要的都过去吧 方家宝将过程讲了一遍,罗云生感觉很无语。 她被生产的顺利、突然多出来的老三、喂奶的繁忙与困顿所忙碌,还没来得及想那天的事,没想到再听到,竟然是这样的状况。 想到方招娣那天的样子,罗云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女人,她实在是想不通方招娣的脑回路,这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吧。 她对方招娣真没什么同情心,但是她心疼方家宝。 这是他的亲姐姐,小时候对他还颇多照顾,他心里肯定很难受。 “家宝你别生气了,也有我的错,胡大姐劝了我两次别开门,我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开了门!”她也是轻视了方招娣,因为她就撂撂狠话发发疯,不敢真的怎么样。 在一旁看孩子的胡大姐也连忙说,“怪我,家宝和我说过,不让那个人进门,我没好好拦你!”想起那天的事,胡大姐还后怕。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就算人家不追究,她也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大姐,您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帮我挡那那一下,我们今天不一定是在这里高高兴兴的看孩子!”罗云生想到那天撞上了胡大姐,连忙又问,“大姐,你摔那一下没什么不舒服吧?” “正好现在在医院,你去检查一下吧,这样比较放心!”方家宝也连忙说。 虽然胡大姐来家里没太长时间,但是云生他俩都很认可和喜欢胡大姐,将她当成自己家人了。 “我没事!就是那天真的吓坏了!”胡大姐抚着胸口说,“这都是云生的福气,好事多磨,三胞胎都生的这么顺利!” 第二天,胡大姐和小芳去了派出所,说了当天的情况。 她们来之前得到过叮嘱,那就是实事求是,看到什么就说出什么。 虽然方家宝怀疑方招娣夫妻,但是他真的宁愿能找出其他人,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亲姐姐是这样的人。 派出所又到方家附近询问了邻居,综合了情况,继续调查。 方家宝没心思再问这些事,也许是刻意忽略这件事。 罗云生在医院住了五天,一般顺产是不需要住这么久的,但是因为一次生了三个孩子,不管对大人和小孩,就都多住了两天。 得到医生的允许,罗云生恨不得赶紧回家。 虽然在医院住的单人病房,但是毕竟是医院,还是不方便,而且她浑身酸臭,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垃圾桶里被拎出来。 虽然离家里并不远,但是方家宝还是借了一辆车,将罗云生和三个孩子接回了家。 这下子就看出生孩子多的麻烦了,三个孩子光是抱就得三个人。 回到家里,罗云生看到卧室里整齐摆放的三个小床,很感动。 有两张是罗康提前做好的,还听取了她的意见,下面做了户型的底,撑住可以做床,放下来就是摇篮。 那天,罗康知道罗云生生了三胞胎,回去立即找木材做第三张小床,时间紧任务重,也找不到一样的木材,但幸好老三是个女孩,用了颜色浅一点的木料,还认真雕刻些花纹,打磨的光滑花钱托人送到了矿务局。 之前王春杏做的褥子是都洗好晒好还有换洗的,所以出院那天,才能三张小床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家里,一切完备,只等待它们的主人入住。 他们小心地将孩子放到小床上,罗云生摸着小床栏杆上的花纹,方家宝也忍不住叹息,“爸在木工上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不止是有木工的手艺,还用了心了。 等到出院后,罗云生的养娃生涯正式开始了。 当下养娃可比后世难多了,喂奶就不说了,是她每天最大的行程,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李文静是真的有想法和思路,她回到矿务局就待了两天,却还是买了布料和棉花,做了个大抱枕,像是一个u型的枕头,从后面卡在她的腰上,将两个孩子放上去喂奶时,她手臂的受力就会减轻很多,真的是她哺乳的最大帮手。 当下没有尿不湿,只能用尿布,三个孩子,每天光用的尿布就是惊人的量,他家院子里的尿布已经挂满了,可还常常跟不上趟。 真是清醒孩子出生在四月,慢慢天已经热了,往后越来越热,如果是冬天出生,洗尿布都是一项最大的麻烦了。 方家宝打算再找一两个人,可是照顾孩子的人哪儿能那么容易找,只能慢慢寻着。 生产完十来天,罗云生瘦了一圈,比怀孕前胖不了什么了,胡大姐也瘦了一圈,熬得眼睛总是红红的。 罗云生和邓秋也说了一声,想请她帮忙留意留意人手,先不说她自己,自己的孩子必须得扛着,扛不住也得扛,但是不能把胡大姐给熬趴下啊! 如果没有胡大姐,她恐怕就要猝死了。 熬到十五六天,罗云生想洗个澡,实在是受不了了。 罗云生和胡大姐提了一句,胡大姐念了两个小时,反正意思就是不行,一定要到出月子再说。 罗云生只要又和方家宝说了,方家宝当时没答应,又去医院挂号咨询了医生,回来后同意让罗云生洗澡了。 胡大姐还是不同意,但是也没办法。 方家宝跑遍了矿务局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澡堂——矿上的澡堂做的都是冬天的生意,天气暖起来就关门了。 又借了一辆车,请小芳帮忙和罗云生一起去洗澡。 本来方家宝是想请胡大姐去帮忙洗澡的,但是家里还有三个孩子,除了胡大姐,没人能扛得住三个孩子的一起袭击。 于是,他们把洗澡做成了一项大工程。 胡大姐和高大琴在家里照顾孩子,罗云生和小芳去洗澡,方家宝等在澡堂门外,还借了一辆车。 罗云生洗完澡出来时,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那浑身挥之不去的酸臭洗干净了,奶滴在身上发酵后的味道也没了,结成痂的头发也洗好梳开了。 终于活过来了! 罗云生急着赶快回家,出来一个多小时,她担心家里那三个小魔头,那从来没有只有一个孩子哭的,都是一起,魔音穿耳,五里地外恐怕都能听到,实在太可怕了。 第600章 满月酒 当下想找个合适的辅助照顾孩子的阿姨真的不容易,当下的社会情况,孩子都是奶奶帮忙照顾,像胡大姐这样的是特殊情况,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后来,高大琴介绍了一个住在附近的阿姨,家里的孙子大了上学了,不怎么需要照顾了,可以来帮忙,照顾不了孩子,但是可以帮忙做饭和做家务打扫清洗。 罗云生尝了尝这位马大娘做的饭,就留下了她,这样胡大姐就只需要帮她照顾孩子,不用再顾那些杂事了。 马大娘孙子上小学六年级,还要在家里吃饭,罗云生和马大娘说,让她孙子可以来吃饭,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可以送回家里去吃。 罗云生愿意让那个小男孩来家里也是因为那个小男孩特别乖,一点也不吵闹,自己吃好了饭还知道收桌子刷碗,看到小男孩这个样子,就知道马大娘是个不错的人,否则无法将孩子教的如此懂事。 罗云生的三胞胎养育人员大概先这样定下来,她和方家宝都有心再找一个育儿嫂角色的帮手,但是这个事可遇不可求,还在寻找。 对罗云生来说,是一次次喂奶、冲奶粉、换尿布、洗尿布、一夜醒无数次度过来的,对其他人来说,仿佛只有一眨眼,三胞胎的满月宴到了。 罗康和方多财一商量,准备罗康主导在矿上待几桌,主要招待矿上的朋友、邻居、同事,然后在矿务局待几桌,主要招待他们来矿务局生活后的人情关系、方家宝现在的同事,然后方多财回省会还要再待几桌,招待他的老伙计和招待所及园区的朋友。 方家宝回矿区了一趟,和罗康商量了矿区的满月宴,了解了罗康的想法,他也没说别的,回去矿务局后,将需要用的酒和一些鱼肉蛋都买了一车拉了回去,罗康本就打算找做宴席的厨师来做,这下材料也有了,只需要添些新鲜的蔬菜就可以用。 罗康和厨师对好了菜色,找邻居接了桌椅板凳,回家琢磨时,王春杏还在一旁嘀咕,“家宝还不都订好可算了,我们这样找人,又得花不少钱——” 罗康一掌拍在他记录的本子上,“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不识好歹!” “我们家现在是连个外孙外孙女的满月宴也办不起了是吧?” “家宝怕说钱的事伤感情,却把花钱最多的地方都花了,还给咱们面子,说是咱们办的满月宴,你真是不知好歹!” “我警告你,等家宝和云生回来,你什么都不要说!” “别让你一个人的没见识和不会说话祸害了全家!” 说完,罗康合上了本子拿着出门了。 王春杏抹了一会儿眼泪,越想越难受,越想心理越不平衡。 人家娘家妈不管女儿和女婿都得陪着小心,孝顺体贴,她这个当妈的,当岳母的,却要看自己闺女和女婿的眼色,真是没天理了! 罗康筹办满月宴的细节罗云生不知道,她忙着照顾孩子,真是无暇他顾。 方家宝和罗云生商量了,准备当天回去,毕竟带着三个孩子还有胡大姐,罗家也住不下。 方家宝本想找辆车回去,但是罗云生觉得当下也没有安全提篮或者安全座椅,这一路上还都是山路,需要大人一直抱着,太冒险了。 所以还是决定坐火车,除了需要搭固定时间的火车,其余都是优点。 结果准备出门时,老大拉了,老二尿了,需要换尿布,换尿布罗云生都是用温水给小婴儿洗洗屁股的,这一收拾一弄,就晚了,原定的那趟火车没赶上。 幸好火车班次比较多,四十分钟之后还有一趟,还顺利买到了火车票,这样,到罗家时,就晚了快一个小时,客人们基本都来了。 罗家的外孙外孙女满月宴就在罗家院子里、门口、以及附近能撑桌子就撑的地方,总之很随意,大家就图个高兴。 当下参加喜宴,不流行包红包,家里有什么拿什么,好一点的就拿六颗或者十颗鸡蛋,或者拿一包点心,主要是个心意。 按照方家宝采购的食材和罗康拟定的菜色,那肯定是要赔钱的,但是搁不住赔的高兴啊。 结果来吃席的、来看三胞胎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没办法临时又加了五桌。 罗云生和方家宝远远就看到了上面的热闹,酒席从她家门口往上摆,有空地的、门口的都摆上了桌子。 于是罗云生调整好了表情,一路接受着恭喜和称赞走了上去。 罗家在矿上并没有什么亲戚,坐在罗家院子里的是罗康和王春杏单位的领导以及朋友,大家看了看孩子,一片称赞。 王春杏看到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她还没抱过自己的外孙呢,看到胡大姐抱得孩子最胖,圆嘟嘟的脸颊圆圆的眼睛,眼神明亮精神极了,想着这肯定是大外孙,伸手要抱。 胡大姐看了一眼罗云生,罗云生微微点点头,胡大姐才将孩子交给王春杏。 王春杏看到了胡大姐和罗云生之间的眉眼官司,非常生气。 她是孩子的亲姥姥,想抱抱外孙还得经过外人的手,还得自己闺女点头是吧? 王春杏忍着没发作,还记得今天是外孙的满月宴。 她抱着孩子一阵晃悠,眉开眼笑地夸赞外孙,“看看,这就是我的大外孙,这才多久没见,长得胖乎乎的,多机灵多可爱!”说着就去拉孩子的尿布,结果,发现抱的是外孙女。 “怎么不是大外孙!我记得大外孙胖乎乎的,长得最机灵了!”发现怀里抱得是外孙女后,王春杏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奇怪了。 罗云生很生气,连胡大姐也跟着不高兴,方家宝更是差点把闺女抢过来。 三个孩子,老三是最机灵最爱笑最讨人喜欢的! 周围有人称赞着小婴儿的可爱和机灵,三福竟然就尿了,因为王春杏把她的尿布拉开了,没弄好,尿了王春杏的新衣服一片湿。 胡大姐连忙接了过来,“得赶紧给三福换个尿布!” “进屋吧,姐,屋里床上我都换了新褥子,正好让三福躺着换!”罗雨生也连忙在一边说。 第601章 来去匆匆 进了原本三姐妹的房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地换尿布。 罗雨生和罗雷生这个月周末都是去的大姐那儿,知道大姐的习惯,罗雷生找了个新盆子,去厨房里打水,过来罗雨生也不嫌小侄子小侄女脏,帮忙用罗云生带来的棉布帮忙给孩子洗屁股,擦干净,换上干爽的尿布。 “哎呀呀,大家都在外面等着,赶紧把孩子抱出去让大家看看!”王春杏喜气洋洋的,穿了一件红色的上衣,急慌慌地进屋催促。 “妈,马上就好了!”罗雨生连忙回答。 “哎呀,洗什么洗,你们小时候我也没天天给你们洗屁股,也没见怎么样!”王春杏换了一件衣服,也是红色的,不过不是崭新的,穿过一次。 她觉得罗云生一回来就给她脸色看,连声妈都没叫,心里一直攒着气儿,怎么看都不顺眼。 罗雨生连忙抢答,她现在也觉得她妈越来越偏执了,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意有所指阴阳怪气的,“妈,时代不同了,养孩子的方式肯定也不一样了,这样三胞胎干干净净的,不容易红屁股,多好!” “妈,你是今天的主角,赶紧出去接待客人吧!”罗雷生推着王春杏把她推了出去。 罗雨生连忙看向罗云生,罗云生表情淡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孩子想开了,她对王春杏没那么多期待,也就不会难受了。 有的人可能就是没什么母亲缘,比如她。 那她更要做一个好母亲,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孩子,也不会打着对孩子好的名义强迫孩子顺从。 罗云生收拾好了孩子,自己抱着三福,罗雨生抱着一礼,罗雷生抱着二学,出去展示了一圈,冯哥和嫂子来喝满月酒,对罗云生和方家宝的福气赞不绝口。 冯哥还是原来的样子,嘴贫的不行,还是乐呵乐呵的。 罗云生和冯嫂约了过几天去矿务局找她玩,冯嫂子让罗云生他们去忙,都是自己人,不用特意招待。 有个邻居问起了方多财,问方家宝方多财在省会怎么样,方家宝笑着答了。 “那你妈呢,你们这添了三个孩子,没抱去让你妈看看?”另一个看热闹的邻居大婶说。 罗康立即瞪了过去,这个老太婆,他都不让妻子和这个老太婆多来往,事多,整天到处挑事。 “我们家的事不劳您费心了!”方家宝保持着礼貌,克制也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哎呀呀,你们说,我们家宝多有福气,我们云生多争气!不愧是从我们南阳坡走出去的孩子啊!” “是啊,是啊!”还是希望和平热闹的邻居多,忙着打圆场。 王春杏差点骂出声,如果不是两个邻居及时开口,王春杏都要说,“让个神经病看什么啊,她都傻了,知道什么!” 罗云生和方家宝不知道王春杏本来要说什么,但是接下来说的话还是让罗云生觉得很刺耳。 “看看我们云生多厉害,现在都计划生育,如果想多生,可能工作都没了,家人都要受连累,我们云生一次就生了两个儿子!” “谁不知道老方家最稀罕儿子了,这下老方家有两个孙子了,可得好好对我们云生——” 罗康无语了,恨不得捂住王春杏的嘴。 “妈,家宝从来没给我任何生男孩的压力!对我们来说,男孩女孩都一样,我公公对三个孩子也是一样的!”说完,罗云生抱着孩子继续往下一桌走,实在是不想和王春杏多说了。 一场满月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小婴儿展示了一圈就抱进屋里去睡觉了。 罗雨生和罗雷生主动要求和胡大姐一起在房间照顾小外甥和外甥女,方家宝和罗云生应酬了一中午,匆匆地吃了几口饭。 等满月宴结束,客人陆续走了,罗云生才来得及好好吃一碗面条,歇口气。 “爸,我们等会儿就回去了,矿务局的满月宴还有好多事没准备好!”罗云生注意到王春杏一直在她附近转悠,表情是笑的,眼神是不满意的。 她不想再被王春杏弄得心情不好,干脆早点回去吧。 “行,你们在矿务局的满月宴我们就不去了,最近事多,总请假,也不好,到时候让雨生和雷声参加就行了!”罗康连忙说。 本来是计划他们也要去矿务局参加的,这么好的满月宴,三个大胖外孙外孙女,怎么都得去啊,但是今天王春杏的表现让他觉得,王春杏不参加才是最好的。 王春杏听到了,不满意地想过来说两句,被罗康一个眼神给定到当场了。 她虽然没以前那么怕罗康了,但罗康的威慑力还是有一点的。 罗云生觉得很累,也知道她爸的好意,点了点头。 罗云生和方家宝匆匆吃了饭,进来看着孩子,让罗雨生和罗雷生,以及胡大姐去吃饭,刚都是匆匆扒了几口饭。 俩人看着孩子,听着外面逐渐安静下来的嘈杂。 “家宝——”罗云生轻声说,“要不要带去让你妈看看孩子——”毕竟是方家宝的亲妈,她不想让他难受。 “不用了!”方家宝想了想,立即回答,“等孩子大点吧,她什么都忘记了,别再吓到孩子了!” 等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时,罗康也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客人,给请来帮忙的人安排了饭菜,将他给三哥孩子准备的银手镯送给外孙。 他本来准备了一对,这次多了个孩子,他又临时买了一个,幸好老三是女孩子,和两个哥哥的不一样,却更大更漂亮。 走到门口,王春杏终于凑了过来,“云生这也不回去工作,急着走干嘛,在家里住几天!”她还没抱到她的大胖外孙呢! “妈,我们还得回去准备矿务局的满月宴,云生也得去医院检查身体!”方家宝笑着接话。 罗云生不吭声,她很累,没什么精力应酬任何人。 是王春杏,她更不想应酬了。 看着闺女、女婿和一个外人抱着孩子下坡走了,罗雨生、罗雷生和罗雪生跟着去送,王春杏还嘀咕着,“有亲妈,让个外人照顾孩子,真是不知所谓!” 罗康理也不理王春杏,进院子里去了。 满月宴结束了,后续好多东西要收拾呢! 第602章 满月了! 矿务局的满月宴定在周日,提前几天就准备起来。 家里帮忙的马大娘非常能干,给两个孙子孙女都操持过,基本上饭菜的事都不用操心了,马大娘自己就和请来做饭的厨师班对接好了。 提前一天,王秘书和嫂子来了一趟,送上了给三胞胎的祝福。 王秘书调到矿务局已经一个月了,身居要职,又刚刚进行职位调整,王大嫂也调到矿务局的中学任教了。 他们送来了对方家宝和罗云生的恭喜,以及对三个孩子的祝福,王大嫂抱着孩子爱不释手,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在外面读书,夫妻两个都特别喜欢小孩子。 相对于王秘书不想给方家宝的三胞胎的满月宴添什么麻烦,邓秋则是毫不避讳,还拉着孟副局长早早就来了,然后仿佛她才是三福的亲妈,抱着三福不松手,孟副局长也没什么不自在,抱着儿子壮壮,看起来他们四个就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很多人不认识邓秋和孟副局长,但是方家宝的同事可是认识的,他们私下里交换着眼神和讯息,最后连没打算来参加下属满月宴的方家宝的大领导也来了。 罗云生给二学换好了尿布抱出来,看到邓秋就坐在她家院子里,仿佛自己家一样招摇和自在,觉得很无语。 这才是邓秋啊,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来招摇过市,故意宣告主权,告诉大家,这一家是我邓秋罩着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因为邓秋或者其他原因,矿务局的满月宴也多了几桌,幸好采购的食材够,在矿务局借桌椅板凳也方便。 没想到的是,马姐竟然来了。 方多财自然地上去接待马姐,马姐很爽朗,和方多财打过几次交道,对他也很欣赏,方多财之前没听说马晴要来,他邀请马晴在省会的满月宴,马晴都答应了,没想到竟然又来了矿务局。 罗云生看到马晴,也连忙迎了上去,马晴视线扫过全场,罗云生立即意会,“秋姐在院子里!”虽然邓秋恨不得做到大门口给她搭个台子好让她招摇自己和三福,但是罗云生还是将她圈在院子里。 邓秋太高兴了,都忘了,她这样的人,就是放在屋子里,光华也是关不住的。 邓秋抱着三福正高兴呢,三福的一切她都做的很好,看到一礼和二学尿了拉了她都赶快躲,唯独看到三福,立即高高兴兴地照顾三福,小屁股洗的香香的,换一块干净的尿布,又是干净香香的三福小可爱了。 马晴从未见过这样的邓秋,包括邓秋有了孩子,她想象中的邓秋依然是个很傲娇很酷的妈妈,可是眼前的邓秋,那么柔和,那么慈爱,好像曾经年轻的那些锋芒都消失了。 “秋姐。”马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哽咽,她们虽然离得不远,却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你怎么来了!”邓秋看到马晴,她和过去很不一样了,但是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痕迹,但是,现在的马晴更好了。 邓秋问出个别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也不需要别人回答,她不顾别人的情绪,也不需要别人回答,“来了就来了吧!” “你不会空手来的吧?”邓秋又问。 马晴赶紧快速抹去眼角的湿意,掏出准备好的见面礼,三胞胎一人一个小金锁,三福的自然是最大最精致的那个。 邓秋表情嫌弃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还算满意,将三福的那个给三福戴上,另外两个递给了罗云生,罗云生道了一声谢,接了过去。 马晴又拿出给邓秋的儿子壮壮准备的见面礼,邓秋就更不在意了,接过去就递给了丈夫,孟副局长对马晴点点头表示感谢。 “行了,你去忙吧,让马晴和我在一起就行了,我帮你招待!”邓秋抱着三福和三福玩,对罗云生说。 壮壮抱着自己亲妈的腿想抱抱,邓秋晃着腿想把儿子抖开,孟副局长无奈地把儿子捞回来,宠溺地看了邓秋一眼,壮壮不死心,再次从他爸怀中爬出来,爬向自己亲妈。 但是亲妈就是没有丝毫想抱他的想法。 罗云生觉得这样看过去,很像是孟副局长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了,邓秋的样子真的很幼稚很肆意,也很邓秋。 罗云生很放心地拉着方家宝走了,方多财也跟在后面离开了。 离开时,还听到邓秋抱着三福和马晴炫耀,“你看看我干闺女,是不是特别的聪明可爱伶俐!” “那当然,也不看看她干妈是谁!” “嗯,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还是我干闺女的基础好!” 方多财远远地看了几眼,这才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原来,这才是他们家背后最大的靠山啊。 他以前每一次见到马晴,她都是爽利自信的,但是今天在面对那个邓秋时,竟然像见到了老师的学生,拘谨、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想靠近。 方多财觉得他终于理清马晴和他们家的关系了。 以为客人来的差不多了,没想到一波又一波,再来不完了,而且后来的和方家宝有工作上的联系,有的也没什么联系,八成因为孟副局长的原因也来了,现场的接待异常地忙碌和烦乱。 幸好,罗雨生和罗雷生昨晚放学回来,主动担下了照顾两个小外甥的责任,由胡大姐带领着罗雷生和罗雨生照顾一礼和二学,三福交给邓秋,而关于菜品、烟酒部分都交给了马大娘,方带娣和李战胜也是最早来的,方带娣和李战胜帮忙招呼从矿区来的客人。 李文静和李文龙招呼着周围的邻居,大家住在一起也一段时间了,互相走动很频繁,加上做生意,熟客也来了不少。 总之,现场非常的忙乱,也有一定的秩序,没出什么差错。 方思娣来的不早不晚,自己找了个桌子坐下了,观察着满月宴现场的情况。 方盼娣来的最晚,大部分客人都坐下了,马上就要上菜了,方盼娣找了一圈没看到方家宝或者罗云生,只看到一人抱了一个孩子的罗雨生和罗雷生。 第603章 当面质问 方盼娣对罗雷生招招手,罗雷生一看是姐夫的姐姐,连忙抱着二学走了过来,“姐,你看二学——” “家宝呢?”方盼娣不耐烦地打断罗雷生。 罗雷生有些讷讷地,“姐夫刚才好像去那边了!”罗雷生也不确定,因为今天人很多,他没注意方家宝是否从那边回来了。 方盼娣往罗雷生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瞪了罗雷生一眼,朝那边去了。 罗雷生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外甥,圆胖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巴正在吐泡泡,可爱的让他抱着就不愿意松手。 他再看了一眼方盼娣的背影,将准备秀出去的小外甥收了回来。 方盼娣往罗雷生说的方向找了找,到处都是人,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她本想再找找,结果看到方多财往这边走过来,脸上笑的像是一朵菊花。 从上次借钱被拒,方盼娣这是第一次见到她爸,她本来就怕方多财,又因为上次的事,心中有了怨气,更不愿意和方多财打照面,忙转身躲着方多财走了几步,看到了坐在巷子头那桌上的方思娣和方带娣。 方带娣是忙活了一上午了,这看到方思娣来了,方家宝给她安排的工作就是招呼好方家的姐妹,方带娣带着方思娣去看了看孩子,就过来坐下了。 方盼娣立即大跨步走了过去,拉过凳子坐了下来。 “二姐,你来了!”方带娣承担着半个主人,连忙招呼。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方盼娣看了一眼方带娣,又看向方思娣,比起最小的妹妹,她还是和三妹共同语言多一点。 “来了一会儿了!”方思娣接话,她本想早点来的,但是临时有事又耽误了一会儿。 “家宝怎么安排的,我们是孩子的姑姑,应该坐上桌的,怎么让我们坐在这里!”方盼娣对这场满月宴的意见可大了,“还有,为什么让罗云生的姐妹抱着孩子,我们是孩子的亲姑姑不该抱孩子吗?”那么重要的角色,不该最亲的姑姑来吗? “云生的弟妹一大早就开始忙了,大早上帮着择菜刷碗,一上午都在照顾孩子!”方带娣就差将“你几点来的?”“你干嘛了!”两句话直接说出来了。 “方带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和罗云生搞在一起的,现在什么都听罗云生的!”方盼娣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方带娣没吭声,从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和这三个姐姐,特别是大姐和二姐根本没办法沟通,沉默就是她最后的反抗。 方思娣也没接腔,从秋桂云发疯了之后,而孙二军的发展越来越好,她要照顾孩子,她没时间也不想回矿区,也不会去大姐、二姐家串门,和她们接触少了,听得少了,而丈夫又一直叮嘱她和罗云生搞好关系,即使成不了朋友,也得维持好亲戚关系。 孙二军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给方思娣分析,她也听进去了一些,她还是不喜欢罗云生,但也没那么讨厌了,心态平和了。 方盼娣一看,两个妹妹都是这个态度,火气更盛了,这一家子,就她和大姐有共同语言,大姐现在—— 方盼娣看到了方家宝,连忙起身走过去拉着他,“家宝,过来!” 方家宝还没反应过来,被方盼娣拉着到了巷子头人少的地方,方带娣一看,怕方盼娣在这大好的日子为难方家宝,连忙也跟了过去,方思娣本来不想掺和二姐的事,但是看了看周围,也围了过去。 “方家宝,你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听罗云生的!” “你想说什么?”方家宝本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快速地变成了冷脸。 “方家宝,你就任罗云生把你亲大姐送到派出所去吗?”方盼娣也很不耐烦,以前看这个弟弟多乖巧听话,什么时候都变了! 就像大姐说的,从娶了罗云生,家宝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件事和云生没关系!”方家宝不想多说,但是被方盼娣抓着,不得不说几句,“云生当时被大姐冲撞,羊水都破了,送进了医院,家里的事她哪儿管得了!” “肯定是她撺掇的!” “二姐,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再来质问我,我今天忙着,等你搞明白了,想再问我再说吧!”方家宝看到那边有人对他招手。 “方家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方家宝敷衍的态度和急着离开的样子让方盼娣更加生气,她使劲儿拉着方家宝不松手,“大姐从小对你最好,你却让一个女人把大姐逼到这地步,你有没有良心啊!” “那个女人就是个搅家精,看她进门后把我们家搅和成什么样子了!” 方盼娣说别的方家宝还都能忍,可是总是把事牵连到云生身上,方家宝就不愿意了! “云生怀孕,那么大的肚子,都快生了,方招娣还领着赵丰年上门来闹,还故意去撞云生,弄得云生羊水破了突然生了,你现在来和我说我们逼迫方招娣了?”方家宝用力甩开方盼娣,“我只是到派出所报了失窃案,至于派出所查出来是谁偷窃,后续怎么处理,我们管不了!” 派出所查明后来问他的意见,问他愿意不愿意和解,他是咬死了不和解的,而且,方招娣也没钱赔他。 丢的钱也就算了,银镯子代表着方多财对孩子的美好祝福,他是一定要要回来的。 方盼娣还是偏向于相信从方招娣那儿听来的,方招娣说的是家里遇到了点事,她找家宝去借点钱,要借的也不多,家宝不在家。 罗云生就对她进行全方位的羞辱,她当时都快气炸了,结果罗云生自己摔倒了,还赖到她身上,还向派出所诬陷她偷了她家的东西。 方盼娣得到方招娣消息的时候,方招娣已经去派出所配合了几次调查了,说是如果这边不同意和解,方招娣就要被拘留甚至判刑。 方盼娣快气死了,原本他们家多好啊,她们姐妹三个常常回回娘家,感情多好,家宝也听话,娘家条件也好,日子过得多好。 从罗云生嫁进来都变了,她们没了娘家,她找自己亲爹借点钱都借不到,这次连大姐都要被关起来了,这个家真是被罗云生给祸害完了! 第604章 摊牌 “大姐说的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大姐没有说谎的必要——” “你愿意相信方招娣,你就去听方招娣的!” “派出所是我家的吗?我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二姐,家宝今天忙着呢,让她先去忙吧!”方带娣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想先让方家宝去忙,她伸手想帮方家宝拉一下,被方盼娣用力甩开,“哪儿轮到你说话了,滚开!” “今天是我孙子、孙女满月的好日子,如果你不想参加可以滚,但是别在这儿撒什么泼!”一道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终止了姐妹两个的拉扯。 方盼娣收回手臂,镇定了一下情绪转过头看向方多财,“爸,家宝和罗云生实在太过分了——” “如果你说的是老大的事,警是我报的,你有意见等会儿满月宴结束了再说!”方多财压着声音说,“家宝,你跟我来!”说完,转身走了。 方家宝看了方带娣一眼,方带娣对他点点头,方家宝才跟着方多财离开了。 方多财觉得,今天是他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天,比买下那个矿那一天,比买下招待所都要高兴,他方多财一次拥有了这么可爱的三个孙子孙女,谁不羡慕他啊! 方多财喝了点酒,有点微醺,等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他看到了贴着墙根准备离开的方盼娣,张嘴叫住了她,“你先别走,我们把话说清楚!” 方带娣一看这情况,拉住了方思娣,方思娣刚在吃饭时问了情况,方盼娣和方带娣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但是方带娣还是偏向于相信方带娣的说法,虽然她大姐偷东西这件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和离谱,但是显然方带娣的说法更合逻辑。 派出所又不是方家宝开的,难不成方家宝说什么派出所就信什么? 方思娣想起之前孙二军和她提过一句,说她大姐夫有麻烦,那夫妻俩不是很地道,让她能少来往就少来往。 方思娣当时没放在心上,她本来和大姐来往就不多,和大姐关系亲密的是二姐。 这让她联想起孙二军说的话,决定还是别掺和这些事了。 孙二军常和她说,如果他妹妹来掺和他们家的事,她烦不烦? 将心比心,如果她的小姑子或者大姑子来掺和他们的事,她也很烦,所以,就像孙二军说的,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亲戚家的日子,有人家的过法,多走动少掺和。 方思娣是想赶紧走的,她也怕方多财,也不想掺和,但是四妹拉住了她,方思娣只好和方带娣一起跟着方盼娣去了上屋。 上屋里的桌子已经撤了,罗云生看到姐妹三个进来,叫着罗雷生和罗雨生抱着孩子进房间了,方多财却叫住了她,“家宝媳妇,方家的事,也一起听听吧!” 罗云生给罗雨生使了个眼色,罗雨生和罗雷生与胡大姐一起进了屋,合上了房门,三个孩子也该睡觉了,被当成稀有动物观赏了一中午,已经错过午睡时间了。 转头,方多财又和方带娣说,“你把战胜也叫进来,一起听听!” 方带娣去叫了和马大娘一起帮着收拾的李战胜进来。 方家一家人,在上屋里坐了下来。 “刚老二抓着家宝说老大的事,我怕你们在听到不同的说法,我和你们说说咋回事,你们都听听,今天有什么事就一次说清楚,我不想再有人揪着这些事不放!” 方多财将方招娣和赵丰年上门要分家产,撞了罗云生,造成她生产的事说了一遍。 以及回家发现家里失窃,连他准备给孙子的见面礼都丢了的事说了。 “我们不知道是谁,所以报了警!”方多财没说出方家宝的怀疑,“后续民警查出是方招娣和赵丰年干的,我也说需要方招娣和赵丰年道歉,结果俩人都不道歉,钱还不回来也就算了,连镯子也不还!” 派出所找到方招娣的时候,开始时方招娣还能故作镇定,赵老太太还在一旁阴阳怪气,说方招娣去哪儿惹到事了,不要连累他们赵家。 派出所将方招娣带回了派出所,给她念了相关的证人的证词和调查,方招娣才慌了,说方家宝是她亲弟弟,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私事,是弟媳妇和她有矛盾才诬告她。 派出所不听这些,但是派出所想要和稀泥息事宁人,和方家宝那边沟通,说是拒绝和解,只能劝方招娣这边把“拿”的东西还回去,再调解和解。 但方招娣根本还不回钱和镯子,因为出了方家宝的大门,赵丰年就拿着钱和镯子走了,过了几天都没回家。 派出所又进行了一番调查,方招娣一问三不知,但是赵老太太知道一些事,她听派出所的民警说,一直联系不上赵丰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赵老太太担心儿子的安危说了出来。 派出所沿着线索调查下去找到了赵丰年。 赵丰年从方家宝那儿出来,立即带着钱和镯子去了一个赌场,他所谓的投资项目,就是赌!只有赌才能尽快回本。 他之前玩过一些赌的游戏,那时候那些求他办事的人故意输给他,变相行贿给他,他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赌的神迹或者运气。 结果这次去,很快输个精光,把镯子抵押给赌场,又借了一百两百,一千两千地借了自己也算不清楚的多少钱,全部输光了。 民警端掉那个赌场时,赵丰年正双目赤红地还在赌呢,这下子,不是因为偷窃,而是因为赌博被派出所拘留了。 进了派出所,赵丰年显然也没打算帮方招娣承担什么,对偷东西的事矢口否认,说方招娣是去她弟弟家借钱,至于钱是借的还是偷得,他不清楚。 方招娣也被拘留了,她想办法让人传话给方盼娣,好不容易盼着方盼娣来了一趟,想让方盼娣帮她,救她出来。 方盼娣回去和钱诚说了。 钱诚以前对赵丰年也有意见,但是因为赵丰年的官职高,不得不捧着他,这次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根本不愿意掺和赵丰年家的事。 赵丰年这次是彻底完蛋了,政治生涯终结,还因为赌博而被抓进去。 第605章 恼羞成怒 钱诚不愿意多管,让方盼娣也少管,但是方盼娣在家里和方招娣关系是最好的,两个人三观也是最相合的,所以方盼娣还是想帮帮方招娣。 于是,方盼娣就趁着侄子坐满月回去找方家宝的麻烦了。 最好能让罗云生那个女人看到,方招娣也不是毫无依靠,最好能放过大姐,以后别挑事来招惹她们! 这是为了方招娣而来,也是为了她们姐妹的地位而来。 方多财将赵丰年出门立即把钱赌光,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事也讲了,“老大和赵丰年是完蛋了,即使我不追究,他们也不得好!” 欠了那么多赌债,赌徒都是勾连在一起的,不会因为赌窝被端就消失,赵丰年接下来就等着被催债吧! “何况,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会和解,不会谅解!” 赵丰年关着比出来继续造孽对赵家本身和孩子都强多了。 “这件事是我报的警,也是我执意追究,你们有意见、有想法可以找我说,但是我劝你们最好保留!我一向不听劝!” “你们不要再骚扰家宝,家宝现在多了三个孩子,需要照顾孩子!” “谁敢打扰到我的小孙子小孙女,别怪我不客气!” “另外,你们姐妹几个,虽然都出嫁了,但是对娘家还是很关心的!”方多财说的很讽刺,有的是真的关心娘家,有的是关心娘家的财产。 方盼娣有些脸热,她总觉得她爸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她觉得她做的够多了,也做的没错,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地脸热。 “以前没有人家会把家产分给闺女,都觉得闺女是把钱带带到别人家了,我一直也是这个想法,我没想过给你们几个姐妹分配财产。” “方家的一点财产,全是我一点点赚来攒起来的,我想我有支配的权力!” “虽然我没想给你们分财产,但是,我也没有亏待你们!”方多财说到这里,回房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破旧的本子,坐下开始念。 里面记录的是几个姐妹出嫁时的嫁妆,以及出嫁后从从家里拿的、借的钱,王春杏偷偷给的他没算,他记得是从他这里走的,金额比较大的。 方多财将一叠手写的借条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大部分都是赵丰年的,钱诚也有少部分,看时间都是才结婚时,那时候他们都从方多财这里借钱发展他们的事业,这也是那两个女婿后来发展的好却还是对方多财有所忌讳的原因吧。 “老二我知道你和老大关系好,像老大一样,你可能对我的财产也有一些想法!”方多财看向方盼娣,她垂着头不吭声,“上次你们找我借钱我没借,一方面是我当时手头确实没现金,重要的是,我觉得给你们的已经够多了,升米恩斗米仇,看来已经成仇了!” “所以我今天和你们都算算账,你们也都听听!”方多财将本子放到后面,上面记录着四个女儿的名字,后面有金额,方招娣后面的数字很惊人,方盼娣后面的数字也不小,相比而来,方思娣和方带娣加起来也比不过她们其中一人。 方盼娣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脸垂的更低了,她这些年从来没算过从娘家拿过多少钱,每次来找她爹借钱,她爹有时候直接给了,有时候让写个借条,她和钱诚都没在意。 没想到她爹心思这么深,竟然记了这么清楚的账。 看到那个数字,方思娣和方带娣都很震惊。 除了嫁妆,她们很少回娘家借钱,方思娣还从秋桂云那里拿过,方带娣是从来没从爸妈那里拿过钱。 方多财一直都觉得很讽刺,四个女儿,两个大的,到处吹嘘自己嫁的好的,不停地从娘家借钱补贴丈夫,所谓的借,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就没打算还。 “我今天就说明白,对老大和老二,我仁至义尽了!”很多人家根本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没给女儿平分家产,但是她们拿到的已经够多了。 “你们别逼我,我有欠条,如果不行,咱们就按照欠条来,你们可以去告我不给你们平分家产,我也可以告你们欠钱不还!” 方盼娣的脸色铁青,她是想过家产的事,但是只是想沾沾光,从来没想过平分。 方思娣和方带娣看着听着,不出声。 方家宝也是默默听着,罗云生心中的小剧场一直在上演,她觉得应该庆幸,这个公公从一开始就对她没意见,好像还挺喜欢她,否则,她是绝对斗不过这个公公啊,整天不吭声,心中可是太有数了。 “这钱是我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给谁就给谁,你们要是不服气,就自己赚,或者让你们的丈夫赚!”丈夫赚的也不可靠,赵丰年这些年从他这里拿了那么多钱,老大做件衣服还是找秋桂云拿的。 “我今天把话和你们说清楚,不想中间有什么误会,或者你们有什么贪念,我希望你们姐妹几个能好好相处,别像老大一样,过得连个亲人都没有了!” “家宝和家宝媳妇都是有想法有分寸也宽容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和他们好好相处,有个娘家!这样,在婆家也有点底气!” “其他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了,我孙子都有了,这闺女儿子的事,我是不管了!”说完,方多财起身进屋了。 方盼娣立即起身了,恨恨地瞪着方多财的背影,然后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起身走了。 方多财今天搞这一出,她可不认为是想把话说清楚,她爸这就是针对她的!当众打她的脸!以后让她怎么面对两个妹妹,她本来还想拉拉老三和她站一边呢! 方思娣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了,她心中不是没有想法没有怨气的,可是走到家里,也都消散了,孙二军是做警察的,现在前途一片大好,他们的孩子也乖巧听话,方思娣觉得,她比大姐、二姐过得好多了。 人得知足。 方带娣和李战胜等到东西都收拾好,怕方多财被气坏了,一直等到方多财从房间里再出来,吃了晚饭才走。 方多财是哼着戏从屋里出来的,他是真的不生气,没放在心上,就不会生气。 第606章 曲折 方带娣和李战胜一直待到傍晚,帮着把摊子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看到方多财在房间里睡了一觉,醒了酒出来了。 方带娣担心方多财的心情,但是看到他哼着小曲出来的,就放心了。 方带娣走时,罗云生给她装了一大包东西,里面全都是吃的喝的,还有给孩子准备的衣服,其他的东西能拒绝,这样的东西只有自家人才会送出来。 方招娣看了一眼李战胜,李战胜就提了起来,夫妻俩准备走了,方多财背着手溜达着过来了,“我送你们到路口。” 一看这情况,罗云生知道方多财有话和方带娣说,就和方家宝停下了脚步,没去送。 方带娣一直也很怕方多财,很少和他有交流,出嫁后反倒来往多了一点,但是她还是和方多财不亲近,也就是多了一些关心和担心。 走到巷子口,方多财停下了脚步,“这些年,你们没开口,我也没主动给你们,你是这几个姐妹中最聪明和踏实的,好好过日子,有什么苦难尽管开口,爸不会亏待你们!” 方多财想拍拍他最喜欢的这个女婿的肩膀,却发现女婿比自己高很多,遂放弃了,摆了摆手,“你们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妈和孩子等急了!”说完,转身就哼着犹带酒意的小曲返身了。 方带娣眼眶发酸,“爸,你放心吧,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方多财像是没听到,趿拉着脚步走了。 本来方多财惦记着省会的事,准备第二天就回去,但是为了处理方招娣的事,又多留了两天。 他找了孙二军帮忙,孙二军恰巧在矿务局,见到了方多财,一如既往的态度,没有因为自己职位的改变和方多财的改变而改变什么。 这让方多财有点安慰,毕竟总共四个女婿,如果三个都很差,说明他选女婿的眼光实在太差了——虽然四个女婿都是闺女自己选的,不管当时他是看好或者不看好,他只劝一句,生活的好不好关键看自己怎么选择和怎么把握。 所以,选择什么样的人,最后伴侣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和自己有关。 孙二军马上就要调到省公安厅去了,也是矿务局警界的一颗冉冉的新星,处理赵丰年和方招娣的事也就一句话的事。 他考虑再三还是选择和方招娣和解,把方招娣放了出来,放弃追究方招娣偷窃的责任,却要求重判赵丰年。 赵丰年的判决结果还没出来,但方招娣被放了出来。 方多财去接了方招娣,给了她两千块钱。 “这次赵丰年的赌博情节很严重,一时半会肯定出不来,别的我也帮不到你,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方多财将钱塞给方招娣,也是看在方招娣是他亲闺女,方招娣还有三个孩子的份上。 如果她能长点脑子,把钱放好,再找个活儿干,好好把孩子带大,也是一种人生。 至于方招娣会怎样选择,怎样过,他不想管也管不着了。 最近发生的事让方招娣的头脑发晕(虽然一直也不怎么清醒),她昏昏沉沉地回了家,赵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的,一看到方招娣立即起身抓住她,“你快去找你弟弟,找你爸,找任何人!把丰年救回来,我们这个家不能咩有丰年!” 方招娣晕头晕脑地被赵老太太抓着摇晃,摇的她本来就混乱的脑子更加糊涂,混沌中,她好像听到了哭声,她迷迷瞪瞪等甩开赵老太太的手,循着哭声找过去,看到了放在赵老太太床上的孩子,她最小的儿子。 她的三个孩子,都被赵老太太和小姑子照顾,从小和她都不亲,再看到这个孩子,她有点陌生,看着他张着嘴巴大哭,哭着翻了个身差点掉下床。 仿佛是条件反射,方招娣伸手接住了她的孩子,她都忘记了多久没抱过这个孩子了,孩子在她怀里挣扎哭泣,又很快平静下来,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方招娣看着怀中沉睡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体内觉醒、发酵。 在赵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哭叫声中,方招娣抱着儿子出门了,在街口的那家小店坐下来,要了一大碗面,自己吃着,边吃边掉眼泪。 儿子睡了一会儿醒来了,她小心地喂着吃了几口面,最后放下了筷子,那一刻,她听到儿子叫了一声,“妈妈。” 小小声的,软软糯糯的,但是她确定她没听错。 儿子一岁多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儿子叫妈妈。 她就抱着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躯,在那家店里泪水滂沱。 等到傍晚时,她抱着已经很依恋她的小儿子回到家里,大儿子和二闺女也放学回来了,看到她也不叫“妈”,瞪着她为什么还没做饭。 她在派出所这几天,孩子见到她没一句关心,见面就是指责,方招娣抱着小儿子直接回了房间,不管老二老二在外面的指责声和老太太的叫骂声。 老太太每天见到她就是哭和催促,方招娣带着小儿子出去转一圈,还在方家宝家附近转过几圈,不过她可不敢过去,她不想再进派出所了。 回家就带一点钱,说是从方家宝家要来的,老太太每天发发疯,也没有完全不顾家,也买着吃的,带着老大和老二。 方招娣以为时间会这样过去,很快到了赵丰年的公审日期,赵丰年被判了六年,赵老太太在庭上发疯,摔了一跤,身体就不太好了。 赵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几天,回到家里,床都下不了了,方招娣的日子更难过了,不过她现在会躲出去,但是伺候赵老太太的活儿也都干了。 直到那天,赵老太太又发疯,让她去想办法救赵丰年,用最难听最恶毒的话骂方招娣,最后气不过,拿床头的碗砸向方招娣,没砸主方招娣,砸到了方招娣怀中的孩子,小孩子的头上立即被砸出了一个大包,哇哇的哭起来。 “哭哭哭!整天就会哭,家里就是多了你这个丧门星才会这样!”赵老太太疯狂地辱骂着这个最小的孙子,方招娣恨恨地瞪了赵老太太一眼,没再理她,抱着孩子出去了。 她得去医院给孩子看看。 现在这个孩子就是她唯一的目标和主心骨。 方招娣带着孩子去看了医生,孩子没事,她带着孩子在外面晃荡了一天,等傍晚回到家时,发现赵老太太早已经凉了。 方招娣到监狱去看了赵丰年,告诉他了这个消息,赵丰年像是没听到一样,从催促到暴怒,只有一个目的——找人救他出去。 对自己妈的去世,一句也没提。 第607章 百日了! 从认识赵丰年到结婚到生了三个孩子直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她从没像此刻一样觉得赵丰年陌生。 结婚这么多年,赵丰年对她、对外的形象都是个大孝子,这些年来,也常常和她念叨,说自己早早没了父亲,母亲把他和妹妹养大不容易,总是拿着孝顺的说辞让她妥协,连自己生的孩子婆婆不肯让她自己养,赵丰年也劝她妥协了。 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像个笑话。 方招娣从未觉得如此寒冷,也从未觉得如此坚硬。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罗云生终于感受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养儿方知父母恩,也是这时候,她更觉得上辈子她是多么明智,不婚不育。 只顾自己的日子真是太轻松了,这有了孩子,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她不知道只有一个孩子有多轻松或者忙乱,但是同时有三个孩子简直是噩梦一场,就这,胡大姐还给罗云生介绍了一个育儿嫂,很有经验很细腻,与胡大姐一起搭档着配合罗云生一起看孩子,但罗云生还是每天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三个孩子大小一样,除了哺乳方面的困难,孩子是生病也一起生病,哭起来就叠加起来一起哭,哄好这个那个又开始了,那个一开始这两个刚哄好的又开始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罗云生每天觉得自己头晕眼花的,她终于理解上辈子看到的说法,那就是一孕傻三年。 为什么会不傻三年呢?每天纠缠于孩子的喂奶、换尿布、照顾孩子的成长、健康等,根本没有精神考虑其他的事,怎么能不傻呢? 静云服饰在这大半年中进行了很快的扩张,不止全省,连附近的省份也开了店铺,这让罗云生有些担心。 她和李文静商量过一次,是不是要压一压。 她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太快了,还是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带孩子,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大多数工作都是透过李文静知道的,所以失去了掌控事态的能力,也就失去了安全感。 李文静也觉得太快了,最近一直忙着开款,一直帮忙开加盟店,忙着协调货品,忙的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想回矿务局去找罗云生聊聊,但真的没时间。 矿务局的夏天并不漫长,从三胞胎出生到十月。 三胞胎终于满了百天,仿佛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对罗云生来说,却好像过了漫长的一辈子。 每一个照顾孩子的夜里,罗云生都感觉她要猝死了。 胡大姐本来是说她和另一个受雇看孩子的张大姐一人带一个,但是罗云生不舍得两个孩子不和自己睡,于是就变成晚上他和方家宝照顾孩子,让两位大姐能好好休息,白天是两位大姐为主,罗云生协助。 可是,做妈的,再怎么协助都是主角。 在一个个熬得罗云生怀疑人生,觉得自己要猝死再半夜的夜之后,罗云生觉得这三个小的就是上天给她最大的试炼,过了这一关,以后肯定就是坦途。 幸好,这些几乎都要熬不过去的日子,是方家宝陪她一起熬的。 她心疼方家宝白天还要上班,每次换尿布都尽量不吵醒方家宝,而方家宝,心疼罗云生白天还要照顾孩子,每次起身也都是轻手轻脚。 总之,就这样一天天的、一夜夜的,三个多月过去了,孩子终于满月了。 三个孩子已经和出生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了。 罗云生自己不养孩子都不知道孩子长得这么快,变化这么大,刚生下来都是瘦瘦小小的像小猴子,特别是三胞胎生下来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小,要皱,还红彤彤黑乎乎的,这才三个月,三个孩子都已经胖白白圆圆胖乎乎的,头发长出来了,眼睛圆圆的,明亮水润,特别是最小的三福,特别会争宠,吃的最多,最常缠着妈妈,所以她是最胖也是最可爱的一个。 所有人看到三胞胎都会感叹一句——太可爱了吧! 都想抱抱可爱的三福,捏捏她桃子一般的脸颊。 没有人知道可爱的三个孩子背后是五个大人忙的气都来不及喘,新手爸妈也被训练成了老手,掉了无数的头发,都瘦了一圈。 罗云生在孩子百天时已经比孕前瘦了五斤,估计三个孩子胖的都是从她身上瘦下去的。 连方家宝也瘦了一圈。 孩子的百天宴就没再摆,只是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在矿务局的饭店里,将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 王春杏一直试探着和罗云生攀谈,但是罗云生真的很累,焦点也都在孩子身上,王春杏试了几次发现大闺女没和她说话的意向,只能转而去看向孩子。 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大一礼是方家的继承人,是方家的长孙,罗云生和方家宝都当没听到,最后还是罗雷生忍不住怼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继承人!” “我家的煤矿也卖了,有什么好继承的!”说着,方盼娣还斜了罗云生一眼,她的意思是,方家的财产都被罗云生掏空了,她不知道别人动不动,不过她一向也不需要别人懂。 钱诚连忙岔开话题。 这次百日宴,只有方招娣没来。 钱诚这次还给三小只准备了百天的礼物,让方多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百日宴后,方多财打听了方招娣的情况,得知她现在关门闭户带着三个孩子生活,也是照顾一家人的吃穿生活,但可能比之前婆婆、丈夫在的时候自在多了。 如果按照她现在的生活方式,上次方多财给她的钱就可以花很久。 如果方招娣能抑制这样,方多财也不介意资助方招娣,方招娣是他闺女,那三个孩子是他的亲生外孙外孙女。 百日宴后,罗云生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整理了自己这段时间模模糊糊的想法,晚上和方家宝商量,想半岁给三个孩子断母乳,这样她就可以多一些时间和精力处理生意的事,而不是连做个奶牛都快应付不了。 第608章 起火 方家宝对罗云生的决定一向是支持的。 何况这些日子看着罗云生为了照顾三个孩子的付出,头发一直掉,喂一次奶就得快一个小时,这还是补了奶粉了,如果纯母乳,那就真是撑不住了。 方家宝知道,对于罗云生来说,她的人生角色绝不是母亲一个,如果是那样的云生,就不是他爱的那个坚强的、明媚的姑娘了。 看起来他们现在摊子很大,但是钱还真是很紧张,做生意都知道,钱要一批一批地投进去,收回却需要周期。 尤其是现在等于投了物流产业园和服装两项生意。 这两项都比罗云生原本预计的要更占用资金。 现在服装是生意完全是李文静撑着,最近一直在开秋冬款,李文静忙的不可开交,从上次满月后就没再回过矿务局,罗云生觉得很内疚,想要赶快投入工作。 尤其是这几个月静云发展的太快了,从开始生产者自己的款式,从旗舰店开业,他们的出货量已经翻了几番,现在就变成了一种不得不往前冲的状态,因为前期已经投入了那么多,所以不得不继续往里更投入,工厂催着你,加盟店催着你,顾客催着你,你就不得不越走越快,一直一直往前走。 李文静也是最近感觉很心慌,一直想找罗云生聊聊,但一直不得空。 罗云生也觉得很心慌,但是她分不清这心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这一百多天与世隔离,不问试试,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失去了对生意第一手的了解和掌控?还是因为什么。 她还没搞清楚,终于还是出事了。 电话是傍晚打来的,罗云生正在喂孩子。 还是用的李文静帮她做的那个枕头,可以圈在腰上坐着一次喂两个孩子的,一次喂两个孩子,这样能节省不少力气和时间。 这些日子的哺乳,已经能看出三个孩子的性格,三福别看最小又是女孩子,生下来就带着霸道,每次吃奶都要先吃,而且要吃的久,慢慢就先问老三,老大和老二替换。 罗云生刚喂完三福,胡大姐抱过她,擦了擦她头上因为吃奶而出的汗水,她就咿咿呀呀要出门,胡大姐连忙将她背上的汗也擦了擦,把她抱了出去。 三福是脾气最大的那个,如果不顺她的意,她能一直哭下去,哭到两个哥哥都跟着哭,把全家都吵翻才行。 罗云生正搂着两个儿子喂奶,电话铃声响了,在一旁协助的张大姐接了电话,然后看向罗云生,得到罗云生的肯定,张大姐把电话线扯到了极限,终于可以让罗云生接到了电话。 “云生,出事了。”电话那头,李文静的声音低沉,掩饰不住的慌张。 挂了电话,罗云生耐着性子将奶喂完,开始进屋收拾东西,胡大姐抱着三福进门时,罗云生已经收拾好了,给方家宝打了个电话,拎着行李就走了。 晚上方家宝回到家时,罗云生已经到省会了。 李文静看到罗云生很意外,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事故是昨晚出的,李文静一大早得知后,折腾了大半天也搞定,不得不打扰家里有三个孩子的罗云生,她是想把事情告诉罗云生,问问她意见,没想到她直接丢下孩子来了。 “对不起,云生!”李文静看到罗云生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 担心是一方面,关键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压力太大了,有一半时间,她都是失眠到快天亮才能睡着。 李文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比她这个同时喂三个孩子的妇女还要瘦还要憔悴。 罗云生很心疼很内疚,她生孩子养孩子了,李文静承担了她那一份辛劳和担心。 “文静,谢谢你!”罗云生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先解决问题!” 她们之间,不需要说太多。 罗云生生孩子前后这段时间,是仓储园区和静云服饰发展的关键时期。 她却因为生孩子坐月子照顾孩子的原因无法在第一线参与,她得到的消息都是滞后的,不了解最直接的信息,也无法给出直接的判断和意见,只能通过电话和李文静、方多财沟通,常常还要被孩子哭闹、喂奶打断,根本没办法静下来思考。 昨晚可以说是祸不单行。 前阵子仓储园区接了一批货,说是从南方运来的药材,给的仓储费用很高,时间是三个月,方多财也知道药材的仓储要求很高,考虑再三实在舍不得那笔费用,是仓储园区试营业后最大的一笔,于是腾出了条件最好的仓库,收了那批中药。 而提前准备了几个月的秋冬装也已经入库了,正在陆续发出去,昨晚,仓库起火了。 正巧就烧了那批药材和静云服饰的秋冬款衣服。 虽然发现的早,但两个仓库都受损严重,衣服起码烧毁了百分之八十,而药材据存储的人说,已经完全报废了。 也就是说,昨晚她们不止损失了仓储园区的几个仓库,还要赔人家一大笔货款,还损失了静云服饰接下来半年新款的百分之六十,算下来,她们可能真要破产了。 方多财已经内疚的说不出话了,沮丧的不行,想尽了办法,算了一次又一次的账,算怎样筹钱才能将这个窟窿给补上。 最关键的是,静云服饰接下来的款式跟不上,那些加盟店怎么办? 搞不好静云服饰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她们已经不知不觉中投入了全部的身家毫无退路。 罗云生到的当晚,两个人连着方多财商量到半夜。 第二天,李文静会合赶来的李文龙去了南方,她的任务是和工厂协调重新生产和赶工,能做出多少是多少。 罗云生不放心李文静自己去南方,但是她现在实在走不开,除了家里有三个孩子,还有这边还有许多事需要协调和处理,包括对加盟商的安抚。 她们只能兵分两路,开始忙活。 小芳也来了省会,帮着罗云生操持发货和协调货物的事。 第609章 难 到了这种时候,罗云生也没其他的办法,给邓秋打了电话,向她求助。 邓秋听完之后,二话不说,帮她联系了人。 当天,派出所和刑侦队就介入了。 罗云生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丁成。 原来在他们成为陌生人之后,不再关心丁成的时候,他已经从从矿务局调到了刑侦队,他是知道李文静也在省会,没想到这次的任务和罗云生和李文静的品牌有关。 丁成看到罗云生,下意识地问,“文静呢?” 罗云生本就又心烦又心慌,加上突然不哺乳了,胸口又涨又痛,听到丁成问李文静,简直要炸了,她握着手掌默默地深呼吸才能忽略了丁成不合适的询问,“警察同志,可以先去看看现场吗?” 丁成被罗云生这句冰冷、冷漠的话弄得有一点点无所适从,但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和罗云生、方多财一起去起火现场检查。 到底是专业的,看了一圈,进行了测量和搜证后,确定是人为纵火,收集了证据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方多财一开始也怀疑是人为纵火,但怀疑和有实证还是不一样。 当天是夜里起的火,是服装仓库先起的火,然后蔓延到了其他仓库,幸好方多财平时很注重安全,夜里的安全巡逻一直很严格,才及时发现了火情,及时阻止灭火,才没让整个园区付之一炬。 这一检查,发现了起火点,也发现了助燃剂,然后民警开始调查当晚的情况。 罗云生心情很沉重,知道是人为纵火和抓住纵火的人,和能不能解决问题要到赔偿还有很远的距离。 当下没有监控,除了靠现场找到的物证,就只能大面积的排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人,但是赔偿和解决问题迫在眉睫。 那个存储药材的人要了一个不可置信的价格,方多财和他争论,说那些被毁的药材根本不值那么多钱,那个人振振有词,拿出合同和方多财算账。 “如果我的药材不值钱,我为什么要花那么高的仓储费用,你是觉得我傻吗?” 方多财真是被说的张口结舌,这个人主动找到他要存储药材时,有一瞬间他也疑惑于这高额的存储费用,但是又被这个存储费用给打动了,冲动地就答应下来了。 罗云生之前和他沟通过接商品存储的细节,他被那高额的存储费用弄得有些混乱了,合同签的乱七八糟,没有好好检查货品,合同也没好好签。 现在翻着一看,对他们非常不利。 原来签合同时人家悄悄调整了他们的合同细节,他光顾着看费用和时间,没注意细节,这下被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听到对方要求的赔偿数字,尤其是对了合同,方多财悔不当初。 他被这一两年的顺利发展冲昏了头脑,把一辈子的谨慎都丢掉了。 他现在觉得罗云生的衣服也是被这个药材商连累烧了,这算来算去,他们只能将园区赔给对方了。 方多财和罗云生说了一句“抱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罗云生很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方多财。 只能和方多财那几个老伙计说了,让他们劝劝方多财。 这件事的发生是因为他们树大招风,引起了人家的注意,没有这一次,还有别一次,不能怪方多财。 罗云生给方家宝打电话,电话那边还能听到被抱远的孩子哭声,罗云生真是忍不住,在电话这一边无声地落泪,她不敢哭出声,怕哭出声就坚持不住了。 方家宝在另一边也担心极了,恨不得立即到罗云生身边陪她,但是,他现在能做的、更重要的是把孩子照顾好,把云生的后方给稳固好。 事实上,这两天,他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孩子有多么难照顾。 特别是三福,罗云生去省会的当晚哭到半夜,嗓子都哑了,她一哭,两个哥哥也跟着哭,把她抱开,两个哥哥也不安稳。 方家宝已经请了假在家照顾孩子,第二天邓秋来了,接手了照顾三福的任务,也是邓秋凭你是对三福太好了,三福直到感受到邓秋的气息才安静下来,否则可能会生病。 “云生,你不要着急,我相信你可以解决好,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回来!”最后,方家宝也只能忍着泪意,用笑着的声音说。 邓秋也给罗云生打了个电话,“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不能解决的,不管需要人或者需要钱,只管开口!” “嗯。”真到事上,罗云生根本没办法说出那个“谢”字,谢实在太单薄了。 幸好,算着时间,李文静到广州也就一天时间,给罗云生打了电话,说是已经和工厂说好了,腾出生产线来生产他们的衣服。 而且经过霞姐的介绍,又联系了一家新的工厂,加紧生产。 虽然仓促,但总是有进展。 “云生,我在这边盯着生产进度,等到货品生产的差不多,我再回去,你再那边放轻松一些,我觉得我们肯定能度过这一关的!”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当晚,罗云生终于可以在头晕眼花中睡着了。 第二天,刑警队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纵火的人抓住了。 说是省会本地的一群混混,出的主意想敲诈仓储园一笔。 但是小混混也说了,他们反正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抓他们吧,叛吧,但是要赔钱是没有的。 这个结果很合理又很没办法。 但是无论怎么说,总算那一笔巨大的药材赔偿费用不用再赔了,总算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就是园区重建和静云服饰的货品生产、运输和发货的事。 没想到的是,邓秋竟然来了。 还带着她的三个孩子。 三福趴在邓秋怀里,看到她那一刻,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她伸出手臂,哇哇的哭起来。 她一哭,果然一礼和二学也跟着哭起来。 三个孩子的哭声顿时交织成一片。 罗云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汹涌而下。 她接过三福,将她狠狠地抱进怀里,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汇集成一条小河。 第610章 再安家 邓秋带着三个孩子来了。 方家宝单位有急事,实在没办法带孩子了,正好邓秋来照顾三福,方家宝不得不将三个孩子托付给邓秋,不放心也没办法地去单位了。 最近请的假实在太多了,他自己都觉得羞愧了。 邓秋抱着三福,在罗云生家没待多久,立即决定带着孩子和两个大姐去找罗云生,她可舍不得三福总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虽然没有哭,但是她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妈妈的依恋和思念。 领着两个育儿嫂带着三个孩子,和在家里帮忙做饭收拾的马大娘交代了一句,邓秋立即出发去了省会。 等见到三个孩子那一刻,罗云生才知道她心里有多么想念她的三个孩子。 尽管每天带着他们的时候,那么忙那么累那么繁杂,但是等不带他们的时候,罗云生也没一天能睡好的,每晚都是想着孩子想到半夜,夜里也一次次醒来。 “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当妈的,是真狠心!”邓秋见不得别人哭,特别是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她想去抱过三福,有事进屋去说,别在门口堵着路。 结果三福竟然往罗云生怀里钻了钻,不理她。 真行,她真是白疼她了! 邓秋都忘了,她吃醋的对象是孩子的亲妈。 方多财看到三个孙子孙女,也特别高兴,抱完这个抱那个,压在头顶上的低气压终于纾解了一些。 邓秋进屋后费了好大的功夫也没能将三福抱过来,三福就依偎在罗云生怀里,时不时的用脸颊蹭蹭罗云生的胸口,可惜,这段时间的分离,罗云生已经没办法再喂孩子了。 本想喂孩子到半岁的,这还不到四个月! 看到罗云生脸上闪过的的内疚和疼惜,邓秋也觉得很不忍心,“说说吧,怎么样了!” 罗云生将来到省会之后的事说了一遍,将接下来的计划说了一遍。 “行了,你看怎么先把孩子安顿好,我出去一下。”邓秋捏捏已经在罗云生怀里睡着的三福的脸颊,出门去了。 罗云生知道,邓秋这是去帮她解决问题了。 邓秋晚上也没回来,只是往招待所打了个电话,说是晚上有事。 方家宝回到家看不到孩子,吓死了,看到邓秋留的纸条,连忙给罗云生打了个电话,知道孩子已经平安到她身边才放心。 “那等秋姐将他们带回来还是我去接他们?”方家宝犹豫地问。 “不用,让他们和我一起吧,有人帮忙照顾,我也真的舍不得和他们分开!”这次分离,让罗云生知道孩子对她的重要性。 尽管忙尽管乱尽管累,但是还是不想和孩子分开。 孩子是她心中爱的源泉和支柱。 邓秋第二天回来,和罗云生交代了一句就回去了。 三福昨晚黏着罗云生一晚上,今天再见到干妈,终于让干妈抱了,邓秋抱着三福亲了又亲,才不舍得的还给罗云生,“你带着孩子先在省会吧,那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另外,老孟可能最近就要被调到省会了,你也搬到省会吧,要不我也舍不得我干闺女!”邓秋小声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点了点头表示会考虑。 邓秋走时三福哭了一场,哭的眼睛红红的。 邓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深呼吸告诉自己很快就可以常常见到三福了。 她已经想好了,怎么都得说服罗云生搬到省会来,她可受不了不能常常见到三福。 邓秋来了之后好像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仿佛就她来一下就可以改变一切。 邓秋离开的当天,就几个人来找了罗云生,问了几处细节,他们走后,方多财还很担心,说看着那几个人不像是好人,表情太严肃,气质太凛冽。 但是罗云生知道这是邓秋协调来的人,也就没那么担心。 第二天,原本怎么就查不出来的幕后黑手就被推到了人前。 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利益之争。 现在城市的建设发展很快,很多人已经看到了先机,尤其是手握权力的人,有一个颇具重量的人看中了这个园区,想吞下来,直到这个园区背后有后台,但是也没太放在心上,就找人安排了这个局。 没想到,那股背后的力量竟然那么强大,他以为她已经淡出江湖那么多年,已经没有那么多势力和锐气,没想到还是草率了。 邓秋给罗云生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和解,可以尽管开口要赔偿。 不管怎么样,邓秋还是留了情面,没有赶尽杀绝。 罗云生更没有赶尽杀绝的资格,算了算损失,加上了适当的赔偿,提出了一个金额,对方很爽快地付了钱,将这件事了了。 后来,罗云生才知道,那个人离开了省会,到地市去任职了。 那时候罗云生感慨,邓秋到底是什么背景啊,为什么可以有如此大的能量,她认识她之初根本没有想过。 方多财之后更加谨慎了,他将仓储园区的事全都交给了罗云生,自己就负责经营好小旅社,和老伙计们喝喝小酒乐呵乐呵。 他之前觉得自己管理小煤窑一辈子,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那么多矿工他都能管理的好好的,现在这摊子也不算什么。 但是这一次之后,他认识到了,他到底还是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也没年轻人有想法有能力了,所以,别再因为想要帮忙而耽误事,他还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含饴弄孙,多好的生活。 罗云生经过认真的考虑,真的 准备把家搬到省会了。 李文静还在南方,她们每天都通电话,但是却无法得到李文静确定回来的时间,她感觉李文静有什么事瞒着她,但是她不愿意说,她也没办法追问。 李文龙已经回来了,懵懵的,也问不出什么情况,只说他姐在广州很好,盯着新款的生产,他回来是因为那边没什么需要他的,这边却有很多事要做。 省会的摊子就没人照应,比起现在矿务局的几家店,显然省会总体协调和运营更需要她,和方家宝商量后,她带着孩子在招待所住下来。 两个育儿嫂也都愿意跟着她,一起照顾着三个孩子。 第611章 周岁了 罗云生终于体验了一把女强人的体验。 真的是被迫的,还没从生产和育儿的混沌中反应过来,就顶到了一线去处理难题。 罗云生已经被园区运营的事忙的不可开交,小芳跟着她来到了省会,现在是她的左膀右臂,她也试着寻找合适的人。 还得建团队啊,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打理,实在是会把自己忙死。 但是当下和上辈子不一样,不是上个招聘网站或者参加个招聘会就可以找到人的,当下的人的主流还是倾向于进国企或者机关,像她这种私人企业实在不好招人,尽管再急,也只能边运营着边寻找着。 邓秋给罗云生介绍了几个人,让她可以用着观察着,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用。 这几个月一切都很顺利,连原来时不时来找麻烦的部门的人也不见了,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因为有了那笔赔偿,起码不用担心园区和静云服饰会断了资金链,但是还是有很多繁杂的事情要处理,比如静云服饰的发货问题。 各个店铺都在要求发货,但是却没有那么多货可以发,只能雇了一大批人,然后从烧过的废墟里挑出完整的衣服先发出去,在罗云生快被各个店铺的催货电话逼疯时,广州的第一批货终于到了,罗云生忐忑地和小芳安排人一件件打开检查了一部分,这才敢发出去。 随着广州那边的货一批批发过来,静云服饰的加盟商终于稳定下来,终于算是过了这一关。 忙碌中、慌乱中、习惯中,时间过的很快。 除了她和方家宝又开始两地分居,每周才能见一次,其余的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生命中多了三个小家伙,让她多了很多烦恼和快乐。 一眨眼的功夫,快过年了。 年前,孟副局长的调任下来了,调到了省级的职能部门。 在孟副局长来省会之前,邓秋已经带着孩子搬了过来,他们住在省委的家属院里,依旧是一个院子,但是可比在矿务局的院子大多了,也舒适豪华多了。 邓秋开始每天来看三福或者让人把三个孩子接过去和壮壮一起玩,接了几天邓秋就烦了,让罗云生在她家附近买个院子,总不能搬到了省会还住在招待所里。 虽然招待所也是他们家的,但毕竟还是营业的地方,并没有那么方便。 罗云生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直没机会去实施这件事。 见罗云生点了头,邓秋隔了两天就看好了房子,拉着她兴致盎然地去看房子。 邓秋看的都是距离她家不远的地方,当然,位于省委家属院附近的房子自然位置是好的,而且邓秋看上都是条件很好的房子,不管是位置、布局、院子、面积那都是无可挑剔的,罗云生看上了一套,位于邓秋家和罗云生的仓储园区中间,去两个地方都是步行二十来分钟的距离,附近菜市场什么的都很完善。 罗云生是知道这座城市未来的发展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规划,但是就现在的位置,不管是这个仓储园区还是那个院子,将来就是她的底气。 虽然有点贵,但罗云生还是咬咬牙买了下来。 方多财不愿意搬过去,他还是和老伙计们在一起更加愉快,罗云生也没强求。 就这样,罗云生有点迷糊,没有计划的,就这样在省会安了家,拥有了一个有个不大不小院子的房子。 罗云生知道,如果不是邓秋,她根本买不下这个院子。 聪明人太多了,有钱人也很多,这么好的位置根本轮不到她,但是她还是买到了。 买完院子就紧急地修整,家具都在,添了一些家具和家电,在过年前带着孩子搬了进去。 李文静去南方好几个月了,她们几乎每天都通电话,每次她们都互相问好不好,罗云生很好,但是她感觉李文静不好,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每次问,她都说很好,她每次问李文静什么时候回来,却总是一天拖一天,直到过年,李文静也没回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静云服饰的发展越来越好,在好几个省都有了店,南方好几个省也有了店,过完年,店铺和发货数量又翻了一番,李文静又谈了两家合作工厂,李文静在南方,将生产方面的事控制的很好,不需要罗云生担心。 在开款上,罗云生和李文静一商量,她总是有一些思路和想法,可以给与更好的反馈。 罗云生本计划过完年去广州一趟,她想亲眼看看李文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李文静在南方做的工作很重要,但是她还是不想李文静一个人孤身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但是无奈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走不开。 不过总算团队里进了新的人,熟悉磨合后承担了一部分工作,罗云生才能轻松一点。 虽然过年前算算账,她们赚的钱都投到了新款生产上,她的钱投到了仓储园区的建设上,但是她们依然对来年充满希望。 整个社会,所有的人,都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眨眼间,又是一年春过去,到了三小只周岁的日子。 罗云生实在没有是假和精力回矿务局或者矿上去办生日宴,干脆把罗康王春杏和弟妹接到了省会来过生日,她的三小只,终于健健康康地长到了一岁。 说起来,她真的很幸运,三小只生下来虽然小虽然瘦,但是一直都很健康,这一年,也就生过一次病,而且都是很好带的孩子,不怕生,基本谁都可以抱。 孩子经过一年的成长,越来越像,越来越可爱。 比起来一礼和二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三福是小姑娘,比两个哥哥都秀气,但是也长得还是那个轮廓下的,而且她其实性子更强,更霸道。 一礼是脾气最温和最好说话也最少哭的,每次都是那两个哭闹的不行了,他才会跟着哭两声,还是最好哄的。 周岁生日那天,也没有请其他人,就在旅社的小饭馆里摆了几桌。 三个孩子都在学走路,不愿意老实在怀里待着,但是又走不稳,夏天又穿的少,怕磕磕碰碰的,就需要大人一直弯着腰拉着扶着,实在是太费爸妈了。 在罗云生感觉她的腰都要断了时,小饭馆走进了一个人。 因为逆着光,她直起身子缓缓时,看到了走进来的人。 第612章 一场游戏 除了罗云生,其他人都没认出李文静。 罗云生也差点认不出李文静,她们实在太熟了,熟到无论外表如何改变,看到的都是彼此灵魂的模样。 罗云生惊的差一点将怀中的一礼给扔了,“文静!” 李文静摘下挂在鼻梁上的墨镜,“云生。” 罗家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连和李文静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方多财也惊诧地看了好几眼。 “我来参加三个宝贝的周岁。”李文静笑了笑,走向罗云生,接过她怀里的孩子,一礼胖了很多,她上一次见到一礼,还是个没长开的面团子,现在却能看出眉眼与父母的相似,而且眼睛那么亮,那么可爱。 周岁宴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环节和流程,就是一家人简单吃个饭,罗云生从见到李文静起,就觉得不太好,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她急着快点把这顿周岁宴吃完,她满心都想和李文静聊聊。 好不容易,热闹的喧嚣的周岁宴吃完了,大家都很有眼色,也对李文静很好奇,所以都很自觉地将孩子抱开,让罗云生和李文静聊。 罗云生抱着今天我有一点不舒服一直黏着她的一学,和李文静往她家里走。 邓秋已经带着自己儿子,三福和二学走了,她要带他们回自己家去玩。 出了招待所的门,李文静就说,“让我抱抱一礼吧。” 罗云生没有犹豫,就是怕有点不舒服的一礼不让李文静抱,但是一礼竟然很乖,乖乖被李文静抱了过去,乖乖的趴在李文静怀里。 要知道,一礼今天连方家宝和胡大姐都不让抱,但是竟然乖乖的被李文静抱着。 其实李文静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虽然一礼和二学认了李文静当干妈,但是很快李文静为了帮她承担起工作,就到省会去了,后来又去了广州,那么久没见,一礼虽然在正常情况下谁都让抱,但不舒服的时候也是真黏人。 李文静将一礼抱在怀里,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礼就因为她们行走的步伐而昏昏欲睡。 李文静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剪裁简单却合身,她们是做衣服的,一看就很高级,歘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头发烫成了大波浪,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和完美的脸庞,她就像是罗云生在上辈子时见到那种复古海报里走出的摩登女郎,那么美,美的非常有距离,美的不真实。 正因为这不真实,让罗云生踌躇了,一时问不出口。 “云生,你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李文静突然的问题问的罗云生一愣,罗云生脑筋转了转,她真的不记得了,那不是她的记忆,她正考虑着要怎么回答李文静,李文静又开口了。 “我们以前总是喜欢在一起,一起去山上摘野菜,采野果,一起做衣服、织毛线。”李文静根本不需要罗云生回答,她只是挑起了一个话题。 罗云生默默听着,时不时“嗯”两声,因为她真的不记得了,没有办法给出其他的答案。 但是她能听得出来,李文静是真的很怀念那段日子。 她含着微笑,那微笑让罗云生想起了以前的李文静,那个单纯的、文静的、聪慧的、美丽的小镇姑娘,和现在的都市时髦女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时候真的没那么多想法,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想着把家里照顾好就行了,好像想的少,得到的少就特别容易开心。”林文静怅惘地想,当时真是开心啊! 那种单纯的、无知的开心,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我们真的是很有缘分,我们是邻居,一起上学,一起长大,又一起结了婚。”只不过罗云生婚姻幸福,现在又有了孩子,还能一次生三个孩子,如今三个孩子这么健康可爱,她是由衷地替好朋友高兴。 虽然好朋友有的幸福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收获的,但是好朋友能收获如此的幸福,她也分享了一部分的幸福,而且她还有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干儿子。 两个人慢慢走到了罗云生的新家。 这是李文静第一次来。 罗云生在省会的家是个独立的院子,附近都是这样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荫隐蔽着大部分院子,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宽敞明亮。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坐下,一人倒了一杯水,在宁静的午后,一起坐着。 一礼睡着了,罗云生本想将一礼放下,但是李文静要求抱着孩子睡,罗云生就没坚持,看着李文静小心又熟练地抱着一礼,不知道为什么,罗云生心口发热。 李文静很喜欢孩子,却可能永远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云生,我准备在广州发展。”李文静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哦。”一时之间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酒吧里唱歌,可能下来要出专辑。”李文静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陈述别人的事。 罗云生想问为什么,但是她问不出口。 “我一直挺喜欢唱歌的,但也都是自己瞎唱,并没有想走这条路,这次正好遇到了机会,所以想试试。”李文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实现梦想的样子,眉宇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罗云生沉默了,正因为互相太了解了,所以在掩盖在语气下的情绪也是了解,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云生,你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人吗?”李文静突然问。 “哪个?”罗云生真是有点懵。 “我在浙江遇到的那个。” 罗云生想到了那个霸道总裁范儿的男人。 罗云生也想到了那个男人对李文静提出的要求,“你答应他了?” “算是吧。”李文静笑了,在那种情况下,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何况是这样而已。 她不能让她和云生这么久的辛苦付出和全部身家的事业毁于一旦,所以她觉得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婚,就当是一场游戏吧。 第613章 一场梦 无数的感觉、感情汹涌而至,罗云生握紧了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起她经历过的上辈子,李文静比她的道德观、是非观都更加深重,她会这样决定,肯定有非常重要的原因。 “是因为静云服饰吗?”罗云生没办法不往这个方向猜测,临时决定生产那么多货,不管是工厂档期的协调还是布料采购,种种方面都是非常难解决的问题,但李文静却那么快解决好了。 即使有霞姐帮忙。 如果是容易的事,李文静也不会临时决定跑过去解决问题,而她去了之后,很快一切都顺利起来。 罗云生本来怕的是,无论是加工钱还是面料配饰钱,都无法完成那些生产,然而,事实上,生产追的很紧,也就有十多天的时间,货品就发了出来,很快就赶上了进度。 她们太熟悉了,一起长大,了解彼此的过去和想法,所以李文静也没有选择隐瞒。 她诚实地剖开自己的想法,让她知道自己的心路历程,不想因为隐瞒而让罗云生产生更多的想法而更难受。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静云服饰。”李文静回答的很平静也很坦诚。 “如果当时有人能帮我们,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我本来是想去找那个厂长的,但是——” 李文静沉思了几秒,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又很快回过神来,“但我又遇到了他,我才知道,在浙江不是第一次遇到他,我们上次去广州时他也在。”而且到很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在广州那次,也是他帮她们解决的问题。 “但是他并不是用静云服饰作为条件和我谈,而是二话不说帮我解决了问题,等静云服饰的危机度过后,再次向我提出了那个建议,我仔细考虑后同意了。” 李文静连对那个王八蛋厂长妥协的结果都想好了,都觉得可以承受,遇到了他,他愿意伸出援手,她什么都能接受。 但是她什么心理准备都做好了,没想到那人竟然什么条件都没提,先帮她解决了问题。 她不是傻子,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协调什么资源。 所以,当问题解决后,他提出了建议,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让李文静没想到的是,也许,是她自己理解错误了,他并没有想将她当成金丝雀,或者是另一种金丝雀。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肯定不简单。 像他这样的男人,什么没有? 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吧,也许并没有将她当成女人,而是宠物? 李文静也不知道,总之,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帮她安排了住处、司机,一切可以安排的,她提出要去考驾驶证,立即第二天就可以开始。 她在家里唱歌被他听到,问她愿意不愿意去酒吧里唱歌,李文静觉得自己待着也是无聊,就同意了,结果一开始唱就收不住了。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保养吧。”李文静已经可以很淡定地说出这个词语了,“我没和他住在一起,他甚至没出现过在给我安排的房子里,只是我去唱歌的时候他会去现场听。” “发现我喜欢之后,又安排了专业的老师和课程,我过段时间要出国进修一段时间。” “云生,你看这样挺好的,虽然我没搞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也许就是养个宠物,但是我之前根本没有目标和方向,现在我发现我喜欢唱歌,他又提供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可以说,我这是运气爆表啊,才有机会得到这一切!”李文静笑的很真诚,最坏的结果都可以接受,其他的都是更好的结果。 “云生,你放心,我现在很开心,很充实!”李文静对上罗云生充满疼惜和担心的目光,心又软又疼,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这辈子也值得了,“你放心吧,我不是一个心里没数的人,我会守好我的心,其余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的开心,对不对?” 李文静说得很轻松,但是罗云生还是无法控制心中的难受。 她太了解李文静了,她是一个道德观这么重的人,无论说的多么轻松,但心底一定是挣扎和难过的吧。 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李文静已经做出了选择,她 只能支朋友的选择。 她可不是什么道德观重的人,她只希望自己的朋友开心快乐。 “文静,只要你开心快乐,不用考虑那么多!” “我明白,云生!”林文静用力地点头。 “我会一直将静云服饰经营下去,如果你在外面累了,随时回来,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人,别忘了你是一礼和二学的干妈,可不能什么都不管!” 像是响应她们的话,一礼在李文静怀里拱了拱,嘴角勾了勾,睡得更沉了。 那一天,她们谈了好久,聊了好多。 方家宝知道她们有话要说,就没在周一一大早回矿务局,而是提前回去了。 晚上,两个人一起哄三个孩子睡觉,等他们在各自的婴儿床上睡着,才躺在一起聊天。 三个婴儿床放在大床旁边,随时可以看到。 尽管家里有育儿嫂,但晚上罗云生一直都是自己带的,也幸好她坚持,从小三个孩子都是睡各自的婴儿床,睡觉秩序已经养成了。 她们聊到了静云服饰的股份,李文静提了一句,罗云生立即否决了,李文静就没坚持。 静云服饰发展至今,离不开李文静,罗云生也想给李文静留下一条后路。 “我会帮你照顾春叔和大琴姨,家里你放心吧!” “文龙现在长大了,可以承担家里的责任了!”李文静想起家里那些事,想起高大琴花样百出的逼婚,有些怅然若失。 这半年,她一直远离家,远离那些纷纷扰扰,回忆起来,觉得有点涩。 “不要告诉他们什么。”李文静怅然地说,因为,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是,现在学习音乐,可以唱歌,对她来说是特别珍贵的机会和精力。 第614章 光阴似水 这次和李文静分别,和之前所有次都不同。 之前明知道是短期的分开,即使不见面,也知道最好的朋友就在附近,想见随时可以见。 而这次分别,她却对李文静的未来毫无了解和感知。 罗云生安慰自己,怎么样都比上辈子好。 就看李文静这次回来,闪闪发光仿若发光摩登女郎的样子,她就应该替李文静高兴。 没过多久,李文龙来省会办事,还问了李文静回来的事,罗云生将李文静带给家人的东西交给李文龙,告诉他李文静状态很好,在广州有事业发展,暂时回不来。 李文龙不知道是知道什么,还是对他姐真的放心和仰望,没说什么。 回到家里,和爸妈说了李文静回来的事,将李文静带回来的东西——一些他们这里很难买到的电子产品、手表之类的,体积小但是值钱的礼物。 李春心情很复杂,他不想女儿跑那么远,但是也不忍心打破闺女的理想。 高大琴翻着李文静带回来的东西,“你说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啥——” “妈,我觉得我姐就是因为你才跑那么远的!”李文龙的情绪控制不了了,“你能不能尊重尊重我姐!” “我姐已经长大了,有资格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人生和选择!” “你却总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逼迫她,如果是我,我也躲得远远的。”话出口,李文龙就有些后悔了,有些话说出来如刀子一样扎入人心,很难收回。 高大琴果然脸色一变,眼泪簌簌而下。 李文龙烦躁异常,干脆转身离开了。 李春收回随着儿子投出去的担心目光,又看向泪水涟涟想要和他抱怨的妻子,沉默不语地回房间里了。 李文静走之后,南方工厂对接的事,李文静大部分交给了其他人——在经济发达地区招人还是比她们这里容易。 生产方面的事她几乎不用管基本上就是扩店和日常事务协调的事,但是真的好多好多啊! 罗云生,终于过上了上辈子最不愿意过的日子。 她上辈子的理想是什么呢? 她上辈子没有理想。 在当时社会整体思想的影响下,在大姨为她创造了可以让她躺平的条件下,她只想做个“全职外甥女”,陪在大姨身边。 四处旅游或者躺在家里看手机上网点外卖。 没有那么高的物质需求,也没有经济压力,过得舒心又自在。 真的是再简单和幸福不过。 可是到了这辈子,她竟然将自己过到了这一辈。 她曾以为在那个矿区的小小机关里待到退休也是挺好的——虽然她知道那个矿区根本存在不到后来。 可是她是怎么陷入无穷无尽的工作之中呢? 罗云生上辈子负责一个项目的时候就觉着已经忙得要发疯了,随时处于暴走的极端。 现在她就要负责一个公司,而且这个公司正在迅速地发展壮大,而且当下的条件根本没办法和上辈子比,没有互联网,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甚至连人才都难招聘,只能靠着人力传输解决这一切。 罗云生现在终于明白上辈子见到的那些老板,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到处旅游享受生活,而是将自己困在办公室里,比员工到得早,比员工走得晚,何苦呢! 可是到了这一步,才知道,进的时候不好进,退的时候也不好退。 这份事业几乎投入了方家的全部身家,是她和李文静的未来,有那么多的加盟店,还有那么多顾客,真是一旦开始,就有各种力量推着你往前走,根本不给你停留的机会啊! 而且一旦停留就是死啊! 幸好,方家宝一直很体谅,虽然他们还是两地分居,但是他每周都回来,孩子也被育儿嫂照顾的很好,而且三胞胎真的很皮实,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一个个长得聪明可爱活泼健康的。 她应该知足。 她的幸运值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后来,每次见到李家人,都会被问李文静的情况,问到李文静什么时候回来,看来李文静没有和家里人联系。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她能感觉到每次和李文静联系她变化都很大,出国进修了半年音乐,已经出了一张专辑,可能很快就要红到这边了。 李文静很好,却不见得开心。 每次都说不了几句,她就去忙了,越来越忙碌,话越来越少,她甚至开始抽烟了。 命运的洪流推着她们一直一直往前走,谁都无法抗拒,只能顺势而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水般的滑过。 罗云生觉得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在办公室里、出差的路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仓储中心买了好几辆车,她也买了一辆普桑,却很少自己开着出门,因为实在太忙了太累了,她竟然也成了有司机一族了。 在发展的过程中,终于吸引了一些优秀的伙伴加入,这些伙伴的加入让她轻松了一些,现在小芳已经成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助手,放到后世,绝对是非常可以拿得出手的职业经理人。 能力、责任心全部都有。 再次证明,她和李文静真的非常幸运,能遇到小芳,小芳又怎么有能力和想法。 小芳已经在省会买了房子,本来想接父母来一起住,但是回去被逼婚逼的吓到了,也不提让父母来一起住的事,倒是她大哥和大嫂,简直将她当成了财神供着,当然,她也真是家里的财神。 她凭借自己,让家人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目前小芳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被逼婚,虽然她也才二十岁,但是周围人催婚催的好像她已经四十岁了,不嫁都活不成的样子。 而小芳忙于工作,沉迷搞钱,根本没心思结婚,而且她相信罗云生说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能找到更好的人。 她现在可是有事业有钱的富婆,不会委屈自己的。 在世俗眼里好像女人不管有多么大的事业,赚多么的多少钱,有多么的优秀,不结婚那就是原罪。 罗云生不赞同,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去反驳,因为如果她一旦说出来她心中的想法,就会有很多人说你自己婚姻幸福,你就不希望别人幸福吗? 她能怎么说呢? 第615章 品牌发布会 时间如水,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两年过去了。 三胞胎三岁了,快可以上幼儿园了。 当下的幼儿园都是公办了,罗云生和方家宝商量了,让孩子就近上幼儿园,接送都方便,孩子一开始上学,罗云生觉得压在肩头的任务轻了一些。 三胞胎的三岁生日过去没多久,罗云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去广州了。 这次是带着团队去广州,静云服饰要开一场发布会,真正向全国正式推广品牌。 这个活动是静云服饰南方的工作团队提出的,罗云生结合她上辈子的见闻策划出来的。 她高兴和激动的不是品牌的升级,而是可以见到李文静了。 他们已经两年没见面了。 罗云生觉得她的这一生简直是幸运加满了。 她很幸运,从小都有李文静这个好朋友,可以相知相惜,一路携手走过来。 她又幸运地遇到了方家宝,可以让对爱情不怎么感冒的她顺其自然地走进了婚姻,而方家宝一直没有辜负她,给了对她来说婚姻里非常重要的支持和理解。 因为方家宝让她得到了圆满幸福的婚姻和相携一生的伴侣。 然后她又幸运地拥有了三个孩子。 她上一世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就是太麻烦了,当然同时生三个孩子肯定比一个孩子难照顾,但是,她的三个孩子都是天使。 从小到三岁,身体很好,不认生,活泼健康地长大,比起很多小孩,真的是特别超级非常好带的孩子了。 三胞胎长大三岁,各自的特点也都显现出来了。 三个孩子遗传了她和方家宝的优点。 罗云生觉得自己是个长得一般,就是有一股野蛮的生机的女人,这几年有了孩子后多了一些柔和,但绝不是多好看的女人。 但是三个孩子都长得很好,将她的生机和方家宝的细致都遗传到了。 老大一礼是个温和、有责任感的男孩子,长相更像罗云生一点,浓眉大眼,眼神敦和,对弟妹非常的照顾和包容。 老二二学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是个跟在哥哥身后的跟屁虫,比起来比老大长得更细致秀气一点。 老三三福是三个孩子中最霸道的,可能是两个哥哥让她让惯了,从小不管是吃奶还是洗澡,都要争个第一,得到的偏爱太多了,就有些任性,又特别会撒娇,圆圆亮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你,真是什么要求都没办法拒绝。 所以三福就被惯得有点无法无天。 这和邓秋绝对分不开关系,每次她想纠正纠正三福,就被邓秋拦住了,邓秋总是说,女孩子就是要这样张扬热烈才可爱,她总是辩不过她,好吧,那她只能更努力地赚钱,给三福积累张扬跋扈的资本。 她知道 以后的社会和发展,她是真心想给孩子多积累一些,这样他们想躺平的时候,也有资本。 结果三福看到她收拾行李,就悄摸拉着两个哥哥不知道商量了什么,从她开始收拾行李,三个孩子就开始缠着她,各种黏糊和腻歪,到了出发前一晚,全都和她挤在床上,三福一直说胸口疼,她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撒娇装病,真是都是邓秋教的。 好不容易将三个孩子都放倒睡下,她躺到床边,很快 也睡着了。 方家宝出差了,他现在也是越来越忙。 一大早,罗云生就赶紧起床出门了,在火车站等了团队一会儿,是的,这次是团队出差,算是两地的核心团队见个面。 她怕出门晚了三个孩子醒了,三福又不知道想什么法子来缠着她,所以宁愿早点出门。 三个孩子都很聪明,看她已经走了,知道闹了没用就不闹了。 罗云生直到上了火车还有点恍惚,虽然这两年也常出门,但一般都是当天来回,最慢也就隔一夜,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到那三个可爱又磨人的小家伙,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小芳和她说话,她也漫不经心的。 因为实在太难受了,眼眶发酸,心口也发酸。 “怎么,想孩子了?”小芳善解人意地问。 “是啊。”罗云生叹了口气,“本来想着出来可以轻松几天,但是这一分开,真是受不了!” 爱是双向的啊,孩子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孩子。 也真是没办法,让她想到了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话——如果我全力拥抱你,我就没有手搬砖,如果我去搬砖,就不能一直拥抱你。 希望这几年抓紧时间,抓住机遇,可以让以后轻松点吧。 “三福他们也太可爱了,别说罗姐你了,我也想的不行!”小芳也是三小只最喜欢的人之一,在他们看来,小芳姐就是他们最好的玩伴。 一样的幼稚,一样的疯狂。 “唉,大家都说你是人生赢家!”小芳感慨地说,她和罗姐相处的最久,知道罗姐在人生赢家背后的付出和辛苦。 “唉,每个人都不容易,我已经够幸运了!”罗云生上了火车就爬上了上铺,她喜欢上铺,清静、事少,因为她一上火车就困,上铺最适合她。 果然,除了中间吃了一次饭,上了两次厕所,罗云生一直在睡,还偷偷抹了两次眼泪,实在太想孩子了。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颠簸后,他们终于到了广州。 广州的发展实在太快了,这次再来,已经可以看到高楼拔地而起的痕迹,俨然已经和中西部的城市拉开了巨大的距离。 公司安排的酒店和也之前住的招待所不在一个档次上了,已经很像后世的酒店的样子了。 公司特意为她单独订了一间,其实她更想和小芳一间的,但是想到要见到李文静了,她有个私人空间可以和李文静说话聊天也很好,就同意了。 到了得知李文静去演出了,估计明天才能回来,罗云生有些失望,不过想到比起以前隔着上千公里,等到明天也不算什么了。 晚上一起吃了饭,两边的核心人员见了面,也都认识了。 比起当下很多人愿意用男性员工,罗云生更愿意用女性员工,但是她们的团队中女性员工依然很少,大多数女性还被传统观念所束缚,以家庭为重。 第616章 再见就一定会见 气氛使然,罗云生也喝了点酒,说是非常好的进口红酒,但是罗云生喝不出来,她喝起酒来都一样,评价是不太辣、有点辣和很辣。 今晚喝的酒不怎么辣,但是后劲儿很大,没多久就一直头晕晕的,她就和霞姐说了一声,让带着大家尽可能地玩,好好玩,她先回房间了。 霞姐也没多说,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罗云生一离开人群,就觉得分外的孤独,尽管背后还是热闹和喧嚣,但是她还是觉得那喧嚣不属于她。 罗云生好想赶快回到家里,回到三个孩子身边,好想快点见到李文静啊! 她上了楼,打开房门,竟然看到了李文静。 李文静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看起来很疲惫,是那种长期疲惫积累而下的痕迹,掩饰不了。 “文静!”罗云生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穿着睡衣的李文静,有几分难以置信。 还是她,却也不是她了。 眼前的李文静,是个风姿绰约的大美人, 还是原来那个底子,但是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 罗云生想起上辈子看到的一个词是“红气养人”,李文静现在是真正的大美人,也是真正的大明星了。 罗云生看到了现在她们之间的遥远距离。 “怎么,我变化很大吗?”李文静放下毛巾,看着罗云生,眼神和以前一样。 不像刚才没看到罗云生时的漫不经心和性感。 “是挺大的。”罗云生笑起来,就冲着李文静直接的这句问话,无论她或者她如何改变,她们的关系还都没有变。 “人生如戏,我接下来可能还要演戏,现在娱乐事业发达!”李文静在沙发上坐下,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她坐下后看向罗云生,“坐啊,我的变化大到把你吓得不敢坐下吗?” “不是,只是有点惊讶。”罗云生放下了包,李文静已经去倒了水递过来,两个人一人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来。 罗云生想起了以前,她和李文静躺在矿务局那个小小院子里,或者闲聊,或者也不说话,就是躺着,身边有好朋友陪伴,哪怕不说话,也感觉到安全和窝心。 “你变化也挺大的!”李文静也已经仔细打量了罗云生,“变得更加凌厉,也更加柔和了!”李文静想,罗云生要撑起这么大并且一直在快速发展的公司,气息肯定凌厉,但是罗云生因为当了妈,还一次生了三个孩子,母亲的角色为她增加了柔和的内核。 罗云生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比她见过的那些老板差了。 气息强盛却内心柔和。 这是再好不过的状态了。 “没办法,每天面对那么多事,那么多人,不凌厉也没办法。”罗云生觉得这两年她的脾气见长,有的话只能说一遍听一遍,多一点就不行,就忍不住想发脾气。 真的是事太多了,当然,也是她修炼不够,心性不够沉稳和豁达。 “我现在也算知道了,我们以前多幸福,赚那些钱,也只需要付出那些时间和精力,现在得到的多,已经投入和付出了那么多,停都停不了了。” 这句话罗云生深有感触。 李文静讲了讲这两年的经历,有一些她们通电话时已经说过,只是没有现在这样面对面可以说的详细,可以看到对方的反应。 罗云生觉得,李文静这两年肯定不容易,从随便唱两句的小白发展至今日小有名气的歌星,时间这么短,还上了那么多课程,掌握了专业的音乐知识与技能。 这中间有多少辛苦和付出。 但是李文静看起来很高兴。 大体,做喜欢的事的人都是这样的感觉吧。 能够付出和投入也是一种幸福。 李文静现在被包装的是出生在南方小镇的温柔如水的纯情女子,在音乐道路上不畏艰辛投入,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人美歌甜,清纯貌美。 罗云生知道,这叫包装,这是人设。 也幸好现在资讯并不那么发达,但是,罗云生心中有隐忧,毕竟那不是李文静真实的人生经历。 “没事,我当时对这个包装也很不赞成,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考虑,先这样吧,还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呢,如果不唱了,我就出国去读书,然后找个学校当老师就行了。”虽然现在已经尝到了名利的好处,但是李文静并没有那么沉迷于名利。 目前,她喜欢唱歌,想要好好唱歌,唱歌给更多人听,那就必须暂时屈从于当下的规则,等到不想了,那就一切再说吧。 李文静觉得这两年她最大的改变就是变得豁达了,以前总是想东想西想太多,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觉得计划不如变化,想太多根本没用。 所以活在当下,享受当下最重要。 罗云生想问那个男人的事,但是话在舌尖转了几转,都没能问出来,她不知道那个男人给与李文静这么多之后,打算继续给她多久,又会怎样的伤害李文静。 “云生,放心吧,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不会受伤的,不要为我担心!”李文静握住罗云生的手,像是过去很多年间,她们相携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 互相支撑互相帮助。 她们交换了分开之后两个人的生活和想法,一直聊了好久,小芳晚上嗨完回来,担心罗云生,过来看看,看到了李文静。 她第一眼完全没有认出李文静。 她看了李文静两眼,以为是罗云生的客人,看罗云生没事,好像也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就准备回去睡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吸的叫声,“小芳。” 小芳像是被定住一般,半天才转过头来,同时叫了一声,“文静姐!” “小芳,好久没见了,我很想你啊!” “文静姐!”小芳几乎是冲过去用力抱住了李文静,“你去哪儿了啊,云生姐说你在广州发展事业了,怎么两年都不回来啊,我好想你啊!” 李文静感受到了小芳的激动和眼泪,她摸了摸小芳的头,任她抱着自己,将眼泪抹在她的身上。 第617章 重温过去 “我们不是要签个品牌代言人吗?文静就是我们要签的代言人!”罗云声看小芳抱着李文静哭的像个孩子,心也跟着软软酸酸的。 “是吗?”小芳脸上还挂着泪珠,但是眼睛里又可以立即迸发出惊喜。 是真的惊讶,也是真的喜悦。 还有为李文静而感到的自豪和骄傲。 “是。”李文静笑着拉着小芳坐下,大概和小芳讲了讲现在的发展,小芳跟着为李文静高兴,同时,也心疼李文静的付出。 “好啦,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聊。”小芳身上都是酒味,肯定没少喝。 “好,我现在去睡觉,真的喝的有点多,实在太高兴了!”小芳知道李文静和罗云生还有话要说,就起来了,“能见到文静姐,我更高兴了!” “明天一定要和我聊天啊,文静姐!”小芳蹦蹦跳跳地走了。 李文静笑着摇了摇头,“小芳还和以前一样!”这样多好,多简单,多快乐。 “是啊,私下里性格还是那样,活泼跳脱,但是真的很能干,可以独自挑起大梁,非常厉害!”罗云生摇了摇头,“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被逼婚!” 真是到了见个人就要逼句婚的地步,实在是很可怜和很疯狂。 “唉!”李文静想到了自己,忍不住跟着叹息,“小芳是个有主心骨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影响的。” 再次坐下来,李文静突然问,“丁成现在怎么样?” 猛地听到这个名字,罗云生一时有点恍惚,竟然有点想不起这个名字是谁,愣了愣,“不知道,没关注,他现在应该也在省会吧。” 说着,罗云生担心地看向李文静。 “放心吧,我没后悔,也没其他 的想法,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李文静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眼前的地板上,“我回忆起来,可能也没那么爱他,只是在该进入婚姻的时候遇到了他,后来又遇到了那些事。” 罗云生握了握李文静的手。 “没事,我是真的想开了,过去的事都离我好远了,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每天忙工作的事,根本没时间和精力想起以前的事。” “而且那些事真的离我太远了,也不重要了。” “那我们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有工作吗?”签约是在几天后。 “没有,我这几天什么工作都没安排,我想歇歇!”她先歇歇,也更想和老朋友好好聊聊,这份感情是她现在最重视的东西。 也只要在这段友情里,她才能真正的放松。 “你赶快去洗洗,我们躺着聊吧,聊到睡着为止。”李文静提议。 罗云生自然是没意见,进了洗手间,等她梳洗完出来,发现房间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李文静在她那张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睡觉的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右侧躺,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罗云生坐在自己的床上仔细看着李文静,她好像更瘦了,整个人呈现一种被透支的消瘦,卸妆后,眼睛下方浓郁的黑眼圈好像很难祛除。 她是更漂亮更精致了,但也确实憔悴了很多。 不知道这条路,她还要付出多少辛劳。 她什么都帮不到。 静云服饰发展至今,离不开李文静的关系。 连霞姐都说,没想到她们能将静云服饰发展至今,现在有十来家合作工厂,拥有几百家门店,这个门店数量今年就能破千,而这一切背后都有李文静的那个男人的支持。 罗云生不愿意将这段关系定义为保养或者什么。 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唉!罗云生深深地叹息,她关了台灯,躺了下来,在安静的夜里,什么都听不到,却可以感受到李文静和她同处一个空间里。 闭上眼睛,罗云生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还在火车上,感受着火车规律的震荡。 俩人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没有人来打扰她们,多亏小芳拦住其他人,小芳知道她俩肯定会聊到很晚,今早起不来,就和其他人一起去公司了,没打扰她们。 两个人起了床,到楼下的餐厅吃了饭,继续在房间里闲聊。 “我爸妈怎么样?”李文静问。 “春叔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罗云生由衷地感叹。 因为李春能够急流勇退,这可比激流勇进难多了。 特别是有了李文静的资金支持,李春本可以将春天自选商店做大,但是他坚持在省内发展,不往外扩张,去了浙江两次,发展了新的工厂,对产品种类和质量进行了优化,现在春天自选商店绝对是省内杂货店的no.1。 那口碑,那销量,那利润都是一流的。 李春说,赚那么多钱也没地方花,忙不过来容易出乱子,他想控制规模,提高数量,减少工作量。 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步的! 罗云生由衷地佩服李春。 “我爸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生活的真谛是什么!”李文静怅然若失,她真的很想爸妈,很想弟弟,很想那片土地,可是走到今天,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他们说?”罗云生觉得一定是李春说了什么,高大琴和李文龙才不再每次见她都问李文静的事。 “他们也许很快会知道吧。”她下一张专辑就要全国发行了。 她爸不管赞不赞成,肯定会尊重她的选择,至于她妈,肯定不支持也不理解。 但是没关系,反正他们也管不了她了。 等他们知道了再说吧,在此之前,她还是不想面对家人。 “多谢你这两年对我家人的照顾!”李文静眼神明亮又温暖地看着罗云生。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下次见到文龙一定会惊讶的,文龙真的长大了,可以撑起一个家了!”罗云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现在文龙最大的烦恼恐怕也是大琴姨的逼婚吧?” 从知道李文静不会轻易回来,高大琴就转移了视线,将所有的精力都转移到对李文龙的逼婚上了,其实李文龙还年轻啊,才二十岁而已。 罗云生私下里还问了李文龙一句,她是帮李文静问的。 李文龙说,他现在不想结婚的事,如果结婚,一定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他才不会因为他妈的疯狂而妥协。 听到李文龙这样说,罗云生又放心又担心。 李文龙的条件太好了,原本就长得好,现在家里又有钱,可谓才貌双全,但是也没发现他有什么来往的女性,每天忙于工作之中。 关键是,他和高大琴的关系越来越差了。 几乎到了一句话都说不成的地步,每次见面不是以高大琴的哭泣而结束,就是以李文龙的暴跳而结束。 第618章 不理解不明白 罗云生家的小院子在罗云生搬到省会之后,卖给了李春,价格很便宜,李春家的房子有点小,两套院子一大通,将来李文龙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也照样能住得下。 其他地方当然有更合适更大的院子,但是李春不想搬离这个院子。 这个地方是闺女为这个家撑起的一片天空,承载着他们全家人更好生活的起点和期望。 他想要在这个地方继续住下去,住到闺女回到这个家里。 家里的发展越来越好,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在李春的刻意控制下,也都没那么忙,一家人应该生活的很好,但偏偏因为李文龙和高大琴的对抗,弄得家里气氛总是很紧张。 李文龙见到高大琴,说不了两句话就吵起来,每次都是高大琴抹眼泪,指责李文龙不孝顺,李文龙暴跳,埋怨高大琴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想法强迫别人。 后来,李文龙干脆就不回家了,常常住在外面。 李春也调停过,也知道儿子为什么对高大琴的情绪那么重,他始终觉得他姐离开家和他妈的不讲道理的逼婚有关系。 后来发现根本没用,最后放弃了,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小院子,给儿子自己住,就看现在的样子,看妻子现在偏执的样子,儿子娶了媳妇也别住在家里了,免得每天乌烟瘴气的。 罗云生每次见到李文龙,总是忍不住关心,不是关心李文龙的婚姻问题,而是关心和担心李文龙和高大琴的关系。 李文龙每次被问起,立即想起他妈歇斯底里的逼婚。 他觉得,幸好他姐离开家了,否则一定会这么疯狂和偏执的妈给逼疯了。 罗云生发现,李文龙已经将婚姻和高大琴画上了等号,一提起他妈,就是不会屈服,不会随他妈的意。 李文龙从李文静离开家后,成熟了很多,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才二十岁的小伙儿。 有责任有担当有目标有信念,多好一个小伙儿。 加上李文龙长得非常好,是这个年代少有的英俊斯文型,现在家里也有钱,穿的戴的都是李文静从广州寄回来的,所以那真是在人群中闪闪发亮。 他对人也很好,本来就是草根出生,也没什么骄纵的脾气,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这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长得帅,又爱笑,哪怕是在那个民风相对比较闭塞,姑娘小伙们都很羞涩,不敢大胆表露自己的心意,但李文龙依然收到了很多的关注和心思。 托人上门说媒的人那是络绎不绝。 各种人上门提亲,随着社会的发展,大家都发现有钱很有用,不再嘲笑离家是做小生意的个体户——当然,李家的生意现在一点也不小——但是,愿意和离家结亲的人家越来越多多了,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条件也越好越好了。 高大琴忍不住就飘了,条件越提越高,恨不得找个家世好长相好各方面都一等一好的,李春每次说她,有些人家根本不是咱们高攀的,条件太好,嫁进他们这样的人家也难和谐。 “我们儿子现在的条件就是一等一的好,找个条件好的才般配!”高大琴振振有词。 “我觉得外部条件都是其次,关键是人好,文龙又喜欢!” “他知道什么啊,还是个孩子!”高大琴自有一套她的思维体系,很会自圆其说。 “既然你觉得他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为什么不等他懂了,知道寻找自己喜欢的女孩再说!”李春现在也觉得每天都会被高大琴气死。 “那怎么行!”高大琴又开始抹眼泪了,“文静这去南方也不会来,也不知道南方哪儿好,再晚几年年龄大了,可怎么再嫁人啊——”高大琴对上了李春快要爆发的眼神,立即将话题从李文静身上转移,关于李文静的话题在这个家里是禁忌,只要提到,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子都要发脾气。 她很委屈,但是也不想触逆鳞。 “就文龙那懵懵懂懂的样子,整天在外面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娶媳妇——” “什么叫文龙在外面疯跑,文龙是在忙工作,你以为那么多货协调师谁做的?”李春已经快被气死了,而且这个过程每天都要重复几次,他都害怕看到高大琴了,“我劝你收敛点,别最后连儿子也逼走了!” “我就知道你们都怪我,觉得文静是被我逼走的,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她不孝顺——” 李春本是想调节儿子和妻子的关系,最后自己调解恼了,摔门而出。 高大琴自己留在家里生闷气,生完闷气,擦擦眼泪,继续盘点做媒对象的优缺点,越盘点越觉得未来可期啊! 不得不说,李文龙是个通透的小伙儿,看过两次罗云生脸上的欲言又止和担心后,就明白了。 “放心吧,云生姐,我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我只是不喜欢我妈一直干涉我的婚姻,但我会结婚的,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合适的人,我就会结婚!你别担心!” 也别让我姐担心! 罗云生想了想还是将对李文龙的担心告诉了李文静,李文静想了几秒,淡淡地笑了,笑容有点平淡,“放心吧,文龙是个有主心骨的人,他不会被我妈影响的!” 严格意义上,李文龙比她更倔,更难说服。 提起高大琴,李文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以前也是个豁达大度的人,现在怎么就钻进子女的婚姻里出不来了。 为什么非想控制别人的人生呢? 现在的日子多好,唉! 看懂李文静笑容里的苦涩和无奈,罗云生想到了王春杏。 王春杏现在也很偏执,想什么来矿务局陪读,想什么带着雪生一起陪读,想着带着雪生一起到省会来读书,顺便帮她照顾孩子,每天不知道怎么那么多想法。 罗康已经后悔不让她上班了,现在有更多的时间用来胡思乱想和找事。 王春杏现在最疼的就是罗雪生,牢牢控制着罗雪生,对不听她话的罗雨生和罗雷生不怎么理了,然后就是每天埋怨罗云生。 第619章 发布会 罗云生已经和罗康商量好了,等罗雪生上高中就送罗学生到矿务局高中去读书,住校,让她脱离那个环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罗云生很无语地和李文静说,她妈前阵子还说什么,罗雷生年纪不小了,上大学前先结婚,生了孩子再去上大学。 听到这话罗云生真是快气死了,如果是当面,她非得狠狠怼王春杏一通。 李文静也不明白,这些当妈的想法怎么那么奇葩,那么难以理解。 罗康和罗云生说,“你妈现在实在是太糊涂了,等雨生、雷生、雪生都出去上学了,我带你妈回老家一段时间,让她也散散心。” 他由衷觉得王春杏现在是闲的,以前工作那么忙那么累,哪儿有时间胡思乱想,而且想到离谱的地步。 罗云生当然是赞成的,努力的动力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罗家人完全也可以躺平了,只要过普通的生活,完全可以吃喝不愁,三个弟妹的学费也不用爸妈操心,如果不是罗康的工作不累而且他非常喜欢工作,早就让罗康也内退在家歇着了。 “前一阵子大琴姨还吵着要来广州找你,被春叔给劝住了!”罗云生无奈地说。 其实不是劝住了,是李春威胁她才放弃。 那么大的广州,高大琴不可能找到李文静,但是现在李文静也是公众人物了,可经不起找。 “放心吧,我爸能管住我妈的。”提起高大琴,李文静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很不好。 下午,罗云生到公司和团队开了会。 静云服饰在广州市中心租了办公室,在一个院子里,两层楼,办公环境还是挺不错的,罗云生正式和所有员工见了面,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实在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只能鼓励了大家,保证公司好大家都会好。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几个重要的合作工厂,表明了合作的诚意,稳固一下合作方。 发布会的那一天,公司请了专门的造型团队,给她和团队核心人员都做了造型,李文静帮她选了一套暗纹西装裙,配了一条小丝巾,看起来精明又不失女性的柔婉。 罗云生当然是相信李文静的选择,她自己也有审美,还是经历了两世的洗礼,李文静为她选的衣服很简单,却很有气势,她很喜欢。 新闻发布会和她上辈子在网上、电视上见到的差不多,流程也类似,只不过她以前是旁观者,现在走了进去,成了其中的一员,还是重要的一员。 过程很累,媒体因为公司提前都疏通好了,现场一片和乐融融,直到李文静登台,罗云生才真正意识到李文静现在的成名程度,那现场的尖叫声劈天盖地,淹没了现场。 发布会后的宴会也有媒体参加,罗云生和李文静一起,带着礼貌的笑容应酬全场,喝了不少酒,但是看李文静仿佛没事人一样。 罗云生终于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看起来和罗云生想象中很不一样。 她以为这样一个男人,是个看起来就气势凌人,霸气侧漏的人。 但事实上,他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没有现场的媒体穿的看起来正式,但是就是一件简单的t恤,长相是那种端方的历史剧的男主脸,很难从他外表看出张扬或者跋扈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大学里的老师,温文尔雅安全无害。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视线一直追随着李文静。 罗云生是从那视线发现了这个人,然后她看到了李文静投过去的目光。 罗云生心中一咯噔,完蛋了,李文静投过去的视线绝不是没有感情。 她想起上次见面时,李文静说的“我会守住自己的心。”,她心里很明白,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就不会受伤,其余的损失都能消化和接受。 但是如果动了心—— 罗云生听到自己心底沉沉地叹息,然后对上了那个男人的视线,她盯着他看了太久了。 那男人的视线如鹰隼一样锐利,看了他两秒之后,凌厉之气尽收,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她身边的李文静。 看来,他对李文静的生活和周围也很了解,起码那个男人是认识她的。 罗云生的内心翻滚如潮,表面上却依然微笑着,应酬着。 不管她发现了什么,都不会告诉李文静,也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也许,意识到了不愿意告诉她。 只要她不告诉她,她都会当做不知道。 只希望她能少受到一些伤害,能想开点,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活动结束后,罗云生感觉喝下的酒劲儿一股脑都冲上来了,幸好办活动的会场距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回到房间在厕所里吐了个昏天暗地。 倒到床上时还在想,上辈子公司让去应酬,她立即很勇地拒绝了应酬,潇洒转身离开,当时除了年轻有一腔勇之外,也因为大姨给了她坚实的支持,让她不必靠那份工资生活。 现在角色转换,她成了主动应酬的那个,到了这一步,不管她喜欢不喜欢,都必须往前冲。 只有现在多努力一些,将来才能给孩子更多选择的权利和余地。 想到孩子,罗云生迷迷糊糊地落了泪。 她现在好想孩子,好想方家宝啊! 睡梦中,罗云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第二天起床,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因为喝酒,眼睛肿的像是悲伤蛙一样。 她到公司听小芳说,已经有海外的投资人对静云服饰有兴趣,想在海外加盟开店。 “听说文静姐在那儿很红。”小芳跟在罗云生身后补充。 晚上,李文静带着罗云生到她住的地方转了一圈,房子不大也不小,布置的舒服温馨,却并没有男人进出的痕迹。 罗云生想起昨天看到那个男人看李文静的目光,实在很迷惑。 算了,她想不通,也别多想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她必须更努力,将来在李文静需要的时候,她来给她做投资方,做金主! 第620章 再会 李文静晚上带着罗云生再次去了她们两年前来的那家夜总会。 到门口发现,夜总会还在原来那个位置,但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原来的装修、人员都给人一种纸醉金迷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的感觉,而现在,似乎更像是一个放松的地方,装修变得淡雅和轻松,服务人员也看起来很像是咖啡店的员工,放松而舒适。 “现在这家夜总会是我的资产。”李文静走到门口,夜总会的经理已经迎了过来,李文静和他交代了几句,和罗云生一起进了门,还在上次来的那个卡座坐了下来。 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上次那个卡座了,因为一切都已经变了,只不过还在那个方向那个位置。 罗云生坐下来看了一圈,这里真的很像是咖啡厅,而不是夜总会了。 这个认识让她放松了一些。 小小的舞台上有个驻唱歌手在唱歌,是个年轻的看起来羞涩干净的男孩子。 很像是大学里刚刚下课背着吉他就过来的大学生,毫无江湖和风尘气息,唱的歌和歌声也是温柔清朗的。 和原来不管是从气氛到人员到环境全都是缠绵暧昧完全不同。 “我最开始就是因为无聊来这里唱歌的,我来了一次,第二天,这里就属于我了。”李文静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罗云生握了握李文静的手,一般人都无法抗拒这种诱惑和吸引吧。 “我成了这里的老板,自然得按照我的想法来!”她不想让这里成为那些大老板猎艳或者逼迫下属的地方将它逐渐改造成了这个样子,可能因为她现在成名了,也可能因为背靠着那个男人,这里的生意还不错。 也有一些以前的常客现在人模狗样地来这里晃悠,猎艳的心没那么强烈了,大半是为了邂逅资源和金主吧。 李文静在这里演唱时,遇到了星探,说是帮她 包装,李文静问了那个男人,男人让她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李文静能有如此顺利的发展和走红,背后绝对离不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说,“你尽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我会实现你的理想!” 理想? 李文静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理想究竟是什么,但是她需要让自己忙碌起来,而不是乖乖待在房间里做一只金丝雀。 所以她飞了出来,虽然脚上还绑着一根丝线。 她飞翔的翅膀也是别人的。 唉,她还是不够忙,才有时间和精力胡思乱想! 罗云生这次的感觉和上一次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她们从小地方而来,土里土气没见识,被人逼迫的差点出了事,而这一次,李文静是这里的幕后老板,罗云生是发展迅猛的企业老板,她们现在本身就是资源。 所以心态也很放松。 “想听我唱歌吗?”李文静突然问。 “好啊。”她已经好久没听李文静唱歌了。 李文静笑了笑起身,夜总会的经理立即迎了过来,说了几句话后,李文静走向中间的那个小小的舞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下面配了一双黑色的靴子,中间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大腿,看起来火热而风情万种。 她坐在舞台上的高脚椅上,姿态放松自然,信心十足而散漫,乐队配合着奏出了旋律。 是一首关于友谊的歌曲,李文静一开口,罗云生的眼眶立即热了,她知道,这是李文静专门唱给她听的。 李文静的声音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可能和她学习了声乐有关系,更懂得发声的方法和发什么声音,但是让罗云生触动的是其中的感情。 那么丰沛又无奈。 唉,曾以为她们这两个平凡的小镇姑娘会一辈子普普通通度过,老了还能一起做家务聊天,也许是她的重生改变了这一切,但是罗云生不后悔。 李文静这辈子的命比上辈子好了一百倍。 罗云生想起了王长春。 那个王八蛋王长春离婚了,因为他媳妇生了个儿子,越长越不像他,而他本身是不在意的,但是他妈在意啊,闹了一大场离婚了。 莫纤纤带着孩子不知所踪,王长春成了大家的笑话,干脆破罐破摔,现在几乎天天和那个文工团的人混在一起。 挺好的,该走什么路就走什么路,都是自己的选择,不要影响和伤害别人。 从那之后,罗云生也没再关注王长春的事,不相关的人不值得浪费精力。 仿佛就在专注间,又仿佛在恍惚间,李文静演唱完了。 她施施然行礼,然后下台。 客人从四面八方迎过去,要签名的,问号的,各种各样的呼声,将李文静围在中间,罗云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朋友闪闪发光,最后还是在经理和服务人员的帮助下突破人群,回到了罗云生身边。 “我好久没在这里唱歌了。”李文静这是解释那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围住她。 “你现在这样真好!”是真的好,罗云生衷心地称赞,她希望李文静更好,能为自己多考虑一些,让自己更加开心。 李文静要了一瓶红酒,和罗云生小口地对酌着,听着台上换了个女歌手演唱着,李文静问罗云生介意不介意她抽烟。 罗云生摇了摇头。 “我也只能在这里抽抽了,其他地方经纪公司不让,说是让我保持白莲花的较弱形象!”李文静耸耸肩,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指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一圈烟雾。 罗云生想起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抽烟抽的不是烟,而是寂寞。 她心口酸酸的,“少抽点吧,对你的嗓子不好!” “没事,她们一直嫌我嗓音太柔,哑一点能驾驭更多种类的歌曲。”李文静熟练地将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在烟雾缥缈中对罗云生笑了笑。 罗云生在此生今后的日子里,常常想到李文静的这个笑容。 这个笑容是那么美,那么淡,笼罩着一层悲伤的底色。 让她每次想起来就心头沉重。 她们都长大了,向着不同的方向或沉重或无奈地努力前行着啊! 第621章 生病 当晚,李文静和罗云生一起回的酒店,但凌晨就离开了,她一大早就要出国去录专辑。 罗云生等李文静走后,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这次分离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 李文静走后,罗云生在广州的行程就只剩下工作,连去逛逛买礼物的时间也没有, 开完会说完工作,罗云生就急着想赶快回去。 结果火车票都买好了,霞姐拦住了她,又有事了。 霞姐开着车,拉着她和小芳,还有一个广州公司的负责人,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大片荒地,看土地情况已经荒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一路走来倒是都有人家、工厂和商店,位置并不算很偏,交通也算方便。 “这块地原本批给了一个外资做工厂,但是因为有一些问题没解决,一直荒着,早上文静给我打电话,说可以拿到这块地,让我带你们来看看,有没有意向把地拿下来,建一间我们品牌自己的工厂,这样可以生产一些核心款式,我们自己有了工厂也就有了主动性!” 霞姐从得到这个消息简直要高兴疯了。 她在广州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明白现在地有多难拿,她是知道这一片的情况,能买得了土地盖得了厂子的,都不是简单的人。 罗云生微微敛眉,仔细看了周围的情况,准备回去的路上再看看以上的情况。 罗云生敛眉让霞姐很担心,如果罗云生不同意,她自己是没有实力、能力和支持拿下这块地的,李文静可不会因为她们的过去那些情分给她这么大的支撑。 而且,如果没有支撑,地买下来也盖不起来,盖起来也运营不起来。 “云生,只要能把地拿下来,其他的事都简单了。”霞姐是真急着想说服罗云生,“我在广州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了,后续不管是建设工厂,还是购买设备,还有招工和日常运营,以及管理人员的组建,我都可以做到。” 罗云生上辈子是知道房地产后来的迅猛发展势头,多少老板是因为卖工厂的地而发了财,并不是靠实业。 当下的实业发展很好,抓住机会赚一笔钱,这块地要是能买下来,以后也是个退路。 罗云生点了点头,“这项投资不是小事,我们还是好好研究商量下吧!” 因为这块地,罗云生又在广州待了三天,终于把相关的问题搞清楚算明白,幸好公司有相关的专业人员,她只是知道大方向,具体的算账和指标计算是真的不行。 商量好了相关的事,罗云生给李文静打了个电话,她那边很吵,李文静到化妆间接了电话,罗云生和李文静说了地的事,也说了她的意向。 “拿地可以,你必须占股份!”这也是霞姐的意思,霞姐怕后续李文静不参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解决也不好找李文静。 罗云生的出发点不同,但是希望给李文静留个后路,将来实在不行把工厂的地卖了,怎么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李文静了解这个好朋友,同意了,但是也提出出一部分钱。 罗云生又和霞姐仔细算了买地和盖工厂的钱,还有一部分贷款的事,然后才匆忙买了火车票回家。 回来的团队人数比去时少了一半,有一部分人员要留在广州对接工作,有的晚点回来,有的就留在那边了。 小芳看罗云生一路上兴致都不高,知道她是想孩子了。 小芳想,她必须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再考虑结婚的事,结了婚有了孩子想要拼事业真的好难啊,就像她妈说的,女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有了根。 哪像现在多好,想去哪儿就去,也不用考虑丈夫和孩子的问题。 二十多个小时在吃和睡中度过,下了火车,罗云生连忙回了家,却没听到三个孩子的欢笑或者吵闹声,她刚进门,发现院子里一片静悄悄,正纳闷,胡大姐回来了,看到她就掉了眼泪。 罗云生快被这眼泪吓死了。 胡大姐来她家三年多了,情绪非常稳定,性格非常温和,对待孩子非常有耐心,三个孩子多亏有她的照顾,要不她别说发展事业了,照顾孩子都会把她给弄死。 “云生,你终于回来了!”胡大家抓住罗云生的手,“孩子住院了,三福病的有点重!” 那一瞬间,罗云生头重脚轻,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去。 去医院的路上,胡大姐一直在安慰罗云生,因为罗云生的脸色实在太可怕了。 原来,罗云生走后,三福一直精神不好,她们都以为三福是因为妈妈突然出差而心情不好,晚上也很闹人,胡大姐有些疑惑,真没往生病上多想,体温也正常,问她就说想妈妈了。 过了一周,三福发起了烧,整个人都是烧迷糊了,赶紧送到医院,医院一检查说是肺炎,而且很严重了,三福就赶紧住院了。 胡大姐想到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她就觉得腿软,没敢告诉罗云生。 三福住院的第二天,一礼和二学也不精神不好,就赶紧都送到医院了,这一检查,三个都是肺炎,全都住院了。 三福一直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打针打的手背都肿了,开始打脚背,整天蔫蔫的没精神。 从三福住院,邓秋一直陪在旁边,也幸好有邓秋,才能及时照顾和安抚三福的情绪,让她能够快速地振作和恢复。 “云生,你别太担心,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小孩子恢复的快,没事的!” 罗云生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她对不起孩子! 将这么小的三个孩子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离开的那天甚至是躲着孩子起床出门的,连个好好的再见都没说。 三福说胸口难受,她只觉得三福是矫情,是装的,说不定孩子从那时候就不舒服了! 去她的事业! 她努力的目标是什么?意义是什么? 孩子小的时候正需要陪伴,而她,却常常不在孩子身边。 第622章 三福的眼泪 罗云生觉得整个人都是麻的,思维完全是麻木的,行动也是麻木地跟着胡大姐走,耳边嗡嗡地响着,声音不大,震动极大,吵得她整个人都发麻。 胡大姐也感受到了罗云生的心情,也不再多说,快步先带罗云生去了三福的病房。 三个小家伙住了两间病房,一礼和二学住一间,三福因为开始病情比较严重,就单独住在了一间,免得交叉感染。 病房是邓秋给协调的病房,但是无论条件多好的病房都没有自己家里舒服。 胡大姐先带着罗云生去了三福的病房,“从三福住院,秋姐一直陪着照顾三福,中间就回过一次家,待了几个小时又来了。”在病房门口,胡大姐小声和罗云生说。 罗云生站在房门口站在病房门口久久的不敢动,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胡大姐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邓秋趴在床边睡着了,因为邓秋的遮挡看不到三福,只能看到小小的缩在被子里的一小团。 罗云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捂着嘴巴,捂住自己的哽咽声,后退了一步,到走廊里平复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三福看到她哭。 大人的情绪是会影响孩子的。 正巧,三福对面的病房门被推开,方家宝走了出来,一抬头正好看到罗云生的侧脸,看到了她满脸的眼泪。 说不清为什么,方家宝也红了眼睛,往前两步走到了罗云生身边,“云生。” 罗云生以为是幻觉,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距离她一步之遥的方家宝,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向前一步扑进了方家宝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罗云生的哭声撕心裂肺。 “对不起!对不起!”方家宝的哭声隐忍而自持。 两个人都没听到彼此的道歉的声音,罗云生陷入了无边的难过和自责之中,方家宝则是心疼又内疚,两个人在走廊里哭起来,惹得其他病房的人纷纷开门伸头来看。 胡大姐也不知道该不该劝,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来的路上,她就担心罗云生的样子,实在太有压力太隐忍,隐下去忍下去怕会内伤,而方家宝最近也是压力太大了,能发泄出来对两个人都好。 病房里的邓秋被哭声惊动了,她赶忙看向病床上,三福蜷缩着被子里睡的正熟,小小胖乎乎的手还抓着她的手指,邓秋的心又酸又软,她缓缓地抽出手指,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起身去看看谁在医院里这样吵闹。 她看到了拥抱在走廊里哭泣的夫妻俩,开了几次嘴硬是没发出声音,最后叹息了一声,“既然你都回来了,快去看看孩子吧,我先回去了。” 罗云生在一片轰鸣中听到了邓秋的声音,抬头看过去。 邓秋看清了罗云生哭的乱七八糟的脸,更无语了。 一般情况下,邓秋肯定要怼罗云生几句,事实上,这些天她已经在心中埋怨了罗云生无数次,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妈,自己跑那么远,让孩子病成这样,迷糊着也是叫的妈妈。 可是,看到罗云生哭成这个样子,邓秋反倒是埋怨不出来了。 孩子生病,最心疼最难受的就是妈妈了。 唉,算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如她这般幸运,能够早早从繁杂的事中解脱出来,随心所欲。 “赶紧进去吧,一会儿三福醒了!”邓秋耸耸肩,不想看到罗云生继续哭,“既然你这个亲妈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壮壮那小子倔得很,家里已经快镇不住他了!”虽然她没有回家,却每天都会和家里通个电话。 壮壮知道她在医院照顾三福妹妹,非要一起来,最近孩子生病的那么多,邓秋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多照顾一个孩子,硬是威逼利诱压制着壮壮。 眼看母爱和母威都要耗费殆尽了。 邓秋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硬是打起精神走了。 罗云生深深地呼吸,将自己的情绪调整了一下,和方家宝一起走进了三福的病房。 三福还在睡,没有邓秋的遮挡,三福小小的脸颊就冲着病房门,才不到一个月,三福原本圆圆的脸颊就瘦了下去,下巴都尖了。 罗云生僵硬着身子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颤抖地握住三福伸在杯子外的小小手掌,三福的手指在她掌间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皱,又继续睡了。 “三福,妈妈对不起你!” “云生,是我没照顾好孩子,你别担心了。”方家宝的声音很哑,他已经在医院十多天了,整个人蓬头垢面憔悴不堪,但是看到罗云生那一刻,他那颗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罗云生努力地呼吸,让自己不要被自责和悲伤的情绪淹没,“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甚至走的那天怕被孩子缠住,连和他们好好道个别都没有!” 在三福不舒服哭着叫着找妈妈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也许在觥筹交错,也许在夜总会,也许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生,你别这样,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如果不是你在外面那么努力那么拼,我们的家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方家宝站在罗云生身后,也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三福。 坦白来说,三福虽然瘦了一圈,但是现在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也没那么白了。 方家宝忍不住庆幸,幸好前几天没让云生看到孩子的状态,那不得担心自责死。 三福不知道是睡够了,还是感受到了看着她的目光,她的手指先在罗云生手中动了动,小小的脸颊皱了皱,还没睁开眼睛,先是低低地叫了一句,“妈妈……” 罗云生刚控制好的情绪在这声呼唤下又崩溃了,眼泪簌簌而下,“妈妈在……妈妈在……” 床上的三福像是被什么惊到了,猛地睁开了眼睛,眨巴眨巴还带着睡觉带来的迷雾的眼睛,认真用力地看过去,真的看到了她熟悉的那张脸,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无奈被被子缠住了。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三福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和委屈。 “妈妈,你别走了,三福以后一定听话,不闹人不气人不缠人,好不好!”说到这一句,三福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623章 责任不同 罗云生把三福从被子中抱出来,紧紧地抱进怀里。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三福的想念、委屈、担心和安心只能透过一句句一遍遍的“妈妈”来传达。 罗云生感觉到怀里小小的一团身躯,瘦了轻了,小小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脖子,小手还死死抓着她的后领,像是稍微松一点她就会消失似的。 罗云生感觉她肩膀上的衣服被三福的眼泪濡湿了,她的心痛的无法呼吸,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只能紧紧地抱着三福,“三福!三福!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爱你!” 方家宝从伸手轻轻搭着担负的小肩膀,也轻声安抚着她,“三福,妈妈是去出差了,妈妈这不就回来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个小脑袋伸了进来,一礼和二学尖叫着扑进来,后面跟着无措的马大姐。 “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 比起还没完全康复,生病比较重透支了体力和精力的三福,一礼和二学那像是两颗小炸弹,直接炸了过来,一边一个抱着罗云生的大腿。 “妈妈,抱!” “妈妈,和妹妹一起抱!” 两个哥哥很少和妹妹争宠,因为也明知道争不过,所以最大限度的要求就是和妹妹一起抱! 罗云生悄悄抹了抹眼泪,想松开三福一点,无奈三福抱得太紧了。 方家宝连忙将两个儿子抱到病床边在三福两边一边一个坐好,伸手将这一大三小全都揽进怀里。 “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妈妈,妈妈,我们好想你啊!” “妈妈,妈妈,我们生病了,好想你啊!” “妈妈,妈妈,我们不想住院了,想赶快出院啊!” “妈妈,妈妈,我想去幼儿园,不想在医院了!” 两个小子没妹妹的脆弱和细腻,吵吵闹闹地不停抓着罗云生说,连三福也被两个哥哥吸引了注意力,也跟着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病房内的哀伤和哭泣终于被笑声和孩子的叽喳声所打断,方家宝搂着罗云生的肩膀,看着她耐心地和孩子们说话,觉得岁月静好,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孩子们第二天又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后,第三天出院了。 小孩子的身体恢复确实非常快,除了瘦了点,三个孩子已经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比之前还要淘气,胡大姐说,孩子每次生一次病都长一次智慧,三胞胎上次也是大病一场了,肯定比以前更聪明了。 罗云生不知道胡大姐是怎么从淘气看出聪明的,滤镜简直比她这个做妈的还厚。 但是看着三个孩子调皮淘气,她心里也是高兴的,怎么都比生病强一千倍一万倍。 出院当晚,三个孩子都要和罗云生一起睡。。 平时,三胞胎都是睡各自的小床的。 王春杏有一次得知这个情况,还颇不满,觉得这样做妈不称职,哪儿有妈妈不搂着自己的孩子睡呢。 罗云生上辈子经过网络的育儿洗礼,一次搂三个孩子估计她会猝死,孩子也睡不好,所以从小就让他们睡婴儿床,孩子的适应能力多强,很快就习惯了。 三个孩子是很少有机会和她一起睡,这次三福提起来了,但是和以往的胡搅蛮缠的态度不同,她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和掩藏起来的委屈。 罗云生那一刻心痛的要崩溃了。 她的女儿啊,才三岁,怎么就会小心翼翼地说话了呢? 她这次不吭声的离开,到底对孩子造成了什么样的心理打击啊! 罗云生放柔了表情,将三福搂进怀里,“今晚你们三个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但是只有今晚,平时你们还得睡自己的小床,我们那么多人睡在一起会睡不好的!” “好,就今天,就今天!”三福笑的眼睛亮亮的,不忘认真地保证。 晚上,一家五口人躺在她家那张大床上,罗云生睡在最里面靠着墙,挨着她的是三福、二学和一礼,睡在床边的是方家宝。 罗云生给三个孩子讲了三个故事,第三个故事时,三福和二学已经睡着了,一礼正在和困意斗争,等她讲完故事,三个孩子都睡着了。 三福的睡姿和她的性格一样,张扬的不行,整个人睡成了一个大,小短腿还非要翘到罗云生身上,也不知道难受不难受。 罗云生轻轻将三福的睡姿稍作调整,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而一礼和二学就乖多了,睡觉的姿势和罗云生很像,就是平躺,哥俩枕了一个枕头,枕头是胡大姐为他们特别做的,比大人的枕头低一点。 哥俩头靠头睡在一起,看起来无比的安静和乖巧。 确实,他们家这两个男孩实在是太乖巧了,他们夫妻真是中奖了,有这么乖巧听话的两个儿子,调皮捣蛋都是三福带着头或者撺掇着两个哥哥。 虽然每次淘气都要被吵,但是两个哥哥被三福一吹彩虹屁,依旧什么都不顾的往前冲。 罗云生看过了三个孩子,挪到了方家宝身边躺下,枕着方家宝的胳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觉得还是这样就好,赚那么多钱我们也花不了,如果不是有那么大的摊子收不了,真不想继续奋斗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想要躺平的米虫啊! “我一想到三个孩子生病住院了,我却没办法陪着他们,我就难受的要命!”罗云生低声喃喃地说。 “云生,都过去了!”方家宝知道罗云生这次是被吓住了,才会有如此感慨。 他的云生啊,天生就不是在笼子里,也不是在院子里操持柴米油盐的人。 不管能力和心气儿都不允许。 “每个家庭的成员都有不同的责任。” “如果我能去做生意我就去,不让你那么辛苦和操劳,可是你能做的我真做不了!” “而且,云生,你应该有更精彩的生活,而不是在家里为了孩子操劳一辈子!” “你首先是你,才是妻子,才是妈妈!” 罗云生被方家宝的话说的又是泪水涟涟,悄悄地在方家宝袖子上抹了抹泪,方家宝就当没发现,紧紧搂着罗云生。 第624章 新起点新选择 “云生,从去年我就在考虑一件事,现在想好了,想和你沟通下!”方家宝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沉沉的,让罗云生感觉安全和舒心。 “嗯?”罗云生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几乎是没意识地回答。 “云生,我想辞职。”方家宝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坚定。 罗云生在迷迷糊糊即将陷入睡眠的那一刻听到这样一句话,吓得眼睛立即睁大了,瞌睡虫被赶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罗云生因为惊诧声音扬高了一些,想到睡在身边的三个孩子,连忙又压低了声音,“是因为我吗?” “因为这个家,也因为我自己。”方家宝声音依旧轻柔,紧紧将罗云生搂进怀里,“我们的性格不同,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这样的家业交给我我是打理不起来的!” “你生意做的很好,有远见有魄力!”这是方多财说的,一次次感叹他娶对了娶好了媳妇,“比起来,我这份工作现在就是鸡肋。” “随着你生意越做越大,盯着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我的事业发展还需要时间。”这条路没那么好走,需要布局,也需要耐心,除非天降紫微星,大多数人都是一步步走上去的。 “以后,会有人将你的事业和我的工作联系起来,对你我都不利!”方家宝坦诚地说。 “我从调到矿务局后就在考虑这件事,单纯的办事和从正是不同的,劳心劳力,我并不觉得享受,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我更愿意陪着孩子,陪着你。” “那段时间真是单位事多忙乱的时候,我几乎没帮上什么忙,当时我就不想再继续了。” “但是我一直没想好,如果我辞职了,能做什么?” “生意我是做不了的,总不能在家里带孩子让你养吧?” 方家宝自己笑了,“我很喜欢让你养,但是我怕我整天待在家里与社会脱节,以后你会嫌弃我!” 罗云生沉默着思考着,没打断方家宝的话。 “我上次见到了四姐,和四姐聊了聊,给了我一些启发,这次又遇到孩子生病的事。” “云生,我没办法在事业上帮助你,那就让我把后勤工作做好,让你安心无忧地去奋斗去闯荡,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云生,你知道我一直想上大学,之前一直没机会,这次,我想好了,四姐能考大学,我也可以!” 方家宝的眼睛在昏暗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辉,他是真的对这个选择非常有兴趣,“我准备花一两年复习,然后考大学,等到大学毕业我也才三十岁,到时候可以看看干什么,做个中学老师也不错!” 罗云生不得不承认,方家宝在向他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切,他将所有的一切都想好了,盘算好了,安排好了,只为了打消她的后顾之忧。 “等到将来你现在的同事登上了高位,你会后悔吗?” “人家能登上高位是人家的本事啊,不代表我也能,说不定我一辈子只能做个小科员呢?”方家宝坦诚地说,他也真是这样认为的,他是个意志坚定但不会狂妄自大的人。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选择,并且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我坚信,不管喜爱你在还是未来,这样的选择都是对我、对我们这个家最有利的!” “再说,人活着为了什么呢?” “为了幸福和快乐!” “事实上,我现在的幸福和快乐都和工作无关,而且目前工作反倒成了我幸福和快乐的拖累,瞧瞧,我是多幸福的一个男人,妻子有本事,可以养得起我,我可以在三十岁前再次做出选择,选择自己更喜欢的生活!” 罗医生感动的抱紧了方家宝,她清楚地知道让方家宝做出这个选择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和孩子,其余说的那一堆都是为了让她安心。 “谢谢你,家宝!” 方家宝知道罗云生这是答应了,“我们只是分工不同,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为了一家人的幸福快乐,我们做好各自的分工,携手一起往前冲!” 罗云生没有再问其他,往方家宝怀里钻了钻。 方家宝既然已经和她这样提出来,肯定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其余的,都不是她操心的事了。 方家宝在和罗云生提之前,和方多财商量过这件事,他一直知道方多财的心思,希望家里能出个当管的,能光宗耀祖,所以他想和方多财说清楚,免得方多财对罗云生有看法。 “以前我想让你当管,是想让你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了解你,知道你不适合做生意,就想着家里条件不错,可以帮你打点,现在家里有云生可以支撑家业,做的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而你现在的工作就会对云生产生阻碍,你要是不提,我还想和你说说这件事。” 方多财在省会忙活了几年,这整治嗅觉也是培养出来了,眼看着儿媳妇的生意发展的这么好,自然不想让儿子的工作对儿媳妇的生意产生什么影响。 方家宝将他辞职后的想法和方多财沟通了,方多财很支持,支持儿子选择更适合这个家庭的工作。 和罗云生说完后的第二天,方多财就到单位提出了辞职。 单位的领导极力挽留,在他看来,方家宝是非常有前途的,尤其是家里有钱,就有能力打点,比很多人的起点都高了。 而方家宝沉稳、内敛、绝对迅速的优点也很适合做这份工作。 当然,单位就有 同事冷嘲热讽啊,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说什么方家宝不愿意起早贪黑辛苦工作,想回家让妻子养,吃软饭。 立即就有同事怼回去,软饭也得有本事的人才能吃到吧! 方家宝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在乎其他人的说法,花了一个多月办理好了手续,他在单位的东西也一点点的已经带回了家,等到最后离职那天,两手空空地回了家。 他人生的新起点,就这样开始了。 第625章 以爱为名 罗云生带着三个孩子在家门口迎接方家宝。 方家宝脚步轻松地走了过来,他真的不觉得这是牺牲,而是选择了更适合自己,自己也更喜欢的另一条路。 他看到这辈子他最爱的四个人,伸出了手臂,三个小家伙立即叽叽喳喳像小炮弹一样炸了过去,他抱起了三福,一礼和二学已经习惯了爸爸妈妈日常的选择,一边一个抱着方家宝的腿,一点也不会觉得嫉妒。 罗云生也走了过去,也走进了方家宝的怀抱,方家宝和罗云生和一起将三福抱在怀里,两个儿子围在腿边,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云生,从今天起,就拜托你多辛苦一些,赚钱养家了!我这几年都要靠你养了!”方家宝说的很轻松,语气中还透露出甜蜜。 罗云生无端地眼眶热热的,“放心吧,你媳妇可是很会赚钱的,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方家宝真正地闲了下来,也不是闲了下来,就是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了。 三胞胎已经上幼儿园了,事实上,三个孩子还很喜欢幼儿园,都是开朗的性格,在幼儿园可以交到好朋友,有更多的朋友可以一起玩,所以都很喜欢上学。 方家宝每天早上和胡大姐一起把三个孩子送到家附近的幼儿园,然后回来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写东西,他想将之前的经历整理整理记录下来,以后可以看看,也算是个纪念。 三个孩子对爸爸能常常陪他们这件事非常高兴,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家里,爸爸是比妈妈更好说话,更温柔的所在,他们都很喜欢爸爸陪他们玩。 特别是一礼和二学,本身就更需要父亲,而三福那么调皮,现在胡大姐根本追不上她,只有爸爸,才能陪她一起爬墙上树,玩的不亦乐乎。 事实证明,孩子真是需要陪伴的,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陪伴够了,就有安全感。 三福也不再像才出院那样缠着黏着罗云生了,反倒更加愿意缠着方家宝了。 有了方家宝的全力支持,罗云生可以更加安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花了一段时间将公司的所有现金盘点清楚,最后将现在仓储园区的地拿出去做抵押,从银行里贷了一笔钱出来,加上霞姐和李文静的入股,总算凑够了第一笔地款。 方多财和方家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罗云生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啊,有决断敢冒险,只有这样才能赚到大钱。 只有罗云生自己知道,这是因为她知道以后的发展趋势,否则,她怎么敢押上所有的身家的去赌? 现在还有三个孩子,万一一着不慎,一家人都要跟着喝西北风了。 现在有孩子,也算家大业大,还有那么多员工,还关系着李文静,她必须冒这个小险,抓住机遇,为以后实现财富自由打下基础。 霞姐那边谈好的地的事,罗云生又去了广州一趟,签了协议,和团队一起对工厂的建设、设备的采购,工人的招聘和培训,工厂的具体运营等进行了深入的沟通、讨论,敲定后就交由霞姐具体跟踪处理,罗云生就赶紧回去了。 从那之后,罗云生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去广州一两次,她绞尽脑汁地想,广州到他们省会的航班是什么时候开通的啊,有了飞机,这来回的时间上会节省很多,而不是每个月都要花几十上百个小时在火车上度过。 静云服饰签了李文静做代言人后,李文静的海报就铺到了静云服饰的各个店面,高大琴看到了海报里的人,上面写着“静云服饰代言人 着名歌星 文静”,她专门到省会找了一次罗云生,问罗云生怎么回事。 罗云生将才买回来了,李文静在全国发行的磁带拿了出来,放进了录音机里,高大琴听着录音机里传出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先是呆愣,然后暴跳如雷。 李春和李文龙也赶来了,听到高大琴在罗云生家骂李文静。 “我说她整天不回家,在南方发展什么事业,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好好的店说不管就不管,去什么南方,原来是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罗云生对高大琴一般是很尊重的,虽然这两年走动的少了,加上高大琴的种种魔怔行为让她不喜,但毕竟是好朋友的妈妈,她没什么资格和立场指责,没想到,高大琴竟然连这种话也说出来了。 “大琴姨,我想问你,文静不偷不抢,什么叫做见不得人的事?” 罗云生冷漠含着指责的声音让高大琴一呆,没想到罗云生会这样指责她。 “唱什么歌!这还不丢人吗?我李家的人都快被她丢光了!” “你在胡说什么!”李春进门暴吼,“文静怎么丢人了?你想过文静走到今天要付出多少努力吗?她从小喜欢唱歌你不知道吗?你不心疼闺女的付出,不支持闺女的梦想,上来就泼脏水指责,你看看你像个当妈的吗?” “你不知道我姐为什么离开家吗?你不知道你自己逼婚的手段有多么下作吗?光想晚上放人去我姐的房间,如果是我,我再也不会进那个家门!” 李春想到闺女一个人在外面拼搏几年都不愿意回家,怒气上涌,“什么丢人!” “我觉得没你两个裤腿的泥都没洗干净,就开始嫌人家条件不好,家境不好,你凭什么挑啊啊!你以为你是买白菜还是买萝卜?” “你看上的那些姑娘,怎么我都不会让进李家门的!” “妈,你要是再逼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父子俩真是被气急了。 李文静本就是这个家里的一道逆鳞,平时提起来都是火花四溅的,这次更是要把罗云生家也给炸了。 按照以往罗云生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劝着点,平时见到李文龙也是劝他和高大琴搞好关系,但是这次真是忍不住了。 她没有多说,冷冷地看着这个自私的,以母爱为名做着伤害自己女儿罪魁祸首的母亲。 真是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尊重。 第626章 四姐妹 那天,李春带走了高大琴,高大琴一直嚷嚷着要去广州,要把李文静带回来。 罗云生在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高大琴被李春送回了矿区,如今她自己生活在矿区李家的那个小院子里。 罗云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只能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吧,别人帮不了也管不着。 邓秋对方家宝辞职回家复习参加高考的事非常赞同。 她将去年邓夏高考前的复习资料、学习笔记还有一些书一股脑全都整理收拾了送给了罗云生。 在邓秋看来,方家宝想在正界走得长远非常艰难。 他没什么背景,就是家里有点钱,但是这点钱比起远大前程需要付出的,真的是杯水车薪,而且方家宝的性格也不适合走这条路。 大家都看到了方家宝的沉稳和内敛,但是邓秋发现他心不够狠,不够黑,不够决断。 像她家老孟,就是个非常决断和冷情的人,对不在乎的人的死活毫不在乎,认准了目标就毫不犹豫地往前冲,一点也不在乎牺牲的是谁。 也是她自己有资本有本事,否则老孟这种人是很可怕的。 在这方面,方家宝就不行,心底太善,手太软,长久下去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内耗之中。 不是庸庸碌碌一生,就是在矛盾和苦痛中前行,不知道会被这条艰难无比的路打磨成什么模样。 何必呢,成功有很多条路,幸福可以自己选择。 邓秋很欣赏方家宝的急流勇退,毕竟现在方家宝也是春风得意的时刻,能做出清醒的判断,这也符合了邓秋对方家宝的判断,他就是个心软的、善良的顾家好男人,这种人不适合在正界继续发展。 邓秋坐在罗云生家的沙发上,一点也不见外,和在自己家是一样的。 她不喜欢去罗云生的办公室找她,每次来之前都先通知一声,让罗云生在家里等她。 “忙完了?”邓秋随口问,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罗云生的工作怎么样。 “没有,这不是为了接待你!”罗云生翻了个白眼,把咖啡端出来给邓秋。 “这些资料你让家宝好好看看,肯定有收获。”邓秋用下巴指了指带来的一纸箱资料。 “谢谢你!”罗云生这声谢 是诚挚的,不比后世,想买什么复习资料都能买到,像方家宝这种自学的,比上学还要难。 “最近雨生和你联系没?”邓秋突然问。 “没有啊,她打电话也不是很方便,我下个月要去北京出差,正好可以去看看她。”罗云生也没将邓秋的话放在心上,邓秋和雨生、雷生的关系很好,她忙碌的这一两年,邓秋比她更像是姐姐。 罗雨生已经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是一流的,罗云生很满意很欣慰,为妹妹准备了开学需要的所有东西,而且,全力资金支持。 上辈子,大姨给了她深厚的支持,让她在大学里吃穿不愁,基本上处于同学中的前几名,虽不至锦衣玉食,但也是吃的喝的穿的都是很好的。 她也希望给妹妹这种环境,可以让她想买什么就买,想吃什么就吃,想发展什么业余爱好就发展业余爱好。 “你真是幸运啊,弟弟妹妹都在这么乖巧听话!”邓秋酸巴巴地说了一句,罗雷生从上高二开始,一直都是第一名,是碾压性的第一名,学校都指望着他冲刺最顶级的大学,为学校争光呢! “你也不来啊,邓夏不也如你愿参加了高考,去上大学了!”虽然有点意外,也算情理之中。 邓夏在当老师的同时,不止带出了全校考上最多大学人数的班级,自己也参加了高考,也考上了大学,在学校的依依不舍和无法挽留中,潇洒地挥挥手去上大学了。 他和雨生是校友。 “是啊,邓夏能去上个大学,出来不管干什么,我也算对得起我爸妈了!”其实邓秋也不在乎弟弟有什么成就,只是不希望弟弟因为父母的遭遇而荒废自己的天分。 她的弟弟,可是有得天独厚的天分和资本。 值得站在更加耀眼的舞台上。 除了罗雨生,方带娣也参加了高考,如愿考上了省会的师范学院,学应用数学。 如今,李战胜在仓储园区负责物流板块,工作能力突出,为人踏实可靠,是罗云生非常倚重的左右手。 李战胜和方带娣在仓储园区附近买了一个小院子,一家人搬了过去 方带娣虽然在上大学,但是基本每天都回家,和上班一样,李老太太每天将孙子送到幼儿园,就到招待所的后厨去帮忙。 方多财本来要给她开工资,李老太太怎么都不肯要。 “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自己在家实在太无聊了!” 于是,李老太太日常在招待所帮帮忙,招待所管个饭,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一起也是做个伴,每天过得非常乐呵,身体都硬朗了不少。 方家四姐妹,现在就数方带娣过得最好。 一是夫妻和乐,儿子聪明活泼可爱,婆婆温和慈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快快乐乐的。 二是李战胜非常能干,负责物流后,效益日渐增长,收入自然也越来越高,家里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好。 其他姐妹也不是生活的不好,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一样。 方招娣如今就自己守着门户过日子,日常花销都是方多财接济的,她没乱花,方多财也就大方地支持着她,没催她一定要去找工作赚钱。 方盼娣的丈夫钱诚的物流运输生意做的很好,前阵子听说钱诚在外面养了女人,方盼娣闹得不可开交什么的,但都是听说,方盼娣没来家里说,方多财和方家宝都当不知道。 三十岁的人了,自己日子过不好,怨不得别人。 方思娣去年也搬到了省会住,因为孙二军调到省刑警队了,事业发展的蒸蒸日上,方思娣就安心在家里带孩子照顾家,就是做刑警的,常常不着家,夫妻两个一年也相处不了多久。 比起来,罗云生还是觉得方带娣最幸福。 第627章 坦诚 方带娣对现在的生活非常的满意。 回头看看,她都不敢相信,她期望的一切以超出她预期的方式都实现了。 她顺利考上了大学,是她想要考的应用数学方向,她和李战胜在学校附近有了自己的家,儿子聪明活泼可爱,婆婆健康慈爱,她进行着紧张忙碌的学业又可以照顾家庭。 她从那个偏远的产煤的矿区走到了全省最大的城市,也就几年的时间。 丈夫从在矿底挖煤的矿工现在也有了一片前途广阔的发展平台,赚了更多的钱,也更有成就感和自信。 当然,这一切离不开弟弟的支持和帮助。 但是,她很赞同弟弟说的话,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而且她坚信,正是丈夫有人品有能力,才能担此重任。 丈夫也常说,云生是把他当成合作伙伴,当成可靠的战友来对待的,而不单单是一个请的员工。 如果丈夫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她相信弟弟弟媳会伸出援手,那顶多也就是一些金钱上的帮助,根本不会有现在的事业和平台。 方带娣对一切都很满意,常常告诫自己,要珍惜,也告诫丈夫,要珍惜。 李老太对一切也很满意,她不在乎儿子能赚多少钱,但是下矿挖煤毕竟是风险高的工种,她日夜担心丈夫的惨痛会再次发生在儿子身上。 现在儿子不止离开了那个黑洞洞的煤矿,还能有如此发展,孙子可以在更好的环境中成长,她现在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怎么也得等孙子娶了媳妇再说。 方家宝还找了方带娣打听了她就读那所师范学院的情况,当下的师范院校可是热门的,出来能当老师,老师是受人尊重的行业。 方家宝没打算到外地去读书,就想在省会,离家近一点,真真正正学点东西,至于以后要不要当老师走上讲台,那等以后再说。 方带娣对方家宝辞职复习考大学的决定非常支持。 她听丈夫说过罗云生有多忙,如果方家宝一直在矿务局工作,两个人离得远,家里也没人照应,不是长久之计。 她将她的复习资料全都给了弟弟,并且将师范学院的详细情况都给方家宝打听清楚了,可谓只等着方家宝考上之后去上学了。 罗云生年底时去了一趟北京出差,等忙完了正事,她多呆了一天,准备去看看妹妹,也看看妹妹的学校,本来妹妹开学时她是想来送妹妹的,可惜她实在太忙了,没能成行,她对当下的大学校园还是很有兴趣的。 结果,她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妹妹和邓夏。 罗云生看着他们并肩走过来,有一些一直堵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被疏通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邓夏一眼,罗雨生已经快一步走过来搂住她的手臂,“大姐,我带你进学校逛逛!” “你?还是你们?”说这些话时,罗云生是看着邓夏的。 罗雨生羞红了脸颊,“大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罗云生明知故问。 “大姐,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想等见到你了再说在,这次就准备正式和你说的!”罗雨生深吸了一口气,“大姐,我和邓夏在谈恋爱!” 罗云生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妹妹这几年的改变真是脱胎换骨啊。 虽然脸颊坨红,却说的如此坚定和张扬。 “大姐,我是真心喜欢雨生的!” 罗云生被这句大姐叫的差点吐血,好吧,虽然这样叫也没错,但是她还是很亏啊!怎么就多了个这么大的准妹夫! 仔细打量了几眼邓夏,发现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紧张。 紧张? 也是应该的,她罗云生的妹妹如此优秀,怎么就被这个家伙给追上了呢? 罗雨生和邓夏带着罗云生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还到罗雨生的宿舍坐了坐。当下的宿舍肯定不能和后世的大学宿舍条件比,但是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却是一样的。 她们出宿舍时,邓夏等在楼下,他进不去女生宿舍,就一直那么安静的等着。 “你喜欢他什么?”罗云生突然问。 罗雨生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邓夏,脸颊红了红,“晚上我再和你说!” 晚上,罗雨生没回宿舍,而是和罗云生一起住在了酒店里。 好久没和大姐睡在一起了,罗雨生很高兴。 事实上,她们姐妹几乎没什么睡在一张床上的机会。 罗雨生仔细和罗云生讲了她和邓夏的事。 邓夏是在大学开学后才和她告白的,她仔细考虑后,答应和邓夏交往。 “大姐,不瞒你说,以前我就觉得他很好,但是没多想,因为我很喜欢秋姐,觉得她的弟弟自然也很好了,后来相处的多了——”罗雨生的脸颊红的发烫,“大姐,如果他没和我说的,等到过阵子我想明白了,我应该会主动和他说!” 罗云生感觉很欣慰,这几年雨生的变化真的太大了! 竟然有了这样的自觉和勇敢。 在这个世界上,勇敢的人总会比胆怯的人生活的好一点。 “大姐,我知道我和邓夏在一起是我高攀了——” “这话是你想的还是邓夏说的,还是邓夏让你感觉到的?”罗云生立即打断了罗雨生的话,严肃地问。 “没有人说,邓夏更是从来没表现过。”罗雨生慌忙地解释,“大姐,从一开始认识,我没考上大学的时候,邓夏就没对我们家表现出任何轻视!” 罗云色花姑娘想了想,确实如此。 虽然他们家距离邓家非常非常遥远,虽然邓秋给了他们很多很多的帮助,但从来都是平等的态度,都是尊重的。 “雨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非常优秀美好的女孩,值得最好的生活和伴侣,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胡思乱想,有什么想法要及时沟通,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我知道,大姐,我就是想和你把一切都说清楚。” “大姐,我很喜欢邓夏,也许比我自己发现的还要早,他对我很好,我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第628章 执拗 罗云生出差回家后,和方家宝说了罗雨生和邓夏谈恋爱的事。 方家宝有点意外,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他其实见到罗雨生的机会不多,但是每次见,都觉得这个小姨子有变化,好像有什么力量渐渐生长,突破了什么,又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生长出来了。 罗雨生好像从一个和云生性格相反的姑娘变得越来越像云生。 对,那是生机和坚强,坚硬的外壳。 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的人。 “我觉得他们在一起很合适。” 方家宝开始时对邓夏是有些介怀的,后来接触了一些后,发现他对云生毫无男女之心。 而且这个人是个非常有赤子之心的人,非常忠于自己的内心,为人处世会更偏向于听从内心,而不是道理或者世俗。 如果罗雨生能和他在一起,以后罗雨生就不用妻子操心了。 邓夏会帮忙处理的很好。 而且他相信,现在的罗雨生自己也可以处理和应对了。 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总比找一个不了解的人要安稳许多。 罗云生也是觉得很合适,听到方家宝这样说,更加高兴了。 她从北京回来当天晚上,邓秋就来了。 进门抱了抱三福,让儿子壮壮带着三个弟妹去玩了,她就坐到罗云生旁边。 罗云生知道邓秋一直在打量她的反应,这让她知道邓秋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她,她不动声色,就当没看到邓秋的目光。 这几年商场的历练让她已经可以很好地掩饰情绪了。 邓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她也不是有耐心能打持久战的人,就直接开口问了,“你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吧,现在要帮自己弟弟和人家的姐姐谈,态度自然得好一点。 邓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应该比邓夏发现的早一点吧。” 罗云生被这个答案弄得皱起了眉,疑惑地看向邓秋。 “我那个弟弟,脑子里缺一根弦,我看他脑子里也没多少感情的成分,除了对我,对其他人都一样,对老孟也就是因为是我的丈夫才多看几眼。” “我以为他就要这样呆呆地过一辈子,没想到发现他竟然注意上雨生了!” “雨生多好的孩子啊!”邓秋没敢说她开始时觉得罗雨生有些小家子气——当然,并不是因为她弟看上人家才这样觉得的,她是从公平公正客观的角度来评价的,比起罗云生,罗雨生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但是,罗雨生的变化很快很大,让她刮目相看,也就是这时候她发现邓夏注意上人家小姑娘了。 估计邓夏自己也没发觉。 邓秋不敢轻举妄动啊,生怕惊了这个笨弟弟,万一再起了反作用。 她就侧面、悄悄地引导了邓夏,比如说,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考上大学有美好的未来,长得好,性格好,又贤惠,追求者肯定一大堆。 比如说,不动声色地嫌弃邓夏的年龄大、一把年纪无所事事之类的。 看邓夏还是像以往一样老神自在的样子,她都急的差点破功要挑明了,结果这个傻弟弟回来和她说要考大学。 她当然是敲锣打鼓地支持他鼓励他。 然后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弟弟选择报了和雨生一样的学校,开学前她还扇过风,让他遇到合适的、喜欢的女孩子要主动点,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他后悔也找不到地方了。 这个笨弟弟是不可能和她说什么的,但是她多聪明啊,不用他直接说,旁敲侧击问几句就猜的差不多了。 这次得知罗云生要去北京出差,猜想罗雨生那么在乎这个姐姐,肯定会和姐姐坦白,她是真的有点担心罗云生的态度。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的弟弟的条件很差,当时她家所谓的好,在罗家这里又不是很管用,她判定,弟弟只要过了罗云生这一关,弟弟的爱情就稳了。 所以听说罗云生从北京出差回来,立即就沉不住气跑来打听结果了。 邓秋坦诚地将过程讲了一遍,“不是我瞒你,那个臭小子什么都没和我说过,我是自己猜的,万一猜错了,不是对雨生也不好,所以我得等那小子自己和你承认啊!” “邓夏是因为雨生才选择了那所学校?”罗云生问了个邓秋没想到她会在意的问题。 “也是也不是吧。”邓秋很认真地思考后回答,这可是关系到弟弟一辈子的事,她得慎重回答,怎么也不能坏事坏到她这里。 “你也知道邓夏——”对上罗云生瞪过来的目光,邓秋赶忙改了说法,她差点忘了,邓夏是她弟弟,可不是云生的弟弟,而且,和罗云生的相识也不那么美妙。 “邓夏从小都是个执拗的性子,说他执拗不如说他简单,脑袋空空什么都不装,我和你说过,他因为我爸妈的事,对未来是非常悲观的,明明在学习上有超人的天赋,却怎么都不肯上大学读书,就每天闲散着。” “虽然他闲散着也没什么不好,我也养得起他,但总觉得浪费了遗传自我爸妈的天赋浪费了,没想到,竟然为了你的弟妹愿意教他们,甚至愿意去学校里当老师,后来竟然愿意去考大学,甚至去上大学!” “对于邓夏这种天赋的人,学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自驱力,只要他愿意思考愿意学习,其实在家里也是一样的,但是大学里毕竟有环境和条件!” “云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大可不必如此,我们姐弟俩能遇到你们姐妹是我们的福气,只要邓夏愿意好好上个大学顺利毕业,将来干什么我都支持。” “我连他闲散一辈子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邓秋坦诚地认真地说,看到罗云生点了点头,邓秋又继续说,“我这个弟弟啊,没什么特点,没什么性格,就是执拗,对喜欢的东西那是珍惜的不得了,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不变,是个再死心眼不过的人,他和雨生在一起,绝对不会辜负雨生!” 这一点,邓秋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那如果是雨生变心了呢?”罗云生又问。 第629章 见家长啦! 邓秋的表情明显呆了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还是认真思考了,然后笑了出来,“这说明等下哪儿做的不好,才给了雨生变心的机会,那不能怪雨生啊,只能怪邓夏自己太笨,自己笨自己没本事,不能怨对方魅力大吧?” 邓秋一直都是个这么双标的人,双标到让人啼笑皆非。 虽然邓秋是笑着说的,但罗云生看出她是真心这样想的,她不担心自己的弟弟辜负罗雨生,也不会怪罗雨生辜负自己的弟弟。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邓夏都是很不错的对象,加上邓秋如今的表态,那又加了二十分。 “那你觉得他俩的事怎么样?你反对吗?” 罗云生疑惑地看了邓秋一眼,“感情的事是雨生自己的事,我为什么要反对,为什么要干涉?” “好啦!”邓秋真正松了口气,伸手搂住罗云生的肩膀,“妹妹就是比弟弟提心,邓夏那家伙和谁谈恋爱肯定不会告诉我,更不会征求我的意见,但是雨生是个好孩子,她肯定会征求你的意见。” “你的支持对她很重要!”邓秋搂着罗云生的肩膀说。 “雨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会支持她的选择和决定!”罗云生认真地说,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官方说法,“而且,我觉得邓夏很好,很适合雨生,雨生能和邓夏在一起,也是雨生的福气!” 邓秋这下彻底将一颗心放下了。 爸妈去世前和她说,让她和弟弟好好生活,跟随自己的心意,活的快活肆意最好,对她和弟弟没什么远大的希望或者厚重的愿景,只希望他们快乐。 虽然如果弟弟选择了孤独终身,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一直照顾弟弟就是了,但是如果弟弟愿意走出自己在心头画的那个小圈子,拥抱更广阔的世界,能得一贴心伴侣,幸福终生,她觉得爸妈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事实证明,方家宝在学习方面是非常有天分的,他在家自学,非常自律,又劳逸结合,整个人胖了一些,精神很好,眼睛里总是迸射去温柔坚定的光彩,整个人气息柔和的不得了。 手头有邓夏和方带娣的复习资料,而罗雷生正在读高三,把每次做的卷子、资料什么的也会整理好,每周末通过来往的送货车辆送给方家宝,方家宝做做卷子,对自己的程度也有一定的了解和把握。 很快就过了年底,到了春节前。 放寒假时,罗雨生和邓夏一起回来的。 罗云生本没什么感觉,没觉得邓夏变成了自己妹妹的男朋友有什么改变,但是一进门,罗雨生叫了一声“大姐!”邓夏立即跟了一声,“大姐!” 邓夏这一声“大姐”叫的罗云生有些无语,也不算错,但是,好像也不太对,她还没想明白应该怎样应对,罗雨生就过来搂住她的胳膊撒娇,邓夏就自觉地放下带来的礼物站到角落里了。 两个人从北京给三胞胎和罗云生、方家宝都精心挑选了礼物,罗云生错失了最佳的时机,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只能就这样不情愿也不是那么不情愿地认了这个称呼。 罗雨生和邓夏在罗云生家待了一天,两个人陪着三个孩子,本来三个孩子都有点怕邓夏,因为他看起来就不是很好相处的人,但是因为有最喜欢的温柔的二姨陪着,很快便和邓夏熟悉起来。 等到罗云生忙完再见到三个孩子时,三胞胎已经围着邓夏“姨夫”“姨夫”的叫了。 罗云生看了一眼罗雨生,她虽然脸颊红红的,但是并没有反对。 好吧,人家当事人没意见,她也没什么意见。 邓夏面对罗云生也没什么不自在,像以前一样,默默待在角落里,也不怎么说话,但视线总是追随着罗雨生,眼神里是以往没有泄露出来的温柔和专注。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了邓秋家,罗雨生正式以邓夏女朋友的身份见了邓秋和孟副局长——现在应该叫孟局长了。 罗雨生很紧张,但是去了之后发现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改变,没有因为她和邓夏交往,邓秋就对她更加热情或者冷漠,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这样让她安心了许多。 晚上回去时,邓夏送她回罗云生家,离开时,邓秋还和她说,如果邓夏对她不好,让她找她告状,她一定站在她这边! 邓夏在一边什么都没说,显然是认可姐姐的说法的。 第二天,邓夏开着邓秋的车,车上装满了姐姐给他准备的给罗家家长的见面礼去接了罗雨生,送她回家,和拜见罗雨生的父母。 罗雨生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邓夏一边开着车,时不时看罗雨生两眼。 能和罗雨生顺利地在一起,是他没想到的。 他以为花一些时间和功夫才能打动罗雨生,因为太顺利了,让他有些不踏实——邓秋对他的pua实在很成功,他真的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好,年龄还大,唉! 开车要比坐火车慢,但是胜在拉东西方便,好不容易开了快四个小时的车开到了矿区,南阳坡的坡上不去车,只能把车停在下面。 从街道两边停的车来看,这两年矿区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还是挺多的,私家车明显的多了。 罗雨生将带来的东西中,给罗康带的茅台和给王春杏带的羊毛大衣挑了出来拎上,其他的等回来再搬吧。 两个人一起并肩往罗家走,一路上,罗雨生含笑和邓夏说着以前住在这里的事,发生在这条路上的事,邓夏时不时嗯一声,他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他更喜欢听罗雨生说话。 温温柔柔的,像是春雨敲打着他的心口,让他心口软软麻麻的。 那一刻,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滑稽的、从未想过的想法,如果这条路一直都不到头就好了,他就可以和雨生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听她温柔地讲述着过去,他在心底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第630章 癞蛤蟆与天鹅 虽然罗雨生一路上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是脚步却并不慢,离家半年了,她很想家。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罗家大门口,罗雨生几乎是雀跃地推开了大门,正巧王春杏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了罗雨生,又惊又喜的笑容绽放开来。 “雨生,你回来了!”王春杏走过来拉着罗雨生的手,“要坐很久火车吧?累不累——”王春杏看到了跟在罗雨生身后提着东西的邓夏,立即瞪了过去,瞪了几眼后又看向自己的闺女。 “他是?” “妈,先进去说吧。”罗雨生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整个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也挡住了她害羞红了的脸颊。 罗康听到声音也从上屋出来了,看了两眼,招呼着进上屋了。 “快快快,进来说话,外面那么冷。”罗坎闪身掀开棉帘子。 罗雨生有点害羞,因此显得有点局促,邓夏倒是落落大方,跟着罗雨生进了上屋,将提的东西放在门边,罗雨生脱帽子摘围巾,他就伸手接过来,顺手放在一边的凳子上,然后将自己的也脱掉。 那顺手的姿态看的罗康和王春杏瞪大了眼睛。 罗雨生将棉袄也脱了下来,这次是她接过邓夏的棉袄一起挂在门口,拉着邓夏坐下来。 罗康疑惑地看看两个人,然后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邓夏。 王春杏瞪大了眼睛,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在她的思维里,婚姻是需要父母做主,需要媒妁之言的,怎么也想不到罗雨生会直接带对象回来。 罗雨生坐了下来,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邓夏,开口说,“爸,妈,我们现在在谈恋爱,想要大学毕业后结婚!” “你说什么!”王春杏惊讶地大声说。 罗康不赞成地瞪了王春杏一眼,但是没有出声。 “什么叫做你们大学毕业后结婚?”王春杏惊讶加生气,声音都抖了,“你怎么这么不知羞呢?婚姻大事是你这样随便说的吗?” “妈,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和邓夏是认真考虑后交往的,我们没有随便说,也没当场游戏!”罗云生认真又坚定地看着王春杏和罗康说。 罗康认真地打量了邓夏,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女儿是有本事的人,大学都考上了,现在矿上谁不知道他老罗的闺女有本事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谁不因为这个女儿多看他两眼,所以他是盲目地信任闺女的能力和选择。 看到罗康的神色,罗雨生说,“爸、妈,他叫邓夏,是我大学同学,他家原来是矿务局的,现在也搬到省会了!” 罗康一听很满意,本来听到是大学同学,担心闺女找了个外地的,将来要嫁到外地去,这一听,矿务局的,又搬到省会了,那不是和大闺女一样吗? 那实在是太好了! 王春杏却听得皱起了眉头,她可不想闺女嫁到省会去,她想让闺女嫁到矿区,一辈子安安分分的,老大搬到了省会,那又怎么样,不也见不到人,也不管家里。 “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我父母已经去世了,我和姐姐一起长大的!”邓夏的表情很冷淡,是他一贯的姿态,但是罗雨生敏感地感觉到了他的紧张。 这一点点些微的紧张让罗雨生感觉心软软的。 “那你姐是干啥的!”听到邓夏无父无母,王春杏就不满意了,她觉得这样的孩子没福气,没福气的人怎么能娶她最有本事的闺女呢? “我姐?”邓夏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姐,迟疑地说,“我姐是……家庭妇女吧?” 家庭妇女是邓秋用来形容自己的,如果是邓夏更愿意用“混世女魔头”来形容他姐。 王春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样的姐弟俩怎么配得上他家的门第啊! “你多大了,看着不小了吧?” “我二十七,比雨生大七岁。”邓夏不觉得这方面有什么不好的,虽然他姐总说他太老了,但是雨生好像并不在意。 “二十七?”王春杏只是想刺挠邓夏几句,没想到他真比闺女大那么几岁,“你一直没结婚的原因是什么?”矿上的除了真是家里特别穷或者本身有问题的,根本不会等到二十七岁还没结婚。 “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邓夏回答的很坦诚。 世人都喜欢用“合适”这个词,但是对于他邓夏来说,从来没什么合适不合适,只有喜欢不喜欢,喜欢的就是合适的,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哼!”这个字是王春杏用鼻子哼出来的,她上下仔细打量了邓夏一圈,他穿的很普通,脱掉的棉袄还没闺女那一件看起来贵看起来更时髦,里面穿的是手工织的毛衣,看起来也不值钱——如果她离近点多看两眼,应该能发现那是她二闺女的手艺。 这仔细一观察加上不识货,更认定了眼前的人根本配不上自己有本事的二闺女。 “这样,我们家也不方便多留你,你先回家去吧,至于你和雨生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传出去对雨生的名声也不好——” “妈,你说什么呢!”罗雨生扬高声音打断了王春杏。 “你胡说什么呢!”罗康也出声,他尊重和信任闺女的选择,妻子又发什么疯。 邓夏不解地看向王春杏,他对情绪的感知是很迟钝的,他并不认为自己哪儿不好,也不在意其他人对他的评价,可是,眼前这个人是罗雨生的妈,他不在乎,但是雨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 但是,她为什么说让他不要再提和雨生的事? “为什么?我和雨生将来是要结婚的!”邓夏追问,目光看起来就很偏执。 “你觉得你配得上我闺女吗?我闺女刚二十岁,考上了北京最好的大学!”当然,最好的大学是王春杏自己的认知,“我闺女长得好,人品好,能力好,哪儿哪儿都好,怎么可能嫁给你?” “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罗雨生快气哭了,她可不觉得自己是天鹅,更不觉得邓夏是癞蛤蟆! 第631章 扯开 王春杏对女儿的反驳非常意外和生气,虽然觉得这几年二闺女没有以前那么贴心了,但在她心里,二女儿一直都是温顺乖巧的,什么时候竟然敢这样反驳她?就是被这个男人带坏了! “你别说话!”王春杏压抑压抑性子,想着先解决外患再解决内部矛盾,她给了罗雨生一个“一会儿找你算账”的眼神,“我给我闺女已经相好了对象,人家家可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什么有什么,这样才配的上我闺女!” “妈,你乱说什么,我这辈子只会嫁给邓夏,谁都不会嫁!”罗雨生气的眼睛都红了,脱口而出。 这一句话让邓夏有点翻涌的情绪熄了下去,邓夏看向罗雨生,罗雨生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知道今天没办法好好说了。 罗雨生觉得很难堪,她如果知道她妈会是这个态度,就不会这样直接带邓夏回家,她不知道这样是对她妈太有信心还是对邓夏太有信心。 她妈反对的点让她不理解,无所适从。 “你以为结婚是你想嫁就能嫁吗?”王春杏斜着眼睛瞪向邓夏,“我给你你相中的那家,家里条件很好,人家妈是学校的副校长,爸爸是当官的,家里又有钱又有权,你嫁过去,以后可以到学校里当老师,以后也当校长——” “你再胡说什么!”罗康气的发抖,沉声打断了王春杏的话,“抱歉。”罗康看向邓夏,“我们家有些事没弄清楚,今天不方便接待,等到过年后,我们再找个时间见见吧。” 罗康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二闺女,“放心,我们家孩子的婚姻大事都是自己定的,我们尊重孩子的意见!” 说完,罗康又看了罗雨生一眼,罗雨生起身去拿了两个人的棉衣,将邓夏的给他,自己也穿上,“我送你回去吧!” 邓夏有点莫名,但还是跟着罗雨生出了门,外面天很阴,冷风阵阵的,看来又快下雪了,罗雨生催促着邓夏,“你快点回去吧,要是下雪了路上就没办法走了!” 邓夏自己打量了罗雨生脸上的神情,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没有什么改变,眼神中还有几分愧疚,虽然他也无法理解这愧疚从何而来,“我先回去了,你别送我了,这么冷!” 说完,邓夏用力抱了罗雨生一下,在罗雨生怔愣和羞涩中,转身往下走了。 罗雨生追了两步,本怕他不认识路,但是看他脚步那么快,想到刚才那个用力的温暖的拥抱,罗雨生让自己平静了一下,转身进了院子。 罗康气呼呼地在炉子边不说话,王春杏缩在沙发一角,一眼一眼地往外看,如果不是罗康的怒气那么明显,明显到随意一点变化都会让他爆发,王春杏就追出去了。 罗雨生掀开棉帘子进了屋,“妈,你想怎么样!” 这一刻,罗雨生终于明白,她姐有时候对她妈为什么会那么冷硬。 她以前理解,却还是有几分心疼和同情她妈,现在,她终于知道这种心情了。 “我想怎么样?”王春杏看到二闺女进门,底气立即又硬了,这可是她亲生的闺女,辛辛苦苦养大,怎么还就做不了一点主了! “你怎么不说说你想干什么?”王春杏指着罗雨生的鼻子说,“你这是考上大学就了不起了是吧?” “一个大姑娘家,竟然直接把男人领进门,说什么要嫁给人家,你要脸不要?”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没等罗雨生有反应,罗康已经两步走过来给了王春杏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呢!你听听你说的像是一个当妈的该说的吗?” “你看到外面大街小巷上刷的标语没?国家提倡自由恋爱,拒绝包办婚姻!” “我闺女连大学都能考上,能考上北京的大学,怎么就不能自己找对象!” “你看看你找的那都是什么人,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别想着干涉儿女的生活,你就是不听!” “那都是什么人,怎么就配得上我家雨生!”罗康气的,感觉热血直往大脑里冲,身体跟着晃了晃,罗雨生连忙扶住罗康,“爸,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自己!” “行行行!”这下轮到王春杏气的发抖,“你们都和老大一条心,我就是这个家的坏人,我就是想害你们!你们还不出去,别在我眼皮底下待!”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罗康忍了几忍,才没说出让王春杏出去的话,大冬天的,她根本没地方去。 “妈,你讲讲理行不行?!”罗雨生压着怒气耐着性子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我自己找对象不是因为我上了大学,是因为我遇到了喜欢的人,不管你怎么想,我只会选择我喜欢的人,而且,若论配得上配不上,也是我们家配不上他们家——” “他们家有什么?又老又穷——” 罗雨生无比庆幸将邓夏送走了,要是让她妈这样张口就来,这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那你们家有什么?人家怎么就配不上你们家了?”罗康被罗雨生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指着王春杏问。 “我们家——” “你们家有什么?” “你们家什么都没有!” “你们家现在经济条件好,让你早早内退没事找事,就是沾老大的光,却还整天不承认,整天埋怨老大,怎么,你是嫌老大没把你接到省会去当成老太君供养着是吧?” “她那么有本事,翅膀硬了,我想帮她带孩子也不让,怎么,嫌我把孩子带坏了是吧?她不也是我生的我养的?” “王春杏,人要知足,你看看你想想你整天都说了什么,老大和你计较过没?” “就你这样子,绝对别想去省会,除非我死,我死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在矿区待着!” 罗康的话让王春杏的脸色发青,她无数次想着,老大现在有那么大的本事,就不说把他们老两口接到省会去安享晚年,怎么也得像李家一样住在矿务局吧? 怎么就非得守着这个小院子,过着孤苦的生活?! 第632章 嫉妒之心 王春杏已经在矿区生活了20多年,对她来说矿区比老家更像是她的家。 她在这里有家、有房子、有亲人、有工作、有收入、有熟悉的环境和人,她从没想过走出这个地方到其他地方去。 可是,随着这两年社会经济的大发展,很多人都向着繁华的地方而去,矿区的人想办法搬到矿务局去,矿务局的人想办法往省会去,省会的人往更大更繁华的地方去。 繁华的地方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更多的机会。 能过好日子,谁想守着艰难的日子呢? 本来平淡充实的日子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变得艰难而枯燥。 特别是李家搬走后,王春杏耳边就充斥着各种声音。 每次见到高大琴,王春杏都难掩嫉妒,因为高大琴的生活水平比她提高的明显太多了。 她内心觉得李家都是沾了她大闺女的光才有今天的发展,现在李家都能搬到矿务局,有了那么大的产业,是矿区谁提起来都羡慕的不行的对象。 也会有人说酸话。 “人家文静有本事有钱了,都给李春买了房子,一家人搬过去,投资那么大的店,过上有钱人的生活,怎么没见你家那大闺女有动静啊?” “你大闺女那么有本事,在矿务局买个房子不算什么吧?” “你闺女是不是攒着劲儿准备把你们全家接到省会去啊!听说那儿的人生活的可好了,你闺女又有钱,那不是得把你们接去过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你闺女不是可有本事了,怎么不孝顺啊,怎么那么有钱了还让你们在这穷乡僻壤过穷日子啊!” 王春杏本来就对罗云生有意见,现在又每天听这些风言风语,心态就越来越失衡。 她是真心想帮大闺女带外孙的,谁家生了三胞胎啊,多长脸的一件事啊,姥姥带外孙,也是正常的吧。 结果大闺女宁愿花钱请人带,也不让她带。 这是多么防着她和看不起她? 再怎么瞧不起她这个当妈的,她也是她生的养的好不好? 王春杏 就每天想每天想,像是着了魔一样,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大闺女对不起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就是从闺女出嫁有本事之后开始的! 王春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自己的孩子,不能一个个的都瞧不起她这个做妈的吧?她急需将剩下三个孩子控制住,让他们做乖孩子。 老二去上大学了,从中了老大的圈套将二闺女、儿子调到矿务局去上学后,孩子就都和她疏远了,她就紧紧地抓着罗雪生,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殊不知,她越这样,孩子越是逆反,越是不想和她亲近。 她自己没感觉到,她无论从说话还是行事,越来越偏执,越来越奇怪。 从罗雨生考上大学,她一开始是高兴的,立即又想到这二闺女上了大学岂不是更看不上她了,她动过不让二闺女去上大学的念头,但是只有一下下就打消了,她不敢。 如果她敢做什么事阻止老二上大学,罗康肯定会和她离婚!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想到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掌控二闺女的婚姻,别想嫁到外面去,就老老实实和她待在矿区吧,她精挑细选,专门选条件好小伙子比较软弱好控制的,免得闺女嫁过去听丈夫的,还是得疏远她。 她好不容易相中了一户人家,除了小伙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其余的都很完美,她连闺女的未来都考虑好了,闺女将来靠婆家的关系当校长,也算没白费了闺女上大学。 那个小伙子没什么本事,胖了点,但是为人踏实忠厚,肯定会好好和闺女过日子的! 王春杏怎么都没想到闺女会在寒假直接带着男人上门,那岂不是要打乱她所有的盘算,那不是和老大一样失控? 她不允许! 但是全家没人惯着她。 “王春杏,我以前觉得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地好,现在看怎么那么坏那么蠢?” “你总觉得大闺女对不起你,大闺女哪儿对不起你?” “你觉得凭你的,凭我的本事,可以让你早早内退,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最好的?” “你嫌今天来的小伙没本事,你有什么本事?” “你家条件好是你挣来的?” “是你的财产留给孩子了?人家妈当校长,你怎么没当校长?人家爸当管,你怎么没嫁个当管的丈夫?”罗康真是被气到了。 “你就故意说这些扎我的心是吧?”王春杏红着眼睛说。 “你想过你今天的胡言乱语可能给闺女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吗?”罗康对王春杏的眼泪早已经免疫了,“我们闺女是什么样性格的人,你不了解吗?” “闺女既然把人领回来,那肯定是想好了的,下定决心的!” “你就那样胡言乱语,万一被人家小伙子误会了,闺女一辈子的幸福都要别你耽误了!” “嫁那种人能有什么幸福?”王春杏不满意地嘀咕。 熊熊大火燃烧了罗康的理智,他也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放弃和王春杏讲道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孩子们的婚事孩子自己做主,你帮不上什么忙也别拖后腿!” “你再让我知道你到处去相亲,去看人家的姑娘小伙,别怪我不客气!”罗康扔下这句话,转身出去了。 罗雨生咬了咬唇,她想再说两句,但是看到王春杏哭的上不来气的样子,又心软了,叹了口气回屋了。 妹妹罗雪生已经放学回来了,自己在屋里写作业。 “姐,你回来了?”罗雪生看到罗雨生掀帘子进来,放下笔起身。 “怎么不去上屋写?”她们的屋里只能趴在床上写,光线也不好。 “妈和爸总是吵架,妈总是哭哭啼啼的,我也写不好作业,看不成书。”罗雪生语气很淡,罗雨生觉得她是经历的多了才变得淡漠。 “唉!”罗雨生搂住妹妹的肩膀,为什么会这样呢?现在家里多好! 王春杏不知道,在她拼命想抓住罗雪生控制罗雪生的时候,罗雪生想的是好好学习,尽快脱离这个家,这个妈。 实在每天都是低气压,让人没办法欢喜。 第633章 十八岁相亲 罗康从外面回来时,发现他家门口堆满了各种礼品,他很惊诧,叫了闺女出来,罗雨生才发现等下在离开前,将车上的礼品都搬到了她家门口。 罗雨生眼眶热热的,心头也很酸,他真是个傻子,这么多东西,得搬两三趟才能搬完吧?这么冷,人生地不熟,刚刚还被她妈那样对待! 罗雨生想,她绝对不能错过邓夏,否则这辈子都遇不到这样好的人了。 晚上时,罗康和罗雨生说,让她去罗云生家里过年。 罗雨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你放心吧,亲家是讲理的人,他们也没住在一起,你去过年也能给你姐搭把手带孩子。”罗康是看出罗雨生心软,生怕她过年在家被王春杏洗了脑。 罗康觉得二闺女唯一不如大闺女的地方就是心太软了,不知道有时候一心软,就底线全无。 其实,罗康并没有看清楚罗雨生的温柔和坚持,她坚持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大年二十九,罗雷生才回来。 学校是祭灶前一天放假了,但是老师想给罗雷生开开小灶,又留了几天。 这马上到过年了,老师才放他走,老师真是对他寄予厚望,罗雷生感觉到了压力,又有无数无数的动力,他一定会更努力更用心,考上目标大学,为未来拼一把。 大姐和他说,学习或者不学习,都是为了自己。 不用想着为任何人,因为为任何人都是一时的,只有对自己才是一辈子的责任。 罗雷生看到罗雨生很高兴,他和二姐已经有半年没见面了,日常就是信件来往,他对二姐写的校园生活非常憧憬,拉着罗雨生,两个人一起蒸馍、做饭,一边聊天。 王春杏不知道去哪儿转了一中午,回到家发现儿子回来了。 “雷生,你回来了啊!” “妈!”罗雷生也很高兴,他虽然离家不远,但是因为学习忙,差不多一个月也就回家一次,他很想家,也很想爸妈。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我看人家在矿务局上学的早就回来了!”如今越来越重视教育了,很多学习好点或者家里条件好点的都想办法把孩子送到矿务局去上学。 “妈,我往家里打过电话,我在学校复习,老师给我补课!”现在罗家也装了电话,是罗云生装的,她忙,没什么时间回来,但是想要能及时和父母联系,所以尽管贵也装了。 “学什么习啊,要注意身体,能考上大学就行了,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王春杏几句话说的罗雷生见到亲妈的激动平了下去,他妈就是有这本事,明明是好意,却可以说的让人非常不舒服。 他能说什么?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罗雷生垂下头没再接话。 罗雨生继续着择菜,没和王春杏说话。 王春杏站在厨房门口打量了一遍儿女,用鼻子轻声“哼”了一声,显示出她的不满,但是儿女还是没人吭声,“雷生,你跟我去搬个东西!” 罗雷生听话地跟着起身了,拿了棉袄要穿上,王春杏看了一眼那件旧棉袄,“等我一会儿!” 王春杏进屋将罗云生买的新衣服拿了出来,一件崭新的蓝色棉袄,到膝盖,又保暖又青春帅气。 “穿这个!” “过年再穿呗!”罗雷生对穿什么根本不在意,他的衣服真的很多,都是大姐买好捎给他的,拿到哪件穿哪件。 “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邻居都知道你学习好,要考大学,出去穿个旧衣服,人家还以为你大姐对你不好,自己做服装生意连给弟弟买件新衣服都不肯!”王春杏说的酸溜溜的。 她闺女做服装生意,衣服倒是给他们买了不少,但是衣服值几个钱? 听到牵涉到了大姐,罗雷生就听话地穿着新衣服跟着王春杏出门了。 罗雨生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舒了一口气。 她现在明白雪生为什么宁愿躲在屋子里也不出来了,王春杏实在是太会阴阳,太会把气氛搞得很压抑了。 没过多久,罗雨生上锅的馍还没出炉,罗雷生就气呼呼地回来了,伸脚想踢院子里的凳子,想到大姐和他说的话,忍住了。 去上屋脱掉棉袄挂好,才气呼呼地回到厨房坐下。 “怎么了?”罗雨生疑惑地看向罗雷生。 罗雷生气的嘴唇发抖,还没能说出话,王春杏已经跟在后面冲了回来。 “罗雷生,你怎么回事,说走就走,让人家怎么说我!”王春杏掀着棉帘子吼,也不管儿女是不是都没穿棉袄,冷不冷。 罗雷生转过头去,不看王春杏。 “怎么,要考大学了,瞧不上你妈了是吧?” “妈,我现在学习正紧张,连睡觉的时间都是算着的,你骗我去干什么了?”罗雷生梗着脖子说。 “我骗你?我是你妈!我为什么要骗你!”王春杏拉着棉帘子的手气的发抖,“你们都当我是仇人是吧?我干什么都是害你们的,是吧?” “妈,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怎么了!矿上多少人十八岁都有孩子了!” 听到这里,罗雨生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吧,实在太离谱了! “妈,我大学毕业前不会考虑结婚的事,你死心吧,我要结婚也只会和喜欢的人结婚!”罗雷生心中的理想婚姻就是大姐和姐夫那样,相遇相知,相爱相惜。 “我又没让你立即结婚,先见见面,熟悉熟悉,可以先订婚,等到你考上大学再结婚,你考不上大学人家也未必想要嫁给你——” “你又搞什么!”罗康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吓得王春杏缩了缩脖子。 王春杏警告地瞪了罗雷生和罗雨生一眼,然后躲着罗康的目光,放下帘子回上屋了。 “怎么回事?”罗康看向罗雷生。 罗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妈刚骗我去相亲!我很意外也很生气,就和那家人说我现在没找机会的打算,就走了,我妈生气了!” 第634章 远离 如果不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罗康真是不敢相信王春杏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为了她那个莫名其妙的偏执念想,竟然想让正在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的二闺女,在矿上随便找一个痴肥的胖子就嫁了,还所谓的为闺女好。 这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竟然还想让正在读高三,老师寄予厚望冲击最顶级大学的儿子回来相亲,娶媳妇先? 这不是丧心病狂是什么?这简直是神经了! 罗康觉得他的脑袋嗡嗡地响着,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婆娘毁了他优秀的儿女,他们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和更精彩的生活,而不是被一个神经病的婆娘禁锢在这个小小的矿区之中。 罗康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不用听你妈乱说,你妈最近太闲了,没事找事,你们好好在家呆着,过了年赶紧回学校上学去,你们最近别跟你妈出门,也不要和她多说!” “等过完年,我带你妈回老家转转,她好多年没回去了,也挺想你们舅舅的!” 罗雨生低着头没吭声,罗雷生点了点头。 罗家这个年,过得非常不是味儿。 罗家的生活水平,比起前几年可谓翻天覆地,家里吃的、用的,可谓是矿上最好的了,罗云生整天一车一车地往家里送东西,家里的家用电器都是用的进口的。 很多家庭别说用,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但是,无论经济条件多么好,搁不住有人作妖。 在王春杏眼里,这都不算什么,她对家里翻天覆地的经济条件改善视而不见,对自己越来越多的衣服,越来越多的金银首饰旁若无睹,就是觉得现在处处不顺心,儿女不贴心,丈夫冷淡,都是大闺女造成的。 这些人也都是势利眼,因为现在大闺女有本事有钱了,连自己的丈夫、儿女也都向着大闺女,学着大闺女。 她就用一双愤懑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女,要么冷着个脸,要么絮絮叨叨,要么眼泪汪汪,或者哭哭啼啼。 家里的几个人也形成了默契,大家都对此不发一语旁若无睹,结果王春杏就更上头。 因此过年家里的气氛那是一个难受和冰冷,罗雨生都后悔没听她爸的去姐姐家过年了。 每天神经都绷着,不知道她妈什么时候发个疯。 大年初二时,罗云生一大早回来了,在家里待了半天,中午吃完饭就回去了。 带着三个孩子出门是真不容易。 方家宝在前面开着车,她一个人招呼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兴奋的,一路唱一路吃,几乎一刻也没睡。 胡大姐一直在罗云生家,她也没什么亲人,过年给她放假也没地方去,就一直在罗云生家,对于她来说,现在这个家就是她的家。 这次出门,一方面是车上坐不下,另一方面真是想让胡大姐歇歇,一年都不不停地带孩子。 到了罗家,三个孩子热闹的不行,让沉闷凝滞的罗家多了许多许多的生机。 但是孩子们都不喜欢这个姥姥。 罗云生可什么都没说,她怎么可能教自己的孩子不和自己的妈亲呢?但是王春杏就阴着脸坐在那里,孩子叫声“姥姥”,半天才用鼻子哼一声代替回答。 她要将对罗云生的不满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发散出去。 孩子多敏感,不会觉得姥姥是对妈妈有意见,是觉得姥姥肯定是不喜欢他们,人都会趋利避害,自然就避着王春杏走。 王春杏更难受了,更觉得是罗云生教的。 总之吃完饭,罗康不催着他们走,她也不想再在家里待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换着开着,孩子都累了,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 一天从一大早到半夜,也真是够累的,回到家里都累瘫了。 过了大年初五,罗雷生要提前回学校,住在班主任家,班主任要帮他补习,罗康就催着罗雨生带着罗雪生跟着罗雷生一起走了。 罗雷生回了矿务局的高中,罗雨生带着罗雪生去了省会罗云生家。 初二时,没人和罗云生家里发生的事,不想破坏她过年的心情,也是没什么时间说。 这次到了罗云生家,罗雪生明显开朗多了,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罗雨生抓着罗云生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姐,你说妈是不是着魔了?爸说那个男人起码二百斤,小学都没毕业!”她不是说上学多就一定好,但是她明明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不是吗?为什么非要将她和那样一个男人搓作一堆,她实在不理解! “还有雷生,学习那么认真用功,妈竟然骗着他去相亲,还说什么相中了先定亲,人家对方也得看雷生考得上大学才会结婚!” “你说妈想的什么?她难道不想我们上大学,不想我们有更好的生活吗?”罗雨生说起来还是气的发抖。 “每个人对爱的定义不同,可能妈觉得我们都留在矿区,都听她的话才对吧?”罗云生对王春杏真是无语了,初二那天回去,看到王春杏那张写满了不满意不平衡的脸,她就心里窝火,她到底是哪儿对不起她了! “姐,爸让我和你说,让雪生到矿务局上学吧,住校,他不敢让雪生再和妈待在一起了!”罗雨生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奔跑的罗雪生,“我觉得雪生越来越沉闷了,被妈那样盯着逼着,时间长了会发疯吧?” 罗云生叹了口气,其实这次回去她想说这件事,还没什么机会说,“让雪生在省会读书吧,附近有学校,明年雷生就考大学走了,雪生一个人在矿务局不行!” 既然她姐这样说,罗雨生就没再说什么。 晚上,罗雪生知道她要留在省会读书,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来想去还是去找了罗云生,“大姐,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你们都是我的弟妹,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我希望你能看清自己认清自己,然后努力学习,你看看你二姐和大哥,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 “上大学是我们改变命运最大和最公平的机会!” 罗云生摸了摸罗雪生的头,她也觉得这个小妹最近两年沉默了很多,和以前的性子大不相同了。 唉,还是被王春杏给影响了。 罗云生想到以前从大姨嘴里听到的关于王春杏的一些行为,她觉得王春杏就是那种特别自私和怯懦的人,因为太过自私和偏执,她用懦弱做借口不保护自己的孩子,因为太懦弱,抓住点什么就想大显威风,因为能抓住的太少,就更加想要用力。 伤人伤己,真是性格改变命运! 第635章 求婚进行中 t 第636章 结了吧 罗雨生的心跳如鼓,她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担心还是……期待。 邓夏悄悄瞄了一眼罗雨生的反应,继续发起进攻,对于罗雨生,示弱可比显强可有用多了。 邓夏调集了他这辈子在表演上的最大能力,低下头垂着眸摆出一副弱小委屈又可怜的样子,甚至声音都微微地颤抖。 “雨生,你这么好,我只是很担心你会离开我!” “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我姐也说我是个死心眼的人,如果这辈子错过了你,我再也不会喜欢别人,我就活该孤独终老——” 邓夏自怨自艾的话没说完,罗雨生已经一把抱住他,“我和你说过,我不会离开你,我发誓!” 邓夏感觉罗雨生的手臂紧紧环着他,身体也跟着微微地颤抖,他忍住想要回抱罗雨生的冲动,继续弱小可怜无辜地吹着头说,“可是,你妈那么不喜欢我,不停地和你说,不停地帮你相亲——” “我对我自己没信心!” “我姐说我这人不招人喜欢,我也确实是不招人喜欢,也没什么本事,年龄也大——” “算了,不说了,我送你回家吧。” “即使你不选择我,我也不怪你,我自己太差劲,不能怪你太优秀!” 邓夏完美地演绎出了一个深陷感情,又小心翼翼没自信的受伤男人形象,像是一记重锤打在了罗雨生心口,让她将疑虑、担忧和焦虑全都被打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结婚,我们先登记结婚!”罗雨生说的有点冲动,但是说完了发现自己并不后悔,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的婚姻我做主,我们登记结婚吧!” “雨生,你说的是真的吗?”垂着头的小可怜立即抬起了头,双眼闪烁着希望和开心地看向罗雨生,声音都能听出跳跃的节奏。 “真的!”罗雨生用力点点头,她一点也不后悔,“可是,我们的户口都在学校,怎么登记,到学校后和学校申请吗?” 邓夏怎么愿意等到学校再申请登记啊,夜长梦多,谁知道拖拖会出什么事,要趁热打铁,赶紧把婚姻登记办了才行。 “我回去问问我姐,她肯定有办法,你等我和你说。”邓夏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不会反悔吧?” “怎么会,我虽然是女子,但也是说话算数的!”罗雨生嗔怪,她是真的不后悔。 邓夏把罗雨生送回了家,跑着回家去找邓秋帮忙了。 罗雨生本来不后悔,但是看到罗云生时,还真是有一点点……不是后悔,是内疚。 大姐这么关心她,爱她,她连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和大姐说。 罗雨生一晚上一直跟在罗云生身后转悠,转的罗云生感觉罗雨生有什么事要和她说,每次看向她,她又躲开她的视线,弄得罗云生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是邓夏的事? 邓夏的事不关她的事,她也懒得管他们谈恋爱的事。 罗云生就没开口问,等着罗雨生想说了她就听听,不想说就算了,她不好奇。 对于这个妹妹,罗云生是很放心的,她不会闯祸。 罗雨生想了一晚上,怎么都开不了口,最后自我安慰,大姐肯定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等到以后再说吧,到大学毕业了和大姐说她要结婚,大姐肯定不会反对,暂时不让大姐知道就行了! 人遇到无法解决的事第一反应就是逃避,罗雨生给自己找了理由,将面对这件事的时间往后拖,还是有点内疚,但是比立即开口告诉大姐,已经好多了。 民政局上班的第一天,邓夏和罗雨生带着介绍信去办理了婚姻登记手续,正式结为合法夫妻。 他们回到学校后,邓夏第一时间带着结婚证去学校办了手续,姐姐送给他的新婚礼物就是学校附近的一套房子,是个小小的两室一厅,在二楼,是附近非常好的楼房了。 小两口搬进了新房子,正式开始了新婚生活。 一边读书,一边过日子,生活幸福又快乐。 罗康过完年,带着王春杏回了老家,他只打电话和罗云生说了一声,让她照顾好雷生和雪生,他从矿务局买火车票直接走了,都没在省会转车,不想让王春杏见了罗云生又作妖。 罗云生知道她爸的意思,他怕王春杏再折腾下去耽误家里的孩子,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带她回老家,算是散散心,也将她暂时和孩子隔开。 对于王春杏,罗云生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她来到这个家时,已经十八岁了,对这个妈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而她本人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对所谓的“生恩”也没什么感觉,本对王春杏感情就不深厚,而这两年她的作妖更是让罗云生厌烦。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如果王春杏一直这样闹腾,那她只能远离她,吃喝不会亏待她,但是也别寄希望于她会给她什么更多的东西。 这次王春杏实在太过分了,竟然将主意打到正在上大学的雨生和准备考大学的雷生身上,不止她厌烦,罗康更是受不了。 肯定不会再纵容她,回老家散散心,换换心情也好。 罗云生没说什么,表示一定会照顾好弟妹。 罗雪生从来到她家后,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性子,活泼开朗,但是又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有些骄纵和不知事,而现在懂事多了,虽然活泼,但是也不忘学业,每天学习也很认真,有空就帮忙陪着、照顾三胞胎。 三胞胎现在最喜欢的人就是小姨了。 罗云生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什么人能一直保持不知世事的天真,早点懂事,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为了未来而奋斗,这样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未来。 罗云生忍不住觉得,她之前的愿望要实现了,三个弟妹要是都上了大学,那这个家就真的可以放手放心了。 当下大学生还是挺值钱的,将来毕业,不说大富大贵,起码有个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不成问题,那和上辈子就是完全不同的命运。 真好啊! 罗云生在心底感叹,她相信大姨知道,也会感到欣慰的。 第637章 如愿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又到了夏天,就到了高考时节。 今年,罗云生身边有两个人参加高考。 一是罗雷生,他现在被学校寄予厚望,复习、生活,学校开小灶照顾,连考试,都不用她操心,她在高考前抽时间回矿务局了一趟,主要是和罗雷生聊聊,让他放宽心,放松心态应是,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二是方家宝,方家宝复习了大半年,准备考考试试,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可以再复习一年。 方家宝这大半年除了复习,还写了不少东西,也照顾和陪伴孩子许多,他对这个生活节奏还是挺满意的,当然,能早点考上大学,那就更好了。 他的心态很放松,因为他放松,一家人都很放松,没什么高考前的高压感觉。 到了七月初,竟然下了一场雨,本身现在的天气就没后世热,加上雨后,考试时的气候还是很适宜的,没那么热。 虽然方家宝说是去体验看看,不求结果,但是家里有人高考,罗云生怎么能不担心,在办公室也坐立难安的,开会失神了好几次,最后干脆将工作交出去,到学校门口去接方家宝了。 方家宝看到她有点意外,但是难掩高兴。 罗云生觉得她来对了,无论何时,最爱的人的支持和关心都是最大的力量啊。 第二天,罗云生干脆就没去上班,在家里呆着,等到考试结束去接了方家宝回来,到家后给罗雷生学校打了个电话,得知罗雷生考的还不错,和老师对了答案,复写了作文,老师觉得考的很好,他第二天就买票来省会姐姐家。 好像高考结束,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就结束了。 在家里没人提起这件事,方家宝维持着考试前的作息和计划,罗雷生终于将书本完全扔在一边,每天陪三个外甥外甥女疯玩,他已经迅速晋升为三个孩子喜欢的和小姨一样并列第一。 罗云生观察了罗雷生,不得不说,这个弟弟这几年的长进很大,在书中、学习中浸淫的男孩,气质就会变得不一样,充满书香的沉稳,而被矿务局高中寄予厚望,在考试后还能维持平静——不管他心中是如何,起码没表现出来,能够掩饰这份慌张或者担心,那也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就冲着这份沉稳,这个弟弟也可以让人放心了。 等到高考成绩出来后,罗云生双喜临门。 方家宝如愿考上了省会师范学院的中文系,分数中等,但是复习大半年能有这样的成绩,可见方家宝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强。 而罗雷生,考了全省第二名,如愿考上了全国顶级学府。 一时间,矿务局简直沸腾了。 家里有孩子参加高考,或者快要参加高考的,都在打听这个全矿务局第一,全省第三,整个矿务局第一个考上顶级学府的学子,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罗雷生回学校了一趟,简直都要无法离开学校了,矿务局机关、高中,连带矿上的机关都对罗雷生进行了表彰,给与了不少的荣誉和现金奖励。 罗康也急匆匆地从老家赶了回来,那高兴的啊。 罗康在矿上待了三天的客,摆流水席宴请邻居、之前的同事、罗雷生的同学什么的,整个矿上都流传着罗雷生的事迹。 连带着,连罗康的大闺女现在做大生意发大财,二闺女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儿子考上了顶级学府,小女儿在省会读书成绩优异的事都被挖了出来。 一时间,罗康成了众人追捧的香饽饽,都上门来祝贺,打听罗康的教育技巧。 罗康每天吃啊喝啊,高兴的不行。 但就是说不出什么技巧,只能说和孩子好好沟通,为孩子树立正确的目标。 罗雨生和邓夏也回来了,没人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 回来前,罗雨生就和邓夏说好了,不许说他们已经结婚的事,邓夏还是有点不满意,但是在罗雨生一番威逼利诱下,还是勉强同意了。 回到罗家,罗雨生和别人介绍说邓夏是他对象,邓夏就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淡和礼貌。 王春杏这次回来变化还是挺大的,整个人胖了一点,眼睛中的偏执少了一点,但多了一点木然,她看到罗雨生和邓夏像是没看到一样,事实上,她看到几个儿女都挺淡漠的。 有一种从内而外的疏离,连邻居都发现了,不过罗康对此并不在意,他不需要她和孩子多亲近,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了。 罗云生当然也回来了一天,没带孩子,带着罗雪生来庆祝弟弟考上了顶级学府,然后把全家人接到了省会。 到省会第二天,罗康就带着王春杏又回老家了。 罗康和罗云生也解释了一下,他和王春杏回到了老家,老家现在生活条件还是很不好,靠天吃饭,要下地干农活,干了还得看老天的脸色,能吃饱,但是肯定吃不好,比起之前罗家的生活条件那是天上和地下,而劳动量却多了好多倍。 王春杏刚回去不适应,非要回矿区,罗康也不理会,只管下地干活,王春杏发现她自己根本没有回矿区的能力,而不干活,罗康干脆就不给她饭吃,饿了两次之后就开始干活了,然后越干越熟练,越干越累,话越少,眼睛里的偏执逐渐被麻木所取代。 罗康和王春杏说,“你要是想不开,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作妖,那我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这里是我们老家,你哥你弟都在这里生活,你来往也方便,比你在矿上也没个亲朋好友来往的,这样多好!” 王春杏自然是不愿意的,但闹了几次也没用,逐渐就老实了。 这次罗雷生考上大学,她以为可以回矿区了,没想到又回老家了。 她想到见到的几个儿女,心里越发的不忿,儿女们没她,好像过的更好了,大闺女见到她就没个好脸色,好闺女竟然一点也不听话,带着那个男人登门入室,儿子考上了好大学就开始嫌弃她这个当妈的了,小闺女也和她不亲了。 她真是养了几个白眼狼。 王春杏将她的不满隐藏起来,她要先能从老家走出来才行。 第638章 世事变迁 t 第639章 出国 罗云生没想到,竟然在省会见到了李文静。 她来参加演出,住在省会最好最贵的酒店里,给罗云生打了个电话,罗云生推掉了接下来的重要会议,去酒店找了李文静。 她和上次又不一样了。 红气养人。 如今的李文静即使下了舞台,也依然艳光四射,魅力惊人。 “我变化很大吗?”李文静见到罗云生,还是这句话。 “是有点大。”不止是艳光四射,罗云生还看到了光鲜下的寂寞和憔悴,一个人在娱乐圈里奋斗,很不容易吧? 当下的演艺事业还没成产业,各方面并没有那么成熟,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可能遇到了很多麻烦很多苦累。 李文静从罗云生看向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我还好,背后有他,一切都挺顺利的,也没人为难我。” 罗云生没办法说,他一直在背后充当这个支撑,万一他想为难,那就是致命的。 “那就好。”罗云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文龙也在省会,你要不要见他?” 李文静沉默了几秒,“算了,知道他生活的很好就行。”李文静在罗云生这儿放了一大笔钱,让罗云生在适当的时间给李文龙,也不想让他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只说让在适当的时间。 李文龙现在协助李春做自选商量的进货和运输,能力强,收入自然不低,根本不用李文静的接济。 “你把孩子接过来,我想见见他们,我今天没有其他行程,就想见见你,见见孩子。” 罗云生打电话让胡大姐把孩子从学校接出来,送到了酒店。 三个小家伙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到了懂事的年纪,来到陌生的酒店,见到了陌生的漂亮阿姨,也不胆怯。 特别是三福,站到两个哥哥前头,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李文静,李文静蹲下来,温柔地看着三胞胎。 “阿姨,你是我妈妈的朋友吗?我妈妈说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我看你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三福一点也不怕人,虽然李文静现在的气势非常难以接近,但是她根本就不怕。 李文静还没接话,一礼已经观察够了,接了妹妹的话,“那最漂亮的阿姨不是我和二弟的干妈吗?” 二学看着李文静,仔细观察后回答哥哥的话,“我觉得这个阿姨肯定是我们干妈,我就没见过比这个阿姨更漂亮的人了!” 李文静被三个小家伙的对话逗笑了,对着她们伸出手,“我就是一礼和二学的干妈,也是三福最漂亮的阿姨,快来让我抱抱!” 三个小家伙立即冲进了李文静的怀抱,冲力将李文静撞的往后倒去,跌坐到了地毯上,三个小家伙都扑到了她身上,她伸手圈住了三哥小家伙。 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让她抱住的那一刹那,觉得获得了无尽的温暖和力量。 李文静抱着三个孩子,眼眶发热。 罗云生坐在一边看着三个孩子将李文静扑倒,李文静现在是不知道三个孩子一起攻击的攻击力。 三个孩子立即和李文静熟了起来,仿佛这几年的分离根本不存在,和在一起生活一样,一点也不生疏,一点也不见外。 他们就在房间里一直玩到晚上,李文静叫了客房服务,将特意选的玩具和礼物送给三个孩子,三个孩子特别喜欢这个温柔美丽的干妈和阿姨,也不找妈妈了,一直缠着李文静玩。 一直到晚上快十点了,孩子们都困了,李文静安排车将罗云生和孩子送了回去。 两个人在房间门口分别,罗云生感觉有很多叮嘱的话要说,但是有什么都说不出,最后笑了笑走了。 这次分开,再见面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只是她们当下都不知道。 时间流逝的飞快,一眨眼的功夫,罗雨生大学毕业了。 这两几年暑假罗雷生都是回来几天,住在罗云生家,然后就又回学校了,打工、补课,充实又忙碌,大一暑假回了一次老家看罗康和王春杏,罗康让他以后别再回去。 今年暑假,罗雷生已经开始复习考研了,就没回来。 罗雨生和邓夏一起回来,罗雨生回来和罗云生商量,她准备和邓夏出国去深造。 “邓夏联系了他父母读博士的学校,他们很愿意接收我们,我们想出去读研究生和博士,毕业再回来发展。” 罗雨生很忐忑地说,现在这个家实际的家长是罗云生,只要姐姐能同意,这件事就能定下来了。 罗云生真的有点意外。 在后世,出国读书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当下应该没那么容易,但是她毕竟不是当下土生土长的人,对出国没什么排斥,而且能和邓夏一起去,她还是很放心的。 罗云生的沉默让罗雨生很担心,“大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毕业就回来!” “我没什么意见,我尊重你的选择,当前国外的教学和科研力量确实强一些,你能出去好好学点本事也好。” 终于听到大姐同意,罗雨生松了一口气,她又看了大姐的神色,“我想和邓夏登记结婚后再出国。” 罗云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罗雨生没想到让她担心了几年的事竟然这么轻易地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的笑容还没露出来,罗云生又说,“我给爸打电话,请他和妈回来一趟,毕竟结婚是大事!” 罗雨生点了点头,她也想让父母来见证。 就这样,这个暑假,罗康带着王春杏回来了,罗雨生和邓夏已经登记的事只有邓秋知道,邓秋不会给自己找事说出去,他们做样子去登记,也没人会要查看他们的结婚证,然后两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尊重新人的意见没办仪式,结成了夫妻。 王春杏这几年的变化很大,罗云生见到她叫了声“妈”,其余的也没多说,罗雨生看的很心酸,毕竟王春杏是她亲妈,相处了那么多年。 比起几年前衣着光鲜像是养尊处优的中老年妇女样子,现在就是个村妇,衣着朴素,眼神麻木,脸上都是下地干活留下来的痕迹。 沧桑而麻木。 第640章 礼成 罗康在上次回老家时,特别和罗云生交代和授权,弟弟妹妹的事,她可以全权做主。 “爸现在年龄大了,思维也跟不上时代了,他们的事你看着决定,不用和我说,我相信你,雨生他们也相信你,需要你!” 罗云生也坦然接受了这个授权,她愿意为弟妹的未来承担一部分责任。 这次和罗康通电话,和罗康说了回来的原因,这么大的事,罗康自然和王春杏买了最快的车票回来了。 尽管已经听罗云生说过,罗康回来后,罗雨生和邓夏一起正式地和罗康、王春杏说了两人想要登记结婚的事,以及出国深造的计划。 罗康对二闺女结婚的事并不意外。 对于他们这一代的人,谈恋爱基本等同于结婚,从三年半前见到邓夏后,他就做好了准备。 他对邓夏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是大闺女朋友的弟弟,别的不说,能考上北京的大学,那肯定也是有出息的。 罗康的思维就是这么朴素又直接。 “爸,我和邓夏商量过了,我们也不想办仪式,领了结婚证两家爱人一起吃个饭就行了!”罗雨生和邓夏都是怕麻烦的人,而且她知道如果邓夏结婚要办手续,邓秋那边可能会有很多麻烦,来客太多,不好接待。 “行,结婚的事你们自己做主,你们现在都是新时代的大学生,你们更懂,我们尊重你们的意见!”罗康离开矿区好几年了,同事朋友也都疏远了,也没什么一定要宴请的人,也没心力折腾了。 “我们登记完就办出国的手续了。”罗雨生小心翼翼地说。 罗康对这件事是有疑问的,作为当下的家长,出国读书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本来上大学已经够难以想象了,还要到其他国家,语言不通,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读书,那得多难啊。 罗康一方面是担心闺女在国外过得艰难,另外也担心闺女一出国不回来了,就这几个孩子,哪个都是心头肉,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见一面都是难的。 罗云生看出罗康的担忧,但她没插话,妹妹的事让她自己解决。 “爸,我们申请那所大学是邓夏爸妈当初读书的地方,有一些他爸妈的朋友,你放心吧,我们在国外会好好的!” 罗雨生刚说完,邓夏接着说,“爸、妈,你们放心,我和雨生读完书就回来,我们不会留在国外的!” 邓夏这一声“爸、妈”叫的罗雨生脸红,罗云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起几年前邓夏以罗雨生男朋友的身份第一登门,上来就是叫“大姐”,叫的她又无语又无奈。 罗康也别叫的有点愣怔,王春杏飞快地抬头看了邓夏一眼,又继续垂下了头。 罗康又看了一眼罗云生,看她点了点头,罗康也只能点了点头,他不能因为他无知的担心耽误闺女的前程。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吧,无论在哪儿,只要过得好,就行,我们就放心了!” 罗雨生和邓夏坐在罗康及王春杏对面,罗雨生在说话时一直观察着王春杏。 王春杏的变化让她惊讶又难过,她从上次邓夏去家里闹翻,一直没再见到王春杏,这次见到她,她衰老了很多,也麻木了许多,即使说结婚这么大的事,她也像外人一样,置身事外,不显情绪。 除了邓夏叫那声“爸、妈”时抬那一下头,一直都吹着头谁也不理。 罗雨生心里很难受,罗云生也看出来了,但是这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别人帮不了忙。 罗雨生和邓夏结婚以及出国的事就这么容易地定了下来。 罗雨生和邓夏假装去领了结婚证,一起回来,邓家和罗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邓秋别提多高兴了,虽然弟弟几年前就和雨生领了证,但是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得到罗家人的承认和肯定,这两家人 就彻底结成一家人了。 王春杏在酒席上见到了邓秋,见到了孟副市长,这才发现邓夏和她想象中年龄大家里穷的穷小子完全不一样,她在角落里用怨恨地目光等着罗雨生,她觉得这个丫头是故意的,如果她早说清楚,不就没后续那些事了。 她也不会被罗康困在老家,日日做农活不得停这几年。 王春杏的目光怨毒又仇恨,看完罗雨生看罗云生,再看向罗雷生,以及一直跟在罗云生身边的罗雪生,这几个孩子,全都是白眼狼! 虽然罗雨生和邓夏婚后就要出国,但邓秋还是在省会给他们置办了婚房,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过日子,一边办理着出国的手续。 当下办理出国手续可比后世难多了,不过有邓秋,手续也不算难办。 十月底,罗雨生和邓夏到广州出关,去了英国读书。 在罗雨生和邓夏领了结婚证后,罗康就想带王春杏回老家去,被罗云生阻止了。 罗云生去年在附近看上了个小院子,还带一小片菜地,位置很好,周围都是成熟的居民区,买菜买东西都很方便,而且住的都是老居民,容易结交来往。 本来这个院子就是给罗康和王春杏准备的养老的地方,这次见到罗康,觉得他衰老了不少,罗康愿意回到老家,是想将王春杏和几个孩子隔开来,免得她再惹出什么事,耽误孩子的前程。 现在雨生要出国了,雷生的大学生活非常好,雪生也上高二,住校,一周才回来一次,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目标,也不用再担心被王春杏影响,罗云生也不想罗康回老家过着辛苦的生活。 罗康开始不同意,他觉得在老家也挺好的,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但是大闺女坚持,他也不想拂了大闺女的好意,就和王春杏搬了过去,住了下来。 王春杏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快,竟然这样就在省会安了家,过上了她以前梦寐以求的大城市的生活,不用下地干活,不用看天吃饭,每天就是歇着和吃喝。 但她可不觉得这是大闺女给她的,她觉得这好日子都是之前几年她吃苦换来的。 心中的不平衡却是无论如何都填不平了。 第641章 走 冬天最冷的时候,罗云生在上海出差。 北方的冬天屋子里都烧煤火,所以屋子里并不冷,到了上海,虽然温度没北方那么冷,但是罗云生感觉又湿又冷的,很不习惯。 她正考虑压缩行程早点回去时,接到了方家宝的电话,秋桂云去世了,他要赶紧回矿区办丧事。 罗云生立即推了接下来的行程,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省会,带上三个孩子,去矿区和方家宝汇合。 三胞胎对“奶奶”这个人很陌生,他们小时候不懂事,看到别人都是奶奶陪着,问过方家宝一次,方家宝想了想和孩子们说,奶奶生病了,没办法和他们或者和爷爷生活在一起。 当时孩子还小,但是都很聪明和敏感,发觉这个问题会让爸爸不高兴,自那之后,孩子们再也没问过关于“奶奶”的问题。 三个小家伙大一点的时候倒是讨论过,但是到底年纪还小,也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 在去矿区的路上,三个小家伙互相使了半天眼色,三福开口问了罗云生,“妈妈,奶奶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三个从小都没见过奶奶,但是从大人的话里得知奶奶还活着,只不过在老家,在爸爸妈妈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但是老家呢,他们也回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去姥爷姥姥家,没见过奶奶。 “奶奶生病了,没办法和我们住在一起,现在奶奶年龄大了,去世了,你们回去要听话,不要乱问,也不要捣乱,爸爸和爷爷肯定都很伤心,心情也不好!” 罗云生也只能这样回答。 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能牵涉到孩子,何况秋桂云现在已经去世了,那些过往更是都过去了,没必要说。 三福一听,立即拍着小胸膛保证,“妈妈,你放心吧,我们都长大了,我们不止不会调皮捣蛋,还可以哄爸爸和爷爷开心!” “爷爷说他每次见到我们就开心了!”二学也补充。 罗云生很欣慰,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啊,三个小家伙都七岁了,长成了听话懂事乖巧的好孩子。 这时候,罗云生完全忘了平时三个小孩调皮捣蛋时让她多头疼,也忘了三福又在外面打架,人家家家长告到家里来的崩溃了。 司机将车开的平稳又快速,几个小时过得很快,到傍晚时,车子在盘山路上行驶,很快 可以看到处于山窝窝里的矿区。 罗云生这两年回矿区都是来去匆匆的,都没在矿区过过夜,这次再看到矿区,感觉和之前的印象完全不同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没有了她的亲人,还是矿区真的改变了,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矿区的冬天,还是被雾霾包围笼罩着,浓重的煤灰从烟囱中冒出来,升起来,沉下去,将整个陷在山窝窝中的矿区包围其中,让整个矿区看起来暮霭沉沉的,所有的生机和活力仿佛都被这雾霭封印住了。 这两年,外面的机会多了起来,一些不甘于现状的人到外面去找机会去闯荡,一户户地搬出了矿区,矿区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了,矿区的人一少,感觉就分外的苍凉。 车子停在了矿区的街道上,罗云生让司机先去招待所了。 方家宝和方多财都住在招待所,房间都留好了,她带着孩子赶紧往方家的院子赶。 走进南阳坡,感觉就更明显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南阳坡没有路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很小,透出些许的光亮,罗云生戴着矿灯,一手牵着三福,一手牵着二学,一礼乖巧地牵着妹妹的手。 因为带着三个孩子,罗云生的速度不快,让她更能看清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能看出好几家院子都慌了,特别是经过丁成家时,门口还残留着白色的碎纸,应该是丁成办丧事时残留的痕迹。 听说丁成二婚的妻子在丁成去世没多久后就独自离开了,现在丁成那个独生儿子和丁老太太一起生活在矿区,听说丁梦也生活的很不好,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这些事对罗云生来说都很遥远了,如果不是这次路过,她大概都想不起这个人了。 她没办法控制地又想起了在外漂泊闯荡的李文静,究竟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好像也无从追究了。 唉,一切都过去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只有自己才能承担后果。 在路过一个倒了院墙的院子时,罗云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牵着孩子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猛然想起,那是崔家的院子。 崔家。 罗云生感觉离她好遥远啊,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罗云生和孩子们到了方家的院子,方家的院子里外都挂着灯,照出一片灯火通明,方家宝带着重孝,正在和方多财说话,听到动静转头看到罗云生和孩子,连忙迎了过来。 方家宝带着罗云生和孩子换上了孝服,到灵前去看,看到了方招娣四姐妹。 四个人都穿着孝服坐在灵前守灵,一眼看过去,方招娣看起来苍老了一些,但是整个人的气息是平和的,想必这两年生活的还不错,方盼娣胖了不少,眼神飘忽,方思娣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方带娣看起来却好像年轻了一些,看到她就对她露出了个笑容。 “三福,过来让小姑抱抱!”方带娣一家现在也在省会住,和方家宝家来往的比较多,和孩子也比较亲,三个孩子对这个小姑姑很喜欢。 三福立即凑了过去,坐在了方带娣旁边。 方盼娣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方家宝和罗云生说,晚上他要在灵前守灵,让罗云生戴着孩子去招待所,明天秋桂云就要下葬,下葬后待完客就就可以回去了。 一直照顾秋桂云的大姐局促地站在一边,看着方家宝和罗云生说话,看到他们有点空,连忙又过来解释。 “小方啊,对不起,我真的尽心了,那天早上我去房间里叫你妈,就看到她已经——” 方家宝连忙接话,“大姐,我和我爸说的也是真心话,我们真没怪你,人总有生老病死,我妈能在睡梦中去世,没受什么罪,也是一种福气。” 第642章 被绑 秋二妗子在半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照顾她们的大姐日常是锁大门的,那天就去买了个东西回来顺手关上大门没上锁,秋二妗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跑了出去,大姐找了一下午,在南阳坡的那道荒废的水沟里找到了已经僵硬的秋二妗子。 大姐快吓死了,连忙和方多财联系。 方多财也没责怪大姐,这本身就是意外,意外谁能说得准啊,他本身对秋二妗子也没什么感情,只是看在秋桂云的份儿上,加上秋二妗子也没个亲人,方多财就把她和秋桂云放在一起照顾了。 这几年一直将她好吃好喝的照顾上,也算对得起她了,人生的意外来了也没办法。 方多财派人帮秋二妗子和秋二舅一家人埋在了一起,还不忘安抚了照顾秋桂云的大姐一番。 大姐自那之后照顾秋桂云更加细心了,和方多财也联系了好几次,秋桂云从秋二妗子去世后,精神就不太好,大姐和方多财反映了好几次。 直到前几天,她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秋桂云的房间里看看她,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咽了气,大姐快吓死了,连忙和方多财联系。 方多财得知后,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和方家宝回矿区办秋桂云的丧事。 大姐忐忑难安,生怕遭到方多财和方家宝的责难,但是他们不止没怪她,还一直安慰她。 本来人就有生老病死,秋桂云活着的时候没受什么罪,有的人缠绵病榻多年,受尽了苦才离世,比起来秋桂云走的也安详,没受什么罪。 方家宝认真地感谢了大姐,大姐在办丧事时也帮了不少忙,照顾秋桂云好几年,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晚上,罗云生带着三个孩子回了招待所,方家宝让她回来,她也没多说,孩子需要照顾,如果让她留下她也会留下。 没多久,方多财也回来了,三个孩子立即跑到方多财的房间里去安慰伤心的爷爷的,没多久被方多财赶回来睡觉。 三福拍着小胸口说,“妈妈,爷爷看到我们就开心了,我们没看到他哭,他一直笑呢!” 罗云生没和三个孩子说大人之间的事,大人的喜怒哀乐,哄三个孩子上床睡了。 秋桂云的丧事办的简单而隆重,将她下葬在方家的那个小山头上,预留了方多财的墓位,他将来是要和秋桂云合葬的。 如果说方家宝对秋桂云的去世的伤心是一分,看到方多财预留墓地时的伤心就是十分,父母一天天老了,总有一天都要远去离去。 他们对孩子来说,不也是如此吗? 办了丧事,待了客后,一家人离开了矿区。 罗云生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感觉和矿区的羁绊越来越少了。 回到省会没几天,罗云生又去广州出差了。 三个孩子已经七岁多了,都懂事了,对妈妈常常出差这件事已经习惯了,在方家宝的引导下,三个孩子也知道妈妈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他们,所以也很体谅罗云生,每次都是高高兴兴送罗云生出差,亲亲热热地迎罗云生回家。 这次去是看了一片市区的地,想要建公司的总部。 在广州忙活了一周,确定下了相关的事,罗云生和霞姐一起去上海出差,路上,霞姐很认真地和罗云生谈了,让她考虑搬到广州去办公的事。 目前公司的绝大多数需要罗云生参与和决策的事全都在广州,还需要全国各地的出差,在广州交通也方便点。 其实罗云生这两年也在考虑这件事,她实在是舍不得,想着先这样两地跑着,现在不得不正视这件事。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从矿区走到矿务局,最后到了省会,一眨眼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实在想象不到离开这个城市的感觉。 按说她是现代人,对生活位置和距离没那么敏感,但是为什么呢? 罗云生答应好好考虑。 到了上海,第二天罗云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三福不见了。 罗云生的魂儿都快吓没了,霞姐一听是关于孩子的事,连忙帮罗云生买了车票,让助理跟好,送魂不守舍的罗云生回了家。 罗云生到家时,一进院子,一礼和二学就冲了过来,紧紧抱住罗云生,把眼泪抹在了罗云生身上。 “妈妈,妈妈,妹妹不见了!” “妈妈,妈妈,快点把妹妹找回来啊!” 罗云生忍了一路的眼泪汹涌而出,落在了孩子的头顶,邓秋跟在后面出来了,看到罗云生,叹了口气,“进来再说吧!” 方家宝让哭的眼睛都肿了的胡大姐将一礼和二学领下去,邓秋阻止了,“让他们听听吧,孩子知道比不知道好。” 罗云生心神不宁的坐下来,邓秋看着她说,“是一伙专门干绑架抢劫的匪徒,他们的目的是钱!” 今早,已经在院子里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来的纸条,要一百万现金。 “云生,把钱准备了,给钱吧,孩子的命更重要!”邓秋的脸色很难看。 罗云生的心更慌了,不是因为需要出钱,而是因为连邓秋都说给钱,那可见这件事有多么严重。 罗云生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各种老案子解析,在这个年代,这种亡命之徒的很难抓,因为当下的刑侦设施和手段都不够完善。 罗云生很想问,给钱就能保证孩子的安全吗? 但是她没办法问,因为明知道邓秋也给不了她答案,问也是为难邓秋。 邓秋一点也不比罗云生的担心和忧虑少。 一家人因为三福的被绑架而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方多财一夜之间看起来老了很多,一礼和二学被吓坏了,晚上一直做噩梦惊醒,一直念叨着没保护好妹妹。 方家宝的眉头一直紧皱着,怎么都无法展开,他想安慰罗云生,可是开了几次口,都说不出什么,只能沉默着,忧虑着。 罗云生觉得她像是站在了一道钢丝上,随时都会往下坠,一直坠,直至无底的深渊。 第643章 流窜作案 事实上,在发现三福找不到的第一时间,方家宝就联系了邓秋。 现在,曾经的孟副局长已经成为现在的孟副市长,在省会也是数的上号的人物,特别还有邓秋的力量,如果能找到三福,那邓秋就是最可靠的力量。 当时,刑警队抽取了最优势的力量,悄然又迅速地介入了调查。 很快就有了结果,有一帮在南方沿海流窜作案的抢劫绑架团伙流窜到了省会,已经做了一起案子,三福就是被他们绑的。 在找不到三福的第三天,方家院子里出现了一个装着一张纸条的木盒子,纸条上写着孩子在他们手里,等通知,准备好一百万。 当天罗云生也到家了,邓秋和罗云生说了相关的情况,一百万现金她已经准备好了。 钱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帮子亡命之徒。 他们在南方作案,很多受害者因为有钱低调,不愿意报案,仅仅是报案的就有十一起,其中四起因为警察介入,没有准备赎金,遭到了撕票,还有七起交付了赎金,这七起里有四起撕票了。 整体评估下来,这帮子劫匪的撕票几率太高了。 这就是邓秋即使调集了庞大的力量,却还是很担心的原因。 邓秋根本不敢想,如果三福出了什么事,别说罗云生夫妻,连她都接受不了这个万一和后果,偏偏遇到这种事,除了刑警队加大力量暗地里摸排线索,却抓不到任何痕迹。 罗云生回来的第二天,在院子里发现了另一个小木盒,里面有一张纸条,让罗云生将一百万现金装进行李箱里,在第二天中午送到附近的一个菜市场,到时候会有人将钱拿走。 现在很被动的地方就是,邓秋这边调查到这帮子流窜作案的绑架团伙,而现在也有人跳出来要赎金,但是他们却没办法和这帮子绑架犯联系上,也没办法确认三福是不是在他们手里。 但是现在他们也没其他选择,为了三福的安危,只能先拼了。 接到消息后,刑警队立即在菜市场附近布排,自认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劫匪肯定不会带着三福来拿钱,不找到三福,警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邓秋和罗云生都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保障三福的安全,其他的都无所谓。 到这一刻他们才体会到,牵涉到自己的亲人,钱、能不能抓到人都是其次的,保障亲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约定的交付赎金的时候,罗云生穿了一身运动服和运动鞋,她想着如果有什么机会,她行动方便才行。 罗云生按照劫匪的要求拉着旧行李箱进了那个菜市场,那个菜市场是附近非常大一个菜市场,自然不是后世那种规划好盖好的菜市场,是附近两条老街天然形成的,街巷四通八达,上午人非常多,来买菜的老头头老太太,家庭主妇带着孩子,简直就是人流熙熙攘攘。 罗云生缓慢地在菜市场里走,身边一直有几个坐着标记的刑警,这让罗雨生有点忐忑又有点安心。 罗云生走着看着,遇到了好几个看起来很可疑,好像要和她搭话的人,但是遇到了又走开了,罗云生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都是混沌的,耳边嗡嗡响着。 埋伏在四周的刑警也很担心,罗云生看起来就像是一缕游魂野鬼,看起来好像随时会倒下。 罗云生在菜市场里转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人和她搭话,菜市场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在路过卖鱼卖肉的那一片时,突然有人将一把人民币扔上了天,一毛、五毛还有一块的,飞上了天,然后又落了下来。 四面八方涌出来了好多好多老头老太太挤在了一起,踩翻了装鱼的盆,打烂了装垃圾的筐,现场一片混乱,刑警们被老头老太太撞的乱在八糟,等人流捡了钱抢了鱼散去后,现场已经没了罗云生的人影。 安排这场行动的刑警队长冷汗立即爬上了脊背,他可是知道这次为什么他会亲自指挥这次行动,如果人质和家属出了什么问题,他就完蛋了。 更多的刑警和民警涌向了菜市场,将菜市场查的据地三尺,只能查到一辆运鱼的三轮车出了菜市场,那辆三轮车在市郊被发现,水箱里有藏人的痕迹,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邓秋简直要发疯了,方家宝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方多财照顾着两个孙子,两个孙子如惊弓之鸟一般,连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 罗云生再次恢复意识时,感觉自己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她轻轻动了动,发现自己没有被绑着,她悄悄地活动活动四肢,感觉身边有个人,她摸了过去,摸到了小小的胳膊和身体,她的心一跳,手摸上了脸和头发。 是三福! 是三福! 罗云生手指颤抖的摸上三福的鼻子,发现还有呼吸,身体也是热了。 罗云生感觉那一瞬间,她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又退了下去,感觉后背上的衣服都湿了,她将三福抱进怀里,用力地抱了抱,感觉怀里的小身体动了动,她在三福耳边轻声说,“三福,是妈妈,不要怕,是妈妈!” 怀里的小身体又动了动,罗云生在黑暗里听到怀里孩子微弱的声音,“妈妈……妈妈……” “三福,妈妈来了,不要怕,妈妈来了,妈妈一定会带你回家!”罗云生紧紧将三福抱进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是太珍贵太激动了。 这时,黑暗的空间里响起了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的机械门打开的声音,罗云生紧紧将孩子抱在怀里,拥抱她保护她,也给自己支持和力量。 一扇不大的门从头顶被打开,外面的光线洒了进来,罗云生有一瞬间眼前一片花,只看到有个人影从光里跳了下来。 罗云生深深地呼吸,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她必须冷静下来,才有办法谈判,才能为自己和孩子谋得一线生机。 第644章 仇人再见 从进来的人逆光的身影来看,是个不算高大但是很健壮的男人,他走进地窖,那扇金属门从头顶合上,来人带了一盏像是煤油灯的灯,有个灯罩罩着,光线昏暗。 来人将灯放在脚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孩子却努力挺直脊梁的罗云生。 罗云生从金属门发出声响就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动,她不知道来人何意,不敢轻举妄动,就紧紧地将三福护在怀里,感觉到一道阴鸷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她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动也不动地任来人打量。 “你不看看我是谁吗?”在凝滞的空气中,来人突然说,声音沙哑粗粝,仿佛经历了岩石的打磨。 罗云生的反射弧因为紧张而变得反应缓慢,她过了好大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来人说的什么,她缓缓地抬头看过去,看到一张沧桑的脸,皮肤粗糙,嘴唇开裂,头发乱糟糟的,圆形偏方的脸,眼睛不大不小,眼神却无比的阴鸷和寒冷。 罗云生的眉头皱了皱,这个人长得真的很像是她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打家劫舍的犯罪分子,后来也有科学研究,很多罪犯的长相是有共通性的。 一瞬间,罗云生的浑身被冷汗浸湿了,她想到了更可怕的事,一般绑架都是为了求财,除非必要,一般不会撕票来制造更大的麻烦,所以绑架犯是不会露面的。 如果他们毫不避讳地露出真面目,那意味着这帮子劫匪没打算让她们活着回去。 惊恐在这一瞬间抓住了罗云生,她不想死,更不能让三福死。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来人不知道罗云生想了什么,迟疑什么,看起来罗云生就像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了头不吭声。 来人更火了,声音拔高,气势汹汹地又问。 这句话让罗云生从惊恐中恢复了一些,她再次抬头看向来人,对上了他阴鸷寒冷到极点的目光。 罗云生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是否见到过这样一个人,他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她不记得她认识过这样气质阴沉的人,唯一的印象就是翻起她上辈子在网上看到旧案解析时的阴冷感觉。 下意识地,罗云生摇了摇头,想驱走心头的寒冷。 来人以为罗云生是回答他的问话,摇头的答案让他瞬间怒火上头,一掌挥了过去,重重打在罗云生的脸颊上。 罗云生感觉嗡一下,她的脸又热又麻,感觉不到痛。 怀里的小人动了动,发出尖锐的声音,“不许打我妈妈!” 来人看向罗云生怀里的人,罗云生连忙将三福抱紧,“你是谁,想干什么?”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罗云生虽然紧张和害怕,但是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止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呵——”来人好像在笑,笑声却像是严寒里最阴冷的风,“罗云生,你这个女人真是没心啊,竟然连老情人都忘了!” 罗云生皱起了眉,“老情人”这个说法让她迷惑,上辈子她还有几个老情人,这辈子真是没来得及发展就嫁给方家宝了,这个人—— 罗云生的心一跳,想到了一个模糊的样子,她定下心仔细看了看眼前席地而坐的男人,看来看去,实在是想不到和这个人在哪儿相遇相识过。 但是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崔达森! 罗云生努力在记忆里翻捡关于崔达森的部分,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 可能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接触的就是崔达森,又不是什么好的经历,因为上辈子的记忆对这个人深恶痛绝,她根本没有仔细看过他长什么样子。 只感觉他特别恶心特别下流。 “你想起我了?”崔达森观察着罗云生的表情,沉沉地说,“罗云生,我也是真的佩服你啊,你这样蛇蝎一般的女人,怪不得能发展的风生水起。” 罗云生抿了抿唇,她这辈子和崔达森的接触并不多,对他的了解基本上来源于上辈子大姨的描述和记忆,但是大姨其实是不愿意提起崔达森的,崔达森造成了大姨一辈子的遗憾,大姨心里恨崔达森,也怪自己吧? 这辈子,她一直避着崔达森,后来崔达森被抓走坐牢了,她就真的没再想起这个人。 “你想干什么?”罗云生装的很平静。 “你猜?”崔达森的视线如毒蛇信子般扫过罗云生的脸,“你这些年过得不错啊,怪不得设圈套也要甩了我!” “你想干什么?直接说吧!”罗云生被崔达森恶毒的目光看的浑身发寒,她用尽了力气才没让自己蜷缩成一团。 “罗云生,你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手辣啊!”崔达森看着罗云生红肿起来的脸颊,恨得磨牙,“你不愿意和我好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我坐牢?” 罗云生对此没有任何内疚或者其他的感觉,对于崔达森这种人,当初是个圈套,也只是圈住了一头恶狼,并不是把一只羊陷害成了一头狼。 “你害我就算了,竟然害我全家!”崔达森恨不得扑上去撕了罗云生,在牢里这几年,出来后这几年,他一直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之前的事,可是再次见到罗云生,她年轻、漂亮,意气风发,一打听,现在竟然成了有名的企业家,家财万千,腰缠万贯。 还一次生了三个孩子,有儿有女,完美到让人羡慕的人生。 崔达森忍不住想,这样优秀美丽的女人应该是属于他的,如果当初罗云生嫁给了他,那现在坐拥财富的就是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丧家之犬般奔逃。 一时间,崔达森不知道该恨谁,但是他一定要破坏这一切,才能让他这些年吃得苦受的难有所纾解。 他本就在这个犯罪团伙里,立即向他们大哥提议绑架罗云生的孩子要赎金,他们大哥经过调查,发现罗云生确实有钱,就实施了绑架计划。 大哥是想拿到赎金放人的,而他想要的可不只是钱。 他要让罗云生经历这世上最痛苦的事,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苦。 第645章 条件 “你们做这个行当也是为了要钱,我拿的一百万你们已经拿走了,我可以再出一百万,换我和孩子的平安!”罗云生也不废话,直接提条件。 “呵——”崔达森冷笑了一声,“不愧是知名女企业家啊,有钱啊,一开口就是一百万!” 罗云生毫不退缩地迎着崔达森的目光,她看出来了,崔达森以折磨她为乐,她不会让他如愿的,如果让他知道她被击倒了,他会更加变本加厉。 她要掌握主导权,对于崔达森这种人渣,就只能来狠的。 “如果我没钱,你们也不会找我!”罗云生努力地做出在商场谈判的气势,“你考虑清楚,你们那么多人从南方而来,跑这一趟是想多赚钱,而不是成为亡命之徒吧?” “你们这几天应该也看到了,我和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商人不一样,我是有背景有靠山的!”罗云生用演出的镇定努力表现着,“如果钱没了,那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能赚钱,但是如果我和孩子出了什么事,你想想你们有多大的机会拿着钱去逍遥?” “不管钱多钱少,你们拿到钱总是想花的吧?不会是想因此丧了命,或者被追打的躲在某个角落里不能露面吧?那钱和白纸有什么区别?” “罗云生,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崔达森很想反驳,但是又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点,只能恨恨地说了一句。 罗云生心想,崔达森做了这么多年坏人,也没什么长进。 她有钱了不能为所欲为,难道他做了绑架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真是可笑! “罗云生,我们都小看了你,你为了钱可以出卖老情人,但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只认钱!” “我想你们大老远从南方跑过来绑架我的女儿,也不只是为了要我们母女的命,一百万需要赚多久,你们自己算一算,拿到这笔钱,可以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和要我们母女的性命,哪个对你们更划算。” “罗云生!”崔达森被罗云生笃定的语气弄得怒火中烧,想到当初他就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不止把自己,把全家都赔了进去。 而再见,她成了事业有成的女企业家,他却是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 她现在已经成了他的阶下之囚,竟然不爱求他,还威胁他! 这个女人就是恶毒,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罗云生,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是你出钱就能弥补的吗?”崔达森赤红着眼睛逼问。 罗云生明知道这时候应该好好谈判不要意气之争,但是她看到崔达森那个样子,实在是没办法服软。 “首先,这笔钱不是对你的补偿,我不认为我亏欠你什么,自己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崔达森一眼,这一眼看的崔达森怒气直往上冲,恨不得现在就掐死罗云生。 罗云生对上崔达森想要杀人的目光,立即冷静下来,不该和崔达森针锋相对。 在心底提醒自己,现在是阶下之囚,还牵涉到女儿,她必须小心谨慎,没必要争一时之气。 “崔达森,一百万,你们商量商量我们再谈,我只要我和我闺女的命,钱不是问题,我愿意掏空家产来换命!” “你——” 罗云生听到金属门上有咳嗽的声音,她心中一动,“崔达森,我已经拿出了我的诚意,你们还是商量商量,一百万可以做很多事,不要意气用事。” 崔达森刚想开口,金属门外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咳嗽声,崔达森不再说话,狠狠地瞪着罗云生,阴鸷的像是秃鹰盯着猎物,半天后,他悻悻地起身,拍了拍金属门,金属门从外面被打开,崔达森钻了出去。 地窖内陷入了黑暗,罗云生舒了一口气,把条件传出去了,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妈妈,我害怕!”三福的声音很低,气息有点弱,身体有点冷。 “别害怕,妈妈一定会救你出去!”罗云生有点后悔和崔达森针锋相对了,她应该哄着她,先出去再说,出去了才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啊! “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三福趴在罗云生的怀里,很想哭,但是却流不出眼泪,她觉得浑身都痛,妈妈的怀抱让她多了一点温暖和力量,她好想家,好想爸爸,好想哥哥,好想干妈,好想爷爷啊! 三福放学后,和两个哥哥还有接他们的姨姨一起回家,在路上她突然想吓吓哥哥,就躲了起来,想等哥哥和姨姨找不到她着急了,她再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结果她躲到那个电线杆后面,好像有人打了她一下,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到了这里,除了第一天有个人拿了一块硬馍和一杯水,再也没有人来。 她开始大哭大叫,外面有人恶狠狠地说,如果她再发出声音,就要进来打死她,三福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了。 她被关在这里,分不清黑夜白天,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发现她不见了没有,两个哥哥肯定吓坏了,妈妈出差了,不知道回来没,不知道会不会来找她。 干妈一定吓坏了,干妈是最疼她的人了,一定会急坏了的! 到底是什么人抓她啊,为什么要抓她啊! 三福害怕的不行,在时间流逝中渐渐失去了思维,变得冰冷而麻木。 直到有人再次抱住了她,而且抱住她的人是妈妈! 三福从未感觉如此幸福。 尽管爸爸、爷爷和干妈一直和他们说,妈妈在外面出差赚钱很辛苦,妈妈那么辛苦也是为了让他们生活轻松幸福,所以他们不该因此而责怪妈妈。 三福和两个哥哥从来没怪过妈妈,但是真的很希望妈妈能一直陪着他们,像其他同学的妈妈一样,可以接他们放学,送她们上学,每天陪他们一起写作业。 三福感觉眼眶很热,感觉浑身很冷,冷的发抖。 第646章 换地方 感受时间的流逝是需要参照物的。 罗云生和三福被关在地窖里,眼前一片漆黑,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也没有什么声音。 在崔达森离开后,罗云生的耳边和脑袋里一直嗡嗡地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发现怀里三福咋发抖,她快吓死了,连忙抱紧了三福,“三福,你哪儿不舒服,你告诉妈妈!” 三福没有回答,只是在罗云生的怀里轻轻发抖,罗云生在黑暗里摸索,发现三福在发烧,体温明显高于正常的。 罗云生更慌乱了,三福已经被抓来好几天了,只有第一天吃了东西喝了水,一直被关在这个黑暗又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又冷又饿地过了这么久。 罗云生发出了母兽哀鸣一般的声音,“我女儿发烧了!我女儿生病了!” “快来人啊!我女儿生病了!”罗云生大声喊道,这时候她也顾不上别的了。 里外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罗云生继续叫道,“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拼上身家性命,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最好祈祷我女儿好好的!” “否则别说钱,我要你们统统给我女儿陪葬!” 罗云生此刻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失去理智的母狼,用最后的力量保护和扞卫着她的孩子。 不知道叫了多久,罗云生叫的嗓子也哑了,外边却还是毫无动静,仿佛她被隔离在世界之外,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罗云生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一直不停地吼叫着,吼叫着。 直到金属门被打开,罗云生还在沙哑地嘶吼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金属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线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洒了下来,看光线应该是到了傍晚,天色渐黑的时候。 没人进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说,“出来吧!” 罗云生抱紧了身体发烫的女儿,试了几次才能站起来。 她缓缓地走到门口,沿着斜坡从那个小门钻出去,外面有一个粗壮的大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她,罗云生不看他,就紧紧抱着三福。 大汉看她罗云生抱着孩子从地窖里爬出来,伸手将那扇门合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看了一眼努力抱着孩子也控制不住发抖的罗云生,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刚不是叫的很欢,很会威胁吗?怎么出来就怕了! 大汉冰冷地说,“跟我来!” 罗云生迅速地环视了四周,发现这里是一间很大的仓库,周围都是一袋袋堆起来的东西,堆得很高,看起来应该是粮食,这个仓库很大,堆满了粮食,那这里应该是粮仓。 罗云生只看了一眼,就忙低下头,抱紧了三福,跟在男人身后,穿过了好多好多麻袋堆叠起来的小山,走到最角落,那有一扇门,男人打开门之后,对着罗云生努努嘴,“进去!” 罗云生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小圆桌,房间里还有一盏小灯泡,此刻正亮着。 她也没有其他选择,抱着三福走了进去,“我需要热水、食物,我女儿发烧了,需要医生!” 大汉嗤了一声,没回答,等罗云生走了进去,他合上了门,哗哗啦啦地用铁链子把门从外面栓死。 罗云生抱着三福在小床上坐下,小床是个单人床,长度不超过一米八,宽度顶多一米,很像后世办公室里午休的那种床的大小,床上铺着看起来就脏兮兮的被褥。 罗云生看了看四周,将三福在小床上放下,站到小床上,去那扇唯一的巴掌大小的窗户,她站到床上踮起脚,刚刚能看到小窗户外面,外面黑乎乎的,看不到什么情况。 正想着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看看外面,门外的铁链子又发出了声音,罗云生连忙跳下床,在床沿坐下,用身体挡住三福。 罗云生刚坐下,房门被打开了,还是那个大汉,黑着脸将一个暖瓶一个瓷碗,还有几个馍放到了桌子上,转身离开时,打量了罗云生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着猎物的恶狼。 罗云生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垂着头坐着没动。 男人走了出去,回身锁上了门。 等哗哗啦啦链子碰撞的声音消下去,罗云生摸了摸三福的头,起身去看想桌子上的东西,暖瓶里是有热水的,她先倒出来点热水涮了涮碗,又倒出半碗热水晾着,还有三个馍,摸了摸,是凉的,但是并不算硬。 桌子上还有一瓶药,她拿起来看了看,是安乃近。 罗云生觉得这个药的名字有点熟悉,拿着仔细看了看,瓶子上还有使用剂量,她认真想了想,依稀想到上辈子在晚上看到的,哪一年这个退烧药已经不再用了,好像是副作用太大。 罗云生从床上撕掉了一块床单,用水浸湿了床单,擦拭了三福的手心脚心,脖子和脸,再加了水敷在三福的额头上。 试了试碗里的水温度可以喝了,她抱起三福,将碗凑到三福嘴边,三福也是渴坏了,嘴唇堵干裂了,尝到水的滋味,立即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因为喝的太急,还呛了一口,罗云生连忙安抚她。 “慢点喝,三福,还有,还有!”罗云生小心地控制着速度,喂三福喝了小半碗水,自己也喝了几口,又倒了半碗水,把馍掰碎了泡进去,等热水把馍泡成了像糊糊一样的东西,小心地一点点喂给三福吃了。 等三福吃下小半碗开水泡馍,罗云生再次用水湿了布,再次将三福的手脚和脖子,脸擦了一遍。 三福明显呼吸已经均匀了很多,摸摸额头也没那么热了。 不知道是三福日常照顾的精细身体好,还是她们幸运,罗云生都准备如果体温降不下去,就给三福吃安乃近降温了,副作用也比一直烧着好。 等安置好三福,罗云生掰着吃了一个馍,喝了半碗水,又踩上床通过那个顶多算是通风口的小窗口往外看了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 她侧躺上床,将三福搂进怀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第647章 继续谈判 t 第648章 送信 男人听到罗云生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依旧敞开着,没有关。 罗云生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微微垂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尽量去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有走动的声音,低声说话的声音,嵌在安静惨白的背景上,听起来有几分焦心,罗云生压抑着心中的焦躁,安静地垂着头。 身后的三福发出了一声呻吟,罗云生连忙将三福从被窝里抱出来,起身倒了半碗水喂三福喝了,摸了摸三福的头,温度是正常的,但是孩子显然是没精神,恹恹地趴在罗云生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罗云生觉得,必须得尽快结束这一切,这样被关着,对孩子的消耗太大了,毕竟是才七八岁的小孩。 罗云生抱着三福,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听着不同的脚步声,她猜测外面最少有四个人,都是男人,罗云生默默在心里数着数,不能拖太久,三福拖不起,外面也拖不起。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从远处走了过来,直直地朝着罗云生的这个小房间,她连忙垂下头,来人进了屋,站在门边瞪了她几眼,然后将个东西用力放到小桌上。 等那人离开,罗云生抬头看过去,是一个铝制饭盒,那种老式的,她以前老用的。 罗云生想将三福放在床上,三福迷迷糊糊地,紧紧抓着她胸前的衣襟不松手,罗云生连忙拍了拍她,“妈妈只是拿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听到罗云生的话,三福缓缓松开了手,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脆弱又可怜,罗云生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挪了两步到了桌边,打开了那个铝制饭盒,里面是一盒热乎乎熬得稠稠的玉米糁稀饭。 罗云生将卡在铝制饭盒上的勺子抠下来,试了试稀饭的温度,正好可以入口。 想了想,干脆将那个小桌子拉到了床边,她也在床边坐下,将三福抱起来靠在她的怀里,喂着三福一口口喝稀饭。 三福眼睛半睁半闭没什么精神,但还是配合着罗云生喂稀饭,一口接一口,直到喝了大半份,三福在罗云生怀里摇了摇头,往罗云生怀里更钻了钻。 罗云生将剩下的稀饭喝完,感觉身体暖了一些,好像有力量流入了她的体内。 刚将饭盒放回小桌上,那个男人又踱着步走进来了,“那一百万多久能准备好?” 罗云生的心猛地一跳,略微落回去了一些,证明她的提的条件打动了她们,那她们就还有生机。 “之前我交付赎金的时候,你们没有信守诺言放了我女儿,还连我一起抓了,我丈夫现在肯定吓坏了,如果你们去传信,他肯定不会相信——” 罗云生看了一眼男人,继续说,“让我给他写一封信,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我能说服他去筹钱,去贷款!” “你们联系上了,谁知道你们会搞出什么名堂。”男人沉沉地打量罗云生,像是要看出她心中所想。 “我们怎么才算联系上?我只是写信告诉他我和女儿还好好的,我需要他筹钱,不管去送信还是交付赎金,都是你们做主,我能做什么?” 罗云生坦诚地看向男人。 男人又看了她几秒,“别忘了你和你女儿在我们手上,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我们手上已经有人命了,就是这次被抓了,枪毙了也赚了,想想你,想想你女儿,你们还有大好的生活,可别因此而就此终结!” 男人撂下狠话,转身走出了小屋。 很快,那个粗壮的男人拿了信纸和笔走了进来,瞪了罗云生一眼,将信纸和笔放到了那个小桌上。 粗壮的男人就站在门边,盯着罗云生写信。 罗云生将三福放在床上,轻声对她说,“妈妈给爸爸写封信!” 三福闻言睁开了眼睛看向罗云生,又感受到了那个粗壮男人的瞪视,连忙往罗云生身后躲了躲,罗云生摸了摸三福的手,就坐在床边,趴在小桌上开始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说明她和三福现在很好,这些人对她们很好很礼遇,这些人只是需要钱,请方家宝务必去借、去贷款想办法筹一百万,等待他们通知去交钱。 最后,再次说明这些人只是要钱,让他们不要有其他动作,给钱保平安。 写完后,罗云生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将写好的信递给了那个男人。 男人接过来看了一遍,嗤了一声,“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一定会让你和你那个丫头后悔!” 威胁完,男人出去找他老大了。 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依旧听不到说的什么,很快,那个男人返回来将房门关上,呼呼啦啦的铁链子响后,房间内再次陷入安静。 外面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和消失。 罗云生抱着三福躺下,轻声在三福耳边说,“再等等,爸爸很快就来救我们了!” 三福睁开眼睛看着罗云生,眼神中都是依恋,“妈妈,我和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害怕。” “妈妈,我就是有点想哥哥,想爸爸了!” “哥哥是不是很担心我?很想我?”说到这里,三福眼睛红了,“都怪我太调皮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罗云生心疼地抚着三福的脸颊,“不怪你,三福,有人盯上我们家了,总会找到机会的!” “但是你以后也不要再调皮了,你已经长大了!”罗云生好像从来没有和三福这样谈过,三福总是蹦蹦跳跳的,三个孩子总是在一起,她工作也忙,很少有机会这样单独和女儿聊天。 想想,她这个当妈的真是不合格,怎么能怪孩子? “三福,我们每个人生活在这这个世上都不容易,现在保护你的人,你可以肆意,但是你总会长大,总会离开家,离开你干妈,你再调皮捣蛋,就没人帮你收着底了。” “妈妈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多掌握一些本领,将来生活的才能更容易!” 说到这里,罗云生又说不下去了,她现在想的是,如果能出去,她希望孩子们能更加顺从自己的内心,活的畅意。 第649章 筹钱 方家因为罗云生被绑走,已经乱了、疯了。 本来送赎金前,邓秋就很担心,这帮子人的名声实在是不太好,结果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 邓秋只能安慰自己,起码罗云生是被抓走了,还有一线生机,没有发现,就还有希望。 省公安厅联系福建将这个团伙曾经被抓判刑的犯罪分子重新提审,将他们的犯罪习惯、细节都再摸排了一遍,但是可惜,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这个团伙在这一年又做了四起案子,可能从各个方面都有了调整和升级。 省公安厅又从上海调了新引进的设备,以及从南方来的,曾和这个团伙两次交手的刑警负责人,总之,罗云生失踪的这两天,邓秋已经把能用的力量全用上了。 目前,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警察怕打草惊蛇,只能暗访,调集了二百多名刑警、民警在附近的村落走访。 邓秋给方家宝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两个孩子。 “你放心吧,云生不会有事,她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我就是把省会翻个底朝天,也会把云生找回来,你照顾好孩子,别云生回来了,你有什么事,或者孩子有什么事,我可没办法和云生交代!”邓秋看出了方家宝的崩溃,她自己也很崩溃,但是光崩溃没用,她还要继续努力,继续想办法。 方家宝已经慌的不行了,他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一片叶子,随意一点风浪,甚至小小的浪花都会对他的精神造成灭顶之灾。 他明白他现在做不了什么了,只能坚守在家里,不放弃希望,坚持到最后一刻。 两个儿子都吓坏了,像是惊弓之鸟,没有风吹草动也吓得动不动哭和发抖。 他们担心妹妹,担心妈妈,自责没有看好妹妹。 两个育儿嫂也吓得不行,担心、焦虑,胜过了承担责任的后怕。 她们从三胞胎出生就来到方家了,已经将方家当成了自己家,带三个孩子胜于一切,现在三福被绑走了,两个孩子被吓得不轻,她们也是战战兢兢地撑起自己,尽量维持这个家的正常秩序。 方多财也被吓坏了,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多,他担心孙女,也担心儿媳妇,更担心儿子,如果儿媳妇出了什么事,他担心儿子根本撑不下去。 总之,这个家已经乱了套,表面上,又都装着镇定和平静,维持着这个家表面的运营。 但是找不到罗云生也没任何进展,整个表面平和的家里像是一张越来越绷紧的弓,再多加一点点力量就会崩断。 这时候,他们收到了绑匪送来的第三张纸条,或者说,第三封信。 因为邓秋的施压,方家周围的警戒非但没撤掉,反而更加密集,因此这次抓住了送信的人。 没想到,竟然是隔了一户的邻居,那个老太太在自己家的房顶上,将盒子隔了一户投过去。 老太太被带进刑警队前还不承认,她不识字,根本不知道盒子里的纸条上写了什么,那人只说方家得罪了他,要扔个东西吓吓他们,老太太看方家也是深入简出的,有三个孩子,好像也没什么,看在每次给五块钱的份上,高兴的答应了。 五块钱可是一笔巨款,可以买不少东西。 老太太进了刑警队,见了刑警队队长和公安局副局长,立即怂了,将前后经过讲了一遍,只知道那人是个男人,年龄长相一概不清楚。 把刑警队队长气的要死,虽然老太太看起来无辜,他也不敢放,只能先拘留起来,等案子查清楚了再说。 方家宝拿出信件,先看了一遍,颤抖的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邓秋接了过来,迅速地看了一遍,和方家宝确认,“是云生的字?” “是!”方家宝无法停止地颤抖,他颤抖着点了点头,“是云生的字。” 邓秋跌坐在沙发上,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好消息,起码到这一刻,云生还活着。 邓秋又拿起信纸,仔细看了一遍,对方家宝说,“有没有什么隐藏的信息?” 方家宝仔细看了两遍,“没什么,我赶快去筹钱!” 上次的一百万是邓秋拿出来的,这一百万肯定不能再让邓秋拿。 “按照云生信上写的,一定要大张旗鼓地借钱、筹钱、贷款!”邓秋拧着眉说,“这关系着云生是否能顺利脱身!” 方家宝立即就明白了,他不敢耽误立即出了门,先去罗云生的公司一趟,和小芳商量了一下,还和小芳一起去了银行,认真地咨询了贷款事宜。 从银行出来,小芳回公司大张旗鼓的筹钱了。 方家宝想了想,去了方盼娣家,现在方盼娣也在省会住,住的房子和地段都比方家宝家好了不少。 方盼娣对方家宝借钱的行为表示不解和不屑,“你们朝我借钱?”方盼娣觉得这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家里出了点事,不方便,二姐你先借我点钱,多少都行!”方家宝也没办法和方盼娣多说,但是又必须把借钱的行为放大。 “我没钱借给你!”方盼娣更不屑了,“你媳妇多能赚钱,别以为我不知道!再说,爸把方家的煤矿都卖了给你媳妇做生意!” “我们找你和爸去借钱扩大运输队的时候,爸怎么说的?如果当时借钱让我们扩大运输队,我们的情况肯定比现在好多少倍!”提起这个事方盼娣就挺生气的。 方家宝只能无语,他听方多财说过,已经给了二姐和二姐夫不少帮助,“那算了,我回去了!” 方盼娣跟在方家宝后面,嘀嘀咕咕啰啰嗦嗦地说方家宝没良心,罗云生认钱不认人。 出门前,刑警队队长专门和方家宝说过,可能有人跟着他,让他不要多看,就专心借钱。 方思娣现在也在省会生活,住的是刑警队的家属院,他也去了一趟,借到了两千块钱,而方思娣是知道三福和罗云生被绑的事,将家里的积蓄,连李老太的那点私房钱全都拿了出来。 第650章 线索 方家宝大张旗鼓的借了两天钱,把能认识的能跑的都跑了一遍,没有打算借到钱,只是做样子给绑匪看。 借钱也真是一件考验人性的事,有像方带娣一样毫不犹豫拿出全部身家的,自然也有一毛不拔的,还有像方盼娣这样冷嘲热讽的,还有趁机想将静云服饰拿下来的。 方家宝面对那些打探、刁难毫无波澜,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云生能平安。 警方一直有人跟着方家宝,发现确实有人跟着方家宝,刑警队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跟着,但是很快就跟丢了。 那些人实在太狡猾了! 两天后,方家的院子里再次出现了小盒子,里面的纸条上写明了交付赎金的时间和地点。 纸条上要求,让方多财带着钱去交付。 方家宝很担心,这帮绑匪穷凶极恶,挑了方多财去送赎金,谁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方多财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已经活到这年龄了,苦也吃过,乐也享过,这几年活的很舒心自在,儿子争气,儿媳妇能干,三个孙子孙女聪明可爱,这时候就是让他立即闭眼,也会含笑九泉。 方家宝不放心,但是绑匪根本没有给他们谈判的机会。 刑警队队长和方多财详细交代了交付赎金的注意事项,第一项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如果再有人被绑走或者受到伤害,这个案子就真的完了。 他们把一百万现金装进拉杆行李箱里,行李箱是绑匪指定的黑色、旧的,现金也是旧的不连号的十元人民币,做好了一切准备,在方多财身上和行李箱里都加了监听和追踪设备。 设备是省公安厅从上海时间调来的,刚刚到,是新引进的设备现在只有上海市局才有。 但是设备有个局限的地方就是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才能监听,超过了范围就监控不到了。 方家宝一直跟在方多财身边,欲言又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吧!”方多财在心中叹气,祈祷着儿媳妇和孙女一定能过要平安,他自己也要平安,否则这让儿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要么在痛苦中沉沦,要么在自责中灭顶,都太残忍了。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我这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多少次都濒临绝望,这不也挺过来了,也峰回路转,生活的很好,你就放心在家等消息!”方多财拍拍儿子的肩膀。 他很紧张,但是却一点也不害怕。 都这年纪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紧张的是怕有什么差错给儿子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交付赎金的当天,方多财拉着拉杆箱出了门,慢悠悠地悠达着往中学门口而去。 这所中学是省会的很有名的中学,不止省会的孩子,还有一些附近郊区、农村的学习好的孩子也考了过来。 绑匪选择这个地方和时间都是考虑过的,正值学校傍晚放学,附近郊区和农村的家长来接孩子,无数的自行车大军加上偶尔的汽车,将那个路口几乎堵得水泄不通。 绑匪指定的地方就在那个路口最堵的地方,时间又恰巧是周六放学的时间。 现场布控的难度非常大。 方多财看起来就像是个到了时间出门去散步的老头,但他仅仅拉着手里的拉杆箱的把手,这里面的钱是一笔巨款,他之前也想不到他有一天可以拿着一百万在路上走。 这是救他儿媳妇和孙女的救命钱,他一定要看好。 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否则儿子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 他走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正好学校放学,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从学校里涌出,家长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方多财在人群中前行,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拉杆箱。 终于走到了人流中心,方多财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刑警,来之前,刑警队队长特意和他说过埋伏的警方的人的特征,让他遇到什么意外就去找有此类特征的人,务必要保全自己。 方多财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周围都是人,看起来都像是接孩子的家长和孩子,没一个看起来可疑的。 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方多财感觉汗水浸湿了他的眼角,让他眼睛酸涩,浑身僵硬,不知道从哪儿伸出了一只手,大力地推了他一把,同时有一股巨大的力气袭向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一痛,手下意识地松开。 他的脸着了地,整个人扑在了街道上,两辆自行车刹不住车撞到了他身上,他顾不上痛,仓皇地寻找拉杆箱,拉杆箱已经不见了,围在他身边的人多了起来,他看到那个刑警对他打了个手势。 方多财硬撑起的力气一散,扑倒在街道上晕了过去。 有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拉着拉杆箱,迅速地穿过人群,进入一条小巷子。 小巷子里人不多,他一路没遇到人,穿过不长的巷子进入另一条街道,街道上,一辆汽车已经打着火,他将拉杆箱扔上车,车子迅速地驶离。 那个瘦小的男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缓慢地走去,没入人流之中。 那辆车一路朝北,出了市区,在一个小镇子上换了一辆车,一路往北走,进入了另一个镇子才停下来。 换车时也换了司机,现在的司机是个看起来长相凶恶的男人,他拉着拉杆箱下了车,进入了一片仓库一样的区域。 虽然绑匪换了车,换了人,但是因为拉杆箱的夹层里有定位的芯片,刑警还是追了上来。 那片仓库周围全都是荒野,根本没办法藏人,最近的建筑物是一片村落,刑警队秘密征用了村委会的办公室,将仪器设备全都搬了过来,刑警也围绕着仓库密密麻麻地布了开来。 现在警察只能确定赎金送到这里了,需要确定人质是否在这里,人质是否安好,绑匪是否在这里,总共有多少人。 目前紧要的任务是解救人质,抓人和找回赎金都是次要的任务。 刑警队长感觉亚历山大。 第651章 黎明 经过刑警在仓库附近的紧急勘察,发现这是一个私人的粮库。 现在的粮库基本都是公有的,但是这两年也有一些私人的粮贩子,这个仓库建了两年,刑警已经去仓库的拥有者家里带人来了。 很快,仓库的主人被带了过来,吓得不话也说不清楚,原来,他是违规将地租了出去,仓库是别人盖的,又浪费了一些时间找到了真正盖仓库的主人。 遗憾的是仓库的主人将仓库租了出去,还不是租了一个人,对里面的实际布局和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仓库用地的主人和仓库的建造者,以及两个租用仓库的人都被带到附近镇上派出所的审讯室去了,刑警队长在现场指挥了行动。 刑警队派了两个老道的刑侦人员前去探路,摸清了仓库周围的情况。 刑警队得知人质应该是在里面,需要在监听设备的配合下确认一下,如果能知道人质所处的位置,周围的绑匪情况就更好了。 外面的警察正在焦急又有条不紊地开展各项工作,仓库里,一片欢腾。 罗云生在小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按照时间来看,他们应该已经拿到了赎金。 外面人的脚步声,说话的嗡嗡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似乎是庆祝的声音,听不到内容但是可以听到他们语气里的兴奋。 罗云生这两天听了听,算了算,大概有六个人,这样每个人可以分三十多万,确实是巨款,足够让每个绑匪都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了。 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找她,说放人的事。 罗云生的心揪了起来,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有其他谈判的资格和条件了。 三福醒来了,又有点发烧,罗云生拍着房门叫了几声,房门上的链子哗啦哗啦,房门被打开,进来的竟然是崔达森。 这两天一直没见到崔达森,他在这种时候又出现,罗云生的心被揪得更紧了。 “叫什么叫!”崔达森靠着门框沉沉地看着罗云生,几乎是摸着牙齿说。 “我女儿生病了,需要医生和药!”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崔达森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你们老大呢?我要见你们老大!”罗云生移开视线往外看。 “我们老大正在数钱啊!”崔达森冷笑着说,“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罗云生,你这么有钱啊,你行啊,方家宝那个窝囊废娶到你也是有本事了!” 刚才在外面,他们兄弟几个也在讨论对罗云生的处置方式,老大没表态,他们五个兄弟中,三个都提议灭口。 罗云生已经见过他们中间的四个,如果罗云生回去后,和警方合作,发了通缉令,印上他们的照片或者特征,他们有很大的风险。 能作案这么多起还能逃脱,也是因为他们心狠手辣不留后患。 他们做了这么多起案子,自己都知道自己对公安的价值有多大。 在罗云生拍门时,老大让他进来看看,这对崔达森来说是个很好的信号,这两天,老大专门交代不让他靠近这个房间。 如果只是付出二百万就让罗云生那个毒妇回去,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安心,拿着钱也换不回他的青春岁月,他的家人,他曾经的爱情。 他当初多喜欢罗云生啊,如果罗云生能嫁给他,他们夫唱妇随,好好过日子,那他现在是不是也那么幸福,和罗云生一起经营事业,妻贤子孝多幸福! 这一切都被这个爱慕虚荣的恶毒女人给破坏了。 她可以不喜欢他,怎么可以设那样的圈套给他? 崔达森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你告诉你们老大,当时谈好的条件,我敢拿出一百万来换我和我女儿的性命,我肯定也是有底牌的,如果他不信守承诺,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后悔,你们也一定会后悔!” “崔达森,你在监狱待过,滋味不好受吧?” “如果这次被抓进去,可能在监狱里也待不了几天了,你想被枪毙吗?” “崔达森!” 罗云生被崔达森气的头脑发晕,不顾一切地吼出来。 崔达森扑了上来,抓住罗云生的头发,罗云生一手去护自己的头发,一手护住怀里的三福,三福紧紧抱着罗云生的脖子,转头瞪向崔达森,“你这个坏蛋,放开我妈妈!” 崔达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如我先拿你开刀啊,小崽子!”恕我按,伸手掐住三福的脖颈,想将她从罗云生怀里拉出来,罗云生抱着三福往后躲,狠狠一脚踹向了崔达森的胯间,将他踹的后退了几步,捂着档骂了一句恶狠狠的脏话,缓了缓又想扑上来—— “干什么呢,先出去!”那个老大出现了,站在门口看着气急败坏的崔达森和如母兽一般的罗云生。 崔达森恶狠狠地瞪着罗云生,一副不想善罢甘休的样子。 三福吓得在罗云生怀里发抖,紧紧地抓着罗云生的脖子,罗云生感觉三福的眼泪从她的脖颈流下去。 “出去!”男人的声音扬起,对崔达森又说了一句。 崔达森喘了几口气,悻悻地瞪了罗云生一眼,侧身从老大身边挤了出去。 “你想毁约吗?”罗云生看向门边的男人,脸色平静,眼神冰冷。 “你别耍花招!” “我能耍什么花招?我被你们关在这方寸之地,和谁都无法联系,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那些兄弟会不会有二心!” “我没打算毁约,但是也得我们能平安离开这里才行!”男人没接罗云生那么明显的挑拨离间,沉沉地说了一句,“无论是谁有其他打算,你现在就祈祷我们能平安离开这里吧?” “否则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说完,男人往外走去。 “我需要吃饭和药,我女儿发烧了!” 罗云生连忙说,男人脚步不停地走了,但是房门没锁。 等过了一会儿,那个粗壮的男人将一饭盒稀饭放到了小桌上,还有一个暖瓶,瞪了罗云生两眼,他合上门哗哗啦啦地锁了。 第652章 沉寂 房门再次被锁上,室内陷入了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担心和绝望蔓延出来,罗云生觉得房间里又阴又冷,四面厚重的墙好像隔绝了这里和整个世界。 外面常常能听到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偶尔能听到的说话声、狗吠声全都不见了,这近乎绝望的安静让罗云生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三福的呼吸声。 罗云生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否则她一定会被这绝望逼疯的。 罗云生踩着床,攀着床上方那个巴掌大的通风的洞口往外看去,因为位置的原因,什么都看不到,罗云生又听了半天,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好像空气都是凝滞的。 罗云生犹豫着下来,坐在床边拍着三福唱起了摇篮曲,她需要干点什么,把她的大脑给填满,否则一直这样下去,她觉得她一定会被这凝滞和绝望逼疯。 三福有一点发热,精神也不好,罗云生倒了水喂三福喝了,又给她用湿布擦了手脚和脸颊、脖颈,然后开始拍着她唱摇篮曲。 唱完了摇篮曲又想起上辈子听的一些儿歌,她就一首一首唱给三福听,三福在她并不动听的歌声中睡沉了。 罗云生没有停止,她唱歌是唱给三福听的,更是唱给自己听的,正在她混混沌沌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唱了什么的时候,感觉有个东西从头顶落下,正巧砸在了她头上,然后落在了床上。 罗云生愣了一下,来不及伸手去摸头顶被砸中的地方的痛感,她抓起那个团着的纸条,刚将中间包着的石头拿出来,房门外传来了哗哗啦啦拉动链子的声音,罗云生连忙将石头扔到床内侧,将纸条塞进了胸口。 罗云生甚至来不及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房门已经被拉开了,崔达森阴沉着脸色站在门口,双目中闪烁的阴冷目光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黑暗中走出的凶兽,又凶又阴。 看到是崔达森,罗云生就垂下了头不吭声了。 “你行啊,罗云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到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唱歌!”崔达森磨牙的声音大的不行。 罗云生垂着头动也不动,像是没听到崔达森说话。 “罗云生,你本事真大啊,怪不得能利用男人做这么大的生意,赚到那么多钱!” “我们老大也能被你蛊惑!” “你知道我们老大为什么能做老大吗?” “因为他心特别黑,手特别狠,面对怎么样的肉票都没心软过,竟然被你给说服了!” “你行啊,罗云生!” 罗云生感觉胸口那张被她塞进去的纸条正在发烫,灼烧着她的皮肤,她刚根本没看清楚写的什么,她希望这个王八蛋赶紧滚出去,每次看到他都是又烦又恶心。 “你想说什么?你想干什么?” 罗云生语气中的平静让崔达森非常的愤怒,他觉得这是罗云生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将他害的那么惨,现在竟然连正眼看她一眼都不肯,愤怒让崔达森几欲发疯。 “你现在竟然问我想干什么?” “把你加诸于我的伤害十倍百倍地还给你啊!”崔达森用磨牙吮血的表情凶狠地说,“罗云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女人好过——” “崔达森,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你是坐牢把脑子坐没了吗?还是你根本就没脑子?”罗云生抬头轻蔑地看着崔达森,“你说我对不起你,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你说你和我定情了,我怎么只记得我让你离我远点,我是不是还打过你?” “你对我纠缠不休,死缠烂打,后来因为偷窃进了监狱,关我什么事?” “是我让你偷的?” “你有没有脑子啊,我让你偷你就偷?你不知道偷窃是犯法的吗?” “罗云生,你竟然说这种话——” “我说什么了?你觉得你自己胡说就可以改变事实吗?你要不要回南阳坡问问,那个偷鸡摸狗人见人厌的崔达森是个什么人?是你一个人说你一往情深你无辜就可以改变事实的吗?” 崔达森被罗云生直白的、毫不留情的话怼的结舌,“罗云生,我要不是为了你——” “你为了我什么?” “人家想好好过日子的,不是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吗?” “有人为了别人去偷鸡摸狗吗?” “崔达森,不要为自己狡辩了,你从一开始就是个人渣,到今天,成了更加恶劣的人渣——” “罗云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也需要本事,到目前为止,我没发现你有什么不放过我的本事!” 崔达森被罗云生这几句话激的发了狂,冲过来两只手掐住罗云生的脖子,“你别以为哄住我们老大就可以高枕无忧——” “我觉得你们老大比你聪明,比你识时务,比你更知道现实是什么!” “而不是一味陷入自己的幻想中,崔达森,你是不是对你们老大有很多不满?非得借着针对我发泄对你们老大的不满?” 崔达森掐住罗云生的手掌越收越紧,罗云生却没打算就此屈服,“你是个男人吗?崔达森,如果想当老大,自己去努力啊,去拼啊,不管是靠智慧还是靠武力!” “在背后动手脚有什么本事?” “我……咳咳咳……已经落到你手里了,大不了就是死,死就死了,我和我女儿两条命,抵你们好几条命,也算为民除害了,特别像你这种人渣,臭虫!” “你就连累你们兄弟一起坐牢!一起被枪毙吧!” “崔达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能和恶毒!” “咳咳咳——” 崔达森的眼珠子上蒙上了血色,他今天一定要掐死这个女人,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死!绝不能放过她! “放手!” 门边,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 崔达森的双手收紧,根本听不到背后的声音,随即,一个人走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后颈,一用力,崔达森松开了手,罗云生跌坐到床边。 用力咳个不停,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全都咳出来。 第653章 获救 在罗云生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崔达森被揪了起来,一拳重重地砸向了他的脸,把他打的一拳撞到了旁边的墙上,两管鼻血从鼻孔中涌出。 “大森,你对我这么不满吗?” 老大除了一拉一打的动作非常的迅速和凶狠,看起来就非常的平静和平和,但就是这样的平静让崔达森更害怕了。 “老大,我没有,我只是来和这个女人——”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他们都听到了并且做到了,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意?” “老大,这个女人太狡猾了,你千万别信她的挑拨离间——” “我能当上老大是因为我心最黑,手最狠,我又不是没脑子,别人说几句就会相信!” “崔达森,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脑子不会思考的人吗?” 老大平静的语气把崔达森冻的浑身发寒,他不知道是因为流出了鼻血还是害怕,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 原来刚才他和罗云生说的话被老大听到了,罗云生这个女人,每句话都给他挖陷阱! “老大,你听我解释!” “不用!”老大挥挥手,“你先下去吧,不服我也不是没办法,等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你拿着你应得的那一份走吧!” “老大!”崔达森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粗壮的男人已经走进来将他拖了出去,不止拖着他的人,还捂住了嘴巴,让他没办法再解释。 老大在门边站了几分钟,用那种看起来平静,却饱含着冷意的视线盯了罗云生半晌,“你不要耍什么花招,如果我门出了什么问题,自然会有人向你报复,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罗云生抬头看着他,表情冷漠。 她脖子上青紫的痕迹分外的骇人,但是她的表情是冷漠和毫不畏惧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手染鲜血的老大竟然有几分心虚,他瞪了罗云生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被锁上,罗云生跌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等房门外的脚步声散去,等世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她慢慢地挪到床边,背对着门,从胸前掏出那个纸条,认真而迅速地看了两遍,将纸条撕碎塞到床里边,虚脱般躺到了三福身边。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凌晨两点十分,刑警队开始了行动。 距离最早派警察埋伏在地里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调查和埋伏,现在刑警队已经知道,绑匪总共有六个,两个现在在村里,已经被包围起来,只要开始行动就可以被抓住,另外四个绑匪全部在仓库里,位置不能太确定。 刑警队长这一刻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对他们的工作,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不到抓住,甚至不到判刑,不到处刑,都不能得到最后的结果。 尽最大的努力,如果结果不是期望的,那也没办法,只能说是命。 罗云生抱着三福,耳朵一直竖着,认真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浑身紧绷,不敢让自己睡去,也不敢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 凌晨两点十二分,二十多个刑警从仓库的大门和后门进入了仓库,现场被照的亮如白昼。 “不许动!警察!” 两条人影迅速地从门边的麻包起身,冲向角落里房间的门,门上的链子哗啦啦地响着,门里的罗云生绷紧了身体。 门上的链子被拉开,刑警一枪打了过来,开门的崔达森中了枪,来不及反应就往前倒去,团伙的老大毫不犹豫地将他软下去的身体踢开,一把拉开了门。 门里,本该挨着床放的小床竖在眼前,老大在骂出一句脏话的同时,一脚踹了过去,床应声而倒,同时床板上出现了个大窟窿。 老大来不及看清罗云生的表情,热书扑面而来,烫的瞬间惨叫,然后是暖水瓶砸到了他的身上,也就是一瞬间,有人扑倒了他身边,手铐铐上了他一只手,接着是另一只手,他尖叫着,暴怒着,怒吼着,咒骂着,却已经没了回天之力。 罗云生看到冲过来的人,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滑坐而下,碰到了她藏在一边的三福,连忙将三福抱进怀里,整个人虚脱地靠着墙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 一个小时后,罗云生和三福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对她和三福进行了详细的检查,罗云生没什么事,但是三福还在发烧,身体有些虚弱和透支。 检查完三福被扎上了吊针,三福一直抓着罗云生的手不松,哪怕是方家宝和邓秋来了也不行,早晨看到两个哥哥就哇哇的哭着说对不起,弄得一病房的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现在处于特殊时期,方家人都在家里待着不出门,两个孩子也没去上学,来医院看了三福后都不愿意回家,一定要在病房里陪三福,慢慢的,三福终于松开了罗云生的手。 方家宝和方多财在医院陪着三个孩子,罗云生和邓秋一起离开了医院。 罗云生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和邓秋去了刑警队。 罗云生接受了刑警队长的询问,将事情前后的经过讲了一遍,以及从三福那里听到的。 刑警队长问了情况之后,也和罗云生交代了,目前抓住了五个人,当场击毙了一个,崔达森当场就被打死了。 当时太混乱了,罗云生根本没搞清楚现场的情况,听到崔达森当场被击毙,罗云生松了一口气,崔达森这人像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恶心,像毒蛇一样可怕,潜伏在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咬人一口。 刑警队长问起了罗云生和崔达森的过往,罗云生也没隐瞒,刑警队长了解情况后,将罗云生客客气气送了回去。 “谢谢你,秋姐!”罗云生几乎是瘫在车子后座说。 邓秋什么都没说,只要罗云生和三福平安回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次也真是将邓秋吓得、折腾的够呛。 第654章 南迁 这个祸害了好几个省,作案十几起,手段之残忍,涉案金额之高,都达到了当时的极端,引起了全国的震动,能在省会落网,省会的公安系统、刑警队都得到了嘉奖。 罗云生一家人,包括相关亲属,像方多财、方带娣这样的,都被要求少出门,等案情全部查清,相关犯罪份子都落网后再恢复正常作息。 三福在医院住了三天,出院后,两个哥哥陪着她一起在家,连带着罗云生和方家宝都在家里,深入简出,等待着犯罪团伙全部落网。 三福有点发烧,但是身体没什么大事,检查完就出院了,罗云生更担心她的心理情况,找邓秋问了心理医生的事,邓秋答应打听打听。 罗云生就尽量陪着三福,观察她的举动和心理变化。 经过这件事,三福变得更加乖巧了,她很黏两个哥哥,但是不再那么任性,想让所有人全都顺着她,连写作业时都乖巧听话多了。 而一礼和二学,更加宠着捧着三福了,三兄妹好的不得了。 罗云生有些欣慰,也有些心疼,经历波折是成长成熟的捷径,她自己也很矛盾,很想女儿永远天真活泼快乐,又怕女儿一直那么天真。 当了妈才理解这种心情。 几个省联合办案,迅速地审理、搜集查实证据,又抓了十多个外围的人员,一个月后,这个犯罪团伙的主要案犯全部落网,将在省会审理、判决。 罗云生的生活才恢复了正常。 三个孩子继续上学,方家宝也回学校读书,罗云生去广州出差,霞姐中间找了罗云生几次,直到发生在省会的事,再次向罗云生提出了将家搬到广州的提议。 这是罗云生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就像霞姐说的,她搬过来是或迟或早的问题,现在这样常常来往广州,时间成本太高了,耽误了不少需要 立即决策的事,而且现在她的身份和公司,在省会太显眼了。 虽然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会对她的身份进行保密,但是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谁知道会不会引起其他犯罪分子的觊觎。 霞姐看罗云生动心了,和罗云生建议,买一块地建房子,这样可以住的舒服点,罗云生松口了,说了说她对地段和环境的要求,请霞姐帮她留意。 罗云生回省会后,搬家的事就成了全家正式商量的议题。 方家宝对搬家这件事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觉得现在这样罗云生这样两地跑太辛苦了,心里早就有了考虑,罗云生提出,他立即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方家宝唯一担心和犹豫的就是方多财,果然,他找方多财说了这件事,方多财毫不犹豫地劝他们到广州去生活,也拒绝了和他们一起去广州。 “我这大半辈子都在这里生活,到省会已经是超出了预料,我对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实在没有精力和想法再经历一次重新适应。” “你们放心去广州,那边各方面对云生的公司以及孩子的成长教育都有利,你们在省会还有事业,我就看着这个旅社,帮你们留意着仓储园区,和我那些老伙计一起老去,我就很满意了。” 方家宝没有再劝方多财,他如果拿方多财不去他们也不去的说法来和方多财谈,方多财一定会同意去,可是方多财已经这年纪了,一辈子为他们为家考虑,现在年龄大了,让他过他想要的生活才更好。 罗云生也和邓秋商量了这件事。 邓秋不止是她的朋友,也是和他们的家庭紧密联系的人,要离开邓秋,不止是她,孩子恐怕也会舍不得。 邓秋支持他们去南方。 “你的事业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事了,你就勇往直前往前冲吧,少些顾虑,少些犹豫,趁着机会多赚点钱,才能早点退休享受生活!”邓秋是知道罗云生想要早早退休躺平的理想。 “可是——” “没有可是。”邓秋打断罗云生的话,想了想,还是和罗云生透露了一句。 年里年外,她家老孟就要调职,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地方,但是老孟是想去沿海城市的。 也许下一站就是广州,或者附近。 听到这个,罗云生就明白了。 罗云生也和三个孩子商量了这件事,三个孩子都长大了,明白事了,听到要搬家,还要转学,立即叽叽喳喳地发表意见。 一礼问,“那是不是以后见不到我同学了?” 二学问,“那新学校也有很多同学可以变成好朋友吗?” 三福问,“那广州是不是有很多好玩好吃的啊?” 虽然三个孩子都有些疑问,但是对搬家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抗拒。 三个孩子齐齐表示,只要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妈妈,那我们搬到广州,是不是你以后就不用那么常常出差不在家了?” “是不是可以更多地陪着我们了?” 罗云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一直不想搬家,却忘了这样两地奔波,耽误的不止是自己的时间,耽误的也是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罗云生也和罗康说了一声,问了罗康的意见,愿意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广州,如果罗康愿意,对罗云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事。 罗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现在和王春杏生活在省会,衣食无忧,罗云生安排人将他们的生活安排的很好,他每天在公园里散散步,和邻居打打麻将或者下下象棋,闲来无聊还可以做做木工活儿,是最好不过的退休养老生活,是真不想去广州,那个那么遥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且,他觉得还是别带着王春杏去添麻烦了。 罗云生也尊重罗康的想法。 正巧霞姐看到了一块合适的地,罗云生和方家宝去了一趟,看了地,找了设计师画了图纸,就开始施工建设了。 省会这边,他们也在为搬家做准备。 方家宝马上就要毕业了,他想先找一份工作,再看看情况要不要继续考研。 第655章 新生活开始啦 等广州的房子盖好,家具、家电都添置上,也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这一年,方家宝要从大学毕业了,罗雷生保送上了研究生,罗雪生也参加了高考。 罗雨生在国外读书,和邓夏专注学业,开心生活。 虽然罗云生见到王春杏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都听到她念叨着罗雨生应该早早生个孩子,跑那么远读书没用什么的,罗云生每次都当做没听到,连罗康也懒得给她一个眼神或者脸色了。 罗云生觉得现在罗雨生这样很好,先专注学业,孩子的事可以晚晚再说,无论做什么,应该忠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顺从或者满足其他人的要求。 等方家宝毕业了,他们一家人踏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这一次去,再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火车上,三个孩子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兴奋地将火车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方家宝和胡大姐跟着看着——家里的两个育儿嫂,胡大姐跟着罗云生他们去了广州,胡大姐无亲无故,在罗云生家这些年,和罗云生一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也不想再换人家。 就跟着罗云生一家踏上了陌生的旅程,开始新的生活。 马大姐还有亲人,罗云生给了她一笔安置的费用,她回家去了。 罗云生一个人坐在火车下铺,看着窗外迅速闪过的风景,心中有点伤感,有点感慨。 她上辈子坐过数不清次数的高铁,还真是没坐过这种绿皮火车,这辈子却坐了数不清的次数,但是哪一次都没这一次这样不踏实。 她仔细回忆来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除了命运的齿轮,她实在找不到其他让她从矿区走到矿务局,到省会,一直到今日走向一个未知的、陌生的、纸醉金迷的大都市。 命运的齿轮,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旋转,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 无论如何,罗云生觉得很幸运,这一辈子的罗云生,没有被那个人渣拖入泥沼中,度过了艰难的青春岁月,一辈子都在遗憾中度过。 这辈子的罗云生,意气风发,想做的都做到了,不想做的也做到了。 明明她有着懒惰躺平的灵魂,却被命运推着成了个每天忙碌的女强人,明明不喜欢孩子,却一次生了三个,现在喜欢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却又没时间陪孩子。 人生啊,真是充满意外。 等三个孩子跑了一圈,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当下的火车没有空调,降温全靠火车行驶过程中灌进来的自然风。 三个孩子坐下来吃了盒饭,被罗云生带着在车厢里站了一会儿,消了消食,上床睡觉了。 二十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广州,霞姐开着车来接她们了。 罗云生和霞姐连同随身的行李坐了一辆车,方家宝带着孩子坐了另一辆车,方便罗云生和霞姐谈工作。 霞姐和罗云生说了接下来的出差安排,将罗云生一家送到了他们的新家。 新家已经建成了,带了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也已经种上了花草,三层的小楼看起来清新又气派。 三个孩子进去后都疯了,他们要在院子里养一只狗,在家里养两只猫。 房子是按照罗云生的要求建的,一楼是客厅、厨房、厕所和两间卧室,一间给胡大姐住,一间留着做客房,二楼是罗云生和方家宝的卧室,以及书房。 书房是开放式的,可以供罗云生和方家宝办公或者看书,也足够三个孩子一起写作业。 三楼是三个孩子的房间,两个孩子共用一间厕所,三福自己的房间内带着厕所。 还有一个三个孩子共用的玩具房。 孩子们满意的不得了,高兴疯了,冲散了他们在火车后半段路途中的担心和迷惘。 霞姐看到一家人都很满意,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具体的工作有公司的人负责,但是她怎么也是主要负责人,云生满意,她当然也开心。 霞姐和罗云生及胡大姐介绍了附近的环境,就走了,她还要去公司处理工作,让罗云生休息几天再去上班。 一家人将随身带的行李收拾好,都洗了澡,睡了一觉,下午时,一家人到附近去采购,买日常的生活用品、食材,每个人都添了当季的衣服和鞋子。 罗云生带胡大姐像自己的家人,三个孩子对胡大姐也是像对自己家人一样关心和尊重,胡大姐在这个家里非常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她也没有家人了,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家,把三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第二天休息了一天,一家人在附近逛了逛,熟悉了环境,到三个孩子即将入学的学校看了看,熟悉了上下学的路线,和霞姐熟悉了去菜市场的路线。 三个孩子还在放暑假,罗云生却要开始上班了,方家宝也在找工作,目标是找个学校当老师。 对罗云生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适应新环境 时间。 因为虽然到了新的地方,但是工作是一样的,甚至更加忙碌。 一大早开车到了公司,距离她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到了办公室,管理层她基本都认识的,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工作了,一整天,除了中午吃饭那会儿,基本上都没得闲。 罗云生很纳闷,问了霞姐,“为什么现在工作比以前还多?” 霞姐笑的很无语,“有些事太紧急,来不及和你沟通,我就擅自决定了,现在你来了,就都得问问你的意见。” 罗云生做出投降状,“霞姐,你能决定的你就定了吧,之前公司的运营挺好的,不需要事事来问我!” “我觉得公司还得再招人,把专业方向的工作都分流出去,让专业的人决定专业的事,咱们就把控大体行了!” 霞姐更无语了,“没见过比你更懒的老板,人家恨不得把权力都抓在手里,你是恨不得分出去自己偷懒!”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而不是工作二字,可见人生的终极目标是享受,不是劳累!”罗云生有点后悔搬过来了,被霞姐抓住就不得闲。 第656章 适应 现实与理想总是距离遥远,世上的事往往都会事与愿违。 罗云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从繁忙的工作解脱出来,有时间、有精力、有心情花花她那些辛苦赚来的钱,去发现,好难啊。 尽管她现在有钱,她少了一些烦恼,也多了更多的不同的烦恼。 公司按照她的想法和规划,尝试着招聘和挖掘专业方面的人才,把专业方面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直到最后决策再拿到公司决策层来决定。 但是,罗云生上辈子太混了,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管理教育,所以想法很好,但是距离落实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也因为她这个想法,也走了一些弯路。 霞姐很头疼,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老板。 通常创业的老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喜欢将权力紧紧握在手中,生怕被人分去了权力或者架空了,而罗云生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想将权力或者说工作分散出去,自己可以轻松一些。 因为将权力分出去,但是对人性和能力的把握不够,做错了一个决策,公司损失了一大笔投资,罗云生虽然心疼和检讨,但依然坚定地走在规范公司管理,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上。 也因此,公司这是忙乱了一两年,才真正地稳定了一些。 有些管理层对罗云生就有了看法,觉得她就是年轻运气好,才拥有这样的事业,一点也不珍惜现在的成绩,整天胡搞八搞,让他们这些公司的元老也跟着麻烦。 毕竟,老板都要把权力分出去,他们这些元老也不可幸免。 罗云生这才知道,到了一定的位置,想要实施自己的想法那么难,哪怕是她和霞姐沟通那么多,觉得霞姐是最理解和了解她的人,公司到了这一步,霞姐与她的想法也不可避免的有了分歧。 唉,不到这个位置,永远想不到有这些事要处理。 但是,罗云生还是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她没想过把这个事业一直传下去,三个孩子有人有兴趣接班就接班,没兴趣就交给职业经理人,财富永远都积累不够,她不想被赚更多的钱这个诱惑永远滴绑住。 相对于罗云生每日在公司与工作、与同事、与周围关系、与合作方周旋,方家宝顺利地在附近的初中找到了一份语文老师的工作,还拒绝了学校让他当班主任的建议。 学校想着他年纪轻轻,有学历有精力,当当班主任,多多磨炼,在教学生有了成绩,才有资本往上升,殊不知方家宝只想安心教书,不想那么忙,能多多照顾家里才是她想要的。 三个孩子更别说了,本身就是自己带伴儿来的,三个人在一起,没有其他朋友也能过得很丰富和充实,加上三个孩子都是外向的性格,特别是三福,那简直是上房下河,好奇心强的不行,又很会说,很爱交朋友,一个暑假,和周围年龄大十岁小五岁的孩子都认识了,还交到几个很不错的好朋友。 非常快又开心地适应了本地的生活,等到入校,三个孩子学习都不错,又有礼貌有教养,会说话,爱交朋友,学校的生活也是非常的愉快。 一眨眼的功夫,三个孩子十岁了。 十岁是一个很特殊的年龄,不大不小,没有大到成为少年的年纪,也不是小小的不懂事的孩子了。 方家的家风非常的自由和轻松,罗云生工作忙,日常的沟通和管理都在方家宝那儿,方家宝和胡大姐一起照顾着孩子的生活,还要关注孩子的心理,以及孩子的学习。 这一点方家宝就非常好,虽然他当着老师,但是没有一点是老师的习惯,不会开口就是教育,他更像是孩子们的朋友,一切都是以平等的角度了解和沟通,而三个孩子呢,也非常的省心,学习的自发自觉性非常好,除了检查作业,方家宝几乎不需要在学习上多费口舌。 听到方家宝和她说,三个孩子遗传了他们两个在学习上的专注和喜欢,学习上不用多操心的话,罗云生笑而不语,她可没什么学习的专注和爱好,上辈子大姨多麻烦的事都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唯独因为学习不知道和她生了多少气。 那个大学,真是在大姨的威逼利诱之下才勉强考上的。 大概孩子们都是遗传方家宝吧。 她也有一份功劳,找到了方家宝这样情绪稳定、内核强大的人。 否则,以她现在的工作强度,家里再同时有三个孩子,那日子肯定过得鸡飞狗跳或者冰冷无情吧,多亏了方家宝努力稳定的后方,她才能毫无牵挂地在在线冲。 罗云生都没时间陪孩子,珍惜每分每秒和孩子相处的时间,她是孩子们的好朋友,方家宝还偶尔因为教育或者习惯而和孩子们置置气,她则完全不会,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 三个孩子现在都上小学四年级,三福最近最大的烦恼是太胖了,每天吵嚷着要减肥,借着减肥的机会挑食。 “你现在正在长身体,长个了就会瘦了!”罗云生这样安慰三福,她心里觉得,三福这样苹果脸多可爱,她觉得三福不会太瘦,三福很像她,不管是脸型还是骨架,将来就是没什么肉看起来也是圆润的外形。 罗云生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替三福哀伤一分钟,因为到她长大,开始流行尖下巴瓜子脸和纤细的身材。 她就赶上了好时代,正流行圆润的身材和鹅蛋脸。 罗云生的鼓励对三福很重要,“那我要是多吃一点,早点长高,长得更高一点是不是就会瘦?” 对上三福充满希冀的和信赖的目光,罗云生小小地心虚了一下,“你正常吃正常长就行!你看看你爸爸,你不会胖的,女儿都是像爸爸!” 三福小大似的打量了一圈在一旁看书的爸爸,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爸是她同学有口皆碑的帅啊。 最难得的是,到了这个年纪,有了三个孩子,却依然没有一点肥腻的感觉,同学说她爸一看就是老师。 第657章 再见故人 还有一个好消息,邓秋随着孟军搬到南方来了,在广州旁边那个新兴的城市,位居要职。 罗云生不懂这些事,但是生意做到这样,和一些方面也脱离不了关系,这一圈下来,孟副局长恐怕就要回北方了。 等邓秋一家人搬来,安置好了,罗云生在周末抽出时间,一家人开车去了邓秋家。 孟副局长如今是孟局长,刚来,去忙工作了,邓秋和壮壮在家里迎接方家一家五口。 三个孩子不管是见到邓秋,还是壮壮,都没丝毫的生疏。 分开这一年,邓秋和三福每周都有信件来往,每个月都有包裹。 邓秋没女儿,将三福当成亲生女儿来疼,那各种衣服、装饰、玩具雪片一样的寄过来,将三福宠的像公主一样。 两个儿子也跟着沾了不少光,邓秋给壮壮买东西,也会给一礼和二学买一份,但是三个男孩的东西加起来也没有三福一个人的多。 罗云生担心邓秋将三福宠的无法无天,观察后觉得得信任自己的女儿,再说了,她的女儿,邓秋的干女儿,就是任性一些也是有资本的。 要不她整天那么辛苦干嘛! 邓秋见到三福,立即拉过去抱着,心啊肝啊地叫了一通,三福也搂着邓秋,妈妈好妈妈的一阵叫——从小时候三福生病邓秋在医院陪着她,她都一直叫的妈妈,没有再叫干妈。 一通亲热后,壮壮带着三胞胎去楼上他的房间看书玩玩具了,邓秋还依依不舍地盯着三福的背影看,“云生,要不让三福跟我一两年?反正我们离这么近!” 罗云生给了邓秋一个白眼,没接话。 邓秋想了想,没什么理由说服云生,只能放弃了。 “你们会在这里多久?”罗云生问。 “大概三年吧,还不一定!”邓秋不在意地说。 老孟有想法就往前冲,反正她无所谓,怎样都好。 “雨生和你说没?” “说什么?我最近特别忙,都没时间和雨生通电话!”罗云生好奇地看过去。 “雨生怀孕了,我今早才知道的!”后面一句是为了让罗云生知道,雨生肯定不是故意瞒她的,肯定很快就告诉她了。 “哦。”罗云生没什么情绪,算算雨生年龄也不小了,现在生也很好。 “你没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雨生都这么大了,婚都结了这么几年了,难道还得问我能不能生?”罗云生无语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想法这么多!” “不是我想法多,是邓夏!”邓秋耸耸肩,“他说当初是说先完成学业,回来再生,怕你嫌他不守信用。” “那你告诉他,让他好好对雨生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不想也不会干涉雨生的生活,她这么大了,可以自己选择和掌控自己的生活!” 话虽这样说,她是真的对雨生的生活没有什么想法,但是邓夏那样一个人,能在乎她的想法,本质还是在乎雨生,这样就足够了。 “你觉得他们留在国外发展怎么样?” “这得看他俩的意愿吧?回国发展很好,留在国外也很好,看他们自己的想法,你和邓夏说,让他照顾好雨生就行了,我们家人只求他对雨生好,只求他和雨生生活幸福美满,其余的事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不用问,也不用在乎我们家人的想法!” 邓秋听懂了,点了点头,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弟弟,她才懒得管这些事呢! 周末,罗云生在邓秋家玩了一天,晚上天黑了出发回去,快两个小时才到家。 走时三个孩子都依依不舍的,约着壮壮来他们家玩,比起来,邓秋现在住的房子可没她家那么大,那么宽敞,毕竟她家是自建小别墅,邓秋住的是高干宿舍。 三福在路上还情绪低落了一会儿,罗云生听到一礼在后面安慰三福,“我们现在离这么近,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起码一个月可以见一次吧?那比起以前不是好多了!” 罗云生没插话,一个月一次这个事,她还真没办法保证。 在他们的车子拐了个弯到了院子前,方家宝停下车,罗云生下车去开大门时,有个人影冲了出来,吓了罗云生一跳。 来人抓住罗云生的手臂,“家宝呢!家宝呢!让家宝救救我!让家宝救救我!” 罗云生还没反应过来,方家宝已经冲下车抓住了那个人,将她从罗云生身上拉开,用力地推了一把,那个人跌坐在地,有两条身影冲过去抱住那个人。 在门前灯光和车灯的映照下,方家宝看清了那张脸。 他愣了愣,有点难以置信。 “大姐?” 听到这个称呼,被方家宝护在身后的罗云生伸头去看,坐在地上,面目模糊又阴森的人,果然是方招娣。 方家宝在下车时交代三个孩子不许下车,他们挤在三福这边,三个小脑袋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到跌坐在地上那个看起来惨兮兮脏兮兮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孩子,也不算孩子,两个少年,都脏兮兮乱糟糟的,正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方家宝和罗云生。 “家宝,你得救救我和你外甥,否则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方招娣麻木的脸庞配着阴森的目光,再在晚上的灯光下,真是有几分骇人。 罗云生握了握方家宝的手,方家宝叹了口气,“先进去吧!” 进门口,罗云生和胡大姐交代了一声,胡大姐忙着帮方招娣和她两个儿子找了换洗的衣服,带他们分别去浴室洗了澡。 等他们再次出来,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方家宝已经和三个孩子解释了他们的身份。 三个孩子对方招娣一家人很好奇。 在方家宝解释前,他们都想不到这一家看起来脏兮兮惨兮兮的人会是他们的亲大姑和表哥。 爸妈对亲戚都很大方,爷爷在老家也是有产业的,绝对算得上有钱人,那大姑一家人怎么会这样跑来? 才听到他们的身份时,三福立即担心地问,“是不是爷爷出了什么事?” 第658章 不速之客 方家宝很欣慰,没想到三福首先关心的是方多财。 比起两个乖巧的孙子,方多财也是更疼三福,无他,三福实在太可爱了,长得可爱,聪明又嘴巴甜,又善良又体贴,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 “爷爷没事,你大姑可能遇到什么事了,等会爸爸和大姑说话时,你们别插话,有什么疑问等爸爸和大姑说完了再和你们说!”罗云生在一旁交代。 在这一点上,她和方家宝的想法是高度一致的。 家里有什么事不避着孩子,孩子大了,很多事都得了解,免得什么都不知道受到蒙蔽或者伤害。 等到方招娣带着两个儿子出来,一家人坐上了饭桌。 胡大姐做的饭不够,又到附近的饭馆去点了几个菜带回来,摆了满满一桌,为了让他们能好好说话,胡大姐没上桌吃饭,自己到厨房里去吃了。 胡大姐来到方家,一直都是一起吃饭的,这次罗云生没反对,因为方招娣那个人,指不定说什么干什么,口无遮拦的,万一说到什么不好的话,让所有人尴尬。 方家宝看了一眼拘谨地坐下的方招娣母子三人,“先吃饭吧,吃完了饭再说。” 方家宝发了话,三胞胎都拿起了筷子,桌子上的菜很多,他们三个也饿了,虽然三胞胎对对面的三个人很好奇,但是也得先填饱肚子,而且爸爸说了,等会吃完饭再说,那就先吃饭吧。 开始时,方招娣和两个儿子还有点拘谨,但开始吃饭后,就放开了,三个人简直是狼吞虎咽,迅速把桌子上的肉全都扫进碗里,然后不怎么咀嚼就塞进嘴巴里。 罗云生看到三个人的样子,忍不住在心中叹气,她看了一眼三胞胎,三个孩子都看着对面,眼神中没有鄙夷或者轻视,只有惊诧和心疼。 三胞胎都是好孩子! 一顿饭吃的也不是很愉快,也算不上不愉快。 方家宝和罗云生婚后条件本就不差,罗云生爱吃,方家宝就可劲儿宠着她,家里的吃喝一向是很好,后来家里慢慢更加富裕,在吃上就更舍得花钱。 三胞胎出生后,家里条件更好了,在吃穿用度上那是不吝花费,加上有邓秋那个食不厌精的人在,方家的生活水平一直很高,即使在西北的省会也一直能吃到最新鲜的食材,所以,三胞胎对吃的,一向没有特别的偏好。 能吃好吃的,对不常见的粗糙一点的食物也能以尝试的心情去吃,他们很少和外人一起吃饭,第一次见到吃饭吃的如此仓皇和忙碌的人。 三胞胎的第一反应不是鄙视或者嘲笑他们,而是震惊和心疼。 三福的大眼睛里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她的爸爸妈妈一向对亲戚很大方,这对面的可是他们的亲大姑和表哥,为什么会过得如此困苦? 刚见到他们时,简直和曾经见过的流浪汉一样狼狈,这吃东西的样子像是饿了很久。 他们吃了很多苦吗? 三胞胎很同情,心想他们和爸妈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否则爸妈不会让他们受这样的苦的。 方家宝看的心里很不是味儿,方多财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很清楚,方多财肯定不会让方招娣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他自己也不会过那么奢侈的生活,但是方招娣要照顾孩子,他也不会亏待方招娣,吃喝是肯定能保证的。 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一顿饭吃完,三胞胎立即起身收拾桌子,将餐桌收拾干净,一礼和二学去洗碗了,三福拿着抹布将餐桌擦干净,又给大家都倒了水,这才坐到角落里,听爸妈和大姑说什么。 方招娣对罗云生来说,是特别遥远的人了,曾经的那些过往,在罗云生这些年的经历、努力中渐渐远去而淡忘,她现在看到方招娣,也说不清楚什么心情,大概是同情有一点、防备有一点,厌烦有一点吧。 她一直都确信,现在的生活是三年前的选择造就的。 方招娣如今的样子是她之前一步步选择和走到如今地步的,也怨不得别人,起码怨不得她。 她没打算和方招娣多说,本来家里的事基本都是方家宝做主的,现在牵涉到方家宝的亲姐姐,她更没什么意见了,一切让方家宝做主吧。 她无意识地靠在椅子上,想到明天要见的人,盘算着细节,无意识地看了房间里一圈,正好看到了方招娣的大儿子赵远。 赵远盯着三福,眼神中尽是恶毒。 罗云生打了个哆嗦,开口叫,“三福,来妈妈这里!” 三福正在打量大姑和两个表哥,听到罗云生的话,立即起身挤到罗云生身边坐下,和她挤在一张椅子里。 “大姐,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跑到广州来了?”方家宝等着方招娣开口,但方招娣一直垂着头不吭声,他就主动开口问了。 “家宝——”方招娣的视线扫过罗云生和三福,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大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家的事孩子都可以听!”方家宝就当不知道方招娣看向的人中包括罗云生。 方招娣犹豫了一下,身边的儿子用手肘撞了撞她,她才牙齿黏连地开口,“家宝,求你帮帮我们,让我们留在广州吧!” “矿务局发生什么事了?”方家宝没接方招娣那句请求,提出了问题。 “没什么——” “大姐,我希望你有什么事能直接说!”方家宝皱了皱眉头,罗云生说他现在耐性越来越好,其实不是,他只对在乎的人有耐性,对其他人那是越来越难耐下性子了。 “我觉得其实时间过去了不短,我们也不可能回到当初在家里的关系了,有些裂痕产生了,就永远无法弥补了,你是我大姐,这是永远没办法改变的关系,但是,我心中也没办法把你当成当成那个大姐了!” “有事我希望你能直接说,说实话,我再评估怎么做,否则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方家宝觉得,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比他妻儿的幸福安康生活更重要。 何况是一个曾经断绝了关系的大姐。 他的记忆力可没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当初的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 第659章 又见赵丰年 方家宝直接、直白的话让方招娣语塞,她期期艾艾了半天,硬是没说出话来。 赵远和赵满齐齐瞪着方家宝,毫不掩饰的仇恨让方家宝皱起了眉头,看来,大姐在教育孩子上没有任何长进。 这几年,方多财一直承担着这母子三人的生活开销,方多财是个心中有数的人,给的钱足够母子三人生活,但也不会富裕到哪儿去。 方多财对方招娣非常的失望,如果不是两个外孙,他根本不会管方招娣,但是因为有两个无辜的外孙,方多财才照顾了娘仨的生活。 但是看两个孩子的样子,已经长成了少年,但表情和眼神都是不平衡和阴冷的,看来,方多财可以提供给他们充足的物质生活供给,但心里和精神上的抚慰是方多财给不了的。 而方招娣,自己没有,也没想着给与孩子吧?! 坐在方招娣身边的赵远张了张嘴,不平衡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很奇怪,一点也没有少年的意气风发,方招娣一把抓住了他,阻止他说话。 她看向方家宝,麻木的脸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忿,“家宝,大姐这辈子没求你什么事,这次求你看在你两个外甥的份上,让我们在广州生活吧!” 听到方招娣提出这个要求,方家宝有点意外,一般人不愿意离开故土,离开故土需要适应新的环境,建立新的关系,这一切比想象中要难。 方家宝的视线从母子三人脸上扫过,“你们留在广州怎么生活?” 这个问题让母子三人脸上一怔,显然他们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方家宝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爸这是好心养出了三只米虫,还是三只没心没肺的米虫。 坐在方招娣另一侧的赵满开口了,“不是有你们吗?姥爷把家产全都给了你们,你们养活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赵满话说的太快,方招娣根本来不及阻止,她拉住儿子,一边慌乱地瞥了方家宝一眼,发现方家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心里有点慌。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别和他计较!” 罗云生在一旁看的无语,十一二岁的孩子了,还小,一句话就可以掩盖一切错误,果然是好妈妈。 罗云生只是看着,没打算参与。 听到赵满的话,三福惊诧地瞪大眼睛看过去,对上赵满那张写着三个不服四个不忿的脸,咂了咂舌,没得到父母的允许,她没插话。 方家宝看着方招娣,执意要听到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家宝,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方招娣想了想,咬咬牙,“这样,你只要给我买个房子,让我们有容身之所,然后在你们的公司里给我安排个岗位,我自己赚钱养活我们!” “那你在公司里能干什么?你会裁衣服还是做衣服?还是开车送货?还是想去店里卖衣服?” “家宝!”方招娣的脸色很难看,“我是你亲姐姐,这个公司是爸出钱开的,也有我的一份,我当个经理什么的不行吗?” 听到这里,罗云生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嗤笑出声。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按说方招娣这几年也该遭到社会的毒打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和猖狂? 真不知道该嘲笑她还是同情她了! 方家宝的脸色不变,“这间公司是云生的,别说你,和我也没多大关系,所以你别打公司的主意,没用!” 方招娣脸色一变,想要再说话,被方家宝打断了。 “明天我买火车票,你们还是回去生活吧,那里有熟悉的人和环境,爸也能给你们经济上的接济,你照顾好孩子,等他们长大了,工作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方家宝,你一定要这样绝情吗?”方招娣永远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大姐,好几年前我觉得我就和你说明白了,我们之间也仅剩最后一点点无法切割的血缘关系而已!”方家宝这几年偶尔也想起之前的事,他觉得他是个冷清的人,实在在亲情上没有太多的浓度,像他对方招娣死了心,就真的将她除名了,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恢复亲情的浓度。 “但是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大姐,方家的财产也得——” “大姐,我觉得这件事早就有定论了,无需再理论了,明天我给爸打电话,给你买车票 ——” 方家宝的话没说完,方招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方家宝再淡定,也被这个动作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求求你了,家宝,如果我不能留下来就活不下去了!”说着,方招娣去拉两个儿子一起跪下,赵远和赵满满脸不忿地被方招娣拉着跪下,两个孩子都昂着头,用愤怒的、控诉的目光瞪着方家宝。 方家宝很无奈很无语,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大姐真是毫无长进,“有什么话起来说!” 方招娣昂着头,用那种“你受得住我的跪吗”的挑衅目光看着方家宝。 方家宝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瞪大眼睛看戏的三福,他真的不想让孩子看到这些事,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外甥,两个少年怒目而视。 “到底怎么回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明天打电话给爸,爸应该会有办法知道的!”方家宝冷淡地说,方招娣愿意带着儿子跪着,那就跪着吧,他不在乎。 方招娣犹豫了一下,发现跪这件事对方家宝没什么影响,就起了身坐了回去,两个儿子也跟着坐了回去,依旧瞪着方家宝,然后是罗云生和三福,妈妈和他们说了,他们家的钱和运势就是被这个舅舅和妗子抢走的。 他们从来到这个宽敞富裕的家里,见到吃穿讲究,仿佛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三胞胎,愤怒和嫉妒就平方地翻了上去,这一切本该是他们的! 是他们抢走了! 不会放过他们的! “赵丰年从监狱里出来了,一直纠缠我要钱,他还在赌博,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要把孩子卖去砖厂干活!” 第660章 留宿 听到赵丰年的名字,方家宝无法控制地翻涌起厌恶之情。 他不止对这个人,对这个名字都要有应激反应了。 “当初赵丰年判决刚出来,爸说帮你办离婚手续,你为什么不同意?”当初方多财提了,方招娣没同意,方多财和方家宝都没想为此浪费时间和精力,随她去。 人生是她的,要她自己选择,自己走过。 但是到了这一刻,方家宝不得不问问。 这个问题一出,两个孩子立即怒了,他们对方家宝怒目而视,像是盯着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妈和我爸离婚你们很高兴是不是?”赵远愤怒地低吼。 “你们就想着看我们家的笑话!我爸只是坐牢了,又不是死了!”赵满也愤怒地吼出来。 “你们是因为赵丰年才千里迢迢的来广州的吗?”方家宝不理会两个外甥,他看着方招娣问。 方招娣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们商量过对赵丰年的态度吗?”方家宝的视线扫向赵远和赵满,感觉这两个孩子对赵丰年的态度不是厌恶,还是有父子之情在的。 方招娣看向两个儿子,母子三人不知道用眼神交换着什么信息,过了几秒钟,两个孩子都低下了头,方招娣看着方家宝说,“爸每个月给我的钱也不多,我实在是供不起他——” 罗云生觉得这句话有歧义,什么叫做“供不起”?供得起就要供吗? 方家宝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寻常,他不想对这夫妻之间的事有什么评论,他只想解决眼前的难题。 “他现在威胁到两个孩子的前程,你怎么想?” “我们本来生活的好好的,虽然苦了点——”方招娣开始皱着眉头抹着眼泪哭诉,整个房间里,除了她自己,可能其他人——包括两个儿子都没被她触动。 罗云生心想,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叫生活的苦,让她没赚过一分钱就把两个儿子养这么大,却还落得满腹的委屈和埋怨。 这个人,真是,和赵丰年是绝配。 “我觉得那些车轱辘话说了也没意义,现在是法治社会,赵丰年威胁要卖了孩子你可以去报警,相信警察——” “这怎么能报警呢?警察要是抓了赵丰年,他又要去坐牢了——” “你是宁愿他祸害孩子也不想他坐牢是吧?” 方招娣斜了方家宝一眼,“我也得考虑孩子的心情,不能总让他们有个坐牢的爸爸吧?” 方家宝感觉他那些话都是浪费口舌,方招娣从过去到现在,一样的糊涂和拎不清,“你从矿务局跑到广州来干什么?躲着赵丰年?” “家宝,你一定得帮帮我,我无所谓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两个孩子不能耽误啊!” “他们可是你的亲外甥,都说外甥亲舅,你得帮帮你两个外甥啊!” 方招娣想煽情一波,但是方家宝一直面无表情,让她也说不出更多煽情的话,“你让我们留下吧,你们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大姐,缺不缺钱是我们的事,现在说的是你们留下来的问题,你们住哪儿?怎么生存?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甚至语言都有些障碍,你们在这里如何生活得好?” “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 “那是你没给足够的钱,你给足够的钱,什么解决不了?”赵远阴着脸开口了。 方家宝不由地多看了赵远两眼,这个孩子聪明是够的,可惜看情况,并没有被教育和引导好。 “你为什么那样看我?”对上方家宝看过来的视线,赵远怒了,“你很同情我们吗?同情我们就多给我们点钱啊!” “你是我们的亲舅舅,我妈是你的亲姐姐,从小把你照顾到大,好不容易你长大了有出息了,就开始嫌弃我妈了是吧?” “不说亲情和感恩,就是同情也该给我妈好一点的生活吧?” “别想让我们叫你舅舅!”赵满也不满意地接话。 方家宝无语地摇了摇头,“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孩子说的,我无所谓,我们本来离那么远,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但你们既然千里迢迢的来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让你们流落街头!” 方招娣高兴的表情还没展开,方家宝又继续说。 “今晚你们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我给爸打个电话,和爸商量商量,我相信爸有办法解决!” “你找那老头有什么用!”赵远不满意地说,“那个老头小气死了的,对我妈和我们都小气的要命,多一点钱都不跟给,对我们也没什么对外孙的慈爱——” “那个老头是你姥爷!”方家宝忍无可忍地说,“就是那个老头让你们这几年免于债主的骚扰,给你们衣食无忧的生活!” “人活着,得有良心!” 赵远还想再说,看到方家宝难看的脸色,毕竟是孩子,被方家宝阴沉的脸色吓住了,嘴唇颤抖了几下,没敢再说话。 “大姐,这就是你日常和孩子灌输的想法,是吧?”方家宝不耐烦地说,“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吧,其余的事明天再说!”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你们家这么大,我是你亲姐姐,就不能住你们家吗?” “你就这么嫌弃我和你两个外甥吗?” “我家虽然不小,但是也确实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你们住!”方家宝起身看着方招娣,“走吧,酒店的条件比我家条件好!” 从这三口出现,方家宝就没想过让他们在家里住,不说过往,就 今天这一个个的表现,没一个值得他投入亲情的。 家是他们最温暖和放心的堡垒,他必须保护好这个家,不会拿妻儿的安危冒险。 方招娣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方家宝的表情,她是了解这个弟弟的,怕再 多说弄巧成拙,今晚就被送走,只能起身带着两个孩子跟着方家宝往外走。 方家宝将她们安置在距离家里不远的一个酒店,征求他们的意见,方招娣住了一间,两个孩子住了一间,方家宝交了两天的房费,这才离开了。 第661章 不识相 方家宝回到家里,见到罗云生和三胞胎都洗好了澡,坐在游戏间的地板上看书。 这是方家的习惯,晚上吃饭后一家人会坐在一起看看书,写写作业,处理处理工作——一般都是罗云生,方家宝都把工作在学校处理完了才回来。 他语文老师当得很顺心,也不忙,他对现在的工作节奏很满意。 “爸爸,你快去洗澡,洗完澡给我们讲故事!”三福看到方家宝就叫起来,方家宝摸摸她的头发,上楼去洗澡了。 方家宝很快下来,三个孩子正在一起玩鲁班锁,罗云生自己在一旁看文件。 一看到方家宝,三个孩子丢开鲁班锁围了上去,“爸爸,给我们讲讲大姑的事吧,还有两个表哥!” 三福是真的好奇,她觉得大姑和两个表哥很奇怪,对他们充满了恶意,那么明显,不都说和姑姑亲吗? 方家宝和三胞胎坐下来,三福很狗腿地将方家宝的水杯拿过来,还拿一个抱枕垫在方家宝身后,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方家宝忆往昔。 罗云生在一旁看文件,没打算参与方家宝与孩子之间的沟通时间。 开始时,她都在办公室处理完工作再回来,后来发现,将工作带回来,和孩子们处于一个空间里,也是一种陪伴,她就开始尽量早点回家,在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处理文件。 方家宝从小时候的事开始讲,讲方多财工作忙,方招娣确实对妹妹弟弟照顾比较多,一直讲到方招娣嫁人后,和娘家来往少了起来。 除了没讲方招娣和赵丰年故意介绍云生和邓夏认识,其余的事基本都讲了。 邓夏现在是孩子们的姨父,曾经那个意外,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方家宝就有意避开了。 “那大姨是故意推妈妈的吗?”三福捂着嘴巴问。 以前听胡大娘说过,妈妈生他们流了好多的血,受了好多的苦,不知道之前还有大姨这一段。 “到现在也无从考证,但是确实是你大姨害你们妈妈突然生产,我很生气,他们就少了来往,后来他们一家又出了那样的事!” 方家宝叹了口气。 “那大姨为什么不离婚?那个男人不是好人,赌博的人都不是好人!”三福像个小大人似的说。 如果在别家孩子说这样的话题,可能要被狠狠吵一顿,但是在放假,这些都是正常的,方家宝和罗云生觉得孩子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是瞒不住的。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她没有建立好人生观和价值观,将自己的价值附加于丈夫和家庭之上,哪怕那个男人是个混蛋也不舍得放弃!”方家宝看着三胞胎说,“爸爸和妈妈都希望你们建立正确的三观,不求做什么大事业,但是能做好自己!” “忠于自己,做自己,不将自己的幸福快乐依附于任何人身上,自己的人生自己成就!” 三胞胎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不太懂,但都非常听话地点了头。 “好了,该睡觉了,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明早还要上学呢!”方家宝一句话把三个孩子都赶走了,三福给两个哥哥使了个眼色,三个孩子凑到三福房间去聊刚才听到的事了。 方家宝就当没看见,也没打算参与,孩子之间有他们的沟通方式和理解能力。 方家宝翻着书,等着罗云生处理完了工作,才一起上楼回了房间。 “我以为你会让他们住在家里!”罗云生进房间后说。 “方招娣那个样子,还有那两个孩子,满脸戾气,满眼仇恨,怎么能让他们住在家里,孩子们都还小!”他开始时是想让方招娣在家里住下的,就住一两晚,放在眼皮下面也比较安心,但是聊过后,方家宝坚定地决定将他们放到远处。 家是他最珍视的财富,云生和三个孩子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他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 防患于未然。 “明天我和爸联系下,问问具体的情况,尽快把她们送回去,我总觉得方招娣心里藏着什么大杀器,留在这边肯定要惹事!”方家宝很烦恼地说。 罗云生也跟着躺下,她很累了,没心思和精力管方招娣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方家宝起床后先给方多财打了个电话,方多财年龄你大了,睡眠少,早上总是起的很早。 “老大去广州了?我真不知道!”方多财很意外,“我先打听打听情况,我去一趟把她们带回来!” “不用,买了票我找人把她们送回去!”方家宝不想让方多财千里迢迢地跑过来。 “正好去看看我的宝贝孙子孙女!”方多财也想去广州转一圈,他还没去过儿子的新家,这去一趟,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跑了。 “等我打听好了买好票了和你说吧!” 说完后,方家宝大概和罗云生说了一声,一家人吃了早饭就各自去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了。 方家宝上了一节课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的老师说他家里给他打电话,方家宝有些纳闷,但还是立即回了回去。 胡大姐接的电话,压低声音说方招娣带着两个孩子在他们出门没多久就来了,一直在家里待着。 胡大姐对方招娣一家人充满了防备,但是她的身份和立场也没办法直接撵他们走,只能让他们先进门,她赶紧和方家宝联系。 家里的事都是方家宝处理的,她就联系了方家宝。 方家宝上午没有课了,和教务主任请了假,赶紧回了家。 学校离家里不行也就十来分钟,他急着回去,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刚进了院子,就听到了方招娣尖锐的说话声。 “你是怎么伺候人的!和你说了多少次,把家里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你中午就让我们吃点这吗?” “你那是什么脸,别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我就不信了,我这个亲姐姐还没你一个下人重要!” “妈,她一直在监视我们,这种人,快点让她走,我不想看到她!”赵满也跟着尖锐地尖叫。 第662章 闹一闹 从院子的大门、穿过院子到进入房子,总共不过一两分钟步行的距离,方家宝听到方招娣母子三人高声呵斥了胡大姐好几句,一人接一句,声音越来越高。 方家宝加快脚步,用力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的景象映入眼中。 方招娣坐在沙发中间,鞋子脱掉,光着脚翘在沙发扶手上,摆出一个懒洋洋的姿态。 两个男孩,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小沙发上,都没穿鞋子。 客厅里扔的乱七八糟,抱枕扔了一地,摆在架子上的装饰品也有一半在地上,有两个在茶几上。 胡大姐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方家宝沉声问。 胡大姐看到方家宝回来了,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转身进厨房去了。 方家宝看了一眼餐厅里惨不忍睹的模样,转头看着方招娣,“你怎么来了?” 方招娣看到方家宝,缩了缩脖子,但是很快又振奋了精神,到底还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昨晚和你们说过,让你们在酒店里待着别乱跑,人生地不熟的!”方家宝耐着性子说了一句,看到赵远把三福最喜欢的那个抱枕踩在脚底下,用看起来脏兮兮粗糙无比的脚后跟磨蹭着抱枕,让方家宝心里非常反感。 “我们哪儿有乱跑!”方招娣振振有词地说,“你把我们娘仨丢在酒店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也没钱,我们能怎么办?” “我和前台交代过,把饭送到房间里去!”方家宝走之前都安排好了。 “我们哪儿知道!”方招娣躲开方家宝的视线,“你是我亲弟弟,不让我们住在你家,连来都不让来了是吧?” “我们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又没人,你们来干什么?” “你还别说这个!”一说,方招娣来劲儿了,“你们家请了几个下人——” “方招娣,你说话注意点,谁是下人?什么叫下人!”方家宝厉声打断方招娣的话,“胡大姐是我们的家人,其他人也是凭人家的劳动换取收入,怎么了?我觉得比有些自己不劳动,靠别人生活的人高尚多了!” 方招娣被方家宝毫不留情的话噎住了,哽了半天说不上话。 “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有什么高尚的!”赵远在抱枕上使劲蹭着脚不在意地接话。 “总有一天你们会尝到挨饿的滋味,会知道能劳动换取报酬有多么好!”方家宝不想替方招娣教育孩子,接了一句看向方招娣,“我送你们回酒店,下次不要乱跑,就待在酒店里!” “方家宝,你真要如此绝情吗?” “家里不给住,连来都不让来?” “你现在有钱了,嫌弃你落难的大姐了是吧?” “也不想想小时候是谁照顾你——” “方招娣,我说过不止一遍,再说这些话没什么意思,别想让我对你有什么感情,也别想道德绑架我,我曾经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你落难也不是我造成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别连最后的体面也没有了!” 方家宝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他已经快被这不长眼的一家人烦死了。 方招娣的语言能力一直不怎么样,最擅长的是撒泼,她立即流下两行热泪,“方家宝,你就这样和我说话,我去你们学校和那些老师和学生说说,让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连自己的亲大姐、亲外甥也要苛待,你怎么能为人师表!” “大姐,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手段一点也没变!” “攻其必救,你也得找到我真正在乎的地方!” “你想去找谁说就找谁说!反正我媳妇能赚钱,我就是不工作在家也是可以生活的很好!工作只是我的兴趣,并不是我养家的手段!” “但是,爸接济你们是有条件的,你闹吧,闹到最后爸绝不会再接济你们,你信不信!” “你威胁我?”方招娣不敢置信地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我现在送你们回去,饭我会让人送到你们房间里,你们别乱跑,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也没办法保证,毕竟广州这么大,什么人都有!” 方招娣颤抖着起身了,穿上那双已经破了的鞋,她的衣服是昨天穿的胡大姐的,但是鞋子没有合适的号码,方家宝想起昨晚还想交代胡大姐给这一家三口买衣服和鞋子,看现在这样子,给他们什么都不如扔了,吃饱都是给他们机会胡闹。 “我们没你这样的舅舅!”赵远狠狠地穿着鞋子,鞋子上的泥土将沙发前的地毯弄得一片脏污。 “我恨你!”赵满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一句能够表达他情绪的话。 方家宝不动如山,对两个熊孩子的话毫无反应。 方招娣一看撒泼也撒不下去了,忿忿地带着两个儿子往外走,方家宝跟了上去,将母子三人送到了酒店,又强调了两遍,让他们在酒店待着才回了家。 回到家里,胡大姐已经将客厅里收拾好了,正在收拾餐厅里的狼藉桌面,方家宝叹了口气,“抱歉,胡大姐——” “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胡大姐打断了方家宝的话,“我本来不想让他们进门,实在是缠的没办法了,我一个人也盯不住他们!” 要吃饭,给做了饭非说是瞧不起他们,给吃的都是不好的东西,可是,平时方家也是吃这样。 胡大姐对那母子仨说的话是真不在意,对于把自己日子过成这样的糊涂人,她才不会和他们计较,只是这一家人突然冒出来,胡大姐担心他们会破坏现在方家平淡幸福的生活。 她今天打电话到学校没找到方家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找罗云生,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家里的事一般都是方家宝处理的,罗云生工作太忙了,都是为了一家老小,她不想罗云生再因为方招娣这种无关紧要的糊涂人生气。 “如果他们再来,不要给他们开门,我安排人看着他们了!”方家宝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给方多财再打个电话,不等他来了,赶紧把这三个人给送回去。 第663章 恶劣 胡大姐花了一下午时间才把方招娣母女三个弄得乱七八糟的客厅餐厅收拾干净,把他们用脚踩过的抱枕、沙发巾都收拾了准备扔了,翻乱的东西一一收拾了归位,能擦的擦,有些布面的该扔都扔了。 胡大姐在方家这么多年,很了解也赞同罗云生的消费观,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家居用品的第一标准是舒服,第二是卫生,方家没什么贵的闪的装饰品,都是一些温馨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装饰品。 今天最让胡大姐生气和内疚的就是让那母子三人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把罗云生最喜欢的抱枕丢来踩去的,她试图阻止,却被一阵奚落。 胡大姐收拾出两大袋子东西,准备等这一片换破烂的来了,换点厨房零碎的用品。 傍晚,方家宝下班回来了,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三胞胎进门看到客厅里的沙发垫抱枕、餐厅里的椅垫都换了也没在意,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写作业了,结果前脚上楼,后脚三福就气急败坏地拿着一个飞机模型下来了。 “爸,谁把我放在游戏室的飞机弄坏了!”三福眼睛都红了,这个飞机模型是邓秋送给她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了。 三福虽然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却和哥哥们很像,对飞机啊,汽车啊都很有兴趣,邓秋遇到了都会给他们买一份,这个飞机是独一个,只有这一个。 方家宝接过飞机模型看了一眼,飞机翅膀应该是被撞掉了,接在一起缺少了几块碎掉的材料。 他叹了口气,“大概是你两个表哥弄的!” 家里人都知道这个模型是三福最喜欢的,胡大姐每次打扫时都很小心,两个儿子也不会故意去碰妹妹的心爱之物,只能是那两个小子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碰我的东西之前不先和我打招呼?”三福好生气啊。 一礼和二学也下来了,一礼拿着他的存钱罐,也是邓秋送给她的,一个可爱的招财猫形状的陶瓷存钱罐,他将存钱罐后面给方家宝看,烂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里面空空如也。 “爸,这是谁干的!我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都没了!”一礼说要自己攒上大学的学费,是三个孩子中最会节省和攒钱的。 “肯定也是那两个表哥!”三福在旁边气呼呼地说,不仅破坏她的模型,还偷了哥哥的压岁钱,简直不要脸! “爸,你看我的画!”二学很喜欢画画,方家宝给他找了一个美术老师学画油画,他最得意的一幅作品上被人用红色墨水画了个大叉。 方家宝觉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那两个混小子,如果在面前,他一定狠狠抽他们一顿! “爸,我们报警吧!”三福突然说,“他们又破坏我们家东西,又偷东西,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走!” 方家宝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三福的后脑,“你们先去房间里看看,都坏了什么,丢了什么,先记住!”让方招娣赔是不可能了,但是他得赔给孩子,再找方招娣算账。 三福一肚子怒气和闷气,可是对上她爸那张温和平淡的脸,又发不起脾气了。 她是个喜欢硬碰硬的人,遇到硬茬,他是一定要顶上去的,但是像方家宝这样总是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她反倒不忍心顶上去了。 三福恹恹地拖着脚步上楼,一礼和二学也跟了上去。 方家宝起身想了一下,准备上楼去他们的房间也看看,没想到也就一两分钟,楼上传来了三福愤怒的尖叫声,接着是“哇——”一声大哭出声。 方家宝吓死了,三步并做两步冲上了楼,穿过游戏房,看到一礼和二学都站在三福房门口,三福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方家宝连忙推开儿子冲了进去,三福正站在衣柜门口,张嘴大哭,看到方家宝,立即尖叫着哭着指着衣柜,气的说不出话来。 方家宝伸头一看,三福的衣柜里被人尿了一泡,一股骚臭味从衣柜里散开,三福的挂着的当季的衣服和叠着放着的衣服上都被淋上了尿水。 方家宝的脑袋嗡地一声,他伸手搂住女儿往外走,“三福,我们先出去,爸爸一定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三福,我们先出去!” 一礼气的将拳头握的咯咯响,“太过分了!我们怎么他们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如果砸他的存钱罐他的生气指数是一,那往 妹妹的衣柜里撒尿的生气指数就是一百,太过分了这种行为! 二学的脸色也很阴沉,“他们是故意的,拿准了觉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吧!” “我发誓,一定要让那两个坏蛋付出代价!”三福主要是气,哭的一抽一抽的。 胡大姐刚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动静赶忙上来,看到三福房间里的情况,也气的要命,又心疼三福。 “三福,对不起,是大娘没看好你的房间!”胡大姐在方招娣他们来之后,只来得及把方家宝和罗云生的房间门 给锁了,还想着防患于未然吧,没想到他们竟然来三胞胎的房间搞破坏。 还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大娘!”三福 委屈极了,她抱着胡大姐的腰,把脸埋进胡大姐怀里,“怎么能怪你呢!怪也是怪那两个坏蛋!” 罗云生回到家里,就听到楼上吵哄哄的,连忙快步上楼,看到三福正搂着胡大姐哭,她连忙开口问,胡大姐内疚极了,将方招娣一家三口一大早登门,在家里折腾了一上午的事讲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除了把客厅和餐厅搞成那个样子,那两个孩子竟然还会做出这种事。 “三福,你今晚和妈妈一起睡,你的房间妈妈会帮你弄好的!”罗云生叹了口气,已经发生了,就先解决问题吧。 “我不要,我一想到有人在里面做那种事就恶心的要命,我再也不要住这个房间了!”三福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嫌恶地说。 “妈,我和妹妹换换房间吧,但是我要换家具!”一礼站了出来。 第664章 疑惑也没用 当晚,方家宝睡到了楼下的客房,他没急着睡,坐在桌前将明天家里需要做的事一一列了下来,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页纸,方家宝叹了口气。 果然,几年前的感觉没错,只要沾上方招娣就没好事。 赶紧把这个麻烦送走才叫阿弥陀佛。 三福跟着罗云生睡在了三楼,她从小到大和妈妈睡得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能和妈妈一起睡,她很开心,又很不开心。 “妈妈,他们怎么那么恶劣呢!”三福枕着罗云生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 “这件事有比较复杂的成因,你大姑 家的事,爸爸已经和你说了,你有空了自己多多想想。” “但是最简单和直接的原因就是他们人品很差,道德观败坏!” 不管有多少过往,本质还是这一家人人品不好,人品恶劣! 三福撅起了嘴,她以往遇到的,也就是在学校里欺负同学的人,她不止能保护好自己,还总是站出来帮助被欺负的同学,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坏,这么恶劣,这么恶心的人。 想到她衣柜里的样子,三福觉得她快疯了! “三福,他们两个人,包括你大姑,他们一家人的行为都很令人发指,但是妈妈必须告诉你——” “等你长大了,到社会上,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坏人,各种各样的坏,没有下限也没有上限。” “爸爸、妈妈希望你成为一个善良的人,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但是也希望你能看到人性的恶,看透了,明白了,才能更好地保护好自己!” “有人损人是为了利己,有人不利己也要损人!”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缘分都很难说,罗云生希望孩子们能真诚对人,但同时有三分防备之心。 三福往罗云生身边凑了凑,“妈妈,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成为善良勇敢的人,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家人!” 罗云生捏捏女儿软软的双手,“睡吧,明天 还要上学呢!” 女儿大了,但还是不够大,她见到的世界上的恶太少了,真正的恶不是她看到的这样,是动辄关系多人、多家生死,又多少人杀人不眨眼杀人不见血? 总要一步步来,谁不是一步一个脚印长大,谁不是在吃亏中学会聪明和坚强。 罗云生很快便睡着了,方招娣的事虽然气人,但是有方家宝处理她很放心,公司的事才真是让人烦心,错一步可能就关系着很多人的利益。 三福躺在罗云生身边久久没睡着,她不敢动,怕吵醒罗云生。 她不会放过那混蛋两兄弟的,竟然敢这样跑到他家里来欺负人,真是恶劣又恶心! 三福初见到他们,真的只有疑惑和同情,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三福心中燃起熊熊的复仇之火,她从来都不是个吃暗亏的人! 三福决定明天和两个哥哥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把这一仇报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罗云生匆匆吃了早饭就去上班了,她今天要到工厂里去开会,好几家工厂都要跑,时间紧。 三胞胎吃完早饭也出门了,方家宝第一节没课,就在家里和胡大姐对了需要做的事,需要买的东西和需要做的施工。 胡大姐拿着方家宝列的那张清单,一一和方家宝确认了。 临走前,方家宝还不放心地交代,“我安排了人在酒店看着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来,如果来了,不要开门就行了,别管他们!” 胡大姐点了点头,昨天开个门弄成这样,她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再进门了。 方招娣晚上回到酒店后有点心虚,进房间先将儿子从楼上偷回来的钱藏起来了,她不知道儿子也藏了一部分,但是仅她拿到的都有上千块钱。 一个小崽子就有这么多零花钱! 方招娣在藏钱时快气死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都有这么多零花钱,可怜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一个月才多少钱生活费? 每次和那个老头说要涨生活费,那个老头就不接话,用那种莫名的眼光看着她,看的她自己心虚退缩。 可是看看方家宝一家都过得什么生活! 方招娣将从方多财到方家宝和罗云生,以及三胞胎诅咒了一遍,藏好了钱,等着方家宝来找她算账,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承认,也不会还钱的。 没想到,方家宝竟然没来。 她不知道自己儿子还干了什么事,但是她觉得这就是方家宝心虚了,肯定觉得亏待这个姐姐了! 方招娣一夜都在想明天怎么花钱。 她活到这岁数,曾经也见过一些钱,可是到她手上供她支配的,从来没这么多过。 第二天,他们一家三口在酒店的房间里吃了早餐——早餐是方家宝订好让酒店送来的,都是点常见的便宜货。 吃完了早餐,方招娣要带两个儿子去买衣服买鞋,这到了大城市,也得和大城市接轨,免得被人瞧不起。 一下楼,有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男人迎了上来,“方家大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方招娣斜着眼睛打量了男人一眼,看起来穿的普普通通,长得也不起眼,看起来就不是什么上等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方老师让我在这儿等着您,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交代我,我肯定帮您办好!不用您亲自跑一趟!” “广州市情况复杂,您最好不要出去乱走!” 虽然男人司笑着说话的,态度看着也客气,但是说的话可不是那回事。 方招娣一听气不打一出来,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监视她吗? 方招娣故意用力推了男人一把,“滚开!下贱的人配不上和我说话!” 说完,和两个儿子往外走去。 男人也不恼,对着大堂里的另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自己跟了上去。 “你别跟着我,否则我报警说你耍流氓!”方招娣停下来威胁了一句。 男人笑着不接话,站在距离方招娣好几步远的地方。 莫名的,方招娣觉得受到了侮辱,看到自己因为疏于保养而干枯粗糙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第665章 闹来 方招娣带着两个儿子在城里逛了一圈,逛了商店,买了不少衣服、鞋子,开始时两个儿子提着,后来看到那个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男人,就把买的东西让那个男人拎着,那个男人也不恼,在他们买东西时就站在门外等,出来了就帮他们拎着东西跟着走。 方招娣觉得这一天是她这些年过得最舒心的一天,不像婚后那个老妖婆还在的时候,家里的钱管的死死的,她从娘家拿的钱绝大多数给了赵丰年,留的一点点也都是偷偷摸摸的花,因为每次出门前,那个老妖婆都问东问西,回来也要审东审西,根本没机会逛街,逛也是干逛,没钱买。 今天她一逛,发现她现在有的钱可以买很多东西,而且方家宝连给个孩子都那么多钱,那家里不知道有多少钱,她只要待在广州,就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了! 这种好日子就可以一直过下去了! 又带着儿子去吃了饭,而且绝对是吃一碗扔一碗的方式。 晚上,方招娣很满意地回了酒店,那个男人将她买的一大堆东西已经送回了酒店,前台的服务员帮她送了上去。 方招娣对着镜子一件件试穿自己买的衣服,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很多。 赵远和赵满也在房间里翻看衣服,翻看玩具,将垃圾扔了一地,玩具玩一下不顺手了,就用力丢开,也不管会不会摔坏。 母子三人睡到日上三竿,也不吃酒店提供的早餐,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这次依旧是去逛街,买东西。 跟在他们身后的男人很无语,这一家人看起来好像很大方,其实也没去什么贵的地方,去的都是便宜的地方,所以可以买很多东西。 最让人无语的是,吃什么都非得多要,非要浪费。 第二天回到酒店,两个儿子都觉得太累了,虽然买东西很爽,但是逛街也很累啊。 赵远说,“妈,我再也不想回那个穷乡僻壤的矿务局了!”在矿务局想买什么也买不到,他们也没什么钱,连同学有的东西他们都没有。 赵满说,“妈,在广州多好啊,想买什么都可以买,这里多漂亮!” 方招娣当然知道广州好,她还是得想办法拿捏住弟弟,让他同意他们留下,并且能好好地养着他们。 第三天,方招娣快到中午带着两个儿子又出门了,男人已经见怪不怪地跟了上去,实在很无聊,他还不能跟太近,因为跟太近方招娣会和店家说让他结账,一家人就跑了,实在有够无耻。 一松懈就出了事,一家人进了一个卖衣服的店,久久的没认出来,他进门一问,店家说他们从后门走了。 男人吓得出了一头冷汗,连忙给方家宝打电话,方家宝接到电话后让他先找找看,自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让胡大姐把门户锁好。 这个男人是罗云生公司安保副经理,自从上次的绑架案后,他们一家人搬到广州后,公司就成立了安保部门,负责公司的安全,还有他们一家人的安全。 安保副经理和他汇报了前两天方招娣的动静,方家宝让他只管看着,不要干预,他准备晚上再给方多财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时候能来。 他实在没耐心应付这个姐姐了。 方家宝想着方招娣是不是看到哪儿花钱的地方,怕他派去的人阻止他们,才偷偷跑了,那也没关系,人总要吃点教训才会长大的。 没想到的是,方招娣带着两个儿子去了罗云生的公司。 罗云生的“静云服饰”总部位于广州市区的繁华处,有一栋七层高的办公楼,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大老远就能看到,气派的不行。 一家三口迈着六亲不认的蛮横脚步走进了院子,赵远和赵满看着这一切,觉得这都是属于他们的! 妈妈说过,这一切都是方家的资产,他们也是方家的外孙,国家都宣传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和儿子一样顶用,那外孙肯定和孙子一样可以继承家业。 方招娣嫉妒的快要发疯了,她在矿务局过着那么穷困潦倒让人瞧不起的生活,罗云生一个外姓人,竟然用她方家的财产生活的这么好! 她越想越恨那个糟老头,给她一块钱都嫌多,给一个外姓人竟然是全部! 老头真是黑了心瞎了眼。 赵远和赵满兴奋的要死,想着他们即将成为这里的主人了,那不是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先来个经理当当,威风威风,每天吃喝玩乐,纸醉金迷,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实现了啊! 他们进入办公楼时,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请问您找谁?预约了吗?” 赵远和赵满是用视察自己的产业的心情来看着一切的,没想到竟然会被人拦住,又气又恼,“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拦住本少爷!” 保安上下打量了三个人,女人看起来上了年纪,一看就是生活不好的,满脸困苦的痕迹,两个少年满脸戾气,“抱歉,我们这里是私人地方,需要登记预约——” “瞎了你的狗眼,这里是我的地盘,还要登记预约吗?”赵满叉着腰说。 保安呆愣了几秒,实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谁不知道静云服饰的老板是谁,老板的儿女他也 见过,不说长的不一样,那气质和教养也差太多了吧! “请问,您是谁?您找谁?”经过培训的保安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当下遇到的客人大部分还是很有礼貌的。 “我是你们老板的大姐,让你们老板下来接我!”方招娣抢在儿子之前说,声音故意放大,让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到。 立即,各色目光投了过来,方招娣觉得那都是羡慕嫉妒的目光,在这种目光中,她觉得很骄傲自得。 “请您先坐一下,喝杯水!”保安引着三个人坐到了大厅旁的沙发上,前台的姑娘出来帮忙倒水,他去办公室汇报了。 罗云生刚开完会,刚喝了一口咖啡,还没来得及舒口气,楼下的电话就打了上来,保安经理毫无情绪地和她汇报了楼下发生的事端。 第666章 作死 “把他们先带走关起来,只要饿不死,其余的都不用管。”罗云生淡淡地说。 她以为方招娣很蠢,但是没想到她会蠢成这个样子,现在已经哪年哪月了?时代已经进步至今,她脑袋里却装着几百年前的东西,跑到她的地盘上来撒野! 她觉得她会被她道德绑架吗? 再说,她根本也没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啊! 真是蠢得让人觉得可笑! 家里发生的事她的气还没消呢! 那两个崽子竟然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把三福气成那样,如果不是顾虑到方家宝已经在处理,加上她忙,肯定把那两个崽子抓住先打一顿让三福出出气再说。 这下可好,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真是又蠢又勇。 方招娣正在楼下大厅里翘着腿喝水,她觉得这些人还是识相的,听她搬出了老板大姐的名号,立马像换了人一样,客客气气的,给她端了茶水和点心,小姑娘还在旁边陪着笑。 这老板 的大姐就有如此待遇,那老板得多威风! 方招娣觉得她作为方家的一份子,方家老大,应该继承更多的份额,她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赵远和赵满也觉得得意极了,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真是扬眉吐气了,他们就该在这种大公司里横行。 没多久,几个男人从后门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方招娣三母子围了起来,带头的男人和方招娣说,“请您跟我来!” 方招娣扫了他一眼,无端地想起了这几天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个男人,也是这样,长相普通,表情普通,说话声音都毫无识别性。 “让罗云生下来接我!我是她亲大姐,怎么,用我方家的钱开了公司就翻脸不认人了——” 方招娣故意扬高了声音,话还没说完,男人果断地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拖着她从后门出去了。 赵远和赵满也得到了同样的对待,等他们一家三口反应过来,已经被塞上了一辆车子,嘴巴被塞住,人被绑住动弹不得。 这一切变化在静云服饰集团的一楼大厅根本没引起任何反应,一切都平静如初,仿佛就没那三个人的出现。 方招娣真有点怕了,市井上对南方的治安方面的传言和故事很多,她这一刻才想到,她刚在罗云生的地盘上挑衅罗云生。 她不敢怎么样的!方招娣在心中安慰自己,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赵远和赵满早被这变化吓得抖若筛糠,赵满吓得尿了裤子。 坐在一旁的男人露出鄙视的表情,就这胆量,就这能力,还敢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找事?真是嫌命太长了! 三个人被带到了市郊的一个院子,被推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只有两张单单人床,两个破毛巾被,三个人被锁进屋子里,每天一人一个干馍一杯水,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人理他们也不能出门,活动范围就那个十来平方的小屋子。 开始时,方招娣和两个儿子还能一唱两合的骂人,骂罗云生,骂方家宝,骂三胞胎,骂方多财,骂一切能想到的人。 过了一天,水不提供了,方招娣才安生下来,过了三天,方招娣发现没人来见她也没人理他们,绝望淹没了她,她觉得,罗云生可能是要这样关她一辈子。 赵远和赵满虽然都十几岁了,但到底还是孩子,被吓得不轻,两个人抱着坐在一张床上,一直喃喃地念着,“我们会不会被杀死?” 关方招娣的当晚,罗云生回去就和方家宝说了。 “如果你没抓住她看着她,我也会这样做的!”方家宝叹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决不能放纵方招娣再这样了,否则这祸害真是没完没了了。 他中午和方多财通了电话,方多财已经买了车票,这会儿应该已经上火车了,等方多财来了再商量吧。 方多财到方家的那天,三胞胎高兴极了,迎着方多财,一个个抱着不松手,“爷爷爷爷”叫个不停,把方多财乐的,舟车劳顿的疲惫全都消散了,抱着孙子孙女高兴的不撒手。 方家宝将三胞胎从方多财身上扒拉下来,让方多财先去洗澡收拾,罗云生挂了电话过来和方家宝说了一声,方家宝沉着脸说等方多财收拾完了一起说吧。 等方多财收拾了,在三胞胎的陪伴下吃了饭,罗云生才将刚接电话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这两天,负责方家安全的保安发现有个陌生男人一直在方家周围打转,那个男人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保安队长将人抓了,没怎么吓唬,他就招了。 “赵丰年。”方多财重复着这个名字。 方家宝的脸色很难看,罗云生觉得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突然间,她想到那次在矿区汇报表演的后台,第一次见到赵丰年,那时的他虽然讨厌,但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竟然还想干预她的婚姻。 这才多久? 一眨眼的功夫,十多年过去了,她和方家宝结婚多年,孩子都有三个,都长大了,赵丰年从那个前程远大的小官变成了如今的丧家之犬。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真是没错! 赵丰年交代,方招娣来广州投奔方家宝是他们夫妻商量好的。 赵丰年从 狱中出来,回去找了方招娣,方招娣可没她说的那样受不了压榨,她是心甘情愿将生活费给赵丰年赌的,但是方多财给的生活费有限,怎么能满足得了赵丰年? 赵丰年说服方招娣去广州,打着不堪被他压榨的旗号,想要让方家宝和罗云生降低戒心,想要先留在方家。 “方家不管哪个崽子,抓一个,咱们还不是要多少钱都有?” 赵丰年在狱中可是听了不少这样的事,有钱人最惜命,只要能救回孩子,给点钱算什么?赵丰年几乎看到了他拥有大笔财富的样子。 他和方招娣带着两个孩子悄悄地买票南下,准备深入方家,里应外合,打方家宝个措手不及。 赵丰年甚至已经联络好了干活的人,说是和人家五五分成,抓走方家的孩子,发家致富奔小康指日可待! 第667章 幸福没有完结 方多财听完这些事,气的脸都白了。 他怎么就生了个这样没良心的闺女,怎么就又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白眼狼一家人这么多年。 “爸,你别生气,总有办法收拾她们的!”不说以前,现在罗云生最少可以拿出一百种方法来收拾方招娣,不过她不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埋下影响夫妻感情的事。 方多财叹了口气,“先让他们待着吧,别出来惹事,等我回去把他们带回去,不会再让他们离开矿务局。” 三胞胎都缠着方多财,不想让他回省会,想让爷爷和他们一起生活。 孙子孙女的爱将方多财哄得眉开眼笑,真是得到了世界上最丰沛最了不得的爱,这辈子都值得了。 但是,方多财也只在广州住了一周,省会还有好多事等着他操心忙碌呢。 一周后,三胞胎抹着眼泪送走了方多财,方多财带走了方招娣和赵远赵满,至于赵丰年,罗云生报了警,提供了证据,警方已经控制了赵丰年,虽然是未遂,但是怎么判也是可以研究的。 没追究方招娣的法律责任,已经是罗云生给方招娣最大的情面。 回到省会后,方多财先送走了赵远和赵满,方招娣闹了好长时间,也没问出方多财把赵远赵满送到哪儿了,她这一生,都没再见过她的两个儿子,再也没见过赵丰年。 方招娣被送回矿务局那个小院子里,身份证户口本都被方多财拿走了,也不再给她生活费,每个月少许的食材,吃不饱也饿不死。 方招娣从愤怒到哀求到没了声音。 糊涂人的一辈子,就这样了。 方盼娣的生活还不错,钱诚赚了不少钱,在外面养了女人,但是她还算有脑子,将钱握在手中,公婆和小姑连孩子,都是站在她这一边,不能说生活的好,但也 不能说生活的不好。 方思娣从孙二军事业有了起色之后,就安心照顾着孩子,和孙二军感情很好,但孙二军工作性质所限制,夫妻两个聚少离多,但是感情一直很好,家庭生活也美满幸福。 方思娣是四姐妹中家庭最幸福的,婆婆身体挺好,一直帮她照顾着后方,丈夫踏实又有能力,跟着罗云生赚了不少钱,一家人生活幸福,因为李战胜工作的原因,他们还考虑过搬到广州去,但是因为李老太太的身体和想法,最后放弃了搬家。 虽然工作沟通上有一些麻烦,出差次数比较多,但总算让李老太太的晚年生活幸福平稳。 方家的生活一如既往,三福住进了哥哥的房间,反正她喜欢的东西和大哥也差不多,所以也没大动,只把原本她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下,一礼住了进去。 三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各有特色,罗云生早早开始考虑接班的事,她觉得还是请职业经理人吧,她家的三个孩子看起来哪个都不想接班的样子。 首先,一礼喜欢文学,在写作上非常有天分,立志要考大学的中文系,将来要做作业,并且日常就在为此而努力。 二学喜欢美术,早早就跟着美术老师学画素描、画油画,老师说他非常有天分,自己也想往相关的方向发展,罗云生觉得做艺术家也不错,非常支持儿子。 至于三福,好像什么都喜欢,好像什么都喜欢不久。 乐器学了钢琴和吉他,程度都不错,老师说她很聪明,但是她掌握了之后就放弃了,不愿意投入更多的时间去精进,跟着二哥学美术,没学多久就放弃了,总之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罗云生侧面打听了三福对接手企业的想法,三福立即表示敬谢不敏,并且提早给她打预防针,看哥哥们也没什么兴趣的模样,让她提早做好打算,不要将来逼他们 接班。 “为什么?”在一次饭后聊天时,罗云生问了出来。 “我觉得像你这样太累了,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也没时间和精力花,我才不要做赚钱的机器!” “我觉得当作家,或者当老师更适合我!”一礼赶忙表态。 “我的理想是当画家,妈,你可别成为我实现理想道路上的绊脚石啊!”二学也表态。 “妈,你就早早培养个接班人,给我们分一笔钱,也不用太多,吃喝不愁就行了,你看我吃的也不多!”三福抱着罗云生的手臂撒娇。 “你觉得你吃的不多吗?”三福一个月的花销是真不少,虽然他们家没刻意娇惯孩子,但是毕竟条件好了,无形中就养的娇了。 “那不是你养得起我们吗?”三福不正面回答罗云生的问题。 晚上睡觉前,夫妻俩聊天,罗云生觉得三个孩子都是像了她,天生的享乐主义。 不过她和当下的很多家长不同,她可没什么孩子一定要成才的想法,她这么努力,还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让孩子生活的更加容易和富足。 “我还是想尽快将企业转型,将该收缩的产品线收缩了,保留利润高的,别整天那么累!”罗云生钻进方家宝怀里,叹息着说。 “按照你的想法吧,我也希望你轻松一点!”方家宝考了研究生,对现在的生活一半满意,还有一半是因为罗云生太忙了,没时间陪他和孩子。 孩子们一天天大了,他希望能早点实现夫妻两个到处去旅游,去看看世界之大之精彩。 罗云生说等玩烦了,玩累了,就回矿区,方多财买的那个小山头上开个小民宿,房间不要多,他们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早过闲云野鹤的退休生活。 方家宝很向往,罗云生也一直为之努力。 罗云生知道后来社会和经济的大势走向,但毕竟当初都是在书本上,在网上看到的,并没有亲历,是有偏差的,她努力掌控着企业,目标却是早日脱身。 钱永远都赚不完,而幸福感和钱也不是绝对的正关联。 夫妻两个聊到好晚才睡,第二天,罗云生还要一大早去上班。 罗云生的目标是在孩子上大学时能退休,算算也没几年了,再咬牙坚持坚持吧。 人生,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会被滚滚洪流推到什么方向。 命运,永远眷顾自强自立的人。 方家的故事还在继续,方家的三胞胎在幸福和满足中成长,向着各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