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欢》 第1章 为妾? 凉郡竹县,乍是春暖花开之时,姜知县府西厢房外的垂丝海棠正开得娇艳无比。 西厢房内,一肤若凝脂的青葱少女此刻正端坐于铜镜前,正是嫩蕊初绽的碧玉年华,外加少女样貌长得本就不俗,顺滑乌黑的长发披散于细腰处,一缕青丝缱绻缠绵于小巧的瓜子脸上。 她玉手轻抬拂去这缕青丝露出了精致又略有些青涩的面孔,长睫微垂遮掩了秋水般的美眸,昭示着镜中娇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姑娘,你真好看,难怪表少爷每回见了您都走不动路。”一旁服侍的贴身丫鬟春桃忍不住目露惊艳地打趣道。 春桃从小服侍三姑娘姜芙那么久,每每还是忍不住感叹三姑娘生得是真的好看,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比姜芙还要好看的人。 “胡说,你这丫头,我竟惯得你连表哥都敢这样排揎。”姜芙娇嗔睇了一眼春桃。 三姑娘虽是言语责怪但并没有真的动怒,只是略微提醒她下次别这样。 春桃也懂得收敛,当下只是俏皮吐了吐舌眨了眨眼,心里却是偷笑,今晚花灯节表少爷约了姑娘见面,怕是见了更加走不动路了。 想着春桃一双眼睛暧昧围着着姜芙打转并顾自捂嘴偷笑,姜芙仿佛不觉,只脸有些微微发烫。 姜芙的表哥正是其姑姑的嫡长子,名叫陈斯卓,那年姑姑省亲回娘家,陈斯卓也跟着其母来了外祖家姜府,打从第一眼见到姜芙,便对这个表妹一见钟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时常能看得到佳人,陈斯卓没少借着走亲名义来姜府借住。 眼下因为快要到来的三年一次科举考,姜府花费重金替姜家大少爷请了中南书院的大儒来授学。 恰好陈斯卓也要参加科举,两家一合计便让陈斯卓和其表弟相伴拜学,如此一来陈斯卓很长一段时间就借住在姜府外院。 直到姜芙及笄之后,她似乎人开了窍,对这个表哥偶尔也会露出羞赧地笑容。 陈斯卓一颗心更是巴巴地随着表妹一颦一笑而七上八下。 终于在某天夜里,两人于花前月下私定了终身,一来二去春桃这个贴身丫鬟也晓得了他们的私情,没少帮着二人私下幽会打马虎眼。 虽然周朝风化开放,对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限制不多,甚至寡妇二嫁的也有,但男女之间私相授受到底还是不容于世。 上个月表哥见了她说,他已经写信回去告知自己母亲想要在科举前就娶她为妻。 姜芙虽然有些欣喜但内心更多还是惶恐,只不过面上没有表露。 今晚花灯节见了表哥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姜芙不在意这次幽会她只在意这封信会是什么结果? 她脑子里一寻思这件事难免这几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也难怪春桃这丫头素来机灵会看人脸色,准是看出她有些郁郁不乐,这才出言打趣她,是以她怎么会真的怪罪她。 可是姑姑真的会答应表哥娶她一个庶女为妻吗? 姜芙理智上是不认为姑姑会答应,她这个姑姑为人市侩又抠门,只看为了节省一笔束修,让表哥和长兄一起在姜府上学便知。 她承认当初答应和表哥在一起的初衷并不纯粹,但难免少女怀春,姜芙还是想看看如果家里反对,表哥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她这样的身份外加嫡母也苛刻,可挑人选本就不多,婚事上也很是艰难,不耍些心机手段,难道要她自己甘心像姐姐一样跳入火坑? 至少表哥是知根知底的,而且对她的情谊也的确是真心的。 她没亲娘为自己打算,那就只能自己为自己打算了,所以,哪怕知道私相授受对一个女子名节来说不妥,她也无所谓,反正她自有分寸。 ------------------------------------- 深夜,花灯节上。 “姑娘,快看那烟花,哇,好漂亮!”春桃兴奋陪同姜芙在大街上逛花灯会。 今晚是花灯节,未出阁的女子也能准许出门逛灯会,看赏烟花。 街上人潮如汐,到处都是各种各样叫卖的小吃摊,还有各色漂亮精致的各式花灯。 “表妹。” 姜芙听到熟悉声音,回首望去正是她那表哥——陈斯卓。 只见他穿着一袭崭新的青色竹叶纹长袍,显得整个人长身玉立,俊秀的脸庞在花灯映衬下忽明忽暗,正满眼柔情地凝望着她。 姜芙略有些羞赧地回应了一声,便侧过身佯装看着旁边的花灯。 春桃轻笑了一声,便拉着自家姑娘朝着陈斯卓方向走近,然后找了个借口便开溜,留她二人四目相对。 “芙儿,我有一月未见你,心里一直想念你,我总算是明白了书上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是度日如年天天想着见你一面,明日我便要去书院住一个月,如今总算见到你人,我却嘴笨得不知道说什么。” 没了外人在场,陈斯卓便忍不住唤了姜芙的闺名,声音缱绻缠绵,任谁都看得出这个男子的满腔情意。 姜芙微低下头,原本白瓷般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绯红,一直绵延到通红的白玉般耳侧,这才柔声道:“表哥,这里人多,咱们去那边大拱桥下聊吧。” 说罢,姜芙扭着袅娜身姿率先往前走去。 陈斯卓无有不从,只目光一直温情脉脉地望着姜芙,并随她一同来到了灯光有些阴暗的大拱桥下。 时下花灯节也是年轻人约会之日,则大拱桥下多是些年轻男女约会之地。 到了大拱桥下,荡漾的湖波,皎洁的月色。 在这样氛围下,陈斯卓望着面前佳人,再也忍不住心中思念,直接上前揽住了佳人的细腰,将其一把搂在了怀里。 平常姜芙虽然与他关系亲密,但两人顶多牵个手,万没有如今这般亲密无间搂着。 姜芙不免一脸通红,有些忸怩地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哪知自己腰肢便被对方更加大力地搂紧了,仿佛恨不得将自己与其融为一体。 “表哥,你别这样。你上次写信的事有结果了吗?” 二人搂了片刻之后,姜芙便使了巧劲儿挣脱开了怀抱,陈斯卓也不好惹恼佳人,所以也顺势松开了怀抱。 陈斯卓听到佳人的轻声询问,望着眼前心上人期盼的目光,头一次他目光有些躲闪,面容笑意也没了大半,心里踌躇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 姜芙看着这情形,一颗期盼地心霎时直往下沉,本还羞红略带滚烫的脸庞一下子也冷却了下来,虽面上依旧还带着笑容,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陈斯卓微叹了一口气,还是委婉告诉姜芙,他俩的婚事自家母亲并不同意只愿意他纳她为妾,但是他已经又写了一封信继续劝说了。 其实何止是不同意,陈母收到信后简直大发雷霆,背地里都在痛骂姜芙这贱蹄子勾引她儿子想攀高枝儿。 陈母到底也怕自己儿子求而不得被这浪蹄子彻底勾走了魂儿,信上说其庶女身份不配为他们陈家的主母,只同意他纳姜芙为妾,为妻绝不可能,甚至在信末,其母还拿孝道来逼他做出选择。 陈斯卓没想到家里会这么反对,明明母亲曾经说过会给他娶一个他喜欢的姑娘为妻。 所以他这几天都心神不宁,一方面思念表妹一方面也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虽然芙表妹与他已经心意相通并私下定了终身,可他似乎觉得自己没有真正得到她的心,总感觉她人随时会随风飘走一样,然后消失在他面前。 “你家里既然不同意,那表哥你是怎么打算的呢?”姜芙微垂眼眸,掩住心底讥嘲,轻声问道。 她这姑姑倒是打得一手以退为进的好算盘,那么表哥你会怎么做呢。 陈斯卓有些犹豫地嗫喏了一下嘴唇,方才开口道:“芙儿,你知道的,我心里认定的妻子当然只有你一人,可是……母亲她,不过你放心,纳你为妾只是情非得已,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人。 而且我不会娶别人的,不如我们就先这样暂时在一起,我知道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这次科举我很有信心,只要高中了我就让母亲抬你为妻,我——” “我明白了,表哥你不必再说了,我现在心里有些乱,想要回去好好想想,再给你一个答复,你看行吗?”姜芙心里有些发冷,面色便有些苍白。 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呵,她在期待什么。 “芙儿……对不起,但你相信我,我不会有别的女人,哪怕是妾你也是我唯一的女人。” 陈斯桌没办法,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怎么让母亲同意娶表妹为妻。 可是母亲信尾以死相逼,他不能不孝,更何况母亲也没彻底拆散他们,只是碍于门第之见而已,他也只能退让一步。 他觉得两全其美最好办法就是先暂时委屈表妹为妾,只要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就好,何况他这辈子也只会有表妹一个女人。 所以,妻子也好妾室也罢,等到表妹以后有了他们的孩儿,想必母亲会看在他们情比金坚以及还有孩儿的面上,一定会同意他到时候抬表妹为妻。 ------------------------------------- 回到府里的姜芙一路默不作声,一张俏脸面无表情。 春桃虽然不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但知道姑娘自从花灯节回来后,便脸色不对,明显是心情不好的缘故。 春桃心底暗骂道:一定是表少爷惹恼了自家姑娘,哼,下次别想自己为他代送礼物给姑娘。 深夜,姜芙侧身躺在床榻上,还在想此事。 说来当初表哥对她一见钟情,固然有表哥为她美色而倾倒于其石榴裙下的缘故。 其实她也是使了些美人计,比如故意默许他的接近、故意钓着他主动,否则他二人那里来的那么多次的巧遇。 只是她万般心机下注在他身上,却没想到他性子如斯软弱,竟半分不肯为她去与家里抗争。 是的,姜芙内心是有些失望的,如果她真的是那脑子里只有浓情蜜意的女子,恐怕就真的答应了情郎给他做妾。 可为人小妾的悲哀和凄凉,她在自己那早逝的亲娘身上看到太多不易和心酸了。 身为妾室,其一辈子被正房太太拿捏着而身不由己,就连生的亲生骨肉也只能唤自己为姨娘,连句亲娘都喊不得。 更别说庶出子女一辈子都比嫡出子女矮一头,就连自己孩子的亲事都做不得主。 何况她那亲娘还没有色衰便爱弛了,无非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最后她姨娘郁郁而终。 她心里烦闷,第二天起来眼下青黑了一圈,扑了几层脂粉这才勉强遮盖住。 就在姜芙正侧卧在罗汉床上看书,消磨心中郁闷时,嫡母姜赵氏屋里的丫鬟来唤她过去一趟。 等人走了,姜芙心里纳闷嫡母找她做什么。 要知道她这嫡母姜赵氏最是心眼小的人。 因为见不得这一帮小妾生的庶出子女,除了偶尔节庆日需去请安,从来不让这些庶出子女来打扰她。 可遇上她心情不好时,她便会想方设法折磨府里的妾侍,以及他们这些庶出子女,不管明里暗里,都没少被她磋磨,无非也就是克扣衣食、被罚跪、挨骂等这些罢了。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这嫡母心不慈,还一直拿捏着庶出子女的婚事做买卖,她唯一同母的亲姐姐嫁得就不是很好。 这也是姜芙肯冒着名节败坏的风险,与陈斯卓私相授受的原因之一,与其被盲婚哑嫁,像牲口一样被买卖,倒不如自己放下身段,亲自去挑选未来的夫君。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姜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她已经及笄了,到了该说婚事的年纪了,冥冥之中老是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 正房,穿着一身宝华团纹长裙的姜赵氏倚靠在圈椅上,正在闭目养神,而一旁的小丫鬟正捧着一精致玉柄小金锤给其轻轻敲腿。 姜芙走进来就是看见这一幕,她敛眉,屈膝请安道:“芙儿给母亲请安。” 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寂静,姜赵氏微掀了掀眼皮,目光森冷盯着姜芙不语,既不叫起也不叫坐。 姜芙犹如芒刺在身,只能假做不知,咬了咬牙,硬撑着屈膝请安姿势,半分不敢动弹。 半晌,姜赵氏接过丫鬟捧来的一杯清茶,吹了吹茶汤,饮了半口,眼皮半垂盯着茶杯边沿,这才慢悠悠道:“起来吧。” 姜芙这才微晃了一下身子,终于直直站了起来。 因为没有嫡母的吩咐,她也不敢坐在一旁的绣凳上。 只是这般蹲久了,膝盖微麻,站起来的时候,她差点腿一软倒在地,不过一会儿其白皙光滑的额上,便溢出了一些细汗。 “知道找你来所谓何事吗?你呀你就是心太大了,不该你招惹的东西你偏要去妄想,人心不足蛇吞象,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时疏忽。 这姑娘心思大了,是该早点说亲定下来,省得小小年纪不学好,恬不知耻学那楼里姐儿的浪荡做派。” 姜赵氏说完睨了一圈面前的少女,实话实说,这蹄子模样生得是真好,比她那短命鬼亲娘——秋姨娘的姿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张脸真是碍眼,大小都是骚狐狸精就会勾引男人,啧。 姜赵氏回过神来,故作慈笑道:“芙丫头,今年你就满十六了吧,我作为你的嫡母,虽然你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我也是百般为你亲事操心。 只是你一个庶女出身,难免让人挑挑拣拣,幸好也是天赐良缘,你父亲的同僚刘大人正好孤枕寒眠缺一个可心的闺房人儿。 我已经和刘府那边通了气,三天后约媒人上门相看,如果八字合拍,趁早交换庚帖将你纳入府里。 省得姑娘大了心也大了,也算提前和你打了招呼了,行了,没别的事儿了,你退下吧。” 纳?不就是纳妾吗?真当她傻不自知,谁家娶妻会用纳这个字。 姜芙抿紧了唇瓣,只是垂首不语,无人知的地方,她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终究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娘,我就知道你会为我做主。” 等到姜芙一走,一面容清秀身穿粉色罗裙的妙龄女子从一侧围屏里走了出来。 她上前一把挽住姜赵氏的胳膊,娇嗲地向其撒着娇。 姜赵氏无奈地摇了摇头,暗叹了一声女大不中留。 此妙龄女子正是姜赵氏所生的一子一女里的唯一女儿姜珠,姜府的嫡出二小姐。 姜珠自从第一次见到表哥陈斯卓,便一直心仪于他,常借口给自家大哥送汤送水以此去外院来接近他,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也不知怎么被她发现表哥心里已经有了心上人,而那人还是她素日里看不起的庶妹姜芙。 她素来骄傲哪里忍得了,便哭着去找自家母亲做主。 姜赵氏本就平常如珠如宝地一样疼这唯一的宝贝女儿。 她知道这件事后,也是一边心疼一边恼恨秋氏那狐狸精生的女儿,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姜赵氏替女出气的同时,也可以顺便解决这个不安分的庶女。 第2章 意谋划 “姑娘,夫人怎么能这样对你,那刘大人已经年过半百甚至比老爷年纪都大,她居然想把你嫁给那种人为妻,那种人根本不是良人啊。” 春桃从姜芙口中知道这门亲事,便一直为其忧心,说着说着便淌了泪水伤心哭了起来。 姜芙递了一条丝绢给春桃,让其揩揩眼泪,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道: “若是为妻还算好,熬也能熬出头,却是将我说给那人为妾。” “那种人凭什么呀?夫人也太糟蹋人了,姑娘这般人才品貌给多少人做正头娘子都使得,莫说是妾哪怕是天子妃都做得,姑娘,我,我去找表少爷告诉他,让他想想办法。” 姜芙突得眼睛一亮,转首一把拉住春桃的手,紧紧握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居然痴痴笑了起来,“对,你说的没错,既然都是给人做妾,我姜芙为什么不能成为皇家妾呢。” 春桃有些不解其语,这才慢慢领悟道:“姑娘你是说你想去选秀?对,如今正是选秀的时候,姑娘如果成为天子妃就不用嫁给那种人,可是表少爷怎么办?还有奴婢听人说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姜芙敛了敛笑意,从春桃手里抽回丝绢,亲自为她拭着眼尾残泪,柔柔道来:“傻姑娘,成为天子妃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求着呢,现在对于我来说宫里就是最好的归宿,以后别提什么表哥了,他与我何干。 春桃,如今我们只能自救,今年正是秀女大选之年,你去给我打听一下那征召秀女名单的郡州寻芳官儿在哪儿下榻? 若我没记错的话他上月就来了,要在这儿待一个月替今上搜罗年貌合适的女子代表凉郡参加宫里选秀。” 春桃还是有些懵懵懂懂,不懂姑娘要干嘛,但是她听话忠心,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立马点了点头连忙跑去外面打听去了,生怕误了姑娘的打算。 等人走后,姜芙这才闭目倒在塌上沉吟:是了,她姜芙的命运她要自己掌握,她才不会像姐姐那样逆来顺受,甘心认命,任姜赵氏那老虔婆摆弄自个儿前途! 姜芙又想到什么,一股脑起身,打开左侧雕花镶玉的衣橱,从里面拿出一红漆描金的小匣子。 玉手打开匣子暗扣,里面都是些小玩意儿,什么都有,有珠花金钗还有木梳鲁班锁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陈斯卓平日里送给她的礼物。 既然决心已下,这些东西便没有存在必要了,幸好这些年她给陈斯卓回送的东西不是吃食就是摆件,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件自己贴身之物,否则一旦暴露出来就麻烦了。 放弃陈斯卓,对她来讲不算什么,她这种人向来除了她自己认定的身边人,旁的人左右不过一句有利可图才可得她的亲近。 既然陈斯卓保护不了她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倾注在他身上的情意随时可收回,她确实有几分喜欢他,可她并不爱他,说到底她这种人最爱还是她自己。 -------------------------------------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今年的寻芳官正下榻在西山坡的清凉山庄,还有两日他便要回郡上了,听说明天就是征召秀女最后一天了。” 春桃服侍姜芙用饭的时候,便悄声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姜芙思忖,附耳对春桃私语了几句,春桃边听边点头:“放心吧,姑娘。” 到了深夜子时,春桃看了一眼靠在角门旁醉烂成泥的王婆子,用手在王婆子面前比划了几下,见其真的被灌醉了,春桃这才小心翼翼从她腰侧取走角门钥匙后,连忙去找自家姑娘通信。 “姑娘,守门的王婆子已经被我用二两梨花白灌醉了,咱们可以出发了,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王婆子好酒而且还喜欢喝梨花白。”春桃扶着姜芙从西厢门出来后,这才忍不住悄声好奇问道。 姜芙轻笑了一声:“那婆子虽然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我鼻子灵,碰巧遇到几回,回回便闻出来她袖口的梨花白酒香,这梨花白酒香很淡,若不是天天贪杯爱喝,哪会长久留有这个气味。” 春桃这种天天爱去角门和这些婆子唠嗑扎堆的人,反正是没闻出来什么梨花白。 听完只让她心里越发敬佩自家姑娘,就连姑娘让她帮忙深夜溜出府这种被抓到要打板子撵出府发卖提脑袋的事儿,她也没多问什么,她家姑娘做事自有道理。 出了府后,姜芙和春桃都各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出来了,索性竹县当地治安不错,外加夜市繁荣没有宵禁,姜芙二人走在街上也并不突兀。 毕竟大街上此时还是有不少人来人往,不过姜芙也没大意,她特地打扮朴素宛如民间平民女子出门,只是头上戴了帷幕,这等打扮不出挑也不出错。 姜芙和春桃也是胆子大,两个弱女子居然独自去租了一辆马车,叫人连夜送她们去西山坡方向的清凉山庄。 “哒,哒,哒——” 马车的车轱辘声在夜晚显得尤为明显,万籁俱静下便有些阴森森。 马车内,春桃有些略微不安紧紧挽着姜芙胳膊,这还是春桃自从卖身进了姜府后,头一次大半夜出门,更别说姜芙这样的深闺小姐了。 姜芙脑子里还在寻思怎么让寻芳官大人见她一面,就听到春桃磕巴着小声道:“姑娘,这人不会把我们拉去卖了?” 说完,用手指了指车帘外拉车的马夫。 姜芙微微笑了笑抚摸了一下春桃的头,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他不敢。” 莫名春桃一听自家姑娘这样说顿时心里没那么害怕了,姑娘说什么她都信,反正她这条命都是姑娘给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也甘愿。 姜芙其实心里也没底,不过她说的不敢,无非就是她连自个儿名节都能豁得出去,还怕一个区区马夫。 真就算她倒霉,她除了鱼死网破也没其他办法。 这般想着姜芙长睫微垂,无人知其宽大袖子下一只手正把玩着一根锋利无比的金钗,如果这样还失败她就认命了,但她自戕之前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拉一个人给她垫背。 毕竟她别无选择只有这一个这个办法去找那寻芳官。 索幸这拉车的马夫还算老实巴交,到了目的地收了春桃递给他的碎银子便想离去,不过姜芙却吩咐春桃将其留下再续租他的马车一晚,让其在这儿等她们。 “姑娘,前面就是清凉山庄了。” 姜芙抬头望去,一座青瓦白墙的府邸便矗立在眼前,朱红大门口左右两侧高高挂着棱角灯,外面还把守着两名佩戴宝剑的府兵。 “嗯,走吧。” ------------------------------------- “你们是什么人,站住。”两名府兵见有人深夜前来,忙伸手阻拦。 “小哥,我家姑娘有重要事情想要拜见寻芳官大人,可否禀告一声。” 春桃大着胆子直接道其目的来。 这两名府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三更半夜前来所为何事,如果没有信物,我们不会让闲杂人等进去的。” “可是我们没有……” 姜芙一把拦住春桃没准她再说,拉着她朝着两名府兵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姑娘,你为什么拦着我,那两木头有眼不识泰山,让我报出老爷名讳,看他们还敢拦我们。”春桃不服气地朝着那两人冷哼了一声。 “好了,夜太深了,咱们这样进去确实有些不妥,我们现在先回去马车上歇一晚,明日再来也不迟,反正马车就在这儿也不会走。” “哦,好吧,奴婢听您的。” 第二日一大早,姜芙和春桃便早早站在大门口不远处等候,两名府兵见又是昨晚这两人,心里惊讶她们二人毅力,倒也没驱赶,毕竟她们也没硬闯。 不知道等了多久,姜芙被逐渐升高的烈日晒得有些恹恹靠在了春桃身上,春桃一边心疼为其用丝绢擦汗,心里也有些埋怨这两府兵不近人情非要死活让她们拿出信物来才肯让她们进去。 只听一推门‘嘎吱’声,一白面无须身着朱红色蟒袍的胖太监走了出来,身后呼啦啦随侍着一大帮人。 姜芙眼尖注意到这人,忙上下整理了一番褶皱的衣裙,便带着春桃疾步上前跪在了大腹便便的胖太监面前,言语恳切道:“大人请留步,奴家姜氏拜见大人,想必您就是朝廷委派下来的征召秀女的寻芳官,奴家听说这采选秀女也可以自荐,是以奴家厚颜前来自荐,还望大人成全。” 语毕,姜芙跪着磕了几个响头,春桃见状连忙跟着磕头,嘴里喊道:“求大人成全我家小姐。” 这胖脸太监正是此次司礼监派下来征召凉郡秀女的寻芳官,名叫汪胜。 旁边府兵怕这两人叨扰汪胜出门办事,忙上前想要将她们拖下去。 不过汪胜手一抬阻止了他们,目光带着兴味儿打量着面前戴着帷幕的女子。 “有意思,你倒是胆大,咱家做寻芳官那么久还是头一回遇上你怎么胆大包天的人,摘掉帷幕让咱家看看。”汪胜似笑非笑说道。 秀女确实可以自荐但很少人有这个胆子敢直接这样做。 姜芙拧了拧眉,闻言便轻轻摘了帷幕,原本还有些许议论声音的四周突兀寂静了下来。 汪胜细下心来仔细打量面前女子,委实是生得一副花容月貌:细眉弯弯下一双水雾蒙蒙的桃花眼,琼鼻高挺,樱唇因为有些脱水略显苍白却更加增添了一分楚楚羸弱之姿。 料想是年纪尚小还未张开,气质上像极了别有一番青涩还在含苞待绽的清艳红莲,惹人怜爱却不敢亵渎,也不知道完全长开后是何等风华绝代。 汪胜忍不住心里感叹:“好一个美人胚子,凉郡不愧是人杰地灵之地,竟有如此尤物。 无论如何这样美人儿单论姿色就足以让他将她提笔写进秀女名单献上去,想来中选入宫可能性很大,到时候少不得他这趟回去上面赏赐也能丰厚不少。 更何况此女有野心有胆量,她日后进了宫往上爬得更高也说不定,倒是值得他顺手助她一臂之力,权当结个善缘,左右于他不过一件顺水推舟的小事。” 汪胜心思百转千回,弯弯绕绕想了很长远,就连他自己事后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看好姜芙,毕竟宫里也不缺美貌女子。 但是有些人就是有一种魅力能折服别人,无关其他这纯属个人气场。 “啧啧,姜姑娘你起来吧,你随咱家进来。咱家还有话问你。” 说着汪胜转身打道回府,有这样美人出现填补空缺倒不用辛苦去民间采选。 “是,谢大人。”姜芙连忙小碎步跟着前往。 ------------------------------------- “原来你竟是此地姜知县的女儿,姜知县有你这样的如花似玉女儿,怎么不早点向咱家进献,莫非你父亲不愿意?”汪胜饮了一杯茶水,哼声道。 姜芙轻颤了颤卷翘的睫毛,这才慢慢解释道:“小女父亲非是不愿,只是舍不得小女便留了奴家几日,这才发觉略有些耽搁了时间本不想叨扰大人,只是奴家仰慕圣颜……恰听说大人明日便要到郡府去,这才求着父亲紧赶慢赶雇了马车送奴家前来,只不过昨夜前来不好打扰大人好眠,这才……” 汪胜盯着姜芙不语,末了啧了一声:“姜海全这眼光,难怪官儿做不大,不过生的姑娘却是个聪明人,咱家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行了回去吧,明个儿咱家就派人来接你。” 姜芙只作听不出来,嘴角微微勾起,此行目的她总算是达到了。 其实姜芙心里也明白她那番漏洞百出的瞎话自然是骗不了人的,但只需要有一个让双方都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够了。 而汪胜是上面派来采选秀女的人不是断案判官,只要人让他满意能让他交个好差,他也乐得装个糊涂。 第3章 意满离 回去路上,汪胜还专门派了府兵护送姜芙二人返家。 “姑娘,没想到我们真的成功了,呜呜……这下子夫人不能把你嫁给那样的人了。” 春桃知道姜芙成功入选为秀女名单之一,竟是喜极而泣。 姜芙好笑又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春桃这丫头确实这一路陪她吃了不少苦,总归只要是她信任的人,她都不会亏待的。 ------------------------------------- 比起昨晚她二人悄摸摸偷跑离府,今天姜芙算是一路正大光明被府兵气派送回府。 此事当然惊动了姜赵氏,姜赵氏忙在丫鬟婆子陪同下出现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可是姜芙这丫头犯了什么错?都是这丫头一人所为万不关我们姜府的事儿。” 姜赵氏见姜芙身后跟随几名佩戴武器的高大健壮府兵,一瞬间她以为是姜芙犯事儿被人押送回来,忙想撇清关系,深怕姜府受其牵连。 “夫人误会了,姜姑娘是寻芳官汪大人吩咐我等将其送回来的,哦对了,姜姑娘现在是征召采选的秀女之一,明日我等将卯时上门来接姜姑娘前往郡城,贵府可以准备一下了。”其中府兵里一个领头的上前替其解释道。 “什么?你说她?!”姜赵氏似是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用手指向姜芙尖声道。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一晚上怎么就改变了那么多事儿。 无论如何,姜芙入选秀女一事已经板上钉钉,姜赵氏再不能接受也只能默认,甚至为了姜府着想少不得替其行为润词打圆场。 “呵呵,没想到终日打雁竟被雁啄瞎了眼,果然平日里这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秋氏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姜赵氏回来后就一脸阴沉坐在榻上,她现在心里憋闷不已,一口郁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这种感觉,自从秋氏死去后她好久没有过了。 其实姜赵氏曾经也想过让姜珠参加选秀,哪怕不中选只要不在宫里犯错,得个好名声落选后再回来反而更加有利于说一门好亲事。 只是姜珠身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胎记,秀女是要验身的就凭这点就通不过,而且如果因为这个落选被人知道还会被耻笑,所以姜赵氏打消了这番心思。 不一会儿,姜家三姑娘入选为秀女的事便传遍了府里,姜珠从仆从口中得知了此事后,也是一脸不敢相信外加嫉恨,姜芙她凭哪点能入选为秀女?就凭她会狐媚男人吗? 姜珠脑子一热,气上心头,她直接跑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内。 “你现在很得意吧?我告诉你别得意过了头,小心灰溜溜落选回来,别说给别人做妾你以后连给别人提鞋做个通房丫头都不配!真以为那地方靠你耍些狐媚手段就能混进去。”姜珠指着姜芙耻笑冷声呵斥道。 “你巴巴闯进来,就是为说这事儿,那就不劳二姐姐操心了,我累了,好走不送。” 姜芙听了毫无反应,甚至有些想笑,姜珠这人无脑且冲动,她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你这破地方,本小姐还不稀的来,我还要告诉你,卓表哥要娶的人以后只会是我姜珠一人,你这狐狸精就别再对卓表哥痴心妄想了,也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哼。” 说完,姜珠对着姜芙挑衅一笑,便甩着冷脸子离开了。 姜芙嗤得讥笑了一声,原来她和表哥的私情是姜珠捅出去的。 姜珠倒是提醒了她,她要写一封信好好给远在书院的表哥“诉苦”。 姜珠这样现成的恶人和其母做了棒打他们这对苦鸳鸯的事儿,表哥日后知道了应该就能明白她入宫选秀有不得已的苦衷,再说她也没冤枉她们。 “所以表哥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姜珠和姜赵氏吧,我们这辈子注定有缘无分。”姜芙一个人喃喃自语道。 回想以前两人私下偷偷独处的甜蜜日子,姜芙虽然对这份感情没那么纯粹,但陈斯卓对她却是真心实意,不免内心还是对其有些愧意。 黑漆漆夜晚,此时姜府书房内还一片通明。 “既然你已经入选为秀女,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姜府是生你养你之地,你日后前程如何与姜府也脱不开关系,还有你在宫里行事万不可像现在这般任意妄为,芙儿你可明白。”姜海全望着眼前默不作声的庶出三女儿道。 他还没从衙门回来,就家里有派人来告诉他,三姑娘姜芙成了待选入宫的秀女。 姜海全也没想到素日里在他印象中仿若隐形人的三女儿,竟然自己胆大包天越过姜家,自荐成为了秀女。 确实出乎意料,他这平时最不起眼的三女儿倒是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倒是他看走了眼。 事已至此,姜海全也不想再追究这个女儿的胆大妄为,毕竟若这个女儿真的入宫成为了妃子,少不得姜家日后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他也从此事明白他这个三女儿不是如表面呈现那般乖巧安分之人,他也只能侧面敲打敲打她,别忘了自己是姜家女流着姜氏血脉的事实。 他也动过想送女儿入宫选秀的想法,只是他心目中人选不是姜芙,毕竟姜芙这丫头说到底和他并不亲,还不知道她心底对姜家到底什么态度。 他有个宠妾生得庶女名薇,长得玉雪可爱,年纪现在还小,他打算等过个几年送入宫中去。不过现在姜芙先进去也好,就当给阿薇先探好路,日后两姐妹在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女儿明白,父亲放心姜家永远是芙儿的家,芙儿不会做不利于姜家的事,只是明日女儿就要随汪大人去郡上,只怕一路需要打点的地方不少,偏女儿囊中羞涩,怕是会让其他人小瞧我们姜家,还有春桃一直贴身侍奉女儿,女儿想带她一人陪我前去,只是春桃卖身契还在……还望父亲成全。”姜芙娇怯抬头,语气中带着诚恳道,说完便微低下了头。 不过她没说完的是,她是姜氏女没错,但她除了不犯欺君罔上之事连累姜府,也别指望她把家族利益放在她自己个人利益前面就是了。 姜海全顿了顿这才开口道:“行,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为父会让账房支一万两银票给你,另再给你兑些碎银子,还有你那丫头的卖身契,待会儿为父也会让你母亲派人递给你。” “芙儿多谢父亲。” 难怪常言道: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姜芙本来以为她这个便宜父亲只会给个几百两银子打发她,没想到竟然给了她一万两做体己,要知道姜珠这样嫡女以后出嫁的嫁妆不算铺面首饰这些死物,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两左右的银子。 至于她这样不受宠庶女出嫁的嫁妆不过几百两便打发了,还要考虑如果姜赵氏这个嫡母不克扣的前提下。 姜芙有些恶意想到,恐怕姜赵氏知道了,怕是要气疯吧? 不过明天起姜府里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是一定要入宫的,才能不枉费她这一番辛苦筹谋。 ------------------------------------- 第二天一大早,姜芙简单收拾了箱笼,便在大门口姜府众人瞩目下,由春桃搀扶上了马车离开了姜府。 姜芙抬手掀开马车后帘,望着身后渐行渐远她从小到大熟悉的地方,她心里突得涌上百般说不出的滋味儿,这一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之日,只愿这一路如姨娘曾经说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想必姨娘在世也是会支持她的选择的。 两天后,姜芙坐得马车到了凉郡府门口,又换乘了小轿从大门进了郡府后院。 这里就是专门供蜀郡各地秀女这十日里暂住的地方。届时还有宫里来的嬷嬷给这些秀女教授宫规还有礼仪,十日后一切评核合格才能送到宫里正式参加选秀。 第4章 成秀女 “各位秀女,都下轿吧。”一道粗嘎声音喊道。 坐在轿子里的姜芙本还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声音便睁开了美眸,闻听到轿外窸窸窣窣的娇声莺语,想必其他秀女都在这儿了。 说来这几天在马车上鲜少见到过其他秀女,只是知道其他秀女各自在自己的马车上。 姜芙由春桃扶着下了轿,发现她轿子旁边还整齐摆满了十二架轿子。 各轿子旁婀娜的女郎或倚或靠在各自丫鬟身上,让从宫里来的专门负责教导秀女礼仪的苏嬷嬷见了,暗地里微微皱了皱眉。 “各位秀女,奴婢姓苏,是由宫里皇后娘娘指派下来给秀女们教导宫中礼仪的嬷嬷,日后你们可以称呼奴婢一声苏嬷嬷。” 众秀女虽然还有些摸不准状况,但聪明的都赶紧依礼回应苏嬷嬷,有些迟钝的秀女自然依样画葫芦照做。 这时一细长眼长圆脸的公公慢慢走了过来,一脸笑眯眯的样子,阴柔地说道:“如此甚好,你们能由苏嬷嬷负责管教宫中礼仪,也是你们的福气,毕竟苏嬷嬷从前可是服侍过先皇后的人。 这几天你们必须认真学好宫里的规矩礼仪,不得有半点懈怠,这可关系到各位秀女们日后的前程,自己好生掂量吧。 不过,即便你们当中日后,若有那扶摇直上青云路的,也是你们自个儿的运道,咱家是半分沾不上的。 还有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几日你们当中有人惹是生非,闯出什么祸端来,让咱家没法向上面交差,自然咱家也不会对此人手下留情。 你们的前车之鉴也不是没有,例如从前有些秀女不守规矩,失了体统与章法,轻则被上面打发回去,连带还要累及其家族名声,重则被上面赐白绫一条,只允许留个全尸。” 这些平常待在深闺的秀女也不过二八年华哪见过这种恐吓,这下不用谁带头,反应过来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忙口称不敢。至于是真的害怕还是假的不敢,那就不知道了。 “自然,你们当中若有不服的,只管日后爬到那个位置来找咱家算账,咱家姓吴,大名吴春。” 说罢,吴春冷笑打量了几眼这些秀女,便转身离去了。 姜芙微低着头不语,心里却想这吴春来历定然不简单,若没有所依仗,哪能这般不怕得罪她们这些未来有可能是圣上身边宠妃的人。 不过这个下马威倒是震慑了不少这些秀女,有些个胆小的,甚至忍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其他人虽然脸色也不好,但到底还是稳住了情绪。 苏嬷嬷冷眼旁观着,别看这些秀女此时个个一副娇弱样,每逢秀女采选没有哪届不生幺蛾子出来的,如今不吓着点,难保搞出些事连累他们这些做奴才、奴婢的被上面怪罪下来,到时候吃罪不起。 姜芙也敛了敛眉,只佯做怯弱胆小样子,春桃哪能不懂自家姑娘的想法,也忙做足了胆小怕事样。 不一会儿,就来了个管事姑姑,姓王。王姑姑带着一群小丫鬟来给各位秀女指引就寝的地方,如此一来十二名秀女便被打散分成两人共居一室。 而她们各自从家里带的丫鬟则暂时分离去往别处学规矩,自然学的也是宫里规矩。 春桃虽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去了,临走前还一直叮嘱姜芙小心,让姜芙哭笑不得,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像一个老婆婆一样唠唠叨叨的。 姜芙也随着一个小丫鬟指引来到了她的住处,这个分配给她的小丫鬟自我介绍她叫楼儿,这十天将由她亲自服侍她在郡府的起居衣食。 这里院子一排排都是挨着的,就隔了一道墙,院子里的甬道都是互通的。 姜芙这个院子种了些梨花树,这个时节开了不少但也凋谢了不少,枝头梨花纷飞,谢了一地,倒是别有一番雅致意境。 忽然,姜芙身后便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呀,梨花仙子,不过如此了。” 姜芙闻声向后望去,就见一名面若观音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后。 只见她生得眼尾细圆的杏眼,微翘却不塌的圆鼻,丰润的红唇正勾起一抹友善的笑意,凝视着姜芙。 这女子五官分开来平平无奇偏组合在一起显得尤为温婉又俏皮,这等本该矛盾的气质却意外糅合在一起很协调。 有些美人儿不能单论五官精致而论,本身气质也是加分项,就面前女子来说看长相也是中等偏上的姿色。 姜芙在打量面前女子同时,这名女子也正在打量她,初看其袅娜的背影站在梨花树下,便觉得此女不俗。 没想到转过身来一看居然生得如此姝丽瑰艳,其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不免心里有些羞恼,她怎么就看呆了去。 一旁的楼儿见状忙小声提醒道:“这位是和你同住一个院子的廖秀女。” 姜芙这才对其回以羞赧一笑:“有你这样美人儿在前,姜芙不敢当。” “原来你叫姜芙,你不必谦虚,我这人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叫廖宛韵,你几月生,我十月初九的生日,刚满十六。”廖宛韵眼里精光一闪,笑着上前亲亲热热抓着姜芙的手道。 姜芙有些不适陌生人如此亲热,但面上还是带着笑回道:“我七月初六的生日,不过我才满十五,不如我叫你廖姐姐吧。” “行呀,那我叫你姜妹妹好了,我们能住同一个院子本就是有缘,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入选进宫。” 廖宛韵说完,便松开了握住姜芙的手。 姜芙不着痕迹用手里丝绢轻拭了拭手,点了点头道:“廖姐姐定会心想事成的。” 两人在外面院子寒暄了一阵,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姜芙住进了西侧的房间,而廖宛韵自然住进了东侧的房间。 晚上,姜芙躺在架子床上,盯着帐顶碎花缠枝图案,便回想着下午廖秀女的事儿,那个廖秀女颇会来事,据说没一会儿功夫,她去串门又结识了不少姐姐妹妹。 就凭这人自来熟的本事,姜芙是比不上的。 她只是觉得这人倒是奇怪,大家都是秀女,本身就是竞争对手,她倒好见谁都亲亲热热,要不是真的心底喜欢结友,便是表里不如一咯。 姜芙倒不怕表里不如一的人,她自己何尝不是戴着面具示人,只不过廖秀女这人可以结交但不可交心。 第二天,楼儿早早便叫起了姜芙,服侍姜芙用完早膳,这才传话让姜芙今天去临波阁开始为期十天的宫规礼仪学习。 姜芙出门恰巧遇到隔壁廖宛韵也要出门,如此两人便相约一同前去。 临波阁,姜芙等十二名秀女都来齐后,教授礼仪的苏嬷嬷一板一眼开始讲宫里规矩。 尽管宫规礼仪这些琐碎东西听起来很乏味,但这些秀女都在认真听着。 因为这苏嬷嬷不仅讲宫规礼仪,甚至还偶尔还讲起了宫里如今的形势,比如哪位嫔妃当宠,生了哪位皇子公主等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因此姜芙等人不敢不认真听,还有一点就是最后一天有宫中礼仪考核。 如果有秀女不通过,将直接被遣送回自己家里。 第5章 规矩与算计 第一天晚上,姜芙应付完廖宛韵,回到房间。 侍女楼儿便送来了今日的晚膳,姜芙打眼一瞧这晚膳却是清淡得过分,几乎不见一点儿荤腥 。 楼儿试探看了一眼姜芙脸色,见姜芙面上没有动怒,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解释道:“主子,这是开国时候的端翊太后定下的规矩,说凡凉郡采选上来的秀女必要清淡饮食十日才能进宫参加选秀。” “端翊太后?这是为何?”姜芙一脸困惑地问道。 “其实这也本不是什么秘密,宫里来的都知道,昔年,听说端翊太后还是皇后娘娘的时候,曾在一凉郡采选来的嫔妃手上吃过大亏,差点在宫廷争斗倾轧中丢失后位,巧的是二十年后,端翊太后所出最宠爱的幼子——康王,正值盛年却死在了其侧妃床上,而那名侧妃正是来自凉郡。 因而她老人家不喜凉郡出身的女子,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宫里凉郡嫔妃基本无宠无子,甚至都不许皇室宗亲娶凉郡女为妃。 后来端翊太后驾崩时,定下懿旨:后代子孙如若要娶凉郡女为妃,凡所有从凉郡采选上来的秀女,必须得一直茹素到参选的时候,以此来洗净其血脉的……污浊。” 姜芙一听算是明白了,这端翊太后的名号也是史书里响当当的人物。 毕竟是大周开国第一位皇后,还是后来的第一位摄政太后,其权势与威望无人可及。 姜芙还在闺阁时,就很爱读史书,也稍稍了解这位传奇太后的生平,不过这等宫廷秘闻,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只是没想到她老人家竟如此厌恶凉郡女子,即便在其年老快要死的时候,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后世凉郡女入宫了,竟想了个这么一个损招。 秀女参选环节都是一程接一程环环相扣,地方采选的秀女为了选秀,先是在各郡府调教一段时间,之后再入了京都,才能进宫参选。 而地方采选上来的秀女本就要舟车劳顿,如若又要必须茹素到参选的时候,那届时个个一脸菜色,还有什么姿色,可谈被选中入宫。 单看这菜色一水绿油油,姜芙尝了一口,嗯,油少盐少,谈不上好吃但能勉强入口,不过对于娇滴滴秀女来讲肯定是无法裹腹的。 “楼儿,按你所说这件事毕竟过去百多年了,难道后世就没有凉郡出来的嫔妃反对这种制度?毕竟其他郡的秀女都没有这种规矩,偏就我们凉郡有,没得这样的道理。”姜芙反问道。 “主子,虽然端翊太后她老人家仙逝已久,但大周朝以孝治国,也不好更改她老人家留下的懿旨,不过主子若是想吃好的,奴婢也有办法,只要往上给点钱就能……” 最后一句楼儿声音几无不可闻。 姜芙听了一乐,她突然明白了,这百年时间过了,即便有再大的仇,也罪不及如此,毕竟当事人都不在了。 只怕是以前那些在家里锦衣玉食的凉郡秀女,忍受不了这边菜色,不少拿银钱往上贿赂,久而久之也形成了怎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想吃好的就拿钱来,凉郡采选秀女的吃食这块儿就自成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恐怕当今都不知道凉郡这边采选秀女的暗箱操作。 毕竟哪个皇帝闲得还管这条几百年前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只怕是凉郡这边上去的秀女也不敢透露自己违背端翊太后留下的懿旨,食了荤,而这边不敢那边下面瞒着,让这些底下小鬼赚了个饱,当然这背后肯定也有中饱私囊的大鬼兜着。 其实说到底还是没有高位的凉郡嫔妃出来揭露此事,毕竟认真算起来贿赂吃食、欺上瞒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姜芙即便心里明白又能怎样,她也只能装糊涂,她小时候被嫡母罚过三天不许吃荤,只能茹素,还只能吃一种素,才三天她就饿得不行,走路都打颤,更别说十天了。 她也是爱惜自己颜色的人,怎么能允许自己一脸菜色,走路打颤地去参选,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私房里拿了银子递给楼儿,让其想办法为她改善伙食。 其实一细想此事,姜芙心里还是有些不顺气,说到底那也是百年前的恩怨,冤有头债有主,关她们这些无辜女子作甚,毕竟出身这种事情又不是自己可以选的。 说到底还是有了权势好啊,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端翊太后对一个凉郡女子的嫉恨,就能波及到和她一同出身的所有凉郡女子,甚至还包括她们这些后人。 到了第二天,早上膳食果然精致可口了不少,姜芙心里无奈叹了一口气: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昨天那绿油油的一顿,她是没什么食欲,几乎没怎么动筷,今天总算是饱餐了一顿。 姜芙正在享用佳肴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 姜芙使了个眼色,示意楼儿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楼儿回来道:“主子,是隔壁的齐秀女在和管事王姑姑争吵,似乎是为了送过来膳食的原因。” “哦,莫非齐秀女没有使银子?”姜芙联想到己身,靠打点下面,今日才换了膳食,于是好奇问了问。 “齐秀女是民间参选上来的平民女子,本就是个破落户出身,手中怎么会有闲余的银钱来打点,齐秀女刚刚还在那儿不成体统地大嚷大叫,说什么自己当了妃子定要叫王姑姑他们好看。”楼儿似乎面有讥嘲,笑着道。 姜芙睨了一眼楼儿,没有说话,默不作声继续用自己的早膳,只是如果齐秀女铁了心不拿银钱贿赂下面,那到时候如果她真的恰巧进了宫为妃,不怕她捅出来这件事吗?除非…… 果不其然,第三天姜芙就得知齐秀女因品行不端,不符合秀女选拔的标准,昨晚就已经被送回家了。 姜芙对此,只觉得这凉郡采选秀女这块儿也是水深得很,但说到底还不是欺负齐秀女只是一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 若换做世家高门出身的秀女,她就不信他们敢这样做。 不过,世家高门出身的秀女怕也遇不到这种情况。 说到底齐秀女本人也有些蠢,其实这里的人除了教她们这些秀女礼仪规矩外,还有暗地考察她们品行的意思,这些到时候都会汇报给上面。 因而这些人最是不能得罪,说不得齐秀女这样早出局,对她也是好事,她这样性子入宫,怕也得不了好。 ------------------------------------- 傍晚,夕阳余晖透过院子里的柳树倾洒在青石板上,姜芙才服用过晚膳,觉得腹里有些积食,便自己一个人出门去散散步。 这夕阳的残余霞光如孔雀开屏般遮拦天际,姜芙有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性上来,幼稚打算去寻满天霞光的边际,是以脚下路越走越偏。 不知不觉姜芙走到一深幽竹林里,见其天越来越黑,竹林里阴森森的,姜芙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像一个小孩一样,正打算原路返回时,却听到: “徐姐姐,只是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那廖宛韵素日里不是和徐姐姐相交甚笃吗?”一道怯怯声音说道。 “廖宛韵这人不过一笑面虎罢了,我于她不过一点面子情罢了,你以为齐惜欢为什么被送走?”另一道略带讥讽声音传来。 “齐秀女不是因为品行不端和管事姑姑争吵被送走的吗?”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齐惜欢这种人无脑且冲动,最容易受人拿捏。 你可知,我那天碰巧亲耳听到,她是受了廖宛韵的几句话挑拨,这才大吵大闹胆敢和管事姑姑争吵。 后来我一寻思,原来齐惜欢不过就上回得罪了她一次,就被这般算计,实在恶毒,这种人我可不敢深交。而且有这种心机颇深的人在身边与我们竞争,你不害怕吗?” 一旁默不作声偷听的姜芙却是心里一惊,原来齐秀女那件事不是意外,居然是廖宛韵的手笔,心里本就对其有所防备,现在只能是越发提防。 “放心好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想办法将那根银针藏在廖宛韵鞋垫里,她不是素日里最爱在苏嬷嬷面前充榜样,炫耀她规矩学得好吗? 我倒要看看她脚到时候被扎个血洞,还怎么显摆,届时她规矩这块儿学不好,被苏嬷嬷评个不合格,如此一来她就不能进宫,也就对咱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可是如果廖宛韵捅出这件事,说是有人陷害她怎么办?” “我早就想好了,她旁边住的不是姜秀女吗,一个院子住的人因为嫉妒或者怀恨在心,陷害对方再正常不过了。 你到时候提前让人将缺了那根银针的针线包,藏在姜秀女的房间里,如果她真的闹大此事,事发后肯定要搜查各个院子,到那时,可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 “哈哈,那姜秀女生得委实好,确实应该早早除掉,这样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妙啊,徐姐姐你真英明。” “李妹妹,这件事明天就交给你去办,你可要仔细些,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放心吧,徐姐姐。” 说完这二人便互相挽着手腕联袂而去。 在一旁默默偷听完全程的姜芙,等这两人离去,这才露出竹林遮掩的身影,一脸冷意盯着她们离去背影。 回到房间里,姜芙坐在桌前,随手把玩着托盘里的梅花形茶盏,美眸微垂,半晌才抬眸冷笑低语:“倒是好算计,只可惜我这个黄雀在后。” 第6章 算计 夜深人静的时候, 姜芙思忖这件事她要不要告诉隔壁廖宛韵知晓。 毕竟徐李二人算计的是她二人,后来转念一想姜芙觉得她不知晓才好,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按照她偷听到的消息,估摸着明天这两人就要动手,不知道是谁会把那针线包放到她屋里? 换做是她这样做,肯定会找一个对方不在的时间内,偷偷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那会在哪儿呢? 姜芙半眯着桃花眼,青葱玉指轻叩着圆桌,忽地一顿,她每日清晨都要去临波阁那儿学礼仪课,而这一上午正是好时机。 姜芙猜测肯定在她不在屋内的这一上午,那所谓罪证就会出现在她屋子某一个角落,可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这种东西带到秀女居住院子里呢? 她倏地想到一个人有这机会,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临波阁内,姜芙看了一眼四周,在其左侧方向,正好注意到了昨晚竹林里的徐李二人。 这二人似乎心情很好,挨着坐在一起,李秀女还装作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廖宛韵以及姜芙,而姜芙在她眼神瞟过来前就收回了视线,佯装在认真听课。 姜芙下了课回到房间后,楼儿忙去大厨房端来了午膳,因为打点过,午膳很丰盛可口,只不过姜芙动筷前,却状似不经意间道:“怎么感觉我屋子里东西好像被动过。” 一瞬间,楼儿眼神间有些不自然,讪笑着回道:“主子出去后这屋里上上下下都由奴婢守着呢,没有您吩咐,有谁敢动您屋里东西。” 姜芙垂眸掩盖眼里晦暗的情绪,轻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有楼儿你在,我自然放心,说来这几日也辛苦你了,这道菜赏你了,左右那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下,也是浪费了。” 楼儿心里一松,这次面上笑意多了些真诚道:“主子,这怎么行呢,奴婢服侍您用膳就可以了。” “行了,这几天都是你照顾我,我看在眼里,不过一道菜不算什么,快拿下去吃吧。”姜芙说着把那盘佳肴递到了楼儿面前。 楼儿虽面上有些也不好意思,但眼神中透露出蠢蠢欲动,于是笑着道了谢,接了过去。 楼儿望着这盘菜肴,眼里有些异样情绪,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还愣着干嘛,这菜凉了可不好吃,我这里不用你伺候,快下去吃吧。” “是,那奴婢先告退了,多谢主子体贴。” “嗯,去吧。” 等到楼儿退下去,姜芙起身推开窗楹扫了一眼,望着楼儿离去的背影,之前柔笑的面庞,现在却神情冷然不已。 “那东西在哪儿呢?”姜芙拧了拧眉,她搜寻屋内半天都没找到想要的那个东西,难道楼儿不是奸细,是她猜错了? 姜芙倏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还没有找过,她慢步走到床榻面前,试探性伸出手在水绿色绸面枕头下摸索了一下,接着,她感觉到摸到了一类似布包的东西。 姜芙拿出来低头一看果真是那针线包,不禁冷笑了一声。 ------------------------------------- 楼儿心里踯躅不安,从她进屋服侍姜秀女盥漱开始,姜秀女便一句话也没对她说过,甚至她主动搭腔,姜秀女也没理她。 楼儿本来就有些心慌,本该这时候拧干巾帕递上去给姜芙擦脸,却心神不宁打翻了铜盆,连带着盆架一同倒地。 楼儿回过神来,忙给姜芙跪下,怯怯道:“主子,奴婢不是有意的,请主子恕罪。” “你这丫头连背主的事都敢干,有意还是无意有什么区别吗?”姜芙不咸不淡道,倏然就将那针线包扔到了对方脚下。 “主子,楼儿万不敢做背主之事,这东西是什么?” 楼儿一见到那针线包,就知道事情败露了,哪怕心里再惊慌与害怕,她也不能承认,只面上佯装不知。 “楼儿我自问待你不薄,平素何曾亏待你过?就连我妆匣里那红玛瑙耳坠莫名不见了,我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放你一马。 可能就是我平日对你太过宽容了,让你这奴婢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只能把你交给吴公公了,别的不说,偷拿主子首饰这件事,你这奴婢就该死。” 姜芙眼神冰冷地盯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楼儿,末了冷笑一声,作势要出门喊人的样子。 楼儿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彻底整个人吓傻了,因为那耳坠确实是被她偷拿了,现在就放在她睡的屋里。 妄她还以为人不知鬼不觉,主子首饰虽不是很多但也不少,料定其不会发现。 毕竟她以前也大着胆子干过,当时那秀女根本不曾发现自觉首饰丢了几件。 一想到,手脚不干净的奴婢落到吴公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儿。 楼儿这下子直接被吓得痛哭流涕,她跪着爬过去抱住姜芙的双腿,一边不停扇着自己脸庞,一边大哭道:“主子,我招,奴婢什么都招,别把奴婢交给吴公公,求您了,奴婢不该偷拿主子首饰,奴,奴婢马上给您还回来呜呜—— 哦,对了,那个针线包是李秀女收买奴婢,让奴婢这样干的,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真的不知道她让奴婢做这个是干什么的,奴婢真的不知情,求主子饶命!” 姜芙微闭了闭眼,抬起腿踹开了抱住她的双膝的楼儿,冷眼厉声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老实,我看还是把你交给吴公公算了!” 说着姜芙便抬步往外走,楼儿见状连忙死命磕头,神情一脸惊恐,还举起一只手,四指并拢,赌咒发誓道:“主子明鉴,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无半点虚言,若有半点谎话,叫奴婢天打五雷轰。” 姜芙这才止住了往外走的步伐,无人处嘴角微勾,转过身又面无表情道:“那么,就勉强信你一回好了,我这儿有一机会,可让你将功赎过,就看你愿不愿意办好此事了。” 现在情况下,楼儿也别无选择,忙不停点头,抽噎道:“奴婢愿意,愿意的。” “起来吧,你且附耳过来。” 楼儿揩干净面上泪水,忙起身移步到姜芙面前,躬身倾听其耳语。 “主子,这……能行吗?”楼儿一脸为难纠结道。 姜芙冷冷瞥了一眼她道:“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主子,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害怕如果失败会连累到您。” “那你就小心了,要是连累我,你这条小命也别想要了。” “是,是,奴婢明白。”楼儿神情惧怕地连连点头。 姜芙抿了抿唇,玉手轻轻勾了勾垂落在鬓角的青丝,目光略微走神般望向了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第7章 恨意生 “啊!”一声女子惨叫响彻屋外。 不一会儿廖宛韵身边服侍的婢女柳儿一脸惊慌地推开门,步履匆忙往院外方向跑去。 听到动静,姜芙隔着门缝悄悄打量了一眼柳儿离去的背影,随即便装作一脸诧异地走到隔壁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廖姐姐,你怎么了?没事儿吧?我刚刚听到一声惨叫,似乎是姐姐这边传来的,所以才来问问。” 隔了一会儿才听到门里边一阵虚弱无力声音传来:“姜妹妹,我没事儿,你先回去吧,我就是刚刚看到一只硕鼠跑出来,被吓到了。” 姜芙一脸忧心道:“没事儿就好,没想到这地方居然也有硕鼠,一定是下人打扫时的疏忽,那姐姐先好好休息,压压惊,妹妹我就不打扰了。” “嗯。” 姜芙这才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眼帘低垂,掩盖眸中情绪,想着廖宛韵应该是中招了,只是她现在明显不想暴露此事,不过却由不得她了。 屋内,廖宛韵疼得原本姣好面容有些扭曲,她此刻侧躺在榻上,左边一条腿触地,右边另一条腿无力耷拉在榻上,这般姿势虽略有些不雅,但却是最能缓解她右边脚心疼痛的法子。 只见其套着松松垮垮足衣的右脚掌底下,一根寸长有余的银针正扎进足心位置,殷红的血珠正从足心位置渗出来。 廖宛韵十指紧紧掐入掌心,她要是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就是真的成了齐惜欢那样的傻子了,偏偏在最后一日宫规考核时出这样事,不就是想让她没法正常行走,进而导致宫规考核不合格,最后被刷下去。 这算计之人也是够了解她,廖宛韵因为自己个儿不高,向来爱穿塞满厚厚棉花的千层底软鞋,这算计她的人正是把银针插进了千层底棉花下,待她脚踩进去,便扎了个底穿足心, 廖宛韵恨极了算计她的人,此次上京采选临行前,祖母一直叮嘱她小心宫里女人的算计,没想到还没进宫,她就被人算计伤了脚,这银针扎到肉里那么深,她自己也不敢拔出来。 她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原本丰润的唇瓣也失了血色,苍白的脸庞便淌了清泪,说到底也只是个深闺里娇养长大的十几来岁小姑娘,哪里真的见过血。 哭过一场后,廖宛韵情绪缓过来便想着是谁想害她?她脑子里闪过不少人名单,其中几个在她重点怀疑名单里,姜芙就在其中,谁叫姜芙就住在她隔壁,下手最容易不过了。 不过这里面她最拿不准姜芙,姜芙如果是下手害她之人,为什么刚刚还跑来问她怎么了,换做是她避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干了坏事还上赶着凑,不过也不怀疑是她故意为了洗干净自觉嫌疑才如此。 柳儿出去一会儿便着急忙慌回来了,连礼都忘了行,大口喘了喘气,朝着榻上廖宛韵道:“主子,你别着急,奴婢去请示了王姑姑,王姑姑说了她马上带医女过来。” “什么?你把此事告诉了王姑姑,我不是让你去想办法给我拿点药过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嘶。” 廖宛韵一时情绪激动又不小心扯到痛脚,不免更加恼怒这蠢笨的丫头,到底不是自己家里带来的丫鬟,真是愚笨不堪,不甚得用。 柳儿忙跪下呜呜哭了起来,直说自己也没法子,秀女玉体有损这种大事如果不禀报上去,到时候东窗事发,她们这些服侍秀女的婢女会跟着受罚的。 事到如今,廖宛韵也懒得听她哭哭啼啼,将人轰走后,廖宛韵乱糟糟的心里这才舒了一口气,她想着不能让王姑姑看到她的脚,她可听说过秀女玉体有损,少不得被送回家中。 廖宛韵心里一横,闭上了眼,一只手捏着足心的银针利索一拔,银针一落地,廖宛韵这个自小娇养长大的人那是疼得直打哆嗦,忍不住又哀嚎了一声。 其实她那么疼原因除了这银针扎得实在深,还有就是这银针形制比较特殊,比普通银针粗了那么几圈。 王姑姑一进门,便听到一声哀嚎,连忙让医女先去看看。 “不用,劳烦王姑姑特地来看我,也怪我这粗笨的丫鬟没把话说清,我只是不小心脚底被银针扎了一下,不碍事的。”廖宛韵强忍着痛意拒绝医女为其相看,从榻上勉强坐起来道。 王姑姑心想这姑娘倒真能忍,她都看到那地上血淋淋银针,再瞧廖宛韵那苍白的脸蛋,那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管心里如何诽谤,王姑姑还是面上一副忧心忡忡样:“廖主子这说的什么话,老奴瞧您脚怕是伤得不轻,还是让医女给您看看吧。” 廖宛韵暗地里咬了咬牙,却也怕那根银针那么粗扎进她肉里,会不会影响以后走路也未可知,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让医女给检查。 “虽然伤口不大,但扎得有点儿深,不过只要每日在伤口处涂抹一些金疮药再包扎好,想来休养十来天应该就能行走如故,也不会留疤。”一旁医女查看过廖宛韵受伤的右足之后,平声道。 “王姑姑,我真的觉得我这点伤不碍事,不需要包扎,涂涂药就行了。”廖宛韵急急开口道,她那有时间包扎好伤口慢慢休养,明天就是最后一天礼仪考核,她绝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 王姑姑皱了皱眉,方才有些迟疑道:“廖主子,说到底你伤在了脚,这,这怎么能行呢,要不老奴还是让人送您回家好好休养吧。” “姑姑,求求你不要让人送我回去,姑姑,我的伤口说到底只是针眼大小,而且好了以后也不会留疤,明天考核对我真的很重要,而且我这个伤在上京路上也能养,哪怕没好全也不会碍事的,求求你了姑姑。”廖宛韵说着直接从榻上滚下来,一把抱住面前王姑姑的腰哭求道。 王姑姑为难就为难在她这个说是伤口,但其实也就针眼大小,现在血也止住了,本来也没流多少血,只是扎在肉里那么深,难免不知道会不会参选面圣那日行走不良…… 正想开口随便安慰几句打发她回家,王姑姑就察觉自己手上被塞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她也不敢低下头仔细瞧,但凭触摸感觉应该是金锭,这金锭自然是面前这位主儿偷偷塞的,这廖秀女倒是挺会来事儿的。 反正明天还有礼仪考核,她能不能过关,还要看明天她礼仪规矩这些会不会行走踏错,到时候苏老婆子那双利眼自会分辨,何苦她现在做这个恶人。 这般想着,王姑姑眯了眯眼睛,借着长袖掩盖将金锭揣在了袖笼里,冲着廖宛韵和煦一笑,这到嘴的话就改了口:“哎呀,真是作孽,好端端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行了,廖主子您快起来,老婆子可受不起,左右你这也不过是被银针那么大点东西扎了一下,想来应该也不妨事,只不过明天礼仪考核就看你自个儿造化了。” 廖宛韵见王姑姑收了礼,心里松了一口气,顺势被丫鬟扶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诚恳谢意道:“多谢王姑姑,我心里省得。” ------------------------------------- “你的意思是说害我的人是她们?”廖宛韵一脸阴沉盯着面前柳儿。 柳儿一口咬定道:“主子,是真的,你相信我,方才奴婢看见隔壁楼儿一脸失魂落魄,她撞到奴婢时还一脸心虚样子,说话哆哆嗦嗦不敢正眼看奴婢,还急急忙忙往外跑。 奴婢心生疑虑,悄悄跟上去发现她居然和李秀女待在一块儿,一个劲儿说她不敢害姜秀女,还说廖秀女的事本就不干她的事,可恨的是那李秀女居然承认了是她和徐秀女的主意,想要……”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柳儿本还想问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隔壁姜秀女,但见廖秀女脸色实在阴沉可怕,便没再说什么,依令退了下去。 “李绾儿,徐秀珠,我自问从未对不起你们二人,且等着瞧。” 廖宛韵十指狠狠掐入掌心,眼底透出露骨的恨意,也怪她自己太大意了。 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没想到会被人算计吃这样大的亏,等着瞧好了,她一定要让徐李二人加倍尝尝自己今日所受的痛苦。 第8章 出事了 到了考核那日,姜芙特意等着廖宛韵一同去临波阁,毕竟往常她二人就因为住的近,没少相伴而去听课。 姜芙也想知道昨天隔壁王姑姑来,闹了那么大动静,廖宛韵今日还能不能出来。 结果让姜芙有些失望,隔壁门口出来的人却是其丫鬟柳儿。 只见这丫鬟先是觑了一眼一旁的楼儿,又腆着脸上前对姜芙道:“姜主子,奴婢主子昨个儿身体有些不适,所以起来晚了,主子怕耽搁您,特意让奴婢出来说一声,让您先行,主子她后面就到。” 姜芙轻柔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告诉你家主子,我在临波阁等她。” 既然看不到乐子,那等下去也是无果。 言毕,姜芙便莲步轻移而去。 一旁跟随服侍的楼儿不时瞅了瞅姜芙几眼,心里忍不住嘀咕:她这主子人美倒是美,就是这心太狠了。廖秀女和她平时关系那么好,明明可以提醒廖秀女那根银针的事,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看着廖秀女中计,还硬要让她故意引诱柳儿前去看她在李秀女演那一场戏,就为了让柳儿回去告诉廖秀女谁害了她? 她这主子也的确心狠手辣,差点没要了她的命,好在最后一天了,她现在只祈求赶紧礼仪考核结束之后,送走这座煞神。 楼儿一直埋头想这件事,结果没注意撞到了姜芙的肩。 “主子,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楼儿本就有些怕姜芙,见撞到了她,一时间脸色有些苍白。 “瞧你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也罢,我向来奖赏分明,你昨天做得不错,这根金钗就赏给你了。” 姜芙从乌黑鬓发左侧取下一支金钗,顺手便给了楼儿。 楼儿贪婪的目光紧盯着姜芙递过来的金钗,连忙接过感恩戴谢,甚至连头都不抬,只顾上下摩挲手里的金钗,瞧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来贴身揣到胸怀内兜里。 姜芙对此面上一副柔柔模样,心里却冷笑:难怪李秀女区区五十两银子就能收买她背主,要不是她自己警醒,怕是被这婢子害死都不得知,这婢子心贪人也不忠,根本不堪重用,留着迟早也是个祸害。 “各位秀女主子,今天就是最后一日礼仪考核期限,这十天奴婢该教给你们的宫规礼仪都告诉你们了,现在该是考验你们是否礼仪合格的时候了。 奴婢这儿有一本名册,等下挨个念到的上前来,且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你们这几日学的成果。”苏嬷嬷锐利的双眸扫了一眼站成一排的秀女们,不紧不慢说道。 众秀女都心知肚明这次考核是关乎能否入京选秀的最后一关了,个个都不免紧张却也有些害怕,不过到底规矩学了还是有用,再也没像第一日那般交头接耳,倚背靠肩,一个个都站得笔直不说,就连姿态都是赏心悦目的。 “王暖音、刘若楚……你们念到名字的上来展示一下,在宫里见到上位,应该如何行礼。” 被念到名字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张地迈开碎步,走上前去。 姜芙倒是不紧张,她自小聪慧,学什么东西只需看一遍就能过目不忘,宫规礼仪这些动作其实不难记,评个合格基本上能做到,难的是如何按照尺直所量做这些动作。 不过姜芙嫡母一直打算拿她们这些庶女送人为姜府谋利,倒是认真请了一些师傅自小培养她们诗词歌画,甚至舞艺这些也学了。 也因为其从小练舞缘故,姜芙身娇体软,做起这些宫规动作也毫不费力,评了个中上的考核。 其实她本来可以评优的,盖因她不想出这个风头,就刻意藏了拙。 “廖宛韵……上前来,做一遍面见圣上时该如何行礼的动作。” 姜芙耳际一动,打眼瞧过去,便见廖宛韵面带温婉笑容走了上去,目光略过她双足,走得倒是没问题,甚至动作一举一动都规矩合礼,让人挑不出错,不仅如此其行礼的动作也不死板反而很灵动。 其作为苏嬷嬷最满意的学生,廖宛韵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优美动作下来,让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当场给了她一个唯一优等的点评。 姜芙长睫微垂,不经意间往徐李二人位置看过去,这两人此时脸色分外有些难看,只是互相对视了一下,便一瞬间面容恢复了平静。 不过还是被姜芙注意到这两人方才难看又不可置信的脸色。 姜芙收回目光,唇角弧度微勾,倒是有趣。 本以为廖宛韵会因此完成不了这次考核,却没想到她方才动作下来底盘稳稳的,丝毫没见她有任何不适。 可她明明应该是中计了,如果是强忍着痛足,装作一脸无事发生,那姜芙也不免佩服,对自己都那么狠的人,可想而知对敌人只会更狠。 姜芙不免好奇她已经放出饵了,廖宛韵接下来会如何对付徐李二人来为自己报仇呢。 ------------------------------------- 明日就要启程前往京都了,姜芙早早便洗漱好躺在床榻上,打算睡个好觉,毕竟明日要起很早赶路。 才睡下不到一会儿,姜芙便隐隐约约耳边听到哭喊声,声音似乎离她这里有些远,时断时续的,大半夜听着怪瘆人的。 “楼儿,你去外面看一下,是谁大半夜在哭喊?” 姜芙本就觉浅,这般被打扰早就醒了,拧了拧眉,心里莫名不耐又有些好奇,便起身倚靠在床栏上,让睡在床踏上守夜的楼儿去打听。 “是。”楼儿应声后忙披一件外衣,起身点燃了桌上灯烛,就小跑离开了屋子。 姜芙眯着眼,正在养神时,就听到一阵窸窣脚步声。 “回来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楼儿亦步亦趋上前,小声回道:“主子,奴婢方才看了一下是西边院子发生的事,离我们这儿有点远,所以奴婢回来的有点晚。” “行了,说重点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姜芙半梦半醒歪靠在床头上,神色有些不耐烦道。 “是,主子,我打听到李秀女出事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李秀女脸上起了好大一片红疹泡,估摸着李秀女的容貌怕是毁了——” 第9章 借刀杀人 姜芙听到此,掀开眼帘,盯着楼儿,示意让她继续说。 “吴公公知道后非常愤怒,马上派人来查此事是谁做的,然后第一个就从李秀女的隔壁的徐秀女房里开始搜查,结果居然查出来一包白色药粉。 叫人拿去给医女检查才知,这药粉竟然是有毒的夹竹桃粉,正是导致李秀女脸烂的原因。然后徐秀女就一直大喊冤枉说她不知情,哪知道此时徐秀女身边服侍的婢女居然站出来指认说就是徐秀女吩咐她干的。 这下人证物证俱全了,不过那法子可太阴毒了,居然是在李秀女平日里净面的铜盆水中撒下这夹竹桃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平日里李秀女和徐秀女要好地跟什么是的,居然也会朝对方下如此毒手。” 说完,楼儿有些害怕耸了耸肩。 “然后呢,那婢女为什么要这样做?徐李二人最后结果又是怎样?” “她,那婢女当场就咬舌自尽了,李秀女脸被毁了之后,只好是被送回家去了,而徐秀女毒害同届秀女证据确凿,被吴公公赐了白绫一条。”楼儿说完后,脸色有些发白道。 “对了,那丫鬟叫茉儿,和奴婢还是同一批进来的,奴婢之前就看到过茉儿一个人偷偷哭泣,当时她脸上还有红红巴掌印,徐秀女对她平日里也是非打即骂,奴婢想茉儿会指认徐秀女也有这个原因吧。”楼儿忙又补充了一句。 静静听完后,姜芙似笑非笑说道:“前天那件事与你接头的就是徐秀女身边的茉儿吧。” “主子说笑了。”楼儿心里一惊,眼神有些飘忽,忙讪讪笑道。 她也不知道姜芙怎么就能从她那句话联想到茉儿和她关系的。 其实当时李秀女贿赂楼儿让其栽赃嫁祸给姜芙,徐秀女身边的丫鬟茉儿也是在场的,所以她俩交际确实是因此而来。 “呵,西边院子离我这儿远得很,你平时基本上不曾很久离开我身边,想必茉儿和你也一样。哦,除了那天你说你拉肚子回来很晚那次。 你说你看到茉儿在哭,只能说明你们两人曾经在同一个地方有过接触,还有一点我说完了之后,你为何面上如此慌张,还不敢直视于我,可见你是做贼心虚吧。”姜芙慢条斯理道。 “主子英明,但您是知晓的,奴婢已经彻底洗心革面,绝不会再做那背主之事了。” 楼儿本就心虚不已,被这样一揭穿,忙不迭低头跪下,只怕姜芙还要再翻旧账。 姜芙嗤笑了一声,没再理她,直接躺下睡了。 楼儿听到动静,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这关是过了,姜主子不说话意思就是放过她了,忙轻轻松了一口气,起身去灭了灯烛,也去休息了。 黑暗里,本该睡着的姜芙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没想到自己放出来的饵,那么快就收尾了。 只是,徐秀女再蠢也不至于害了人还将证据放到自己屋里,毕竟徐秀女当初都知道害了人还要栽赃陷害她,又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呢。 此事疑点颇多,不过对于吴公公来讲明天就要启程,送她们这些秀女进京选秀了,那还有时间慢慢判案,不给他添麻烦就行了,更莫说吴公公本就不惧她们这些秀女。 还有李秀女就更不用说了,脸成了这样,不仅不能选秀,只怕是这辈子都毁了。 此事不出意外,姜芙很肯定是廖宛韵做的,毕竟这本来就是姜芙布下的借刀杀人的局。 当初她抛出楼儿这个饵,本来就是为了引廖宛韵上钩。 姜芙不免联想到初次见到廖宛韵时,她那温婉俏丽的模样,对比她对徐、李二人的狠辣手笔,心里不免更为警惕此人。 只能说以后面对廖宛韵这种人,既然得罪了就别给她机会起来,要么彻彻底底将其踩在脚底,要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徐、李二人有今天的报应,也是她们活该。 但一死一伤的结局,还是让姜芙心中起了波澜,这算不算是自己间接推波助澜害了人? 姜芙怔了怔片刻,紧闭上了双眼,心里默念道:本就是她们二人先害我,换做我被她们成功算计,下场左右也逃不过一死,本就是因果循环罢了,怨不得旁人。 ------------------------------------- 原本此次凉郡采选上来的秀女有十二名,但经过这十日内便折损了三名秀女,只剩下姜芙在内的这九名秀女一同出发前往了京都。 昨日发生那样大的事,其他秀女基本上都知道了,一晚上就折损了两名秀女,其余人不免自危起来,各自互相提防着,就怕也着了别人的道,步了李秀女和徐秀女的后尘。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风声鹤唳,除了必要时候都不敢下马车,更别说互相打交道了。 这一路上总算也没再有什么幺蛾子发生,倒是让护送这批秀女启程的将领轻松了许多。 毕竟这些秀女里面说不定就有未来宫里受宠的娘娘,她们如果有什么吩咐也不敢不听,对于这些将领来说,这样再好不过了。 “姑娘,我终于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奴婢这几天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有多想姑娘你,奴婢感觉姑娘都瘦了不少,你看看奴婢是不是也瘦了很多?” 春桃一见到姜芙,便迫不及待大倒苦水,宣泄自己对其思念之情。 姜芙抿笑不语,看着这丫头搞怪卖惨,少不了抚摸她头,安抚一下。 春桃趁机恃宠而骄,上赶着挽着姜芙手腕,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这几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姜芙也没嫌烦一直侧耳安静倾听,说来这几天确实委屈这丫头。 自春桃几岁那年来服侍她起,主仆二人就没分开那么久过。 虽然春桃名义上是她的婢女,但其实姜芙心里早就拿她当自己亲人看待了。 春桃她自己其实这几日也没什么事好讲,都是些平常琐事,例如很无聊地重复学宫规礼仪这些。 她自己的事说完,便凑上前想要听姜芙讲讲她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事,比如有没有谁趁她不在姑娘身边,就欺负她家姑娘。 姜芙想了想,望着春桃单纯而又信赖她的眼神,她从内心里希望春桃能跟随她一起在宫里好好活下去,作为她的心腹,有些腌臜事告诉她其实也有必要,每个人都需要成长。 姜芙思忖了一下,便将徐、李二人谋算害她,反而被她预先知晓后,用计借刀杀人的事全盘告诉给了春桃,也不知这丫头能否接受她家姑娘手里沾上了人命。 春桃听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气愤不得了,赫然大怒道:“她们活该,罪有应得,谁叫她们先算计姑娘的!呸,要是奴婢在,非得一人给她们一巴掌! 姑娘你可别往心里去,你不欠她们的,是她们自个儿心肠坏,无论姑娘做什么,奴婢都站在你这一边。” 姜芙莞尔一笑,到底是她想多了,还以为春桃会接受不了她的做法。 她把春桃当亲人对待,其实春桃对她何尝不是如此。 春桃大概是这世上她除了阿姐之外最信任的人了,在至亲人眼里,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对了,姑娘,那个廖秀女奴婢听您描述,感觉也不太像个好人,确实应该离这种人远一点,还有那个楼儿吃里扒外,要不是姑娘你自己无意中撞见她们阴谋就——想想奴婢都害怕,难道就这样简单放过那个蹄子?”春桃嘟了嘟嘴有些不满道。 春桃光是想想都恨不得扒了那丫头的皮,伺候她家姑娘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居然还敢背主。 姜芙听她提起楼儿,倒是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你放心,楼儿这人过于贪婪,她迟早也会败在她的贪婪上。” 她没说完地是,像楼儿这种手脚不干净又不忠心的奴婢,自己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 其实对付一小小奴婢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芙不过就是临走前特地给王姑姑带了一句话,这婢女手脚不干净,偷了她的一支金簪,让其好好‘管教’这不听话的丫鬟罢了。 第10章 京都到 上京的路程本来应该有三天时间才会到,却最终提前了一天就抵达了京都。 天子脚下的京都城墙砌得甚是高大雄伟,城墙门口处把守着层层严阵以待的重兵,每个进出城门的人都需要登记造册,哪怕是达官贵人也不例外。 春桃从进京都城门口起,就没放下掀开车帘缝隙的手,她目不转睛瞧着大街上的好玩、好吃的东西,末了还津津有味地点评一番。 “姑娘,京都城可比我们凉郡繁华多了,瞧大街上那些姑娘夫人们穿的布料还有戴的首饰真是又新奇又好看,还有那走街串巷小货郎卖的挂满糖霜的红彤彤果子是什么呀?奴婢在凉郡都没见过,不知道吃起来是个什么滋味儿。” 春桃一脸艳羡地一直盯着外面瞧,姜芙顺着她目光扫了一眼,这才轻言浅笑道:“那个红彤彤的果子叫冰糖葫芦,我也没吃过,不过姨娘曾经小时候给我讲过,这冰糖葫芦吃起来味道是酸甜口的,应该挺好吃的。” 春桃听到酸甜二字,忍不住喉咙吞咽了一下口水,嘴里开始不停分泌着涎水。 姜芙瞧她那副馋嘴样,颇有些啼笑皆非道:“你呀你,平时我是少了你吃喝不成,真是个小馋猫,现在可没法给你买,日后我再带你尝尝这个冰糖葫芦。” “姑娘,奴婢只是想想罢了,那里就真的馋啦,奴婢又不是小孩子了,哼。”春桃撅了撅嘴,便放下车帘不再往外看,反正看了也得不到,还不如不看。 “噗,我看你现在就像个得不到糖,嘴能挂油壶的小孩子。” “哼,姑娘就会拿奴婢寻开心,奴婢不理你了。” 不一会儿马车里便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让一旁为马车让道的大街上路人听到满是好奇。 卯时,姜芙她们这最后一批郡县采选上来的秀女便入了宫,进了玄安门,与其他秀女一同被安置在了储秀宫。 宫里最多就是房间,这次倒不用挨着与旁人挤在一起,秀女们都是独门独院。 而姜芙被分在储秀宫的汀兰轩,这里配置倒是挺让她满意的。 晚膳是由宫里安排的宫女给她们这些秀女一个个送过来的,三菜一汤分别是清炒脆笋,红烧鲤鱼块,鸡丝拌绿芽,碧玉白菜豆腐汤,外加满满一碗碧粳米。 姜芙看了一眼菜色,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宫里的人也要给点银子打点,才能有好的膳食可吃。 赶了一天路也饿了,姜芙倒是想吃,只是她生怕春桃这丫头吃的不好,打算与她分一分,却不知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方才春桃闹着肚子疼要去方便,姜芙便准了,结果到现在人还没回来。 “姑娘,姑娘,你猜奴婢打听到什么了?你听了保管感兴趣。”说曹操曹操就到,春桃小跑飞奔了进来,立马就将木门关上,这才喘着粗气,神情兴奋地说道。 “你不是去出恭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打听什么?这宫里你一个人也敢乱跑,我看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姜芙脸色有些不虞地说道,是该给这丫头立立规矩了,否则指不定哪天闯出什么祸来。 春桃见姜芙难看的脸色,原本还一脸兴奋的样子,渐渐低落了下来,语气小心翼翼道:“姑娘,奴婢没乱跑,奴婢确实是肚子不舒服去出恭,结果回去半路上,我,奴婢听到几个秀女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便想着若能偷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好回来告诉您。” 姜芙见她还是一副不知悔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的样子,越看越生气,不免音量升高,冷冷道:“这里毕竟是深规诫言的宫里,你以为还是你自小乱逛的姜府吗?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像什么样子,你以后再这样自作主张,我这里庙小是留不住你这样主意大的丫头,不如趁现在我就把你送回去姜府吧。” 春桃眼圈红了红,低头发出轻轻的抽泣声,她自小服侍姑娘,这还是头一次被姑娘说这样重的话,心里不免委屈难受,只是哽咽地表示自己不会再犯了,请姑娘别把她送回去。 姜芙见状忍不住心里一叹,对春桃她是把自己所剩不多地心软都给了出去,当下舒缓了语气,轻声道:“春桃,我训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虽然你我是主仆,但我素日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明白,我何尝是那种随意苛责仆从的主子,在这宫里不比从前在府里,行走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掉脑袋甚至诛九族,你姑娘我现在人微言轻,就怕你万一出什么事了,我保不住你。” 春桃醒了醒鼻子,她还以为姑娘是嫌她烦呢,原来是担心她呀,当下破涕而笑:“奴婢就知道姑娘最好了,姑娘你放心,以后奴婢不会再一个人乱跑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姜芙瞧她那副可怜样,到底还是自己从小跟到大的丫鬟,不好再继续训斥她了,而且春桃也不是不长记性的人,这才吩咐她摆饭,让她像以前一样,和自己坐在一起用膳。 “可是,姑娘,如果奴婢还像以前那样和您一块儿吃饭,在宫里被别人撞见会不会不太好。”春桃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儿,现在只有我们主仆二人,无须讲究,像从前就行。你这笨丫头该让你知礼的时候不知,现在倒是知道要知礼数了。” 姜芙忍不住瞪了一眼春桃,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春桃见姜芙对她重新开玩笑了,这才赧然一笑,吐了吐舌头。 她是给点颜色便能开染坊的人,当下一屁股坐在桌前,先忙前忙后给姜芙夹菜盛汤,等姜芙先动筷,这才自己端起碗来吃。 “姑娘,这宫里饭菜就是香,好好吃,您那么瘦可要多吃点。” “行了,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给你饭吃呢,德行!”姜芙开口白了一眼春桃道。 “嘿嘿。” 姜芙主仆二人用饭间,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还是因为姜芙的姨娘从前就喜欢这样吃饭热热闹闹的氛围,故而姜芙也不拘着春桃饭席间说话。 两人用完饭菜后,等宫女来收拾碗筷时,这才发现居然吃得一滴不剩,她做宫女那么久,还没见过饭菜一滴汤都不剩下的秀女,不是说这些秀女一个个都是小鸟胃吗? 当下她不免暗自诽谤:这姜秀女倒是个胃口好的,真能吃,居然还不长胖,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深夜,一阵喧哗声从外面传来。 姜芙在路上睡得太足,所以这会儿还不太困,她侧躺在靠椅上,专心埋头看一本从家里带来的闲书,这会子听到外面声音,不免出声吩咐一旁伺候的春桃道:“你出去就在我们院子周围看看,是那边在喧哗?” 春桃刚刚侧耳细听了一下,隐隐约约也听到几个字眼,倏然她如梦初醒般,瞪大眼睛道:“姑娘,都怪我这记性,奴婢方才出恭回来想要告诉你的事就是这个,奴婢打听到,姑娘你们这届有一位秀女还没选秀,居然就被皇上看中而宠幸了。” 第11章 殿选上 “你所言当真?”姜芙微抬起头,面有诧异地问道。 春桃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当时奴婢是亲耳听到那几名秀女说的,奴婢还记得有个秀女说没想到让她拔了头筹,成了她们中第一个侍寝的新人。” 姜芙顿了顿,平声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再出去悄悄看看,记住别靠太近,看到什么再回来告诉我。” “好勒,姑娘你就等我消息吧。”想到有热闹可看,春桃忙躬身应答,喜滋滋地跑出去了。 姜芙见罢摇摇头,一脸无奈,春桃这性子就是爱八卦这些,不然她从前在姜府也不会和那些守门的婆子关系那么好了。 ------------------------------------- “呼,姑娘,奴婢打听到了,是住在方雨轩的陈秀女被临幸了,奴婢去的时候,凤鸾春恩车刚刚才送她回来呢,听说她今个儿下午不知怎么在畅春园莲池那里迷路了,结果碰巧遇到了皇上…… ”春桃气喘吁吁赶回来,立马便噼里啪啦将打听到的东西,告诉给了姜芙。 姜芙轻轻笑了笑,也随口说了一句:“那也是人家的福气,如此陈秀女怕是要马上成为我们这届中第一个有位分的新人了,倒真是好运道。” 春桃嘟囔道:“谁知道她使得什么手段,奴婢才不相信是碰巧,哪个秀女迷路会走到那么远地方,迷路了不知道问宫人吗,奴婢觉得这事蹊跷得很。” 姜芙垂眸看着手中的书,轻描淡写道:“这些都不重要,无论人家使没使手段,重要的是她现在入了皇上的眼,还是新人里的第一人,明天指不定咱们就要对陈秀女改称呼了。”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春桃也只是替姜芙酸几句陈秀女罢了,在她心里以她家姑娘的美貌,只要后天一参选,迟早中选进宫,什么陈秀女、李秀女也好,统统都比不过她家姑娘。 -------------------------------------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皇上临幸了一名不见经传秀女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而被临幸的陈秀女,哦不,现在是皇上新封的妩采女,今天就已经收拾好箱笼,离开了储秀宫,搬进了长信宫的清心阁。 “妩采女,这个位分也不高嘛,奴婢看皇上对她宠爱也只是一般般吧。” 春桃一边皱着眉做着手里女红,一边与姜芙讨论着今天得来的消息,她是一点都不喜欢做女红的,奈何姑娘说为了磨磨她急躁的性子,非要她坐下来耐心学刺绣。 “你不能这样看,秀女中选入宫,其位分晋升除了宠爱还要看家世出身的。妩采女出身民间,一平民女子无依无靠能一跃成为正八品采女,已经很不错了。 更别说她还得了一个封号妩字,据我了解后宫里满打满算有封号的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无一不是颇有恩宠的妃嫔,想来皇上对她应该是颇为喜爱的。”姜芙抬头扫了一眼窗外蜿蜒爬上来的青藤,轻描淡写说道。 春桃不知道这晋升位分还要考虑家世因素,听了姜芙解释后,不免想到虽然老爷官至知县,算是在竹县一方的土皇帝了。 可她再懵懂无知也知道,老爷的官位对于凉郡那个地方来讲都是不值一提的,更别说京都这个到处都是达官贵人、权贵世家的繁华之地了。 春桃咬了咬唇,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有些担忧地问道:“姑娘,照您这样说,那后日殿选,您会不会在位分上吃亏啊?” 姜芙眉眼间却颇为无所谓,只是幽幽说道:“我能不能中选都未可知,哪里还想这个,能入选就不错了。” 春桃也忙认真说道:“姑娘,凭您的容貌,您一定能入选的。” 姜芙轻轻一笑,没再谈论这个话题,说到底她对后日殿选确实是没多少信心,她除了容貌论家世什么都拿不出手。 可这宫里哪里就缺美貌的女子,她心里确实有些忐忑,只是平日里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春桃这丫头性子虽然急躁却也敏感,不然不会第一时间察觉她情绪有些低落而劝慰她,这般想着不经心里微暖。 终究她也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春桃陪着她一起面对后日殿选结果。 妩采女一事还是引起了储秀宫很多秀女心思浮动,毕竟谁不想一步登天被皇上看中,然后就此承宠。 因而有不少秀女打扮地花枝招展,故意去储秀宫外装作迷路的样子,到处闲逛,就是想要模仿妩采女成功的路径,赌一把看看自己能不能也碰巧遇到皇上。 但显然其他人没有那么好的福运,反而崔皇后知道储秀宫这些秀女的小心思后,大发雷霆之下,特地派了身边嬷嬷前来训诫,告知她们若不殿选前规规矩矩,便一个个送到冷宫里发落。 不仅如此崔皇后还发落了几个行为举止格外轻佻的秀女,这下子没人再敢学妩采女的路线了。 殿选那日,春桃擅女子妆容,特地为姜芙画了一个她自己取名的春樱妆,着重突出晶莹饱满的樱桃小口,又特地淡淡扫了扫细眉,给其在眉尾贴了一小巧玲珑的粉樱花钿,配上姜芙所穿的藕荷烟罗绮云裙,宛若春日里粉嫩的花仙般,清新又妍丽。 如果不是姜芙被宫女催着去往太宸殿参加选秀,春桃还想要更加细致打扮姜芙,实在是给美人打扮真的很有成就感。 紧赶慢赶,姜芙总算跟上秀女队伍,然后在一名宫人带领下一同前往了太宸殿。 这次殿选分京都和各郡县两批秀女,都各站一边,先是由京都的秀女进殿内参选,然后才轮到姜芙她们这些各地郡县采选上来的秀女,所以她们是在最后一批里。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便轮到姜芙这一边的秀女们参选,她们这一批分为十个人,依次按殿外太监喊的名字,进去殿内参选。 “朱玉、林采音、姜芙……念到名字的秀女依次进殿觐见皇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 听到自己被念到名字,姜芙微闭了闭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随念到名单的秀女一起慢慢步入殿内。 毕竟从进入这殿内开始,她这一辈子的人生都将发生改变了。 第1章 殿选下 一进入大殿,姜芙便随着其他秀女朝着珠帘后面的主位上大周朝最尊贵三人跪拜行礼:“姜芙(朱玉\/林采音),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拜见太后和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免礼,都起来吧。”一道清冽低沉的青年男声传来。 姜芙等人又叩谢一番,这才慢慢起身,姜芙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一起置之腹部,等待上首的贵人对她等去留做决定。 “哀家看到这些花骨朵儿一样的小姑娘,都难免喜爱,皇帝,你自己看看,有喜欢的就留下吧,方才才选了九个太少了。”王太后对着中央主座上的皇上晏时越笑容和蔼说道。 晏时越自然是顺着王太后意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回答时,余光却瞥见一小太监慌忙从侧门进来,想要上前又不敢动。 一旁太监总管李福禄瞧了一眼晏时越的脸色,他微微拧了拧眉,如果不是有大事,太宸殿里的奴才可不会这么不长眼这个时候凑上前来。 李福禄悄悄退下,走过去,朝着那小太监小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没看到今儿个是殿选选秀的日子。” 小太监忙哈腰作揖,眼神带着慌乱道:“李公公,非是奴才不长眼睛,而是出大事了,呼伦部落的探子传来密报那群野蛮子正打算发兵攻打咱们西北边陲。”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李福禄听完狠狠给了小太监额上一记爆栗,忙快步上了台阶,附耳将此事告诉给了晏时越。 小太监一脸委屈地摸了摸前额,他不是正开口说嘛 。 晏时越听完后,深邃的黑眸闪烁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暗自想道:如此倒是给了他可以西北发兵的借口,看朝野那群老古董还拿什么反对他对呼伦用兵。 如此一来此封密报重要性不言而喻,他现在就得立即去前朝找大臣们商议此事,倒是没空亲自选秀了。 “母后,前朝有紧急军务大事需要儿臣去处理,儿臣不得不去,不如由母后代儿臣选秀吧。” 王太后也不是那起无知妇人,自然明白朝政大事应该放在第一位,更何况是涉及军政这样的紧急事务,因而略带关切说道:“皇帝,既然前朝有急事需要你处理,你就快去吧,这里自有母后坐镇,还有你的皇后为你分担。” “儿臣定会尽心辅佐母后办好此次选秀。”崔皇后见状忙也在一旁补充说道。 晏时越见此便向王太后行完礼后告退离去了,主座上便只剩下王太后和崔皇后了。 “行了,选秀继续吧,右边那一个穿绿色衣裳的留牌子,其余的都让她们下去吧。”皇上走了之后,王太后也无心思选秀,也不知前朝出了什么事,打算选几个入她眼的充盈后宫,意思意思就行了。 姜芙听到“其余让她们下去吧”这句话时,猛地一抬头忙又低下头,心里一凉,双手紧紧攥入掌心。 整个人面容僵硬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觉抿进嘴里的汗珠都是苦涩的,难道她百般算计就是为了参加选秀结果到头来一场空吗? “嗳,等等,最左边那个穿藕荷色的秀女也留下吧。” 王太后略抬眸往左边扫了一眼,才发现左边那秀女方才抬头一瞬面容精致配上那身藕荷裙,真真儿是个美人。 哪怕王太后见惯了宫里各色美人儿,也不得不赞叹这样天造地化的美人胚子,又瞧她虽长得还有些青涩但身段发育得极好,想来应该是个好生养的。 王太后本人本就不喜欢那些太过瘦弱单薄的女子,觉得她们没有福相。 在她老人家看来,姜芙这样拥有前凸后翘身段的女子才正是有福之相,选她入宫说不定能给她诞下个健康的皇孙。 姜芙本以为她没有机会了,灰心丧气是有但更多还是对未知前途命运的担忧,结果正要行礼转身退下时,太后居然又开口把她留下了。 这一排不就她站在最左边还穿着藕荷色衣裙,她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没想到惊喜一瞬间砸在她头上,一时之间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姜芙痴愣了一下,坐在上首的崔皇后见其无所反应,清咳了一声:“还不磕头谢恩,愣着做甚。” 姜芙这才如梦初醒般,忙跪下磕头谢恩:“臣女姜芙叩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 出了太宸殿,姜芙便先暂时回到了储秀宫汀兰轩。 “姑娘,你真的入选了?太好了,太好了,奴婢光听你描述都觉得选秀这玩意儿也太刺激人心了,姑娘你所受过的苦果然没有白费,呜呜——” 春桃从姜芙口里得知其入选为妃的消息,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忍不住又抽噎了起来。 “你哭什么,这对我不是喜事吗,怎么你倒是哭起来了。”姜芙有些哭笑不得道。 “奴婢,奴婢这是喜极而泣,姑娘这一路为了能选秀有多不容易,奴婢都看在眼里,幸好老天爷保佑,姑娘否极泰来,这下子夫人他们再也不能左右姑娘你的亲事了。” 姜芙摇了摇头,轻轻点了点春桃鼻尖道:“我这也只是才踏出了第一步,日后在这深宫中咱们能不能过好,还不一定呢。” 春桃不喜欢姜芙说这些丧气话,一把握住姜芙的手道:“姑娘,我觉得凭您的容貌姿色一定会得宠的,奴婢的直觉一向很准的,你要相信奴婢。” 姜芙轻笑开了来,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少不得她也要在这宫里争一争,不为帝王情爱,就为她自个儿前途还有春桃对她的信任,她也要搏一搏。 不过一日,皇上圣旨便下来了封姜芙为御女,赐住披香宫里的景澜阁。 御女位分其实也在姜芙意料之中,她拿自己对比过先进宫的妩采女,虽然她家世也不怎么高但毕竟是官家小姐,想来应该位分要么和妩采女一样,要么比妩采女高一品。 春桃倒是接了圣旨后有些闷闷不乐,她是看自家姑娘怎么都好,再怎么样位分也应该更高。 不过她这些小心思,在姜芙忙着准备搬迁到披香宫里的事宜后,便没空纠结了,春桃满心欢喜都是对即将入住到新宫殿的期待。 第2章 拜访 披香宫内,穿过长长的廊道,绕过一排排翠竹林,便到了景澜阁。 姜芙站在阁楼前驻足打量了一番她日后的起居室。 翠竹遮映下整个小阁楼显得清幽宁静,暑日里想来此地应该很清凉。 姜芙她不怕冷就怕热,是以她贪凉惯爱一些僻静幽深之地,反正这里她目前看了倒是挺满意的。 景澜阁内,被内务府派来伺候姜芙的宫人此刻都一个个站在阁楼门口等候。 春桃先替姜芙上前推开门,就见这些宫人一个个整齐跪下来给姜芙行礼:“奴婢(奴才)拜见姜御女。” 姜芙扫了一眼,不多不少刚刚好两宫女两太监,略停顿了一会儿才出声道:“都起来吧。” “谢主子。” 四名宫人起身后,有些人才敢小心翼翼用余光打量这位新主子,这一瞧不打紧,新主子生得可真是貌美,差点把他们看呆了。 春桃见状心里暗自窃笑,初次见过她家姑娘的就没一个不被惊艳到。 这四名宫人反应过来,心里又不免欢喜,这新主子如斯美貌,想来日后得宠机率应该很大。 主子有宠他们这些做奴才也讨得了不少好。一时之间有几个宫人心思不免浮动翩翩。 行完礼这些宫人还等着姜芙给他们赐名,一般宫里规矩就是这样,妃嫔可以有这个权力为自己宫里的宫人取名字甚至改名字。 姜芙想了想,问了他们原来名字,两名宫女分别叫初一,十五,两太监中圆胖脸的叫金宝,瘦长的脸叫银宝。 姜芙听后觉得两名宫女名字不好听,便给两名宫女一个取名听月,另一个取名抱月,至于两名太监还是叫原来名字。 姜芙接着随手指派了两名宫女里的抱月为她带路,想要好好逛一逛景澜阁的周围地方。 毕竟方才宫人只是将她和春桃带到此处便走了,她连四周环境都没看清。 姜芙的行李也不是很多,带来的重要物品她都让春桃替她保管整理,至于一些闲杂物品就让春桃安排几个宫人去妥善处理。 ------------------------------------- 内室里,姜芙正倚靠在美人榻上半眯着桃花眼养神。 春桃便打帘走了进来,先是悄悄看了一眼姜芙,见其并没有睡着,这才小声道:“姑娘,哦不,主子,奴婢方才问了一个宫人才知道这披香宫除了主子,东边梧桐阁还住着一位张宝林,是皇上潜邸时就伺候的旧人。” 姜芙慢慢睁开了纤长的羽睫,沉默了几秒才试探性说道:“如此说来,我该去拜访一下张宝林才是,也不知这张宝林性子如何?” “主子,张宝林性子如何,这个奴婢没问,不如奴婢唤听月进来,她在披香宫一直伺候那么久,应该清楚这些。”春桃试着出主意道。 姜芙微微点了点头,这就是准的意思了。 “奴婢听月拜见主子。” 这时一穿着青色宫服的清秀宫女走了进来,躬身向着姜芙请安。 “起来吧。”姜芙淡淡道。 “是。” “听月,听说你在披香宫侍奉很久了,那你可知梧桐阁住的张宝林性情如何,我想了解清楚了,也好去拜会一下张宝林,就怕到时候那里做得不好会惹了张宝林的忌讳。 ”姜芙字句斟酌问道。 听月抬起头,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迟疑说道:“回主子,张宝林性子自然是……好的,就是呃脾气有些直爽,常听披香宫里人说张宝林个性好强不太让人好亲近,奴婢知道就只有那么多了。” 姜芙见她脸上表情不太好,结合她话里的暗示,得了,这张宝林不用说,脾气应该不是很好。 春桃见姜芙在低眉思考,便做主将听月打发了出去,听月也有眼色忙告退下去了。 “主子,听月这丫头说得是实话吗,奴婢看你询问时,她面有难色,这张宝林看来不是个善茬,咱们还要去拜访她吗?”春桃一脸担忧问道。 “听月日后要在我手下伺候,她没这个胆撒谎,张宝林也是宫里老人,更何况我和她还同住一宫,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要去拜访一下的。”姜芙面容平静道。 “就不能不去吗?奴婢怕张宝林会难为主子。”春桃犹豫问道,眼神里不乏忧虑。 姜芙起身走至轩窗前,凝视着东边方向道:“这些事情是避不开的,我不能不去,张宝林位分在我之上,披香宫又没主位,按照礼仪我初来乍到都应该去见她,同住一宫一次都不去,反而被她抓着一个到时候说我目无尊卑的把柄。” 春桃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唉,真的是品级大一级压死人,明知道那张宝林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子却不得不去。 “不过,你也不必担忧,这才哪儿到哪儿,宫里比你家主子品级高的妃嫔多得是,一个宝林还不至于就能把我们怎样,说到底她位分也没比我这个御女高到哪里去,她一个旧人又不受宠,这后宫最重要还是看圣上的心意,有了恩宠哪怕位分不高谁敢给你脸子瞧。不过我尚未承宠,自会依礼敬着她,旁的我们也没必要怵她。” “的确,主子说得是这个理。倒是奴婢想左了。”春桃这才开怀释然道。 到了第二日,姜芙梳洗得当,便只带了听月和春桃一起去梧桐阁拜见张宝林。 梧桐阁内,张宝林正靠坐在软塌上研究案桌上的棋盘,有一搭没一搭丢着手中棋子儿玩。 她其实对下棋一点都不感兴趣,奈何皇上喜欢下棋,还喜欢擅棋艺的女子,那名最近新宠妩采女不就是靠着会下棋讨了皇上喜欢,一连三天都招了她侍寝。 这时自小服侍她的贴身婢女绿荷进来躬身禀告道:“主子,景澜阁的姜御女前来拜访您。” 张宝林想了想,偏头斜看过去,懒洋洋道:“可是昨个儿才搬进来的那位?” 绿荷点了点头称是。 张宝林冷哼了一声,将手里棋子儿随手扔到案桌上,撇了撇嘴道:“怎么昨个儿不来见本宝林,过了一晚现在倒是巴巴跑来了,不见,把她打发了。” 绿荷应声便打算依令行事,刚要转身出去,就听到张宝林倏然说道:“等等,还是让她进来吧,这披香宫虽然没有主位娘娘,但本宝林变相也算是披香宫的半个主位了吧,她作为低位妃嫔是该来拜见本宝林。” 这半个主位说法明显外人听来名不正言不顺,但绿荷忙上赶着奉承道:“主子说得没错,这披香宫没有主位,您自然就是披香宫说一不二的主子。” ------------------------------------- 姜芙自己一人走进去了梧桐阁,只让听月和春桃在外面等着她,春桃虽还是有些担忧但也只能如此,主子自有自己的打算。 一进内室便看到软塌上坐着一身穿桃红色织锦长裙的年轻女子,相貌只是中等,唯独嘴角一粒胭脂痣给她平添了一两分妩媚。 “嫔妾见过宝林姐姐。” 张宝林默默打量这名姜御女的容貌,心里不免一惊:此女生得委实是玉容花貌,肤白胜雪,这楚腰柳柳简直不堪一折。 她自问进宫以来也见过不少各色环肥燕瘦的美人,就拿盛传貌美惊人的兰妃来说,她在御花园也远远见到过真人,好看是好看,可看过了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远不如她现在就近直面姜芙这张美人面所带给她的视觉冲击。 大抵这后宫里的女人没几个会喜欢这般惊为天人的女子,尤其这女子还与她们共侍一夫的情况下。 张宝林自然也不例外,她心绪有些复杂,本能的不喜眼前女子,便故意拖着没有喊起身,自顾自品了一口茶,正打算晾她一会儿再喊起,给她个下马威。 而姜芙却偏偏仿佛没事儿人一样,面不改色自己起了身,径直找了一个綉凳坐了下来。 第3章 下马威 张宝林傻眼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眉梢一竖正想开口治她个不敬之罪。 岂料姜芙笑意盈盈率先开口道:“张姐姐,妹妹我初来乍到,规矩还不是很懂,但张姐姐一瞧便是宽容大度之人,妹妹我要是有什么小小失礼之处,张姐姐应该不会怪罪于我吧?” 姜芙本性就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人,以前在姜府要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她一个身不由己的庶女没办法只能在嫡母面前立规矩扮乖巧。可如今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妃,一个不受宠的小小宝林说到底和她这个御女有什么区别,何必在她面前拿乔。 更何况她心里有数,自己也没做什么非常越界之事。张宝林想靠这点拿捏她那是不行的,她可不是软柿子,这次要真的软下去了,想必下回这张宝林还会更加得寸进尺欺辱到她头上来。 张宝林一时哽住,她都这么说了,她再因为她行礼没叫起便自己起这件事而怪罪她,不宽容不大度这个高帽子就扣到她头上了。偏偏最好面子的张宝林就吃这招。 张宝林暗自咬了咬银牙,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姜御女,这才勉强笑道:“姜妹妹这张小嘴真是能说会道,怎么会呢 。” “张姐姐,老实说,妹妹之前未见过姐姐还有些许害怕,怕自个儿假如见了面有失礼之处会开罪于姐姐,今个儿见了张姐姐才发现这害怕是多余的,姐姐是再仁慈不过一人。”姜芙微微低头,赧然一笑道。 张宝林总感觉这话表面上是夸她,却古里古怪,而且老是被对方的话带着走,让她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心里有些恼火,正巧一面生的小宫女正双手端着托盘给送热茶上来。 宫女先给张宝林奉茶,却在递上茶盏时,张宝林一脸怒容地将热茶泼洒在了宫女手上,斥责道:“该死的蹄子,你有没有规矩,那么烫的茶水你也敢呈上来,一看就是新来的,难怪规矩没有学好,滚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这小宫女名叫叶子,平日里这内室奉茶的任务向来是张宝林身边的一等大宫女绿荷的活计,根本轮不到她这样的小宫女来奉茶。 至于绿荷方才隔着屏风偷看张宝林面色不好,可见这初次与姜御女见面的交锋,宝林没占到什么便宜。她伺候张宝林多年,知道其脾性,张宝林现在心情不好,少不得待会儿她进去奉茶没有好果子吃,于是绿荷便支使了一小宫女替她去奉茶,自己反而躲在了一边。 那小宫女被热茶烫过的手立马就红肿起了水泡,泪花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看来是烫得不轻。 闻听到耳边张宝林的训斥,小宫女连忙蹲下身来将地上碎裂茶杯拾完,才哆嗦着身子退了下去。 姜芙微微垂眸,不着痕迹拧了一下眉心,心里门儿清,这张宝林刚刚一口一个“没规矩”、“一看就是新来的”是在做给她看呢,表面看着在训斥自己宫女,实际上这是在指桑骂槐骂她呢。 不一会儿便有宫人重新沏了一壶茶端了上来。 “让姜妹妹见笑了,这些新来的奴才素日里犯点小错,我一向也不怎么计较,只是今日妹妹贵客上门,他们还这般轻慢懈怠,我自是要好好教导教导,日后这披香宫上上下下要是有哪些不开眼的奴才怠慢了妹妹,姜妹妹只管和我说就是。”张宝林这才又开口道,言语间一副披香宫她说了算的主人姿态。 这披香宫即使没有主位娘娘,可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小宝林做这个主吧,张宝林这是打量她是个才入宫新人,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可姜芙偏偏不傻。 是以姜芙没接这个茬,只是笑了笑埋头饮了一口茶,张宝林见状脸色有些难看,看来这姜御女是没有在披香宫以她马首是瞻的意思,当下正要说什么。 姜芙突然开口说自己才刚搬进来,还没怎么安排宫人整理行李,便想告辞先回去安顿好了,日后再来上门叨扰。 张宝林如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得有些僵硬的让宫人送她出门。 等人才走,张宝林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下来,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阴阳怪气自语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目中无人,真要是受宠我还忍让你几分,可都被分到这个僻静地方来,看来选秀的时候也不怎么得圣心。” ------------------------------------- “主子,你今天见了那张宝林如何?”春桃将人都打发出去,悄咪咪又朝轩窗外看了看,见无人偷听,就剩主仆二人时便忍不住开口打听今日之事。 春桃一番动作,姜芙看在眼里,这丫头进宫后看来也成熟了不少,还知道隔墙有耳,不免有些欣慰,当下也没卖关子将在今日在梧桐阁发生事都告诉了她。 春桃听完不禁瘪了瘪嘴,直言:“这张宝林可见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芙顺道提醒她,当前远离梧桐阁的人避免那张宝林找茬,一切等她承了宠再说。 春桃点了点头,也明白今日虽然主子没有吃什么亏,但必然也惹恼了那张宝林,主子这是担心张宝林不能拿她怎么办,到时候拿她们这些奴才撒气。 凤栖宫。 “娘娘,今晚侍寝的人是兰妃。”玉心帮着崔皇后拆卸发髻上珠钗,便将方才小太监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崔皇后略有些奇怪问道:“今日皇上不是翻了妩采女的牌子吗?” 玉心嗤笑了一下,有些嘲讽意味道:“是兰妃截了妩采女的宠。兰妃卯时派宫人去勤政殿说她心口疼,想要皇上去看看她。” 崔皇后不悦道:“兰妃一次又一次真真是不懂得收敛,以前在潜邸时也是这样,要是每个嫔妃都学她这样做,岂不是没了章程。本宫还怎么管理后宫。” 玉心在一旁也是一脸心疼自家娘娘,心道:还不是皇上纵容她,自家娘娘虽然身为后宫之主但又不好真的把这兰妃怎么样,这兰妃平日来请安时那恃宠而骄不把娘娘放在眼里的样子当真是可恨。 “娘娘息怒,这新人刚刚进宫,区区一个妩采女就能急的兰妃不顾脸面下手截宠,这日后新人一个个承宠总是要分了她的恩宠,那时怕是更加让兰妃如坐针毡。届时娘娘只管作壁上观,等着抓兰妃犯错的小辫子便是。” 崔皇后敛了敛神色,自己接过篦子梳着一头细长青丝,淡淡道:“哼,兰妃这性子向来容不得人,本宫看这批才进宫的新人都姿容不俗,只怕日后还有得她着急的份儿。” 第4章 献忠心 庆阳宫偏殿。 廖宛韵侧躺在紫檀木雕花塌上,眸底闪过一丝莫名失落的情绪,她选秀也如愿以偿入宫了,被封为宝林,可是她到如今都还没见到皇上一面。 与她一同入选的新人里面,位分最高的是楚国公的嫡女,被封玉才人,其次便是礼部尚书的嫡女,被封文小仪,这两人也不负众望,也是新人里颇为受宠的存在,但认真算来,新人里最拔尖的还要数妩采女,这半月以来皇上有三天是翻了她的牌子,连后宫最受宠的兰妃娘娘都坐不住出手截她的宠了。 廖宝林心里是有些不甘的,十指紧紧抓着榻上铺好的被垫,她在郡府遭了那一场罪,差点没让她的足留下后遗症,是的,当时她强忍足底痛意,一心想要在苏嬷嬷面前表现就为了留下个好印象,又着急忙慌赶路去京都选秀,也没什么时间好好养伤,之后又马不停蹄参加殿选站了那么久,导致受伤的足底没得到好好治疗,反而伤口恶化甚至发炎流脓,越发疼痛难耐。 入了后宫她又不敢以这种名义让人请太医治疗,只能故意将自己折腾感染了风寒,这才正大光明请了太医,同时又有理由向皇后请假,暂时撤掉了她在敬事房的侍寝牌子。 少不得太医为她诊治风寒时,她又撒谎说自己身边宫女不小心扎到了脚心,恳请太医为其开点消炎止疼的药。 她休养了半个月,受伤足底这才渐好,也幸亏她身子骨平日里保养不错,这般折腾下来也没伤到底子,可也因此错过了新人侍寝的机会,所以她不甘心,徐李二人虽然已经被她算计出局甚至这辈子都毁了,她还是恨这两贱人,若不是她们,怎么会…… 榆钱端着托盘里的药碗走了进来,就看到她主子一脸郁郁的神情,到底是自小府里一起长大的情分,主子这样颓丧,她一个做丫鬟的看了也心疼。 “宝林,这药奴婢刚刚才煎好,趁热喝吧。”榆钱上前试探性说道。 廖宝林抬起眼皮,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墨色药汁,顿了顿她自己这次接过了药碗没让榆钱喂,用银汤匙无意识搅了搅里面的药汁,突然幽幽开口道:“我这般情况未承宠不奇怪,可姜妹妹我听说她也进宫了,为何现在都没她侍寝的消息传来,以她的姿容不应该啊?” 榆钱一边替其扶正身后靠枕,一边接话道:“奴婢方才替宝林打听了,姜秀女现在成了姜御女,就住在靠近冷宫那地盘儿的披香宫,可偏远了,她还未侍寝,奴婢觉得那姜御女想必是选秀时不怎么讨皇上喜欢,不然怎么会分到那个地方去。” “是么,那姜妹妹可真的是可惜了。”不知怎么地,廖宝林听说姜芙过得也不是很好,甚至她生得那般貌美却也还至今未承宠,心里诡异得到一丝说不出来的安慰,看来她也不是过得最落魄的一个,至少她这庆阳宫比那披香宫好多了。 廖宝林瞧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喝,第一次利索的仰头将汤药吞咽下了肚,让一旁榆钱惊讶不已,却也欣慰万分,看来宝林终于振作起来了。 姜芙此刻自然不知还有人如此惦记她,这半个月以来,她虽然没怎么出门,可也不是无知无觉,这几天御膳房送过来的吃食已经越发敷衍,甚至有时候冷菜冷饭都敢这样直接送过来,这是打量她这个新人不中用,到如今还没有承宠,彻底让一些人放弃押宝她了。 “姑娘,那两个太监金宝和银宝真过分,奴婢瞧这几日送上来的膳食不好,便吩咐让他俩拿银子去御膳房打点一下,结果他们推三阻四就是没一个愿意去,还有抱月那蹄子,奴婢见她打扫院落不认真就说了她几句,就马着一张脸还敢阴阳怪气犟嘴,真是反了天。”春桃铁青着脸进来告状,气得她连姑娘这个称呼都喊出来也不知,可见是真的气急了。 “人之常情,不过是拜高踩低罢了。没想到我蛰伏这半个月倒是试出来某些是人是鬼的东西,先暂时不用管他们,我日后自会慢慢收拾他们。”姜芙心平气和说道,似乎这点事情都在她意料之中。 春桃是相信自家姑娘一向有自己打算的,姜芙这样说,她心情便好了许多,又想到什么慢慢说道:“其实听月还是不错的,奴婢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顶嘴也不推三阻四,甚至抱月刚来时急于表现自己处处抢功,听月也没与她争什么。” 姜芙轻轻笑了笑:“她是个本分的,看来我没看错人,就看她愿不愿意真心投靠我了,说不定咱们这次难关解决法子就在她身上。” 春桃没懂其意,姑娘为什么说她们这次难关要靠听月?听月有那么厉害吗? 姜芙却想着这半个月,她暗自观察下来,这几个宫人里唯有听月一举一动颇有章程,无论让她去做什么,她都能细致且妥帖完成,春桃自然也能办好这些,只是春桃做不到她那般细心。 ------------------------------------- 这几天景澜阁上上下下对姜芙的态度转变,听月也看在了眼里,不过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不看好姜芙,其他人认为姜主子不得皇上喜欢所以被分到这个地儿迄今未被临幸,可她却不怎么想如果真不得皇上喜欢,怕是入不了后宫。 而且她观察姜主子虽然半个月还没承宠,也没有任何动作去争宠,可是她脸上却看不出来着急,不说其他光是这份沉稳性子就值得她看好姜主子。 春桃虽然在她们面前不肯透露半分主子底细,可听月也能看出春桃是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主子打算,看来姜御女平日里对她应该是极好的,而且这点姜御女也没掩饰她对春桃很好。 甚至听月有一次不经意间见到姜御女居然让春桃和她一同坐下来用膳,而春桃似乎也习以为常,没有半分为人奴才的惶恐,看来是不止一次这般同食一桌了。 这是听月内心第一次有些羡慕甚至嫉妒春桃的想法,做奴才的能有幸遇到这样好的主子可不是好命嘛,毕竟有几个奴婢能和主子在一桌一同用膳的。 这也促使听月心底慢慢做了一个决定,她想要真心投靠主子。 过了几天,听月终于下定决心后,走进内室,直接朝着塌上坐着的姜芙跪了下来一脸诚恳衷心道:“主子,奴婢想要得到您的认可,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主子有吩咐,奴婢在所不辞!” 话落,听月实打实又磕了一个响头,便埋头匍匐着身子未起。 第5章 救人 春桃没想到,正在说她呢,这正主就来了,春桃抬头看了一眼姜芙,目光带着询问意思,这种情况需不需要她出去为她们守着门,别让人偷听。 多年默契下来,姜芙自然是明白,没说什么只是朝着春桃点了点头,春桃这才默默退了下去,在外面把守着门。 “听月,你是聪明人,我和你说实话,我也很欣赏你,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如你所说的话,那么我也不会让你失望,你和春桃日后都将是我的心腹,不分亲疏。反之,你不会想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姜芙清澈的眸光波光潋滟,清晰倒映着下首听月的影子,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月心中一喜,忙抬起头,一脸恳切道:“主子,奴婢是真心愿意为您所用,奴婢原本是伺候黄太妃身边的梳头宫女,后来黄太妃薨了,奴婢才被内务局调到了披香宫这儿当差。” 姜芙想听月果然是个聪明人,她还没问自己便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来历,这是变相告诉她,她来历清清白白,可以查得到的。 “起来说话吧,地上多凉啊。”姜芙亲自走到听月面前,弯下身去扶她。 听月心底明白这是姜御女暂时接纳她了,想要让姜御女彻底信任她,还需要她以后的表现,这般想着却也顺势被扶着站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根基浅薄以至于这宫里出了什么消息,我这儿都比旁人知道的晚,以后有你这个宫里老人辅佐于我,在这后宫之中我也不至于做一个睁眼瞎了,听月,你在宫里呆了那么久,可有你自己的人脉?我想让你为我做一件事。”姜芙拉着听月的手,一脸认真说道。 “奴婢有信得过的人脉,主子想做什么,奴婢一定尽全力去完成。” 听月想这是主子真的把她当心腹了才会交待她去办事,说不定也是对她的考验,她一定要办成不能让主子对她失望。 姜芙满意的笑了笑,手指勾了勾让她附耳过来,见她照做后,这才轻声低语交待她要她做的事。 听月边听边默默铭记于心,等到姜芙说完,这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这个任务,内心少不得也有一丝激动,她终于能有用武之地了。 姜芙看着听月转身出去完成她交待事情后,美眸闪了闪,暗道在这后宫不争不抢有时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听月一脸惊慌小跑了进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姜芙眉心微拧问道。 听月向来稳重,这次那么慌张,看来是出什么事了,这般想着姜芙心里莫名一紧。 “是,是春桃出事了,梧桐阁的宫人说春桃冲撞了张宝林,春桃就被张宝林的人带走了,奴婢担心这才跑回来告诉您 。” “什么?!快随我一同去梧桐阁!”姜芙一听,当下急急忙忙冲了出去,听月连忙点头也跟着。 姜芙几乎是提着裙摆小跑,神情一脸焦急,也没遇到什么阻拦之人便闯进了梧桐阁外的院子里。 姜芙才进去就一眼看到春桃被两名宫人辖制住跪在地上,张宝林身边大宫女绿荷正一手拿着一手臂长的竹板子不停在大力扇着春桃的脸颊。 而春桃被打得脸上高高肿起简直看不出以往清秀相貌,嘴角都渗出不少血渍了却依旧咬着牙不吭一声,只眼睛死瞪着张宝林所在方向,一副丝毫不服气的模样。 坐在一旁观刑的张宝林见状越发气恼,命令绿荷给她再狠狠打。 “住手!”姜芙见到这一幕,险些腿软,不是被眼前架势吓到而是害怕春桃会受不住。 姜芙径直上前一脚将绿荷踹倒在了地上,转身森冷的目光盯着辖制住春桃的两名宫人,两名宫人不知为何被这样目光盯着,突然有些怯怯的松开了辖制春桃的手。 春桃见到自己主子来了,恍惚间知道自己有救了,心神一松便昏了过去,听月和姜芙见状连忙蹲身扶起了春桃。 “姜御女,你这是做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宝林的存在?”张宝林一脸愠怒地厉声道。 不过一个晃神的功夫,张宝林就见自己的婢女被姜芙踹倒在地,现在还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还有那两个没用的东西,居然就这般被吓得呆在了原地,都是废物。 姜芙让听月将春桃扶靠着,十指掐着掌心,她眼神冰冷的转身与张宝林对峙道:“也不知我这婢子竟那里得罪了宝林,让宝林丝毫不顾忌宫规居然动用私刑,将人打成这样,我的婢子有错自有我这个做主子的会教导,甚至再不济还有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做主,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非主位娘娘的宝林来教训!莫非宝林以为自己在这披香宫真的是那山中无老虎就可以妄自称大王的猴子!” “你!”张宝林气得鼓起了眼,用手直指着姜芙,咬着牙咯咯直响。 绿荷方才被姜芙故意一脚踹在姑娘家身子最娇弱处这样刁钻的角度,趴在地上疼得缓了半天劲儿才缓过来,才扶着胸口位置站了起来,目露恨意瞪向姜芙,又见张宝林被对方气得直发抖,忙帮着张宝林开腔呵斥道:“姜御女,你不敬我家宝林在先,还先出言不逊,居然还妄图拿宫规和皇后娘娘压人,你方才一进来就踹奴婢一脚,是不是也是动用私刑!” 张宝林气急也反应过来,跟着冷嗤道:“姜御女,好大的口气呢,本宝林在自己宫里处置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有什么错?看来你这个贱婢以下犯上的规矩是学的你这个目无尊卑的主子吧!” 姜芙这时居然轻轻笑出声来,二话不说出其不意上前就又是一记窝心脚将绿荷踹倒在地,然后没完又一把揪着绿荷头发将她脸提起,“啪啪”就是甩手几个耳光扇了过去。 绿荷又被踹在同一个柔软的地方,哎哟一声疼得直抽气爬都爬不起来,就感觉发根一紧连话都没来得及说,被狠狠连着扇了十来个巴掌,很快脸便肿的像个猪头一样,这下子她又痛又骇得如杀猪一般直嚎叫着救命。 其他人光是听着那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就莫名觉得自己脸也疼。 这一番狠辣的动作操作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委实没想过这姜御女如此彪悍,哪怕是性子乖张如张宝林,也做不出这亲自动手打人还能打得这般利索的举动。 第6章 震慑 “放肆!姜御女你给本宝林住手!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把她拉开!” 张宝林回过神来,尖声大喊想要拦住姜芙举动,见没成效连忙转头怒瞪让那两宫人去替她拉开。 两名宫人反应过来忙点头如捣蒜,正要上前拉开还在左右开弓扇巴掌的姜芙时,却见姜芙倏地回首斜挑着细眉,戾声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主是皇上的女人,你们胆用你们的爪子碰我一下,信不信本主来之前安排的人便能马上去凤栖宫找皇后娘娘做主,说你们以下犯上企图对本主不利!” 两名宫人顿时被震慑住,呐呐不敢再上前,毕竟他们做奴才的命本来就不值钱,姜御女又是瞧着这般凶悍,心里发憷,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张宝林简直气疯了,指着这两宫人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废物,你们怕她告状就不怕本宝林,是吗?要你们何用!好好,我现在就——” “就怎样?张宝林是想与我鱼死网破?行啊,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咱们就一块儿闹大,闹到皇后娘娘哪儿可行,大不了拼着前程不要,我也要让你脱一层皮下来!”姜芙冷笑连连,目光森冷看向张宝林,说完又将早已瘫软不能动弹的绿荷一脚踹向了张宝林脚下,不仅如此做完这些,她还慢悠悠用丝绢揩拭着略微有些泛红的纤纤玉手。 旁人也不懂这看似那般娇小柔弱的姜御女怎手劲儿力气那么大,简直不像一个闺阁中长大的纤质玉体的小姐该有的力气。 张宝林瞳孔微缩,广袖里紧攥着丝帕的手有些微颤,看着面前被暴打一顿后蜷缩在地的绿荷,一张脸红肿不堪还夹杂着血淋淋的指甲刮痕,整个一猪头样,甚是有些可怖。 头一次张宝林心底对一个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人浮现出了一丝害怕,这姜御女真是疯起来不要命,瞧她刚才那狠辣架势,她只怕是真的无所谓自己前程,真是个疯婆子!她在后宫呆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疯的女人,可她凭什么要被这疯婆子拖下水? 说到底她这次也只是想借个机会教训一下姜芙,好让她知道披香宫到底谁才是主人,但她可没想过要将此事闹大到皇后哪里去。一旦被皇后知晓,按照皇后平日里公正处事风格,只怕是会将她和这个疯婆子一起处罚。 张宝林心中有了忌惮,到底做不出如姜芙那般豁出去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便肃着一张脸,又狠狠瞪了一眼姜芙那张碍眼的脸,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色厉内荏道:“呵,你要发疯自个儿慢慢发,本宝林可不屑与你这种人计较,自己丫鬟教不好就别怪旁人替你教!带着你的丫鬟给我滚出梧桐阁!” 说完,张宝林又自觉没面子,阴沉着一张脸,甩着丝帕扭头疾步回了阁屋里,身后一帮宫人见状也不敢留下,忙几人合力抬起地上半昏迷的绿荷也走了。 姜芙本就是赌这张宝林没这胆子真的敢对她怎样,见她果真是那欺软怕硬的小人,冷嘲一声后,忙吩咐听月与她一同将春桃送回去。 ------------------------------------- 终于回到景澜阁,姜芙忙从妆匣里拿出一些银两,让听月去太医署请一个太医过来,就借口说是她身子不舒服,又怕自己给的报酬不够,人家不肯来给她一个不受宠的小小御女诊治,毕竟宫里多是拜高踩低,想着又多贴补了一些碎银交给她。 姜芙等听月出去了,这才转身来到昏迷的春桃床前,眸中不忍地望向春桃青紫肿胀的脸庞,又想着这丫头自小爱美,醒来看到自己的脸还不知道怎么难过,但愿别留疤。 “都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用,不能保护好你,你放心,张宝林这个罪魁祸首我绝对不会放过她,我迟早会为你出这口气。”姜芙垂眸轻轻为春桃掖好被子,小声说道。 没过多久,听月就给请来了一名太医,不过这名太医年轻得过分,生得很是清俊,躬下挺拔的腰身,先是拱手微低着头给姜芙行了一礼,自称姓韦,名尘。 姜芙虽然心中有些对这名年轻太医的医术有些怀疑,但生怕春桃那脸上伤久了会留疤,忙让人请起,让听月将这名韦太医带到内室去给春桃诊治。 韦尘有些疑惑,不是这名宫女说得她家主子不舒服吗,怎么这会儿却是给旁人诊治,不过他也没多问,跟着听月去了内室。 “怎么样,她脸上伤势要紧吗?会留疤吗?”姜芙立在一旁急切问道。 韦尘检查完春桃脸上的伤势,这才微微抬眸望去,眸中略带惊艳之色一闪而过,连忙低着头回答道:“回御女,不要紧的,这位姑娘脸上伤势虽然有些严重,但万幸没有伤到皮肉里,微臣给她脸上敷了一层玉容雪肌膏,剩余药膏微臣也已经交给听月姑娘了,只要每日记得涂抹在受伤的脸上,这几天尽量脸别沾水半个月就能好,还有脸上养伤时结了痂可能会痒,要盯着别让她用手挠,就不会留疤。” 姜芙这才松了一口气,忙真心实意感谢了一番让听月送韦尘回去,韦尘不敢受谢只说是自己作为太医职责所在是应该的,也婉拒了听月的相送,姜芙也不勉强便让人离去了。 “主子,那银两,其实韦太医没收,奴婢当时急着跑太医署找人,只有韦太医见奴婢一脸慌张,关切上前询问后表示愿意来诊治。奴婢本想将手里银两给他,可他并没收,反而说这是他作为医者职责所在,让奴婢将银两收回去,他不会要的,奴婢见他一直推辞不像作假又怕耽搁春桃的伤势,这才没再给。”听月将手中装着银两荷包拿出来后,一五一十说道。 “是吗,这韦太医倒是赤诚之人,可是我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我这仿若冷宫的地方,他肯来是人家医者父母心,但是他其实也可以选择不来,这银两,他即当面不收,你想个办法日后偷偷给他吧。” “是,主子。” “主子,今天下午,您真厉害,奴婢心中从来没有如此敬佩一个人。”讲完韦太医的事,听月顿了顿,忍不住脱口而出自己心里的话,目光中带着深深崇拜之意望着姜芙。 下午发生的事,听月当时在去的路上还担心张宝林素来不好惹,在披香宫作威作福那么久,本来以为这次她和主子都很难从张宝林手里救回春桃,没想到主子如此有勇有谋,简直让她佩服不已,她也越发为姜芙个人魅力而折服。 “傻丫头,这算什么厉害,这宫里比我厉害得多着呢,那是逼不得已,我不疾言厉色一番做给张宝林看,她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怎肯轻易放过我们。”姜芙摇了摇头,说到张宝林眼里冷光一闪,迟早她会还这笔账的。 “不过,你日后也要学着一点,后宫这个地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人善只会被人欺。”姜芙幽幽说道,她的计划也该是时候行动了。 听月点了点头,她日后绝不拖主子后腿,她也明白当时主子和她就两人,她又没用,对方人多势众,主子不厉害一点怎么能震得住那些人,不免有些失落想到要是她力气大点也不用主子自个儿亲自动手了。 不过她想差一点就是本来以为主子是像这众多后宫妃嫔娇娇弱弱那一挂,没想到主子看似娇滴滴模样,打人力气却,咳,如此英勇。 第7章 图谋 春桃苏醒过来后,见到床边一直守着她的听月,嘴角一咧就想说什么,结果牵动脸上伤势,疼得她直嘶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听月本是在床边一手支撑着额头半眯着双眼在养神,并没有真的睡着,听到声响,抬头见春桃醒了,忙欣喜道:“春桃,你醒了,别动,你脸上刚刚才上了药,我去告诉主子。” 说罢,听月马上去将春桃醒来的好消息告诉给了姜芙,姜芙听后也是欢喜不已,忙去后罩房宫人居舍去看她。 “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若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和我说。这次委屈你了。”姜芙关切眼神看着春桃说道。 春桃摇头不语,不知为何之前被张宝林处刑的时候,她硬是一滴眼泪都没哭,如今见到主子,嘴一扁却忍不住掉了金豆子。 “别哭呀,可是怎么了,还是那里不舒服吗?”姜芙忙抽出手中丝绢,轻轻为春桃掖了掖眼角泪水。 “春桃,主子替你请了太医,你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用药便能完全好了,而且不会留疤的,你现在哭,泪水坏了脸上的药效就不好了。”听月在一旁安慰道。 春桃一听顿时不哭了,姜芙见此抿嘴一笑,听月倒是个会哄人的。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给你休假直到你伤好。想要什么只管和听月说,万事不必多心,一切有你家主子在呢。”她早就将听月和春桃暂时安置住在了一起,好方便听月替她去照看春桃。 ------------------------------------- “春桃,那天……其实我都吓坏了,主子的身手看起来好敏捷矫健,一脚就将那绿荷踢倒在地……”听月怕春桃养伤期间无聊,这几日她忙完手中伙计就会来陪春桃聊天,春桃伤好差不多便缠着听月将那天她昏迷后的事情讲给她听,听月拗不过她只能慢慢讲给她听。 “嘻嘻,你不知道吧?嘶,姑娘以前小时候身子骨弱常常生病,夫人担心便从外面给姑娘请了个女师傅,教了姑娘些适合女子的练体防身之术,是以别看姑娘外表柔弱,可力气比旁的普通女子大着呢。”春桃有些想笑偏又扯动脸上伤口,只能小声说与听月。 当然她口中的夫人自然不是姜赵氏而是姜芙的亲生母亲秋姨娘,只不过秋姨娘在姜芙七岁那年去世后,那个女师傅也被姜赵氏赶走了,幸好姜芙该学会都已经学会了,只需每日抽时间练练那一套动作就行。 “原来如此。” 梧桐阁。 “呜呜——”绿荷趴在床上痛哭不已,泪水慢慢打湿了枕巾。她脸上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张宝林根本没替她请太医看一下,至于胸口处的那几脚青淤伤,也只是让一个小宫女给她擦了一些普通药酒。 可姑娘家有几个不在乎自己容貌的,醒过来看到铜镜里自己这副尊荣,她心中又是恨又是怨,她恨姜御女蓄意毁她的脸,她也怨张宝林薄情寡义不替她找个太医诊治。 倏然,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人,小宫女叶子上前轻轻推搡了一下兀自还沉浸在悲伤中痛哭流涕的绿荷。 绿荷侧过头,见是她,坐起身狠狠甩了叶子一巴掌,大怒道:“滚!你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自打那次我让你去给宝林奉茶,你便恨上了我是不是,哼,打量着想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叶子低着头捂着被打的脸庞,藏在长袖里的手攥了攥,方才抬头可怜巴巴道:“我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绿荷姐姐,然后给你送点药。” 说着,叶子伸手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摸出一小青瓷瓶,递给绿荷道:“绿荷姐姐,这是我家里祖传下来的白玉油,专治脸上伤疤的,还有养颜美白之效果,就还剩这一瓶,想着绿荷姐姐伤了脸平日里又对我多照顾,这才拿来给借花献佛。” 绿荷狐疑睨了一眼她道:“你有那么好心?” 但一想到自己最在意的容貌,免不了眼神还是不住打量着递到面前的青瓷小瓶。 “绿荷姐姐,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那日之事姐姐也是好心想替我引荐给宝林,别人都知道能在宝林面前露脸是多大的福气,那知道我手脚粗笨反而惹了宝林的不喜,我怎么会因为此事怨你,如若你不信这瓶药油,我先涂给你看看。”语毕,叶子将手中瓷瓶口的木塞子一拔,倒出一滴药油,便直接涂抹到了她自己脸上,却见那一块肤色果然提亮了不少。 绿荷眼睛滴溜一转,想到这药的养颜美白效果,一把夺过药瓶,这才给了个笑脸道:“行了,你的好意我收下了,我这几日伤了脸怕也是没法在宝林面前伺候,可宝林身边又离不得人,你今日给我赠药,便宜旁人不如便宜你,我会替你在宝林美言几句,让你暂时去替我近身伺候宝林。” 叶子忙一副受宠若惊道:“绿荷姐姐,我……姐姐真的是对我太好了。” “不用客气,这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累了,你先下去吧。”绿荷面上敷衍笑着,心中鄙夷道: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原来是惦记想去宝林面前伺候,反正这几天她也没法顶着这张脸在宝林面前伺候,让谁去不是去。那些个蹄子平日里一口一个亲热喊着绿荷姐姐,可她一出事有谁来看过她,这叶子至少比起那几个蹄子有诚意多了。 叶子无意识摸了摸手背,微垂着头离开了。 ------------------------------------- “你是说这几日天气慢慢热起来,皇上喜欢往玉清台乘凉。”姜芙不紧不慢道。 原来当日姜芙让听月办的第一件事也可以说是投名状就是用她的人脉替她尽量打听到皇上的行踪。 听月从自己信得过的人脉那里得来消息,马上便告诉给了姜芙。 “主子,那人是我同乡,可以信得过,他在内务府当差,消息本来就灵通,旁人不知道的他都能知道些大概,皇上行踪向来不定,只是这天一热,又没到往年去宫外避暑的时节,这玉清台哪儿环境清幽凉爽,于是便被打扫出来,成了皇上又一处办理政务的专门地方。”听月絮絮道来。 “只不过玉清台皇上下令一般人无诏不准靠近那地方,哪怕是宫里最受宠的兰妃娘娘也不能例外。” “是么,那更加是我的机会了。”没想到姜芙听了这句,反而勾起了嘴角。 第8章 邂逅 “主子,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听月自然明白姜芙让她打听皇上行踪用意。 “还得等这天更加热的时候,告诉你同乡尽量小心行事别暴露自己,你也是保护好自己,如果我能成事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功劳,还有需要银子什么的尽管从我这儿出。”姜芙轻抬眼皮,吩咐道。 听月点点头:“嗯,奴婢省得。” 姜芙脑子里的计划已经逐渐成形,就看天公是否作美,她打算趁着暑日即将到来的某个日子,去玉清台“偶遇”皇上,对于她这样的新人来说试错一次或许也不会有什么,但或许成功了呢,风险确实大可获得收益值得她博一次,她不可能永远远离后宫这个圈子偏居一角,更何况张宝林这一事也告诉她,进了后宫无论受宠与否这些阴谋算计的都逃不开,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主动一点,跳进这个漩涡里。 ------------------------------------- 这天越接近夏日,便越发燥热,后宫里尤其是有宠的妃嫔,还有主位娘娘以及生养有皇嗣这些妃嫔都已经开始用冰鉴了。 晏时越已经决定并下旨对呼伦部落发兵,前朝哗声一片,有不少大臣站出来反对,直言向呼伦发兵不符合先帝颁布的调养生息的政策,一旦打仗实在是劳民伤财不利于休养生息。 但也有站在他这边的主战派支持发兵呼伦,理由就是呼伦蛮夷时不时骚扰西北边境,甚至欺他们大周朝无人般在西北一些朝廷照看不到的地方烧杀抢掠,杀了不少他们大周朝的子民,现在呼伦正处于内斗权力更迭中正是发兵的好时机。 只不过支持主战派的阵营不人是很多,是以他每次上朝都老是听到反战派那群老顽固的声音盖过一小部分人,心情烦躁之余,这天气也越来越热,便时常让宫人将奏折送到玉清台这片清凉地方来,晏时越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在玉清台批阅奏折以及面见自己亲信。 不过晏时越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他早就在玉清台和自己亲信制定了发兵呼伦的西北战略堪舆图,现在西北边境驻扎的基本上都是他的人,只待计划再完善,最迟这几天就要攻打呼伦。 景澜阁。 “主子,你看这身衣裳如何,够不够淡雅?”听月将手中提着的一件雪青色长裙撑开展示给姜芙看。 姜芙摇了摇头:“不行,颜色虽然勉强可以,可裙摆不够飘逸,还是另外再找找吧。” 春桃脸上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又立马到姜芙身边来服侍,姜芙劝她还可以再好好休息,可她怎么也不肯,只说自己呆在屋子里无所事事闷死了,她是伤在脸又没伤到腿,如此这般姜芙随她了。 “主子,后面不用找了,您的衣裳向来都是奴婢在打点,这件已经是最素雅的了,而且您的衣裳裙摆大部分都是偏窄裙风格,没有飘逸的款式 。” 春桃为难说道。 “不如奴婢去找司衣局的人问问能不能扯一块素雅飘逸的料子替主子做一件这种款式的?” 春桃想了想又试着问道。 “不必,这宫里的人素来拜高踩低,司衣局的人又怎么会理你,我有个法子,只是春桃针绣活不好,听月你会缝衣裳吗?” 姜芙打算自己缝制衣裳,她自己女红马马虎虎,春桃就更不用说了,便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听月。 听月谦逊回道:“主子,奴婢已逝的母亲曾经是綉坊出来的,精通于刺绣,奴婢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女红尚还可以。” 姜芙眼前一亮,听月如果没把握可不会说出来,这般想着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二人,她打算将阁楼垂挂着用来遮阳的飘纱扯下来做衣裳,这飘纱本就是用于各处嫔妃宫中装饰遮阳之物,最是飘逸素净,风一吹这种纱翻卷飞舞煞是好看 。 只用了三日功夫,听月就用这飘纱给姜芙做了一套天青色纱裙。姜芙见了很满意,针线缝合细密,尺寸恰恰合适,还打趣春桃好好向听月多学习学习。 深夜,万籁俱静下只听到几声蝉鸣声,一片黑漆漆的荷花池环绕着玉清台,晏时越坐在龙撵上一手支撑额际正在闭目养神,却听见隐约传来时断时续的女子哭声。 一旁随侍的李福禄也听到了,小心觑了一眼龙撵上晏时越的神情,见其睁开漆黑深邃的眸子,忙道:“皇上,不知道什么人在此哭哭啼啼,要不奴才派人去驱赶?” 其实按着他的想法怕是又是后宫某些人为了争宠使出来的招数,可皇上一向不允许有人来玉清台,谁人那么不长眼?只怕是白费心机,皇上可最讨厌宫中女子为了争宠而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 晏时越低眸细听,没有说话,李福禄也不敢擅作主张。 这女子哭声按道理来讲,换做以往他是最烦旁人哭哭啼啼的,偏偏这哭声听起来哀婉又柔弱,甚是清泠悦耳,让人听之真切为她所不知道遭遇什么事情而心疼怜悯。 就连李福禄他这无根之人听了都骨头酥酥的,又瞧上面之人的面无表情的神色,暗道:啧啧,不得了,别看皇上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他伺候皇上多年,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可现在这位主儿都没让他去驱赶哪位,可见是有戏,这后宫怕是又要变天了。 晏时越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之意,让抬撵的太监将他放下来,他只带着李福禄一人漫步去找那哭声主人。 这声音似乎是从玉清台不远处荷花池那边传过来,走得越近,哭声越清晰可闻。 “呜呜——都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用,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崴了脚,这可怎么办?马上宫里就要打更了,我却还未完成张宝林交代的任务,我——” 这应该就是哭声主人,女子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焦急传来。 “主子,这怎么能怪您呢,若不是张宝林欺人太甚,非要您去给她采莲子吃,那会如此辛苦咱们只能悄悄等到深夜来此采莲,还不敢让人发现。” 这道声音比起方才女子嗓音差远了,晏时越静默想着。 “唉,都是命,别说了,她毕竟是宝林,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御女,快扶我起来咱们再多采采,别耽搁了。”说着,女子嗓音许是哭了一场,越发软糯动听。 “何人在此喧哗?”李福禄得到晏时越睨过来的眼神,连忙假咳了几声大喊道。 第9章 初次侍寝 晏时越直接上前走去,李福禄见状忙提着宫灯在前面照明,只见前方开阔处一名身着天青色抹胸纱裙的妙龄女子侧坐在地上,一头茂密的青丝倾泄披洒在半边脸庞上,玉手紧紧握着竹篮,让人看不清模样,而一旁宫人打扮的宫女一脸紧张的望着他们,似乎怔住了。 “咳,问你们话呢?你们是谁?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在这儿干嘛?不知道在这是玉清台附近是不准人撒野,惊扰圣驾,你们吃罪得起吗?”李福禄摸不准身边阴影处这位爷的心思,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喝道。 “公公,恕罪,奴婢主子——”听月回过神来,便想着开口揽罪。 这时遮住半边脸的那名妙龄女子正对着脸转过来,打断了听月的话,音如玉泠道:“公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一个奴婢也是听我这个主子的话,才会来此,我二人马上走绝不会惊扰圣驾。” 李福禄这才借着宫灯看清楚这名女子的正脸,看到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滴乖乖! 只见面前妙龄女子生的着实清艳绝伦,倾国倾城大抵如此,长长的细眉微蹙似秋月笼烟,两双微微睁大的水蒙蒙桃花眸在灯色映照下波光粼粼宛如明珠,琼鼻檀口,一双青葱玉手攥得竹篮紧紧的,好似山野里被猎人追捕着的无路可退而又惊慌失措的白狐。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晏时越从阴影处走出来,声音郎朗道。 “我,我,嫔妾姓姜,单名一个芙,就住在披香宫。”姜芙泪眼蒙蒙的望着忽然出现的身着衮服长袍的高大青年男子,面前男子容貌俊美昳丽,刀削般的脸庞棱角分明,浓密的长发束着紫金嵌宝石冠,修眉入鬓,薄唇轻勾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姜芙眸中噙着泪花儿 ,眼圈红红的,小脸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为何让晏时越心中有一丝奇异感觉,真的和去年他在围场猎得那只白狐一模一样惹人怜爱,眉宇间不免又柔和了几分,声音清冽问道:“你为何在此啼哭?” 姜芙正要答,倏地褐色瞳孔一凝,这才注意到面前俊美男主身上服饰边綉的龙纹,她之前还以为他是某个侍卫呢。 当下反应过来,忙拉着听月跪下又不免扯到崴到的左脚,低着头,声音轻颤又不失畏惧道:“臣妾(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晏时越微皱了皱眉头,顿了顿,这才叫了起,姜芙似是惊慌麋鹿般,怯怯抬起头,嗫喏回答之前的问题:“回皇上,臣妾自个儿贪吃莲子,又怕白日酷热,这才晚上到这儿来摘莲蓬。” “主子,明明是——”听月脸上着急想要说什么,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撒谎,却被姜芙扯了一下衣袖,便眸中还是不忿地闭上了嘴。 姜芙说完,晶莹泪花又凝聚在了眼眶里打转,见晏时越一直盯着她,一时之间白嫩脸庞染上了绯红,低垂着卷翘睫毛颤了颤,不敢再和对方对视。 晏时越见她一些小动作可爱得就宛如他初见那只惊慌失措的白狐一般,如若不是方才亲耳听到,明明是被人欺侮着来这里采莲子偏还不说实话,真是可怜又狡黠的小东西。这般想着心中对她是有意为之到这里的怀疑冲淡了几分,至少他现在对她很感兴趣。 “朕送你回去吧,可还能走?”晏时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到姜芙面前。 姜芙暗自拧了拧眉心,不过就是崴到脚了这有什么,这般想着怔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了他的掌心。 晏时越十指微紧拉住她的手一用力将其从地上拽起,岂料姜芙“啊”一声,因为脚崴的原因而没有站稳,身子整个人往一旁倾斜倒去。 姜芙一时之间闭上眼睛,怕自己摔个倒栽葱,莫名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她轻呼一声这才发现她自己被晏时越整个拦腰抱了起来。 “下次别逞强了,爱妃。”姜芙耳边传来男子暧昧又热气的声音,禁不住脸蛋越发红晕,怕自己会掉下来,双臂略轻轻抬起圈住晏时越的脖颈,这下越发羞得她将头埋进了他宽厚的胸膛。 晏时越轻笑了一声,便轻松抱着她转身大步离去。 李福禄正想跟上去,又扫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那名宫女,忙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跟上,自家主子马上要走运了,还发什么呆呢。 听月接收到眼神,忙如梦初醒般跟在了李福禄后面,无人知她垂首勾起来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主子的计划看来是成功了。 姜芙被晏时越一路抱着上了龙撵,才放了她下来,她有些拘谨坐在龙撵上,小声问道:“皇上,您不是说要送臣妾回去吗?可这不是回臣妾宫中的路呀?” 晏时越侧过身来将她一把搂过来挨着他,逗她道:“朕本想出来散散心,却遇到一只慌里慌张崴了脚的小狐狸,你说要不要带这个可怜小东西回去呢?” 姜芙听懂了,似是羞恼的撇过了头,低声道:“皇上,臣妾才不是小狐狸呢。” 晏时越见状闷笑出了声,没再逗这个小东西。 在龙撵旁跟着走的李福禄听到笑声却心中暗暗一惊:皇上这半个月以来一直被朝政事务困扰,甚少开怀,没想到这姜御女倒是个有手腕的,不过姜御女那张脸怕是比兰妃都不差,讨皇上喜欢不难,现下年纪还小未长开,要是长开了,怕是要取代兰妃成为后宫第一人。 看样子皇上没打算今晚再独自一人就寝,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皇上直接带着后宫妃嫔去了玉清台。 考虑到姜芙的脚,晏时越让李福禄请了太医过来,其实李福禄早就安排好了太医等候在外,太医隔着屏风替其把了脉,直接开了一副药膏,直言不是很严重,涂抹一点这药膏在崴脚上保证第二天便会没事。 姜芙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她当时为了让自己哭得更加真实,便故意崴伤了自己的脚,如此这般才能打消帝王的疑虑,她的确是在算计争宠没错,可男人应该还是喜欢那种无辜没有心机的女子,表哥不就经常对她说喜欢她的清纯善良吗? 太医退下去后,姜芙被宫女伺候洗漱后,只穿了一件甚至比她那件纱裙还要透明的寝衣,便躺在宽大龙榻上,美眸半翕,她望着飘舞的长长帷幔,粉面含羞,心底却一片清明。 晏时越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睡榻图,姜芙长长又乌黑的发丝倾洒在塌上,粉云布满面颊,恰似绯红的桃花。 他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随手扯下帷幔,上了榻。 被翻红浪,共赴巫山,不一会儿喘息娇吟声从床帷里传了出来。 第10章 请安上 “主子,醒醒。” 姜芙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察觉身上一阵酸痛,昨夜的事才一股脑想起来,打眼一看,自己雪白的肩膀露在被外,忙捂着被褥遮掩住胸口位置坐了起来,红着脸让听月服侍她起来。 听月瞧着姜芙从精致锁骨蔓延到玉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也不经耳朵通红,低着头小心伺候姜芙穿衣,免不了又看到其身子上那些痕迹,姜芙羞意难挡,忙让听月将衣裳给她,她自己在被褥里穿。 “主子,皇上上早朝走之前还叮嘱奴婢不用喊您起来,让您多睡会儿,还说免了您去给皇后请安呢,可见皇上是疼您的。”听月笑眯眯说道。 “嗯,不过给皇后请安还是要去,恃宠而骄的帽子我可不想被扣头上。”姜芙淡淡说道。 听月点点头表示明白,这妃嫔初次承宠以后按照宫规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本以为主子会顺势不去,但又想到主子向来为人谨慎,怎会让别人揪着这点说她小话。 ------------------------------------- 姜芙昨晚在玉清台承宠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后宫,皇上宠幸个人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可皇上宠幸这位姜御女的地方可是从来不许旁人打扰的玉清台,这下子后宫诸人不免暗自讨论这姜御女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在玉清台留下,免不了背地里也有些妃嫔嫉妒地牙痒痒。 离请安时辰还早,昨个儿是姜芙侍寝前特意吩咐听月,无论如何明日必要早点喊她起来,是以姜芙现在才能有时间慢悠悠在玉清台的温池里泡个热澡舒缓酸软的身子骨,这温池是从宫外山上引用活泉过来修建的,水温却没有普通泉水那般清凉,盖因这温池下面有个热窖,一年四季都不缺炭火。 姜芙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听月也早就回去了一趟披香宫将衣裳拿了过来。 姜芙打量了一眼这呈上来的衣裳,款式新颖且崭新,用料做工都是极好的,从前她可没份儿分到这样好的衣裳。 果不其然就见听月说道:“主子,奴婢回去的时候,春桃说这衣裳是司衣局的人天还没亮就送来的。说是主子之前奉例里的,哼,他们倒是消息快,从前可没那么准时送过来。” 姜芙垂眸笑道:“他们是机灵,这宫里的人都知道人往高处走的道理。” 听月梳头的技艺不错,毕竟她从前就是伺候黄太妃的梳头宫女,她见姜芙的发丝柔细又顺长,便给挽了一个双蟠髻,简单斜插了一根白玉嵌珠翠玉簪,耳着白玉耳坠。 听月打量铜镜里的姜芙,身穿水蓝色苏锦绣菡萏裙,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两颊生晕,殷红的菱唇,再是美貌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仿佛间觉得主子承宠之后眉宇间多了一丝妩媚,水媚的双眼顾盼间宛若一汪清潭,深不见底却足以让人沉溺其中。 “奴婢总感觉还是有些素了。” 姜芙不甚在意这些,今日是她第一次去给皇后请安,以她现在身份打扮太招摇也不太好,玉手轻扶了扶发髻道:“这样就行了,昨个儿咱们就够打眼了,今日低调一些吧。” 听月心道:主子哪怕打扮如此素雅,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奴婢看今个儿请安主子您是低调不了的。 玉华宫。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昨个儿侍寝的姜御女是这批才进宫的新人。”鸳鸯快步进来,小声说道。 高贤妃正在用早膳,打算吃点东西再去皇后哪儿请安,像她这样的高位妃嫔哪怕去迟一点也没什么。 “哦,是吗?难怪本宫对这姜御女从来没有印象,今个儿倒是可以去皇后宫里瞧瞧是何等美人,连兰妃都不能做到在玉清宫留宿,她倒是做到了。”高贤妃眉梢一挑,轻笑道。 鸳鸯面容古怪笑道:“只怕兰妃要气得冒烟,奴婢听说漪兰宫昨个儿晚上摔了不少的瓷器呢。” 高贤妃用银箸夹了一块盘子里的豆酥,慢慢咬了一小口,细品着嘴里甜糯糕点滋味,不紧不慢道:“这种事情还是要早点看开,新人本就比咱们这些宫里老人瞧着新鲜葱嫩,这再美一张脸天天看着也是会腻的。” “这豆酥太甜了,以后少放点糖了,三公主正在换牙也别让她碰这些太甜的糕点,是时候了,咱们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指不定今天还有一场好戏看呢 。”高贤妃放下银箸,从长袖里抽出丝绢轻拭了拭嘴角,不紧不慢道。 “奴婢这就派人去和小厨房的人说。”鸳鸯恭敬应道。 凤栖宫。 姜芙由听月扶着手腕到了皇后中宫门口,看到了殿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刻画得尤为活灵活现,那么大块的石料也是比较罕见的,一看便是大家手笔,朱红殿门敞开,守门的小太监一看见有人来了,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奴才见过娘娘,不知道是那位娘娘前来请安,奴才好进去通报一声。” 听月上前报上自己主子来历,便见皇后宫里的管事太监齐富恰好这时走了出来,先是给姜芙行了一礼,白胖脸上浮了一层笑意道:“奴才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齐富,给姜御女请安。” 姜芙淡淡说了一声免礼,没让齐富行完礼便叫他起来了,毕竟他是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 只是她不知道是只有她初次请安有皇后宫里亲信之一来见她,还是旁人都如此。 齐富又笑了笑,尖细着嗓子道:“御女主子,娘娘想着您初来乍到想必不熟悉这凤栖宫里的路,特意派奴才来亲自带您进去。” 姜芙轻轻道了一声谢,使了个眼色给听月,听月微点了点头上前笑着塞了一个鼓鼓荷包给齐富。 齐富也没推辞,面上客气笑着,随手接过就揣在了袖笼里,想来他是见怪不怪了。 进去后里面假山流水,花鸟奇景,美不胜收,姜芙暗自叹道:皇后寝宫果然不一样。她内心倒没嫉妒和艳羡想法,一路走来目不斜视,面上端的是平平淡淡,让人看不出所想。 齐富在一旁带路,暗自也在打量这姜御女,人生的颜色极好,身段不用说也是纤秾有度,这短短路途,面对这些胜景也只是带着欣赏眼光却未露怯,也没有给人以小瞧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齐富也是跟着皇后娘娘身边见过形形色色人的,总得来说这姜御女气度和眼界都不一般,不像是区区八品知县家教养出来的小姐,别的不说就连她身边服侍的那个宫女都能眼观鼻鼻观心,可想而知这姜御女不仅自身颇有气度,御下手腕也很厉害。 姜芙自然不知道就这一段引路过程,其实也有皇后安排人考验各自嫔妃性情的意图,齐富此时暗自心里高看了几分这姜御女,也难怪入宫的新妃里就她能第一个留在玉清台侍寝。 一路分花拂柳其实只用了很短时间姜芙一行人便到了皇后的宫里正殿,姜芙人还没到,便听到里面一道略带造作的声音故作夸张道:“昨个儿你们听说了吗 ?这姜御女,可不得了,居然初次承宠就能留宿在玉清台,这可是宫里头一位!” 第11章 请安下 姜芙微垂着眸,只当做没听见般,信步走进了正殿,齐富送到这里便告退下去了。 殿里这时已经坐了不少妃嫔,原本正在各自交谈的嫔妃一见到姜芙进来,顿时鸦雀无声。 正当姜芙环视了一圈这些莺莺燕燕,有些头疼她该坐哪个位置时,送她进来的齐富似乎忘了给她指认座位在哪儿,却听到一道耳熟的声音道:“姜妹妹,你来我这边坐吧。” 姜芙抬眸一瞧这人原来是和她一同从凉郡选上去的秀女廖宛韵,心中虽然有些复杂但对她能入选进宫也没什么意外。 不过她真的消息不灵这点在宫里是大忌,回去还是要好好问一问听月。 思绪繁杂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人家给她解围,姜芙自然给了个笑脸外带一丝惊讶走了过去,挨着廖宝林下首坐了下来,惊喜道:“廖姐姐,多亏你为我解围,不然我还不知如何是好。” “姜妹妹,你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本就是姐妹,互相帮个忙没什么。”廖宝林眼眸闪了闪,抓着姜芙的手,亲昵说道。 其他人这时又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目光盯着姜芙指指点点,姜芙略有些不适应这如芒刺在背的情形,垂眸笑着道:“廖姐姐,说的是。” 不一会儿众妃嫔都到了,就差皇后娘娘出现了。 内室,崔皇后静静听着齐富对姜芙的个人看法,“如此说来,这姜氏倒是个知礼数的。” 玉心插嘴道:“奴婢觉得这姜御女却是个心机重的,她要是知礼数怎还敢去玉清台——” 勾引皇上。 其实本来应该是她负责给初次来请安的妃嫔指引座位,只是玉心凭直觉不喜那看起来妖妖娆娆的姜御女,便故意躲在围屏后面没去,想要看那姜御女的笑话。 剩余话玉心没说完,崔皇后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过是宫里从此多了个有姓名的姜御女罢了。 玉清台承宠坏了规矩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皇上喜欢都不算什么,皇上喜欢谁都可以,她怕的就是皇上专宠谁。 “娘娘,漪兰宫那位派人来告了假说是身子不舒服,不能来请安了。”这时一名年约四十穿着打扮得体的嬷嬷进来说道。 这个嬷嬷不是别人正是崔皇后的乳娘申嬷嬷,玉心正是申嬷嬷的亲生女儿。 “哦?昨天来请安还是好好的,今个儿就病倒了?”崔皇后状似不解道。 玉心讥笑着说道:“那是真病了?奴婢看哪位八成是对今儿个会见到姜御女心里膈应,装病不想来呢。” 申嬷嬷嗔怪看了一眼玉心道:“多嘴。” 玉心嘟了嘟嘴,没再开腔。 崔皇后睨了一眼手指上套着的精致的护甲,“新人入宫承宠都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本来以为乾坤已定,没想到末了又出来一个姜御女,玉清台什么地方,兰妃盛宠的时候想要在玉清台留宿都没成,姜御女却成了,也难怪她心里不舒服。” ------------------------------------- 没过多久,姜芙抬眸一瞧便见到皇后在几名宫人随侍下出来并在殿内正中主位落座,当今皇后姓崔,出自五姓望族的清河崔氏嫡支一脉,是镇国公府的嫡次女。 崔皇后是皇上登基后所娶的继后,元后卢氏在皇上潜邸时便因病崩逝了,只留下一岁不到的嫡出大公主,继后进宫,大公主现在自然而然交给崔皇后抚养。 崔皇后梳着如意高髻,戴着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鬓边斜插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穿着铁锈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凤眼修眉,显得雍容华贵万分。 众妃并其他宫女仆从立马起身向着主位崔皇后作福行礼,齐口同声道:“臣妾\/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待到坐定,崔皇后才吩咐宫女给每个妃嫔都奉了茶和糕点。 姜芙本就一大早来没有用早膳,正想伸手拿过一块来垫垫肚子。 便听到冷不丁坐在上首的皇后点了她的名:“对了,哪位是姜御女,上前来让本宫还有各位姐妹都认识认识。” 姜芙定了定神,顶着众人视线走到正中央,屈身行礼道:“臣妾姜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倒真是一个难得美人胚子,难怪莫说是男子,连我看了妹妹也是心生欢喜,听说昨晚是姜妹妹的喜事,这份礼本宫也要单独给你一个人添上,玉心,去库房把那波斯进贡的极品血燕拿一份出来给姜御女补补。” 崔皇后笑着对周围人说道,又细细打量了姜芙几眼,以袖遮面饮了一口茶,暗自叹道:这般容貌难怪了…… “臣妾谢皇后娘娘抬爱,臣妾蒲柳之姿那里比得上娘娘风华无双。”姜芙作出受宠若惊样子,只低头连声谢道。 姜芙让听月接过玉心递过来的皇后赏赐,便微垂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姜御女这般出众容貌,难怪昨晚能留宿玉清台,兰妃姐姐当初想要留宿玉清台都没得到皇上同意呢。” 说话的是坐在崔皇后身边的锦妃,也是宫里皇子里唯一平安长大的二皇子生母。 姜芙又听有人提到自己,抬眼望去却见锦妃生的是明眸皓齿,春花芙蓉之貌,样貌清纯绝俗,偏又生得一双楚楚动人的秋水美眸,顾盼间熠熠生辉,身段纤细曼妙,豆绿色丝绦将楚腰系得不堪一折,凭添几分娇弱。 “嫔妾不敢,锦妃娘娘莫开嫔妾玩笑了。”身边听月提醒这位就是锦妃,姜芙这才对上号,忙低着头,侧着身子回话。 “有什么不敢的,姜妹妹这就虚伪了,谁人不知道玉清台那是什么地方,本来还以为新人里就妩宝林一枝独秀,没想到出来个黑马。” 姜芙对面坐着一身穿海棠紫色宫裙的丽人颇有些酸酸道,听月又附耳提醒这位是秦芳仪。 “芳仪姐姐,我也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论恩宠我是不及在座各位姐姐的。” 姜芙心里也有些不耐,回回把她当枪使是看她好欺负吗。 妩宝林也就是之前的妩采女,已经被皇上提了位分了,这会儿子的她坐在廖宝林对面,虽然也被秦芳仪提及,但表情淡淡的只顾垂眸喝茶,仿若被拉踩的人不是她。 廖宝林这时候也忙帮着姜芙解围道:“秦姐姐自来爱开别人玩笑,姜妹妹初次请安本就脸皮薄,就别欺负人家了。” “哼,就你会做好人,上赶着巴结人。”秦芳仪却不给面子,白了一眼廖宝林。 听了这话,廖宝林笑容有些勉强也没再接茬,回过头又笑着安抚了一下身边的姜芙小声道:“秦芳仪是个混不吝的,犯不着为她生气。” 姜芙正想开口谢道,却听外面有太监通报:“兰妃娘娘,到!” 第12章 挑衅 一名穿着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宫裙的美艳女子在两名宫人搀扶下,慢悠悠走了进来。 她人生的高挑丰腴,梳着漂亮的垂云髻,五官艳丽明媚,浓眉大眼,玉鼻檀口,谁看了都道是一个罕见的大美人。 只其他人似乎入不了她略微上挑的丹凤眼里,玉颈高扬,一副目无下尘的样子。 原来这位就是宫里盛传颇为受宠的兰妃呀,姜芙默默想着。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兰妃声音颇为磁性勾人,本以为是高傲跋扈的性子,偏生行礼动作非常标准,没有半分不敬之意。 姜芙这些低位嫔妃忙起身又给兰妃行了一礼,才坐下。 崔皇后喊了请起,等到兰妃坐在她右手边,这才眼里带着关切问道:“兰妃妹妹,你不是生病不能来吗?本宫这儿何时请安都不差这一回,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兰妃娇笑着说道:“今个儿早上的确有点不舒服,不过皇上派了李公公来说,中午会过来陪臣妾用午膳,臣妾的病也奇怪就这般没事儿了,这才想着赶来给皇后您请安。” 崔皇后笑着点了点头,低头饮了一杯茶。 这时崔皇后左下首一直坐着默默不说话的高贤妃笑着开口道:“瞧瞧,刚大家还在说皇上昨个儿得了个新宠,怕是要宠上一段时间,今儿中午皇上就还是去陪妹妹了,可见这后宫恩宠最隆还是属妹妹。” 听到上面的人在打机锋,底下妃嫔一个个都没再说话都暗自听着。 只有姜芙丝毫不受影响,长袖掩面偷偷尝了几口糕点,这皇后宫里的糕点果然好吃,不免又多吃了一口才放下。 高贤妃的话涉及到姜芙,她才不免抬头望去,就见高贤妃身着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发梳同心髻,眉眼温婉大气,笑起来令人可亲,正朝着兰妃笑着说话。 兰妃一瞬间精致美艳面容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娇嗔道:“贤妃姐姐,就爱拿妹妹打趣,皇上不过是对嫔妾多了那么一丝垂怜罢了。” “垂怜?兰妃姐姐就爱打肿脸充胖子,谁不知道昨晚上漪兰宫闹得动静,怕是兰妃姐姐又拿以前装病那一招,逼着皇上答应到你宫里陪你用膳吧?”锦妃甜甜笑着插嘴道,眼底却十足嘲弄看着兰妃。 兰妃原本娇笑脸庞顿时阴沉下来,对着锦妃不客气反击道:“锦妃,你莫不是嫉妒本宫?哼,皇上愿意垂怜本宫,你可管不着,哪像妹妹你动不动拿二皇子生病为借口请皇上去你宫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满宫里就只有妹妹生了皇嗣呢,靠着皇嗣邀宠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本宫?” 锦妃正想说什么,一向与她交好的柳充容用丝绢捂着嘴笑道:“兰妃姐姐这你一个未曾生养过的人就不懂了,二皇子是皇上唯一的皇子,锦妃爱子心切稍微紧张些,请皇上过来有什么不对,反而兰妃姐姐动不动一点儿小毛病就派人去请皇上,未免过于恃宠而骄了呢。” 锦妃听罢,笑着和柳充容对视了一眼,挑衅看向气得脸色发红的兰妃。 “柳充容,本宫说话时候还轮不到你插嘴,你不过就是锦妃身边的——”兰妃气得胸脯起伏上上下下,正想出口讥讽,却见崔皇后冷声道: “行了,你们作为高位妃嫔更应该起一个好的模范作用,互相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本宫累了,今天请安就散了吧。” 说罢,崔皇后起身带着侍从离去。 姜芙低头随着众妃嫔忙起身行礼送别皇后娘娘。 当下兰妃和锦妃互相瞪了一眼,分别同时离去,柳充容也是跟着锦妃后面走的。 高贤妃倒是温和朝着众人笑了笑,这才慢慢离去。 “姜妹妹,我们也走吧。”廖宝林笑着挽着姜芙手腕说道。 姜芙面上笑着应了,只还是不习惯廖宝林偶尔对她的一些亲密举动。 ------------------------------------- 姜芙与廖宝林闲聊了几句便因为所住方向不同而分道扬镳了。 “主子,那廖宝林这是……”听月等着廖宝林走了之后,迟疑问道。 姜芙轻轻笑道:“你觉得呢?我不喜欢她,走吧。” 听月点点头,便扶着姜芙走回披香宫。 走到宫道路口,姜芙打眼一瞧,呵,她正思忖怎么圆她昨晚的谎,这正主出现在她面前了。 “张姐姐,等一下。”姜芙小跑上前走到张宝林身边。 张宝林一脸狐疑冷眼看着姜芙,姜芙莞尔一笑行了礼:“嫔妾见过张宝林。” 张宝林心想这姜御女莫不是昨日侍寝了,今日想报以往之仇,来她面前耀武扬威? 既然是来耀武扬威,现在又做出这副谦卑样子给谁看? 真是阴魂不散,她今日请完安特意走在前面就是想摆脱姜芙,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宝林脸色瞬间拉了下来,阴阳怪气道:“不敢,姜御女何时如此有规矩?别以为你昨个儿爬了龙床,今个儿就能来报复本宝林?” 姜芙一脸无辜道:“不是这样的,嫔妾只是想着张姐姐与我是同一宫的,正好有个伴儿我们可以一起回宫。” 说着姜芙上前亲昵挽住了张宝林的一条胳膊。 张宝林被这一通说辞恶心坏了,这姜御女真的有病。 张宝林本想甩开姜芙挽住她的手,就听到耳边传来姜芙状似挑衅的话语:“张宝林,我就是想告诉你,日后这披香宫真正主人迟早是我。” 想也不想,张宝林怒上心头转身大力将姜芙推倒在地,怪不得原来在这儿故意恶心她。这贱人,她就知道她想要和她争披香宫的主位。 “呸!贱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凭你也配,别以为你昨晚爬了床就能骑到我的头上,你妄想——” 张宝林气急败坏指着姜芙鼻子骂,还想说什么,就被身边宫女叶子拦住,小声提醒她:“宝林,这里是宫道,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咱们别中计了。” 姜芙侧坐在地上,一脸泫然欲泣望着她,活似她把她怎么着了,又看周围宫人不时瞥过来的眼神,张宝林到底还是深呼了一口气,一甩袖便大步离去。 “主子,您没事吧?您为什么要特意挑衅张宝林呢?”听月将姜芙扶起来,一脸不解道。 姜芙摇了摇头,望着四周来来往往宫人,轻轻道:“自然是要坐实了张宝林经常难为欺负我的事实。” 第13章 送礼 回到宫里,张宝林这口气还是顺不下去,想到要不是身边宫女阻拦她早就能上去甩那贱人一巴掌。 她冲着身边宫女叶子吼道:“你就是个废物,要你有什么用!绿荷还说你为人乖巧伶俐,我看你根本就是没用的废物!” 叶子一脸委屈道:“那姜御女明显来者不善,奴婢也是怕有什么计谋等着您。况且她昨日才承宠,皇上对她指不定正新鲜,宝林犯不着这时候去理她。” “她有了恩宠又怎样,皇上中午还不是去陪兰妃了,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张宝林面露不屑道,只是难免底气也有些不足,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又招她侍寝。 “宝林,形势比人强,咱们先暂且避开景澜阁的人,等着皇上新鲜劲儿过去,那时披香宫不还是你说了算吗?更何况那位昨个儿宿在玉清台,已经拉了不少人的仇恨,少不得有些人就想拿宝林您借刀杀人又免了脏自己的手。”叶子瞅着张宝林脸色似乎有所和缓,小心翼翼道。 “哼,我又不是傻子,这些人休想看我的笑话,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宝林入宫时间也不短,自然明白这宫里算计无处不在,一想叶子的话也有些道理,便就此借坡下驴。 这边原本僻静的景澜阁却热闹了起来,皇上下旨的赏赐源源不断由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赵忠亲自带着一帮子小太监送了过来。 姜芙出来一打量,吃的用的穿的那是样样都有,心道:以前无宠的时候要些东西内务府的人推三阻四,有了恩宠不用你说这些内务府的人都巴巴给你送来。 “拜见御女主子,奴才奉皇上的命给您送赏赐来了,恭喜御女得获圣恩!”赵忠舔着一张老脸指着身后小太监抬着几台红木漆箱子,讨好对着姜芙笑道。 姜芙淡淡一笑:“赵公公免礼,公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这点东西是本主的心意,公公拿去喝茶吧。” 说完,听月上前将一鼓囊的荷包递给了赵忠,赵忠嘿嘿笑着接过荷包道:“御女主子,真是太客气了,那老奴就不客气了。” 姜芙垂眸扫过去这些赏赐,一眼看到除了一抬抬箱子还有一被红布遮盖住的托盘,便走上前揭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皮毛完好没有杂色的纯色白狐皮。 这白狐皮一看就是上等好皮子,哪怕山上有数十年经验的猎户要猎到这样完好漂亮一张白狐皮都要凭运气才行。 “这张白狐皮,好漂亮,奴婢到时候可以给主子用这白狐皮做一件斗篷。” 听月凑上前忍不住摸了摸白狐皮,素来稳重如听月都禁不住喜爱,何况其他人,连后面一干宫人太监也看傻了眼。 赵忠眼尖,一眼认出这是去年皇上在围场狩猎,碰巧遇到一只罕见的白狐,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其猎杀得了这张来之不易的上等白狐皮。 兰妃还有锦妃这些宫里娘娘知道后都眼巴巴望着,没少明示暗示向皇上讨要这张白狐皮,皇上都没给,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赏赐给了姜御女。 赵忠心想这姜御女恐怕日后只要自个儿不作死,这福气还在后面呢,他少不得多向姜御女卖个好。 这般想着赵忠上前给姜芙殷勤介绍这张白狐皮:“呀,这张白狐皮可是皇上亲手猎得的,其他宫里娘娘讨要好久皇上都没松口给出去,没想到皇上把它给了御女,由此可见皇上心中是多么看重御女您呐。” 姜芙佯装羞赧不语,只心道:难怪昨晚老是喊她小狐狸精,莫不是在这儿等着揶揄她? 她再心性理智老成,也不过是一十来岁小姑娘,便是只有三分的羞意一想到昨晚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也彻底成了十分的羞涩。 ------------------------------------- “哇,这张白狐皮真好看,还有这些珠钗宝石……真遗憾昨晚奴婢没有陪着主子去。”春桃到处摸了摸这些送进来的赏赐,遗憾又懊恼说道。 她因为脸上伤还没好全,这几天便除了在内室服侍姜芙,姜芙外出都是由听月负责陪着伺候。 “你不好好养伤,到时候脸上留了疤,看你拿什么唉声叹气。”姜芙打趣道。 春桃也只是随口说说,吐了吐舌,只管笑嘻嘻和听月凑在一堆儿整理这些御赐物品,等会儿整理出来再把它们放入小库房。 “听月,待会儿你去把那一篮子的莲子送去给张宝林,就说是我听说张姐姐最近上火睡不着觉,正好莲子清火解热,便特地去采来给她吃的。” 昨晚那个局她本就是故意拉了张宝林下水,仔细追究起来到底还是有些漏洞,今个儿宫道处张宝林推了她的事想必各宫有心人都差不多知道了。 只差再把这莲子送过去添把火,以张宝林个性只怕会更加忍不住,如此一来她柔柔弱弱被同宫殿张宝林欺负的事实只会越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算了,听月你安排抱月去送吧,再让她带上一些御赐品一起送过去。”姜芙眸中闪了闪,意味深长道。 听月应声退下,自从今天主子侍寝一事传回披香宫。 抱月这些人没少在她和春桃面前献殷勤打转,态度比之以往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了不少好话想要在主子面前露脸办事,还抢着干活,都不用春桃像以前一样说他们。 抱月从听月这儿得了这个差事,自然开心不已,而且还是姜御女点名指姓让她去,她怎能内心没有点激动。 “听月姐姐,你让主子放心,张宝林和主子之前只是有些误会,主子有好东西都想着她,张宝林知道了一定会与主子冰释前嫌。” 她心里却想的是这是主子初次交待她去办事,她要是做好了,她看听月天天在她面前得意什么。 明明和她是一样新来的,偏偏面上老实背地里却越过她取得了主子信任,真是奸诈。 听月闻言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落在抱月眼里就是默认主子送礼是为了重新交好张宝林的意思。 抱月挎着着一篮子满满的莲子外加几匹皇上赏赐的苏杭绸缎,到了梧桐阁,正想让人进去禀报。 便见张宝林正好出来,斜眼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是谁?鬼鬼祟祟站在这儿干嘛?” 第14章 软弱可欺 抱月连忙蹲身行礼道明来意:“奴婢拜见张宝林,奴婢是景澜阁姜御女身边的宫女,主子听说夜里宝林上火难眠,便让奴婢给宝林送一篮子莲子下下火,还有这个,这是今个儿内务府下面人送来的,皇上赏赐的苏杭绸缎,主子特意让奴婢给您送过来呢,可见我们主子——” “啊!”抱月感觉脸上一阵痛意传来,捂着脸抬头才发现张宝林不知何时满脸怒容盯着她看。 抱月不懂她好心好意来给张宝林送礼,张宝林为什么要动手打她一巴掌,连忙张口想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宝林却觉得真是奇耻大辱,姜氏那个贱人居然派人特意在她面前羞辱她,呸,谁稀罕这些,想要在众人面前踩她脸子,她不反击打回去就怪了。 当下张宝林一脚将那篮子里东西踢翻在地,任那颗颗洁白莲子滚落满地。 她心下还是不解气,又死命用脚去踩了那几匹苏杭绸缎,叫你炫耀!叫你猖狂!直到踩得脏污不堪丝线脱落,这才侧过头怒视着抱月:“你回去告诉那贱人,少在那儿假惺惺故意恶心人,本宝林何尝缺她这些东西,贱人少得意了,以为自个儿就能骑到我头上了,贱人别妄想了!” 抱月吓得哆嗦着身子说不出话来,张宝林看了又想扇她一巴掌,终归还是叶子在一旁阻拦下来,给了其一个眼色,可是联想到今日被人欺上门来羞辱,那里还理智得了,反手甩了阻拦她的叶子一巴掌,指着她骂道:“都是你让我忍,忍着人家上门侮辱我吗?” “宝林,这里是在院子外面,奴婢也是为你的名声着想,万一姜御女把今天之事告诉皇后甚至皇上怎么办?”最后一句,叶子是捂着被打的脸庞,轻轻附在张宝林耳边说的。 张宝林梗着脖子冷笑道:“本宝林会怕她,明明是她故意——”到底还是不甘心的冷哼一声甩门走了。 ------------------------------------- 等到深夜,听月才进来禀报了抱月去给张宝林送礼发生的事。 “以她的傲慢性子,我越对她好,她只会越怒火中烧,认为我在挑衅于她,抱月那儿你随便给她弄点药酒擦擦脸吧,就说我已经知晓,但是免不了内心自责愧疚。” 姜芙不意外张宝林会拒绝她的好意,事实上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想要给她送礼,不过就是送上门给她个机会发作,而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可是抱月这个丫头向来多嘴,这样不会让她把这件事宣扬满宫都知道吗?”春桃不解问道,毕竟昨晚的事情她没有参与,自然不知道姜芙的打算就是想要借抱月嘴将张宝林跋扈欺压她的事宣扬出去。 如此一来那人应该也会知道,她昨晚去玉清台那边莲池是替张宝林采莲子的借口只会越发让他相信,不这样,这样显示她的柔弱无辜呢。 听月往窗外看了看,这才仔仔细细将主子的谋算告诉给了春桃,春桃心中又是高兴又有一丝失落,以前只有她和主子在的时候,明明她什么都知道现在她越来越没用了。 漪兰宫。 兰妃陪晏时越用午膳时,没少借机试探自己可否去玉清台,她不相信自己比不得那小小御女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只不过令她失望的是,皇上并没有答应反而责备她身居高位不该为此争风吃醋,不过皇上答应了她日后有空去围场狩猎只带她一人去。 等人走后,兰妃还是有些不开怀,自从这些新人入宫,她感觉自己拥有的特殊恩宠在慢慢消失,她知道后宫不少人在看她的笑话,可是这又如何,她又不是皇后,干嘛让她装大度,然后打落牙齿和血吞把皇上往外推给这些狐狸精吗? 她从前不会那么惶恐,可是妩宝林还有姜御女,玉才人,文小仪这些一个个都在分走她的宠爱,皇上在她宫里留夜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相比其他人还是很多,但她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她害怕如果自己没了皇上宠爱,那些人会怎么笑话她? “娘娘,奴婢给娘娘讲一个高兴的事情。”兰妃身边的一等大宫女晚霞进来就是看到兰妃那张本该明艳四射的脸上一片哀愁之色,她内心明白娘娘这又是想不开钻牛角尖了,便想着将在外面打听的事说出来让兰妃乐乐。 兰妃懒怠抬了抬眼皮,道:“说吧,什么事?” 晚霞随即道:“娘娘,那姜御女今个儿被张宝林众目睽睽下推倒在了地上,那狼狈的样子别提有多好笑了,这姜御女性子也是个软弱的,还想着差人送礼上门给人赔罪,结果那张宝林二话不说便将人打了出去,那被打的宫女还到处宣扬此事直言自家主子委屈,闹得满宫估计都知道了,这左脸才被人打了右脸又伸出去给人打,真真是个笑话。” “果真?呵,本宫还以为这姜御女多有心机手段一个人,居然还能被一个素来无宠的宝林压着打脸,底下宫人乱嚼舌根,她竟也无动于衷,可见不仅软弱还御下不行,倒是本宫高看她了,”兰妃用丝绢掖了掖嘴角嘲讽的笑意,漫不经心道。 “奴婢也觉得是,这姜御女不过就是仗着那点儿好颜色侥幸得宠罢了,话又说回来论容貌她又哪里比得了娘娘天香国色,皇上不过就是贪点儿新鲜罢了,皇上还是更看重娘娘的,不然今个儿中午就不会召娘娘陪同用午膳了。”晚霞看了一眼兰妃脸色稍霁,忙又奉承说道。 兰妃受用的点了点头,一个软弱蠢笨的姜御女她还不放在心上,倒是那个妩宝林值得她警惕。 到了晚上,皇上没有召妃嫔侍寝,自己独宿在了玉清台,这个消息倒是让满宫妃嫔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上不会再多出来一个姜御女侍寝,由此可见皇上不过是贪图新鲜罢了,人妩宝林刚承宠时都能一连三日连着受宠,又联想到姜御女今天被张宝林打脸的事情,有些人便脑补,可见这姜御女白瞎了一张好脸,其性子并不讨皇上喜欢。 对于外面对她本人一些传言,姜芙心知肚明,因为这本就是她放任抱月传递出去甚至推波助澜的效果,她昨晚留宿玉清台到底还是太高调了,趁此机会打消一些有心之人对她的戒心,对于目前弱小的她来讲是很正确的决定。 这些话也传在晏时越耳里了,他本来以为姜氏那晚去替张宝林采莲子是故意拿乔勾引他,但是他承认确实吃了这一套被其吸引,不想追究她擅闯玉清台的事,结果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被人欺负至此。 他又想起姜御女那晚娇怯惹人怜爱的模样,忍不住摩挲了几下手指,似是想到什么,顿了顿才朝外面喊道:“李福禄,进来,你去传朕旨意,封姜御女为——小仪。” 第15章 晋位反应 直到封赏旨意下达,阖宫都不禁对景澜阁侧目,本来有些人以为皇上只是对姜御女新鲜而已,这晋姜御女为姜小仪的位分,还是让人重新掂量了一下姜小仪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从御女到小仪跨了一个品级,对于新人里也不是先例,毕竟妩采女也跨了一个品级升为宝林,但是姜芙绝对是宫里晋升最快的。 春桃和听月都是一脸喜气洋洋得向姜芙恭喜,姜芙也有些惊讶,本来在她看来皇上对于妃嫔位分晋升向来谨慎甚少那么快提拔,她还以为她要在御女这个位分上呆个半年甚至一年才能爬上去。 漪兰宫。 “主子,奴婢——”晚霞嗫喏想上前说什么。 “住口!”兰妃阴沉着脸坐在美人榻上,甩手一巴掌打在了晚霞脸上。 晚霞忙捂着脸跪下,低头不语。 “你不是说皇上对她只是一时新鲜吗?怎么她才侍寝一天就晋她位分,今晚还召她侍寝!本宫看皇上明明就是对她宠爱有加!”兰妃泄愤般将案几上瓜果盘扫落一地。 周围伺候宫人越发噤若寒蝉,晚霞迟疑了一下,慢慢开口道:“娘娘,您自来恩宠是后宫里独一份,何必与她们这些蝼蚁计较?该急的不应该是娘娘,而是她们那一批才进宫的新人才对。 本来姜小仪没承宠前,新人里一枝独秀只有妩宝林,可是你看有了姜小仪出现,这妩宝林也没什么特殊的了。 由此可见这姜小仪不过是下一个妩宝林罢了,皇上随便宠宠而已,而娘娘切不可妄自菲薄,哪怕新人进宫,皇上还不是来娘娘宫里呆得时间最多。” 兰妃抚了抚上下起伏的胸脯,面色稍稍好看一点道:“可是,本宫心里就是不得劲,一想到皇上要去别的女人那里,本宫——” “娘娘,您要明白,皇上始终是皇上,您可不能犯傻。”晚霞早就忘却那一巴掌,心疼地看向兰妃。 兰妃眸子里凝了一层水雾,要落不落,凭添一份在她身上不可多见的柔弱:“我知道,若他不是……该多好,起来吧,方才打你疼吗?” 晚霞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握着兰妃递过来的手道:“不疼,奴婢有错该打,娘娘别气着自己玉体就行。” 景澜阁。 姜芙端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由着听月为她梳头,至于春桃则在一旁对其妆容细化道:“主子,您肤色白皙,这些脂粉反而污了您这份好颜色,奴婢给您简单涂点唇脂就行了,您看看怎么样?” 姜芙抬眸望去铜镜里的她自己,桃花眼粉腮,琼鼻朱唇,年纪约莫十四五岁,肤白如雪,三千黑丝如瀑,眉眼间虽还有点儿青涩但不掩清灵姿艳的容貌,也不知完全长开又是何等绝色。 “嗯,不错。”姜芙看了一眼,微微笑着道。 得了姜芙的夸奖,春桃总算找到自己还有用武之地,便越发细心想想还能给主子妆容怎么勾画更加精致好看。 听月这边也是心灵手巧,想着今晚是主子侍寝,便随手将其乌黑长发挽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小辫,衬得姜芙整个人多了一丝慵懒清媚。 “主子,奴婢想求您一件事。”听月停了手中玉梳,迟疑开口道。 姜芙侧首望过去,正想问什么事,便听到外面一阵叮铃铃的风铃声传来,看来是接她去承乾殿的凤鸾春恩车到了,因而对着听月淡笑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讲吧。” 听月点了点头道好,便连忙和春桃一人扶着姜芙一条手腕,送她出了门。 等姜芙坐在凤鸾春恩马车上,还有些不适应,虽然她不是初次承宠了,可是一想到待会儿可能面临的如前晚侍寝那般场景,还是不免有些不自在。 凤鸾春恩车是接三品以下宫妃去往承乾殿侍寝的马车,三品以上宫妃便有权力只在自己宫里侍寝。 长信宫。 “这又是谁今晚侍寝?”妩宝林耳边隐隐听到熟悉的风铃声,起身放置綉了一半的荷包,走到轩窗附近低沉问道。 竹青本来在一旁给妩宝林打扇,听到响动,抬头往外望了一眼小声道:“宝林,今天侍寝的是姜小仪。” 妩宝林怔了一刻,眸子里的光一点点似乎淡了下去,细不可闻道:“是么。” 妩宝林轻叹了一口气,下垂着眼,又坐回矮塌上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嘶!”妩宝林感觉手指一痛,低头一看原来是银针不小心扎破了她的手指。 “宝林,你没事儿吧?”竹青眼尖注意到,立马紧张询问道。 妩宝林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有些累了,竹青,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竹青嗫喏还想说什么,也只能点点头:“是。”便退了下去。 妩宝林知道竹青是在关心她,可是这深宫里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意,更何况竹青是内务府分配过来她身边侍候的。 她出身不怎么好,家里也只是能让她吃饱穿暖而已,家世寻常自然不可能从小给她请丫鬟,是以她进宫是没有带自己一个心腹丫鬟。 从前在家中尚未感受到宫里和家里有什么区别,直到她进宫,自己那拿不出手的家世让她每每去皇后那儿请安遭人讥讽。 妩宝林知道这些人是嫉妒她,明明家世不如她们,却能比她们更讨皇上喜欢,可是虽然家世她不能自己选择,但是大家都进了宫,就都是同一个起点了不是吗? 她从进宫就一直很顺,从一个民间选上来的秀女一步步爬到宝林这个位置,她是有点沾沾自喜的。 入宫的新人里面那些所谓自视甚高的勋贵世家小姐都比不过皇上对她的宠爱,现在后宫除了兰妃,论恩宠她是排到第二的,可是…… 想到前日请安秦芳仪那句刺耳的话,她本来应该不在乎的,她原本自信不输兰妃的美貌,可在看到那人正脸那一刻,心底第一次露了怯不愿意抬头看她。 “姜小仪。”妩宝林喃喃念着。 她辛辛苦苦费劲讨好侍奉皇上,也不过才是宝林位分,她还以为姜御女顶多过个一个月晋升位分到宝林,大不了和她平起平坐。 没想到隔了一天而已她居然那么快爬到小仪位置了,她现在见到姜御女,不,姜小仪要反过来给她请安了,让她内心怎么不患得患失,她好怕失宠。 第16章 教奴 姜芙被送到了承乾殿后,其他宫人便都散去了,她环顾殿内四周,只见寝殿内紫金檀木作梁,琉璃玉璧为灯,珍珠为帘,两侧宫灯呈四棱角形状,正中央则是明黄色帷幔下遮掩的龙榻。 她轻轻用手拂开垂地的帷幔,六尺宽的沉香木阔榻上悬着鲛绡宝罗帐,风吹帐动,如云落山海一般。 “爱妃,怎么不去休息?”晏时越倏然出现在了姜芙面前。 姜芙转身看去,只见晏时越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明黄色寝衣,身形高大挺拔,紧盯着她的深邃如宝石的黑眸流露一丝惊艳,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姜芙微微不自在垂眸,耳尖微红,捏紧了衣袖柔声回道:“臣妾在等陛下,不敢独自一人去休息。” 晏时越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低沉笑起来道:“爱妃,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如此朕也不好辜负爱妃的好意,且早些安置吧。” 姜芙一晃神功夫便被晏时越拦腰抱起,大步走向了那宽阔的龙榻。 微风吹过,轻纱帷幔随意垂落,遮掩了帐内那对交叠缠绵在一起的阴影春色。 ------------------------------------- “听月,你昨晚想与我说什么?”姜芙坐在软榻上问道。 听月先给姜芙沏了一杯茶,眸中微微纠结,这才说道:“主子,你还记得奴婢之前和您说过,奴婢有个同乡,他一直在内务府尽心尽力为奴婢传递前朝后宫的消息,可是前些日子,他不知怎么得罪了丽婕妤,被打了十板子连内务府的差事都不保了,赵公公现在要将他打发出去内务府,奴婢想着主子能不能把他要过来在景澜阁当差。” 春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听月,你明知道他得罪了丽婕妤,还让我们主子去淌这趟浑水,这不是——” “可以,我答应你这件事,他叫什么名字。”姜芙只是思忖了一刻便应承了下来。 听月一脸感激跪下来给姜芙磕头道:“主子,奴婢先替他感谢您的大恩大德,他叫良午。” 春桃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姜芙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她认为良午对她有大用,就拿她能初次侍寝还多亏了良午传递过来的消息,她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格,力所能及情况下,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她现在手下虽然有了春桃和听月,但还是蛮缺个得力干将,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将他拉过来。 姜芙把良午这件事交给了听月她这个同乡去办,内务府赵公公想来应该会卖她一个面子,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向皇上求去,区区一个小太监皇上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等听月应声走了,姜芙这才瞟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春桃。 她这几天不是不知道她情绪的反常,有几次侍奉她的时候处处和听月撇苗头争个高低,听月向来细心,察觉后,也自觉春桃在她身边的时候,尽量靠外站着侍奉不与她争。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画面,姜芙想要的是得心应手的左膀右臂,而不是互相疏远防备的两个对立面,说到底原因不在听月而在春桃,也在她这个做主子的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侍女。 “春桃,你服侍我几年了?”姜芙淡淡饮了一口茶道。 春桃其实也敏感察觉到虽然主子什么都没说,可是明显现在气氛不对,但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不解为什么听月说什么,主子都答应采纳她的意见,她明明也是在给主子着想,为什么主子偏偏现在更倚重听月呢,是因为她没听月聪明吗? 春桃听到姜芙的问题,暗自琢磨了一下,不懂主子问这个干嘛,回道:“回禀主子,奴婢自打五岁入府已经在主子身边服侍十年了。” 她和主子是同岁的年龄,只比主子小几个月的生日,当初人牙子将她和其他人带到姜府,给府里小姐选侍女,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人长得比实际年龄要矮小很多,之前人牙子就带她去了很多家,都没人要她做婢女。 凶神恶煞人牙子甚至说这次如果她再没人要,就将她卖进窑子里做最下等的暗娼。春桃那时候人虽然小,可也明白窑子那种地方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她不要被卖进窑子里,可是姜府其他小姐还是没看上她做侍女,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是姑娘救了她一命,是姑娘把她从人牙子那里要了去做她的贴身侍女,从此以后跟着姑娘,她就再也没有吃不饱穿不暖过。 “十年了,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春桃你觉得我这个做主子可曾亏待过你?上次你被张宝林处以私刑,是听月跑来告诉我,我才能及时将你救回来,否则我若是去晚一步,你的小命暂且不论,女子最重要的这张脸,你还能保得住吗?我不懂你最近在和听月别扭什么,你与我是打小的情分,我心中自认你是自己人,是我的心腹,甚至我内心是拿你当妹妹看的,待你总比旁人亲厚,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姜芙平静说道。 春桃咬了咬唇瓣,低着头跪了下来,眼圈红了红,哽咽道:“主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事事要与听月比较个高低,奴婢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自从进宫以来什么都帮不了姑娘您,听月她比我聪明能干,主子看重她也是应该的,可是奴婢心里就是难受,但是我只是想证明奴婢不比她差,没想过碍着姑娘事儿的。” 姜芙微闭了闭眼,轻声道:“你与听月本就不同,有什么好比较的呢,你有你的优点,听月也有她的优点,你何必妄自菲薄呢,谁说你没用,从府里到进宫这一段艰辛过程你我吃了多少苦,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在这深宫里孤木难支,处处都是算计,我步步走得如履薄冰不敢行走踏错一步,你和听月我希望的是你们能互相守望相助,在这宫里做我的左臂右膀,而不是互相算计让亲者痛仇者快,春桃你可明白?” 春桃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她跪着身子往前扑倒在了姜芙膝盖上,彻底情绪崩溃:“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我就是吃醋而已,是我不好,看不到主子在宫里的难处,光想着自己,我太自私了呜呜——” 姜芙轻叹了一声,看着被泪水浸湿的衣裙,用手轻轻拍了几下哭得直抽噎打嗝的春桃的背,轻声安抚道:“别哭了,我知道你本性不坏,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直说便是,莫要自个儿在哪儿生闷气,现在告诉我最近是不是有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第17章 侍寝风波上 春桃闻言一脸讶异抬起哭得湿润又红通通的眼眸,哑声道:“主子 ,你怎么知道?” 不过只是一会儿,她也慢慢回过味来了,似乎有些羞恼自己中了别人的挑拨离间计,“是抱月,她最近时不时跑来讨好奴婢,奴婢不想理她,可是这人烦得很,她老是在奴婢耳边说什么主子更看重听月,听月比旁人多么能干什么的……” 说完,春桃有些羞恼得垂下了头,虽然是抱月别有用心,但如果她自己不是内心就这样想的,平时不注意脸上表露出来,如何会被抱月利用她心思来挑拨她们。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个性,你以前有什么心里话都会和我这个做主子的说,你最近明明想说什么都闭口不言,你有话从来不在我面前藏,唯一可能就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你连我这个主子都生分了。” 还有一点,姜芙没说的是,听月有给她说过春桃最近和抱月走得有些近,她一点不怀疑听月是想要挑拨她和春桃之间的主仆之情,因为听月是个聪明人,她真要挑拨不会那么蠢用自己的嘴去说。 “主子,那抱月还一直想要从奴婢这里打听您的喜好这些,奴婢对于您的事一点都没有告诉她,奴婢马上彻底和她疏远开来。”春桃用手背揩了揩眼泪道。 “嗯,这个不用,你假装与以前一样和她说话就行,不过这次你可以试着探一探她的话,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姜芙眸中精光一闪,慢慢说道。 主仆二人说开了心里话,春桃明白了自己在主子心中也是很重要的,对于主子这个吩咐,她也是开心应下,春桃虽然猜不到主子想干嘛,但她也隐约知晓这个抱月不对劲,如果只是想在主子面前得脸,何必绕那么大圈子挑拨她和听月。 听月这边从内务府回来,就一脸喜色将好消息带了回来,她去内务府代表姜芙去和赵公公说想要挑一个年轻得用的小太监去景澜阁伺候,毕竟姜芙如今地位不比从前,按宫规多索要几个宫人侍候也是在情理之中。 “赵忠在得知奴婢是主子身边的大宫女的时候,亲自出来迎接奴婢,带奴婢去挑人,奴婢佯装挑挑拣拣的样子,顺利将良午要了过来,赵忠看到奴婢挑了良午,面色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爽快答应将人交给了奴婢,良午现在就在外面候着,主子要见见他吗?”听月将事情解决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顺道问了姜芙。 姜芙也没想着自己面子那么好使,能从赵忠那里要来一个得罪三品婕妤的小太监,她本来以为少不得她要到时候想办法求皇上呢,其实她那里知道,赵忠自从那日前来送赏赐见识到皇上连其他宠妃求之不得的白狐皮都能送过来,就暗自心里给姜芙地位定下了一个日后不输兰妃的高度,自然也是因为丽婕妤说到底恩宠一般般,而姜芙明显颇有宠爱的原因。 姜芙点了点头,听月马上一脸高兴出去通传良午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长着颇为秀气,唇红齿白,个儿不高的小太监躬身跟着听月走了进来,他二话不说掀起宫袍给坐在上首的姜芙跪下行礼道:“奴才良午拜见姜小仪,多谢小仪大恩大德,求奴才于水火之中,奴才日后愿尽心服侍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姜芙摸了摸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这个白玉镯还是昨晚皇上赏赐给她的,说她手腕细白嫩滑,戴手镯肯定好看,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这个玉镯,执起她的手竟恰好给戴了进去。 白玉温润质地细腻,一看就是由上等的玉籽雕刻出来的,好在只是半刻钟时间,她就收回了摸着玉镯的动作,可这个动作足够跪着只能用余光打量的良午暗自咬紧了牙根,思索半天,他终于认命般将自己的来历和底细说了出来。 良午知道这是姜芙看出来了他刚刚虚拖夸大之词,他不愿彻底交底,他看着年纪不大其实在宫里呆的时间不短,尤其在内务府那种需要与各宫打交道的地方,心思难免多一些,但得罪丽婕妤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姜芙刚刚那番动作分明是看出他的有所隐瞒,也不信他那一派冠冕堂皇之词。 良午也是个聪明人,如此一来只能把自己在宫里这几年的老实交待,说实话他面上好似受了打击,但心底从这一刻开始不敢小瞧这位看似年轻的主子了。 姜芙抿嘴笑了笑,这才叫人起来 ,她也没想着就这一下收买人心,不过她也不允许她手下人瞒着她什么就是了。 今晚姜芙有预感皇上应该不会翻自己的牌子了,当今皇上对待后宫虽不是完全雨露均沾,但他甚少连着宠幸同一个妃嫔,一般都是隔三差五来一趟后宫,便是偏宠兰妃,也只是连几天着陪兰妃用膳或者召兰妃伴驾,但没有连着让其侍寝过。 果不其然,良午前来禀报给姜芙,皇上今天翻了妩宝林的牌子。 姜芙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多大意外,便挥手让良午退下,良午倒是诧异看了一眼早就准备就寝打扮的姜芙一眼,原来姜主子早就知道了吗? 明天就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其实妃嫔到皇后那儿请安,按规矩只要隔两天去一次中宫请安就行了,当今皇后也是个贤惠人,如果身子不舒服只需派人去皇后哪儿说一声也是可以不去的,比如向来身子骨不好的宁淑妃便自打新人入宫便抱病在身,请了很长的病假没去皇后哪里请安,是以姜芙这些新人到如今也都没见过宁淑妃的模样。 清晨,姜芙由着春桃给她描眉画唇,听月负责给她梳头,一边听着良午一大早得来的新鲜消息:“主子,昨个儿明明是妩宝林侍寝,哪知道兰妃派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把皇上请了过去还截了妩宝林的宠,妩宝林这边也不服气居然和兰妃那边打擂台,亲自去了承乾宫流泪跪着不走,结果半夜二皇子发烧了,锦妃那边又立马叫人去喊皇上,最终皇上深夜去了锦妃宫里。” 姜芙凝神听了片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春桃和听月对视一眼,也慢慢笑了起来,良午原本躬着身子听到耳边清铃般的女子笑声,慢慢抬头看了一眼,见面前美人笑靥如花,不免赶紧低下头,红了耳朵。 第18章 侍寝风波下 春桃三人陪着笑了一会儿,本来不想笑,偏偏受姜芙笑声感染,不想笑也着实笑了起来。 “哎哟,可不能笑了,肚皮都要笑痛了,主子你为什么要笑啊?”春桃夸张捂着肚子,笑嘻嘻问道。 姜芙拿丝绢捂了捂笑得发酸的嘴角,她总不能说她一想到皇上一晚上在三个女人间兜兜转转那样好笑又好玩吧,当下笑着摇了摇头便是不肯说的意思了。 “今日估计有热闹看了,春桃和听月陪我去请安,良午你照看阁内便是了。”姜芙敛去了笑容,偏眸中还带着笑意吩咐道。 凤栖宫。 姜芙此刻正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垂眸不语,正殿中央妩宝林正哀哀戚戚地哭着向皇后控诉兰妃的霸道不讲理,分明昨天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却偏偏被兰妃横插一脚出来。 只见妩宝林跪在地上,原本清丽偏柔媚的脸蛋上正扑簌簌掉下不少泪珠,红着眼皮肿了一圈,梨花带雨得模样好不可怜。 而被控诉的正主兰妃还老神在在的坐在皇后右侧,自顾欣赏纤细白嫩的玉指,仔细打量修整齐齐的指甲盖上的鲜红蔻丹,一脸专注且傲慢的神情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她眼里。 “皇后娘娘,此事本就是兰妃不对,况且兰妃一而再再而三截臣妾的……缘何兰妃就如此特殊专门爱拦截别人的恩宠,此行为可是藐视宫规不存在?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妩宝林瞧着兰妃那样就气不打一声出来,直接指着兰妃对着皇后又是一阵哭诉。 崔皇后斜眼扫了一下兰妃,见其本尊在妩宝林指着她的时候甚至不屑冷笑了一声,心里也有些恼火,这兰妃竟给她找麻烦,但兰妃在皇上心目中地位本来就特殊,她也不好真的动手把她怎么样,否则那里需要妩宝林出面指责兰妃,要是寻常那个恃宠而骄的妃子敢这样做,她早就处置了。 如果锦妃在此,倒是可以不用她出面就能在一旁看锦妃与兰妃这对老冤家互相斗法。可惜二皇子这次真的发烧生病了,锦妃早就告假忙着照顾她亲儿子去了。 “不知各位妹妹有什么看法,可以说出来。”崔皇后先叫人将妩宝林扶起来,朝着下首其他人看了看,把这个问题甩了出去。 高贤妃生怕崔皇后找她出主意,忙埋头饮茶,而其他嫔妃见在场除了兰妃唯一身居高位的贤妃娘娘都不发一词,也聪明着不开腔,一时之间便只能听到殿内妩宝林渐渐大起来的无助抽泣声。 就在姜芙疑惑为什么皇后似乎对兰妃如此有所顾忌时,柳充容那特有的掐着嗓子说话的甜嫩声道:“啧啧,瞧妩宝林哭得多可怜呀,皇后娘娘,此事本来就是兰妃不对,兰妃素来霸道惯了,总是干这种抢别人碗里吃食的毛病,皇后娘娘如果不处置兰妃,怕是日后宫里上上下下都有样学样呢。” 崔皇后正想说什么,便见兰妃倏然冷着声音说道:“本宫抢谁的吃食了?柳充容你把话说清楚,哼,自个儿没本事笼络住男人的心怪本宫有什么用?柳充容怎么上赶着替妩宝林说话,想必是你宫里天天吃冷食滋味不好受,眼馋了不是,话说皇上好些日子没去你宫里了吧?” “你!哼,嫔妾是没有兰妃娘娘那般盛宠有佳,可嫔妾要脸,也干不出这等不要脸截别人恩宠的事,有些人截了宠又怎样,皇上最后还不是去了锦妃宫里看二皇子去了,唉,说到底还是有皇嗣好,这肚子不争气截再多的宠也没用。就像那不下蛋的母鸡光打鸣有什么用呢。”柳充容冷哼一声,斜睨了一眼兰妃反唇相讥道。 倏然一道白光闪过,重重砸在她脚下,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柳充容花容失色看着摔到她脚下的碎裂白瓷杯,倏地抬头满脸怒容看着兰妃。 “放肆!本宫还坐在这儿呢,兰妃你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崔皇后重重一拍案桌,冲着兰妃吼道。 柳充容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恨恨看着兰妃,刚刚那个茶杯差点就砸到她头上了,兰妃真的想杀她! “臣妾不敢,回皇后娘娘,臣妾只是不小心一时失手不是有意的,刚刚也不知道怎么的,那茶杯里的茶水太烫,臣妾一时手滑就——”兰妃起身蹲下,满脸无辜又委屈地伸出自己被烫红的一根手指,恳声说道。 “你,你放屁,你分明就是故意的!皇后娘娘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差点就被兰妃砸死了!”说着柳充容忽然跪下来,拿起丝绢揩拭起眼角一瞬间掉落的泪水。 崔皇后摁了摁有些头疼的额角,朝着底下看热闹的妃嫔道:“其余人都退下吧,兰妃还有柳充容以及妩宝林留下。” 众人见皇后发话不得不依令行礼退下,姜芙眼见没热闹可看了,心里不免有一丝遗憾,也只能随着众人步伐往外走去。 姜芙正慢慢走在回宫的青石板路上,打算回宫等着这边处理结果消息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兰妃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同时内心深处将兰妃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深深记在心里,兰妃方才那一番对皇后说的话实在是敷衍,当时在座估计都心知肚明她明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用茶杯砸柳充容。 “姜妹妹,请留步。”姜芙原本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那人正是廖宝林,只见廖宝林先是小跑过来,看到她正一脸笑容,方又想到什么略有些僵硬地先给姜芙行了一礼:“见过姜小仪。”双方侍女也互相给对方主子行礼。 姜芙见状微笑着叫了起,这才不紧不慢问道:“廖姐姐有什么事吗?” 廖宝林先是迟疑望了望姜芙身边侍女,没有开口,姜芙只管笑着说:“没事儿,她们两个不是外人,你请说就是。” 廖宝林顿了顿,这才轻声开口说道:“姜妹妹,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就是想邀请你和我结盟,你看怎么样?” 第19章 结盟 姜芙轻眨了一下卷翘的长睫,思忖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廖宝林也不急,只是眼底透露出的期盼还是显露无疑,对于她来讲在后宫找一个盟友是她早就想好的决定,她家世比起姜芙家世要不错些,但放在后宫里完全不够看,更别说她意识到自己恩宠平平后,就更需要找一个人结盟。而姜芙这人原本她以为要就此埋没在这后宫,可后来……至少现在的姜芙对于她很有用。 “廖姐姐,我不懂你说的结盟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姜芙轻轻用手勾了一下鬓角青丝,淡淡笑道。 廖宝林闻言眼中有些失望,但她还是继续劝说道:“这宫里的水那么深,夜那么难捱,我们结盟互相共进退不好吗?” 姜芙微微拧了拧眉,这次她很快笑着回道:“廖姐姐,宫里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怖,你是今日看到兰妃这般所以……没事儿的,皇后娘娘是个明事理的人,咱们只要自己不犯错,不会有人把我们怎么样?” 廖宝林抿直了唇瓣,勉强扯了扯嘴角弧度道:“姜妹妹,看来你是不愿了,如此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吧。” 说完,廖宝林对着姜芙屈身行了一礼,便带着身边侍女,一刻不停转身离去。 姜芙也只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桃花眸,结盟?从廖宝林说结盟这句话开始她心里就在考虑如何拒绝,她在这深宫从来没有想过依仗别人,她最大依仗是皇上现在对她的宠爱,就算要结盟,她也不会找廖宝林这人。 廖宝林这边脸色一路阴沉着回了庆阳宫自己所住的偏殿。 榆钱见廖宝林脸色还是那么阴沉,便主动上前小心翼翼说道:“宝林,那个姜小仪不愿意就算了,咱们还可以找其他人。” 廖宝林冷笑了一声,冷冷道:“她自命清高,觉得自个儿现在得宠,自然不需要像我这般找人结盟,可是这宫里往往死得最快就是她这种有点儿恩宠就志得意满的人。” 说实话她提出结盟也是考虑到姜芙那对待欺负上门的张宝林还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传言,又联想到她在郡府时接触姜芙的感受,应该是个好操纵的人,想来这个时候她说出结盟,姜芙应该不会拒绝她,结果没想到她被拒绝了,虽然她话里话外没有直说可当时那些话不就是委婉拒绝嘛。 披香宫,景澜阁。 “小仪主子,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抱月打帘进来高兴禀报道。 姜芙听到后却没有她想象中高兴,反而拧紧了眉心,眉宇间掠过了一丝不悦。 抱月这才后知后觉,见没有人理她,脸上挂着笑意越来越勉强,忙跪下道:“小仪,奴婢知罪,不该未经通报便进来。” 姜芙却没空理她,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抱月,给听月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交给她处理,便吩咐春桃和她一块儿出去见李公公。 李福禄正喝着茶坐在正厅里等候着,一看到姜芙出现,便马上放下茶杯谄笑着躬身上前行礼:“奴才拜见姜小仪。” 姜芙笑着让其免礼,这才莞尔一笑问道:“李公公,是皇上有什么事让你来我这儿的吗?” 李福禄依旧谄笑说道:“小仪,的确如此,皇上吩咐奴才过来说一趟,待会儿午膳,皇上过来陪您用膳。” 姜芙佯装娇羞一笑,道:“我明白了,劳公公亲自走一趟,我这就让人去御膳房安排一桌子好菜。” 姜芙让春桃亲自将李福禄送走,便吩咐良午去让御膳房布置一些好菜,今个儿中午送上来。 ------------------------------------- “皇上,这都是臣妾亲自让人准备的一桌好菜,先尝尝这碗臣妾让御膳房厨子特地给您炖的人参鸡汤,只不过臣妾不知皇上喜好,要是哪儿不合胃口,皇上一定要和臣妾说。”姜芙先是为紫檀木案桌旁的晏时越用玉勺舀了一碗参鸡汤,轻柔对其笑着道。 晏时越微微看着碗里黄澄澄的鸡汤,没有动筷,旁边站着的李福禄见此面色一变,正想说什么,只见姜芙自己拿了一个银勺从晏时越面前的鸡汤碗里舀了一勺喝下肚里,方才不好意思抬眸笑道:“臣妾实在忍不住馋嘴,尝了一口,皇上不会介意吧。” 晏时越凝眸盯着姜芙瞧了一眼,嘴角一勾,这才端起面前鸡汤喝了一大口,道:“爱妃让人煲的汤果然不错。” 这皇上用膳有规矩必须要先由身边服侍太监每道菜尝了,无毒才能让皇上动筷,尤其对于当今来说轻易不会尝没有验过的食物,谨慎到了极点。 李福禄暗道:他当时就觉得糟了,忘记和姜小仪说了,要知道以前有个还算受宠的宝林也是这样自作主张替皇上布菜,皇上可是直接一口没吃转身便走了,至此哪位宝林便失宠了。 他本来正想告罪一声,没想到姜小仪居然自己看出来了,自己先替皇上尝了这鸡汤,甚至皇上一向洁癖的人,居然没介意姜小仪方才饮了他面前那碗汤,就这样喝下去了。 姜芙眼见晏时越没有追究她刚刚所犯的错误,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将鸡汤递到皇上面前,察觉气氛不对,才想到了皇上入口的东西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这才急中生智自己先尝了一口,其实刚刚尝了她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用她的勺子去尝皇上碗里的鸡汤呢。 只不过皇上居然面不改色喝了她尝过的鸡汤,其实晏时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尝这碗旁人喝过的鸡汤,只不过刚刚姜芙的动作仿佛间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元后卢氏,曾经他还是皇子的时候,那时候为了夺嫡,宫廷争斗倾轧特别厉害,魏后霸道专权祸乱宫闱,残害不少皇嗣,作为幸存下来的皇子,面对魏后送来的一道也是这样的鸡汤,是卢氏替他一把夺过去全部喝了下去,甚至没给他反应过来时间。 也是幸好那碗鸡汤只是魏后的一个试探,里面并没有毒,对卢氏,晏时越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他也深感自己的无力,也越发明白自己不争夺那个宝座迟早像今天这样被魏后威胁恐吓,连自己的命都不由自己做主。 第20章 苏美人 或许正是姜小仪那一番动作让他那一瞬间联想到卢氏,才促使他喝了那碗鸡汤。 后面用膳时候,姜芙没有再自作主张替晏时越布菜,而是由李福禄代劳为其布菜,只不过奇怪的是皇上也没和她说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皇上情绪有些微妙。 姜芙怕皇上因为方才她的自作主张而生气,从而对她失去耐心,便等用完膳,姜芙主动开口撒娇,想要晏时越陪她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她想着去御花园或许可以让皇上注意力从这件事移开,更何况她自认为现在的皇上应该对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晏时越望着眼前仰着明艳笑容看着自己的姜芙,便应承了下来答应陪她去御花园走一走,其实他心里明白姜芙的忐忑不安,不过他喝下那碗鸡汤的时候就没想过怪罪于她,见她第一次撒娇还如此怯怯样子,也不知怎么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姜芙亲昵挽着晏时越的胳膊在一群宫人跟随下出了门,正要踏出披香宫宫门时,就见背后传来一道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臣妾(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 晏时越正要迈开的步伐微微一顿,姜芙心里冷笑一声,跟其转过身去,果不其然正是张宝林带着身边侍女在这儿呢。 “免礼吧。” “谢皇上。” 张宝林起身微微抬眸朝前望去,眸子扫到一旁姜芙也当没看到,只顾着甜甜嗲笑道:“皇上,这是要打哪儿去,臣妾近日在研究一本棋谱,上面有些棋谱不太懂,可否请皇上指点一下臣妾。” 春桃看到张宝林,眼里直冒火,她可没忘自己脸上挨的打是谁造成的,现在见这张宝林居然明目张胆敢截她家主子的宠,要是眼睛能有刀子恨不得现在扎死这张宝林。 春桃又侧脸往姜芙望去,只见姜芙只是静静笑着,不发一言的样子却莫名让春桃安下了心,也对,她主子哪里是那么好欺负的,也只冷眼瞧着这张宝林继续作妖。 晏时越微蹙了蹙眉头,淡淡道:“朕今日没空,改日再说吧。” 张宝林咬了咬粉唇,泫然欲泣望着晏时越,又瞥了一眼姜芙,大着胆子说道:“臣妾听说皇上喜欢下棋这才苦练棋艺至今,好不容易见到皇上想着……只是皇上明明现在出门还要带着姜妹妹,又何必诓臣妾说没空呢。” 晏时越听罢越发拧紧了眉心,毫不客气训斥道:“怎么朕要做什么还需要你来过问?张宝林,朕看你是越发没个样了,见到姜小仪不知道行礼,竟还质疑朕的行踪,回去闭门思过十日再出来吧。” 说完,晏时越带着姜芙掉头就走,身后一干人也立马跟上。 一听这话,张宝林整个人像被抽了精气神一样委顿在地,声音悲鸣喊了一声:“皇上!” 却见希望的所爱之人没有转首过来,她恨极那贱人——姜芙居然侧过头冲着她嫣然一笑,眼里满是嘲弄意味,她不该使一些小性子去赌皇上对她的宠幸,可是她不甘心看着那贱人满是得意嘲弄的笑容。 张宝林心里又气又悲,既气姜芙那小贱人,又悲皇上喜新厌旧的冷漠态度。 叶子眼神睨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张宝林,事实上,张宝林知道皇上来披香宫的消息之后,就打算去宫门等着皇上,叶子早就劝过让她别去,结果张宝林自己不听偏要前来自取其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张宝林搀扶了起来。 张宝林早就自觉没脸,伤伤心心靠在叶子肩膀上哭了起来,没法叶子只能小声安抚着,扶着她回梧桐阁。 ------------------------------------- 御花园内。 姜芙轻轻靠在晏时越胸膛前,时不时手指着御花园内各色稀罕花种,状似天真地小声附在晏时越耳边说些幼稚胡话,晏时越也纵容她如此,偏她年纪小做这样动作一点也不违和,只让人觉得天真烂漫不过如是。 苏美人抱着怀中四公主正在御花园溜圈儿,看到就是这样一幅她在闹他在笑的场景,见此微微垂眸思索了一阵,便抱着四公主走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晏时越偏过头去见是苏美人,便抬手让她起来,见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不用看也知道是四公主,顺步走了过来一把从苏美人怀里接过了四公主,往那边凉亭走去。 姜芙有些拿不准这女人身份,便站着没动,仔细打量眼下年轻女子,瓜子小脸,面容秀丽婉约,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木青色缕银纹对襟长裙,乌发梳百合髻,正眸中含笑望着不远处皇上逗弄四公主的场景。 倒是身边跟出来的良午小声附在姜芙耳边道:“主子,这位是生育了四公主的苏美人,苏美人最近自请给宁淑妃侍疾并没有来请安。” 姜芙了然,怪道为什么请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苏美人,否则以她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该见过,还不记得人长相身份这些。 “嫔妾见过苏美人。”姜芙走上前,对着苏美人欠身行了一礼,方才因为拿不准对方身份所以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对方身份,姜芙自然不能装不知不给对方行礼。 苏美人看着面前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刚才远远打量没看清这女子长相,如今凑近一看心中一惊:怪道皇上方才如此娇纵她,这般容貌身段难怪,妩宝林和另几位有宠的新妃她都见过,想必这位应该就是最近宫里盛传美貌不输兰妃颇有恩宠的姜小仪了吧。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苏美人温柔笑着道:“姜小仪请起。” 姜芙闻声起身,本想说些什么,这时在凉亭的晏时越却唤了姜芙和苏美人过去。 姜芙只能冲着苏美人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让苏美人先行她后行,苏美人也没推辞,也朝着姜芙淡淡一笑,便径直往凉亭走去。 第21章 处置结果 晏时越抱着四公主逗弄了一会儿,苏美人全程靠得近近的,时不时说上几句话,比如什么“四公主长牙了”,“四公主眼睛长得像您”之类的话,姜芙又未生育过,自然对这些插不上几句话,索性就在一旁看着这幅天伦之乐画面笑而不语。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早夭的大皇子和二公主,宫中现在有三位公主一位皇子。 分别是元后所生的大公主,现在在崔皇后身边抚养;三公主生母是高贤妃,夭折的大皇子也是她所生;四公主生母虽然是苏美人,但其位分不足以养育皇嗣,妃嫔想要养育皇嗣,位分必须是三品以上,因而四公主则是由宁淑妃抱养;唯一皇子二皇子则是由锦妃所生;早逝的二公主是吴贵嫔所生,自打二公主早夭后吴贵嫔便因伤心过度一直养病没有出来过。 因为宫里夭折了两个皇嗣之故,晏时越就没给其他皇嗣取名,直言稍大些能走路时才取,毕竟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能不能活着长得大还是个问题,怕取好名字,皇嗣太小恐压不住。 晏时越对自己这些皇子皇女也只是象征性抱一下,并不会抱太久,因而只是稍稍抱了一下四公主便还给了苏美人,苏美人倒是想让皇上多抱抱她的四公主,但皇上应该是碍于姜小仪在这儿,不好抱太久四公主吧,这般想着面上笑意便淡了些。 “淑妃近来身子可好?” 苏美人原本在低下头慈爱看着四公主,闻言怔了一下马上笑着说道:“回皇上,淑妃姐姐身子好多了,臣妾去她宫里看四公主的时候,淑妃姐姐脸色红润了不少,甚至淑妃姐姐说了明儿起就不用臣妾去侍疾了。” 晏时越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一旁默默站着的姜芙,内心对她不免越发添了几分喜爱,旁人如果是她早就凑上来争宠了,偏偏她倒好自打苏美人一来,她就不争不抢默默给别人让位置。 “过来。”这般想着,晏时越朝着姜芙伸出了手。 苏美人身子微微一僵,余光便看着姜芙莲步轻移,将手放到了晏时越的掌心。 “日后你也给朕生一个乖巧可爱的皇儿吧。”晏时越小声凑在姜芙耳边道。 姜芙一时间白玉般的脸颊羞红了一大片,只管将自己埋首于晏时越怀抱中羞涩不语。 姜芙悄悄看了一眼苏美人怀里的四公主,长得白白胖胖的,确实挺可爱的,不过她不怎么喜欢小孩子,但在宫里她想要往上走就不能没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倘若孩子生下来自己作为亲生母亲不能抱养在身边的话,她倒是宁愿不生。 苏美人从来没有此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明明四公主才是皇上血脉相连的亲骨肉,皇上怎么能那么忽略她们母女俩,就那么比不上一个姜小仪,心里又不免想到四公主如果是皇子会不会更好?其实这也是她自己多想了。 苏美人心中的不平,姜芙自然是不晓得,即便她晓得,也不会在意苏美人的想法,莫说她在姜府时,她那便宜爹对血脉亲情就很漠然,何况天家血脉亲情,要怪就怪自己不得宠,所生孩子不得重视,更何况皇上也不是不喜欢四公主只是他心中注定不可能就只有这些。 “皇上,外面风大起来了,臣妾怕四公主吹久了风会着凉,便先带四公主回去了。”苏美人不想留下来碍眼,便暗自咬了咬牙,面上依旧淡然笑着道。 晏时越挥挥手恩准了,只嘱咐了一句苏美人好生照顾四公主的话,便让其走了。 快要出御花园门口的时候,苏美人眸光黯淡地回首望了一眼凉亭那边,这才抱紧了怀中四公主,快步离去。 ------------------------------------- 今天晚上晏时越又翻了姜芙的牌子,保不齐又是一晚被翻红浪。 第二天倒是不用去请安,姜芙一身酸痛不已,暗暗埋怨皇上的不节制之外,也好奇昨天崔皇后对于兰妃处置结果是什么,因为昨天事儿多倒是忘了让人去打听。 自从良午过来了以后,这宫里打听消息的事便由他代劳,刚刚他在外打听完便小跑回来禀报。 “主子,皇后昨个儿禁足了兰妃一日并加以警告,对妩宝林则是给予了一定安慰和赏赐,至于柳充容倒是不依不饶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了,但是皇后并没有理会,而且皇后还将处置兰妃的结果告诉了皇上,据说皇上好像也并没有偏袒兰妃只是说皇后是后宫之主,由皇后处置即可。” 姜芙静静听完,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道:“这哪里是没有偏袒,不偏袒?皇后身为中宫之主,管理后宫所有事务,处置一个宫妃你说为什么要去问皇上,没想到这兰妃在皇上心里地位那么重要,难怪请安的时候兰妃那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这个处罚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主子,皇上那么偏宠兰妃,这是为什么呀?”春桃一边为姜芙捶背按摩一边不解道。 听月则在一旁给姜芙打扇,听后思量片刻道:“奴婢以前在黄太妃宫里侍奉的时候,那时候皇上没登基前,兰妃就已经入了潜邸,可从来没听说过皇上特别宠爱兰妃。” “的确,奴才来宫里时间还不如听月久,但自从奴才入宫以后才知道兰妃很受宠。”良午看了一眼听月,也跟着道。 “是么,所以兰妃是入宫以后才慢慢受宠的,或许是她那一方面值得皇上这样宠爱她吧。不过日后你们在外都尽量小心别与兰妃宫里的人起冲突。”姜芙想了想,声音淡淡道。 长信宫。 “呜呜——”妩宝林等了一天皇后对兰妃的处置结果,没想到就只等来兰妃禁足一日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她知道消息后,送走皇后宫里的人带来的赏赐和安慰的话语,回到房间便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宝林,你别哭了,这兰妃一向在宫里横行霸道,哪个妃嫔没在她手里吃过亏,就连皇后不也……咱们日后躲着她便是。”竹青站在一旁轻轻安慰道。 第22章 意算计 妩宝林捏紧手中丝绢,泪珠如断线般滑落脸庞,眸中满是不甘心哽咽道:“我何尝不知她的横行霸道,打从我第一天请安以后,她就处处针对我,我一直忍让于她,截宠的事情她是没少干,可她偏偏专挑我截宠,一次还不够还两次!不就是看我好欺负吗?你说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是不是要我日后将自己恩宠全部让给她才满意!” 竹青道:“奴婢知道宝林你的委屈,可是皇上偏宠于她,皇后也……咱们现在确实不能把她怎么样,宝林,只要你还有宠,日后你总能出这口气的。” 妩宝林心中委屈万分,她其实真正委屈不是这个,而是竹青口中的“皇上偏宠于她”,她闹大这件事原因除了恨兰妃截宠,她心里也在隐隐期盼皇上会为她做主,可是她输了,皇上都纵容兰妃截宠,又怎么会为她做主,她真是可笑,可自己初进宫在畅春园无意中遇到就是那样一个日后会成为她唯一男人的人,怎么会心中没有一丝半点男女之情…… 竹青见劝不了一直在啜泣的妩宝林,只能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来将妩宝林抱在怀里,默默给予安慰。 妩宝林哭得红肿的眼睛微微一颤,没有拒绝竹青的怀抱,反而双手越发抱紧了竹青的腰。 …… “廖宝林,你特地来此到底有什么事?”妩宝林垂眸饮了一口热茶,慢慢抬起头,眼神颇为犀利凝视着坐在她对面的廖宝林身上。 廖宝林方才不请自来,妩宝林心情正不爽利又才哭过自然是不想见她,谁知道她说什么有重要的事找她,她听了一定不会后悔。出于好奇,妩宝林还是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廖宝林抬眸看了一眼明显才哭过眼皮红肿的妩宝林,轻轻一笑道:“妩宝林,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想要找你结盟。” 妩宝林不屑收回了目光,冷淡道:“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你认为重要的事,那就请你回去吧。” 廖宝林如何感觉不到妩宝林对她的轻视,不过一民间泥腿子出身的山鸡,有什么好得意的,无论心里如何诽谤,她面上依旧大方笑着道:“妩宝林,你难道不害怕吗?兰妃如此羞辱于你,却只被轻轻放下,可是你昨日之举已经算彻底得罪兰妃,以兰妃睚眦必报的个性,她日后会怎么报复你呢?还有姜小仪的出现对你日后的恩宠何尝又不是个威胁,你现在处境,你就真的不害怕吗?” 妩宝林眸光微微一动,恍惚了一下,不由追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你又为什么找我结盟?” 廖宝林轻轻勾起嘴角弧度,食指慢慢摩挲手中茶盏,道:“很简单,你和我结盟,我帮你对付兰妃,甚至可以帮你争宠,你反过来也要在你力所能及之内助我一臂之力。” “呵,就你?你和我一样都只是宝林,甚至你还不如我,你当我三岁小孩吗?”妩宝林冷笑看着廖宝林,眸中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说我能帮你出兰妃这口气呢?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吗?”廖宝林却不甚在意的端起面前茶盏饮了一口热茶道。 妩宝林狐疑看了一眼廖宝林,诚然她确实想让兰妃付出代价,可是廖宝林这个人就真的可信吗?可是她说的如此信誓旦旦,是啊,我与兰妃已经是仇敌,她不会放过我的,日后恐怕会越发针对于我,更何况我与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恩宠时日尚短的我终究不及她。 妩宝林静静想了很久,拧成结的眉心,不难想到她此时内心的纠结,廖宝林也不着急慢慢品着杯中的茶水,她知道妩宝林内心已经松动了,她答应不过是迟早的事。 “要我答应你也可以,不过你必须先让兰妃付出代价,我才能信你。”妩宝林贝齿轻咬唇瓣,良久说道。 廖宝林莞尔一笑道:“我会让你满意的,相信我,只要我们两个结盟一定能在这宫中走得更远。” ------------------------------------- 今天又是请安的日子,姜芙早早起来就带了听月一人去了凤栖宫请安,至于春桃她自己说不放心抱月,打算留下来监视她。 姜芙到了凤栖宫的时候,眼尖发现这廖宝林不知何时坐到了对面去,廖宝林明显和妩宝林关系似乎亲近了一些,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偶尔眼神交流却落在了姜芙眼中,甚至姜芙礼貌性冲着她笑了一下,对方却也当做没看到一般,只微垂着头喝茶。 不过她也无所谓,自从廖宝林找她结盟,被她拒绝后,她就想到这种结果了,于是她直接坐在了文小仪身边。 被禁足一天的兰妃也早早出现在了皇后宫里,她还是一如既往玉颈高扬看着众人,只不过眼神扫到妩宝林时,尤为冰冷刺骨。 还有那天的苏美人据她说,宁淑妃不需要她去侍候疾以后,姜芙也是头一回请安时见到她,除了在御花园那一次。 “苏美人,你之前一直在淑妃哪儿侍疾,怎么今个儿来请安了?”高贤妃忽然轻轻将目光转向苏美人这边。 苏美人被念到时,似乎有些拘谨一般,起身先给高贤妃行了一礼,回道:“回贤妃娘娘的话,淑妃娘娘身子好多了,所以让臣妾不用再去侍疾。” “如此,那太好了,淑妃的身子一向病弱,每年总要病上那么几回,要不是本宫听人说淑妃将四公主都让苏美人暂时抱回去养着,本宫还以为淑妃病越发严重了呢。”高贤妃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道。 “哦?淑妃让你把四公主都暂时抱回去养着了吗?”崔皇后听到这句话方抬眸看过来。 “回皇后娘娘,只不过是淑妃姐姐担心自己久病在身,会把病气过继到四公主身上,这才暂时让臣妾将四公主抱回去养着,臣妾正想跟您说这件事,可巧贤妃娘娘就先说了。”苏美人温顺答复道。 第23章 想入非非 回到披香宫,姜芙将外面侍候的良午喊进来,问了他关于宁淑妃的事情。 良午说宁淑妃身子骨一向孱弱,似乎是天生从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天天补药这些珍稀药材就没断过,最近宫里甚至还有些流言说宁淑妃这以前生病也没像现在一样在皇后哪里告了几个月假,怀疑宁淑妃已经病重到人快不行了,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 姜芙心中有数了,看来这未露面的宁淑妃是个病美人,貌似大家都在揣测她的身子可能熬不过去了。 不过今日请安,她观高贤妃询问苏美人时的态度总感觉有些咄咄逼人,似乎就是想要问清宁淑妃身子到底怎么样,毕竟外界都在传她快不行了,怎么苏美人偏偏说宁淑妃的病已经好多了呢。 可既然宁淑妃身子骨好多了,为什么还要让苏美人将四公主暂时抱养过去,要知道这孩子还小,一旦养熟了再想教她不亲近谁就难了,毕竟苏美人可是四公主的亲生母亲。 所以她可不相信什么怕过了病气给小孩子这一说法,如果真的怕过了病气之前病那么多次,早干嘛去了? 姜芙暂时没想通这件事,不过她认为宁淑妃身子应该是出了问题,说不定病得不轻,苏美人或许也不知情罢了。 梧桐阁,后罩房。 “贱人!”叶子才在张宝林哪儿站着服侍半天,推开门正打算在屋里休息一下,便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倏地脸上一阵红辣辣的疼。 叶子捂着脸抬头看过去,只见绿荷高举着方才打她的手,满脸愤恨的瞪着她。 “绿荷姐姐,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打我,可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叶子一脸委屈看着绿荷。 绿荷一听越发愤恨,上前扯着叶子衣领,指着自己脸怒吼道:“你干的好事!我不该受你这个贱人的蛊惑用了你给我的药,自从用了你的药,我的脸便再也照不了阳光,一旦照射到阳光,我的脸就会刺痛难忍,起红斑,我以前出来没有这样过,不是用了你的药,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子却反而一副你误会我的无辜神情说道:“绿荷姐姐,怪我上次没和你说清楚,这伤好了以后便不能再用这药了,可是脸上伤好了都会停用药的,你怎么还在继续用,如果伤好了还继续用便会出现姐姐这种情况。” “我不管,这既然是你的疏忽,你就想办法给我治好,否则我饶不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宝林说你谋害我,我与宝林自小一块儿长大,宝林知道了一定会为我讨回公道。”说着,绿荷将叶子使劲推开,就作势要去找张宝林告状。 “等等,绿荷姐姐,你听我把话说完,这药其实好处远远大于这点坏处,至少姐姐难道没发现你的脸越发白皙嫩滑吗?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肌肤,而且姐姐现在脸已经够白嫩了,只要停用这药,这点坏处也会影响越来越小。就把它当初美丽代价不就好了吗?”叶子上前抓着绿荷的手道。 “你少在哪儿扯东扯西,就算你的药确实有奇效,可是我现在白天都不敢露脸出去,我就不能干活,再白嫩的脸蛋又有什么用?”绿荷气得甩开叶子的手道。 “姐姐现在肌肤如婴儿般细腻嫩滑,所谓一白遮白丑,怕是娘娘都能做得,这等肤色自然不能再干粗活,不过要是做了娘娘白日里出门只管让侍女们打伞不就行了 。”叶子眸光闪了闪,认真说道。 绿荷心中一动,当即装腔作势大声说道:“你胡说什么?我是宝林身边的宫女,怎么可能做娘娘。” 叶子轻声笑了笑,“怎么可能做娘娘”这句话看来还是想咯,道:“姐姐,这宫女成为妃嫔的例子难道还少了,远的不说,皇上宫里还少了咱们这样的前辈吗?只要姐姐想,我就能让姐姐如愿。” 绿荷被说得有些脸红心跳,想到皇上那高大俊美的外形不免有些想入非非,可是张宝林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会看到她成为皇上妃子,“我想有什么用,宝林不会同意的,你别想诓我!” “我的好姐姐,我怎么会诓你,你若是成为了宫里的妃嫔,我还等着你拉拔一下我呢,说句心里话宝林现如今无宠,日后前途也就那样,要是姐姐能成为皇上妃子,不也是帮宝林固宠吗?这宫女替主子固宠的事儿难道还少了?” “如此,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我得到皇上的青睐?” 绿荷彻底被说得心中动摇,难免面上表现有些急切问道。 “咱们披香宫不是有个姜小仪最近颇得宠吗,姐姐何不效仿她的打扮和气质,等到皇上来披香宫的时候来一个巧遇呢。”叶子眸光闪过一丝轻蔑,轻声道。 “她?!不行我……好,那就教给你安排,你记住,你要是没有好好帮我此事,我就去找宝林治你罪!”绿荷犹豫了一下,望着对方一脸坚定诚恳的表情不似作假,终于下定决心,狠声道。 “会的,我一定会帮姐姐。”叶子慢慢笑着道。 ------------------------------------- 炎炎苦夏终于还是来了,各宫宫女都换上了轻透单薄的夏衣。 姜芙去皇后宫里请安回来路上,生性怕热的她着实是不想在外耽搁,至少景澜阁由于地处偏幽还是蛮凉快的,而且如今她也算宫里宠妃之一,内务府还给她送了不少消暑的冰鉴呢。 “放肆,娘娘让你跪,你居然敢不跪!” 一句刺耳偏尖的厉声传来,姜芙脚步微顿 ,眼神看向前方,似乎那边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偏偏这两拨人恰好横亘在姜芙回宫那条路上,听声音便知道前边多半没好事儿,她心忖:这个时候还是别上前为妙。 所幸她今天只带了春桃一个婢女,如果站在不远处那颗树后面应该看不到她主仆二人,于是姜芙给了春桃一个眼色,主仆二人早就心有灵犀,便小心移步到了大树后面。 第24章 争执 姜芙寻好位置凑近仔细一看,原来前边正在对峙两方,一方是人多势众的是兰妃这边的,另一方是处于弱势一边的妩宝林和她的婢女。 “兰妃娘娘,嫔妾究竟哪里做得不对,你要这般折辱我?”妩宝林一脸柔怯却又不甘心般盯着坐在轿辇里高高在上的兰妃。 兰妃玉手轻支额际,目光宛如厉刀般刮了一眼妩宝林,冷哼道:“怎么?妩宝林进宫前没学过规矩,见到本宫你不行礼,本宫就让人教教你规矩,怎么就折辱你了?还是你妩宝林恃宠而骄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我家宝林并非没有给娘娘请安,只是您明明看到了却当做没看到,这不是摆明欺负我们家宝林嘛。”竹青将妩宝林护在身后,硬着头皮上前道。 “多嘴!娘娘说话岂有你这个贱婢插嘴的份儿。”兰妃身边的大宫女晚霞当即狠狠甩了竹青一耳光,厉声道。 这晚霞声音看来就是最先姜芙听到的那人声音。 “既然妩宝林不跪,那你们就去帮帮妩宝林好好学一下规矩吧。”兰妃不屑看了一眼自不量力还在硬撑的妩宝林,漠然说道。 “是。”兰妃身边宫人阴恻恻应了一声。 两名身高马大的宫人便一步步朝着妩宝林主仆二人逼近。 “你们,你们想干嘛?别乱来!”妩宝林似乎胆怯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在发抖。 竹青上前一把拦住这两人,妄想用身躯给妩宝林拖延时间,又侧过头对着妩宝林大喊道:“宝林,你快走,去找皇后娘娘——” “啊!”竹青被其中一名宫人一脚踢踹到了地上,晚霞见罢冷冷一笑:“不自量力的东西。” “你们不要过来!兰妃你别欺人太甚!是你逼我的!”妩宝林眼见退无可退,狠狠一咬牙,闭着眼直接朝着兰妃撵驾冲撞了过来。 一时之间两名宫人反应过来都跑去阻拦妩宝林,哪知道刚刚还唯唯诺诺的妩宝林居然奋起反击,晚霞见状,直接挡在兰妃面前狠狠将其推倒在地。 “娘娘,你没事吧。”晚霞见妩宝林趴在地上没有动静,这才反应过来担忧询问兰妃道。 兰妃抚了抚胸口,这么高的撵驾,这妩宝林是成心想要冲过来让她摔下来,想到这,她脸色越发阴沉地看向地上的妩宝林。 竹青连忙摸爬滚打从地上爬起来去扶摔在一边的妩宝林,她的手正要去拉妩宝林胳膊时,却看到躺在地上的妩宝林小脸煞白,眉心紧蹙,双手紧紧捂着小腹不放,顺眼一看只见刺目的鲜红血迹缓缓从其身下流淌。 “啊!宝林,救命!宝林她,她在流血!”竹青被这一幕吓得根本不敢碰妩宝林,嘴唇直发抖,用手指着妩宝林身下那一滩血迹。 “你说什么?”兰妃双手紧握着扶手,紧接着瞳孔一缩,也看到了昏迷的妩宝林身下那一团血渍。 “娘娘,奴婢……这怎么办?”晚霞有些六神无主看着兰妃说道,妩宝林人可是她推的。 姜芙默默看完了这一场闹剧,心中也有些震动,妩宝林这种情况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兰妃这下可闯祸了,这件事可没那么好收场。 ------------------------------------- 长信宫。 “妩宝林情况如何?”崔皇后面容有些焦虑地问向太医。 “回禀皇后娘娘,妩宝林她,她怀有身孕已经有一月了,只是目前情况不太妙,微臣无能,恐怕妩宝林腹中皇嗣保不了。”太医一脸为难道。 “什么,本宫知道了,你尽量替本宫好好照看妩宝林。”崔皇后一脸不忍道。 崔皇后都来看望妩宝林了,姜芙等众妃自然从知道妩宝林落红这个消息便都来了长信宫守着,只不过姜芙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崔皇后身边,还在强自镇定眸中慌乱的兰妃,这个消息对于兰妃处境恐怕不是很妙。 不过有意思的是,秦芳仪这些妃嫔听到妩宝林落胎这一消息,不管心里如何面上都保持着一副关心至极的模样,倒瞧着一个个似是平日里和妩宝林亲如姐妹般。 这里面尤为担忧要属最近和妩宝林走得颇近的廖宝林,只见她听到妩宝林腹中胎儿不保的消息,直接面上扑簌簌为其掉了不少眼泪。 “兰妃,本宫派的人去查说是妩宝林落红一事和你逃不开关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不给本宫一个交待吗?”崔皇后说完,凤眸微怒看向兰妃。 兰妃眸子闪了闪,心中定了定神,方才淡声道:“是妩宝林她自己站不稳摔倒了在地上,臣妾可一根手指头没有碰她。” “是吗?那奇了怪了,兰妃姐姐就那么巧站在哪儿,看到妩宝林自个儿摔倒了?”锦妃用手中丝绢掩了掩唇角平声说道。 “依嫔妾看,兰妃素来和妩宝林过不去,妩宝林这一胎落红怕是与兰妃脱不了关系。”柳充容也在一旁睨了一眼兰妃,眸中幸灾乐祸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宫再说一遍,本宫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是她自己站不稳摔倒。”兰妃梗着脖子硬声道。 “够了,妩宝林宫中婢女何在,传她过来问话。”崔皇后面无表情,朝着一旁宫人吩咐道。 见此,兰妃眸光微动,十指掐入掌心也不知。 晚霞更是一脸苍白的将头垂得越发低,恨不得自己成为一个透明人。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竹青朝着崔皇后恭敬跪下道。 “免礼,你是妩宝林身边的宫女,且将你家宝林今天发生了什么导致她落红一事,老老实实讲出来,不得有半点虚言,否则本宫唯你是问。”崔皇后一脸严肃盯着下方竹青道。 竹青身子微微一颤动,状似害怕得看了一眼兰妃所在方向,方才一咬牙正要说,却听兰妃幽幽说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这婢子可别乱冤枉人。” “兰妃姐姐,这是作甚,怕是在威胁敲打这婢子吧,莫非你在心虚什么?”锦妃轻呵一声,意有所指道。 兰妃眸中一抹厉色闪过,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崔皇后正言道:“有本宫在,你且实话实说,如果你家主子确有委屈,本宫会为她做主。” “是,是,请皇后娘娘为我家宝林做主,宝林落胎一事是兰妃她,她——”竹青心中有了底气,目光愤怒看向兰妃,正要说道。 “皇上驾到!” 第25章 失望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晏时越脸色冷峻的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主位上。 崔皇后见状也只能走到晏时越旁边坐下,侧身小声将妩宝林的情况还有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晏时越一边听一边神情阴沉下来,兰妃注意到皇上的脸色变了以后,整个人只能强撑着面上镇定,玉颈依旧高高昂起,只是怎么看怎么有点儿硬撑的意味。 锦妃和柳充容互相对视了一眼,双方眼中都带着看笑话的兴味儿,这个笑话自然是兰妃的,虽然不知道兰妃和妩宝林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妩宝林落胎一事一定和兰妃脱不了干系。 姜芙眼观鼻鼻观心,只管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新做的鲜艳蔻丹,只不过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高贤妃眼眸睨了一眼兰妃身边一脸苍白的晚霞,刚才皇上进来,这晚霞貌似身子抖了一下,虽然不明显可还是被她看个正着,怎么看来妩宝林落红一事不仅和兰妃脱不了关系,指不定就是她身边宫女直接下的手,啧啧兰妃这次可真辫子翘得太高,把自己带进沟子里去了。 “兰妃,朕想听你说,到底你与妩宝林是怎么回事?”晏时越目光如隼般看向兰妃。 崔皇后张口想说什么,到底还是闭上了,明明刚刚她已经说了传了妩宝林的宫女问话,皇上这是还是想要亲口听兰妃说,生怕她会诬陷兰妃?这般想着崔皇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僵硬神色。 兰妃定定看着晏时越,片刻后微垂下眼帘,哑声道:“回皇上,今日臣妾在回宫路上确实遇到了妩宝林,只是妩宝林见到臣妾不敬在先,臣妾便想着……让她学学规矩,结果妩宝林自个儿激动误以为臣妾要对她做什么,脚下没走稳摔了,事情就是这样,况且臣妾也不知妩宝林有孕一事,这件事本就是个意外。” “兰妃姐姐一句意外就想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谁不知道兰妃姐姐最近一直和妩宝林过不去,刻意刁难人家的事情还少了吗,妩宝林腹中没了的那可是皇上的亲骨肉。”锦妃面有戚戚地插话道。 兰妃目光狠狠瞪了一眼锦妃,咬紧牙关,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声音凄然道:“皇上,臣妾虽然没有直接导致此事发生,但臣妾的确有不可推卸的一些责任,臣妾甘愿为此受罚。” 晏时越眸光沉沉看着跪在面前的兰妃,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一旁竹青几次想要开口说这件事根本不是意外,分明是兰妃身边宫女推了妩宝林导致的,可她一看到皇上阴沉脸色,却迟迟不敢开口。 “皇上,当时在场还有妩宝林的宫女竹青,不如听听她又知道些什么吧。”崔皇后嘴角扯了一抹僵硬弧度,对着晏时越说道。 晏时越自然也知道兰妃其实没说实话,他也不相信兰妃在明知道妩宝林有身孕情况下会光明正大针对她,说到底这件事是个意外,但兰妃被他宠得跋扈十足,他是知道的。 崔皇后本来以为晏时越会又偏心兰妃,不愿听妩宝林身边宫女的口诉,没想到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崔皇后见状,眼神示意一旁竹青回话。 竹青忙点了点头,一脸悲切道:“回皇上还有皇后娘娘,宝林她根本不是自己没站稳的原因,是,是兰妃身边的宫女推了宝林,宝林才会站不稳摔了一跤,致使落了红。” “这,这也太大胆了,兰妃身边宫女可真是霸道,连皇上的妩宝林都敢推,这不是以下犯上吗?可怜妩宝林腹中的皇嗣就这样被这个该死的贱婢——”柳充容装模作样用丝绢揩拭眼角中不存在的泪水,似是同情道。 晚霞眼神一慌看向兰妃,兰妃脸色不佳得盯着地板没有说话。 “你可认得是兰妃身边那个宫女推了妩宝林?”崔皇后见晏时越没有说话,便神色一肃问道。 “奴婢认得,就是——她。”竹青死命点点头,一手指着兰妃身边的晚霞,晚霞脸色一瞬间惨白,支吾着忙跪下喊冤枉。 却听兰妃冷声道:“怎么皇后是认定人是臣妾推得了,这宫女本就是妩宝林身边的人,她说得话有什么可信的?”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万不敢撒谎。”竹青忙赌咒发誓道。 “可是妩宝林确实是因为兰妃你的原因才会落胎,否则妩宝林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在地上?你既然不服,那就等妩宝林醒过来听听看她怎么说。”崔皇后质疑说道。 “哼,妩宝林本就和臣妾有些私怨,便是她醒来后为了给她腹中骨肉报仇,不是臣妾的也会把这屎盆子扣在臣妾头上,臣妾说了甘愿受罚,倘若早知道妩宝林有了身孕,便是借臣妾十个胆子,臣妾也不敢,这本来就是个意外。”兰妃说到最后,一脸倔强之色看向晏时越。 “兰妃,我看你是强词夺理,妩宝林作为受害者,她说得话怎么不能信?”崔皇后道。 就在这时,内殿传来了一阵悲怆的哭鸣声,仔细听分明是妩宝林的哭声。 “传朕旨意,兰妃有失德行,禁足三个月,罚俸禄半年,身边宫人全部各打三十大板,将推妩宝林这名宫女拉去慎刑司杖毙,妩宝林擢升为妩才人。”晏时越眸中满是失望看了一眼兰妃,冷冷吩咐道。 说完这句话,晏时越没再看兰妃凄苦的眼神,直接迈步去内殿看望妩宝林。 兰妃眼神愣愣望着晏时越离去时翻飞的衣角,像是整个人丢了魂般,没了精气神般委顿跪在地上。 “娘娘,救命!娘娘!救命!”晚霞眼睁睁看着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将她钳制住要将她拖出去,满脸惧意向兰妃嘶喊着。 兰妃强忍着眼眶热意,她绝不能让自己在这个地方掉泪,被这些人看笑话,她颤颤巍巍起身,不闻晚霞凄惨的叫喊声,匆忙吩咐让其身边宫人扶着她回宫。 锦妃和柳充容又是相视一笑,真是痛快,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兰妃那般倒霉。 第26章 诡计 崔皇后其实心里又何尝不痛快,向来请安时只看到过兰妃趾高气昂一面,没想到今个儿倒是让她也瞧见了兰妃失态一面,不过皇上还是偏心了,残害龙裔一事哪怕兰妃是无心,也不该这般轻易放过她,她有些心惊也不知道兰妃到底在皇上心目中占了多么大的分量。 内殿。 妩宝林躺在床榻上,自从知道自己腹中皇嗣没了,便哭得死去活来,这会儿看到晏时越进来,坐到床边安抚她,便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形容十分悲切。 妩宝林心中满是委屈还有愤怒,不顾失了血色的苍白小脸,一把搂住晏时越就继续抽噎哭泣。 晏时越轻叹了一口气,搂着妩宝林说了好些安慰她的话。 “皇上,那可是我们的亲骨肉,臣妾甚至没来得及知晓它的存在,就这般……没了,皇上,是兰妃害的臣妾,你要为臣妾做主啊!”妩宝林眸中泪水如断线般流个不停,抽噎着向其控诉兰妃的不端行为。 晏时越轻轻拍了拍妩宝林的背部,沉声道:“此事朕已知晓,兰妃品行不端朕已经罚了她,不会叫你受委屈。” 妩宝林停止了抽噎,泪水涟涟道:“真的吗?臣妾就知道皇上不会不管臣妾的,皇上,您可一定要为我们未出世的皇儿做主啊。” ------------------------------------- “主子,你觉得今个儿妩宝林和兰妃那事是真的吗?”听月一直在披香宫,也听说了这事。 姜芙笑了笑,让春桃去说,春桃早就憋不住心里话了,特地往轩窗外看了看,见没人偷听,方才小声告诉她和主子请安回来路上刚好碰上兰妃和妩宝林一事。 “所以其实妩宝林落胎一事,兰妃确实有脱不了的干系?”听月道。 “应该吧,只是当时情况,我和春桃也只是在远处看着,不太清楚兰妃身边人有没有推妩宝林。”姜芙若有所思道。 “不过,妩宝林可真倒霉,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儿有孕,结果就这般没了。”春桃随口说道。 “主子,兰妃无论是有心还是故意,妩宝林没了的孩子毕竟是皇嗣,皇上就这样处罚兰妃,会不会有些太轻了。”听月想了想道。 姜芙长睫微垂,淡淡道:“此事认真算来兰妃应该并不是有意,她不会那么傻明知道妩宝林有孕还这般针对她,但兰妃在皇上哪儿本来不就是处于特殊地位,皇上只怕也根本不想认真追究,但皇上对兰妃即便有再深的感情,此事也是在他们之间埋下了一颗隐患。” “主子,你说兰妃和皇上之间怎么样,莫非你不吃醋……不过妩宝林居然有了身孕都不知,主子你要不要请个太医看看,万一您也有——”春桃目光不禁看向姜芙平坦腹部道。 姜芙失笑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皇上是这宫里所有妃嫔的皇上,我不过是其中之一,那么多醋怎么吃得过来,还有皇嗣一事不急,该来自会来。”说完,她玉手不由抚了抚颈上用红线串着的墨玉珠。 ------------------------------------- 漪兰宫。 “娘娘,奴才已经按你的吩咐给慎刑司打点了,慎刑司的曲公公说他会让晚霞姑娘不受多大罪,好好上路的。”漪兰宫大太监柴杜上前朝着兰妃禀告道。 兰妃倚靠在美人榻上,神情恍惚,末了死命擦了擦眼角湿润,道:“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等到柴杜走后,兰妃又吩咐所有人都退下,只留她一个人静静。 “皇上,你怎么能那般狠心呐,就因为那个贱人她能有孕,你就偏向她吗?”兰妃泪水终于止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她声音嘶哑般自语道。 兰妃又想到自小陪伴她长大的晚霞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而折损在了宫中,心中一气愤发泄般将殿里摆设的瓷器物件统统摔了个遍。 她状若发疯般望着满地碎瓷器,甚至发髻散乱也无所谓般软倒在地,被瓷器划破的手指滴答答流血,也恍若感觉不到痛意。 直到漪兰宫外响起了一阵哀嚎,兰妃这才想到皇上下令要打她宫里的宫人上上下下三十大板,她似是疯了般冲到殿门口,正想伸手拉开殿门喊住手,可临了她一想到皇上看她那最后的失望眼神,她退缩了,倒退几步跪在地上,紧紧用双手捂着耳朵不愿去听外面的惨叫声,也不愿去回忆他那日刺眼的目光。 “呜呜——为什么,皇上你不相信媛儿吗?”兰妃哭成了泪人,可她心里却也明白这是皇上对她的最后一次让步,可是她最害怕就是皇上不相信她。 ------------------------------------- 长信宫。 “才人,廖宝林来看你了。”竹青进来向倚靠在床头的妩才人禀报道。 “让她进来吧。”妩才人眸中微动,淡淡道。 不一会,廖宝林进了内室,坐在床头对着妩才人道:“宝林姐姐,哦不,该叫才人姐姐才是,恭喜姐姐了。” 妩才人唇角微勾,眸中却无半点喜意,道:“喜从何来,你当初和我说会让兰妃付出代价,可对兰妃来说那些处罚分明就是不痛不痒。” 廖宝林轻笑一声,道:“别急,这一口吃不成胖子,再说了怎么会是不痛不痒,姐姐可知道兰妃向来在宫中横行霸道多年,自皇上登基以来,她何尝这般被皇上在那么多人面前扫了面子不说,就连她身边大宫女这等得力干将都折损在了慎刑司,姐姐你又从宝林一跃成为才人,这难道不是对姐姐是件大喜事?” 妩才人冷笑了一声,道:“可是皇上对兰妃如此偏袒,连我们假借腹中皇嗣落胎一事都不能将其扳倒,等兰妃缓过劲来,焉知她不会越发报复回来?” 廖宝林一把握住妩才人手,慢慢道:“你放心,皇上因为你落胎一事对你肯定有愧疚,兰妃日后不敢再这样明目张胆针对你,况且你和她本来就是仇人还怕她报复吗?有我在,你又不是一个人,你怕什么?更何况兰妃一直高高在上,这次大家都有目共睹她栽了一跟头,坑得了她一次下回我就能帮你再坑她一次,她和皇上即便有再多的情分也经不起这一次次的消磨。” 第27章 生疑 妩才人默然片刻,她其实就是不甘心皇上对兰妃的态度如此偏袒,当时廖宝林和她共谋拉兰妃下水的诡计,就是廖宝林给她提供的一颗能让她假怀孕可以制造落红现象的药丸,说是落红其实就是她自个儿这月葵水提前来得凶猛罢了。 “你给我那秘药,不会被发现吧?”妩宝林不无担忧道,她也是算计过后又觉得有些后悔,毕竟假孕流产一事可是欺君之罪,要是被人知晓,她们就惨了。 廖宝林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道:“你就放心吧,秘药这件事除了你知我知就只有天知地知,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妩宝林暗自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事后她也对廖宝林这个人不计代价的手段感到心惊,这样心思诡变,阴险毒辣的人,她难免想到万一是她被这样算计,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梧桐阁。 “哼,短短几个月,一个民间出身的秀女居然就爬到了才人位分,幸好她肚里那块肉没了,否则岂不是让她一个人占尽好事。”张宝林端起茶盏重重在案桌上一磕,细眉倒竖,不阴不阳说道。 张宝林这话自然说的是妩才人,从一回宫她脸色就不太好,这会儿终于容不下心中妒忌,说了这酸溜溜的话。 叶子守在一旁,小心觑了一眼张宝林的脸色,道:“宝林,那妩才人失了皇嗣,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更何况皇上也是因为兰妃一事才补偿她吧。这也不算什么好事,而且妩才人还要坐月子,这坐月子期间妩才人侍不了寝这恩宠能不能保住?还难说。” 张宝林却并没有很高兴,落寞道:“宠爱什么都是虚的,位分才是实在的东西,更何况她以后又不是不能生,皇上对她怎么也比咱们这冷清的梧桐阁好。” 叶子眸光一闪,轻笑道:“宝林,忘记和您说了,绿荷姐姐近来脸上伤好多了,不日应该就能在你身边侍奉了。” 张宝林一想到绿荷就生气:“你不说我倒忘了,这死丫头,真会偷懒,养伤养了快一个月了,她可真能躲闲偷懒,去告诉她,她要是不想伺候本主,趁早给我收拾包袱滚蛋!” “绿荷姐姐哪能这样做呐,这不是绿荷姐姐想着她是宝林身边的大宫女,怕脸上伤养不好留了伤疤,出门在外丢的也是宝林的面子,奴婢瞧绿荷姐姐脸伤养得不错,皮肤白里透红,可好看了。”叶子笑着道。 “她一个婢子,有什么可好看的。”张宝林饮了一口茶,不屑道。 在她看来,准是这叶子是绿荷推荐过来到她身边伺候的人,故意为了巴结讨好绿荷替她说好话,不知这反而让她心里不痛快。 “宝林,那你是没见过绿荷姐姐现在的脸蛋,肤色是真的白了好多,这一白遮百丑,绿荷姐姐现在好看了不少呢。”叶子目露艳羡道。 张宝林神情古怪问道:“有那么好看吗?” 绿荷自小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还不知道,那张脸顶多算清秀,而且肤色也不白,怎么可能养个伤就捂白了。 “宝林,是真的,绿荷姐姐现在脸上肤色真的很白,连她以前脸上的少许褐色斑点现在都白得看不到了,甚至底下还有人开玩笑说绿荷姐姐这样白甚至连宫里的——”话到最后一句,叶子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收了声,小心看了一眼张宝林。 张宝林一脸面无表情,冷声道:“说啊,怎么不说了?甚至连宫里的什么,连宫里娘娘都能做得是不是?嗤,真可笑,就她那张脸做娘娘?你们眼瞎了不成?” “宝林,息怒,这不过是奴婢们私下开的玩笑罢了,自然是当不得真。”叶子忙惶恐般跪了下来。 “不该说的东西别胡说八道,下次再让我听到,撕烂你们的嘴!滚下去!”张宝林说罢,重重冷哼了一声。 “是。”叶子埋着头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笑意,这才屈身行礼退了下去。 “娘娘?哼,那蹄子向来肤色黄黑从来没有白过,可叶子也不是会说谎的人,莫非绿荷那贱婢竟背的我涂脂抹粉,她涂脂抹粉干嘛?真想当娘娘不成?”张宝林绷直了唇角,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眼色不由越发暗沉了下来,她身边可容不得这等吃里扒外,想要攀龙附凤的贱人。 张宝林到底想着绿荷毕竟是她从府里带入宫的人,还是不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她心眼小,如果从小服侍她的婢女都能背叛她,那就别怪她不顾多年主仆之情。 “不行,我得去亲自看看。”张宝林想了想起身出了门,往绿荷居住的宫人舍方向走去。 一路上,张宝林也没遇到什么宫人,她心里也不奇怪毕竟以她的位分,梧桐阁里的宫人本来就不是很多。 其实是叶子早就料到她会去亲自查看虚伪,毕竟她说了那么多夸绿荷的好话,她不去不就白费她铺垫那么久了吗。 这才想办法把人都引走,这对于她如今在张宝林身边的地位来讲,支走这些人简直轻而易举,目的为的就是钓张宝林这条鱼前往绿荷住处。 悄悄走到绿荷住所,张宝林没有惊动任何人,隔着糊了纸的窗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用手指沾了一下口中涎水再一戳这层窗纸,便很轻易透过这个孔洞向里看去。 只见房间里绿荷正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拿着木梳慢慢从发根梳到发尾,神情恍惚似乎在走神。 不仅如此张宝林惊讶发现绿荷脸上肤色果然比从前白了很多,不仅如此肤质甚至都在发光整个人清透了不少,这张脸仔细看居然比起张宝林自己的脸都不输,毕竟一白遮百丑,更别说现在细皮嫩肉的绿荷怕是上脂粉都嫌污。 张宝林见此自然是嫉妒不已,这绿荷到底用了什么东西让自己变那么白,她才不信养一个月伤就能如此白,若非如此她自己天天除了请安也不曾外出晒太阳,怎么没变那么白。 绿荷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叶子和她说的,明天就会安排她和皇上初次见面,叶子说她从姜小仪哪儿偷偷打听到皇上明个儿一大早要过来披香宫陪其用膳,直言明天皇上来披香宫就是她的机会,让她做好准备好好想想明天见到皇上如何才能不刻意接近,甚至还给她送了不少胭脂水粉让其明天好好打扮。 第28章 栽赃 绿荷放下木梳,又拿起石黛仔细勾勒了一番细眉,抿了抿艳丽的口脂,对着妆奁镜前缓缓做出妩媚妖娆的动作,嘴里轻声说道:“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皇上,奴婢名叫绿荷,是在梧桐阁伺候的宫女,奴婢不是有意……” 这些话都是叶子事先为她到时候面圣准备的话术,叶子让她今个儿把它们背熟,还说了些很是臊人的话,只等她日后成了皇上妃嫔,定会好好报答叶子。 至于宝林同不同意,不用想都知道她不可能同意,但是叶子说的没错只要皇上喜欢她,那里还需要看宝林的脸色。 站在窗外的张宝林此时再也听不下去,脸色阴沉得可怕,她正想拍门进去撕了这贱蹄子的皮,却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阴冷地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还兀自沉浸在臆想中的绿荷,便甩袖快步离去。 “绿荷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于打扮的?”张宝林突然冷冰冰开口道。 叶子被唤进来的时候,宝林就这样一副面无表情看着她,听到这个问题,她小心翼翼道:“宝林,绿荷自从养伤期间就一直很注重打扮自己的脸。” 张宝林会问她绿荷的事情,正是因为绿荷和她自来关系不错,否则绿荷不会推荐她代替自己去伺候张宝林。 “很好,她是不是觉得自个儿脸白了不少,皇上就能看上她?贱人,本主一直待她不薄,她竟敢存着这样龌龊的心思!”张宝林目露凶光,十指紧紧攥成拳头。 叶子身子一抖,颤颤巍巍道:“宝林,绿荷她怎么会——” “她怎么不会,她胆子大着呢,背主的玩意儿,她不是喜欢白吗,本主就成全她,让她的脸像死人一样白!”张宝林眸中狠戾一闪,咬牙切齿道。 叶子低着头不敢再发一言,听到这话心里一寒,越发佝偻着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打那天以后,叶子便发现绿荷不见了,她甚至特意在梧桐阁查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又想到那天张宝林说的话,她心中不禁一抖:绿荷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她倒不是同情绿荷,绿荷一事本就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原因,她不后悔这样做,怪就怪绿荷自己内心贪婪和痴心妄想看不清自己身份。 “蠢货。”叶子只冷笑了一下便又立马恢复到平时安静内敛的表情。 ------------------------------------- 景澜阁。 “主子,不,不好了。”春桃着急忙慌跑了进来,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芙原本正倚靠在美人榻上看书,一听到春桃声音,见其似乎是跑着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先是让听月给春桃倒了一杯茶水,这才道:“怎么了,何事如此惊慌?” 春桃也不客气接过听月递来的茶水就是咕咚喝了个饱,这才缓了一口气忙道:“主子,披香宫西南角的碧湖里浮起了一具女尸,泡得整个人都发胀了,可恐怖了,结果有宫人出来指认衣着说这具女尸是梧桐阁失踪有三天的绿荷——偏偏绿荷死时手上还抓着一物,不知怎么被人认出那物说是主子您的丝绢,现在梧桐阁张宝林闹着说是您杀了绿荷,已经亲自跑去皇后哪儿告状去了。”说完又大喘了一口气。 听月见此忙又给春桃倒了一杯茶水,等到对方又一口气喝完,姜芙道:“那具女尸是绿荷,她死了手里却握着我的丝绢,所以张宝林认为是我杀了绿荷,呵,如此我们也去一趟皇后宫里吧。” “主子,可怎么办,奴婢看就是那张宝林想栽赃您。”春桃哭丧着脸说道。 听月道:“那能就凭一条丝绢就能给人定罪,奴婢只是奇怪她们为什么那么肯定那条丝绢就是主子的。” 姜芙冷笑道:“她既然想要栽赃我,自然是想办法拿来一条我用过的丝绢,只是我的丝绢她怎么拿到的?我刚刚想不通,现在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主子,那人是谁?是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奴婢非要将她揪出来大卸八块不可。”春桃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去抓那个内贼。 “你先冷静一点,春桃咱们先陪主子去一趟皇后宫里,避免张宝林倒打一耙。”听月冷静说道。 “走吧,让良午看好殿里,尤其是那些宫人一个个都给我盯紧了。”姜芙平声说道。 凤栖宫。 “皇后娘娘,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要告发姜小仪派人虐杀我身边宫女绿荷,其手段简直令人发指,求娘娘为臣妾做主啊!”张宝林一见到上首崔皇后,才行完礼,便跪下双手伏地,声音凄哀道。 崔皇后眉心一拧,淡声道:“张宝林,你口口声声说姜小仪虐杀你身边宫女,那宫女究竟是怎么被虐杀?你又是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姜小仪动的手?” 张宝林慢慢从地上抬起头,眼圈一红,哽咽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那宫女今个儿一大早被宫里人发现溺毙在湖水池里,死得那叫一个惨,只能勉强从衣裳还有身上胎记辨认出正是我那失踪已经有三日的宫女绿荷,臣妾刚得知这消息几乎当场差点晕厥,这宫女自小陪着臣妾长大,臣妾与她情分就好比亲姐妹一般,那知道她会惨遭枉死,绿荷死时手里捏着一团东西,臣妾叫人打开她手心却是一张丝绢,而这丝绢臣妾一眼就觉得眼熟,细想这丝绢下方那朵芙蓉花,不就是姜小仪惯常用得丝绢綉法,凶手可想而知就是她!” 说完,张宝林对一旁跪着叶子使了个眼色,叶子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来正是一团沾有不明污渍的丝绢,并将其双手呈给上首崔皇后看。 崔皇后想到这是死人手中拿出来的丝绢,心下厌恶同时只能让一旁宫人去拿过来让她看看,宫人得令下去接过那团黑布包裹的丝绢,崔皇后这边的申嬷嬷代为凑近仔细看了一下确认这丝绢下方确实綉了一朵芙蓉花,别的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便对着崔皇后点了点头。 崔皇后心里有些洁癖,又觉得这东西晦气,以手中丝帕掩住鼻子,拧眉扫了一眼,挥袖让宫人把这东西放好带走,又道:“此案毕竟涉及宫里另一个妃嫔的清白,本宫派人去传姜小仪过来,你与她当面对峙,倘若真有这回事,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第29章 对峙 崔皇后派去的人正好和姜芙在半路中相遇,便一同去了凤栖宫。 “臣妾(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免礼。” “谢皇后娘娘。” 崔皇后肃着一张脸问道:“姜小仪,张宝林状告你虐杀其宫女,甚至在那宫女身上发现你的丝绢,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晓?” 姜芙斜睨了一眼一旁的张宝林,淡声道:“臣妾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回皇后娘娘,臣妾是被人栽赃的,那宫女为什么会被虐杀这个问题则应该问张宝林了。” 张宝林呛声道:“姜小仪,你还想要冤枉我,我那可怜的婢女手上可有你留下的丝绢,你可抵赖不了,皇后娘娘不信现在拿那丝绢上的针线綉法去对比一下姜小仪现在手中的丝绢就知道了。” 春桃担忧地望着姜芙,想帮着说什么又顾忌自己身份,只能希望姜芙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姜芙却仿佛当张宝林是个透明人一般,并没有理她,只是对着上首皇后娘娘平静道:“回皇后娘娘,臣妾的丝绢这种东西稍稍打听甚至仔细观察,想要仿造出一条一模一样甚至从臣妾哪儿偷出来一条又不是什么难事,就凭这个就说人是臣妾杀的,未免漏洞百出,倒是张宝林让臣妾感到奇怪,没想到我们素日互不来往,居然一眼能认出那丝绢是臣妾的。” 张宝林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又气又急正想要说什么,这时坐在上首的崔皇后开口道:“区区一条丝绢确实不能这样简单给人定罪,不过张宝林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姜小仪是虐杀你宫女的凶手,这里面总有原因吧。” 张宝林泪水瞬间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哀叹了一声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和姜小仪本就有素怨,她从第一天进披香宫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不把臣妾这个宫里老人放在眼里,甚至其身边婢女都有样学样见了臣妾没有半分上下尊卑,臣妾那婢女气不过我被这般无礼对待,为臣妾出头而已就被赶过来的姜小仪二话不说将我那婢女一顿好打,足足养了差不多一个月伤才好,谁知姜小仪心肠如斯狠毒,即便这样也不放过她,还是虐杀了我那婢女。” “你!”春桃见张宝林在那儿颠倒黑白,正想说什么反驳却被听月一个眼神摁了下去。 “哦?你们俩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姜小仪,按照张宝林意思,你和死去那宫女不仅见过还有私仇,你有什么话可说?”崔皇后眉毛一挑,看向姜小仪。没想到宫里盛传软弱的姜小仪有这般强硬一面,居然还亲自打人? 那宫女和姜小仪有仇,死的时候身上还有属于姜小仪的丝绢,无论怎么看,杀害这宫女最大嫌疑者就是姜小仪。 姜芙依旧面上没多大波动,只有听到崔皇后的询问,这才眸子微微一动,道:“回皇后娘娘,张宝林所言都是其片面之词,首先,臣妾初次进宫就去拜访过张宝林,何来不将其放在眼里之说,其次张宝林说的臣妾那婢女不敬她一事,完全是她个人自导自演,臣妾那婢女并没有不敬她,反而是张宝林仗着自己是宫里老人欺负臣妾初来乍到,居然对臣妾婢女动用私刑,如果不是臣妾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最后,臣妾连那婢女名字都不知,用得着费尽心思去杀她,杀了她还将人弃尸在宫里池塘,生怕别人不知道还留下臣妾自己丝绢,这幕后黑手为了栽赃臣妾可真是机关算尽唯独漏了臣妾一弱女子怎么去杀人,说句不好听的,臣妾即便想要杀一个宫女也不会蠢得自个儿亲自动手。” “你少在那儿巧言令色,不是你还会有谁?怎么敢做不敢当吗?”张宝林疾言厉色指着姜芙说道。 “闭嘴,张宝林你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还没发话用得着你先说!”崔皇后眼里略有不耐道。 张宝林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姜小仪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仅凭你一言也无法洗清你的嫌疑,同样此案颇有疑点也不能这样定你的罪,可是这宫女又是谁杀的呢?依本宫之见,还是先派人去查查,三天之后本宫让人给你们一个结果,在此之前你们两就先暂时别外出,在自己宫里等消息吧。”崔皇后目光盯着姜芙和张宝林,缓缓说出自己的解决方法。 姜芙微垂下眸,余光瞥了一眼张宝林的位置,轻声道:“臣妾没有异议,相信以皇后娘娘的英明,定能还臣妾的清白。” 张宝林没看到自己预想到的结果,目中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道:“臣妾也没有异议——” “皇后娘娘,且听奴婢一言,奴婢知道谁是真正杀害绿荷的凶手。”就在这时,叶子越众而出跪在地上,恳求道。 崔皇后又不禁拧了拧眉,眸中有些疑惑,道:“你知道凶手是谁?说来听听。” 张宝林也是一脸疑虑看着叶子,但随即想着叶子应该是掌握了姜芙杀害绿荷其他证据,便一脸看好戏盯着姜芙。 叶子小心翼翼扫了一眼张宝林,这才轻声道:“绿荷是被张宝林派人杀害,然后又被张宝林派人嫁祸给姜小仪的。” “贱婢,你疯了!你胡沁什么!”张宝林气得红了眼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了叶子背上,扑过去对其又打又骂。 崔皇后重重拍了拍案桌,厉声道:“张宝林,这里容不得你喧哗,来人把她拉开。” 这时殿里两侧出现了几个小太监,走上前将张宝林拖了开来,即便如此张宝林依旧不停挣扎,眼里如淬了毒般,恨不得撕烂叶子的嘴。 叶子瑟瑟发抖,似是畏惧般看了一眼张宝林,捂着刚刚被打淤青了的嘴角,声音有些慌乱颤抖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绿荷失踪三天前张宝林知道绿荷有意勾,勾引皇上,便气得恨不得杀了绿荷,奴婢亲耳听到张宝林身边得力宫人鲁元杀了绿荷后回来复命,谋划栽赃给姜小仪。绿荷一向与奴婢交好,奴婢,不忍她惨死,这才想要说出真相。” “贱婢!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娘娘,别听她乱说,臣妾没有,没有!”张宝林奋力想要挣脱开双臂来,只是没有崔皇后吩咐没有人敢放开她。 崔皇后看向张宝林,其面色慌张,眼神闪烁不定,心里本就信了五分这下更是信了七分。 第30章 推波助澜 “休得无理取闹,张宝林你是想要本宫派人缝上你的嘴吗?你可还有其他证据证明你口中所说?”崔皇后厌烦瞥了一眼张宝林,转而又对叶子道。 “回皇后娘娘,您可以去派人将鲁元带过来,着人审问一番就能知晓,况且奴婢是张宝林身边的贴身婢女,张宝林也没有将这件事瞒着过奴婢,奴婢是过不了心里那份愧疚,这才斗胆透露此事真相。”叶子垂着头恭敬道。 “张宝林,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崔皇后心里有了数,对着张宝林问道。 张宝林不停摇了摇头,凄声道:“娘娘,臣妾没有做过,这个贱婢陷害奴婢,她一定是被姜小仪收买了,故意陷害我!” 崔皇后目露鄙夷最后睨了一眼张宝林,这神态慌慌张张根本藏不住事,还不如一个奴婢冷静,她又不是傻子,心里已经明白这个案子十之八九是张宝林这个蠢货干得,她冷声道:“派人去将鲁元抓起来,让慎刑司执事亲自给本宫审问他,事情没结束之前,张宝林和姜小仪暂时都先禁足。” 张宝林一听居然要将鲁元抓去慎刑司审问,便知道这事情真相根本瞒不了,一想到她杀害绿荷栽赃姜小仪一事出来后,她可能被打入冷宫,顿时禁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和刺激,昏了过去。 ------------------------------------- 这个案子没有一天便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家都好奇事情走向会如何,其实死了一个宫女这件事可大可小,即便真的是宫里主子所为,也不至于会怎样顶多贬其位分,但这件案子涉及到栽赃另外一个妃嫔就可大了。 不出两天时间,慎刑司那边就派人给崔皇后传来消息,那鲁元什么都招了,甚至还没怎么用刑,只是吓一吓他,他便一五一十交待张宝林如何让他去杀了绿荷,人杀了丢到哪儿,然后又怎么收买姜小仪身边宫女抱月搞到姜小仪的丝绢,栽赃给姜小仪。 凤栖宫。 “娘娘,那鲁元什么都招了,确实是那张宝林所为。”申嬷嬷悄声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崔皇后。 崔皇后毫不意外这个结果,以张宝林昨天那心虚慌乱的神情,她心里没鬼才怪,淡淡道:“张宝林真是把人当傻子,本宫最讨厌就是自作聪明的人,她也是蠢,杀一个宫女还想着拉姜小仪下水,结果自个儿反而被自己身边人背刺一刀,亏她还是宫里老人呢,哼,皇上那儿派人让本宫按规矩办,既然如此,那就依照规矩办吧,张氏残杀宫人,栽赃同宫妃嫔,品行不端,败坏宫闱,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吧。至于鲁元和抱月把他们拖出去杖毙。” 申嬷嬷微微点头,又问:“娘娘,那个告发自己主子的宫女怎么安排?” “她,就让她回去掖庭继续为奴吧。虽说揭发张宝林是她有功,但这种背主的奴婢,扔到哪个宫里也没人敢用,本宫也不喜欢,让她去掖庭做些简单的粗活吧。”崔皇后想了想沉声道。 “皇上倒是为这姜小仪费心,连这事都要亲自过问。”玉心忍不住嘟囔道。 崔皇后听罢,只是微微一皱眉,没有说什么。 申嬷嬷见状,却狠狠瞪了一眼玉心,怪她多嘴。 如此一来这个案子水落石出后,各宫都知晓了皇后对张宝林的处置,众人反应各不一,有些说张宝林蠢,活该,也有些心思深的认为这个姜小仪手腕了得,居然能从这件事全身而退。 披香宫。 “放开我,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我是皇上亲封的宝林,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张宝林披头散发状若疯癫般被几个强健宫人摁住,拖着往披香宫外的冷宫方向走,她不停挣扎不停大喊大叫,可惜却没人理她。 张宝林彻底崩溃了,她心中知道这次自己在劫难逃了,她只是后悔自己不该轻信叶子那贱婢,什么都和她说,还有姜芙那贱人,如果不是她,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叶子那贱婢一定是被姜芙这贱人收买了!她早该在姜芙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就弄死她! “姜芙,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我便是去了冷宫,我也要天天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岂不知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哈哈哈哈——”张宝林疯魔般以各种恶毒之言辱骂姜芙。 春桃一直在后面跟着看热闹,她没想到她最恨的张宝林那么快就遭报应了,又见张宝林嘴巴对自己主子不干不净,气不打一身出来,上前直接左右开弓狠狠甩了张宝林两耳光,出了一口恶气,叉腰厉声道:“呸!你都已经是庶人了,还敢对我家主子口出狂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就这样让她一路辱骂宫里妃嫔,还不把这个冷宫庶人的臭嘴给堵上!” 张宝林不敢置信般怒瞪着双眼,反应过来直接大喊着尖叫要杀了春桃,几名辖制住张宝林的宫人见状,这样确实不好看,再加上这张宝林口口声声辱骂的可是皇上新宠的姜小仪,于是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宫人直接从腰上抽出汗巾塞到了张宝林嘴里。 如此一来张宝林嘴巴彻底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声音,死命瞪大眼睛。 春桃这才满意得笑了,算这几个宫人识相,冲着张宝林得意挑了挑眉冷哼一声,便甩手走了。 ------------------------------------- 景澜阁。 “主子,多亏你当时机智,那个张宝林真是自作自受,哼,活该!”春桃回来就给姜芙讲张宝林多么恶毒,当然那些污言秽语的话她没有说。 姜芙低头喝了一口听月泡得茶,轻声道:“从她开始布局设计我的时候,就已经输了,我说过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春桃稀里糊涂没听懂这句话,可是她还记得当时她被张宝林欺负,主子说过会给她报仇,不过没等她们报仇,张宝林就自食其果了,“这就是她的报应,也不用脏了主子的手。” 听月却是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姜芙,心里似乎有些疑问但没有说出口。 姜芙只是微微一笑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早就不干净了,何来脏了一说,不过她自己做的事也不后悔就是了。 其实张宝林一事固然有她自己自作自受的原因,但她也不是干等着对方算计她的人,早在张宝林这人对春桃下手的时候,她就想过除去张宝林,这样一个对自己颇有敌意的人还同住一宫,她怎么可能放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帮她,那个“背主”的叶子,正是初次拜访张宝林时,被张宝林故意打翻茶杯烫伤手背的宫女,叶子为什么会告发她除了一些原因,也有姜芙早早在此事上推波助澜的结果。 至于张宝林会有如此凄凉下场,不过是她从前种什么因如今就得什么果的报应罢了。 第31章 害喜 姜芙思绪不由回忆到春桃出事那天之后的晚上,她刚刚守着春桃脸上敷了药膏,正为其掖好被褥,耳边便传来听月小声话语:“主子,其实春桃出事消息最先告诉奴婢的是张宝林身边的一个宫女。” 姜芙掖被褥的手一顿,沉声道:“哦?她叫什么名字?” 听月摇了摇头,道:“那个宫女没说自己名字,只说自己是张宝林的宫女,奴婢本来半信半疑,可是她没必要拿这事骗人。对了,她有只手缠着白布,奴婢眼尖看到她那块没缠好白布的手背皮肉似乎被烫伤了,还起着水泡没消。” 姜芙眸光一闪,她想到是谁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天烫伤手背的宫女。事实也确实是她猜想的那样,后来叶子私下偷偷来见过她…… “这瓶药油可以治你的手背烫伤,只不过伤疤好得差不多就别用了,不然过犹不及会遇光就起红斑。”姜芙为了感谢那日她私下跑来通知春桃被处私刑一事,于是投桃报李给了她那瓶药油,这药油还是她闲来无事在姜府时调制的,效果不错,只要不过度使用就没事还不会留疤。 叶子收下了那瓶药油,倏然她跪下给姜芙磕了几个头,诚恳道:“御女主子,张宝林这人一向心狠手辣又心胸狭窄,奴婢愿意做您的刀去对付张宝林。” 姜芙似笑非笑道:“你一个张宝林的宫女先是为我报信,现在又要帮我对付张宝林,可别说仅仅因为她烫伤了你的手背,所以你想要她死?” 叶子抬眸,半晌咬了咬唇,轻声道:“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求您,奴婢有个亲生妹妹在一年前调来张宝林宫里伺候,结果不知出什么事人就无缘无故没了,奴婢去问原因,结果张宝林身边的宫人说奴婢妹妹是得急病去世的,可是奴婢妹妹出事前一天,奴婢还去看望过她,人明明还好好的,根本不可能是得了什么急病,奴婢不信,之后偷偷才调查到一些证据,证实我妹妹是被张宝林害死的,奴婢自愿来张宝林身边伺候的原因就是想要给唯一的妹妹报仇,可是想要扳倒张宝林,靠奴婢一个人就如蚍蜉撼树,所以奴婢想要求您……只要姜御女您有需要想要除掉张宝林,奴婢愿意为您出力,切绝不会爆出您来。” 姜芙微眯了眯眼,盯着下方跪着的叶子,她刚才那方话倒是比她先才说的实诚多了,只不过口说无凭,她还是半信半疑。 叶子也知道姜芙对她的话并没有完全信,她自个儿心一横,竟然直接将她妹妹被害的一些证据给了姜芙,甚至包括一些涉及她自己身家性命的东西都一并交给了姜芙。 如此以来,姜芙总算在验证这些东西真实性后,对其原本只有半分信任,如今也有了八分,至少可以确定叶子所做这些不是一个圈套。 之后的事情,便是姜芙在背后偶尔为其提供帮助,而叶子则按照她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去实现复仇罢了。 这件事春桃不知情不奇怪,毕竟那时候她还在养伤,听月懵懵懂懂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也不知全盘计划,姜芙也没打算告诉她们二人,原本算计张宝林这一事越少人知道也是为她们好,反正张宝林这根刺总算被拔掉了。 凤栖宫。 如往常一般,今天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姜芙身着一袭鹅黄荷叶边凤尾裙,乌黑长发依旧挽双蟠髻,蛾眉敛黛,肌肤胜雪,姿态曼妙端坐在太师椅上。 皇后宫里的糕点还有茶水一向都不错,姜芙随意品尝了一口案桌上摆盘精致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滋味不错,甜味适中,她一个不怎么嗜甜的人,都蛮喜欢这个糕点的,只是偏偏在姜芙享用糕点时,却有一道不怎么友善的声音说道:“姜小仪,倒是悠哉,吃什么都香,想必张宝林去了冷宫,就属与她同一宫的你最开心吧。” 姜芙抬眸看去,原来是坐她对面的文小仪,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说话阴阳怪气的。 姜芙轻柔着嗓音道:“文小仪这话可不能乱说,臣妾胃口向来较好与旁人何干,更何况她自作孽不可活罢了,还有妹妹提醒姐姐一句,张宝林可不再是宝林了,皇上下旨贬她为庶人,你应该叫她张庶人,免得还让人以为文小仪你是在为被定罪的张庶人打抱不平呢。” 文小仪不自然尬笑道:“我怎么可能替她抱不平,我不过是和妹妹开一句玩笑罢了。”言罢,便低头饮了一口茶没再说什么,她本来就不善言辞,她只是心里不平衡,先是一个民间出来的妩才人恩宠压她一头,现在又一个小官庶女出现和她平起平坐不说,连皇上对她都特别偏爱。 姜芙轻声笑了笑,也没再理他,这个文小仪其实心里想什么,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几分,只不过那又与她何干。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贤妃和锦妃你们都要注意给三公主还有二皇子防暑。”崔皇后照例说了一些作为嫡母后,关心后宫皇嗣的话语。 高贤妃和锦妃自然马上应承下来。 崔皇后又看了一眼苏美人所在位置,同样提醒她注意少带四公主这个天气外出,注意防暑。 苏美人向来温吞,自然是满口答应,想着皇后没忘记她的四公主,心里就已经很感恩了。毕竟四公主出身到底比起其他皇子公主差了一截。 崔皇后心想少了禁足中的兰妃,这请安氛围总算可以让她少操一些心了。 “呕!”这时坐在下首的玉才人捂着胸口一副不适状,看其紧蹙眉头的样子似乎脸色也有些苍白。 玉才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刚刚就尝了一块玫瑰酥,就被这口中甜腻味道逼得胃里直泛恶心想吐,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动作不太雅,忙起身告罪。 崔皇后和其他妃嫔自然注意到了玉才人哪儿的动静,崔皇后见其样子不像作伪,似乎真的很难受,便没有难为玉才人,只让她回去好好请个太医看看。 高贤妃却滴溜打量了一眼玉才人,突然捂嘴笑道:“玉才人这样莫不是有了吧?本宫以前刚刚怀三公主的时候就像玉才人这样作呕想吐。” 锦妃也不由抬头盯着玉才人,跟着道:“确实如贤妃姐姐所言,本宫怀二皇子那会儿也是这样害喜,不如现在就请一个太医给玉才人看看吧,这要是真的,可是宫里的喜事。”说完,其目光生疑颇为隐晦看了一眼玉才人肚子。 玉才人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回话,双手不由抚着腹部,眼里又是惊喜又是激动。 崔皇后没有生育过,自然不懂妇人妊娠反应这方面,见高贤妃和锦妃这两个生育过的人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也不由看了一眼玉才人的肚子,倒是没忘让宫人跑腿去请太医过来。 第32章 避孕 其他妃嫔不由目光都聚焦到了玉才人身上,尤其在她肚子上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尤为多,基本上都是暗含隐晦的嫉妒心。 姜芙倒没多大反应,她反而是这里面最希望玉才人有孕更好,她最近已经在后宫里够招眼了。 玉才人要是有孕,至少大部分人会更为关注玉才人,她身上招来的火力还有暗处窥视的压力,玉才人这胎也能为她分担一大部分。 没过多久,太医院里尤为善妇人妊娠的李太医便提着木箱到了凤栖宫,先是叩头给崔皇后等人行礼,崔皇后直接叫起,吩咐李太医替玉才人把脉。 李太医捋了捋长须,一边把脉一边点了点头,半柱香都没有到,他便收回把脉的金丝线,一脸喜色道:“恭喜玉才人,这的确是喜脉,不过现在月份尚浅,从脉象上看只有一个月左右大。” 崔皇后笑着道:“这是好事,玉才人怀有皇嗣也是有功,本宫这儿就赏你一些补气血安胎的药材,让李太医检查一番,你待会儿带回去吧。” 玉才人也是满脸的喜悦,眼底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窃喜,忙对着崔皇后谢恩。 高贤妃也是跟着温和笑道:“没想到,还真被臣妾猜中了,就说玉才人那样像是在害喜呢。” 锦妃也笑着附和道:“玉才人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只不过笑意却没有达眼底。 其他妃嫔无论心里怎么想,一个个也是跟着祝贺玉才人。 “这玉才人福气真不错,新妃里她不是最受宠的,却可巧就服侍那么几次就肚子里揣上了,妩才人呢就是差了这么一点运气。 反而某人占了不少便宜吧,如今兰妃被禁足,妩才人在坐月子,结果人侍寝那么多次有什么用,肚子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某人真是既没福气也没运气。”秦芳仪大大的眼睛颇为嘲讽扫了一眼姜芙方向道。 “玉才人自然是有福之人,不像有些人恩宠一般也没这个福气,反而多嘴多舌自以为是的样子也是够丑陋的,难怪皇上不愿意常召见某人。”姜芙随手理了理鬓边垂落下来的青丝,淡淡道。 “哼,姜小仪这嘴没想到这般伶牙俐齿,倒是以前大伙儿小瞧了姜小仪,不过还是那句话,总比某些人占着位置不下蛋的好。”秦芳仪这次不再暗讽,直接朝着姜芙指名道姓道。 姜芙掀起了眼帘,冲着秦芳仪轻柔笑道:“姐姐怎么了,这是在对号入座吗?可嫔妾的话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对,姐姐在这宫里待的时间比妹妹都要长,妹妹我还年轻倒是不急,可是姐姐这肚子却那么久没有消息,不会是……” “你!”秦芳仪横眉一挑正想说什么,上首高贤妃倏然温柔笑道:“秦芳仪和姜小仪在聊什么,那么热闹,也和本宫说说吧。” 秦芳仪望向上首高贤妃虽然面上带笑,却眸中暗含她看得懂的警告之意,忙改口讪讪道:“没,没什么,嫔妾在和姜小仪一起——” “回贤妃娘娘的话,我们在夸玉才人的确是个有福气之人。”姜小仪接话道。 “哦?原来如此,日后这福气,姜小仪你也会有这一天的。”高贤妃很满意姜芙的识时务,自然没再纠缠先前她俩的事。 姜芙佯做羞赧之色,口称不敢,直言这福气自然是后宫姐妹都会有的。 过了这一天,请安之后,宫里妃嫔都给玉才人有孕一事送上了贺礼。 姜芙自然也不例外,让听月替她给玉才人送了一个水色极好的翡翠摆件。 “主子,你别把那个秦芳仪说的话放在心上,奴婢觉得主子马上也会有的。”春桃见姜芙似乎在走神,以为姜芙还在在意今天请安时秦芳仪的话,便上前劝慰道。 姜芙噗嗤一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没有在意她说得话,再说了玉才人有身孕对我们也是好事,我现在还不急这个,倒是你个姑娘家说这些羞不羞?” 春桃有些羞恼道:“主子,人家在为你操心,你却嘲笑奴婢,不过宫里妃嫔都是一个个巴不得自己有身孕,主子你为什么不急啊?” 姜芙想到日后迟早也要给春桃说婆家,便和她分享了一些妇人生产的经验:“女子有孕的确是好事,可是好事也可能变坏事,生子这道关卡对世间女子来说都是一道鬼门关,若生产顺利还好,倘若生产不顺一尸两命的例子不再少数。 你忘了,我自小体弱多病,跟着姨娘学了一些医术,姨娘和我说过女子孕育子嗣年纪稍大一点,会更有利于生产,还让我日后嫁人了可以不急着怀身孕,需知世间女子本就不易,身为女子更要学会自己先爱惜自己。” “原来如此,夫人懂得可真多,可是奴婢虽然不懂这些,但妇人有孕这种事这怎么能避免?”春桃好奇问道。 姜芙垂眸淡淡一笑,摩挲了一下颈子里戴的珠串,这个特殊的墨玉珠串是她早在进宫前便早已给自己准备好了,她自然是爱惜自己的,尤其她自己懂医术,自然不愿意早早有了身孕坏了自个儿身子骨。 其实这珠串上的墨玉珠子没问题,而是这系其这珠子的颈绳却是由某种避孕效果极好却又不伤身的避子药草植物根茎搓成绳特制而成,所以她从侍寝那天起就天天戴着这个珠串,又怎么可能现在会有孕呢。 “这成了亲的女子不想有孕自然是用医术避孕,还能怎么做,日后你嫁人了自然就懂了。”姜芙揶揄笑着道。 一提到嫁人的事,春桃被闹了个大红脸,想到主子每次侍寝回来身上那些红痕,她虽然不通人事但也似有若无明白了什么,这般想着脸上红晕越发扩散到了颈部,“主子你就会给我开玩笑,奴婢才不嫁人呢,不理你了。” 说罢春桃害羞跑了出去,姜芙笑意盈盈看着她,摇了摇头,真是不经臊。 不过她也是故意这样转移话题逗春桃,她素来敏感,她怕春桃追问她是不是避孕了,避孕这种事可大可小,她自己知道就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对春桃来讲还是不知道为妙。 自打玉才人有孕消息传出,晏时越也亲自去看望了一趟,并吩咐玉才人好好安心养胎。 邀月宫。 宁淑妃侧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支撑着额头,一手搭靠在腹部前,漫不经心听着身边宫女打听到的今日消息——玉才人有孕一事。 “娘娘,玉才人有孕各宫都送了礼,咱们要不要送一份礼?”身边宫女喜鹊问道。 宁淑妃瓜子小脸略显清瘦,似乎容色还有些苍白,她垂眸思考了一下道:“玉才人那儿自然要送上一份礼,别送吃食送些其他贵重物件就行,喜鹊,本宫养病养了多久了?” 喜鹊暗自掐指算了算,回答道:“娘娘是开春时候养的病,算起来差不多三个多月了。” “是吗,本宫这病好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宁淑妃静静凝视着外面月色,轻声说道。 “可是娘娘你还在……不如再多养几个月吧。”喜鹊却是一脸担忧看着宁淑妃。 “本宫养病已经够久了,时间长了难免会惹人怀疑,更何况拖得太久也瞒不过某些有心人。”宁淑妃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缓缓道。 第33章 振作 今日是姜芙被翻牌侍寝的日子,她让春桃给她淡淡扫了扫眉,略微偏薄的唇瓣也只薄涂了一层绯红的口脂,她容貌本就姿艳玉色,哪怕不敷粉,也是肌肤白里透红,再穿着单薄的蝉纱,乌发松松挽一部分,剩余青丝披散腰间,恍若林间妖精现世。 姜芙深知自己容貌不俗,但再美的女人如果没有新意在这后宫看久了也就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求能专宠于后宫,但是每到她侍寝,她势必会给皇上留下深刻印象。 姜芙坐在凤鸾春恩车上时,被宫人送入了承乾殿中等候,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不过她没来得及在意这些,晏时越便迈步走了进来。 姜芙行了礼,轻柔对着晏时越一笑,走上前玉手搭在晏时越腰封上,为其宽衣。 晏时越眸底透露出一丝惊艳,饶有兴趣得盯着面前替他宽衣的美人。 殿中两人之间氛围正好,情浓渐欲时,却听外面传来李福禄的声音:“皇上,老奴有事禀告。” 晏时越微蹙起了浓眉,偏偏这时候打断,不过他安抚了一下姜芙,还是走到了隔间。 “什么事?”晏时越神色肃然问道。 “皇上,兰妃宫里的派人来说,兰妃生病了想着让皇上您——”李福禄斟酌着用词说道。 “就为这事?朕是太医吗?找朕有什么用?下次这种事情你再来烦朕,你这个总领太监就别当了!”晏时越脸色难看地甩袖离去。 李福禄忙跪下口称皇上恕罪,等到皇上人走了,他才用衣袖擦了擦额间汗水,慢慢起身,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以前兰妃经常派人过来用这招截宠,皇上不都还是依了去看兰妃吗?谁知道皇上今天会不给兰妃面子,虽说兰妃还在被禁足,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兰妃处罚也不是很重,如今看来兰妃这宠爱自妩才人落胎那一事后大不如以前了。 “皇上,是有什么朝政大事需要忙着处理吗?如果事情紧急,皇上还是快去吧。”姜芙柔声问道。 “无事,爱妃倒是比有些人懂事。”晏时越轻笑道,说着一把揽过了面前美人的细腰。 姜芙微嘟嘴,轻靠在男人胸膛,俏皮眨了眨眼道:“皇上,其实臣妾私心自然是希望皇上一直陪着我,可是臣妾也不能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不过皇上如果有紧急事情要去处理,事后也要十倍补偿臣妾才行,不然臣妾可不依。” 晏时越失笑应了,主要面前美人正值青春少女时期,这般嘴里说着大方却“斤斤计较”的爱娇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良辰不待,咱们早日就寝吧,爱妃。”晏时越笑着说道,一把抱住姜芙双腿,扛着向龙榻走去。 顿时,殿内传出一阵银铃般笑声。 ------------------------------------- 长信宫。 “才人,这碗燕窝炖得火候刚刚好,您尝点吧。”竹青端着玉碗走了进来。 妩才人靠在轩窗前凝神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轻轻道:“我没有胃口,不想吃,你替我吃了吧。” 竹青将玉碗放在圆桌上,走上前劝道:“才人,你这在坐月子呢,还是少在窗前吹风,小心着凉落下病根,这碗燕窝您还是多少吃点吧,您看您都瘦成什么样了。” 妩才人轻抬眼帘,转过身,潸然泪下道:“不能吹风,不能这儿那儿,天天吃这些乏味的补品,我都快发疯了,为什么皇上他不来看我?你说这个月子我坐得还有什么意思?”况且她本就没有怀过孕,根本不需要坐月子。 竹青忙拿出丝帕为其拭泪道:“才人,女子坐月子也是为自己身体着想,等您出了月子,皇上自然会召您过去侍寝,皇上心中是有您的,不然怎么会给您提位分打脸那兰妃呢。” 妩才人一把揪住竹青手里的丝帕,冷嗤一声道:“得了吧,不过是为了偏袒兰妃那贱人心怀愧疚补偿我罢了,否则他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我?这月子有什么好做的?你没看到外面吗,玉才人她有孕,姜小仪隆宠正盛,而我呢,我有什么?” “才人,要不奴婢去宣政殿请皇上过来看看您,无论怎样皇上对才人还是有感情的,才人没必要妄自菲薄。”竹青眼里满是心疼道。 “你说的对,皇上不来,我可以去请,可是要是皇上不来怎么办?”妩才人又有些不确定道。 “奴婢一定会将皇上请来的,才人放心。”竹青郑重说道。 妩才人这才抹干眼泪,眉眼间不再那么阴郁,轻轻扬起了一抹笑容。 ------------------------------------- 漪兰宫。 “皇上,为什么不来看我?他宁愿去看望那个贱人都不来看本宫?皇上他厌恶我了吗?”这边兰妃整个人也在失魂落魄般自语“皇上为什么不来看她”这个问题。 自从晚霞没了,兰妃身边倚重的宫女就只有栖霞,栖霞人老实,面对兰妃追问皇上行踪,只能实话实说皇上今晚去看妩才人了。 兰妃听后便似现在这般大受打击,泪盈于睫,似哭非笑。 “娘娘,咱们被那妩才人摆了一道,皇上便是做个样子,总也要去看看那个才落胎的妩才人,您的委屈奴婢明白,奴婢相信皇上也是明白的,可是外面对皇上上次对您的处罚太轻本就不满,如果再像之前那样偏宠娘娘,娘娘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栖霞一字一句分析说道。 兰妃愣了愣,想要反驳自己倍受冷落哪里处罚轻,但似是想到什么,她听进去了栖霞的话,破涕而笑道:“对,对,你说得没错,本宫只是被禁足没有被降位,是不是说明皇上他是相信我是无辜的,只是要给旁人做个样子,所以故意冷落我,我就知道,郎君不会这般对我无情,我与越郎那么多年感情,甚至还一起经历了生死相隔,其他人拿什么和本宫争!” 栖霞眼见兰妃一点点在振作起来,也是心怀安慰,跟着说道:“没错,娘娘这样想就对了,只要娘娘别钻牛角尖,想明白了就知道这些事都没什么,您的目光应该朝上看而不是朝下望,锦妃这些人巴不得您从高处摔下来呢。” “你说的没错,是本宫想窄了,锦妃这些人都痴心妄想,从前潜邸时她就不如我受宠,要不是她侥幸生了……且等着瞧,锦妃也罢,陈氏(妩才人)那贱人也罢,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兰妃逐渐醒悟了过来,眼神透出一股阴狠之色,生生破坏了原本艳丽容貌。 她目光阴郁看向窗外,越郎,希望你别忘记曾经我为了你而付出的代价,我是那么的爱你。 第34章 刁难 早晨,晏时越那边派李公公召姜芙前往宣政殿伴驾,姜芙自然又是好一通梳妆打扮,只见镜中女子杏眼桃腮,唇色粉嫩饱满如蜜,美眸盼兮,掩不住的妩媚春情,着月季花蝶纹织金绦边天水碧宫裙,挽着朝月髻,戴着玉兔捣药耳坠,乌黑发髻斜插一支金累丝嵌宝石蝶恋花簪,其余不过点缀些绢花,简单却不失大气得体,又端的是显得姜芙更加清艳似神仙妃子。 姜芙还是第一次来宣政殿,到了这儿自然有人将她带到殿中。 正殿上首一长长乌木打造的案桌,晏时越正伏案批阅奏折,从侧面看脸部轮廓深邃清俊,剑眉星目,长睫掩眸,挺秀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瓣微微抿着,无一不透出眼前男人的俊美无双。 姜芙静静来到男人身边,默不作声打量着面前男人非常吸引人的皮囊,她想难怪宫里那么多女人抢着争宠,就这样一副俊美皮囊,即便他什么都不做都会招蜂引蝶,更别说他还是整个大周朝权力至高无上的皇帝。 “爱妃人来了,怎么不说话呢?”晏时越搁置御笔,抬起头,笑着问道。 姜芙略微不好意思得歪了歪头,面容绯红道:“臣妾看皇上认真批阅奏折样子太专注了,不小心看入迷了。” 晏时越郎朗笑着道:“爱妃怎么也像个小花痴般,朕叫你来可不是让你扮花痴的,你且帮朕念着这些奏折,然后朕听完再批阅。” 姜芙微怔,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嫣然一笑道:“敢情皇上让臣妾来就是帮您做苦力功呢,这些奏折臣妾看了不会有什么吗?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皇上不会是试探臣妾吧?” 晏时越颇为宽容道:“这有什么,朕又不是昏君,你也不是妖妃,这些奏折你只是负责替朕念,又不是让你代朕批改。” 姜芙见此也不再推脱,上前拿起一本奏折便笑着道:“这可是皇上您说的,日后要是臣妾被那些大臣参奏了一本说臣妾是妖妃,皇上可得为臣妾说好话。” “你呀,滑头!”晏时越无奈摇了摇头,似是拿她没有办法一样。 如此这般一上午时间,姜芙便一心一意替他念着奏折上面内容,然后再由晏时越听完思考后批阅,光姜芙看到这些奏折密密麻麻堆积起来怕是有一千多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看完。 好在晏时越也心疼姜芙念了那么长时间,怕她嗓子哑了说不出话,便让她停下来陪他一起用完午膳,就让她可以回宫休息了,这种特殊待遇虽然对于别人来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姜芙私心希望下次皇上能别再使唤她帮他看奏折了,因为真的很费嗓子。 回宫路上,晏时越特意破例赐了姜芙一抬轿辇,可以坐着轿辇被送回宫,姜芙自然没有推辞,破例又怎样这种恩宠她巴不得,招摇是招摇了些,可她本来现在就只想做宠妃。 姜芙斜靠在软垫铺成的轿辇上,觉得这坐轿辇果然是比走路舒服,可惜能随时坐轿辇的只有四品以上妃嫔才可以,不过她这个位分难得享受一次,也挺让她满足的。 熏熏然之间,或许是披香宫这段路本就离宣政殿较为偏远,也或者是今天天气难得没有前几天那么炎热,姜芙不禁打起了瞌睡。 “呀!该死的!你们没有眼睛啊!丽婕妤的撵驾你们也敢撞上来!” 一阵刺耳声音传来,姜芙先是被轿辇剧烈摇晃惊醒,如若不是今天跟来的良午颇有一把子力气将她胳膊牢牢扶住,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摔个倒栽葱下来。 “良午,发生什么事了?”姜芙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颇有些惊魂不定用手捂着胸口问向旁边的良午。 良午浓眉深深一拧,紧咬着牙,恨恨道:“小仪,咱们的轿辇方才与丽婕妤的撵驾相撞了,奴才亲眼看到咱们明明避让了,她们分明是故意冲撞过来,可是她们撵驾比我们大,丽婕妤没什么事儿倒是惊着小仪了。” 姜芙听后眸底戾气一闪,如若不是当时良午及时扶着她,这离地那么高,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况且对方还是有意为之,这恶意不是一般大。 不过丽婕妤这名号好耳熟,联想到良午似乎当初就是因为丽婕妤为难他,他在内务府待不下去,这才求助于她,冥冥之中她也明白对方为什么找茬。 “前面的,先是冲撞我们不说,见到我们丽婕妤还不乖乖下来赔礼谢罪吗?”一身材颇为壮实的宫女叉着腰指着姜芙她们说道。 姜芙冷冷瞥了她一眼,那壮实宫女不知道怎么突然感觉寒意入体,硬撑着还在用手指着姜芙,但眼神已经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姜芙。 “良午,让他们放我下来吧。”姜芙淡淡吩咐道。 “是,不过主子,那个丽婕妤就是上次针对奴才的人,恐怕对方来者不善,主子当心。”良午颇有些忌惮看了一眼丽婕妤那边,小声说道。 “我心里有数。” 姜芙从轿辇上下来,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弧度,道:“嫔妾见过丽婕妤。” 对面的撵驾和轿辇可不同,撵驾只有四品嫔妃可以享用,抬轿的宫人也是八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而轿辇抬轿只有区区四个人,撵驾分为鸾驾和凤驾,两者规格体制又是不一样,只不过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凤驾只有皇后才能享用。 丽婕妤端坐在高高的鸾驾上,她身材丰腴饱满,五官明艳浓丽,区别于兰妃的艳丽,她五官的艳丽透露一股野性感,穿着一袭皎月软缎牡丹细绣长裙,乌黑发丝挽高高的凌云髻,高挑着细梢眉,眼里带着不善目光睥睨姜芙。 姜芙等了半天没见丽婕妤叫起,也不敢起身,毕竟丽婕妤不同于当时张宝林,对方人多势众,位分高她太多,众目睽睽之下还不是她能够反抗的。 只是这日光越到下午,日头越晒,姜芙粉白面庞顺着额角两侧不一会儿流了不少汗珠,她心里嘀咕她遇到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爱拿规矩磋磨人。 良午也不免担忧看向姜芙,心中也有一丝惶恐,看来主子也没法对抗丽婕妤的刁难。 倏然,姜芙身体微晃悠了一下,竟是直接晕倒在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还是良午反应得快,立马上前抱起地上昏迷的姜芙,嘴里着急大喊让人快去叫太医。 第35章 好人 当良午焦急抱着姜芙送到轿辇上时,忽然听到耳边一热传来本该昏迷的姜芙声音:“我没事儿,送我回去后去请韦太医过来。”别的便没有再多说。 良午心底松了一口气,原来主子没事儿只是故意装晕,连忙吩咐其他宫人将姜芙送回宫去,他这边只能硬着头皮对丽婕妤道:“婕妤主子,我家主子身子不适,奴才先行告退。” 丽婕妤还能怎么着,目光如刀般盯着良午,只能勉强轻扯嘴角弧度,让其告退,她心底也不免有些打突,这姜小仪她还没怎么着呢,人就晕倒了,该不会像那妩才人一般吧,不会的,再说了,她可没把她怎么样,甚至碰都没碰她。 这边姜芙被送到景澜阁,听月和春桃见状都不免惊慌,将人安置到床榻上,两人便一个劲儿问良午这是怎么了,良午只能偷偷告诉她们主子没事装晕的事实,让她们像现在这样装得像一点,别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他自己连忙佯装一脸慌张正要跑去太医院请韦太医。 “哎,等等,你认识韦太医吗?还是让我去,你们留下照看小仪。”听月上前扯住良午的袖子,沉稳道。 良午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确实不认识什么韦太医,只好答应听月所说,让她去找韦太医。 太医院里,听月快步一走进来,一眼便看到靠窗位置正在看医书的清俊男子,这人正是韦太医——韦尘。 “韦太医,幸好你在,快随奴婢去看看我家主子吧,她人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听月一脸焦急抓着韦尘衣袖说道。 韦尘一愣,面前姑娘貌似是上次那位身边的宫女,这次怎么又是她出事了,联想到那人如美玉般的风姿,他忙起身提起身旁小木箱,急切道:“好,我们现在就走,你在路上再仔细和我说说你家主子情况?” 听月点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就见面前男子如风般冲了出去,甚至还不忘回头提醒她快点跟上,听月暗道韦太医不愧是医者仁心,真是个好人呐。 景澜阁。 韦尘清澈眼眸打量着帷帐里的倩影,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叩在似白莲藕般的玉腕上,眉心微蹙,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嘴唇,不知道说什么,从脉象来看她明明没事儿啊,他号了几次脉都是如此,只是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 “韦太医,辛苦你跑一趟了,想必你也看出来我是在装病吧。”这时,帷幔里传来一清脆悦耳的声音。 “微臣确实是……只是姜主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为了争宠吗,他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韦尘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原来她也和宫里不择手段女子没有区别,不,或许她也是有苦衷的,但心中更多却夹杂着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一些异样情绪。 姜芙直接从床榻上坐起,撩起帷帐,露出一张洁白如玉的精致面庞,微微转动眼珠望向韦尘,泪水如线般垂落下来,低声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今日丽婕妤为难我,我又没有对抗她的底气,便只能出此下策,而且这宫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好害怕,韦太医你这次能不能帮帮我?” 说着,姜芙梨花带雨般抬眸盯着韦尘。 韦尘看着她哭心中便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一些心疼,原来是他误会她了,他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子,碍于身份他不好逾越,只声音有些干巴巴安慰道:“姜主子放心,微臣答应帮您,您快别哭了,仔细哭多了伤身体。” 只不过话一说完,韦尘就有些紧张,耳边一红,他这是在做什么,不经有些埋怨自己嘴巴笨。 “谢谢你韦太医,你真是个好人。”姜芙用手里捏着丝绢轻轻拭了拭泪花儿,慢慢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姜,姜主子客气了,这是微臣应该的,况且姜主子也是事出有因,微臣在力所能及情况下愿意为您效力,所以您在这宫里不要害怕。”韦尘垂眸,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地板,略有些结巴地紧张说道。 姜芙见此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她想韦太医这人确实可以,她没有看错,只不过她心里莫名也有些不自然,她素来善于算计人心,又怎么看不出面前男子对她的好感,她让人请他过来给她“看病”,本就是想要利用这份好感给她自己谋好处。 姜芙原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才能说服他帮她,所以脑子里早就准备了很多理由,只是没想到韦太医这人却那般容易就上钩,甚至那么容易就相信她所说,反而让她有些心虚。 过了一会儿,韦太医便对外宣称姜小仪是因为天气太热中暑导致的昏迷,他给其开一些药每日煎服喝下去,便没事儿了。 崔皇后知道姜芙中暑一事后,倒是亲自派身边大宫女玉心来看望过一次,并带来一些补品,甚至还免了姜芙请安,让她身体好了再来请安也不迟。 姜芙也没推迟,这天气那么热能够借此躲闲几日不去请安,她巴不得。 “主子,这次你装晕躲过去了,下次那个丽婕妤再为难您怎么办?”春桃一边用小刀给姜芙削梨子,一边不乏担忧问道。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姜芙随意说道。 良午内心也不免有些愧疚,丽婕妤那事儿说到底是他招来的,自从他来到姜小仪身边,姜小仪对他并无区别对待,甚至放心把一些重要事情交给他办,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心里犯嘀咕,现如今他是什么想法都没了,打心底愿意忠心耿耿服侍姜小仪一辈子。 “主子,如若那丽婕妤还不依不饶,要不你就把奴才交出去吧,反正那丽婕妤从始至终针对主子原因也是因为我一人。”良午丧气垂着头说道。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她,不然我当时救你干嘛,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就能护住你们所有人。”她眸光坚定说道。 良午心里感激不已,从来没有人如主子这样护着他,似乎想到什么颇为难以启齿道:“主子,奴才一直没和你说,丽婕妤那一事是怎么一回事,其实是丽婕妤身边的宫女武春看上了奴才,非要奴才和她结为对食,奴才不愿意,她就找丽婕妤做主想要奴才就范,奴才自然不可能答应,丽婕妤就一怒之下——” 姜芙想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还说丽婕妤为什么要和一小太监过意不去,又仔细看了看良午的面容,确实是长得唇红齿白,甚至貌如春花,这词虽然形容一个男的不太对,但确实很符合他的长相。 说来也是无妄之灾,良午这般容貌,也难怪即便是个太监,也这般招女子喜欢。 第36章 吐血 晏时越听说姜芙晕倒一事,忙完成手中朝政事务,就去看姜芙。 姜芙虽然是在装病但也要装得像,她为人谨慎,特意让春桃给她敷了一层粉,其他便不再上妆,原本红润的面容顿时显得苍白憔悴不堪,虽损了几分颜色但凭添了一份娇弱无力感。 “臣妾参见皇上。”姜芙还没听到宫人通报声音,便见到晏时越人直接进来,忙想要从床榻起身行礼。 晏时越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有些略微担心道:“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要起身了。” 姜芙面上有些犹豫便依此没有起身行礼,反握住肩膀上宴时越骨节分明的手,轻声道:“皇上怎么来了,臣妾现在身子已经好多了。” “为何会中暑,昨日你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晏时越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 姜芙听到这话,娇弱的面庞顿时越发没了血色,贝齿轻咬苍白的嘴唇,柔声道:“臣妾没事,不过是日头太晒在外面待久了,不小心中暑了,臣妾下次会注意的。” 晏时越眉心微蹙,他直觉面前女子没有说实话,虽然他和她相处时日不长,可也知道她一些小脾性,她最是怕热一个人怎么会在外面待太久。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朕说吗?” “臣妾真的没事,皇上还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理,就别为臣妾这点小事费心了。”姜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道,只不过眸中略有些慌乱胆怯。 晏时越抿紧了唇瓣,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姜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笑意:自个儿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表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却不说,才能让你越发心疼我。 她也有自信,她越表现怯弱越避而不谈,宴时越更会想要派人去查清楚。 事实确实如姜芙所料,他回去后就派李福禄去查昨日姜小仪晕倒一事,李福禄忙应声得令去办此事,心底嘀咕道皇上什么时候对一后宫嫔妃如此上心过,这姜小仪可真不一般。 事后,李福禄回来回复是昨日姜小仪回去路上遇到了丽婕妤,丽婕妤也没对姜小仪怎么样,但姜小仪是行礼时昏过去的。 晏时越默然听着,他不是不明白这宫里女人嫉妒心,他也不相信丽婕妤没有对姜小仪做什么,在这宫里想要为难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他半晌淡淡道:“你去库房选一根上好的野山参亲自送去景澜阁,丽婕妤那儿你派个人让她亲自抄一百份佛经,就说让她代朕为太后敬敬孝道。”作为皇上生母的王太后,她老人家喜欢礼佛这是众所周知的。 李福禄微抬眸看了一眼皇上,心中一惊,皇上这是在替姜小仪撑腰吗,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不免又把姜小仪的地位往上抬了抬。 凤栖宫。 “娘娘,皇上可真是心疼那姜小仪,不仅亲自去看望她还让李福禄送了一根野山参过去。”玉心颇有些不高兴说道,她方才在外面打听到这些,便急忙跑回来告诉崔皇后。 崔皇后慢悠悠拿着小剪子修剪花盆里的枝丫,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皇上现在宠她,这不是很正常吗,宫里这样的宠妃还少了不成?” 玉心撇了撇嘴,说道:“不止呢,娘娘可知那姜小仪中暑好像是因为丽婕妤的缘故,不然皇上干嘛这头赏赐了姜小仪,那头就明褒实罚地让丽婕妤替太后亲自抄一百份佛经,这得要抄多久啊,明面上说是代表皇上为太后敬孝心,可知情的人和我说分明是皇上因为姜小仪恼了丽婕妤呢。” 崔皇后拿剪子的手微微一顿,侧身问道:“当真?不过或许你只是想多了,皇上只不过政务繁忙,知道母后喜欢礼佛,这才让丽婕妤代为敬一份孝心罢了。”只不过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娘娘,这消息也不是空穴来风,这抄佛经一事本就费时费力,还让丽婕妤亲自抄,反正奴婢真怕这个姜小仪是下一个兰妃,娘娘本就是继后,不好管教这些底下妃子,要再出来一个兰妃,娘娘您可——” 崔皇后嗤笑了一声,将剪子转身塞到玉心手里,冷冷道:“你怕什么?你是觉得本宫怕了兰妃,还是怕了那姜小仪?本宫是皇后,她们只是妃妾,再怎么折腾作妖,本宫也是永远压在她们头上的后宫之主。” 玉心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跪下赔罪。崔皇后最忌讳便是别人说她是继后,可她偏偏提了这个词。 “你记着,如若你不是本宫从镇国公府带进宫的婢女,凭你方才那几句话,哪怕你母亲申嬷嬷在,本宫也能叫人拔了你的舌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趁早收了你那些小心思。”崔皇后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玉心,便迈步离开了。 ------------------------------------- 华阳宫。 玉才人自打有了身孕以后,崔皇后便特地让人吩咐天气热让她前几个月好好安胎,不用一来一回去请安。 她为了自己腹中胎儿,也没有推辞,便没去皇后宫里请安了,只是近日她害喜比较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虽然她为了孕育龙嗣而甘之如饴,但人却肉眼可见消瘦了不少。 “才人,你又吐了?”梨花一进来便看到玉才人趴到床沿边,抱着痰盂吐个不停。 玉才人心口难受,呕吐得说不出话来,她这几天因为害喜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太医虽然开了安胎药但明显不怎么管用,她还是想吐。 梨花上前轻轻为其拍了拍背,玉才人吐得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东西来,开始呕吐出清水时,这才脸色越发憔悴难看的抬起了头。 梨花忙想要将弥漫着酸臭味儿的痰盂端出去清洗,便见玉才人抬手阻止,无力道:“别端出去,我待会儿还想吐。” 梨花没法只能作罢,一脸担忧道:“才人,奴婢去给你倒杯水喝吧。” “我不要,我喝水也想吐。”玉才人喘着气捂着胸口,面容痛苦道。 “这样下去不行,才人你现在吃什么都吐,连喝的都不行,这如何养胎,奴婢再去请李太医为您看看吧。” “我也不知为何就我害喜那般厉害,李太医不是说前几个月害喜是很正常的,可能我体质特殊反应比较大吧,不过呕——”还没说完,玉才人又是着急忙慌弯下身子抱着痰盂呕吐不止。 梨花见状颇为心疼地抚了抚玉才人的背脊,不想定眼一瞧,“啊”地尖叫一声:“血,是血!才人你吐血了!救命!”忙朝外喊人。 而这时玉才人后知后觉用手一摸嘴角,打开掌心一看真的是鲜红的血,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第37章 疑窦 玉才人身怀有孕却吐血一事惊动了阖宫上下,崔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早就立马赶去了华阳宫看望玉才人。皇后都去了,其他妃嫔自然也不能不去,以表对玉才人的关心之意。 姜芙因为“中暑”一事,还卧病在床自然是可以不去,不过出了这样大的事,她还是派了听月代表她去看望玉才人,实则她也很想知道玉才人的情况,这吐血可不是小事,也不知道这事是人为还是意外。 华阳宫。 “怎么样?玉才人情况如何?”崔皇后对着从内室出来的李太医问道。 李太医抓了一下下巴上花白的胡子,掀起下摆跪下行了一礼,被叫起后这才面有难色道:“回皇后娘娘,微臣方才给玉才人扎了一针,暂时情况稳定了,只是玉才人腹中胎象确实有些不稳,恐怕有落红的征兆。” “李太医,玉才人这一胎一直是由你负责,你现在说她腹中胎儿不保,那要你有何用?”崔皇后一脸不悦道。 “皇后娘娘息怒,只是这妇人怀孕害喜本就是正常妊娠反应,那知道玉才人体质特殊,她害喜比一般有孕妇人反应要大些,微臣只能给玉才人多开些保胎药,至于有没有效也得玉才人能喝下去才行。”李太医颤巍巍抬头说道。 “你的意思是玉才人因为害喜什么都吃不下,她连安胎药都不能喝下去?那你就没法让玉才人害喜反应小些吗?”崔皇后锁紧了眉心道。 “回皇后娘娘,这个,微臣恐怕……呃,微臣会尽力而为,或许玉才人熬过这一个月,到时候应该害喜反应就会好很多。”李太医本有些为难,结果抬眸一看到崔皇后威严的眼神,只能话到嘴边立马改口。 “这玉才人怀个孕可真娇气,锦妃和贤妃那会儿有孕怎么没她会折腾。”秦芳仪小声嘟囔了一句。 站在秦芳仪旁边的高贤妃脸上颇为不满地目露警告盯了她一眼,秦芳仪也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只能呐呐低下头不再多言。 锦妃瞥了一眼秦芳仪和高贤妃两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微挑了挑眉。 不一会儿,晏时越下完早朝也赶来了华阳宫,从崔皇后那儿得知是玉才人自个儿害喜反应太大导致吐血,他只能吩咐内务府多送点珍稀药材过来,叮嘱宫人好好照看,和崔皇后一起看了一下尚在昏睡中的玉才人,这才离开,至于其他妃嫔也早被崔皇后打发走了。 玉华宫。 高贤妃睨了一眼坐在下首綉凳上,正一脸忐忑的秦芳仪,秦芳仪自然长得也是好看的,五官生得也算标致,明眸善睐,秀挺鼻梁,樱桃小口,怎么看也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如果她能懂得看人脸色,别不分场合多嘴讨嫌,也不至于刚进宫时还有几分恩宠结果现如今却恩宠稀薄,当初要不是看对方府上和自己娘家伯阳侯府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份儿上,又想着她对自己也有些用处,她才不会拉拢这个蠢货过来。高贤妃心中暗暗道。 “你知道本宫找你过来是想说什么吗?”高贤妃依旧面上温和笑着说道。 只是秦芳仪却好似很害怕一样,眸中带着一丝惧意,道:“回贤妃娘娘,嫔妾不该在玉才人那儿乱说话。” “你以为本宫想和你说这些?你真是让本宫失望,本宫从前一直在给你创造机会,你没看出来吗?皇上但凡来本宫这里看望三公主,本宫都会想办法让皇上去你哪儿,可你呢,你连人都留不住。”高贤妃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冷冷道。 秦芳仪羞愧低下了头,又抬起眼帘,半吞半吐道:“娘娘,这不能怪嫔妾,皇上他就是不喜欢我,嫔妾有什么办法,嫔妾按照你说的办法试过,可是皇上不是被兰妃请去就是被锦妃……现在又多了那些个新来的狐狸精,尤其是那姜——” 她越说越激动,正想继续吐槽,就见高贤妃一脸恨铁不成钢盯着她,语气颇为恼怒道:“本宫想听得不是你一直在那儿发牢骚,你没办法怎么别人有办法,你就是不如人讨喜罢了,抛开这些不说,玉才人她就只侍寝过两回,就有了,你呢?本宫等了你那么久,你肚子却连半点信儿都没有,算了,本宫现在也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秦芳仪期期艾艾还想给自己辩解一下,可是高贤妃却已经斜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一副不予理会她的样子。 如此,秦芳仪只能屈膝行礼告退,灰溜溜退出去了。 “娘娘,奴婢多嘴一句,这个秦芳仪实在资质蠢笨,您没必要再为她多费心神了。毕竟只要娘娘想,这宫里有得是聪明人愿意投靠在娘娘麾下。”鸳鸯眼瞅着秦芳仪离开,轻声提议道。 高贤妃慢慢睁开眼帘,微微转动眼眸,似有精光一闪,翘起了嘴角道:“你说得对,这个不行那就换一个行的好了,容本宫思量思量。” ------------------------------------- 永福宫。 “乖乖,再多吃一点,才能长高高。”锦妃一脸慈爱地抱着一岁大点的二皇子,逗弄着让其多吃点辅食。 一旁奶娘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帮着给二皇子喂辅食。 二皇子生得白白嫩嫩的,只是小脸有些苍白还带着一丝病态,小小身子一直在锦妃怀里挣扎扭动,并不怎么配合吃辅食。 锦妃见此眉眼间也有一丝焦虑,忙抱着哄了哄,不过效果却并不大,二皇子小脸皱成一团啊呜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心肝宝贝儿快别哭了,母妃心疼死了,你来看看二皇子怎么了?”锦妃轻轻拍了拍二皇子脊背哄着,只是小孩哭声依旧不止,哭得小脸都发青了,她看得心疼不已,忙问旁边奶娘。 “娘娘,让奴婢试试。”说着奶娘试着从锦妃手里接过二皇子,又是拍背又是哄逗,二皇子这才渐渐抽噎着不再哭了。 锦妃看在眼里,也慢慢放下心来,可随之她又心中不是滋味了,二皇子明明是她生的,这孩子怎么就…… “把二皇子递过来给本宫抱抱。” 奶娘眼里有些迟疑但还是将二皇子递给了锦妃,锦妃才抱稳二皇子,二皇子又小嘴一瘪哭了起来。 锦妃脸色一瞬间很不好看,但是寻常时候二皇子虽然不怎么亲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她一抱他就哭。 她倏然脑子里有个念头,直觉告诉她不会是有人给皇儿下毒吧?所以她的皇儿才反应如此大。 二皇子可是她的命根子,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她忙将二皇子递给奶娘,冲身边宫人喊道:“快,快去请太医过来。” 第38章 覆梓粉 锦妃也没忘让人去请皇上过来,她自己也观察过,只要她一靠二皇子近些,二皇子就有被惊扰到想要哭的反应,她如果离远一些,二皇子便毫无反应,如此这般试探下来,她那里还不明白有人使阴谋诡计想要害她的皇儿。 太医一到连礼都被免了,首先便被锦妃请进内室让其给二皇子看看,她自个儿则颇为柔弱倚靠在晏时越怀里无声流着眼泪。 “启禀皇上和锦妃娘娘,二皇子倒是没有大碍,不过微臣在二皇子身上嗅到了覆梓粉的淡淡气味,这覆梓粉剧毒无比,尤其幼儿以及有孕的妇人可碰不得,一旦经常闻着这个味儿,幼儿恐有早夭之象,而有孕妇人腹中胎儿也可能会胎死腹中。” “皇上,您听到了吗,若不是臣妾警醒,我们的皇儿他就——,皇儿出生时就是个早产儿,瘦弱不得了,好不容易臣妾一直小心养护着他一点点长大,没想到这背后下毒之人竟如斯狠毒,您可要为臣妾和皇儿做主啊!”锦妃情绪一瞬间激动不已,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晏时越脸色也很不好看,二皇子对于他来讲也是很重要,他膝下就这么一个皇子,本就子嗣不丰,这背后下手之人他自然不会放过,只是他有个疑虑,想着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锦妃,道:“你给锦妃也看看,这覆梓粉她身上有没有?” 锦妃不明所以看着晏时越,悲伤道:“皇上,你怀疑是臣妾——” “不是你想的那样,爱妃方才不是和朕说,你一抱皇儿他便哭,你不碰他,他就不哭,或许这覆梓粉不是下在皇儿身上,很有可能是下在爱妃你身上。”晏时越安抚着锦妃,慢慢分析道来。 锦妃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忙听从晏时越的意见让太医给她看看,结果却证实这覆梓粉确实锦妃身上也有,并且还沾了不少,太医断定二皇子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覆梓粉就是锦妃身上沾染上的。 “皇上,这人简直该死,居然将这毒下在臣妾身上,这人肯定是知道臣妾会每天抱皇儿所以才——皇上你要彻查出这人,将他\/他揪出来碎尸万段!”锦妃满心都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愤恨,她眼底透出嗜血的狠辣,恨不得立马将此人挫骨扬灰。 晏时越铁青着脸,目光冰冷地下令让人去彻查此事,同时也仔细询问锦妃这一天的行踪,究竟那毒是什么时候下在锦妃身上的。 “对了,皇上,臣妾想起来了,臣妾去看望玉才人之前,还抱过皇儿,那时候皇儿一点儿都没哭,臣妾应该是回来路上被人下了毒。”锦妃眼眸一动,似乎想到什么,忙上前说道。 晏时越紧紧拧着眉心,倏然对着下首太医问道:“你方才说这覆梓粉还会对有孕妇人有危害?” 太医很肯定点了点头道:“回皇上,这覆梓粉的确对有孕妇人的身体伤害极大。” “李福禄,你亲自带着太医去一趟华阳宫,偷偷将那个地方围住,仔细搜查一遍。如果有人问起直接将人拿下。”晏时越目如利箭盯向一旁的李福禄,沉声吩咐道。 李福禄忙得令去办这件事,不忘拉上一旁太医一起前去。 “皇上,你是怀疑——可是如果那覆梓粉是下在玉才人宫中,为什么中招的只有臣妾?”锦妃也不是笨人呢,见晏时越方才一系列举动,也猜出来了答案。 “朕只是怀疑,你仔细与朕说说,你当时去了玉才人哪儿,可有碰到些什么?”晏时越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摁了摁眉心,平声问道。 锦妃沉思回忆起来,一点点将自己在玉才人哪儿的行为慢慢细述起来。 ------------------------------------- 这边锦妃宫里请了皇上过来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自然瞒不过全宫上下,只不过却不知所为何事,莫非是二皇子出事了? 姜芙同样也在观望这件事,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觉得似乎要出什么大事,只能吩咐春桃他们尽量减少外出,少与其他宫里的人接触。 “回皇上,奴才派人去查了华阳宫,果然如您所料那个覆梓粉来源于玉才人宫里小角落处摆放的花果翡翠摆件盆底下,被人用黑布包裹着掩盖在土壤里面,这气味若有若无如果不是张太医尤为善嗅毒还真发现不了,锦妃娘娘应该是碰巧经过哪儿沾染上的。”李福禄一五一十将查到的结果陈述出来。 晏时越神色阴沉下来,低沉着声音道:“可有查出来这覆梓粉是谁下在里面的?” 李福禄一脸难为道:“皇上,奴才还在让下面人查,不过相信马上就快查出来了。” 晏时越眼里有些不快只是吩咐他尽快查明此事。 华阳宫。 玉才人昏迷一天一夜,总算醒了过来,梨花看到自家主子醒过来,顿时着人去请太医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玉才人面容苍白,望着床沿坐着的梨花,虚弱问道。 “才人,你因为害喜吐血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你可吓死奴婢了。”梨花一边抹着泪一边哽咽道。 玉才人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什么而昏迷,忙想到什么双手抚摸住肚子,一脸紧张道:“梨花,我腹中孩儿怎么样,为什么我肚子那么痛呢?” “才人,你放心,小皇子没事儿。” 玉才人这才松一口气,正想问皇上来看过她没有,就见李福禄走进了内室,先是对着她行了一礼道:“奴才参见玉才人。” 玉才人见是皇上身边的一等红人李公公,忙叫起,苍白的眉眼带着笑意问道:“李公公,你怎么来了,可是皇上让你来有什么事吗?” 李福禄淡淡笑道:“皇上听说玉才人醒了,因为政务繁忙不能亲自过来,特地让老奴前来问问玉才人现在身体情况如何,奴才好回去复命?” 玉才人心中一甜,皇上心里还是记挂她的,忙轻快说道:“我好多了,李公公回去说让皇上不必挂怀于我。只是有空多来看看臣妾就好。” 李福禄忙应好,倏然转移话题随意问道:“方才奴才进来,看到才人屋外头摆放那花果翡翠摆件挺好看的,只不过老奴懂些风水布局,似乎这摆件与才人屋里格局有些相冲,也不知道是谁给才人送过来的?”自然那花果翡翠摆件里面的覆梓粉包早就被他作为证据呈给皇上了。 玉才人有些讶异看了一眼李福禄,思忖了一会儿才眼中有些不安地说道:“这个摆件,我也是听身边一宫人说看起来比较吉利,花果又象征多子多福,这才让人随意摆放在屋里图个吉祥,是谁送过来的,我也记不清了,李公公会有什么问题吗?” “才人,奴婢记得,这是姜小仪为恭贺您有孕派人送过来的。”梨花在一旁接话道。 第39章 报信 李福禄倏地脸色一变,抬眸直盯着梨花脸上表情一丝一毫不错开视线,道:“梨花姑娘,你确定这摆件是姜小仪送的?” 梨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当然,奴婢就是代为替才人管理小库房钥匙的,不信,奴婢可以把小库房登记物品来历名册给李公公您看,只是李公公这摆件如果真的和才人屋里布局风水相冲,那要不奴婢把它收回库房吧。” 李公公收回目光,脸色重新恢复平静,转而又问道:“才人,可还记得是哪位宫人当时提议你摆放这个摆件的?” 玉才人被问及时一愣,不明白为什么李公公如此关心一个摆件的事,不过碍于对方是皇上身边大红人的缘故,她还是细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详细说道:“是我宫里的洒扫宫女银欢提议的,那日我初得知自己有孕,心里欢喜不已,银欢俏皮话说了一箩筐,恰姜小仪送来的摆件被她看到,她夸这摆件寓意挺好的,我瞧了这东西确实不错,就让人摆放在我屋里了,李公公这究竟有什么问题吗?” 李福禄掩下眸中复杂情绪,冲着玉才人笑着道:“原来如此,没什么,玉才人别怪老奴多嘴一问,主要皇上看重您这一胎,老奴不免替皇上多操心几句,也好回去复命。” 这件事皇上没让告诉玉才人,他李福禄自然不可能实话相告。 玉才人这才恍然过来,她说为什么李公公紧着问她这些,一想到陛下如此关怀她,之前她醒来没看到皇上那点儿小惆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抿嘴笑道:“多谢陛下关心,有劳李公公你了。” “才人折煞奴才了,既然如此,才人好好休息,老奴就先告退了。” “李公公慢走,梨花你去送一送公公。” “啊,不用了,才人留步。” 姜芙眉心莫名一跳,也不知怎么这一天她老是心不在焉,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叩,叩。”这时轩窗外传来一阵敲打声,在空寂的夜晚这声音显得尤为清脆。 姜芙自然是听到了这声响,此刻屋里只有她一人,因为她无事时爱看书不喜人打搅,是以春桃和听月早就被她打发出去了。 她眉心微蹙,这个时候会是谁在敲她的窗梁?她走至窗前,推开轩窗,掀起眼皮子一看,惊讶道:“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眼前之人正是叶子,只是她不是被移送到掖庭了吗?怎么会深更半夜来这里。 叶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宫衣,形容颇为憔悴,此时她见到姜芙出现在窗前,眼眸一亮,不等回答姜芙的问题,她急急忙忙低声道:“姜小仪你先听我说,我偷听到有人要害你,不管你信不信,我不会害你,这个纸团你拿去,记得看完烧掉。我不能在这儿多待,再见!” 说完,她从袖笼掏出一小坨纸团扔到姜芙面前,便鬼鬼祟祟地转身离去。 望着叶子匆忙离去的背影,姜芙眉头隆起,垂眸从窗沿边捡起纸团,展开皱巴巴的纸团,只见上面用柴灰歪歪扭扭写了一排令人触目惊心的字:有人要用玉才人怀有身孕一事陷害你。 姜芙心头一突,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颤动,忙二话不说将纸置于燃烧的烛火台上端,眼睛盯着它沾染一点儿火星,便迅速烧成灰烬。 她仔细将纸张残余的黑灰抖落进盆栽土壤里,随后若无其事般走到窗前,左右朝外看了看,将窗户关上。 姜芙想自己一定要冷静,叶子传递过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毕竟她没必要拿这个骗她,可是自从玉才人有孕以来,她除了给她送过礼外,其他时候两人毫无交集,便是她没怀孕,姜芙也不曾和她说过半句话,究竟背后那个人想怎么栽赃她害玉才人呢? 看来昨日玉才人吐血一事是人为的原因了,只是到底是什么导致她吐血,她才能知道那人想怎么害她? 她摁了摁眉心,脸色不太好看,这种感觉就像一把刀时刻悬挂在她头顶上,就等最后死期到来才落下。 就在这时听月小步走了进来,屈膝行了一礼道:“主子,皇后派人请您去一趟中宫。” 姜芙眸中一暗,该来的还是来了,静静道:“我知道了,你待会儿和我一起去吧。” “是,奴婢遵命。” ------------------------------------- 凤栖宫。 姜芙一到内室,还没行礼就看到不仅皇后一个人在这里,皇上还有锦妃两人也在这儿。 她恰到好处眸中露出一丝讶异,跪下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嫔妾也见过锦妃娘娘。”听月也跟着一起行礼。 “起来吧。”晏时越低沉声音道。 “多谢皇上。”听月扶着姜芙站立起来,本想着此时应该会有宫人给自家主子摆一个可供坐的绣凳,没想到却无一人上前摆凳,她作为宫女站着无所谓,可是为什么姜小仪身为嫔妃连凳子都没得坐。 听月后知后觉感觉气氛不太对,眼里有些担忧看了一眼姜芙。 姜芙仿若未觉一般,轻声笑着道:“不知皇后娘娘传嫔妾前来所为何事?为什么皇上和锦妃娘娘也在——” “哼,你干得好事,还用人提醒吗?”锦妃眼里透露出凶狠的目光盯着姜芙,事实上自从姜芙一进来,她那吃人的目光就没变过,只是现在更为明显些。 “嫔妾不懂锦妃娘娘说得什么意思?”姜芙眸中不解看向锦妃,心底却沉了下去。 “你还装?姜小仪真是好演技!”锦妃冷呵一声,对其冷嘲热讽道。 “咳咳,姜小仪,昨日玉才人吐血一事你应该清楚吧?”崔皇后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晏时越,清咳了一声,颇为严肃询问道。 姜芙眼皮子倏地一跳,捏紧了手中丝帕,抬眸平静道:“回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不过这件事和嫔妾又有什么关系?” 崔皇后凤眸含威扫了一眼姜芙,接着意有所指说道:“玉才人吐血一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此事说来还是锦妃第一个碰巧发现的,否则还真让那人的阴毒诡计得逞了,皇上派人去查此事发现……可巧的是那覆梓粉竟然就藏在你送给玉才人那花果翡翠摆件盆里。姜小仪你对此可有什么话说?” 姜芙垂首听着崔皇后将玉才人宫里被人下了覆梓粉一事细细讲来,直到崔皇后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小脸发白,猛地抬起头,眸中含冤望向晏时越道:“臣妾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臣妾是被人冤枉的!” “你说你冤枉,可有什么方法证明你自己清白?”坐在正中央主位,久未说话的晏时越不紧不慢问道。 第40章 自证清白 锦妃秀眉一拧,不懂这证据明明确凿,皇上还让这贱人诡辩什么,一想到自己的皇儿差点被下面这个狠毒女人害死,她生吞活剥对方的心都有了。 于是不等姜芙自辩,她冷呵一声道:“姜小仪你只说那翡翠花果摆件是不是你送给玉才人的?还有你是不是收买了玉才人宫里洒扫宫女银欢,让她引诱玉才人在自己屋里摆放那盆花果摆件?” 崔皇后心中有些不快锦妃越过她插话,不过想到此事毕竟涉及到了二皇子,况且她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晏时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终究还是忍下来随锦妃去了。 姜芙掀起眼睑,平声静气道:“嫔妾确实派人送过玉才人一个摆件,可是那摆件万万不可能在里面放置覆梓粉,这东西如果有心人特意查验一下,根本就藏不住。嫔妾也不认识您说的银欢,如果娘娘非要认为她是被嫔妾收买了,嫔妾愿意与她当庭对质。” 听月在一旁听得战战兢兢,低下头死命绞着手里丝帕,心里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主子怎么会害玉才人。 可是她也知晓这种场合,她帮不了姜小仪,只能尽量保持镇定,不给其拖后腿。 “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可惜你话里话外处处是漏洞,那个覆梓粉,你自然不可能送的时候放进去,因为你是收买了银欢,让她后来放进去的,银欢这贱婢知道事情败露后做贼心虚,早就在抓她的时候就撞柱而亡了,你怎么和她对质?这贱婢死前从她房里还搜出一封遗书还有一包没用完的覆梓粉, 她那封遗书上写的幕后主使正是你!你要怎么证明你的所谓清白?本宫看你还是承认吧,至少还能留个体面。”锦妃目露凶光,翘起嘴角冷讽道。 姜芙不惧般抬眸直视着锦妃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嫔妾没有做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承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听娘娘说来,此事似乎死无对证,敢问那覆梓粉可否让嫔妾看看?” “你要那个作甚?”崔皇后这时出声,淡淡问道。 在她看来这件事不管是不是姜小仪做的,但目前嫌疑最大就是她,至于目的,还能是什么,这宫里因为嫉妒而干出蠢事被发现处死的红颜枯骨还少了吗? 大抵就是这姜小仪嫉妒玉才人是她们这群进宫新人里唯二有孕的,怕危及她这个宠妃地位,所以使毒计想让玉才人一尸两命。 不得不说这姜小仪心机之缜密,如果不是功亏一篑,被锦妃先发现,这玉才人现在情况还真不好说。 “还能为什么?恐怕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想垂死挣扎呢?”锦妃捏着丝帕掩了掩唇角,死到临头还要狡辩,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派人去取那个东西给她看看。”晏时越摁了摁泛疼的眉心,俊美的面容上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须臾后,李福禄亲自捧着一个玄布遮掩的托盘走到了殿中,对着上首躬身行礼。 晏时越挥了挥衣袖,李福禄懂得意思,这才转身将手里托盘呈到姜芙面前:“小仪,请看。” 姜芙垂眸打量了一眼,眼眸微微转动,咬住舌尖,抬首扫了一圈上首坐着三人,镇定说道:“那银欢死前遗书上可写了是谁给她覆梓粉的?” 锦妃闻言鼻子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没想到都这会儿了,她还在垂死挣扎:“不是你给她的,还是谁给她的?那贱婢遗书上可一笔一画写着是你四天前亲自将一包覆梓粉交给她的,别再故意废话拖延时间了,赶紧承认是你干的吧!”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嫔妾现在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听了这话后,姜芙竟反而掩袖咯咯笑了起来。 话音甫落,姜芙上前将托盘上面玄布掀开,托盘上摆放着正是用黄纸包裹的覆梓粉,她就这样隔着黄纸用手触摸了一下,便立马退开来。 顿时,姜芙面容似有痛苦之色,额头上也冒出来不少冷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时,她又一把将长袖撸上去,露出一截细白胳膊出来,只见原本白瓷一样的玉臂上面不一会儿起了很多红疹,密密麻麻很快冒出来。 姜芙抬眸,强忍着身上不适道:“这就是嫔妾的清白证明,臣妾自小对这个覆梓粉过敏,闻到一点点它的气味,便会像现在这样从胳膊开始布满全身的长满红疹,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了。 请问嫔妾怎么可能如银欢遗书上所说亲自给她一包未密封的覆梓粉?” 身边的听月眼眶一热,差点激动掉出泪来,她就知道主子不会就这般坐以待毙,一定有办法证明自个儿清白。 锦妃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出反驳她的话,毕竟姜芙自证的逻辑正是根据她嘴里透露的话而来的,一时之间她也有些羞恼,对方原来刚刚一直在套她的话。 同时也不免有些动摇姜芙是凶手的想法,毕竟这个举动足以证明姜芙不可能如银欢遗书上所说亲自给其送覆梓粉。 那银欢那封遗书上所说姜芙是幕后主使的真伪性也就不言而喻了。 “如此,姜小仪确实不可能亲自去送覆梓粉给银欢。”崔皇后轻讶一声,缓缓道。 “也有可能,是银欢记错了,那覆梓粉,是她身边宫女送的,也不一定。”锦妃半晌憋了一句,半吞半吐道,目光依旧充满怀疑。 晏时越眼眸定定看向姜芙,沉声道:“朕相信姜小仪是清白的,如今看此事本就颇多疑点,让人再去查清楚此事,来人,请太医替姜小仪诊治。” 锦妃颇为不甘心地睨了一眼姜芙,到底没再说什么。 崔皇后心里倒是挺佩服姜芙这人的,面对这般绝路境地,她还能冷静下来,一步步引导锦妃说出自己想要了解的线索,从而理清事情起末找出生路。 换做是旁人早就自乱阵脚,头晕腿软了,哪怕这个旁人换做崔皇后她自己也不能保证可以如此镇定处理这种事情。 当然姜芙也有一点运气成分,比如那真正凶手可能没有想到过姜小仪会对覆梓粉过敏,否则凶手事先知道完全可以让银欢遗书上写覆梓粉是姜芙派人给她的而非亲自给她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姜芙抓着锦妃话里漏出的一些线索,仔细追问细节,她又怎么能依照逻辑自洽来证明自己清白呢? “谢皇上英明,还臣妾清白。” 姜芙心口一松,从她听到覆梓粉开始,她就在琢磨这件事可存在的漏洞,直到她心里有了把握可以证明自己清白,但其中内心的煎熬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幕后真正策划这场阴谋之人,倒是打得好主意,竟然想出这一石二鸟的毒计,既能除掉她又能除掉玉才人腹中皇嗣。 她后背早就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反应过来身上黏糊糊的,沾着那一身红疹,浑身又痒又痛,难受的不得了。 姜芙轻微按了一下额头,不知为何倏然眼前一花,只觉得身子一软便昏倒了过去。 “主子,你怎么了?别吓奴婢!”听月急忙搀扶住姜芙向下滑落的身子,带着哭腔颤声道。 “快,传太医。”吼完了这一句,晏时越就已经走至姜芙面前,弯腰一把将其搂抱起,转身疾步离去。 第41章 苏醒 姜芙慢慢睁开有些晕眩的眼睛,她轻轻摁了一下有些泛疼的额角,她这是怎么了? 原本一直在姜芙床沿边趴着打瞌睡的春桃,听到床上动静,她惺忪睁开眼,见昏迷那么久的姜芙苏醒过来,顿时没了瞌睡,开心喊道:“主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姜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昨天记忆逐渐在她脑子里恢复过来,她记得有人栽赃她陷害玉才人,然后她据理力争,终于给自己洗脱了罪名,证明了自己清白,后来发生什么,她怎么都没印象了。 “我怎么了?为什么会昏迷?”姜芙面容还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略蹙了蹙眉,语气中含着倦意问道。 看到主子苏醒过来,春桃又高兴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她稳了稳心中汹涌的情绪道:“主子,你忘了,昨天你被请去皇后宫里后就在哪儿晕了过去,是皇上把你送回来的,韦太医说你是心力损耗过度引起的昏迷,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深思过度。姑娘,你真的是吓死我了,要不是听月回来说,奴婢都不知道你当时面临情况那么危险。”说完,春桃擦了擦眼角滑落下来的眼泪。 姜芙忙安慰她自己已经没事儿了,保证自己会好好休息,这才把话题转移问道:“对了,听月和良午呢?他们在做什么?” 春桃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总算不哭了,她道:“听月亲自给您煎药去了,良午在屋外守着,怕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打扰您休息。” 姜芙唔了一声,表示知晓了,她微垂眸,眉心几不可察一皱,轻声问道:“我昏睡期间,玉才人那件事如何了?可有找到真正凶手?” 春桃嘴一撅,有些不高兴道:“玉才人那事暂时还没有找到幕后真凶,主子,韦太医都说了你不能深思,这些事等你身子好得差不多再想不行吗?而且你刚刚还答应奴婢的,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姜芙讪讪一笑,知道春桃也是担心她身体,可是她就是改不了自个儿凡事喜欢多想的毛病,忍不住挠了挠发痒的手背。 春桃一把拉住她挠痒的手,惊呼道:“呀,主子您可别挠,您身上红疹还没好呢,幸好这红疹没有蔓延到您脸上。” 姜芙这才想起这一茬便听话没有去挠,春桃见状松了一口气,她就怕主子控制不住去挠,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过真是奇怪,奴婢服侍您那么久,怎么不知道主子你对覆梓粉过敏呢。” 姜芙面上淡淡一笑道:“我也是小时候跟着姨娘学辨认药草的时候,恰巧碰到过这覆梓粉,然后才知道自己对这个过敏,那时候你还没到我身边伺候呢,自然不知道。” 春桃恍然道:“难怪,不过也多亏了主子的过敏,否则真就像听月回来说得那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芙只是苦笑着不语,垂眸看着脖颈挂着的墨玉珠的红线绳,掩下眸中复杂的情绪,其实她原本就对覆梓粉不曾过敏过,只不过这覆梓粉和她戴着珠玉红线绳里的避子药性相冲,抚摸过她颈间红线绳的手再去碰覆梓粉,二者融合在一起就会导致一个人浑身上下起红疹,当时情况危急,锦妃又咄咄逼人,她也是急中生智才想到的这样唯一一个可以救自己的法子, ------------------------------------- “良午,你替我去办一件事,到掖庭找一个宫女,她是曾经在张宝林身边服侍过的,叫叶子,你找到人后就想办法偷偷把她带过来,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姜芙眸中情绪晦涩难明,轻声吩咐良午道。 “是,奴才马上去办,只是她若是不跟奴才走怎么办?要不把她打晕,就是有点儿太显眼了。”良午挠了挠头问道。 姜芙轻笑一声,道:“你放心,你只说你是我身边的人,她会和你走的,去吧,尽量小心一点绕僻静点地方过去,别被人看到。” 良午点了点头,得了令就告退下去办此事了。 “主子,你为什么要找曾经在张宝林身边服侍的宫女?” 春桃一脸好奇问道,听月也同样诧异望向姜芙。 姜芙只能轻声细语将叶子怎么给她提前报信有人借玉才人吐血而陷害她的这件事告诉了春桃二人,两人听后面面相觑,四目相对,眼中都是惊讶和不解。 现在是深夜亥时一刻,良午已经去了差不多几个时辰了,春桃眸心闪过一丝焦虑,她正想说良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就听见敲轩窗的“叩叩”声音。 “主子,你听这声音是不是从窗那边传来的,不会是鬼吧?”春桃颇有些害怕道,主要她印象里话本中小鬼就是从窗户外爬进来的。 “胡说什么呢,应该是良午回来了,听月你去开窗吧。”姜芙猜测说道。 听月点了点头,走至窗前,往外一推窗牖,外面站着的果然是良午,以及还有一个宫女,这应该就是那叶子吧。 “良午,果然是你,怎么不走正门?” “听月姐姐,先让我和她进去再说吧。” “好,我拉你们进来。” 春桃见窗外原来真的是良午还有那名叫叶子的宫女,忙走过去帮听月一起拉良午和叶子从窗户爬上来。 不过良午身手矫健,根本不需要春桃和听月帮忙,自个儿纵身一跳就进来了,随后走到姜芙面前躬身行了一礼,道:“主子,奴才将人带过来了,因为怕被人发现,奴才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还请主子莫怪。” 姜芙温声道:“辛苦你了,我怎么会怪你,你先去一边休息吧。” 良午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奴才不辛苦,能帮到主子忙就行。” 叶子被春桃她们从窗外拉进来后,她手脚有些拘谨地屈膝给姜芙行礼:“见过姜小仪。” “起来吧,你应该也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吧?” 姜芙垂眸打量了一眼叶子,她现在状态似乎不是很好,还是穿着那一身半旧不新的宫衣,双手僵硬垂在两侧,行礼时的动作幅度较大,不小心露出了右手手腕上的淤青疤痕,看样子似乎是被鞭子抽打过留下的痕迹。 叶子抬头见姜芙盯着她手腕上疤痕的位置,忙用另一只手使劲儿将袖子往下扯遮掩住手腕,舔了舔有些干裂破皮的嘴唇回道:“奴婢知道,小仪是想知道奴婢是怎么得来那纸团上消息的,奴婢可以告诉小仪,不过在此之前奴婢有个条件?只有您答应奴婢提的条件,奴婢才肯说出来。” 第42章 凶手是谁 姜芙细眉轻蹙,顿了顿,抬眸说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只要你提的条件在我可以做到的范围内,我就答应你。” 姜芙本也不指望能不付出代价就可以从叶子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反正只要她提的要求不是太过分那种,她不介意满足她,就当是她冒死前来给她报信的酬谢吧,不过如果叶子提得要求太贪得无厌的话,她不介意采用一些特殊手段来撬开她的嘴。 叶子心底一喜,她赌对了,如此一来她脱身有望了,生怕说迟了对方反悔,眼中满含希翼说道:“小仪,奴婢提的这个条件对您来说只是挥挥手就能办到的区区小事,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奴婢想请求小仪帮我脱离现在这个苦海,奴婢真的一刻都受不了掖庭这个鬼地方了,求您了。” 姜芙想着方才她手腕上的疤痕淤青,心下了然,想必是她被发配到掖庭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叶子内心忐忑不已,虽然她觉得自己这点小要求,姜小仪应该不会拒绝,但是万一姜小仪拒绝了,她就只能重新回到掖庭,被那里的掌事姑姑无事就鞭打她一顿有事就让她拼命干活,那日子太可怕了,她宁愿去死都不想再回去了。 “我答应你,只是张宝林那事才过去不久,我不能现在就帮你从掖庭出来,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打点掖庭的掌事姑姑,让她给你派些轻活也不要难为你,等到风声过去,我再想办法把你从掖庭调到其他地方去,只是你从头到尾不可向别人透露你我的关系,你看如何?”姜芙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 叶子眸中既有些纠结又有些喜悦,她思忖片刻后,迟疑说道:“小仪说话算数吗?奴婢怎么知道您不会诓我?” 姜芙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我向来说话算数,当然如果你有别的选择,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 叶子微微一怔,是啊,她本来就是走投无路才来找姜小仪的,她早就别无选择了,突然她警醒过来姜小仪其实根本犯不着诓她,毕竟她现在人在她的地盘,姜小仪想要知道那个消息完全可以对她动用各种手段然后再…… 想到这儿,她心底不由发凉。叶子抛却脑中各种骇人想法,颇为诚恳说道:“是奴婢想左了,奴婢自然相信小仪会说话算数,小仪想知道的消息,奴婢现在就说,事情是这样的……” 叶子说,有天她在掖庭干活时碰巧看到一个路过这儿的宫女背影很像张宝林,她心中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结果却看到那名宫女鬼鬼祟祟拐进了一条暗巷,在暗巷里,那名宫女和一个似乎是男人的声音在小声说着什么,她凑近一听这宫女熟悉的嗓音正是张宝林的声音,而他们谈的内容居然是密谋陷害姜小仪,叶子听到这儿不敢再听下去了,怕他们谈完事,突然从巷子里出来发现自己就坏了,于是她就悄悄没有打草惊蛇地溜走了。 这才有了后来她给姜芙扔纸团报信那一事,只不过她刻意隐去了密谋主使之一是张宝林,至于另外一个主谋她根本没看到对方脸,也不清楚是谁。 姜芙垂眸细听,半晌,她捏紧了丝帕,如果真的如她所说,是张宝林陷害栽赃她的,可张宝林又是怎么从冷宫里出来的,要知道冷宫外的大门虽然戒备不说特别森严,但被关进去的罪妃靠自己是不可能从冷宫里逃出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张宝林很有可能是被她的同伙从中周旋放出来的,这个人竟然能做到把人从冷宫放出来,想来身份一定不低,而那人又为什么这样做? “你确定那个宫女打扮的是个张宝林?还有和她密谋的是个男人?”姜芙思忖了一会儿,又再次强调问了一遍。 “奴婢可以肯定那个宫女就是张宝林,奴婢侍奉她那么久,张宝林的背影还有那熟悉的声音都不会错的,不过另外那道声音确实很像男人,只是声音像又不是像。”叶子对于确认宫女是张宝林倒是很肯定点了点头,不过轮到那道疑似男声,她有些拿不准。 “可是宫里除了皇上怎么可能会有别的男人出现呢?”春桃在一旁有些疑惑出声道。 “你忘了侍卫不也是男人吗,只是宫里侍卫基本上都是在禁军区那一块儿,无皇上御召,根本不可能通过一道道关卡进到暗巷那种靠近深宫的位置。”听月补充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听到的那个似是男子声音应该是个太监的声音。”倏然,姜芙静静说道。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只有太监的声音因为某种特殊生理原因,一般嗓音偏尖细又保留一部分曾经作为男人声音里的中性。 春桃和听月一听细想确实是有道理,不免同时将眼神瞟向这里的唯一一个太监。 良午被盯得莫名其妙,反应过来后,颇为羞恼得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叶子仔细回忆当时那人的声音,声音确实说是男人又不太像,但说是女子声音更加不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个太监的声音。 确定了这点再将上面那些事情联系起来,那这件事就明晰了许多,姜芙摁了摁眉心,看来是有人专门针对她,特地从冷宫找到张宝林密谋,不对,应该是借张宝林这把刀对付她,毕竟这人能将张宝林从冷宫里放出来,手段自然不用说,还特地派一个太监去传话,应该是这宫里的某位妃嫔想害她和玉才人。 只是,稍稍一动脑,姜芙就感觉她脑子有些疼,看来她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好好思考,于是她将春桃她们打发了出去,又吩咐良午将叶子送回掖庭,并对叶子保证她明天一早就会派人去掖庭替她打点。 等到所有人都走完后,姜芙整个人彻底放空般仰头躺在美人榻上。 等到脑子疼痛舒缓,她想管它到底背后是哪位魑魅魍魉借刀想杀她,她难道就是个软柿子吗?无论是谁想要她的命和阻碍她的前程,通通将这些绊脚石一个个踩在脚底下就好了。 翌日,姜芙没忘吩咐听月去打点掖庭照顾叶子一事,她现有知道的消息还是太少了,有必要的话,她打算今天晚上去一趟冷宫会一会曾经的张宝林现在的庶人张氏。 当时她对于张氏还是手软了,覆梓粉这件事算是一个给她的教训:斩草不除根果然祸害无穷。 “主子,皇后派人来传您去一趟中宫。”春桃急冲冲走进来,连礼都忘记行,一脸担忧道。要知道前几日自家主子就是被皇后传进中宫却发生那件事,她心里不免没底,害怕又是什么不好的事。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走吧,陪我一起去。”姜芙这个当事人面上却无半点其他情绪,只是眼睑轻抬,淡定抿了一口茶水后还反过来安慰春桃。 第43章 冷宫 凤栖宫。 “姜小仪,本宫找你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和你说说上次的事情,不过你不用担心,对你来说不是坏事,银欢那事,本宫派人去查到消息是她其实并不识字,那封遗书是可以确定不是她写的,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写的,只是本宫很疑惑为什么凶手会盯上你,是不是你和谁曾经结过仇,被人报复?本宫找你来也是想要了解这一点?”崔皇后掀了掀眼皮,语气颇为困惑说道,她作为后宫之主管理着六宫,现如今出现这样的事,她作为皇后自然也有责任查明此事。 姜芙眼皮微微一动,饮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唇,怯声道:“臣妾自进宫以来,除了就那张宝林诬陷臣妾那次,自问从未与任何人起过冲突,也不知这背后之人为何那般想致臣妾于死地。” 崔皇后听后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起案子她毫无思绪,本以为可以从姜小仪这里入手,她勉强宽慰了几句姜芙,见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又随意聊了几句,就打发走了姜芙。 “良午,我昨日看你翻窗户的时候,手脚灵活矫健,你可是会武功?”姜芙笑意盈盈问道。 良午有些腼腆笑了笑,一口白牙直晃人,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主子,奴才会的只是些简单拳脚功夫,谈不上什么武功。不过奴才这身手撂倒几个普通人不在话下,要是遇到真正武林高手,奴才这点猫脚功夫可不行。” 姜芙听他亲耳承认自己会功夫,面上笑意更深了些,于是她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晚上,我要你和我偷偷一起去一趟冷宫,此去我本来还担心会有什么危险,有你在我身边,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奴才得令。”良午个性就是一旦他认准某个人,他不会多问只会依照命令行事,自然他也不会问姜芙要去冷宫干什么,哪怕姜芙让他去杀人,他都眼皮不会眨一下。 此时夜色漆黑如墨,月上树梢。 为了今晚冷宫之行,姜芙特地让春桃给她准备了一身宫女裙,她穿上后,又让听月给她打散发髻,随意挽了个圆髻。 三更天一到,姜芙和良午就一起翻窗而出发,毕竟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不可能走正门出去。 一路上,因为良午熟知宫里大抵布局,带着姜芙左拐右拐避开巡夜的太监,没一会儿便到了冷宫,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从披香宫来冷宫的路程本来就不是很远。 黑夜下的冷宫格外让人觉得莫名有些阴森发凉,宫殿外围着的泛着霉斑的高墙,两扇门扉紧闭。 姜芙他们想要进去自然不可能从正门进去,只能是翻墙。 良午抬头看了一眼高墙,小声对着姜芙道:“主子,这墙砌得太高了,要不奴才送您进去吧,您看如何?” 姜芙自然没有意见,同意了他的建议。 良午见姜芙同意了,便上前对着姜芙躬身行了一礼道:“得罪了,主子。” 话音一落,良午一把抱起姜芙,提起气轻松一跳便稳稳落在了墙里面。 姜芙这个过程不免瞳孔微缩,牢牢圈住良午的脖子,她感觉自己短短一瞬像是从半空中飞了起来。 姜芙反应过来后,示意良午将自己放下,虽然脚还有些发软,但无疑她现在觉得脚踏实地感觉真好。 良午小心放姜芙落地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耳朵有些微微发烫,刚刚主子抱得他好紧,他甚至都可以闻到主子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姜芙冲其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便首先迈着轻轻步伐往前走去,她环视一周,冷宫的院子倒是宽大就是没什么花草树木,一副凄凉荒芜之感。 穿过院子,便是一排排挨得紧紧的破败房屋,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幸好姜芙早就派人打听到张宝林被贬到冷宫后,她住的房间在哪儿,否则还真不好找。 没记错的话,往右数倒数第三排的房间就是张氏的住所,姜芙带着良午小心翼翼走到了张氏房间的门前。 “你有办法打开此门吗?”姜芙转过头凑到良午耳边悄悄问道。 轻轻热气传递到他耳边,良午耳朵一痒,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奴才试试。” 良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抛开脑子里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形制特别的银针,对着门锁捣鼓了一阵,便打开了锁孔,全程姜芙屏息凝气看着,本还担心会惊动里面可能已经熟睡的张氏,但他撬锁动作利索又干净完全没发出一点声音。 姜芙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赞赏看了一眼良午,心想着回去要好好奖赏他,如果没有良午,靠她自己还真不能成功。 轻轻推开面前的木门,里面漆黑一片,但还是能借着月光看清床榻的位置,想必张氏是真的睡着了,姜芙轻轻走了进去,良午也紧随其后。 她从袖笼里缓缓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一步一步往床榻前挪移了过去,突然一旁的良午猛地摇了摇她的手臂,姜芙目露不解回头看着他,要知道张氏此刻睡着了,正是用刀威胁她撬开她嘴里秘密的好时机。 只见良午用手指着左边位置示意她看,眼里明显泄露出一丝震惊。 姜芙顺着她所指方向一看,瞳孔一缩,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左边靠墙的半空位置居然梁上悬挂着一人,而这人双手无力垂着,脚尖离地,木凳歪倒在一旁,很明显是上吊死了的人。 姜芙忍住心中的惊惧,凑近一米距离,抬头一看这具尸体正是张氏。 “主子,别——”良午想阻止姜芙去看这腌臜的画面,只是姜芙已经看到了。 其面容痛苦扭曲,鼓起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样子分外可怖。 看到真正死人,姜芙反而没那么恐惧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转身对着良午说道:“她怎么会上吊?张氏不像是这种容易轻生的人。” 良午心里还在嘀咕主子一个弱女子胆子可真大,听到她的话,迟疑说道:“或许是她知道您没有中了她的阴谋,所以她怕被查出来,自己先畏罪自尽了?” 第44章 月宫仙子 “是吗?可是我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姜芙垂眸扫视了一遍四周,轻声说道,看起来这里似乎就是一个上吊自杀的场景,可是她总觉得以张氏那种性格不可能会畏罪自杀,她被贬到冷宫这个地方,可以说下地狱也不为过,都没自杀反而想着如何报复她,怎么会那么巧,他们一来找她,她就自杀了呢。 倏然,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玄色碎布落在了姜芙眼里,她走上前蹲下身将它拾起,摩挲了几下,眸中一亮,忽然想起什么,又站起身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下张氏尸体,须臾,冷笑道:“看来她不是自杀,是被人杀人灭口了,这块碎布,应该是她被害的时候死命挣扎从杀她的人身上扯下来的,你看她左手指甲缝里也有一丝这种布料,咱们走吧,线索已经断了,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良午哦了声,跟着看了一眼尸体左手指甲缝,果然有一丝半点碎布,看起来她当时应该死前极为痛苦,甚至指甲缝都是血渍,“主子,这人杀了人,也不怕被人查出来吗?”毕竟凶手只是粗略布置了一下现场,凶手甚至连四周一些明显不正常的细节都不掩盖,如果细心的人一看就知道这肯定不是自杀。 姜芙眸中幽光一闪,似怜非悯看着梁上悬挂着张氏的尸体,轻声说道:“谁会在乎一个冷宫废妃是怎么死的呢。” 张氏,说到底只是对方的一个棋子罢了,她心中可一点都不同情她的惨死,姜芙只是同情张氏这个空空如也的脑子,无知又愚蠢,恐怕她自己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 姜芙他们回去之后,第二天,张氏尸体就被宫人发现了。 因为在冷宫当差的油水少,环境又脏又乱,基本上没几个宫人愿意去,沦落到这儿的宫人不是上头得罪人了就是自己没有什么背景的人,这里的宫人见惯了冷宫里熬不下去自杀或者病死的女人,毫不奇怪张氏的死,他们正打算熟练摸走张氏尸体身上可能有的值钱玩意,再一卷草席将她抬走扔到乱葬岗,却意外发现一张血书,有一名识字的宫人接过去一看,不得了,这封血书居然是张氏写的认罪书。 短短十几行字,大概总结了她因为心中仇恨想要报复姜小仪,通过联系自己府里曾经在宫中留下的暗桩——也就是银欢,设计用覆梓粉打算让玉才人一尸两命后再栽赃给姜小仪,不料事情败落,自觉很快会查到她身上,便悬梁自尽以此谢罪,希望皇上饶恕她的家族,她愿意一死来承担自己身上的罪过。 几名宫人自觉此事重大,将其上报肯定会被奖赏有功,便毫不犹豫立马往上通报,自然而然崔皇后知道了此事,又告诉给了晏时越,如此一来覆梓粉一事也就破案了,真凶正是张氏。 虽然张氏已经畏罪自杀并且遗书里希望不要罪及家族,但晏时越知道此事后,从心底是彻底厌恶了张氏,正好张氏在朝为官的爹是朝堂里反对他用兵西北的顽固派一员,当天他上早朝时,便下旨发落了张父,言其教女无方,品行恶劣,罢黜了张父的官职,甚至还将张父和受其女连累的这一脉张氏族人全部发配流放边疆。 张氏一族本就在老家本地口碑不怎么好,张氏族人仗着宫里有个娘娘,占人良田打压农户的缺德事没少干,是以当地老百姓知道张氏一族被贬流放以后,基本上都是拍手称快的,当然此乃后话。 姜芙休养多日,自然不好一直拖着不来请安,于是她梳洗打扮好便只带了听月前往中宫请安。 凤栖宫。 姜芙这边才向上首娘娘们行完礼坐下,就听到外面宫人传报:“淑妃娘娘,到!” 众妃都不由窃窃私语,时不时转首往门外望去。 只见一名体态轻盈,身段纤瘦的宫装丽人在身旁几名宫人簇拥下,莲步款款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浅碧色孔雀绣云金璎珞软烟罗纱裙,细软的乌发挽望仙九鬟髻,只简单斜戴一梅花步摇簪,鬓边再配上一朵巧夺天工的黄蕊白瓣的精致绢花,耳着水滴形珊瑚耳饰,烟眉宛若轻柔的雾似笼罩着一丝病气的烟眉宛若轻柔的雾般惹人易碎,一双秋水般的双眸,鼻头略勾的翘鼻,略显苍白的淡唇,尖尖的下颚,楚柳腰弱质身,似是月宫仙子下凡。 “嫔妾参见淑妃娘娘。”姜芙跟着其他人起身对着面前月宫仙子行礼,这月宫仙子正是好些日子久病未出现的宁淑妃。 宁淑妃轻咳一声,柔柔道:“免礼,都起来吧。” “是,谢淑妃娘娘。” 宁淑妃又轻咳了一声,走到正中央,对着坐在上首主位的崔皇后就是欠身行礼,婉声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快请起,坐吧,淑妃你身子可是好多了?”崔皇后点了点头让其坐下,颇为关切问道。 “臣妾这身子骨就那样,一向不怎么争气,不过这几月养病以来,臣妾自觉还是好了很多,想着那么久了,怎么也应该来给娘娘请安。”宁淑妃温柔笑着说完,忍不住又用手里丝帕掩住嘴角,轻咳了一声。 “你可要以自己身体为重,万不要逞强,本宫这儿,你何时病好来请安都没问题。”崔皇后眼含关心之意说道。 宁淑妃轻轻嗯了一声,言其谢意后表示自己会注重身子,见此崔皇后便欣慰一笑,转过头去没再多言,只是眉心不着痕迹皱了一下。 “淑妃妹妹,真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这次养病那么久,要等到今个年末宫宴才能看到你呢?”高贤妃捏着丝帕掩唇笑着说道。 宁淑妃抿了一口茶水,缓解嗓子里的痒意,这才抬眸轻声笑着回道:“贤妃姐姐,倒是一直挂念着我,妹妹能那么早病好出来,说来还多亏了姐姐。” 高贤妃笑容一收,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病好不好关她什么事,嘴角又重新扬起一抹笑意说道:“淑妃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第45章 吃瘪 “有贤妃姐姐这样天天惦记着我,我这病可不就好得快了嘛。”宁淑妃柔柔笑着道。 高贤妃面容闪过一丝不自然神情,但很快依旧温和笑着道:“应该的,咱们不都是姐妹吗,主要我听说淑妃妹妹把四公主都送还给苏美人这个生母养着了,我就难免有些为你身子操心。” 宁淑妃眼底笑意淡了些许,不着痕迹瞟了一眼下首苏美人的位置,她还没说话,身旁大宫女喜鹊却眉头一皱快语道:“贤妃娘娘这话却不对,四公主的母妃众所周知是我家娘娘,只是暂时将四公主寄养在苏美人哪儿,怎么就算送还给苏美人呢,娘娘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怕照顾不好四公主自然只能暂时让苏美人养着。” “多嘴,谁让你插嘴的,贤妃姐姐,不好意思,这丫头让我给宠坏了,您可别和这丫头计较。”宁淑妃嗔怪了一眼喜鹊,转而对着高贤妃语含歉意说道。 喜鹊忙低下头不再语,只是往宁淑妃后面又挪了几步。 高贤妃睨了一眼喜鹊,心想:淑妃可真把人当傻子,自己宫女都管不好,她宁筱瑜还能爬到这个位置上?再说了,真心觉得过意不去,怎么不让这婢子跪下给她磕个头道个歉? 不管她心里怎么诽谤,高贤妃面上不显,甚至反而状似亲热说道:“怎么会呢,也是淑妃妹妹一向都是好性子,待这些宫人宽厚,不然借他们十几个胆子也不敢在主子说话的时候,这般没大没小。对了,我这儿有一个婢子,规矩是极好的,为奴又听话,不如给妹妹带回去,让她好好伺候你。” 宁淑妃顿时被这句话恶心到了,哪怕知道对方就是想故意恶心她,她还是莫名心里不舒服,她以袖抚了抚闷闷的胸口,佯装咳嗽一声,压制心中欲作呕的感觉:“咳,不必了,我宫里伺候人够多了,还是姐姐自个儿带回去好好享受吧。” 崔皇后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首高宁两妃之间的暗潮汹涌,其实何止是她在作壁上观,锦妃自从兰妃这个老对家被禁足不能出来后,少了一个人和她斗嘴,每次请安,她也是颇为觉得无聊,没想到今儿个宁淑妃倒是出来了,也让她看了一场好戏。 对于高贤妃和宁淑妃这两人,锦妃内心都是不喜欢的,自然后宫女人她基本都不喜欢,她对这两人的评价就是感觉一个比一个会装,明明都恨对方恨得要死,偏偏每回见面非要装亲如姐妹劲儿,怪没意思的。 宁淑妃这边不等高贤妃继续说,突然脸一白,捏着丝帕捂着嘴,就是一顿猛咳,喜鹊见状一脸担忧忙给其拍背顺气,直到她挥了挥手示意没事儿,原本苍白的脸庞因为剧烈咳嗽竟染上了一抹嫣红的血色。 “淑妃,你没事吧?”崔皇后语带关切问道。 高贤妃也跟着佯装一脸关心道:“淑妃妹妹,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锦妃在一边冷眼旁观,并不作声,至于底下其他妃嫔除了一些还在窃窃私语,大部分都在望着淑妃。 姜芙也看了一眼上首的宁淑妃,观其咳得撕心裂肺这劲儿,她对宁淑妃身子骨病弱的事实越发有了清晰的认知,既然她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那她这样的身子骨怎么会被选进宫呢? 宁淑妃轻轻抬眸,烟眉微锁,人越发娇弱道:“回皇后娘娘,臣妾身子骨实在不中用,臣妾想先告退,还请皇后娘娘恩准。” 崔皇后一脸真切说道:“淑妃你抱恙在身,早些回去养着也好,本宫准了。” 话音甫落,宁淑妃起身对着崔皇后一福礼,便由着身边喜鹊搀扶着离去了。 没了乐子看,崔皇后也没空再搭理这些妃嫔,便让她们都请完安可以回去了。 这边,宁淑妃坐在撵驾上,小脸越发苍白,一手抚着胸口,紧锁眉心,颇为不适,喜鹊在一旁见状,忙呵斥着抬撵驾的宫人走慢点,别让淑妃娘娘颠簸到了。 “别管本宫,让他们走快点。”宁淑妃却启唇说道。 “可是娘娘你身子——是,奴婢知道了。”喜鹊眸底甚是担忧看了一眼宁淑妃,便依令催促他们快点。 而另一边,姜芙正走出皇后宫门时,就看到丽婕妤一脸气冲冲朝着她走过来。 “贱人!”丽婕妤举起一手正要扇姜芙耳光时,姜芙眼明手快地伸出手钳制住了对方的手腕。 丽婕妤的手腕使劲挣脱了几下,却没想到根本挣脱不了姜芙牢牢对其的钳制。 丽婕妤身后的宫女武春见势不妙倒也想过去帮忙,听月见状却鼓起勇气直面拦住了这个长得有些壮实的宫女过去。 “自不量力。”武春冷哼一声,就想用蛮力把面前这个在她看来瘦鸡崽似的听月撞开来,只不过丽婕妤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让她先别插手,她不信自己收拾不了一个弱质纤纤的姜小仪。 如此武春只能恨恨瞪了一眼对面,和听月互相僵持着。 丽婕妤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小姐,从小骑马射箭不在话下,自觉怎么也算将门虎女,但是她现在不管使多大力气就是摆脱不了姜芙握着她手腕这只手。 “你!大胆,你还不松开!”没办法,丽婕妤只能颇有些气急败坏吼道。同时,她另外一只手跃跃欲试,正准备抬起这边这只自由的手想要故伎重施打姜芙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姜芙却冷冷地轻呵一声,牢牢抓住丽婕妤手腕的手一扯,也不见她怎么使力就将丽婕妤拽得跌跌撞撞靠了过来,她眸中略带嘲弄看着丽婕妤,轻声在其耳边说道:“你再动手试试,信不信你打我一下,我就能让皇上再狠狠罚你。” 说完,姜芙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腕,直让丽婕妤皱眉吃痛叫出来,她才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甚至冲其还莞尔一笑。 丽婕妤抬眸怒视着姜芙,心里却不敢相信,她的力气居然那么大? “哼,果然是你告的状,你倒是在皇上面前装得一副柔弱相,实则背地里阴险狠毒,皇上也是没识破你的嘴脸罢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猖狂的!别以为你有皇上撑腰,就能威胁到本婕妤,且等着瞧,迟早本婕妤要把这几日的屈辱还给你!”丽婕妤指着姜芙鼻子破口大骂道,到底还是心有顾忌,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对姜芙动手。 姜芙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刻意放低声线,故作无辜语气说道:“丽婕妤,嫔妾知道您因为皇上让您给太后抄佛经一事,心里有些不满转而想要对嫔妾撒气,可是这也是给太后娘娘敬孝心啊,您心中再不痛快也不能拿嫔妾发火。” 第46章 赏识 丽婕妤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婊里婊气得一人,明明就是她告的状还好意思装,偏偏对方现在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她又不能真的拿她怎么样。 说到抄佛经,她就忍不住心中气血上涌,要知道那天她可一根手指都没碰到她,她自己中暑晕倒关她什么事儿,皇上真是偏心。 丽婕妤从小到大最讨厌就是背书写字,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她那个武将爹大字也不识几个,而且看到字就脑门子疼,她现在是看到佛经就想吐,这几天她抄佛经抄得人都瘦了不少,再没有比抄佛经更痛苦的事了,她甚至希望皇上打她一顿就是别罚她抄佛经。 是以这次请安终于见到姜芙,丽婕妤心中愤怒可想而知,只不过她看走了眼,对方根本不是其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柔弱淑女,实则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心狠手辣的狐狸精,皇上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这个心机深沉的狐媚子。 “哟,你们这是在干嘛,还不走吗?”一道慵懒且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芙抬眸一看,出声的正是高贤妃,按理高贤妃应该请完安早就走了,怎么在这儿出现了。 “嫔妾参见贤妃娘娘。” 此时丽婕妤和姜芙无论有什么矛盾,也只能一同对着高贤妃欠身行礼。 “免礼吧。话说本宫刚刚远远看到你们似乎在争执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如说来给本宫听听。”高贤妃一脸柔和看着姜芙二人,眼里似乎颇有兴味儿道。 二人里丽婕妤位分更高,自然是她先说,可是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欲言又止,还是姜芙微笑着站出来道:“还是让嫔妾来说吧,嫔妾刚刚和丽婕妤因为一点小事争论了一下,声音不免大了一点,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丽婕妤跟着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姜芙所说,她也明白方才她俩的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于是都互相有默契的遮掩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好在高贤妃也没追究她们是因为什么事在争论,转而对着姜芙轻声细语说道:“姜小仪,本宫听说你是来自凉郡,正好内务府去年给本宫宫里送来了一坛凉郡上贡的蜜酒酿还没打开过,本宫想要邀请你品尝一杯,姜小仪可否赏这个脸?自然丽婕妤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来玉华宫坐坐。”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高贤妃真心想要邀请的人是姜小仪,丽婕妤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自己只是被捎带的。 这不丽婕妤微微垂眸,颇为识趣说道:“上次太医来给嫔妾请平安脉,还说嫔妾最近有点儿上火,叮嘱要少饮酒呢,所以嫔妾怕是没有这个福分去品尝娘娘宫里的佳酿了。”她可不会那么没眼色地凑上去。 “那嫔妾就却之不恭了。”姜芙顿了顿,方才浅浅笑着答应了。 “是么,那可真是遗憾,如此本宫只能和姜小仪一同品尝这美酒了。”高贤妃眸中似有遗憾瞟了一眼丽婕妤,面上却一脸满意地笑着对姜芙说道。 ------------------------------------- 玉华宫。 “来,尝尝这蜜酒酿,鸳鸯先给姜小仪的杯子满上。”高贤妃倚靠在金丝缠枝花软枕上,冲着对面姜芙笑着说道。 侍立在一旁的鸳鸯躬身应是,这才双手轻提起案桌上的碎玉酒壶的壶耳,恭敬地给姜芙先斟了满满一杯酒,随后才给高贤妃的杯子斟满。 姜芙垂眸看着面前配套的碎玉酒杯,也不知这高贤妃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她才不相信只是单纯请她来品酒,轻轻端起酒杯,放到鼻尖又轻轻嗅了嗅,确实是醇香无比的好酒,嗯,也没毒。 虽然她觉得高贤妃不会那么蠢这样直白把人邀请宫里毒杀她,但总归小心一点也没错。 姜芙放下心来,抬眸,嘴角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道:“这酒真香,那嫔妾就不客气了。” 话音还未落,姜芙就低头浅浅抿了一小口,嘴里又品咂了一下,一脸满足笑着道:“真是好酒,嫔妾在凉郡时也很难品尝到如此醇厚甘甜的蜜酒酿,娘娘这蜜酒酿怕是已经窖藏了十几年不止吧?” 高贤妃也一边慢慢饮了一口蜜酒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姜芙,听到她所说,这才轻捏着丝帕掩了掩嘴角,笑着道:“姜小仪这舌头可真厉害,一尝就知道这酒的年份,的确如此,这蜜酒酿年份有五十年了,凉郡那边只上贡了五坛,去年除了太后和皇后宫里各留了两坛,本宫也不过才分得这么一坛。” 去年因为这个蜜酒酿分配没有兰妃的份儿,兰妃还和皇上闹了好久,之所以如此还不是因为兰妃一饮酒就过敏,所以没给她,但是兰妃却是争强好胜性子,即便是自己不能碰的东西,她也要争抢过来,没办法后来皇上给她另外赏赐了些贡品作为补偿,她才没闹了,再加上宁淑妃身子骨不好也不适宜饮酒,自然依照位分高低,给了高贤妃。 “是么,那娘娘荣宠可真不一般。”姜芙眸中含着艳羡说道。 高贤妃面容带笑不语,心底其实却很受用姜芙这样的目光。 两人又你来我往随意交谈了几句闲话,在对酌了几杯后,高贤妃眼神余光看了好几次姜芙,只是姜芙都佯做不知般,浅浅品了几口酒就面前下酒的佳肴吃着,倒确实是在真的享受。 “其实本宫这次请你来,除了品酒,还有一事想要问姜小仪你的意思?”高贤妃见此便有些坐不住,觉得不能再等对方先反应过来开口,只能她来挑明了,于是便盯着姜芙的眼眸,开门见山说道。 姜芙持银箸的手一顿,轻飘飘抬眸,一脸困惑道:“娘娘,有什么事想要问嫔妾的意思,不如请讲吧?”心中却轻轻一叹,该来还是要来。 高贤妃先是亲自提起酒壶给姜芙斟了一杯酒,随后不紧不慢道:“本宫观姜小仪是个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本宫想要招揽姜小仪你到我麾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芙轻颤了一下眼睑,顿了顿,轻声道:“多谢娘娘赏识,只是嫔妾自问一无所有,嫔妾何德何能得娘娘如此看重?” 第47章 秘密 高贤妃掩唇笑道:“姜小仪太过自谦了,不瞒你说,本宫偷偷观察过你,你为人进退有度,聪明且心细,最重要的是你身负隆宠却从不娇纵跋扈,单凭这点,本宫自问看人眼光还行,你就是我最想要找的人。” 姜芙不好意思低头一笑,语气中略带受宠若惊说道:“嫔妾受不起娘娘这样的谬赞,这宫里姊妹哪个不比嫔妾更会为人处世,况且嫔妾无心卷入这后宫争斗之中,也不想站任何队,恐怕让娘娘失望了。” 高贤妃微怔,她心中往下一沉,她自然是不信姜芙这一番说辞,在她看来这完全是借口罢了。 她面上笑意依旧不变只是浅了些许,目光定定盯着姜芙,认真道:“姜小仪这是不愿的意思咯?不过本宫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纵然你现在恩宠不缺,可你在这宫中根基不深,家世也不显,旁人对你的嫉妒就是最大的威胁,你无害人之心可不代表别人对你没有,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在这深宫里你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姜芙内心怎么不知道这些道理,的确,乍一看,抱团取暖是比起单打独斗要明智多的做法,可她这样的人从来不信什么背靠背的盟友,能抱团在一起的两个人要么身份地位是差距不大,可以互相取暖,要么是两个人地位悬殊,这样结合在一起必然是弱者以强者为尊。 高贤妃打的所谓结盟主意恐怕就是后者,别以为她不知道秦芳仪就是隶属于高贤妃一派,让她像秦芳仪那样唯她马首是瞻,姜芙自问做不到,因为她自己就是喜欢掌控一切的人,如何甘心做他人的属从。 短期看,或许一时的结盟对她会有好处,可从长远来看,她日后想要图谋的野心不小,她也不可能允许自己一直屈居于别人之下,那么这种结盟关系就对她就弊大于利,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姜芙心思百转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轻抬眼睑,状若天真语气说道:“不会的,皇后仁慈宽厚,处事公道,上次张宝林陷害臣妾一事,还多亏了皇后娘娘没有偏听偏信,嫔妾才得以清白做人,况且皇上也……信任嫔妾,嫔妾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 高贤妃眸光彻底冷了下来,收敛了笑容,她不知道这姜小仪是真的在犯蠢还是故意为之,总而言之她居然拒绝了,从来没有人会拒绝她伸出来的橄榄枝,甚至宫里好多人想要巴结讨好她,她都没同意,却没想到姜小仪会拒绝她。 处在她这个地位,高贤妃自有一股傲气,她刚刚把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既然人家不愿意接受她的美意,那她也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甚至这场宴席的后面,高贤妃连找一个借口都不怎么用心,直接说自己乏了,想要休息,让其自便,这就算是变相打发姜芙离开的意思了。 姜芙当然不会厚脸皮留下来,事实上她早就料到说出那些话会得罪高贤妃,可是总比以后一直受制于人好,她可不愿意像秦芳仪一样给别人当狗。 等人走后,高贤妃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语含轻蔑的自语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你脸你不要,日后总有你求本宫的那一天。” ------------------------------------- 邀月宫。 宁淑妃此刻正眉心微蹙地躺在架子床上,床沿旁喜鹊小心地用丝帕给其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安太医还没来吗?”宁淑妃微微转过头对着喜鹊问道,她脸色如今比起方才请安时又苍白了很多。 喜鹊正想回话,就听外面通传齐太医到了,忙替宁淑妃唤人进来。 安太医正是常常负责给宁淑妃看病请平安脉的人,除了他,宁淑妃也不相信其他太医。 “安太医,不必多礼,你快上前来给本宫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事?”宁淑妃似乎内心有所顾忌望了一眼窗外,话里有所保留急切道。 喜鹊知娘娘是害怕隔墙有耳,偷听到这个秘密,毕竟为了这个秘密,娘娘好不容易藏了那么久没出宫过,于是她贴心地附耳轻语:“娘娘,您放心,奴婢早就让咱们的人在门外守着呢,不会有那个不长眼的人敢过来。” 安太医其实变相也是宁淑妃的亲信,否则她也不会一定非要安太医经常照看她的病不可。 “娘娘,请把您一只手的手腕伸出来,微臣先给您把把脉。” 宁淑妃伸出了右手的雪白手腕,目不转睛盯着安太医认真替其把脉,内心不安之余又带有一丝尘埃落定的情绪。 “娘娘,不必担心,娘娘脉象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总体是稳得,只是还是需要多多静养少动怒为好,微臣给娘娘开的安胎药,您一定要每日按时服下,如此一来娘娘这胎才能彻底坐稳。”安太医拱手恭敬说道。 宁淑妃另一只手微微按住微微隆起的腹部,不注意看甚至发觉不了她宽松衣裙下已然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掌心感受着隔了一层肚皮传来的似有若无心跳声,她紧锁的眉头这才微微一松,不过还是有所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可是刚刚本宫胸口恶心不得了,甚至腹部还有些痛,这些都不打紧吗?” 安太医道:“娘娘只是体虚,外加情绪上受了点刺激,难免惊动腹中皇嗣,娘娘越到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稳住情绪,才能更好养胎。” “娘娘,就是今个儿被那高贤妃气着了,要不然怎么会动了胎气。”喜鹊忿忿不平说道。 宁淑妃以往也不是没有和高贤妃交过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出来了,还是因为她瞒着所有人有孕在身,本就情绪敏感难以自控,这才被她那句话给刺激到了。 那句什么她宫里宫人规矩不好,给她送一个规矩极好的宫人过来,其实高贤妃这句话背后是有所内涵的,不止是内涵宁淑妃身边宫人不懂规矩乱插嘴,也是在内涵昔年那件事。 第48章 怜不怜 当初宁淑妃因为体弱多病,生育困难,迫不得已为了稳固自己在宫里的地位,将自个儿身边的婢女开了脸送到皇上身边伺候,希望借腹生子,到时候她能抱养过来,当做自己亲生骨肉养着,后半生也能有个依靠,这宫女也就是后来的苏美人。 只可惜苏美人没能生个皇子,只生了个公主便不再得宠,况且当初皇上本就不同意她这样做,是她哭着卖惨又让其看在两人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份儿上,这才勉强答应了她。 只是后来表哥待她也再不如从前那般亲厚,总感觉两人明明靠得很近,心却离得很远。 她知道了表哥一定还是在怪她,可是她没办法,她相信等她彻底坐稳胎后,告诉表哥自己可以为他生儿育女这个好消息,表哥一定能和她再重归于好的。 宁淑妃心里很清楚如果皇上不是看在太后份儿上,怜悯她,她怎么可能如愿以偿抱养四公主,后来高贤妃没少拿苏美人这件事暗讽她宫里的人不知礼数,什么自己宫女居然在她病中勾引爬床,肯定是规矩不好怎么怎么样,虽然是她自个儿一手安排的,但此事本就是她心上一根刺,旁人一提及她就锥心的疼。 如果不是她生育艰难,那个女子愿意把自己心爱的男人亲手推出去,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儿育女。 所以高贤妃那句话分明就是故意在拿此事暗暗戳她心窝子,宁淑妃只能不停平息自己心中郁闷,可人就是这样,本来就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如何又能真的从心底做到释怀? 宁淑妃长睫微垂,掩下眸中复杂晦涩的思绪,轻轻以手抚摸了几下微凸起的小腹,半晌,淡声道:“安太医,本宫的安胎药里无论缺什么珍稀药材,只管和本宫提,本宫会让人马上给你送过来,只是还是如之前保证那般,你不能把本宫有孕这一事透露出去。如果一旦被本宫知道从你嘴里将此事透露了出去——你应该明白会是什么后果。” 安太医忙躬身再次行了一礼,颤声道:“娘娘放心,微臣给娘娘开的安胎药从来不假手于人,都是微臣亲自把药材包好给鸳鸯姑娘的,而且这几味药材,都是从娘娘这里支出的,并没有走太医院的药房。绝对不会有人知晓娘娘怀有龙裔一事。” “嗯,那就好,安太医如此谨慎,本宫也就放心了,你只要好好为本宫保密此事并且安好龙胎,本宫也保证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宁淑妃转眸睇了一眼神给一旁的鸳鸯,轻柔着嗓子说道。 鸳鸯跟了宁淑妃那么久,自然懂自家娘娘眼神里的意思,便笑着上前搀扶起安太医,并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暗自递了过去,安太医也不推辞默默接了过去,彼此都心照不宣。 安太医只能囫囵点着头表示明白,心里却苦笑这淑妃娘娘真是深谙给一个棒子再给一颗甜枣的道理,每回都来这招,偏偏他确实贪财又惜命,这点也是没办法。 ------------------------------------- 今日,姜芙被召前往宣政殿伴驾,她心里忍不住一抖,不会又是让她念一上午的折子吧,那东西可费嗓子了,更何况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考虑到炎热的日头,她还是特地换了一身清爽纯净的碧绿色蝉纱衣裙,乌黑发髻上只简单斜插一朵开得甚是清艳娇嫩的重瓣红芙蓉,衬得人无比娇艳妩媚。 不过去了之后,倒是没有如姜芙所想那般,原来今日晏时越难得有空在殿中练字,特地召她来欣赏他写的字。 “爱妃,来看看朕写得这字儿如何?”晏时越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刚刚行完礼才到的姜芙,吹了吹宣纸上未干的墨迹,不紧不慢说道。 姜芙捏着手里绣白荷的丝帕,莲步轻移至檀木长桌前,垂眸细细打量这宣纸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忍不住脸颊上泛起了红晕。 “皇上,您作甚在这上面写臣妾的名字?”姜芙羞赧着绞了搅手中的丝帕,娇嗔道。 晏时越淡淡一笑,指着宣纸上‘姜芙’两个字,朗声道:“朕只知你叫这个名字,从来未见你提过是哪个字,看来朕没有写错。” “对呀,皇上怎么就知道臣妾名字中的芙是这个芙字呢,而不是其他同音字呢?”姜芙顺杆子好奇问道,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意味。 晏时越微微歪头打量了一眼面前女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其鬓边斜插的红芙蓉,嘴角笑意加深说道:“本来朕是不知你名字中的芙是哪个芙,可是刚刚看到你发上簪着这一朵芙蓉花,映衬着爱妃别样美,恰似这芙蓉花一般娇美,所以朕猜你名字中的芙就是芙蓉花的芙,想必当初你父亲给你取名也是寓意你像芙蓉花一般纯洁美好。” 姜芙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落寞,浅浅笑着说道:“皇上后面可猜得不对了,臣妾名字里这个芙字是芙蓉花的芙没错,不过这个名字是臣妾姨娘给我取得,姨娘最喜欢的花是芙蕖,她给臣妾取的芙,正是芙蕖的芙,是希望臣妾日后能如芙蕖一般高尚纯洁。”只不过她要让姨娘失望了,她这辈子是做不到这点了。 晏时越心口一紧,面前女子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作为非嫡出的庶皇子出身,他太明白嫡庶之别的滋味了,从前他们几个皇子无论多么努力和优秀,他那父皇的眼里却从来只有魏后所生的嫡出三皇子,根本不把他们几个儿子放在眼中,哪怕直到他成为了监国太子,他还以为父皇终于……原来父皇心中始终惦记的亲儿子只有死去的三皇兄。 “爱妃,这个芙字既然是取芙蕖的芙,为何不叫莲呢,芙蕖本不就是莲花的别称吗?”晏时越不知为何看不得她眼里的落寞,为了转移其注意力,他半开玩笑问道。 姜芙本就是三分真情流露七分刻意为之,不过是借此机会让面前男子心疼一下罢了,也顺其自然转移注意力,细细想了想,眉开眼笑道:“这个事臣妾小时候也问过姨娘,姨娘说当时臣妾才出生时,她也颇为纠结到底该取芙还是莲,不过姨娘说她现在不纠结了,问其缘由,姨娘说臣妾现在顽皮得跟个猴一样,天天上蹿下跳,有什么好怜的,不惹她心烦就不错了,因为莲通可怜的怜,皇上可明白了?” 晏时越不禁失笑了一声,敛了笑意,一脸认真又宠溺看着姜芙,俯下身轻声在其耳边道:“可是朕觉得这个怜字也不错,初次见爱妃你的时候,你当时惊慌错乱的样子就像朕以前在围场捕猎到的那只惹人心怜的白狐,以后朕私下就叫你怜儿吧,怜儿,你说好不好?” 顿时一抹嫣红从姜芙脸颊直烧到脖颈,她支吾着轻轻应了一声,便将头靠在晏时越怀里,直害羞得不好意思抬头。 第49章 阴魂不散 “别过来!别过来,啊!” 檀木床上,玉才人大汗淋淋惊醒过来,捂着胸口急促喘息着,似是想到什么连忙双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小腹。 直到感觉真的是在做梦,她腹中皇儿没有如梦中一般被人活生生剖腹取出来,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那血淋淋场景实在太可怕了。 “才人,你又梦魇了?” 隔间守夜的梨花被惊动,忙披了一件外衣下床,便手持着蜡烛灯盏疾步走了进来。 “梨花,我刚刚又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有人想要害我腹中皇儿,我拼命逃,可是不管怎么逃,都逃不了……”玉才人坐在床上,双臂紧紧环住自己曲起的膝盖,垂眸低低倾诉道。 她还没说完,眼眶一红,就情绪彻底崩溃大哭了起来,因为这几天她都时不时会做这样的噩梦,她精神上快被折磨疯了。 梨花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先将手里蜡烛置放在床侧灯架上,这才坐在床沿边,为其揩拭眼泪,轻声安抚着玉才人道:“常言道梦都是相反的,更何况梦里也都是假的,才人一定能平安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 恕奴婢直言,您就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银欢那件事过去都差不多半个多月了,凶手都已经自缢了。 而且皇后也重新安排把华阳宫的宫人换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进来,才人没必要再为此事耿耿于怀而害怕了。” 玉才人本来不知道覆梓粉那件事,可是她也不是傻子,那天她宫里传来银欢撞柱,当场头破血流的动静极大。 她当时还去看了,现场可怕得很,银欢头都撞凹了一块进去,还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恰好看着她在的位置。 玉才人看了害怕极了,忙退了出去,但还是让梨花去询问一个宫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天她吐血不是意外而是银欢伙同别人陷害她和她腹中的皇儿,又联想到那天李公公莫名其妙的谈话。 她知道后自然是恨极了,可心里也后怕不已,她差点就和腹中孩子一起没命了。 自那天以后,她倒是害喜呕吐没那么厉害了,可人还是越来越瘦了,她这段时间几乎没睡个好觉,老是做噩梦,梦的内容都是自己一尸两命的凄惨画面。 玉才人被噩梦一惊醒,她就再也不敢睡,只能精神恍惚一直睁眼到天亮,实在困极忍不住睡着了,才能补一次觉。 梨花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请了太医也没办法,毕竟玉才人现在是有孕的妇人,好些药不能碰,更何况玉才人这明明就是心病,一定是那银欢的冤魂在作祟,这样下去不行,她答应夫人进宫后要好好照顾才人,她要想想办法。 ------------------------------------- “皇后娘娘,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跑来求您,才人因为那件事现在是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得快没样了,这样下去怎么才能安好胎?”梨花跪在地上,不停以手背抹着眼角泪珠,哽咽着说道。 崔皇后眉心一蹙,垂眸看了一眼这宫女,人倒是忠心,一大早就为着自个儿主子跪在宫外求见,还直言是为玉才人的事来求她,偏她顾忌着玉才人肚里皇嗣,又不得不见她。 “你说因为银欢那件事,玉才人得了心病,所以你想要求本宫让钦天监的人在华阳宫里给银欢办一场法事,让她冤魂退去别纠缠玉才人? 可是本宫怎么听怎么觉得荒谬,玉才人和那银欢无冤无仇,她的冤魂不去纠缠真正害她的人,纠缠你家主子做什么?”崔皇后眼眸里颇有些不耐烦说道,就她怀个孕爱折腾这儿那儿的。 “可是皇后娘娘,才人她现在的的确确时不时在做噩梦,好不容易睡着了嘴里还说着胡话,奴婢觉得或许就是那银欢死在了宫里才阴魂不散纠缠着我家才人,皇后娘娘您还是派个人去超度她吧,让她投胎去别再纠缠不休了。求皇后娘娘—— ”梨花一脸哀求地说道。 “你不必再说了,在后宫私自搞祭祀白事这些本就是不许,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区区畏罪自尽的宫女,本宫是不会同意的。 至于玉才人那儿,多让太医去看看就行了,让她放宽心,好好养胎,别一天天自个儿吓唬自己。” 说完,崔皇后直接起身离去,根本不想再听这宫女多言,她心中也颇有些恼怒,这玉才人真是仗着自己有了身孕,什么话都敢让自己宫女跑来说,要不是看在她怀有身孕份儿上,她非得派人好好管教一下她那无知且愚蠢的宫女。 梨花无法,只能丧气地垂着头,灰溜溜回了华阳宫。 玉才人现在身边离不得人,且她心中只相信梨花,一见到梨花回来了,连忙尖声问道:“你跑哪儿去了,一大早都没看到你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玉才人今早半梦半醒起床,没看到梨花,她又胆小不敢下床,整个宫殿里还空悠悠的只有她一人,她大白天都吓得流了一身冷汗。 梨花自然是急着辩解她是为了玉才人的身体着想去求见了皇后娘娘,所以才回来晚了之云。 “你去求她有什么用,指不定她背地里巴不得我一尸两命呢。” 玉才人脸色本就不好,听了梨花说的,越发情绪低落,心里不免怨恨上了崔皇后,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皇上都没让李公公把银欢那件事告诉她,为着就是怕她惊动胎气。 可崔皇后偏要派人大张旗鼓来她殿里抓银欢,银欢就是被她的人逼死的,才闹大了让她不知也知道了,不然她现在何至于天天梦魇。 “才人,不如咱们偷偷晚上给那银欢烧纸钱吧,说不定她就不会再阴魂不散一直缠着才人了。”梨花小心将门窗关好,走上前低声提议道。 “能行吗?”玉才人贝齿轻咬了咬唇瓣,抬眸望着她,迟疑问道。 “应该能,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给她烧纸,也算是以怨报德,做了功德善事,再说害她的人又不是才人,她该知足了。”梨花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自然不遗余力劝服玉才人。 ------------------------------------- 深夜,梨花搀扶着玉才人悄悄往华阳宫外不远处的梅花林走去,现在正值暑日,梅花林没了梅花,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丫,这个时节也没人去哪儿赏梅更别说大晚上还会有人去了。 “银欢姑娘,你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我家才人以德报怨,不计前嫌来给你烧纸,求你的冤魂去找别人,别来缠着我家才人了。” 梨花蹲在地上,一边不停将手里纸钱撒在铜盆里的火堆上,一边不停碎碎念着道。 虽然宫里不准私自搞祭奠白事这套,但下面的人自有一套法子,这纸钱就是梨花在一出宫采办的宫人哪儿淘换过来的。 玉才人身份贵重,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她心里错觉,总觉得这儿有些太阴森了,只希望梨花能烧快点。 梨花怕烧纸烟味儿熏着她,让她在远处守着警惕有人过来好提醒她,只等着她烧完纸,再过来学着她说几句好话给银欢阴魂听听,就可以走了。 “啊!有鬼!”玉才人倏然感觉背后脖颈处一阵阴风袭来,她随意一转头看过去,居然是一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女鬼正阴森森看着她。 “鬼,有鬼,救命——”她目光惊恐不已,尖叫着颤着身子不停倒退,一个磕绊,人瘫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第50章 见红 “主子,你猜奴婢出去打听到了什么?哎,你们都可以猜猜?”春桃一进门,便一脸神神秘秘说道。 姜芙正在和听月讨论今儿晚上侍寝戴什么首饰才好,就见一下午不见人影儿的春桃回来了不说,其脸上那表情只差明明白白写着‘快来问我’四个大字。 春桃故意吊着大家胃口不说,姜芙偏也故意不搭理她,只顾低头挑选着妆奁里的首饰,听月和良午见状互相促狭地对视了一眼,也不吭声回答她。 “哎呀,你们怎么一个个一点都不配合,这件事可是大事,你们不听我偏要讲给你们听,昨晚上玉才人不知怎么昏迷了,她今个儿一醒来就喊着有鬼,有鬼,非要说她自己亲眼看到鬼了,一个劲儿害怕直发抖,听说还动了胎气,才两个月就身下见了红。”春桃见大家都不理她,也知道大家是在和她闹着玩儿,偏偏自己实在憋不住话,她太想和其他人分享这个消息了,只能自个儿找了个台阶下,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姜芙这时倒是微微一抬头,思忖了片刻说道:“这件事倒是稀奇,你从哪儿知道的?” 春桃得意一挑眉,笑嘻嘻说道:“奴婢今个儿本来是打算去太医院找韦太医,想着他上次给奴婢开的那祛疤的药不错,就心想着奴婢怎么着应该亲自去感谢他,谁知道奴婢在太医院恰好撞见华阳宫的人来找韦太医,还说着什么,奴婢就不小心听了那么一嘴,这不就巧了吗?” 姜芙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就你滑头机灵!” 不过,春桃的消息没错,玉才人昨晚昏迷一事确实是真的,这事还惊动了皇上和崔皇后前去看望,毕竟玉才人现在情况不太妙不仅动了胎气还见了红。 于情于理,姜芙她们这些妃嫔还要去华阳宫看望一趟玉才人才行,自然今晚上本来应该是姜芙侍寝的事肯定是不成了。 姜芙只是简单穿了一身不失礼数的浅色宫裙,便准备带着春桃和良午去一趟华阳宫,而听月则自个儿主动提出留下来看守宫殿。 华阳宫里除了宁淑妃身体不适只是派了宫人前来,其他人基本都到了,当然兰妃还在禁足中也没来。 “玉才人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动了胎气,姐姐可知道些什么吗?”柳充容暗自在锦妃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锦妃微不可见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高贤妃先是目光隐晦地瞟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又接着低头抿了一口茶盏中的茶水,不禁柳眉一蹙,这茶水居然是凉的,啧,看来玉才人确实情况不妙,宫人忙地连热茶水都来不及奉上。 这边崔皇后和晏时越都在内室里,静静看着一旁太医给床上昏睡不醒的玉才人把脉,本来下午的时候,人已经醒过来了,可是玉才人一醒过来就颠三倒四胡言乱语,大喊大叫什么“救命,银欢的鬼魂要来抓她了”,甚至动了胎气这才见了红,如此只能让太医给她开一些适量的安神药,让她服用后先睡上一觉。 “回皇上和皇后娘娘,玉才人情绪现在实在不稳定,这才惊动了胎气,恐有流产征兆,微臣现在只能给才人开一些尽量不伤身子又能凝神静气的药,只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要靠才人自己能够克服心病才行。”太医转过身,拱手行礼说道。 晏时越垂眸扫了一眼玉才人,按了按眉心,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崔皇后见状轻声说道:“皇上,您看了折子一天了,要不先回去就寝吧,这里有臣妾守着,如果玉才人这儿有什么消息,臣妾会派人马上通知您的。” 晏时越手一抬,掀开眼皮说道:“算了,今晚朕留在玉才人这儿,皇后你和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崔皇后见此只能答应了下来,又叮嘱了几句晏时越注意自己身体,便转身离去。 “皇后娘娘,玉才人没事儿吧?” “是啊,听说玉才人见红了,会不会很严重啊?” 崔皇后扫了一眼殿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众人,眼神转冷,环视四周,威严说道:“吵什么吵,成何体统,你们要是谁还在吵惊扰到了玉才人腹中胎儿,本宫和皇上可不会放过这个人。”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众妃都不再开口。 姜芙心忖:看来玉才人这一胎应该是保下了。 ------------------------------------- 崔皇后见周围都安静了,这才随口将众人都打发了,直言别打扰玉才人养胎。 姜芙本跟随其他人慢慢走出华阳宫,她心里正在想着事,一时走神,却不想肩膀倏地一疼,抬眸往前一看,原来是丽婕妤方才故意走过来撞了她一下。 “哟,不好意思,原来方才不小心撞到人是你呀,对了听说今晚本来是姜小仪侍寝的,唉,这事儿闹得,看来皇上今晚是要留宿在玉才人这儿了。”丽婕妤摇着手里团扇,斜眼睨着姜芙,曼声说道。 姜芙却仿佛面前的人儿是空气一般,理都懒得理,信步上前,出其不意下也狠狠撞了上去。 丽婕妤没有防备之下,差点被这一撞闪到腰,顿时肩膀一阵巨疼,吃痛下怒吼道:“姜芙!你不要命了!” 姜芙细眉一挑,竟然连她名字都特地打听到了,她同样轻慢说道:“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怎么只准丽婕妤自个儿不小心吗?” 丽婕妤气恼得不行,她想她是该好好教训一下姜芙,明白什么叫尊卑有别,别以为她有皇上宠爱撑腰,她就不敢拿她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阵呜呜声断断续续传来,仔细听却是女人的哭声,在这静寂的大晚上听着尤为瘆人。 丽婕妤听着心里有些发毛,狐疑看了一眼姜芙,怀疑是不是她故意在装神弄鬼,“喂!你在搞什么鬼?我懂了,你想报复我是不是?别以为搞这些玩意儿会吓着本婕妤!” 姜芙细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哭声,淡淡说道:“不是我,我即便要报复你也是让皇上继续罚你抄佛经,莫非你难道还会怕这些?” 丽婕妤脖子一梗,切了一声道:“哼,我会怕这些?且让本婕妤看看是谁在这儿装神弄鬼?” “你真的不怕?”姜芙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她身后,再次问了一遍。 “那是自然,不会是你怕了吧?”丽婕妤目露不屑说道。 “啊!丽婕妤你,你身后!”春桃忽然似乎被什么吓了一跳,一把紧紧拽住良午衣袖指着她身后,颤抖着说道。 丽婕妤皱了皱眉,姜芙联合她这个小丫鬟故意搞怪,以为她这样就会怕了,真是可笑,她转身看过去,倏地一个白色影子从其面前飘过,她身子一僵,大喊一声:“啊!”便晕死了过去。 姜芙却不为所动,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还朝着那白色影子飘过去的地方追了过去。 “主子!”春桃和良午没办法,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姜芙一个人前去,尤其是春桃明明最为怕这些东西,但还是咬了咬牙拉上良午一同跟了上去。 第51章 疑神疑鬼 “哎,你们不管我和丽婕妤吗?” 这次跟着丽婕妤出来的宫女是仁春,仁春胆子也小,丽婕妤被吓得昏过去后,她吓得话都差点说不出来,还是看到姜小仪她们都要走了,这才战战兢兢喊了一声,可惜无人理她。 姜芙穿着一身宫裙,行走多有不便,眼看前面那个白色影子跑得飞快,正好良午他们跟了过来,姜芙立即吩咐良午去跟踪那道白色影子,叮嘱他不要打草惊蛇,莫被其发现了。 良午点了点头,来不及多说什么,他步伐飞快地跟上了那道白色影子。 “主子,那个鬼原来是有人假扮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春桃轻喘了一口气说道。 毕竟那道白影其实破绽还是挺明显的,克服了心理恐惧,凑近看明明就是一个人故意装扮成这样为之。 “先回去,等良午的消息,走吧。”姜芙静静伫立着说道。 回去路上,仁春还在哪儿守着昏过去的丽婕妤,她胆小又不敢一个人乱走动,见到姜芙她们,仁春眼眸一亮,这条宫道本就偏僻,她方才喊了好久救命都没人理她,她憋得没法只能冲姜芙喊救救她们。 姜芙倒是挺不想管丽婕妤的,只不过之前难保不会有人看到丽婕妤是和她走得较近的,人出了事她见死不救到时候传出去也不好,如此也只能帮着让春桃去找人来将丽婕妤抬回去。 回去后,姜芙细眉轻拢,垂眸思索着,想到白天春桃说得玉才人撞鬼一事,又想到今晚她亲自碰见这一出,如果只是为了单纯装神弄鬼吓唬玉才人致其流产,那对方为什么还要特地今晚找她和丽婕妤的麻烦? ------------------------------------- “主子,奴才跟过去后,发现果然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这人还挺谨慎的,走几步路,都要一步三回头地朝后看,要不是奴才小心应对,恐怕早就被它发现,跟丢了,最后那人进了祥云宫,许久也没看其出来过,奴才这才回来给您禀报。”良午躬着身子,一五一十汇报着他跟踪得来的消息。 姜芙眸中亮光一闪,轻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文小仪不就是住在祥云宫吗?”她们这批新人入宫后各自册封的位分还有所住宫殿,她都有让良午查过,然后随便看了看便记住了。 “哦,奴婢知道了,一定是那文小仪干的,她故意装神弄鬼就是想要害玉才人和咱们?”春桃一瞬间恍然大悟道。 姜芙抬眸看了一眼她,道:“也不一定就是她干的,不过她也的确有很大的嫌疑。” 不过如果这装神弄鬼的人是文小仪干得,也确实很有可能,毕竟祥云宫和华阳宫挨得那么近,她确实可以派人去吓唬玉才人,外加之前请安时,文小仪就对姜芙似乎有所不满,扮鬼吓她也说得过去。 听月这时也说道:“主子,这件事咱们需要禀报给皇上或者皇后吗?” “不必,这事儿其实闹大点也挺好的,或许还是咱们浑水摸鱼的一个好机会。”姜芙垂眸打量着自个儿细嫩葱白的十指,幽幽地说道。 “明日,这件事应该就会闹大,不过还不够,咱们应该帮着这个人再添一把火,良午,你且附耳过来,我吩咐你去办一件事。” 话音一落,姜芙冲着身旁的良午勾了勾手指,良午微怔,不知道想到什么,白嫩耳垂莫名一红,只是默默顺其意思,附耳贴近了对方。 春桃和听月倒是没有什么想要打听的想法,反正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果不其然,翌日,丽婕妤苏醒过来,就将昨晚撞到不干净的东西那事宣扬了出去,还直言姜小仪也看到了,她也可以作证,有一些人来找姜芙打听,而姜芙本人也没否认此事。 这事自然是闹得阖宫上下都知道了,本来大家还对此半信半疑,不料没几天宫里有不少宫人都说也看见了那不干净的东西,尤其不知道那里来的消息传玉才人也是因为撞见了那东西才惊了胎气,如此一来,这几天满宫里的人基本上都在沸沸扬扬谈论此事。 隔日请安。 “皇后娘娘,您听说了吗?这宫里好多人都在说闹——”柳充容目露惧意,忐忑不安说道。 “柳充容,你都是宫里老人了,怎么还跟着去传这些无稽之谈,还疑神疑鬼的,本宫耳根子里可听不得你们有人私底下乱造此谣。”崔皇后没等其说完,便眼神一肃,开口打断了。 柳充容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锦妃轻轻扯了扯袖子,她只能讪讪一笑,没再多言。 崔皇后自然也听说了此事,但她心底对此反应却是嗤之以鼻,真有什么鬼不鬼的,这后宫里难道还缺冤死鬼不成,怎么以前没见这样闹大过,不过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不过,皇后娘娘,这谣言确实现在传得是越发没谱儿,搞得人心惶惶,也不能怪柳充容提及这事儿,臣妾以为要不派人去查查究竟是谁在背后乱散播谣言,然后把这人抓起来,省得在这儿妖言惑众。”锦妃笑着看了一眼柳充容,轻声说道。 “对,对,臣妾就是这个意思。”柳充容紧跟着点了点头,补充说道。 “是啊,皇后娘娘,臣妾也觉得要不派人去查查吧。”高贤妃也在一旁温声提议道。 崔皇后沉思片刻后,脑子里想到玉才人那天醒过来嘴里疯言疯语,心底也是有所怀疑,或许现在这个装神弄鬼的人就是害玉才人动了胎气的罪魁祸首,如此一来,这个人确实应该派人去揪出来,她凤眸含威环视了一圈,沉声道:“本宫会派人彻查此事,那人竟然敢做出此等装神弄鬼之事,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不过谣言止于智者,还望在座每一个人都管好自己和自己宫里人的嘴巴,本宫不希望再听到这事一星半点儿的谣言。” 姜芙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静静听着崔皇后的训话,实则余光却是在打量对面坐着的文小仪。 文小仪面容倒是一派平静,只是她已经端着白玉茶盏好久了,茶都凉了还在走神,这装神弄鬼之人会是她吗? “也不知道那个人干嘛要这样做,吓唬人亏他想得出,嫔妾那天都差点被吓死,如果传言是真,得亏玉才人那天没事儿,不过玉才人本就胆子小,要是再这样被吓上几次那她腹中皇嗣可就——唉,索性如今皇后娘娘插手此事,想来也不会再有人受害了,文姐姐,你说是不是?”姜芙状似害怕地以丝帕抚了抚胸口,转而随意对文小仪小声说道。 文小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跟着点了点头:“是,是,姜妹妹说的有道理。” “文姐姐,待会儿请安完,我们一起走吧,实不相瞒,我现在还有点害怕,当然如果文姐姐还计较之前的口角,就当嫔妾没有说过好了。”姜芙眸中充满惧意,面上似是不好意思地恳求道。 “呃,我早就忘了之前那事儿,姜妹妹难得相求,我自然是没问题。”文小仪眼眸里迟疑了一下,她当然是不愿的,无他就是打心眼里不喜姜芙,可人家都这样说了,她嘴巴笨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如此也只好答应了。 第52章 做你的刀 “有文姐姐你陪着我,我这心里踏实多了,没想到文姐姐平日里看着不爱理人,但是心肠还是热心的。”姜芙挽着文小仪的手臂走在宫道上,亲亲热热说道。 文小仪面容僵硬着笑了笑,她怎么觉得这姜小仪这句话像是在挖苦她一样。 “对了,文姐姐,无论怎样,这晚上你还是要小心些,最好没事儿别出去,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姜芙细眉轻拢,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忍不住身子一抖,侧耳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文小仪眼眸一闪,低眉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姜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瞟了一眼文小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事情办得如何?”姜芙靠坐在美人榻上,轻轻嗅了一口手中杯盏里升腾的热气茶香,轻抬眼睑问道。 良午低声说道:“奴才已经调查清楚,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就是文小仪身边的太监富贵干的,自从您让奴才晚上也扮鬼吓人,把这谭水越搅越混后,白天时,奴才就一直盯着祥云宫那边,果然到了晚上有了情况,深夜里富贵鬼鬼祟祟从祥云宫里出来,一只手拿着铁铲,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褐色大包袱,一路往那梅花林走去,奴才悄悄跟了上去,见他在梅花林一个角落里用那把铁铲挖了一个坑,他直接就将那褐色包袱丢进坑里掩埋了起来。奴才等他走后,才去挖出来,本来以为包袱里面会是他装神弄鬼的道具,没想到打开一看却是一包灰烬,看来证据已经被他销毁了。” 姜芙垂眸盯着杯盏里的黄澄澄茶汤,嫩绿的茶叶在里面起起落落打着旋儿散开来,不知怎么让她想到了在这宫里浮浮沉沉的日子,总要有人沉下去,才会有人冒头浮上来不是吗? “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还让我抓住了这个致命的把柄,真是不小心呐,有些东西不是靠销毁就能一了百了的,既然如此那就一切按计划进行吧。”姜芙掀开眼睑,一脸讳莫如深地说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良午躬身行了一礼,眼里却是透不出的兴奋说道。 “等等,良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姜芙轻声对其问道。 良午一怔,抬眸看着日光透过轩窗折射下光影斑驳里的姜芙,明明连主子脸都看不清,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主子从来没有此刻这般好看过。 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宫里压抑太久了,他知道自己心中隐藏着一头随时想要嗜血的野兽,良午平日里佯装出的平静面孔下的那张面具,或许只有主子才看出来了。 他头一次目光牢牢直视着上首的女子,嘴角上扬,微微露出一排银牙,仿若一个开朗爱笑的文弱无害书生,笑眯眯说道:“主子做什么都是迷人的,怎么会让人害怕呢?况且奴才心甘情愿做您手下这把刀,为您扫除一切障碍。” 良久,姜芙轻笑了笑,两人都似乎有了某种默契般,只是互相看着,都没有再说什么。 ------------------------------------- 半个月以后,闹鬼一事似乎已经沉寂下来,崔皇后派的人自然也没查出什么来,只能不了了之。 这日宫里上上下下结灯张彩,原来今儿个是崔皇后的千秋诞辰。 如今皇上正在对西北用兵,宫里一切从简,是以崔皇后并不准备大办,她只打算在凤栖宫办个小宴,邀各宫嫔妃来此聚一聚,就算是为她庆生了。 晏时越很满意崔皇后的识大体,虽然差不多半个月他因为政务繁忙没有来后宫了,不过今晚他打算抽出一晚上时间去陪崔皇后过千秋诞辰。 王太后因为人老了,不喜热闹,除了重大节庆日露个面,平常也不许有人去打扰她老人家,不过听说今天是崔皇后的诞辰,崔皇后又一向对其贤惠孝顺,她还是蛮喜欢这个儿媳的,所以虽然她人没来但也派身边宫人给其送上了一份贵重的诞辰贺礼。 连太后都给了崔皇后那么大的面子,其他妃嫔送的礼自然是比不上太后送的,不过今天的皇后生辰宴会,自然也不会有谁没长眼睛而不给面子缺席,哪怕抱恙在身的宁淑妃也出席了。 姜芙心不在焉地让听月替其准备送给崔皇后的诞辰礼物,听月向来办事稳妥周到,让她准备这些没问题。 至于姜芙自己随意让春桃挽了一个堕马髻,穿着一身淡紫色海棠罗裙,妆容也没什么特别,盖因其肤白细腻,只描了描翠羽般的眉尾,唇上淡淡抹了一层胭脂,便可以了。 宴席上,晏时越和崔皇后一同坐在同一个案桌前,除了几个妃位娘娘独自享有一个案桌,其他人都是和别人混合在一个案桌吃着宴席。 姜芙垂眸看似认真吃着面前的佳肴,眼角余光却看向了左前方的玉才人。 玉才人经过哪一件事后,即使她现在面容上敷了不少脂粉但还是可以看出人憔悴了不少,宽松的衣裙下已经可以看到微微显怀凸起来的肚子,她似乎没什么胃口,面前佳肴一口也没动,坐了一会儿,便小声吩咐身边宫女去和上首皇上说了什么,只见皇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玉才人这才展颜一笑,起身向着皇上和崔皇后告罪,言其身子不舒服便先行离席了。 姜芙见状,借着举杯饮酒的掩袖动作,微不可见得冲着身后的良午点了点头,良午眨了眨眼,道:“小仪喝醉了,奴才回去让人准备一碗醒酒汤。” 姜芙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之后又一副不胜酒力般站了起来,小脸酡红,身子晃了晃,醉眼朦胧对着上首晏时越说道:“皇上,臣妾,臣妾——”说着就往后仰,幸亏春桃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臣妾失仪,实在是这酒醉人,皇上,可否让臣妾先行告退?”姜芙皓腕轻抬按了按不胜清醒的额角,连忙重新站直身子,轻咬粉唇道。 晏时越失笑般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道:“姜小仪不胜酒力,送她先回去休息吧,下次别再这样贪杯了。” 崔皇后也跟着笑道:“嗯,确实,臣妾瞧姜小仪怕是醉的不轻,赶紧回去醒醒酒吧。” “是,谢,谢皇上还有皇后娘娘。” 就这样,姜芙轻靠在春桃身上,由听月和她一块儿小心搀扶着她跌跌撞撞往外走,只是才走出皇后宫门外不久,姜芙耳边听到前面传来的一道女子尖叫声。 姜芙皱了皱眉,抬头一看,就见玉才人和她的宫女都是一脸惊恐往这边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青面獠牙的厉鬼模样的白色人影。 当即春桃和听月也被骇了一跳,而花容失色的玉才人看到前面的姜芙,眼里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大喊道:“姜小仪,救救我!” 眼看那白色鬼影快要追上玉才人,姜芙急着喊叫道:“救命!快来人呐!” 听到姜芙喊声,那白色鬼影居然干脆大力一推玉才人,便立马转身跑掉了,而玉才人“啊”地一声尖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子正面往下倒,没有人来救她,她不禁紧紧闭上了双眼。 结果姜芙想也不想冲过来趴伏着重重倒在地上,替她垫在了后面,而玉才人就这样“彭”地摔在了姜芙背上。 其背上被砸到后,姜芙闷声哼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第53章 因祸得福 “嘶!”姜芙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已经是过去一天了,她摸了摸吃痛的额头,只摸到了被包扎了一圈的白布,除了额头,她感觉自己后背也酸疼得很,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 “太好了,主子你醒了,小心别碰到伤口,韦太医说过您伤到了额头,可不能去碰它。”春桃是一夜未眠守着姜芙,这不姜芙一有动静,她马上就察觉到了。 “听月和良午呢?”姜芙苍白着小脸,问道。 “韦太医刚走,听月就给您煎药去了,良午也不知道在干嘛,得知您出事了,他是最后一个才到的,而且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半天没看到人。”春桃一五一十说道,只是提及良午时,嘴角撇了一下,眼里对其稍有所不满。 “主子,奴婢多嘴问一句,您……干嘛要去救那玉才人?昨晚快吓死奴婢了,您不顾自个儿安危为了救她,给她做垫背害得您被她那笨重身子重重砸下来磕到了额头,流了好多血……”春桃眼睛里颇为不理解姜芙这样的做法。 这玉才人和自家姑娘又没多大干系,况且姑娘也不是那种会舍己为人的人,结果却费了半条命去救她?真的让她想不通,当然春桃不是觉得自家姑娘冷血无情,而是她了解她家姑娘,如果不是被姑娘放在心上的自己人,姑娘才不会做这种无畏的牺牲去救一个陌生人。 不过,她也知道姑娘这样做,应该自有她的道理,只是她一想到昨天那场景,她就害怕,姑娘实在是太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儿了,做事太冒险了。 姜芙轻声道:“你放心,我早就算计过,不会有大碍的,不过是破了点皮而已,而且我想往上爬,怎么能这点儿小代价都不肯付出呢,春桃,我很早就悟出个道理,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可若是一向懂事的孩子又会哭,是不是分得来的糖果会更多呢?” 春桃眸中颇为心疼看了一眼姜芙,想到了以前在姜府里的日子,那对于从小没了亲生母亲的姑娘来说颇为难熬,身为官家小姐居然还缺衣少食,说出去谁信呐?若不是姑娘自小聪明会打算,只怕她们主仆俩还在不在这世间都难说? 过了没一会儿,姜芙才服下听月端来的药汤,就听到外面通传皇上来了。 姜芙将药碗递给听月,示意春桃扶她从床上起来,准备接见皇上。 晏时越步履匆匆走了进来,就见她明明额头上包着一圈白布,还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想要行礼,便直接上前摁着她坐了回床榻上,不许她伤还没好就起身,自然也免了礼。 “爱妃你伤没好就别乱动了,朕本来打算一早就来看你,只是早上被朝堂上的事耽误了一会儿,怎么样?你身子如何?头还疼吗?”晏时越轻扶着姜芙的瘦弱肩膀,关切问道。 姜芙孱弱一笑,娇软语气说道:“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臣妾方才喝了药又睡了那么久,自觉已经好多了,只是头还是有些昏沉,估计再休息几天就会彻底好全了,对了,玉才人昨晚没事儿吧?” 晏时越眸光爱怜看着姜芙,道:“你自个儿都这样了还关心别人,托你的福,玉才人没事儿,她情况比你好多了,只是受了些惊吓,倒是爱妃你舍命救了玉才人和她腹中的胎儿,朕会好好嘉奖你,你想要什么呢?” 姜芙摇了摇头,眸子里似是倾慕般看了一眼面前男子,察觉对方视线看过来后又立马羞涩般将目光躲闪了开来,嗓子轻柔着道:“臣妾有吃的有穿的,什么都不需要,臣妾其实救玉才人也是有私心的,并不是皇上以为的那样,臣妾当时本来也很害怕,可是一想到玉才人腹中的胎儿是皇上的亲骨肉,臣妾就怎么也狠不下心不管,所以——” 她这般做原来都是为了他考虑,没有哪个男人听到这些不会感动,至少晏时越听后反而心里越发爱怜姜芙,眸光一软道:“你怎么那么傻,朕突然觉得怜儿这小名不好,日后还是叫你阿芙吧。”本来还想着日后以怜字给她做封号,现在有了这一出,总感觉不太吉利,还是换一个好了。 姜芙只是羞赧着垂首不语,顺势倚靠在了男人胸口前,眸光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昨日发生那件事之后,崔皇后很是生气,居然有人敢在她生辰时干出这样的事情,不仅扫了她身为皇后的威严还让她在皇上面前颇为觉得没有面子,毕竟也算是她这个做皇后的没有管理好后宫,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崔皇后觉得还是上次她处事太仁慈了,这装神弄鬼的人才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她生性要强,这种事情如果她都不能处理好,还真的是让各宫看她这个皇后的笑话。 况且她有自知之明,她这个继后本就在皇上心目中地位不如元后,崔皇后怕的就是皇上心里会不会做个比较,觉得她处事不利,不如元后卢氏在时。 “齐富,你去传本宫的口谕,派人彻查六宫四所,如有违者,先把人抓起来审问,还有限你们五天之内,务必揪出这装神弄鬼的人,否则都给本宫去慎刑司领罚。”崔皇后凤眸一沉,凌厉地说道。 齐富忙跪下磕头领命,恭敬说道:“奴才遵命,皇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为您彻查出此事。” 这边晏时越却想着该奖赏姜氏什么为好,确实如姜氏自己所说,她不愁吃不愁穿,赏别的,倒不如直接提拔位分为好,她昨日也算保护皇嗣有功,秉性纯良谦和,合该给她升一升位分了,想来也不会有人多嘴什么。 这般想着晏时越笔下已经拟好了圣旨,决定册封姜芙为从四品美人,赐封号姝。 “李福禄,你去披香宫传朕旨意,即日起册封姜小仪为姝美人。” “奴才接旨。”李福禄眼皮一跳,心中暗道:这姜小仪,哦不,现在是姝美人了,这次还真是因祸得福,这后宫新人里现在论宠爱还有位分,再也没有谁比得过她了。 前几个月,本来大家都以为这届新秀是民间来的妩才人,谁能想到会出现姝美人这匹黑马呢,短短几个月就从小小御女升到从四品美人位分,连跨三个品级,啧,真真是挡不住的好运道。 第54章 心中有鬼 祥云宫。 “你不是说已经把那些东西给销毁了吗?怎么会还有“鬼”出现?”文小仪不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眼眸里满是焦虑不安。 富贵垂首而立在一旁,听到文小仪的问话,他搓了搓手,语气中也有些疑惑不安道:“奴才的确将那些东西已经烧成灰了,还特地远远找了一个地方把那些渣滓埋了,不应该还有……莫非是有人也在学咱们扮鬼?” 文小仪侧过头,怒目而视,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问我,我问谁?还不是你的错,当时我就不该听你的,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怂恿本主允许你去扮鬼吓玉才人,结果你办事不利,那玉才人不仅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居然还打草惊蛇,又去招惹丽婕妤和姜小仪作甚?现在好了,皇后娘娘正在派人挨个宫里彻查,要是被发现了,我——饶不了你!” 富贵缩了缩肩膀,越发将头埋得低低的,以免再次触怒现在暴躁的文小仪,不过他心底却很不服气,文小仪这话说得倒是推得干净,当初是谁知道玉才人有孕后夜不能寐,辗转难眠?又是谁每到姜小仪侍寝或者伴驾时,嫉妒人家嫉妒得牙痒痒?现在又怪他不该出这个主意,可是明明文小仪自个儿你当时也没反对啊,分明还很乐见其成。 当然这些话富贵也只敢心里吐槽,当面他是不敢造次的,只是不免哀怨自己运气不好,跟了个没用又爱甩锅的主子。 “小仪主子,您放心,那东西奴才早就销毁了,不可能会被发现的,而且前晚那事儿又不是咱们干的,指不定有人就是学咱们也要对付那玉才人,毕竟她那一胎本就打眼,这宫里有几个想让她平安临盆的?再说了即便搜查出来又怎样,那也是别人该着急呀?”富贵思索了一阵,还是腆着脸凑上前,眼神中满是讨好般笑着道。 “但愿如此吧。”文小仪冷静下来后,想想也是,那些东西基本上都销毁了,又有谁会知道是她所为呢,就让皇后查吧,反正她注定从她这儿查不到什么。 册封姜芙为姝美人的旨意不一会儿就传遍了六宫四所,众人有羡慕的,也有嫉恨的,甚至还有一些人心里暗恨早知如此,昨晚怎么不是自己替姜小仪救那玉才人。 当然真就如此,同为皇上妃嫔,恐怕也没几个有姝美人这般胸襟,能去舍命救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甚至还怀有皇嗣的情敌。 “姝美人?哼,她可真有本事,倒是本宫小看她了。”高贤妃得知其被册封的消息后,眼眸里掠过一丝惊诧后,嘴上虽冷嗤着,但心里这下是认真开始重视起姜芙这个人来。 锦妃这边却不甚在意姜芙被册封的消息,她是个有子万事足的性子,比起这个,她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姝美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干嘛要去救玉才人?玉才人那胎没了明明对她们不都是一件好事吗?真是多管闲事!在宫里,这种愚蠢且心善的女人最是要不得,即便她再得宠又能走多远呢?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而宁淑妃现在一心一意专注自己肚子里这块肉,同样她也不甚在意姜芙的即位,反正表哥后宫的女人从来不会少,提拔那个位分不是提拔?当务之急她要养好胎好好为表哥生下他们的三皇子才是正事,这样她在后宫的地位就能越发巩固,日后说不定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想的,毕竟中宫现在无子,这就是她的机会。 至于兰妃还在禁足中自然不提。 ------------------------------------- “皇后娘娘,奴才这边从祥云宫搜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您要不要看看?”齐富冲其躬身行了一礼后,压低声音道。 崔皇后微微一抬眼皮,眉心微蹙,冷声道:“把东西呈上来吧。” “是。”说罢,齐富给外侧打了一个手势,不一会儿就有宫人拿着一褐色包裹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请看。”齐富又让那宫人打开包裹,里面洒落出一长长的黑发头套,还有一件白色纱衣,一青面獠牙的面具,甚至还有尖尖的护甲片。 这些东西的出现,让人联想到近日宫里还在传的那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白衣女鬼,玉才人就是被这个鬼吓了两次,不难想象这些都是做什么的:有人故意借用这些道具装神弄鬼。 崔皇后垂眸看着这些东西,脸色越来越铁青,怒声道:“混账!这些东西是从祥云宫谁哪儿搜查出来的?” 齐富身子越发弯躬着身子道:“这是从祥云宫文小仪身边的宫人叫富贵的床底下找到的,不过他说自个儿是被冤枉的。对了,文小仪现在就在宫外等着求见娘娘。” 崔皇后冷哼一声,不屑道:“不到最后一刻,傻子才承认是自己干的呢,将那奴才交给慎刑司审问处理吧,文小仪且让她回去,告诉她,本宫知道她要说什么,可如今证据确凿,有什么话等慎刑司那边审问出结果来再说吧。” 中宫门外,文小仪跪了半天,直到齐富出现,她连忙欣喜着抬眸问道:“可是皇后娘娘愿意见——” 可她话还没说完,齐富却侧过半边身子,避免受了文小仪这一跪,随后面无表情道:“文小仪,您还是回去吧,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忙着呢,让奴才告诉您,有什么话等到慎刑司那边审问出结果来再说吧。” 文小仪脸色瞬间煞白,十指掐紧了掌心,尖声道:“慎刑司是个什么地方?你们这是要让他们屈打成招吗?我说了,富贵不可能做那种事!一定是有人想要借此陷害我!不,不,我要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齐富面色转冷,皮笑肉不笑着道:“文小仪,还是别让奴才们难做了,您现在这样大喊大叫也无济于事啊?再说了慎刑司这地方虽然名声不好听,可是这心里没鬼的人自然进去了也不用害怕,如今您身边的宫人有这个嫌疑,自然只能先交给慎刑司审问了,才知道他是否清白不是?” 慎刑司这地方虽然令宫里的人闻风丧胆,可是这里面当差的人从来只忠诚于皇上,算是皇上的亲信之一,绝无可能被收买而将抓进去的人屈打成招,不过些许小恩小惠他们是收的,但是他们心里有分寸,知道这点东西不至于让皇上放在眼里,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是难存在的。 文小仪却不听这些,她心中自然是有鬼的,况且她虽然的确派富贵扮鬼吓过玉才人一次,可是玉才人第二次被吓,她可没有吩咐富贵这样去干,分明是有人做了一个局等着她在往里跳,可这些她现在有苦也说不出,因为这些东西就根本不能说。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您不能将人带去慎刑司啊?皇后娘娘——” 文小仪跪着这儿一直不停大喊着,齐富眼看也不是一个办法,便使了个眼色给后面的宫人,那宫人暗自点了点头,上前一个手劈到文小仪后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就此昏了过去。 如此,齐富又派人将文小仪送了回去,直言她现在有很大嫌疑,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慎刑司那边没有审问出来前,祥云宫的宫人不准放她出来,这就相当于变相软禁了起来。 可谁叫文小仪没有当初姝美人那时候的聪明劲儿呢,但凡她镇定一点,别在宫外大吼大叫,皇后娘娘也不会懒得见她,直接交给慎刑司审问。 当然如果她有姝美人那般得宠,得到皇上亲自过问这个案子,或许她也能学姝美人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口齿清晰地洗脱嫌疑,不过齐富心里又想着,以文小仪方才的表现怎么可能学得了姝美人的口才逻辑。 第55章 救命稻草 姜芙在得知文小仪那件事时,甚至连蛾眉都没皱一下,一边垂眸静静听着春桃絮叨,一边玉指捏着汤勺小口喝着碗里新鲜的菌菇鸡汤。 她饮了一小碗鸡汤下肚,便再也吃不下了,接过听月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嘴,这才轻声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这里有良午伺候就行了。” 春桃和听月闻声都屈身行了一礼便退下了,唯有春桃走之前睨了一眼站在侧边的良午,才离开。 “良午,那件事你处理得如何了?” “主子,您放心,那富贵到死都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文小仪自己本来就不清白,她现在认不认这件事都不重要了。”良午眸中微动,轻笑着说道。 姜芙心里还是有些忧虑,只道:“话虽如此,你近几日暂时别出去当差了,先避一避风头,旁人问起你只管说你生病就行了。” 良午微微点了点头,又笑着道:“对了,奴才回来晚了,还没恭喜主子您成为美人。” 姜芙浅浅笑着道:“说来这次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的计划不会那么容易就成功,本来我以为这次顶多被封个才人,没想到皇上会封我为美人。” “奴才也没做什么,这一切还是靠主子不,是美人您自己的聪明与造化。”良午谦虚着道。 姜芙心想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罢了,若不使一些手段,她何时才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去呢?在这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姜芙不觉得自己下次还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抓住往上爬,她从不否认自己是善于汲汲钻营的人,只要是对自己有利能得到较大回报的事情,她甚至不惜付出一些代价也要达到这个目的。 ------------------------------------- “你还有闲心找我喝茶,最近发生的事儿你都不着急吗?”妩才人眉心一拧,不满看向对面的人儿,她最近心里本就烦闷,再加上这燥热的天气,越发感觉今天尤其热,这不她整个人热的香汗淋漓,手里团扇一直挥舞个不停,一旁的竹青也在拿着大一点儿的羽扇给她扇风送凉。 其实妩才人宫里早就从内务府那儿领了今夏奉例里的冰块,只是不多,堪堪够用而已,如此她白日里自然是舍不得摆上冰鉴,只有白日里热得实在受不了才让宫人偶尔在殿内摆上,今日是为了见客,她自然舍不得摆上这珍贵冰鉴给外人享用。 坐在对面的廖宝林似乎完全不受炎热的天气影响,脸上依旧清清爽爽几乎没有半点汗渍,闻言先是抬眸看了一眼她,低头饮了一口茶水,这才淡淡笑着道:“陈姐姐,这心静自然凉,你现在着急也解决不了什么。” 妩才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禁音量提高道:“你没看到吗?姜小仪现在成了姝美人了,你难道心里就没有紧迫感吗?她明明和我们是一届的新人,结果短短几个月她就已经爬到了我们前面去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廖宝林借用丝帕轻轻掩了掩嘴角泄出来的一丝不屑,道:“那又如何?她姜芙可以走到那个位置,我自然也有办法让姐姐走到比她更高的位置,只是就看姐姐愿不愿意抬举妹妹我一把了?” 妩才人摇着团扇的手一顿,目光一凝,压低声音道:“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如果你真的有法子,我自然是愿意帮你一把。” 毕竟说来她宫里现在能得到一些冰块奉例,还是多亏了上次廖宝林帮她对付兰妃后得来的这个才人位分才有资格享用这些,这宫里只有受宠或者正五品才人以上位分的妃嫔才能享用冰例。 廖宝林轻哼了声,撅着嘴道:“陈姐姐,上次我帮你的回报,你如今都还没兑现呢,说好的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妩才人讪讪一笑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是你也知道近日皇上甚少来后宫,况且即便来后宫也多半是召姝美人伴驾,我哪里有什么机会借此在皇上面前提拔妹妹?” 廖宝林心里轻嗤一声,自然不信这一套说辞,妩才人“坐月子”那几日,皇上又不是没来看过她,那时候她怎么没想起来提拔她,说来说去不过是推脱罢了。 她又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地板上那一滩水渍,能形成这样一大团水渍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只能是方才用了冰鉴,这妩才人可真是把她当傻子对待呢,不过一冰鉴就紧巴抠门成这样子,怪不得有人说她是泥腿子出身,上不得台面呢。 “是么,那是我错怪姐姐了,不过我也是和你说笑呢,陈姐姐可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也想过了,唉,我承宠之后就不得皇上欢心,便是姐姐替我引荐,估计也就那样。还不如帮着姐姐专心争宠,妹妹我跟着姐姐后面喝口汤就行了。”廖宝林眼神里似乎相信了妩才人所说,不知想到什么,却又苦笑着说道。 听了这话,妩才人心中得意一闪而过,不过她面上还是安慰着廖宝林道:“你这是说的什么丧气话,放心,日后我怎么也不会忘了你的,快别想那些了,你倒是说说咱们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廖宝林嗯了一声,然后特意压低身子靠过来,在其耳边说了她的打算与计划。 妩才人侧耳听得非常专心,末了,她和廖宝林都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祥云宫。 文小仪自从醒过来知道自己被禁足后,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她真的要完了。 “呜呜……”她一想到自己被供出来后的结局可能是被赐死或者被贬入冷宫,内心一害怕,眼眶里的泪珠就再也抑制不住,滑落在了脸颊处也不自知。 富贵根本不可能熬得住慎刑司的拷问,他一定会把所有事情供出来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文小仪从来没有那么一刻如现在这般煎熬,为什么呀?老天爷要如此对她?明明玉才人现在又没事儿,难道她就活该要如此倒霉吗? “呕!”她倏地胸口一闷,以丝帕按住胸口止不住涌上来的恶心,还是憋不住吐了一地,地上的呕吐物那股酸臭味儿传到鼻尖,把她自个儿熏得又是一阵嫌恶干呕不止。 “等等,我这是……”文小仪不知为何想到了玉才人初次被诊断出有孕时那害喜模样,如果是真的,那她岂不是有救了! 她仿若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眸中一喜,忙朝外大喊道:“来人啊,给本主请太医!” 第56章 全身而退 文小仪虽然被禁足了,但是她身为皇上的妃嫔,如果身体不舒服,自然还是有权力请太医替其诊治。 “怎么样?李太医你看我这脉象是不是——”文小仪侧坐在榻上,眼神紧张地盯着正在替其号脉的李太医。 忽然李太医面上苍老的褶子纹舒展开来,笑着拱手道:“恭喜文小仪,您确实是有喜了。” 文小仪虽然心中有些许把握,但真的确定那一刻,她心里涌上一阵狂喜,真是太好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含热泪地反复问了一遍:“真的吗?是真的吗?” “微臣绝对不会诊断错,小仪这脉象确实是喜脉,至少有一个多月了。”李太医捋了一把下巴的胡须,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 “太好了,谢谢李太医,我,哦对了我让人给你包个大红封。”文小仪才说完,忙激动着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唤来身边宫女去取红封来。 “那就多谢小仪了。”李太医也没推辞,这做主子的要赏赐,自是不能推辞不是。 文小仪甚至不等李太医离去,便立即派身边的宫人将她有孕的消息传了出去,她如今还在禁足,可外面把守的宫人一听文小仪居然怀孕了,这可不得了,自然把这消息赶紧传报了上去。 “什么!你说文小仪她有了?”崔皇后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毕竟把守祥云宫的人是她派去的。 “是,千真万确,是下面的人特地告诉奴才这个消息的,而且文小仪已经请了太医看过,的的确确是有了。”柴富低着头回道。 “哼,是么,这文小仪还真是有点儿运气,她腹中那块肉来得可真及时。”崔皇后凤眸微眯,冷然道。 她刚刚才得到慎刑司那边传来的消息,文小仪那奴才招了,说他的确是受了文小仪的指使扮鬼去吓唬玉才人,以及姝美人还有顺便的丽婕妤,可是他却不承认玉才人第二次被吓是他所为,但是他又解释不出为什么会在他床底下搜出来那些东西,他说自己是被陷害。 可在慎刑司的人看来他应该是嘴硬还在狡辩,不过他承认是文小仪指使的这一点对于崔皇后而言其实就足够了,至少皇上哪儿她总算有个交代了。只是现在文小仪偏偏这个时候有了身孕,这事就棘手了,她现在肚子金贵,即便知道是她做的,皇上应该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了。 可是一想到这件事被高高拿起又被轻轻放下,崔皇后心里却很是不爽,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她生辰时搞破坏还能全身而退的道理,否则她身为中宫皇后的威信何在,文小仪竟然敢挑衅于她,就休想这样全身而退。 “申嬷嬷,你替本宫亲自去给玉才人送一些补品吧,可怜见的,因为那些糟心事儿,玉才人憔悴了不少吧,唉,本宫倒是想替她主持公道,奈何有心无力呀。”崔皇后眉心紧锁,一副体贴关怀样子说道。 申嬷嬷不愧是奶大崔皇后的人,她只是稍一琢磨娘娘话里的意思,便懂了,眼眸里满是钦佩地看着崔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老奴明白该怎么做。” 玉心却颇有些一头雾水望着自己母亲和崔皇后,不懂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文小仪这边却未如她所愿被解了禁足,反而又被禁足了一个月还罚了几个月的奉例,不过慎刑司那件事,以富贵被杖毙而随便找了个借口掩盖了这件事的真相。 其实是晏时越知道后,自然是心里厌恶,可是念在文小仪腹中胎儿的情况下,再加上玉才人现如今人也没事儿,他只能是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只不过心底是彻底厌弃了文小仪,哪怕她生下皇嗣,也不会允许她亲自抚养。 本来以文小仪清贵的家世外加其父在朝堂上也是站在晏时越这一边,如果有了皇嗣一般就会提拔文小仪位分,让其能够亲自抚养,甚至玉才人那一胎生下来也是如此。毕竟皇子或者公主如果有这样出身高贵的母族,为了平衡朝堂势力格局,一般是不会被抱养给其他嫔妃哪儿。 ------------------------------------- “才人身子如何?老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给才人送补品的,当然这些补品,娘娘都特地让太医院院判检查过,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玉才人整个人恹恹地躺在床榻上,脸色甚是憔悴消瘦,她本来就有孕在身,前前后后又这样折腾,人自然是吃不下睡不着,唯恐又有人要害她,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含谢意道:“多谢皇后娘娘一番美意,只是臣妾这身子不适,怕是不能下地谢恩了。” 梨花见状,也怕得罪崔皇后身边这个大红人,忙补充道:“奴婢替才人领恩吧,嬷嬷勿怪,才人这胎前前后后受了不少惊吓,胎象本就不稳还见了红,所以太医说最好是让才人在床上躺着养胎一个月,等坐稳胎后才能下地走路。” 申嬷嬷摆了摆手,眼神怜悯地看了一眼玉才人后,说道:“玉才人这是遭了大罪呀,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您的,害,这叫什么事儿,如果不是文小仪——瞧老奴这嘴儿,没什么,就当老奴人老糊涂说错话了。” “文小仪?如果不是文小仪什么意思?申嬷嬷,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梨花耳尖听到这几个字,忍不住刨根问底道。 玉才人眼眸微动,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申嬷嬷,有话您就直说吧,我也想知道文小仪怎么了?” 申嬷嬷一脸为难地支吾着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又颇有些怜悯得瞟了玉才人好几眼,弄得玉才人也有些无所适从,心里也感到好奇,究竟是什么事不能和她说? 梨花直觉这件事应该对她和才人很重要,于是她从腰封里取出一锭金子,不由分说得塞到了申嬷嬷手里,苦苦哀求着道:“申嬷嬷,您老心慈人又好,这点心意就当奴婢孝敬您的,您就和我们说一说吧?我们保证不会外传的。” 申嬷嬷面上还是为难地哎哟了一声,手上却不慢地将金锭揣在了自己袖笼里,佯嗔怒地作势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道:“叫你多嘴,唉,如此,老奴也不忍才人蒙在鼓里,这才如实相告,还望才人你们听了可不要出去说是老奴说的。” 玉才人和梨花自然是点了点头,表示不会对外去说,心里好奇心却是被钓地足足的。 接下来,申嬷嬷就将文小仪设计扮鬼吓唬她一事告诉给了玉才人,末了又同情说道:“本来皇后娘娘是想为您主持公道的,可是偏偏不凑巧,文小仪她肚子里也有了,这事自然也就——算了。” 第57章 冰例 申嬷嬷走后,玉才人怔怔呆坐在床榻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她死死咬住唇瓣,眸中满是怨恨道:“怪不得,怪不得,没想到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她竟蛇蝎心肠想要我和我皇儿的命,贱人,贱人!” 这届新人选秀进宫里就她和文小仪家世最高,外加两人性子还算合得来,素日里,没有怀孕前的玉才人和文小仪经常互相串门也是常有的事,毕竟两人宫殿挨得也不是很远。 玉才人怀孕之后,文小仪才与她甚少来往,她本来以为是为了避嫌的原因,谁叫她这一胎金贵,万一出了事都怕担责,这个道理她也明白,现在想来文小仪根本早就对她不安好心了,她可真蠢! “贱人!贱人!”玉才人形若癫狂一般,倏地按着床榻上的被褥不停疯狂捶打。 梨花生怕她又惊动了胎气,忙上前劝阻道:“才人,小心您肚子里的小皇子,别为这种人生气,根本不值当,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胎,您好好生下个健康的皇子比什么都强,否则您之前吃得那些苦头岂不是白受了!” 玉才人身形一滞,果然捶打被褥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头面对着梨花,眼里噙着泪珠,恨声道:“我真没用,居然没有发现那贱人的狼子野心,害我肚里皇儿跟着我受了那么多罪,可是我不甘心,明明就是她文蝶语的错!皇上为什么不治她的罪?” 梨花心中轻叹了一声,望着原本温柔胆小的楚国公小姐变成如今这般的深宫怨妇,总算明白了那句宫里的人能熬下去的,没有一个不会变,她自己何尝不也是在一点点改变。 “才人,你莫要因为此事与皇上怄气,不然就真的便宜那贱蹄子了,咱们且先安好胎,等您胎象稳了,再慢慢收拾她也不迟,况且有她肚子里那块肉替才人您分担一些注意力,也不见得是坏事,奴婢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宫里水深得很,不然何至于能平安生下皇嗣的妃嫔不足十个数。” 玉才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木着一张脸,十指紧紧攥着身下被褥,冷冷道:“你说得对,以前是我蠢了,且等着瞧,文蝶语想凭她肚子里的孽种翻身,简直是痴人做梦!” 梨花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一寒,才人,经此一遭,还是变了。 姜芙在得知文小仪有孕之后,黛眉微蹙,淡淡道:“如此说来,文小仪还真是有福气呢。” 春桃和听月也不是外人,她们后来也在良午哪儿得知了姜芙之前的一些打算,如此一来文小仪和玉才人的一些事情,她们自然也知晓了。当然也是姜芙默认允许情况下,良午才说的。 这不,春桃率先不满道:“难道就这么便宜她了吗?她暗害玉才人一事暂且不提,奴婢可没忘她还着人使坏吓唬咱们美人呢!” 听月也道:“唉,那有什么办法,谁叫她还命不该绝,不过她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呢。” “她这胎生下来与否对我们影响都不大,以我的观察,皇上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如果我猜的没错,文小仪虽然靠着腹中皇嗣保全了自己,但皇上心里应该已经厌弃了她,一个被厌弃的妃嫔所生下的皇嗣,注定没什么前途,况且是男是女,能否生得下,还难说呢,咱们只管看戏就是了。”姜芙轻轻吹拂了一下琉璃杯盏里的茶沫叶子,抿了一口茶水后,姿态甚是慵懒着靠在背后软榻上,不紧不慢说道。 “也是,还是美人看得长远,对了,内务府方才又让人送来了不少冰块,奴才上次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天热了,美人想吃冰镇西瓜,这内务府赵公公就让人多送了不少冰例来,这咱们能收吗?”良午轻声问道。 “他是审时度势的人,既然他都送过来了,那就收下吧,说到这儿,这多余的冰鉴我自己一个人也用不完,你们几个且拿去分一分吧。”姜芙随口说道。 她向来不是抠门的人,对于自己人更是大方没得说,春桃是早就习惯了,但听月和良午还是打心底越发感恩自己当初的明智之选,这宫里为人奴的就怕跟错主子,上错船。 三人倒不是不想磕头跪谢,只是姜芙不耐搞这些,早就不许他们随随便便在她面前下跪了。 “美人,这么多冰也用不完,要不奴婢给您做一道冰碗吧,也能清清凉解解暑。”听月巧笑着道。 春桃没有听说过冰碗,于是好奇问道:“冰碗是什么呀?好吃吗?” “你这馋猫,多做几份吧,你们几个也分一分,反正咱们也不差这点冰。”姜芙轻笑着调侃了一下春桃,吩咐道。 春桃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听月在一旁捂嘴笑着道:“是,美人。” “多谢美人,咱们可跟着美人享了不少福,美人说是菩萨心肠也不为过了。”良午也笑眯眯说道。 “瞧你那样,行了,别拍马屁了。” 顿时,景澜阁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庆阳宫。 “宝林,您真要在端午节宴会那天帮她出风头?可是奴婢觉得那妩才人是个只知道吃不知道吐的白眼狼,您可别上当了。”榆钱一边整理着床榻上被褥,一边回头对着廖宝林嘀咕道。 廖宝林侧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启唇道:“你放心,我没那么傻,帮了她之后,咱们在她哪儿也不是没有得到一丝好处,至少内务府的人看在我与她交好的份儿上,没有怎么克扣咱们奉例,况且端午宴会那天,到时候谁帮谁出风头还不一定呢?” “那奴婢就放心了,宝林自己心里有成算就好,不过那妩才人有些做法实在是小家子气,就拿那冰鉴来说,咱们一来她就让人撤下去,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也就她这种出身没什么见识,才稀罕成什么样,宝林以前在府里的时候还单独拥有一个小冰窖呢,这要是说出来不羡慕死她,哼,这种人怎么配与您结盟?”榆钱一想到前几天哪一出就来气,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就是她这种人才最好为我所用,别气了,日后有得是轮到她羡慕咱们的一天。”廖宝林侧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笑着道。 第58章 端午宴 不知不觉,转眼到了端午节这一天,宫里上上下下早就为此提前准备了不少为了庆祝节日的香包,五色线,艾草与菖蒲之类的东西。 中午这天,按照以往习俗,宫里还要在萃桐园举办端午宴会,届时皇后和皇上,以及太后她老人家都会出席,自然此等宴会也少不了宫里其他妃嫔,包括一些颇有身份或者受到宠信的王公大臣们也可以被允许携带亲眷来参加这等宫宴,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的。 “美人,咱们戴这个吧?你戴这个肯定好看?”听月搁姜芙发髻上比划着手里的云脚珍珠卷须簪,对着铜镜里的姜芙笑着道。 姜芙轻抬眼帘,打量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道:“还不错,你决定就好。” 春桃也跟着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欢快道:“这套珍珠头面倒是让奴婢想到了一个可以和它搭配的妆容,待会儿奴婢给您画上,保管到时候美人出席宴会艳压群芳。” 姜芙失笑着道:“你们两个向来手巧,你和听月自个儿决定我穿什么戴什么就是,反正我只管当甩手掌柜,坐享其成便是。” 听月和春桃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言,立马就动起手来捣拾姜芙,良午刚刚还来催说是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让她们快点给美人梳妆打扮。 “你们好了没?美人方才皇上那边……”良午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来正要说皇上那边派李公公前来传话,结果他直愣愣盯着眼前可人儿,一时之间忘了该说什么了。 只见姜芙身着一袭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乌黑浓密的发丝挽作灵蛇髻,鬓边两侧各戴一云脚珍珠卷须簪,尤其是洁白的额间垂下粒粒分明的珍珠嵌粉色碧玺缀饰,轻轻晃动下叮铃作响,煞是精致好看,她面上妆容也尤为特别,眉眼四周洒上浅粉色珍珠粉,珠光反射下,顾盼之间,波光潋滟,脸颊上又点缀着零星几粒细小珍珠,狭长的眉尾下拉得又细又弯,恰似西施捧泪,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 “瞧,把良午都看傻了,奴婢这珍珠垂泪妆不错吧,咱们美人这次一定能艳压群芳。”春桃指着良午咯咯笑着道。 良午这才回过神来,颇为不好意思得迅速低下头,耳根一红,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听月也细细打量了一番姜芙身上还有无其他不妥,跟着赞赏地点了点头:“美人,您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姜芙瞧着这妆容确实特别,但也甚是好看,大周朝风气开放,对女子妆容衣着方面不设什么限制,只要好看得体就行,在京都,女子间弄妆这块儿尤为受到追捧,谁妆容最为特别又好看,还能借此在京都风靡起来,涨一波名气呢。 “甚好,就这样吧。” ------------------------------------- 萃桐园。 姜芙是乘坐着轿辇来的,方才良午过来想要说得就是,皇上那儿派了李公公亲自前来接她,晏时越想到她之前中暑晕倒的事,端午这天本就是最热的时候,便特意吩咐李公公带着轿辇接她前去,有李福禄在,想必没有哪个不开眼的给她找罪受,不得不说,晏时越为她考虑得很周全。 宴会上,姜芙垂眸望着面前的美酒佳肴,隔着对面赛龙舟的吆喝声音传来,的确是颇为有节日氛围。 上首正中央自然是坐着晏时越,他左右两边分别坐着王太后和崔皇后,不过崔皇后的位置要稍低王太后一截。 “母后,这是儿臣特地让御膳房给您做的您家乡的蜜枣粽,您尝尝可是这个味儿?”崔皇后在一旁边笑边指着一紫玉盘里的白团糯米粽对王太后说道。 王太后生在江南,自小在哪儿长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口味也就更为嗜甜,她闻言看了一眼那蜜枣粽,身旁宫人颇有眼色地夹了一小块放置到王太后的银盘面前,她这才动了筷,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甜糯弹牙,甚好,和哀家记忆里的蜜枣粽一模一样,皇后你有心了。” 崔皇后见此越发舒展笑容道:“这是儿臣应该的,儿臣就是怕母后不喜这咸粽,所以特地让人按照母后喜欢的口味去做的。” 晏时越也跟着夸了崔皇后一句,王太后看着面前相敬如宾的帝后二人,笑着对崔皇后道:“你呀,是时候该给哀家生一个嫡皇孙了。” 崔皇后顿时羞红了脸,看了一眼身边的皇上,轻声道:“母后,儿臣会努力的。” 锦妃眼看上首亲亲热热的崔皇后和王太后婆媳俩,又看到皇上的目光老是不时往下首扫过去几眼,她顺着目光往下看去,那端虽然还坐着不少其他妃嫔,可是唯一光彩照人,异常夺目的只有姝美人,皇上不是看她还能看谁。 锦妃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狐媚!”,她转过头看了看奶娘抱着的二皇子,不知想到什么,她眸珠转动了一下,冲着上首笑着道:“太后,皇上,皇儿他会叫父皇了,他第一个学会的词就是父皇,臣妾听了都不敢置信,他才多大点就能喊人了?” “哦,那可真机灵,让人把二皇子抱上来看看。”王太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听说他能叫父皇了,又看到二皇子白白胖胖那讨喜样,这也是她的亲皇孙,她自然也是喜爱的。 锦妃忙给一个眼神过去,奶娘收到暗示,屈身行了一礼,就颇有些紧张得抱着二皇子往上首走去,可是意外却出现了,经过一道台阶时也不知道鞋子打滑还是怎么的,奶娘一个趔趄,就要跌落到台阶下面去。 “啊!皇儿!”锦妃倏地站起来,目眦欲裂看这眼前一幕,直欲昏死过去。 姜芙听到一阵惊呼声,抬眸一看,居然是二皇子的奶娘不知怎么似乎站不稳快要从台阶上倒下去了,一时之间现场状况颇为慌乱,毕竟那台阶位置离主位和下首都有些远,根本来不及派人去救,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第59章 画舫 恰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宫女从不起眼的角落里冲出来,堪堪稳住跌倒下来的奶娘身子,一起被推力带得向后倒退了几米远。 奶娘脸色一片煞白,她连自己脚被扭伤都不顾,连忙低头哄着襁褓里的二皇子,所幸的是二皇子被奶娘牢牢抱在怀里,除了受到惊吓后哇哇大哭外并没有出什么事儿。 至于那名救人的宫女垂着头,并没有多少人注意。 锦妃差点腿一软撅过去,眼见二皇子没事儿,她急忙冲过去,从奶娘怀里一把搂过呜哇大哭的二皇子,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这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快看看二皇子没事儿吧?”王太后也被刚刚那一幕吓得不轻,虽然二皇子应该是没事儿,但对于这宫里唯一的皇子来讲,怎么小心些也不为过。 锦妃反应过来,先是恶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奶娘,然后抬起头轻声道:“母后,皇儿他没事儿,就是惊着了,现在也不哭了。” “母后,你可以放心了,二皇子没事儿。”崔皇后安抚着王太后道。 晏时越蹙紧了眉心似乎松了松,看样子二皇子确实没什么事,他眼睛直刺向下首的奶娘,沉声道:“你究竟为什么会滑倒?” 奶娘颤抖着身子,跪下磕着头道:“回皇上,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方才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硌,才,才不小心崴了脚,求皇上恕罪。” 锦妃脸色有些难看地扫了一眼方才奶娘走过的那条台阶,说实话奶娘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家世清白也绝对不会有问题,如果说是意外,可是谁会提前预知她会让人抱二皇子上去?难道这件事仅仅只是意外吗? “皇上,这应该只是意外,略施惩罚,让她长长记性就行了,况且皇儿眼下还小尚离不得奶娘。”锦妃睨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奶娘,温声道。 没办法二皇子从出生到现在已经习惯这个奶娘的照顾,现在把人处死,锦妃上哪儿找个奶娘短时间代替她,总不能让二皇子饿着肚子吧?不过她也打定主意,不管这个奶娘有没有问题,她也要慢慢让她的皇儿不再依赖这个奶娘。 晏时越顿了顿,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在锦妃为你求情的份儿上,拖出去杖责十个大板。” 如此这般一番折腾下来,王太后也没什么心情看赛龙舟吃粽子,再加上她本就不喜过于热闹的地方,于是她提前和晏时越说了一声,便在一众人的恭送下,被宫人搀扶着回了寿安宫。 崔皇后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台阶的方向,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隐晦地瞟了一眼下首某个方向。 不久,锦妃因为方才那事儿,实在害怕二皇子安危,眼睛一刻不敢让其离开视线,她甚至已经打算提前离席回宫了。 姜芙瞧着方才这一出闹剧,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这青梅酒滋味儿倒不错,她正想再饮一口时,却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姜芙漫不经心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不禁眉心一皱,原来是坐在王公贵族大臣那一桌的某位夫人正在一眨不眨盯着她,眸中还满是惊疑。 姜芙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让她看得如此仔细,那位夫人发现姜芙知道她在看她的时候,忙慌不择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像方才那样直勾勾盯着姜芙脸上看。 见此,姜芙侧过身对着听月招了招手,直到听月上前附耳靠近,她这才压低声音道:“对面左三那个位置的夫人,你可知她是谁家的夫人?” 听月装作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那位夫人的位置,悠悠道来:“美人,这位夫人奴婢也不太认识,要不奴婢去查一下?” 姜芙借着掩袖饮酒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听月这才无声退了下去。 到了端午宴席后面,就是皇上带着一众妃嫔上画舫听戏曲观赏就近观赏龙舟。 这画舫颇具江南那边的风情,停靠在湖边显得尤为精致婉约,只是画舫载人数顶多只有七个位置,意味着这里那么多妃嫔,只能有七位妃嫔有幸与皇上一起游湖泛舟。 众妃嫔里面可能只有姜芙对乘坐画舫出游丝毫没有兴趣,不为别的因为她晕船,是以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不打算参与进来,谁知,这时晏时越转过身,冲着她的方向伸出手道:“爱妃,过来。” 姜芙怔了一下,顶着众人火辣辣的视线,若无其事般笑着软软道:“臣妾一坐船就会晕船,去了怕是会扫大家的兴,不如臣妾就在岸边等着皇上吧。” 晏时越倒是没想到过姜芙坐船会晕,如此他也只能冲其无奈一笑,安抚了几句,转而扶着崔皇后的手率先登上了画舫,这上画舫同游的名单也确定了,有高贤妃,宁淑妃,柳充容,秦芳仪,以及妩才人,原本锦妃也是要去的,只是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二皇子,就提前告退了。 妩才人本来心里暗自计算了一下名单,按照位分和恩宠来排,她还以为没自己的份儿呢,没想到姝美人和锦妃都不去了。 妩才人心里一喜,玉手轻轻抚了抚精心打扮的发髻,这才跟在秦芳仪后面打算登上画舫,不过在走之前,她对着身边廖宝林感激得点了点头,想着真是老天都在助她一臂之力,本来她今天看到艳冠群芳的姝美人,还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只要她按照廖宝林给她出的争宠主意,她就一定能重新得获恩宠。 因为画舫的甲板离岸边还有些距离,妩才人只能先踏一只脚上去,再自个儿跨过去。按道理来说本来应该有宫人扶着她过去,只是这甲板前面这里很是狭窄,这一段只能由本人自己跨过去。 妩才人正打算收脚走上甲板时,倏然感觉其背后被人狠狠一推,她身子便不受控制般歪斜着“扑通”掉进了湖里。 众人也没想到妩才人本来走得好好的,怎么会不小心掉进了湖里,一时之间还是妩才人身边的竹青反应过来忙大喊救命,而岸边众人也惊慌失措也跟着喊人来救人。 妩才人掉进湖里后咕噜着被呛着喝了好几口湖水,她不停在湖水里扑腾,挥摆着手拼命挣扎,惊恐叫道:“救命,我不会凫水,救我!” 听说这边出事了,宫人正在往这边赶来,不过妩才人在湖里浮浮沉沉的情况似乎不太妙,眼看她整个人都快沉下去时,突然又听“扑通”一声,居然是有人下水去救她了,只是方才大家目光一直聚集在湖里的妩才人身上,都没看清是谁。 第60章 落水 “呀,是廖宝林,她,她跳下去救妩才人了。”一道惊讶声音喊道。 有些认识廖宝林的妃嫔看了看周围,确实没看到廖宝林身影,难道真的是她? 姜芙默不作声看向湖中,妩才人情况似乎很不好,快要被湖水淹没着看不到她的脖颈了,懂水性的宫人们这个时候已经下水去救了,只是离她还有一定距离,而最快游过去接近妩才人的那道纤细身影正是廖宝林。 廖宝林在水里游动姿势甚是好看优美,像一条鱼在水里摆尾一样,一眨眼功夫就见她游到了妩才人身后,妩才人这时已经奄奄一息连扑腾力气都没有了,廖宝林直接以手臂捞过其前颈便带着她一起往岸边游了过来。 廖宝林带着一个人游得几乎要脱力的时候,游在后面的宫人恰好上前接应了她们,如此这般她们二人一前一后才被从水里捞了上来。 廖宝林无力地躺在地上,侧过头看向一边正在被宫人施救的妩才人,濡湿的眼眸缓缓看向画舫那边,皇上和崔皇后得到妩才人落水消息正在往这儿赶过来。 妩才人终究是命大,她撕心裂肺地呛咳了一声,嘴里吐出了不少水渍和杂草,算是活过来了。 晏时越从宫人里了解完情况,先是眼眸柔和地看了一眼被榆钱抱着的廖宝林,吩咐崔皇后安排一下这边的事,又着人去查妩才人落水的原因。 崔皇后让人将妩才人和廖宝林都送了回去,末了吩咐太医去看看她们,别感染了风寒。 高贤妃在一旁轻轻笑了笑:“没想到,这妩才人和廖宝林关系如此亲厚,光舍身救人这点,廖宝林的品德就没得说。” 柳充容闻言,不屑得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姜芙倒是心里诧异了一下,她不是诧异廖宝林救妩才人一事,她是觉得廖宝林这种人会救别人这一事本身就很奇怪?以她对廖宝林这个人短暂接触了解下来,她可不是那种平白发散善心的人,舍己救人不见得吧? 说来,廖宝林和她其实在某些方面蛮像的,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她们这种人可不会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姜芙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暗道:廖宛韵果然是个比她还狠的人呐。 ------------------------------------- 庆阳宫。 “宝林,你吓死奴婢了,你这是为什么要下水去救她?”等到太医把完脉一走,榆钱心疼地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廖宝林,忍不住问道。 廖宝林在湖水里呆得时间有些久,难免寒气有些入体,其脸色颇为苍白,她轻轻哈了一口气在手心里,双手搓了搓,轻飘飘道:“不这样,我怎么才能入皇上的眼呢。”只要皇上今日真正记住她,就不算她白费力气演戏一场给他看,这样后面她也有法子做接下来的安排。 榆钱见其怕冷成这样,忙给倒了一杯热茶,眼睛一红道:“可是宝林您也不用把自己置于这样危险境地呀,奴婢知道您水性好,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你这样也太伤身体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这又是何必呢?” 廖宝林接过杯盏饮了一口热茶,才觉得冻极了的身子稍微缓了一些过来,她眼帘轻轻颤动,清冷着声音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你看看这满宫环肥燕瘦的妃嫔,如果我不靠这点手段争宠,难道靠美貌和才情?可是这些我又不是特别出众。即便我能等,可是母亲哪儿却等不了,自从祖母离世,父亲越发不像样了,宠妾灭妻这种事他都快做得出来了,只有我在宫里得宠,母亲在府里才能有好日子过,那些贱妾包括父亲才会尊重我母亲作为正室的地位。” 榆钱想到了府里情况,夫人性子软弱只得廖宝林这一个女儿,偏偏老爷风流又薄情,纳了一堆的妾侍,府里都快住不下了,更别提糟心的是庶子庶女这些一个个都大了,那些妾侍的心也跟着大了。 以前老夫人在的时候,还能压制得住她们,至少表面上是尊重夫人这个正房的,再不济还有廖宝林帮衬着,可惜老夫人一走,廖宝林又为了进宫挣个前程给母亲撑腰,夫人恐怕在府里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可是……奴婢不懂为什么宝林您非要进宫呢,如果不进宫,至少宝林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日后也可以更加方便帮衬夫人。” 廖宝林轻呵一声道:“我一无亲兄弟帮衬二又嫁妆不丰,即便嫁人了,也只会是在夫家说不起话被人看不起,何谈帮衬母亲?即便等我能在夫家有底气说得起话时,母亲那边,我也无能为力,父亲那人岂会在乎一个嫁出去女儿的话吗?唯有我成为皇家妃嫔,父亲才会有所顾忌,好好善待我母亲。” 榆钱哑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廖宝林还有心里话没说得是,她也有私心,母亲自身立不起来,受到别人欺负一味只知道向她抱怨索取,她早就受够了,甚至知道她要去选秀时,母亲更是拉着她的手大哭了一场,怨她心狠不顾她这个母亲,可是那时候她麻木看着母亲哭,反而心里越发强烈得更加想要去选秀,逃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幸好祖母是这个家唯一真心支持她的,她老人家临终前知道她打算选秀,也只是叮嘱她小心别人的算计,别的没说什么。 “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替我打马虎,我还不能推她下去,她吃了我那么多好处,合该她现在吐出来报答一下我了。”廖宝林轻不可闻地淡淡道,其话里内容莫名让人听得一惊,原来妩才人落水不是意外。 榆钱犹豫着道:“方才在岸边,奴婢瞧着姝美人似乎盯了您好几眼,她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呀?” 她形容不出来当时姝美人那眼神,只觉格外清泠理智,与其他人的吃惊也好恐惧也好,姝美人像是冷静得有点儿不正常,反正她都不敢看姝美人的眼神,唯恐露馅儿。 廖宝林一愣,轻垂眼睑道:“放心,当时那个角度,以她的位置不可能看得到是我推得妩才人,况且即便她看到了又如何,她又没证据,总不能空口白牙乱说?再说了谁会相信下水救了人的我是推别人下水的人呢?” 榆钱想了想也是,不过她又皱了皱眉道:“那妩才人要是说有人推她下水怎么办?” 廖宝林轻轻咳了一声,不屑道:“她?哼,以她的脑子,更不可能会想到是我下的手。说了又怎样,当时她后面那么多人,未必不是其他人下的手,而我现在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会想到是我干的。” 第61章 曝光 “美人,你想要打听的哪位夫人,奴婢打听到了,那位夫人是祁阳王府的王妃。”听月絮絮道来。 姜芙凝眉微思忖,她自问和祁阳王府从来没什么交集,缘何哪位王妃见了她如此惊讶?她长相有什么奇怪地方吗?还是说她那么惊讶是因为有人和她长得很相似?王府,王妃?她倏地想到什么,对着一侧的春桃急切问道:“春桃,你可还记得长姐当初嫁入的是那家王府?” 春桃恍然大悟道:“美人,您是怀疑大姑娘是嫁进了祁阳王府?不过当初夫人急急忙忙把大姑娘嫁了出去,只说是去了王府享清福,从来没听她说过大姑娘是嫁进哪家王府,所以奴婢也不知道。” 姜芙拧眉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她唯一一母同胞的长姐,姜蕙,在两年前被姜赵氏以极其低调快速地方式嫁了出去,甚至没有基本的纳娶之礼,直到姜芙某天早上去找长姐没有找到,才从嫡母口中得知姜蕙被京都下来巡察的王爷看上了,是以昨夜坐着一顶小轿就被悄无声息嫁了,还夸张道长姐这是去王府享荣华富贵去了,可是她追问王府是哪个王府,嫡母却不屑告知,但姜芙明白如果哪个王府真的如嫡母所说是什么享受荣华富贵的好去处,嫡母怎么不把她亲生女儿姜珠嫁过去呢?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长姐,甚至连互相通信都没有过。 什么享清福,分明就是为了巴结讨好那王爷,这般掩人耳目的嫁娶方式,还不是因为府上也觉得不光彩,姜父怕别人说他卖女求荣才如此。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姜芙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害怕自己也会如长姐这般一顶小轿抬出去就算嫁了,她也恨自己身为女子的无能为力,无法替长姐抱不平。 而且比起盲婚哑嫁,更可怕的是亲爹不仁,嫡母不慈,她这样庶女的婚事只会成为一个待价而沽的买卖,完全身不由己,所以她才在明知道私相授受不对的情况下,还和表哥私定终身。 姜芙不自觉掐紧了掌心,心里冷冷一笑:好歹选秀这件事是她自个儿做的主,也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明智的选择,不管日后如何,至少她绝对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良午你以前是内务府的,你人脉广,你打听一下这祁阳王府的后院情况如何,我长姐说不定就在这祁阳王府。”姜芙眉宇间笼上一丝阴郁,慢吞吞说道,也不知道长姐情况如何? 良午低头应是,便下去办此事。 春桃见姜芙面上不是很开怀,劝慰道:“美人,你放心吧,大姑娘和您一样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姜芙垂眸掩下隐隐翻滚的情绪,轻声道:“但愿吧。”如果长姐真的在祁阳王府,而昨日哪位是祁阳王妃,岂不是姐姐的主母?也不知姐姐有没有受到欺负?不管怎样,她现在还算得宠,她如今也可以做姐姐的靠山了,再不会像在姜府那样,她们姐妹俩孤立无援的那个时候了。 如今她是从四品的美人,去皇后宫里请安的时候,按照宫规姜芙可以乘坐撵驾前去。 这样炎热天气,可以乘坐撵驾这点,自然比撑着伞走过去要好。 姜芙一进皇后宫里,就见众人目光似有若无看向一个方向,她顺着目光也看过去,眼底露出淡淡惊讶,却是坐在上首的宁淑妃正面容温柔地轻扶隆起的腹部,宁淑妃这是有了? 丽婕妤恰好坐在姜芙斜对面,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醒过来得知是姝美人命人将她送回来的,也不知为何,她现在见到姜芙就有些别扭。 丽婕妤清咳一声,不自在地移开了扫向姜芙的视线。 姜芙现在心底却是想着宁淑妃这肚子不像是才有孕的情况,瞧着有三四个月了吧?莫非她之前隐瞒了有孕的消息? 崔皇后在内室得知了宁淑妃有孕的消息却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摆了摆手,让传消息的宫人下去后,顿了顿,语气意味不明道:“还以为她的肚子要藏到生的时候才曝光呢。” “淑妃那个身子骨,她对这胎谨慎成这样也可以理解。只是老奴没想到她为了怀上这一胎居然真的用了那个法子。”申嬷嬷笑了笑后,眸中有些复杂说道。 崔皇后垂眸漫不经心摆弄着手腕上的金镶玉镯子,不紧不慢道:“不赌一把怎么才知道结果如何呢。” “哟,淑妃妹妹,你宫里瞒得可真紧,这大家伙儿恐怕都不知道你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子了,本宫就说嘛,淑妃妹妹从来没有养病,养那么久过。”高贤妃语气悠悠说道,尤其在养病两字特意加重了音量。 宁淑妃不甚在意地一笑,柔柔说道:“本宫不是有意想要隐瞒的,听闻这民间说法如果有了孩子满三月再说出来才吉利呢,再加上嫔妾身子骨一向不太好,不得不信这些,于是这才瞒了这么几个月。” “淑妃姐姐这话就不对了,难道这宫里有了孩子没满三个月就说出来的就是不吉利咯?怕是淑妃姐姐这肚子渐渐大起来,知道瞒不过了才说出来的吧,这皇子皇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躲躲藏藏算什么。”秦芳仪斜眼打量着宁淑妃的肚子,捂着嘴不怀好意笑道。 高贤妃心下显然是乐见秦芳仪这次给宁淑妃挖坑的话,听到这话后,她细眉略挑侧目睨向了宁淑妃。 宁淑妃抬起眼皮子盯着秦芳仪,笑容不达眼底道:“秦芳仪何必故意歪曲本宫话里的意思呢,反而是你这句话意思是质疑本宫肚子里的皇嗣血脉咯?本宫自问做人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你若有证据只管去向皇上告状便是,若你没有,你就是有意诬陷本宫清白,本宫今天非要你把话说清楚,你究竟是何居心胆敢污蔑造谣皇上御封的正一品淑妃?” 秦芳仪眼眸闪过一丝慌乱,先是抬眼紧张瞟了一眼高贤妃所在方向,勉强镇定道:“淑妃娘娘,嫔妾那有这个意思,您可别往嫔妾头上扣那么大一口锅,嫔妾可担不起。” 第62章 脸痛吗 “哼,你刚刚红口白牙说本宫这胎见不得人是什么意思?你自个儿不清楚?只许你秦芳仪随口造谣本宫的清白,不许本宫讨个公道是吧?皇后娘娘您可也亲耳听到了,这秦芳仪在那么多人面前这般信口雌黄,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宁淑妃冷然看了秦芳仪一眼,目欲垂泪得望向了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崔皇后。 “皇后娘娘,嫔妾没有,淑妃娘娘您怎么能这样给人扣帽子?”秦芳仪咬了咬银牙,忿忿道。 高贤妃蹙了蹙眉,心中暗恼这秦芳仪真是没用,三言两语就被宁氏给拿捏了,还成功地被其转移了她故意隐瞒那么久身孕的话题。 崔皇后不得不搭理这起官司,沉声对秦芳仪道:“秦芳仪,你不说话没让人把你当哑巴,罚你回去抄一百遍女诫,明日交给本宫,再给淑妃道个歉。” 秦芳仪一脸不服气地抬眸还想要说什么,只是一抬头便收到了高贤妃不善的眼神,这才不情愿地起身行礼道:“是,臣妾甘愿领罚,淑妃娘娘,是嫔妾口不择言,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接受嫔妾的歉意。” 宁淑妃眼眸闪过一丝畅快之意,余光瞟了一眼高贤妃,须臾后,冷冷出声道:“也罢,但愿你吸取这次教训,下次记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秦芳仪颇为难堪地咬牙切齿应了声是,站了许久的身子这才坐了下来,垂着头不敢再多言。 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秦芳仪本就是她麾下的人,被宁淑妃这样打脸,哪怕是一向做人温和如高贤妃脸上笑容也难以再挂得住,她眼神颇为冷淡地看了一眼宁淑妃,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道:“如今宫里淑妃妹妹,玉才人,文小仪她们三人都有了身孕,也是赶巧喜事凑在一堆儿了,臣妾有个提议,咱们宫里难得有这样的喜事,不如请戏班子去畅春园唱一曲,大家一起在哪儿聚一聚,全当为其庆贺了,到时候还可以请皇上来点评一下,皇后娘娘您觉得如何?” 崔皇后正在饮茶的手一顿,凤眉微蹙道:“只是淑妃她们身子笨重,怕是不宜这个时候在外行走吧?” 高贤妃咯咯一笑道:“淑妃她们自然是可来可不来,臣妾也只是想借此沾她们的光让宫里热闹热闹,再邀请一些宗室宗亲还有王公大臣的家眷一起来参加,那才更加热闹,为着这宫里难得的喜事,想必到时候这送礼可不会少,说不得还能解皇上现在的燃眉之急呢。” 崔皇后眸光一闪,半晌,才点了点头道:“贤妃,你果然消息灵通,就依照你的意思去办吧,本宫会给皇上说这是你的提议的。” 高贤妃掩唇笑道:“臣妾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那里比得了娘娘早早便知后就已经在节省后宫开支,也是前几日臣妾娘家来信正好顺口提了一句,臣妾才知道原来宿城那边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导致大批难民入京,偏偏又赶上咱们对西北那边发兵,一时之间国库难免空虚无法及时赈灾,又想着皇上最近不常来后宫,想来应该是为这个发愁,这时候举办这个宴会,不正好可以筹集一些细软再让各位妹妹们补足一些,虽说是杯水车薪可也是咱们的心意。” 崔皇后眸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高贤妃,道:“贤妃,你不愧为这个贤字,那就下个月在畅春园举办这个小宴吧,既然是你的主意,就交给你来办吧。” 高贤妃轻讶抬眸道:“皇后娘娘您是中宫之主,这件事怎么也该您来主持,臣妾不敢越矩。” “行了,就这样定了,本宫料理后宫事务暂且也腾不出手,你就操劳一下,替本宫主持这个聚会吧,本宫相信以贤妃你的本事,一定能办好。” 高贤妃只好微微一笑道:“如此,那臣妾就却之不恭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差错还望娘娘海涵。” “贤妃姐姐,这还没开始呢,你就话里话外早早甩锅可不行,你说得为咱们三人庆贺这喜事,怎么还推三阻四的,可是不愿意?”宁淑妃轻笑着说道。 高贤妃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温声道:“瞧妹妹说的,本宫那里会不愿意,到时候还是希望淑妃妹妹出来撑撑场面,可别又说自个儿病没好躲着不出来,淑妃这胎象看起来比玉才人她们胎象都要稳呢,也不知为何偏偏把四公主抱给苏美人养着,这要是四公主大了知道以后还不得和你生分了。” 宁淑妃面容一冷,轻轻瞟了一眼苏美人的位置,轻声道:“贤妃姐姐慎言,四公主怎么也是本宫的女儿,本宫怎样做自然有本宫的道理。” “好了,散了吧,本宫乏了。”崔皇后不耐看这二人打机锋,便让今天的请安散了。 ------------------------------------- “姝美人,请留步。” 姜芙闻声,拧了一下眉,便让撵驾暂且停了下来,寻声望过去,不是秦芳仪又是谁? 秦芳仪也高高端坐在撵驾上,她眼含挑衅地看向姜芙,冷声道:“怎么姝美人这是升了位分后,就不把本芳仪放在眼里,连下撵驾行礼都不愿意了吗?” 姜芙轻笑了一声,看来这位是在皇后宫里被淑妃落了脸面还受了罚,又想在她这儿找回场子呢?她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秦姐姐与我位分相差不大,你都不曾下撵驾,何以我需要下撵驾行礼,按照宫规不是行半礼就成了吗?”姜芙脆生生说道。 秦芳仪脸色陡地一沉,她就不信了,淑妃她动不得,难道她还动不了姜氏这样区区一个美人不成? “行啊,那本芳仪就屈尊降贵一回,你也下来吧。”说完,秦芳仪扶着身边贴身宫女的手臂下了撵驾,目光傲然地盯着姜芙说道。 姜芙见此也只好下了撵驾,她行步款款走至秦芳仪面前屈身行了个半礼:“见过秦芳仪。” 秦芳仪这才解气地一笑,也不见她怎么叫起,只盯着姜芙得意笑了笑,随即倏地自个儿倒在了地上,捂着脸一脸委屈无辜说道:“呀!姝美人,你太过分了,本芳仪也没惹你,你居然打我?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姜芙冷眼瞧着地上似变脸一样快的自导自演的秦芳仪,轻轻笑了笑,原来你就这点本事吗?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起了秦芳仪,柔声道:“秦姐姐,脸痛吗?” 秦芳仪感觉钳制她臂膀的手非常用力,忍不住吃痛道:“你放开我?怎么你打了我,还想要这样威胁我不成?” “啪!”清脆地巴掌声突得响起。 秦芳仪不可置信般捂着被打的侧脸,惊怒道:“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都说我打你了,我不坐实这点岂不可惜了,秦姐姐,你现在脸还痛吗?”姜芙甩了甩打人的手,抬眸对其嫣然一笑道。 第63章 狠毒心肠 秦芳仪想都没想过姜芙真的敢动手,她暴躁地尖叫一声伸出手就想将这一巴掌还回去,却没想到被姜芙抓着手臂就是狠狠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般倒坐在了地上。 “你!你放肆,你等着瞧,我要去和——” “呀,秦芳仪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快起来,我扶你。 去怎么样?去和皇后告状,还是去和皇上告状? 你去呀,这里除了你和我的宫人之外,谁看到我打你了? 你说我打你,我还说你打我呢,你猜皇上是信你还是信我?” 姜芙面上一副关心对方的模样,弯下腰伸出手准备去拉她,后半句凉凉的话却只有她们彼此之间才能听到。 “你!”秦芳仪恨得牙痒痒,环视了一圈,除了她俩的宫人确实没有其他人从这里经过。 所以姝美人这个贱人是故意趁这个时候以下犯上打她一巴掌,虽然有她宫人作证,可是谁会相信她自己宫里的人说的话呢? 而偏偏她现在确实拿姜芙没办法,这女人不要脸又心狠手辣! 关键是谁不知道皇上现在宠她,姜芙当然有底气这样说,这宫里除了子嗣最重要还是皇上的心意。 “滚开,不用你假惺惺,哼,你以为你有皇上撑腰,我就奈何不得你? 等着,这一巴掌我迟早会还回去的,你们都是死人啊!就站在哪儿看着本芳仪被欺负,不晓得扶我起来吗?” 秦芳仪倒不是不想还回去这一巴掌,而是她刚刚才潜意识察觉到姜芙力气不是一般大,她根本打不赢人家。 如此她只能暂时咽下这一口气,只能冲着旁观的宫人大吼发泄。 姜芙嘴角略上扬,闲闲睨了一眼对方说道:“如此,秦芳仪没什么事儿的话,嫔妾就先走了。” 语毕,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姜芙转身,由听月扶着手臂便登上了辇驾,扬长而去。 秦芳仪看着这一幕,心里恼恨地咬牙切齿,回宫后,她只能把怒火撒到了身边宫人身上,对他们又是掐又是打骂,这才稍稍消了一些火气。 “美人,这下把秦芳仪死死得罪了,她会不会——”听月轻声询问道。 “你记着,遇到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能不手软就最好别手软,得罪与否,这种人也不会感念你的好,只会是人善被人欺。”姜芙轻描淡写说道。 听月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秦芳仪方才那凶恶样,美人要不厉害一点,还真不知如何被她欺负呢。 ------------------------------------- “才人,你明明是被人推下去的,为什么不和皇上或者皇后说呀?”竹青一边伺候着妩才人喝药,一边忍不住问道。 妩才人抿了一口递过来的银勺上的汤药,忍不住嗓子一痒,咳了出声,道:“说了又如何?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手里也没有证据,查也根本查不出来是谁,只能算我自己倒霉。” 只有她暗暗捏紧了的拳头,才泄露了几分不甘心。 “唉,这宫里果然水深得很,这次说来多亏了廖宝林,幸得她会凫水,救了才人。” “廖妹妹,确实是个好的,如果不是她,我恐怕早就如了背后那人的愿,被活活淹死了。” “哎,才人,这件事可不能这样算了,不然那背后推您的人还以为您怕了她了呢。 奴婢觉得要不找您廖宝林过来商量一下,廖宝林是个有主意的,她肯定有办法。”竹青想了想说道。 妩才人迟疑了一下,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竹青见状,忙说道:“廖宝林这几日身子似乎恢复不错,她应该会答应的,奴婢这就去让人请廖宝林过来。” ------------------------------------- “你是说你当时是被人推下水的,天呐,这是谁干的,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这人分明是要陈姐姐你的命呐!”廖宝林捂着嘴惊呼道,眸子里惊骇不已。 妩才人不觉想到当时落水场景,心里莫名寒凉不已,冷声道:“我就是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才想找你商量该如何。 我这心里何尝不害怕,可是除了兰妃,我自问从未与人结过仇,究竟是谁那么恨我?难道真的是兰妃故意报复我?” 廖宝林轻叹了一口气,道:“陈姐姐,你怎么那么天真,你一定是威胁到了别人的利益,那人才会对你下如此狠手! 兰妃是有这个可能,可她现在还在禁足,可能性倒不是很大,反而我觉得这宫里最有可能对你下手的应该是她。 当时除了我就属她离你最近,不过我也没看清你当时是怎么落水的,这只能是我自己的一个猜测。” 妩才人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她是谁?为什么说我会威胁到她的利益?” 廖宝林伸出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窗外后,这才刻意压低声音附耳道:“陈姐姐,你再想想看,你是我们这届新人里最先得宠的,后来你的恩宠甚至连兰妃都感觉到了威胁。 你现在月子也坐完了,皇上后面肯定会召你侍寝,你一侍寝谁会最先坐不住呢?” “是她,是姝美人!你说的也有道理,之前我和她恩宠算是不相上下,现如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也太可怕了。” 妩才人一瞬间想到了姜芙,内心又是惊恐又是愤恨,谁会最先坐不住,那必然是现在宫里最受宠的姝美人。 姝美人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现在出现分了她的恩宠呢,妩才人心下甚至已经基本认定就是姜芙做的了。 廖宝林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捏着丝帕压了压略微上翘的嘴角,蹙了蹙细眉,轻声道:“我本来也不想怀疑是她做的,只是我这宫女回来和我描述,当日你落水时,其他人都是一脸惊慌失措,唯独姝美人的眼神甚是冷漠,这才引得我那宫女的注意。 我本来当时听了也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她性子使然,可是今日才得知你居然是被人推下水的,我就想起这茬儿,故而不免有所怀疑。” 妩才人静下来听完后,心里越发认定一定是姜芙推得她下水。 除了姝美人还有谁会那么迫不及待想要除掉她,以为少了她这样的威胁,她姝美人就可以独占皇上的恩宠了吗? 将心比心,妩才人自个儿心里都曾将姜芙视为威胁过,那么对方现在反过来将她视为威胁也说的通了。 “好狠毒的心肠,她莫非以为自己能是下一个兰妃吗?”妩才人贝齿死死咬住唇瓣,目露厉光道。 第64章 投桃报李 姜芙现在自然不知有人恨她入骨,这等暑热天气,伴随室内凉气浮动的冰鉴,她正在榻上午睡补眠,昨晚想着长姐那事,她都没怎么好好入眠。 听月和春桃都主动站在门外守着,不想打扰姜芙好眠,当然她俩都站在阴凉处,是以也不会觉得有多热。 正是如此,她俩这个视角反而最先看到皇上的御驾,她们见此忙走上前蹲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你们美人呢?”晏时越有些奇怪今日为何没看到姜芙的身影,往常她都会在门口迎接他的到来。 “回皇上,美人正在小憩,奴婢们不想惊扰到美人,所以刚刚一直在外面站着,这才没来得及进去通报。”听月低着头恭敬道。 “皇上,要不奴婢现在去叫醒美人?”春桃略微抬眸说道。 晏时越摆了摆手,“不必,朕自个儿进去就行了,你们就在外面等候吧。”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内室。 一入室内,便看到紫檀木塌上斜躺着一名穿着轻薄蝉纱正在酣睡的美人儿,许是美人儿贪凉,竟无意中翻身露出了白皙光滑的一侧臂膀,锁骨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沟壑阴影处。 晏时越眼眸一深,情不自禁走上前坐在塌沿,碰触了一下姜芙睡得粉粉的脸蛋,轻笑道:“你倒是好眠,算了,让你睡吧。” 他走之前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姜芙的额间,晏时越到底不忍心打扰正在酣睡的美人儿,想着今晚召她侍寝也不是不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为君王,竟在抑制内心的欲望去迁就一名女子。 ------------------------------------- “行了,别哭了,哭得本宫头疼不已。”高贤妃摁了摁眉心,不耐烦说道。 秦芳仪本就心里委屈正哭着呢,闻言瘪了瘪嘴,又想哭,偏偏看了一眼高贤妃冷漠的神情,只能辛苦憋着。 “你要本宫说你什么好,你一个芳仪居然还能被一个美人给欺负了,还好意思来跟本宫告状,指望本宫给你出头,你想都别想,本宫现在正忙着小宴筹备,那有空理你这件事?”高贤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不咸不淡道。 秦芳仪抽噎着道:“嫔妾知道贤妃娘娘忙,本来也不想来打扰您,可是您是不知道当时那姝美人多嚣张跋扈,仗着自己得宠就不把嫔妾放在眼里,这宫里有心的人都知道嫔妾是娘娘的人,她这般打嫔妾的脸何尝不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哼,收起你的那些小把戏,你以为本宫看不出你是在故意挑拨,想要借本宫的手去对付姝美人?你也是没用,谁叫你留不住皇上的心?本宫就是想要帮你,也要顾忌皇上那边的意思不是?放心吧,迟早有她登高跌重的时候,本宫那时会为你出这口气的。”高贤妃瞟了一眼秦芳仪,淡淡道。 秦芳仪得到高贤妃最后一句保证的话就足够了,她见势就收了眼泪,奉承道:“贤妃娘娘对嫔妾真好,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 锦妃望着下首的宫女,摇了摇手里捏着的团扇,高高在上道:“说起来那日多亏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本宫知道皇上已经嘉奖了你,只是本宫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只要在本宫允许范围内,本宫可以再赏你一回,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站在下首低着头的宫女,也就是叶子闻言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锦妃,又忙低下头惶恐道:“奴婢能救二皇子也是应该的,况且皇上已经赏赐了奴婢不少金帛玉器,娘娘不必再赏奴婢什么了。” 锦妃眉眼间略过一丝不耐道:“啰嗦,本宫说了会赏你,就是会赏你,怎么你是看不起本宫的赏赐吗?” 叶子立马跪下俯身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怕说出来娘娘不会允许,既然如此,奴婢想要恳求娘娘能够允许奴婢留在永福宫伺候娘娘和二皇子。” 锦妃摇着团扇的手一顿,轻抬眼皮这才认真打量了一圈下首的叶子,道:“把你从前是在哪儿当差的经历说一下吧,挑你认为要紧的说?别想着撒谎,本宫眼里可容不了沙子,只要你不是什么罪奴出身,本宫做主可以将你调来永福宫当差。” 叶子眼底一喜,谦卑道:“奴婢以前曾在张宝林身边当过差,后来张宝林出事,奴婢就被发配到了掖庭为奴,因为奴婢在掖庭表现还算尚佳,又被调到了御膳房为奉膳宫女,故而端午宴那天能有幸救下二皇子。”她自然不可能完全说实话,不过也只是是掩去了自己曾和姜芙交易那一段过程。 锦妃眉心一拧,反问道:“张宝林?她不是已经被贬到冷宫了吗?你居然曾经是她身边的宫女?你不会犯过什么事儿吧?” 叶子忙摇了摇头,急忙道:“奴婢没有参与张宝林的那些事儿,否则的话奴婢早就被杖毙了,怎么还能出现在娘娘眼前?” 锦妃这才眉眼一缓,想了想,正好她宫里也缺一个守夜的小宫女,于是她平声道:“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在本宫宫里做一个三等守夜宫女吧。” 叶子欣喜不已,连忙磕了磕头道:“多谢锦妃娘娘,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不负娘娘给的信任。” ------------------------------------- 姜芙午睡醒来得知晏时越方才来过,不经纳闷自己怎么毫无印象,疑惑问道:“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听月道:“皇上不准奴婢们打扰美人,所以才没叫醒您。” 春桃和良午都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姜芙也没多想,既然他进来了也没唤醒她,让她多睡了一会儿,怎么也是一种体贴,她不会如此不解风情,不过作为回报,姜芙梳洗了一下,吩咐听月去做了一道冰碗,又顾忌着良午还在“生病”,便安排春桃将这道冰碗送去宣政殿给皇上品尝,让其在酷热里解解暑,算是她变相的一种投桃报李吧。 “对了,美人,奴才通过宫外的一些朋友打听到了祁阳王府里的一些事,您要不要现在听听?”良午躬身上前说道。 第6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芙身姿一正,凝眉道:“说来听听。” “祁阳王府是三代承爵,到如今祁阳王已经是第二代了,祁阳王在京都的名声据传颇有些风流荒唐,王府里除了王妃还纳了不少妾室,幸得祁阳王府里也不是如铁桶一般什么都打听不到,奴才收买了一个祁阳王府的后院里的婆子,那婆子是王府里外出采买的一个小管事,从她口中奴才旁敲侧击得知美人的姐姐或许就是王府里的凉姬,而凉姬正是姓姜且因为两年前被祁阳王从凉郡带回府的缘故,从而被赐为凉姬。因为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奴才不好详细问凉姬情况,只知道其在王府颇为受宠,想必是过得还可以,美人也可以稍稍安心一些。” 姜芙想到了长姐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性子不是泼辣那种但也绝不是忍气吞声那一种,长姐那样有韧性的一个人不管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她眼眸里情绪涌动,轻声道:“如果不出意外你说的那人应该就是我长姐,只是未曾见到她本人,我心底还是有几分不确定,也不知道我们姐妹何时能够重逢见面一次。” 良午宽慰道:“美人,只要确定您长姐就是祁阳王府的凉姬,以您现在的地位和恩宠,求皇上允许您的长姐进宫一叙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姜芙抿了抿唇,垂眸道:“我不能这样做,祁阳王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未可知,而且长姐在王府里日子也不一定就很好过,贸然请长姐入宫指不定会害了她,况且我手里筹码太少,至少再等等吧,只是祁阳王这么荒唐一个人,长姐配他着实是委屈了。” 她想的是自己在宫里情况尚且底气不足还没有成什么大的气候,别看她表面风光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让她重重摔下来,现成就有覆梓粉那件事的真凶还不知道是谁,这个背后之人的威胁如一把利剑时刻悬挂在她头顶,让她总想起就莫名不安。 敌在暗,我在明,姜芙更不会那么早暴露出来她有长姐这个软肋,她不能允许自己唯一亲人有任何闪失,至少等她再往上走得更高一些,她能有底气护住她身边人的那一天,到那时只要长姐开口说出来她不想在祁阳王身边了,她甚至能为其做主,帮她彻底摆脱本非良人的祁阳王。 随着姜芙位分的晋升,景澜阁又分进来了一些宫人伺候,姜芙把这些人里头的新来宫女们都交给了春桃和听月她们管教,良午自然是景澜阁的大太监,管理新来宫人里的一帮子小太监。 当初的金宝和银宝这两太监,姜芙早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们逐了出去,她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好性子人,别人当初怎么对她,她现在就怎么还回去,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我不是让你去司织局取美人这月做好的衣裳吗?你怎么去那么久,你这丫头该不会是去哪儿贪玩忘了时辰了吧?”春桃站在殿外,虎着一张脸对一名小宫女训斥道。 小宫女垂丧着脑袋,闻言委屈道:“春桃姐姐,奴婢没有贪玩,奴婢按照你的吩咐去了司织局拿这月的美人的衣裳,只是——” 春桃拧了拧眉,她是个爽利的人,喜欢有话直说的性子,见她说话吞吞吐吐的,眼眸里便有些不喜,沉声道:“只是什么?那我问你,你既然没贪玩,那你带回来的衣裳去哪儿了?你不会是在撒谎吧!”她不拿出些威严来,这底下小宫女们就越发没有体统了。 小宫女害怕抖了抖身子,怯怯抬了抬头,竟是抽噎着哭了起来:“春桃姐姐,奴婢说了你可别怪奴婢,奴婢是去了司织局的,可是回来路上,不知为何明明那么宽的宫道,长信宫的宫人偏偏不小心撞倒了奴婢,害得美人衣裳在地上被弄脏了,回来后奴婢害怕不知道该怎么拿给你看,所以才没——” 春桃眉梢倒竖,叉着腰,愤怒道:“什么?长信宫的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什么不小心,我看是有意还差不多,你当时就没将人留下,让长信宫的那名宫人给个交代?” 小宫女眼圈又是一红,嗫喏着道:“原本奴婢是不许她走的,可是她说自己是不小心的,况且她还说奴婢是小题大做,狗仗人势,奴婢争辩了几句还拖着她手不许走,结果她就转身甩了奴婢一耳光,直接走了,奴婢没用留不住她。” 春桃已然听得是火冒三丈,真是岂有此理,对方先做错事不道歉就算了,居然还反咬一口打她们宫的宫女,她瞥了小宫女一眼,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她,这一个人想走,凭她这么一个瘦弱的小身板怎么留得住?不过还是太软弱了一点,心下觉得自己还是要教教她们,下回遇到这种事能打就直接打回去,只要不把天捅破,美人哪儿自会给她们做主,否则岂不是让其他宫的人以为她们披香宫的人好欺负呢。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也不是有意的,想必美人哪儿也不会怪你,你先将衣裳拿过来,让我看看脏了那几件衣裳,有没有法子让司织局的人再重新做几件出来。” “是,多谢春桃姐姐体谅。” 姜芙正坐在靠轩窗位置看着手里的医书打发闲散时光,说来她手里这本医书还是借的韦太医的呢。 “美人,你现在方便吗?奴婢想和您说一件事。” 姜芙抬眸就见春桃一脸气鼓鼓地站在她面前,她轻声细语问道:“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有事就说吧。” 春桃一脸忿忿不平地就将今儿早上小宫女的事情都全盘说了出来,末了还补充道:“哼,这长信宫的人好甚嚣张,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那衣裳料子极好本就沾不得一点儿脏污,奴婢看了这料子即便洗了也根本没法穿了,美人,平常咱们和长信宫的人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她这样做是不是因为长信宫妩才人嫉妒您比她得宠,故意让她宫人挑衅咱们?” 姜芙随手将医书放置在腿上,抬头想了想后,轻笑道:“无论是不是长信宫的人故意为之,这人既然惹我们春桃姑娘不高兴了,那我就支持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放心,出了什么事儿我替你担着。” 第66章 睚眦必报 “真真是气死奴婢了,美人你都不生气吗?” 听到这话,春桃心底虽然很得用,她就知道美人什么时候都会替她撑腰,但嘴巴上还是不满地嘟着。 姜芙重新拾起医书低头翻看着,平声静气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别把自个儿身子气坏了,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些衣裳罢了,让司织局重做就是。 对方就是不能把我怎么样,才故意使这些小把戏恶心人,可是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有气尽管撒出去,我自有办法对付这种人。” 听月也插话道:“美人,春桃说得有道理,这件事背后怕就是长信宫的妩才人的意思,不过真是莫名其妙妩才人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哼,妩才人自从落胎以后恩宠就大不如咱们美人,还能为什么,女人的嫉妒呗!”春桃冷哼道。 听月哑然一笑,觉得自己确实问了个蠢问题,美人一路走来遇到的这宫里女人莫名其妙的恶意和算计还少了? 总归是僧多粥少,你有我无的那些说不出口的嫉恨罢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嫉妒,这妩才人可真是白长了一副精明相,与其费心和我斗,还不如想办法在这宫里彻底站稳脚跟呢。”姜芙依旧没有抬头,不咸不淡道。 为什么这宫里女人总是舍本逐末,明明最重要是皇上的心意,却一股脑陷入无休止的女人间争斗里,莫名地她想到姨娘从前说的一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春桃歪了歪头,眸中闪了闪,她想到了该怎么整治回去,反正她有美人撑腰,才不吃这种哑巴亏哩。 ------------------------------------- 碧莲双手端着托盘上的药膳盅,不紧不慢走在长长宫道上。 妩才人自从落水以后,因为寒气入体,身子骨虚了不少,竹青少不得吩咐御膳房天天炖一盅这样补气血的药膳。 然后派她这样的小宫女去取来呈给妩才人喝了补补身子。 “哎哟!”碧莲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了地上。 碧莲摔了个狗吃屎不说,手上的药膳盅也“彭”地摔在地上,听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她心道:完了,这下回去一定会挨打的! 碧莲欲哭无泪地望着地上洒落一地的汤膳,顾不得感觉摔成几瓣儿的屁股。 她连忙起身想要去捡拾起地上的瓷片,却不想还没站起来,又是脚下一滑,这下直接摔了个劈叉,这个动作扯到她耻骨生疼,直疼得她小脸都白了。 “该死的!黑了心肝的玩意儿!谁故意在这地上泼油,存心想摔死我试不试!等着瞧,本姑奶奶回去就禀告给妩才人,到时候查到了是谁做的,仔细掀了你的皮!” 碧莲摔得龇牙咧嘴又骂骂咧咧道,她手一撑地上,摸到滑腻腻的液体,低头一看才知道是猪油,原来是有人故意往这地上泼了油,想要害她滑倒。 躲在一墙之隔的后侧的春桃看着这一幕,肚子都快笑抽了,偏又不能笑出声来,只能捂着嘴偷偷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会有人摔得那么滑稽,真是解气又痛快!哼,活该!让你这个碧莲故意弄脏我们美人的衣裳! 当然碧莲扫视了一圈,终归是没找到故意陷害她摔倒的人是谁,只能悻悻得一瘸一拐走了回去。 ------------------------------------- “你是干什么吃的?让你给才人拿药盅,你都能把药盅摔在地上?啊?” 竹青气得狠狠拧了一下碧莲的耳朵,妩才人身子虚弱,顿顿离不开这药膳补汤,御膳房每日补汤这些每个宫都是有份例的。 尤其在皇后娘娘为了节省后宫开支而削减吃穿用度这些,想要额外吃什么就只能自己出钱。 妩才人家底薄,皇上赏得又不是什么黄白之物,那里出得起这个银子,如今少了这一顿,这天天喝补药的药效也就这样断了,后面再怎么补也补不了。 毕竟这药膳里的药材也是有定数的,多余的没有。 碧莲吃痛得捂住耳朵,哭喊着道:“竹青姐姐手下留情,奴婢不是有意的,是有人故意在奴婢回宫的道上洒了猪油,奴婢才滑倒摔了药膳,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不信,奴婢带您去看那条道上的猪油,还有奴婢身上都沾了不少猪油呢。” 竹青又重重拧了一下碧莲的耳朵,这才松开,冷声道:“真的?那是谁干的?” 碧莲揉了揉被拧红的耳朵,垂首掩下眼底的怨恨,抽噎着道:“那人背地里故意暗算奴婢的,所以,奴婢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竹青眉心一蹙,厉声道:“你被人算计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你得罪了谁,谁最有可能这样暗算你?” 碧莲揉耳朵的手一顿,想到了一个人,她抬起头不确定道:“奴婢前些天和披香宫的宫女发生了争执,会不会是她们干的?奴婢也是替妩才人出头,竹青姐姐你也是知道的。” 竹青眼眸闪过一丝怒意,恨声道:“说不得就是她们干的,哼,这姝美人外界都说她性子柔弱,我看那是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宫里最阴险就是她,要不是她,才人怎么会天天要喝药膳?” 碧莲好奇地看着竹青,她只知道妩才人和竹青自十来天前言语间一点儿不避讳讨厌披香宫的姝美人,以为是妩才人嫉妒姝美人比她得宠才如此。 现在听竹青的话里的意思,似乎这里面还有隐情呢,不过她也有些小聪明,明白有些东西不该她知道的,她再好奇也不会问。 “哼,姝美人这是和我叫板呢?瞧瞧,这有了恩宠傍身的宠妃就是不一样。” 妩才人脸色阴沉着不阴不阳说道,从竹青嘴里得知药膳这件事后,她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本来就是姜芙欠她的,她怎么敢就这样心安理得还回来? “不过是有点儿恩宠就恃宠而骄的蠢货罢了,她怎配和才人您比?猪油洒地上这事也亏得她做得出来,才人这口恶气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忍了下去!”竹青眼神一冷,不甘心说道。 第67章 一唱一和 “话虽如此,她现在是美人,我只是个才人,又能奈她何?”妩才人郁郁地垂下了眼睑。 竹青道:“才人,您何必妄自菲薄,您没坐月子前,皇上召您侍寝的次数也不少呢,否则怎会引来兰妃对您的嫉恨呢。” 妩才人被说得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确实是有了些底气。 是呀,当初她能成为新人里面第一个侍寝的秀女,虽说有运气成分在,但更多还是皇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说喜欢看她笑,妩才人笑起来梨涡浅浅,的确惹人醉,就这样哪怕在后来新人陆陆续续进宫的一段时间,她也在皇上这儿享受一些偏爱。 隔日请安,姜芙才坐在崔皇后宫里饮茶,便见妩才人自落水以来大病初愈后第一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是和廖宝林一同携手而来,两人感情倒是要好不已。 “妩才人身子可是好多了?”崔皇后例行公事询问了一声。 妩才人回话道:“回皇后娘娘,臣妾身子已经好多了。” 崔皇后见状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问。 “只是有一件事,皇后娘娘,臣妾思来想去实在是觉得害怕,想着还是应该和您实话实说才是。”妩才人细眉紧蹙,眼神里充斥着恐惧,怯怯道。 崔皇后只能又转过头来,问其道:“有什么事?妩才人只管说便是。” 妩才人眸子里蒙上一层水雾,哽咽着道:“臣妾那日落水一事并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臣妾落水,臣妾本来不想说出此事,只是后来越想越害怕,怕那天又遭了人算计,死得个不明不白。” 坐在她身边的廖宝林一脸担心地侧身安慰着情绪激动的妩才人,其他嫔妃听到此事,也是私下讨论了起来。 崔皇后眉心一拢,沉声道:“没想到这事背后竟然是有人存心想要妩才人的命,实在歹毒,妩才人放心,本宫会派人去查清楚,再给你一个交代的。” 妩才人眼眶一红,低语道:“谢皇后娘娘,有皇后娘娘这句话,臣妾心里就安心多了。” 廖宝林捏着丝帕,一副为妩才人担心的样子说道:“姐姐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的,可还记得当时你背后有哪些人?不过我当日也在姐姐身后,只是可惜没有注意到竟是何人所为。”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或多或少瞥了一眼妩才人和廖宝林。 崔皇后闻言扫了一眼廖宝林,细细想了想,道:“这确实也是个思路,除了廖宝林不可能,妩才人你当时可记得还有谁站在你背后?” 妩才人拧眉思索了一下,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咬着唇瓣,似是想到什么,眼神中带着不敢置信之色飞快地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忙低下头道:“我……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这儿有皇后娘娘为你做主,妩才人还担心什么?”高贤妃瞥了一眼妩才人方才看得某个方向,唇角微微翘起后又抿了下去,温和说道。 姜芙冷眼旁观下来,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丽婕妤倒是眉眼微动,不知想到什么,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茶盏。 妩才人这才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半吞半吐说道:“臣妾想起来了当日站在臣妾背后靠得最近的除了廖宝林就是姝美人,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姝美人就是……” 这最后一句话虽然没有说全,但言外之意大家都听得懂,很显然妩才人落水一事和姝美人脱不了干系。 “妩才人,嫔妾当日虽然站在你身后,可当时你落水的时候,嫔妾可没碰你一根手指,你怎么能没有证据就随随便便怀疑一个人的清白呢?”姜芙一脸被冤枉地抬起了头,眼眸澄净如水,莫名让人相信她说的话。 崔皇后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姜芙,开口道:“妩才人你可能确定当时你背后站着离你最近的是姝美人?” 妩才人咬着唇瓣,怯怯看了一眼姜芙后,轻声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只是有点儿印象,并没有证据,只记得当时确实是姝美人站在臣妾身后,而且廖妹妹也可以作证,她亲眼看到姝美人站的位置就在臣妾背后,距离不是很远。” 廖宝林紧跟着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语气中颇有些不确定说道:“或许也有可能是旁人下得手,姝美人背了黑锅也不一定,只是那个位置不是姝美人下的手……那会是谁呢?” 姜芙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场景,眼底流露出淡淡的讽意,看来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对方都要把这盆脏水泼到她身上,被她们这么一说,她身上嫌疑反而成最大了。 秦芳仪睨了一眼姜芙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快意,看这次她怎么洗脱嫌疑?她倒是想开口嘲讽几句,奈何上次以后她心里委实有些对姜芙发憷,嘴巴开合几次,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看戏。 “可是无论如何没有证据的事情总不能这样就给人定罪,不如这样好了,皇后娘娘,臣妾以为要不先暂时委屈一下姝美人,派慎刑司那边的人先去查查她宫里的人,可有帮凶之嫌?这只要姝美人是清白的,想必她宫里的宫人也不会有问题,虽说是有些委屈了姝美人,可这也是洗脱她嫌疑的唯一一个办法。”高贤妃轻轻抚了抚鬓角,婉声说道。 秦芳仪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姜芙,只差没咧开嘴笑出声来,去了慎刑司的人没有不脱一层皮的,更何况清白与否还两说呢。 崔皇后瞟了一眼高贤妃,沉吟着说道:“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如高贤妃所说,暂时就先委屈——” “皇后娘娘,臣妾可以给姝美人作证,姝美人并没有推妩才人落水。”丽婕妤倏然出声说道。 “哦?丽婕妤,你当时有注意到姝美人和妩才人那边的动静?” 丽婕妤睫毛轻颤,抬眸定定看着上首说道:“回皇后娘娘,的确如此。” 姜芙眼眸颇为复杂地看了一眼丽婕妤,她没想到丽婕妤居然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秦芳仪心下不快地哼了一声,不阴不阳道:“嫔妾记得丽婕妤离姝美人位置也不近,你是怎么能凑近看清姝美人到底有没有推妩才人呢?” 第68章 你吃肉我喝汤 丽婕妤颇为傲慢地睨了一眼秦芳仪,不咸不淡道:“怎么秦芳仪当时在画舫上,离岸边那么远距离也能看得清本婕妤和姝美人之间的站位如何?” 秦芳仪被这句话一堵,一时间还想不出拿什么话出来辩驳,不对,她为什么要和她辩驳这些,“你——” “秦姐姐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怎么廖宝林和妩才人她们说得话可信,我和丽婕妤说得话就不可信吗?多谢丽婕妤站出来为嫔妾说一句公道话,否则嫔妾真是以死都无法洗脱这无端端的抹黑。” 说完,姜芙对着丽婕妤点头致谢,算是承了她的情。 丽婕妤也微微点了点头,面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可心里莫名不知为何有些许愉悦。 妩才人低下头,暗地里和廖宝林对视了一眼,廖宝林轻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随后对着姜芙抱歉说道:“嫔妾和陈姐姐也只是揣测而已,并没有抹黑姝美人的意思。” 崔皇后眼见于此,只能是和了和稀泥,将此事一笔带过了。 秦芳仪心里倒是颇为遗憾,只能悻悻地把头撇在了一边去。 ------------------------------------- “今日之事多谢婕妤姐姐了。”姜芙特意在凤栖宫门外等着丽婕妤,对她又再次道了一声谢。 丽婕妤清咳了一声,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不用谢了,今日之事就当我报答你上次没有把我丢下的恩情吧,再加上我平日里也早就看不惯她们。” 姜芙轻笑了一声,这丽婕妤倒是个爱恨分明的性子,人不可貌相是真的。 “婕妤姐姐,那日我不过随手之举,今日你却是雪中送炭,无论如何我都会铭记在心。” 尽管没有丽婕妤出来帮她说话,她也有法子脱身,但有丽婕妤的帮忙,确实要更容易得多。 丽婕妤玉颈轻扬,顿了顿,故作傲慢道:“随便你,我先走了。” 倒是惹得其身边宫女武春不禁多看了一眼她的神色,骄傲如丽婕妤何尝这般与外人平声静气地说话,更别说此人还是丽婕妤之前讨厌的不得了的姝美人。 姜芙也没生气,她隐隐约约有些摸准了丽婕妤这人的性情,现在的她言不由衷是真的。 ------------------------------------- “那丽婕妤不是和姝美人有旧怨吗?怎么今天还替姝美人说起话来了?”玉心不解问其母申嬷嬷道。 申嬷嬷瞪了一眼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小声“嘘”了一声,先是小心看了一眼内殿里正在认真核对账目的崔皇后,见其没有被声音惊扰,这才拉着玉心的手往后罩房走去。 “你这丫头,那有那么多问题?姝美人和丽婕妤关系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上回娘娘训了你,你还不长教训,方才那什么地方你都敢咋咋呼呼?”进了房间里,申嬷嬷这才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闺女道。 不提上回的事情还好,一提上回的事情,玉心就心气儿不顺,嚷嚷道:“娘,我是你亲生的吗?你知道上回娘娘说什么吗? 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她是继后,她就要让人拔了我的舌头!再说她本来就是继后,我也没说错什么呀!” 申嬷嬷眉头一皱,不客气训斥道:“死丫头你说什么呢?你如果不是我亲生的,难道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还不是你惹娘娘不开心在先,真要拔了你的舌头,还会允许你现在在这儿大呼小叫,还有娘娘是我们的主子,不准你再说继后这两个字,你听听你刚才是什么语气?” 玉心心下委屈不已,从小到大母亲就是这般偏心娘娘,她忍不住呛声道:“娘娘,娘娘,你天天就知道把娘娘挂在嘴边,那我呢? 你别忘了,她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小姐,你只是她的奶娘而已,是她的奴仆,不是她的亲娘国公夫人!” “啪!” 玉心不敢置信般捂着被打的侧脸,从小到大娘都不曾打过她,她目露怨怼地看了一眼申嬷嬷,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啼哭着推门而出。 “玉心,娘不是——”有意的。 申嬷嬷打了自己女儿一巴掌以后才心里有些愧疚,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难受,她给玉心的关心真的太少了吗?可是,唉……这儿女都是债。 玉心一气之下躲在了凤栖宫殿后花园假山洞里,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只是个丫鬟,比不得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嫡出小姐——崔皇后,她听娘的话一直悉心侍奉崔皇后。 可是崔皇后可不是真心把她当身边的贴身婢女,玉心永远记得崔皇后与皇上大婚的前晚,她所偷听到崔皇后和国公夫人的对话: “我儿明天就要出嫁做皇后了,母亲把申嬷嬷还有玉心这些伺候你惯了的陪房还有丫鬟都让你明天带着进宫,免得你一个人在宫里不适应。”镇国公夫人眼神中带着骄傲地望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关心说道。 崔皇后,不,彼时还是崔府嫡出二小姐的崔竺盈闻言轻蹙了一下眉头,道:“母亲,玉心性子不太沉稳,再加上女儿不太喜欢她,还是别让她跟着我进宫了,就让她留在府里。 您给她添点儿丰厚嫁妆再配个小厮嫁了吧,就当是她伺候我一场的回报吧。” 镇国公夫人诧异道:“以前怎么不见你提,你早说母亲就不让她伺候你了,既然你不喜欢,母亲就把她从名单里剔除出去吧,再另补其他丫鬟上去吧。” “嗯,母亲看着办就是。”崔竺盈温声细语道。 站在屏风外的玉心万万没想到她会偷听到这样的事,原来自己一心一意伺候的小姐心底并不待见她,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从来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小姐的事情,可是如果她不能跟着进宫,那她伺候了未来大周皇后一场,难道到头来只能嫁给一个小厮?凭什么呀,她不甘心。 她后来是死皮赖脸求着自己母亲申嬷嬷想办法,让母亲去求着小姐带她进宫,最后崔竺盈勉强看在奶娘申嬷嬷面上,松了口,答应了带她进宫。 从那天起玉心就知道自己和小姐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至少心底是这样。 她以后不会再傻傻只是当一个婢女,既然换不来做主子的信任甚至差点被抛弃,她只能自己为自己打算了。 “总不能你吃了肉,我连喝口汤都不行。”玉心无意识扣着假山上的石子,轻声说道。 第69章 变故 时隔多日,皇上终于来后宫了,照旧是姝美人侍寝伴驾次数最多,其次就是妩才人,反而廖宝林不知怎么得了皇上的青眼,半个月也得幸了那么一两回。 今日正是高贤妃筹备的畅春园小宴开办之时,等闲没有哪个妃嫔会不给面子不去捧场,姜芙也不例外,她穿了一身粉紫色织金缠枝花宫裙,衬其越发肤白胜雪,发挽堕马髻,精致面容不施脂粉也依然光彩夺目,气色颇佳。 姜芙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带了听月和春桃一起陪她前去,良午则守家。 畅春园确实是一处风景不错的好地方,林泉岩柳,兰桂竹木,百花齐放,芳华初绽,恰是入了仙境一般。 姜芙由里面侍奉的小宫女一路引着来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这小宴布置其实和当日端午宴除了规模大小有所区别,其他方面可以说没什么区别。 高贤妃穿着一身华贵繁复精致的宫裙,身后簇拥着一群宫人,正在左右指挥着宴席上各种调度,生怕出了丑让人看低自己。 高贤妃环视了一圈,基本上该来的人都来了,就差皇上和皇后了,这时却有一名宫人小声在其耳边道:“贤妃娘娘,方才淑妃娘娘派人来说,她身子不舒服就不来了。” 高贤妃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望着众人,只是轻轻道:“哼,她不来也在我意料之中,随她吧。” 姜芙眼睑轻抬,视线往前注意到一人身上时,只微微凝视了一会儿,眉心略蹙,便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 叶子怎么会跟在锦妃身边?她不应该在御膳房当差吗?姜芙心里疑惑着,不过她又想到那天端午宴会上挺身而出救了二皇子及其奶娘的宫女,转了几个念头心下了然。 无论怎样,张宝林那桩事以叶子的聪明,她应该是不会出去乱说,毕竟她本身也是这件事中的参与者和受益者之一。 姜芙有些心不在焉地饮着玉盏中的佳酿,静静听着不远处搭建的戏台上咿咿呀呀传来的唱戏声。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皇上和皇后娘娘驾到。” “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谢皇上和皇后娘娘。” 姜芙跟随其他人起身行礼完才坐下,就见上首晏时越招呼大家可以开席动筷了。 姜芙来之前肚子里只随便垫了几块糕点,方才又只是饮了些酒水,这下腹中是早饿了,便用银箸夹了筷面前盘子里看起来色泽味俱全的红烧蜜肘肉,正吃着时,就见对面案桌上,有人笑着似是抱怨说道:“这戏曲唱着,美酒喝着,却还是少了些什么?不如本王在王府里饮酒对酌的时候,没意思。” 众人好奇目光不由寻声望过去,这人什么胆子居然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大言不惭。 “哦,那祁阳王你觉得少了些什么,说来予朕听听。”晏时越对着左侧的一床锦袍的青年男子说道。 那锦袍男子生得倒是一副英俊外表,除了眼神里有些轻浮之色,损了几分颜色,他正是异姓王之一的祁阳王,陆晔。 陆晔笑着回道:“回皇上,这小曲儿和美酒都有了,臣以为还缺了些美人儿伴舞,如此以来不会更加热闹吗?” 高贤妃眉心微蹙,她作为这次安排小宴的筹办人,倒不是没想过安排舞姬进来伴舞,只是考虑到如今西北战事还有这场小宴举办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赈灾筹款,才没有安排舞姬前来伴舞。 只有姜芙特意又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这人,原来他就是祁阳王,这人说话如此毫无顾忌,一看就是轻浮放浪的人,长姐不该配这种人。 “行,既然祁阳王想看,那就着人下去安排吧。”晏时越却也没生气,甚至微微笑了笑,最后一句话转过头对高贤妃说道。 “是,臣妾马上让人去叫舞姬进来。”既然皇上都答应了,高贤妃自然不会拒绝。 “嘿嘿,那臣就不客气,多谢皇上美意了。”陆晔爽朗笑了一声,对着上首晏时越拱了拱手。 须臾,就在宴席正中央搭建了几个圆台,陆陆续续进来一批貌美如花的舞姬,在行过礼之后,她们扭着细腰,伴着礼乐就跳了起来。 陆晔也一副欣赏美人的轻浮姿态认真看着美人跳舞,姜芙装作无意中瞥了他一眼,眉心蹙了蹙。 就在这时有一名生得格外妖艳的女子似乎是舞姬里的主舞,其他舞姬将她合围在中间,她舞动的动作柔媚大胆,颇具风情万种,旋转舞步越发急,让人看得目眩眼花,大部分人都不免被吸引了目光过去。 姜芙也抬眸看了一眼,也颇为欣赏这女子的舞艺之精巧,这女子跳得舞蹈约莫没记错应该是胡旋舞,胡旋舞越跳到最后这旋转的动作不能停还要越发加快,腰肢又要求特别细,还要管理表情做出柔媚的动作,所以甚是难,这舞艺从前在姜府时,她嫡母为了将她们这群庶女日后卖个好价钱,也有请舞伎来教过她们跳过这种舞蹈。 那名舞姬像是不知疲惫般踏在一个个搭起的圆台上,不停旋转着舞步跳跃着,将那水蛇腰扭得是越发紧凑,她生得也不错,即便脸上浓妆艳抹下也挡不住妩媚的春情。 姜芙目不转睛看着台上的舞姬,只觉眼前倏然一道银光闪过,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再睁开眼就看到那名舞姬身姿轻盈一跃,居然跳到了上首高台上,从水袖里抽出一把银剑,一改方才妩媚的眼神,目露狠辣之色,利索出刀刺向晏时越所在方向。 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快救驾,有刺客!”,一时之间现场混乱不已。 这一场变故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见晏时越眼眸一深,侧腰躲过了这一剑,但那名舞姬只是冷笑一声:“昏君,拿命来!”,她又是一剑横劈了过来,不过就在这时殿中的守卫都冲了过来想要阻止她。 舞姬目标明确就是要取晏时越的性命,她武艺甚是了得,只见她一脚踹飞扑过来的护卫,银剑一闪杀了几个护卫,见到护卫身后的晏时越,上前就又是一剑想要劈杀过去。 第70章 引颈就戮 晏时越见状直接扯过身旁护卫手中的长剑,横档在了胸前,阻碍了一下舞姬银剑之威,只可惜也不知道那银剑是什么材质做的,居然格外坚硬如铁,不过劈了几下就将晏时越握着的长剑砍成了两截。 舞姬冷笑一声,目露凶光道:“看你还有什么把戏!”,她挥舞着手中的银剑对着晏时越就杀了过去,晏时越如今手里没有武器,护卫又来不及上前,众人惊恐地目光看着那把银剑直直向晏时越刺去。 “皇上小心!”崔皇后跌倒在一旁,被申嬷嬷扶着护在怀里,忍不住惊慌喊道。 “啊!”晏时越诧异往怀中一看,居然是廖宝林不知什么时候扑在了他身前,替他挡了这一剑。 也是这时,这里动静越闹越大,外面禁军这些冲了进来,与那名舞姬搏斗了起来。 “皇上,您……没事儿吧?”廖宝林脸色苍白如纸,捂着胸前不停流血的伤口,痛苦蹙着眉头问道。 晏时越怀抱着廖宝林,安慰道:“爱妃,放心,你会没事的。” “皇上,没事……就行,臣妾——”廖宝林疼得脸部扭曲,抓着晏时越的手艰难张口说着话,还未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晏时越脸色铁青着,唤了几声廖宝林的名字,见其毫无反应,抬头对着陆晔所在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可以按计划动手了。 后者面上早就没有刚刚的轻浮放浪之色,陆晔侧身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只见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就见不知从何处一群锦衣卫杀了进来,加入禁军与之一起与那舞姬激战了起来。 那名舞姬纵然再如何武艺高强,奈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只在锦衣卫加入短短半柱香时间不到就落入了下风,晏时越让人将廖宝林送去这里的内室,请人去诊治后,眼看形势越发明朗,对己方有利起来,他厉声道:“给朕抓活的!” “是!”锦衣卫和禁军只来得及应了这一声,就招式越发狠辣地攻向了舞姬。 那名舞姬身上已然受了不少的伤,所幸因为对面想要生擒她,伤口位置并不是多么致命,她知道自己这次暗杀应该是失败了,这狗皇帝从头到尾分明一点儿都不惊慌,只怕是早就设下陷阱,居然不惜拿自己做诱饵,就等着她跳进来呢。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儿,也不能被对方生擒,她要想办法逃离这里。这般想着,舞姬心中已然有了退意,只是这里已经被对方人马包围得水泄不通,该如何破局呢? 那名舞姬警惕环视了一圈,突得眼前一亮,有了!来不及多思考,她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虽然伤口不致命但已经影响她的挥剑速度,而且她内力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事情发生得突然,姜芙也被听月和春桃护着缩在了一个墙角,好巧不巧,妩才人也不知怎么跑来了这儿,她害怕得厉害,见到姜芙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般,无意识地拉着姜芙的手不放,嘴里不停颤抖着道:“救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姜芙眉尖蹙得紧紧的,正想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就见那名舞姬杀了几个禁军,轻功一跃,凶神恶煞地冲着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姜芙见状,心下一突,余光瞥了一兀自还在发抖的妩才人,她眼神一狠,不容对方反应过来,佯装被那名舞姬吓得脚下一崴撞到了桌角,抱着妩才人一起滚落在了地上,只不过在滚落倒地的时候,她借着角度倾斜,暗自用手大力推了妩才人一把,将其推得离那名舞姬方向更近了些。 姜芙做完这些,甚至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可不会心慈手软,谁叫妩才人自个儿非要送上门来,不拿她当挡箭牌,难道让自己替她去送死吗?不可能的,她不会干这种蠢事。 那名舞姬的逃命想法就是挟持住一名人质然后突围出去,她本来是想抓着离她不远的妩才人做人质,却也不知怎么,望了不远处姜芙一眼,居然舍近求远,跳过了面前的妩才人,直接银剑一横在姜芙颈前,将其一把扣在怀里,怒吼道:“别动!否则我就杀了她!” 饶是姜芙也没想到,在她这般刻意算计之下,这刺客居然不选就在她眼前的妩才人做人质,偏偏还是选择了她,这一刻姜芙甚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爆粗口的想法,该死的,难道她命中该有此一劫吗! “姑娘!” “不要!救救我们美人!” 春桃和听月二人尖叫着喊道,神情都充斥着恐惧与担忧。 锦衣卫和禁军拿着刀剑想要劈砍过来的手不由一顿,不禁望了一眼晏时越的方向。 “我让你们别动!没听到吗!再动我就杀了她,全部把剑放下!”舞姬将剑紧紧贴着姜芙的脖颈,再一次怒声道。 姜芙仰着玉颈,根本不敢乱动,她细腻白皙的脖颈上甚至已经被锋利的剑刃割伤渗出了不少血渍,初始不觉现在竟觉得有些刺痛感传来。 晏时越脸色越发黑沉下来,他手举起示意锦衣卫和禁军都先停了下来,他沉声道:“你放开她!阁下还不束手就擒吗?你现在已经插翅难逃了!” “哈哈哈,昏君,少在哪儿扯其他,你还想不想要她的小命,想要的话就让人全部给我放下武器,退得远越好,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是宫里颇受你宠爱的宠妃姝美人吧,啧啧,果然长得是国色天香,要是就这般香消玉殒了岂不可惜?”舞姬一只手上下抚摸着姜芙的脸庞,锐利地眼神牢牢盯着晏时越,挑衅着说道。 姜芙垂眸思量着,觉得这刺客也是有病,原来她以为姜芙是宠妃,拿她当人质,晏时越就能放过她?宠妃又怎样,没了她一个后面还有很多个,宫里从来不缺好看的女人。 不过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她可不想真的把命交代在这人手里,姜芙眼里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她哭得梨花带雨,长睫盈泪,分外惹人心疼,尤其这般绝美的容颜下,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为之动容和怜爱。 那名舞姬倒是乐见其成,哭吧,哭得越令人心碎,那昏君才会更加投鼠忌器。 “皇上,臣妾宁愿一死,也绝不会让您为难。”说着,姜芙紧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第71章 你别吓我 姜芙说这句话意思自然不是希望对方真的不管她的生死,她刻意表现出来的“懂事”,她不信在那么多人面前,晏时越真的不顾忌她这条命? “都退下,放下武器。”晏时越眼神一沉,终究挥手下了这道指令。 姜芙眼睫一颤,她赌对了,晏时越没让她失望。 “没想到,抓你确实有点儿用处。”舞姬得意地在姜芙耳边说着。 姜芙垂眸没说话,她手上紧紧攥着丝帕,指尖微动,被对方挟制着一步步往窗外边倒退着走,这人目的达到了,真的可能放过她吗? “你太高看我了,你现在抓了我又怎样,那么多人里里外外围着,你觉得你真的逃得了?”姜芙冷不丁说道。 “哼,我要是逃不掉,你就得给我陪葬。” 姜芙轻柔着嗓音道:“你误会了,我是想说我知道有条路可以让你顺利逃走,只要你保证不会事成之后杀了我,我就给你指引这条路。”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是她胡乱编造的,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那名舞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姜芙眼神丝毫不心虚地与她对视着,她低哼一声道:“行,你要是真的能做到,我可以放过你,不过你要是敢骗我,我一定让你死不瞑目。” 姜芙怯弱一抖,颤栗着说道:“我的小命都在你手上,我怎么敢呢,说到底你和我之间无冤无仇,能握手言和又何必刀光剑影呢,况且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啊。” 舞姬冷笑一声,等到离锦衣卫和禁军退到一定距离后,她二话不说抓着姜芙的肩膀就一起从窗户外跳了下去。 “追。”晏时越神情一冷,自己当先冲了出去。 “是。”其他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皇上。”崔皇后等人不免有些担忧喊道,但却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追了出去。 ------------------------------------- 姜芙整个人被那名舞姬拎着跌跌撞撞快步走着,后面追兵紧紧跟着她们后面,“现在你可以说了,那条路在哪里?” 姜芙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她不信皇上会真的放走这女人,直到看到那道熟悉身影后,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稍稍有了一丝安慰。 “你别急,那条路其实是一条暗道,是我之前无意中发现的,我查过那条暗道确实可以通向宫外,不过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在一个废弃宫殿里,恐怕需要花上些功夫。”姜芙喘着气,怯怯说道。 “你最好别是骗我的,否则我会让你比死还要凄惨。”那名舞眼眸微眯,语气中半信半疑说道。 姜芙自然是斩钉截铁道自己命都在对方手里,如果撒谎迟早都会被戳穿,又怎么敢撒这种谎? 舞姬思来想去也觉得姜芙不可能撒这种明显很快能被验证真假的谎言,而以她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勉强相信她一回。 “你前面指路,快点!” 姜芙佯装胸有成竹地指了一个离这儿很远的宫殿,舞姬眉间闪过一丝烦躁,实在是这位置太远了,但没办法她还是牢牢扣着姜芙肩膀,提气施展轻功一跃,就往那个方向奔去。 晏时越他们因为不敢追得太紧,到了这儿却不知道人跑哪儿去了,好在有锦衣卫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丝帕,上面还有着新鲜血渍画了一个怪异的图案,不出所料应该是姝美人身上所带的丝帕。 晏时越接过丝帕,细细打量一番揣入了长袖里,嘴角微勾,只是简单说道:“让陆晔先带人去合福宫埋伏着。” “是。” 合福宫。 这儿以前是某个前朝太妃的居所,后来那名太妃不在了以后就一直空闲着,后宫里有不少这样空旷无人住的宫殿,时间一长,就成了鲜少有人光顾的荒凉之地。 “好了,我们已经到了,现在你可以说那条暗道在哪儿了吧?”舞姬半含威胁问道。 姜芙内心也不免有些焦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她特意落下的那条留有线索的丝帕,她只能耐着性子与对方周旋道:“我说了之后,你真的会放过我吗?” 舞姬眼眸微冷,一把扣住姜芙的细嫩喉管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少玩什么花招,老老实实现在说出来,我心情好还能放了你,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姜芙感觉喉管一紧,一股窒息感袭来,她挣扎着握住对方扣着手,艰难指着一侧说道:“我不是想和你玩什么花招,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条暗道就在——” 等到对方移开视线望过去时,姜芙却趁其不备,手中不知从哪里倏然拿出一根金簪奋力扎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啊!”舞姬凄厉一声惨叫,剧痛下她不得已松开了扣着姜芙的那只手,紧紧用另外一只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右眼。 姜芙心怦怦直跳,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想要往外逃,实在是她根本不知道暗道在哪儿,继续和对方拖延下去也没用了。 舞姬心中一直对姜芙这类弱女子态度是轻蔑的,不过就是一卖弄自己姿色讨好男人的玩意儿罢了,料定这类人对她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是以没心里怎么设防,却没想到在其手中吃了怎么大一个亏。 舞姬完好的左眼看到姜芙想要逃跑,一时之间愤怒和被人欺骗的激动情绪直冲大脑,她立马从衣袖里直直甩出一把小飞刀向着姜芙背后刺去,她现在只想杀了这卑鄙无耻的女人! 姜芙顾不得其他,只拼命往前跑,忽然只觉腰身一紧,等回旋过来就意识到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 “唔。”姜芙听到抱着她的人闷哼一声,她闻着这人身上的熟悉气息,抬头一看果然是他,晏时越。 “皇上,你怎么了……”姜芙却见面前的男子眉间紧蹙着,只来得及垂眸复杂看了她一眼,就倒在了她怀里。 姜芙后知后觉用手摸到了其脊背上斜插着一柄飞刀,她心里一凉,展开濡湿的掌心一看,居然是刺目的鲜血,她颤声道:“皇上,你别吓我,快来人呐!” 另一边,陆晔提前安排的弓箭手已经数箭齐发射向了那名舞姬,舞姬瞎了一只眼,整个人心防都乱了,那里逃得了这样铺天盖地的陷阱。 几名弓箭手都早就被他吩咐过,别射中这名刺客要害部位,箭矢又提前抹好了软筋散,只让对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留了她一命然后活捉了起来。 第72章 多此一举 大热天,姜芙手脚有些发冷地守在承乾殿外,她面上戚戚然地挂着泪珠儿,眉心紧拢,目光一直盯着殿内。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姜芙一边揉着眼角的泪花在宫人面前做足腔调,一边内心有些莫名地恼怒,他真是多此一举,他要是真的出事了,岂不是要她给其陪葬? 姜芙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不知好歹,可是她最讨厌就是欠别人的人情,尤其是这种人情,她还不起的,并且也不想还。 “美人,皇上醒了,点名让您进去。”李福禄急忙小跑出来,一脸喜悦说道。 姜芙忍不住想要说什么,终归没有说什么,提起裙摆就急匆匆往内殿里跑。 “皇上,您怎么起来了?您身上的余毒都解了吗?”姜芙关切地望着床榻上的靠坐着男人。 当初晏时越背后中那一刀,刀刃上淬了毒,这也是把姜芙吓到的缘由之一。 晏时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明显气色恢复了一些,他眸光直愣愣看着姜芙,半晌,摁了摁眉心,淡淡道:“朕没事,让爱妃受惊了。” 姜芙被他这样看着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眼神看过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让她不敢直视他。 “皇上,臣妾——” “你先回去吧,朕有些乏了。”晏时越闭上了双眼,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情绪,倏然说道。 姜芙一怔,她轻轻笑了笑,温声细语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休息了,皇上注意保重自个儿身子,臣妾告退。” 话音甫落,姜芙起身行了一礼,就信步走了出去。 等到姜芙走了之后,晏时越这才睁开眼睛,抬眸望向殿中某处,神情颇为晦暗,不知在想着什么。 姜芙静下心来,才隐隐约约想到晏时越受伤的消息似乎后宫里除了她知晓,崔皇后和其他人都不知晓。 否则的话这个时候她们早就前来承乾殿看望了,于是她吩咐听月和春桃二人都不要将这个消息说出去。 ------------------------------------- “皇上,他没来吗?”廖宝林醒过来后,没见到心中所想那人,忍不住开口问身边服侍的榆钱。 “宝林,你身上伤口万幸不深,只是失了些气血,奴婢问过太医了,小心养着以后也不会留疤的。”榆钱避开了廖宝林看过来的眼神,顾左言他道。 “你直接正面回答我,皇上是不是一次都没来过?”廖宝林固执盯着榆钱说道。 “宝林,皇上他,没有来过,但是皇上对您的关心却没少,奴婢觉得皇上也是因为在忙着所以——” “够了,我不想听,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廖宝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难道她舍命救他一场,都不足以让他来看她一眼吗? 榆钱知道这个时候廖宝林心情不是很好,只能依言默默退了下去。 廖宝林心里确实有些难过,要知道昨天那惊险场景,她也是一瞬间鼓足了勇气才敢上前替他挡剑,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值得她这样去做。 纵然她这样做的初心不是单纯为了救他,一大半是为了自己日后的荣华,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可是她当时被剑刺中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就这样死在他怀里也不错。 崔皇后和其他妃嫔这边都坐在中宫等候着消息,她们只知道昨日那刺客挟持姝美人作为人质跑了,然后皇上带着人跟了过去,后面也不知如何了。 崔皇后这边倒是派了人去打听消息,可惜李福禄那张嘴严实得很,只说皇上和姝美人都没事儿,便打发了她派过去的人。 “哎,这好端端的非要办什么小宴,瞧这不就出事了嘛!”柳充容忍不住嘟囔了一声道。 昨日出了这样大的事,宁淑妃也到了皇后宫里,闻得柳充容的话,跟着说了一句:“贤妃姐姐也是好意,哪儿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否则她一定不会提议办这个小宴的。” 高贤妃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她侧过头抿了一口茶水,并没有搭理,只做不知。 柳充容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这张嘴碎得很,差点忘了提议筹办这个小宴的人正是高贤妃,她口快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高贤妃会不会记仇,她本意可不是想挤兑高贤妃的。 “本来就是,贤妃娘娘又怎么会提前知道那名刺客藏在那些舞姬里面,这件事和贤妃娘娘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只是意外罢了。”秦芳仪紧接着为高贤妃说话道。 “意外?这要筹办宴会前难道就没派人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出这等重大差错,可不是意外两字就能推脱得了的。贤妃姐姐是好意没错,可是这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也不能什么责任都不想担吧?”宁淑妃倏然言辞尖锐指出道。 高贤妃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秦芳仪,不该她说话的时候非要说话?她冷笑着盯着宁淑妃道:“怎么?淑妃妹妹这意思是想要治本宫的罪咯?本宫当时可并没有安排献舞这一出,真要追究起来,你不如先去治祁阳王的罪吧!” 宁淑妃柔柔说道:“臣妾知道这刺客是藏匿在舞姬里面,可是贤妃姐姐不是向来体贴周到的一个人,怎么当时会没想到小宴里有要求献舞这一出呢?说到底这还不是贤妃你没有考量周全的缘故,失责就是失责,承认就是,何必冲本宫撒这个气呢?” “你!” 高贤妃本来就因为此事被搅得心神不宁,现下心情更是糟糕,她要是真的承认了,先不说别人怎么看她?她连举办一个小宴都搞不好,到时候还会影响皇上心目中对她的看法。 “行了,别吵了,还嫌事情不够乱是吗?淑妃你身怀六甲还是先回去静养吧,贤妃你也回去吧,三公主哪儿还小也离不了你,其他人也一样都回去等消息吧。” 崔皇后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人一见面就互相掐架,一宿未睡的她脑仁本来就疼,听了这些心里更加烦闷,少不得三言两语先打发了她们再说。 “臣妾告退。” “嗯,下去吧。” 崔皇后等人都走完了,又对身边申嬷嬷说道:“这几天怎么不见玉心?算了,嬷嬷你替本宫亲自跑一趟吧,去传披香宫的姝美人过来。” 第73章 失宠 姜芙去了,自然没有和崔皇后提及晏时越替她挡刀的事情,只是简单说刺客已经伏诛,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今天是个阴雨天,原本她是很喜欢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的,可现在姜芙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事情还有自那天以后说起,晏时越有近两个月没翻她的牌子了。 起初姜芙以为是他朝堂的事情太忙所以没空来后宫,可是他伤养好后却有时间召廖宝林侍寝,哦不,现在应该叫廖才人了,她救驾有功合该得此封赏。 如今的廖才人可是宫里的大红人了,那次刺客事件以后,晏时越对她不知怎么越发宠爱了起来。 大概男人心里都无法抵挡一个全心全意爱你到甚至可以为你去死的女人吧,姜芙云清风淡地想着。 一个月前宫里的人还能说最受宠的妃嫔是姝美人,现在宫里的人会说姝美人恐怕是失宠了,廖才人才是最受宠的宠妃。 这些外面流言蜚语时不时会传到姜芙耳边来,春桃听到了自然头一个愤怒,要不是姜芙让听月和良午拦着她,她恨不得想去揪出编造这种流言的人,打烂这个人的嘴。 姜芙心情不好的确是和晏时越那么长时间不来她宫里有关,他像是刻意在冷落她一样,连她亲自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勤政殿找他,也没能像从前一般顺势被他留下伴驾。 反而是廖才人取代了她从前红袖添香的位置,常常被召去伴驾。难道她真的那么快就让他腻味了? 姜芙烦躁地啧了一声,窗外稀里哗啦下雨声听得让她越加烦躁,别误会,她心里烦躁并不是因为嫉妒廖才人现在比她得宠这一事。 她没那么自大以为自己能一直独宠于后宫,不是廖才人迟早也会有别的女人取代她而出现,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只是她不甘心,姜芙自认自己还红颜未老怎么就恩先断了?这不应该啊? 即便她现在失宠了也应该有个理由吧?姜芙脑子里回想着,她确认以及肯定自己之前侍奉他的时候,一直温柔小意,从来没有让对方不愉快过?究竟是她哪里有做得不好吗? “狗男人。”姜芙咬牙切齿嘀咕了一声。真是可笑,都说女人的心最是善变,可这男人心说变还不是变了。 她要不是为了自个儿的前途,谁稀罕讨好他? 本来在姜芙的打算里,至少也应该是她日后在这宫里彻底站稳了脚跟,而那时他愿不愿意来她这儿,她也无所谓了。 反正不出意外她那时候注意力应该全心全意在抚养自己孩子身上,说一千道一万,在这深宫里,子嗣才是立根之本。 姜芙这辈子是没可能子凭母贵,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想要的也一直是母凭子贵罢了,当然她的孩子只能是养在她自己膝下。 或许这世间男子大多薄幸,对于他们而言,娶妻纳妾都不过是为了喜新厌旧罢了,可却惹得春闺里的姑娘们为情所困,天天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 幸好姜芙不曾爱过人,自然以后也不会。 她不会做这种在她看来很蠢的事,但是她愁啊,自己要是失宠了,只怕暗处里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毕竟这宫里从来不缺拜高踩低这一帮子人。 “美人,别坐在这儿吹风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听月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姜芙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轩窗位置,眼眸迷惘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有些关切说道。 姜芙这才回过神来,抬眸接过了听月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盏里滚烫的热气,低下头抿了一口热茶,她不会和自己身子过不去,这雨天潮湿得很,更加需要小心别着凉。 “这是去年的陈茶吧?怎么尝起来有一股子霉味儿。”姜芙细眉微蹙,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怒道。 “怎么会呢?这茶还是内务府的人刚刚送过来的,应该是新茶才对,怎么会是陈茶呢?奴婢明白了,美人这茶别喝了,这群狗奴才,竟敢拿这样的东西糊弄人,奴婢这就去找他们。” 听月放下托盘,揭开茶壶轻轻闻了闻,仔细闻确实是能闻到一股霉味儿,她当即心下一恼,咒骂了一声,就想拿走姜芙手里的茶盏。 没想到,姜芙却躲开了听月伸过来拿茶盏的手,她撇过脸,清泠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外面阴雨天道:“陈茶就陈茶吧,尝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你也别去了,那些人都是人精儿届时自有话说,保不齐自讨个没趣。” “可是这茶都霉了,怎么能喝呢?”听月心里却很难过,那群势利眼的东西,不过就是看她家美人稍有失势,送过来的东西就这般敷衍人? 姜芙转过头轻笑道:“从前我还未起势的时候,咱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坦白说,倒是你会不会后悔跟了我这样的主子,毕竟当初你是那般看好我,只怕现在让你失望了,我大抵是失宠了,这回还不知道能不能翻身。” 听月眼眶一红,急着跪下道:“美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不想要奴婢了吗?奴婢不是那起子势利眼的人,人心都是肉做的,美人平常是怎么待奴婢的,奴婢唯有感恩戴德,早早暗自就发誓要伺候您一辈子的,只求美人别赶奴婢走?” 她说完兀自抽噎哭了起来,原本她不是那种感情丰沛的人,可不知为何现下这泪水就是忍不住。 姜芙长叹了一口气,弯腰拉着面前听月的手,就想让她起来,却没想到听月一反往日的恭顺,固执地不肯起来,她只能无奈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何曾说过要赶你走,听月你伺候我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也了解不少我的性子,我是那种平白无故会放你们走的人吗?” 听月微怔,这才止住了眼泪,哽咽道:“奴婢就是怕,说心里话,奴婢现在是打心底敬重和喜欢您,哪怕美人没了往日的风光,奴婢也不会走的。” 姜芙定定看了听月一眼,半晌,她轻笑着打趣道:“听月,要不是你是女儿身,我都快自恋以为你爱上我了,放心,我不会赶你走的,快起来吧。”说着,她又弯腰去扶听月起来,这次听月顺势被扶了起来。 “美人,奴婢不知道有一句话当讲不能讲?”听月抹干净眼泪后,面有迟疑之色道。 第74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姜芙道:“有什么事说吧?你我主仆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听月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轻声道:“美人,皇上他平常对您不像是无情的样子,奴婢总觉得皇上心里是有您的,您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所以才——” 姜芙嗤笑了一声,道:“他怎么可能心里会有我?皇上顶多之前对我有些喜欢而已,现如今这份微不足道的喜欢自然也能移到其他人身上。” “可是,美人,如果皇上心里没有您,那皇上为什么要给您挡刀呢?而且当时你被那贼人挟持走的时候,奴婢看到皇上他那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都是对您的担忧。”听月自己分析了一下,忍不住说道。 姜芙垂眸微思忖后,轻声细语道:“貌似皇上就是那次以后莫名其妙再也不来我宫里,可我不懂,他若是真的心里,又为何现在冷着我?喜欢可能有,心里有我不见得吧。”她没说完的是,她又不是没见过真正心仪一个人的男子神态,皇上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 当初卓表哥不就是心仪于她,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都不肯为对方各退一步,其实姜芙也明白如果她当时执意闹着让卓表哥八抬大轿娶她,他应该也会愿意去为她和家里争取,可是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来不及了,而她也不想认命。 “所以,奴婢觉得美人您和皇上应该见一面好好谈谈,或许就能解开这个结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听月提议道。 姜芙微蹙着眉没说话,不是她不想见他,而是她根本就见不了他?如果真的如听月所说,这人心里有她那就好办了,她最擅长就是玩弄人心,可偏偏她拿不准他到底什么态度?明明没有刺客那件事之前他们关系还是好好的,他毫无预兆就冷落了她,究竟问题出在哪儿? “你说的对,我是应该想办法见他一面,至于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姜芙轻颤了颤眼睑,倏然弯着眉笑着说道。 ------------------------------------- “陈姐姐过来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好早做准备招待你,来,陈姐姐你尝尝这道糕点,我觉得滋味还不错。”廖才人一边招呼面前的妩才人一边笑着道。 妩才人打量了一眼面前似乎肤容都在发光的廖才人,她气色极佳那里像是中了一剑的人,也对她现在自然是得意的,又垂眸看了一眼圆桌上摆着的几样各式精致的点心,一看就知是御赐的点心,这样点心她只在侍奉皇上的时候见到过。 “不了,我方才过来已经吃了不少点心,怕是没有这等好口福了。” 见此,廖才人也没勉强人吃,她又指着茶盏里的茶说:“这是下面上贡的时令新茶,宫里总共得到也不多,我也才侥幸分得了几两,陈姐姐不如品一品,看看可还喜欢?” 妩才人这次没有推辞,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虽然她是不懂得如何品鉴茶,但也尝出来就这一口就唇齿生香,不浓不淡刚刚好,确实是好茶,难怪她巴巴拿出来炫耀。 “不愧是贡茶,确实滋味不错,没想到廖妹妹竟有这样的好福气,想必皇上是非常宠你,才把这价值千金的贡茶赏给了你。”妩才人轻扯一抹笑容,语气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的说道。 她主要怎么也没想到廖才人居然能有这么一天,明明廖才人之前也不入皇上眼里,可能因为她替皇上挡了那一剑吧,早知如此她……唉,怪她当时实在胆小怕事。 廖才人依旧热情地笑着道:“陈姐姐这话说的,和我见外了不是,这点茶不算什么,姐姐若是喜欢,我让人包一份给您,您到时候走的时候拿去吧。” 妩才人勉强笑了笑,道:“不用了,我哪儿不缺茶,你自己留着喝吧。”这是看不起谁没喝过好茶吗? 廖才人面上笑意淡了些许,也没再劝妩才人收下,心里也有些恼怒妩才人不识抬举,谁不知道她一个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在她面前装什么假清高! 妩才人这才察觉似乎气氛有点儿不对,她抬眸看了一眼廖才人的脸色,后知后觉她方才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生硬,说不定廖才人也是好意,是她太敏感了些。 “对不住,我最近也是心情有些不好,说话直接了点,廖妹妹没生我的气吧?”妩才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廖才人自顾自饮了一口茶水,重新扬起了笑脸道:“怎么会呢,陈姐姐方才来的时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说来听听吧。” 妩才人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细腻,就一眼就注意到她有心事,她暗自心里苦笑,廖才人这样的人能得获圣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当时她都快被那场变故吓死了,她却敢冲上去给皇上挡剑,宫里就没几个女人能有她这样的胆子和魄力。 “你知道的,兰妃很快就要出来了,我也是怕,所以才来找你。”妩才人犹豫着说道,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惧怕。 廖才人却半分不当一回事,说道:“你别怕,兰妃即便出来,她也不敢把你怎样,她本来就是因为害你“落胎”一事而被禁足,除非她蠢得无可救药才会一出来就对付你。至于后面她会不会报复陈姐姐,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只要到时候你听我的,我就会帮你,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妩才人愣了一会儿,吭声道:“廖妹妹说得有道理,如此我也安心了些。” 廖才人面上无害地笑着,心里暗自冷哼了一声,我说过迟早你会来求我,你现在不就乖乖来求我了,我迟早还会让你心甘情愿求我。 ------------------------------------- “咳咳。”姜芙躺在床榻上,忍不住闷声咳嗽着,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汗,感觉好冷 ,怪不舒服的。 “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热了呢?美人,良午已经去请韦太医了,您坚持住。”春桃拿着浸湿后被拧干的丝帕,轻轻搭在姜芙额头上,一脸担忧地说道。 听月在一边给姜芙被褥脚下放了一个汤婆子,又小心掖好被褥,闻言看了一眼脸颊烧得通红的姜芙,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皱紧了眉头什么也没说。 第75章 不该是这样 韦尘垂眸看着床榻上一脸病容的女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轻轻将手搭叩在女子洁白手腕上,眉心微蹙。 她怎么会把自己身体搞成这样?是因为宫里那些流言说她失宠吗?韦尘抿紧了唇瓣,他本来对宫里的事从来不怎么关心,可是唯独那天有关她的事,他忍不住多听了些。 “韦太医,美人她不要紧吧?”春桃担忧地问道。 韦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收回了自己号脉的手,又轻轻将姜芙的皓腕放进了被褥里,他这才抬起头,压低声音道:“春桃姑娘,不如我们出去说吧,这样也好让美人安心休养。” 春桃愣了愣忙点点头,表示明白,听月却不由抬眸看了一眼韦尘。 在外厅,韦尘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春桃,姝美人感染了风寒,而且情况有些严重,让她们多注意照顾姝美人身子,又说他开的药定每日都要按时让姝美人服用,这样才能药到病除。 “接下来这几天,我都会来为美人把脉,你们都不用担心,虽然这风寒来势汹汹,但只要美人今晚上睡一觉出出汗应该会好多,对了,窗户也不用关的太严严实实,适当通一些风也是对美人病情有好处的。”韦尘生怕春桃她们听不明白,最后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有不懂,可以随时来太医院找他。 春桃感激地看着韦太医,嘴上也说了不少谢谢,韦太医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姜芙染了风寒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崔皇后耳朵里,崔皇后便直接派了自己心腹去看望姜芙,顺便替其传话表示崔皇后体谅姝美人感染啊了风寒,免了她的请安,让她身体好了再来请安也不迟。 姜芙病殃殃地斜靠在软枕上,低头喝着听月喂过来的汤药,她忍着药汁儿的苦涩味儿勉强皱着眉咽了下去,只是喝了几口就实在喝不下去了,“我不喝了,你拿下去吧,太苦了。” 听月着急道:“那怎么行,美人你还病着呢,而且良药苦口利于病,美人忍一忍喝完这碗药,奴婢给您拿蜜饯去。” 姜芙皱着蛾眉,摇了摇头,这药苦得不行,她是从来没吃过那么苦的药。 “美人是嫌药太苦了吗?”这时春桃走了过来先打了帘,请了韦太医进来,韦尘一眼看到姜芙蹙着眉不肯吃药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 姜芙见到韦尘来这儿也不奇怪,毕竟他这几天都来给她号脉,他的确是很负责的太医,她是感谢他的,所以让他这几天过来给她号脉的时候不用行礼,韦尘原本是不同意的,觉得于理不合,只是姜芙却直言如果他不按她说的那样做,就日后不请他给她诊治了,他只能答应了。 “韦太医,你请坐。你快帮奴婢劝劝美人把药吃了吧吧。”听月拿姜芙没法儿,只能病急乱投医找韦太医帮忙。 “美人,您不吃药可不行。”春桃进来后,闻言也跟着道。 姜芙嗔怪睨了一眼听月,轻声抱怨道:“太苦了。” 韦尘道:“要不这样吧,微臣可以改一下这药方,往里面添加一味甘草也不影响药效,到时候美人再喝这药,就不会太苦了。” 姜芙笑着答应了,“韦太医真是医者仁心。” “这是微臣应该的。”韦尘也笑着说道,忍不住红了耳垂,说完他就微垂下眸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神。 ------------------------------------- “皇上,姝美人似乎生病了,您看——”李福禄想着从后宫得来的这个消息,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上前说了一声。 晏时越执笔的手一顿,冷峻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冷冷瞥了一眼李福禄,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话。” 李福禄连忙跪下甩手打了自己几耳光,道:“奴才不该多嘴,奴才该打。” “行了,你记着就行了,下去吧。”晏时越凝神专注于批阅奏折,说完就不再言语。 “是,奴才这就走。”李福禄恭敬行了一礼,便躬着身往后退去,只是再到门边时,他小心抬眸看了一眼晏时越,暗道:如果不是有天他给皇上守夜,亲耳听到皇上做梦呓语喊着姝美人的小名,他恐怕也和其他人以为姝美人失宠了呢,本来得知姝美人生病这一消息,他是想卖个好来着,唉,莫非那天晚上是他听错了? 晏时越等人一走,却放下了手里的奏折,他拧紧了眉心,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那天她差点被刺客飞刀刺中,晏时越只迟疑了一下就毫不犹豫替她挡刀,可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事后他自己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晏时越觉得自己疯了,这件事要是让母后知道势必也会觉得他疯了吧。 他讨厌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他甚至起了杀心,如果杀了她,一切都不会有什么不同了吧,就像以前一样抹杀掉一切威胁他的人和东西就好了。 可恰恰是他下不了手,没想到他也有下不了手的一天,就连听到她生病了那一刻,他心中居然有些控制不住想去见她,真是疯了。 “当初就该杀了她。”晏时越低语了一句,第一次见面就该杀了她。 ------------------------------------- 养病期间,姜芙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憔悴,原本娇艳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感。 “真够狠心的,我都病成这样了,他也不肯来看我一眼。”姜芙清咳了几声后,淡淡说道,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听月是唯一一个知情的,她自然知道姜芙话里说的是谁,毕竟姝美人的风寒是她自己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试探皇上的心意,就连春桃和良午都不知道,她也劝过姝美人别这样做,可是姝美人是那种拿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更改的人。 “美人,怎么样也不该不把自己身子康健不当一回事。”听月忍不住说道。 姜芙摇了摇头,定定道:“我有分寸,既然他不来,那就换我去好了。” 第76章 左右不过一赌 姜芙隔日换了一身绯红的宫裙,偏偏眉眼妆容画得甚是柔媚,她眼眸宛如一汪秋水,明亮不已。 她不顾春桃和听月她们的劝阻,打算亲自跑一趟宣政殿,甚至在春桃她们表示担心她身子骨想要陪同时,也被她拒绝了。 姜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她骨子里不允许自己失败,她是有野心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就这样折戟沉沙。 “皇上,姝美人在外面请求入见,奴才,奴才有说皇上您忙,不见其他人,可是姝美人却说她要在外面跪着请罪。”李福禄头垂得低低说道,本来他是不想进来通报的,奈何姝美人那样恳求他,再加上姝美人平时对他们这些奴才还不错,他是硬着头皮进来替她传话的。 晏时越眉心几不可察蹙了一下,掀开眼皮盯了一眼李福禄,面无表情道:“让她回去吧,她要是不走就随她吧,还有没有下次了。” 李福禄瑟缩着越发垂低了头,恭顺道:“是。”这个没有下次了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皇上看来是下定决心冷落姝美人了,只是他不明白,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何连见姝美人一面都不愿意,皇上竟这般厌弃姝美人吗? “姝美人,这大热天的,您还是先回去吧,皇上他忙没空见您。”李福禄为难说道。 姜芙却依旧跪着地上,脊背挺得直直的,仿若未觉。 李福禄见劝不动她,只能陪着她一块儿在外面等着。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姜芙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本就还在病中,这般长时间顶着烈日跪在地上,让她身子有些吃不消。 姜芙洁白的额际上布满了汗珠,一颗颗汗水顺着她脸侧滑落到脖颈处,她身子不经微微摇晃了一下,却依旧咬紧牙根稳住身子,依旧笔直地跪着。 连李福禄都有些受不住这日头,他忍不住用衣袖擦拭了几下脸上汗珠,又拿眼去看跪着的姜芙。 本来以为这娇滴滴的姝美人自个儿跪一会儿知道不讨好就会回去,没想到她居然足足在这儿跪了两个时辰了。 只不过看姝美人那苍白的面容还有干裂的唇瓣,这再跪下去恐怕会出事的,于是李福禄忍不住又劝道:“姝美人,您还是回去吧,这日头毒,您这样跪着身子会吃不消的。” 姝美人轻轻摇了摇头,她只是这样固执望着殿内,没有说话。 李福禄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劝了,只是吩咐宣政殿的小太监拿来一把伞,让其给姜芙头顶撑着挡一下毒辣的日头。 不知为何,换做其他人他不可能这样做,只会尽到自己奴才本分就行,偏偏却多关照了一下姝美人,主要他伺候了皇上那么多年,李福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皇上不可能会真的这样无情,尤其皇上自己可能都没发觉,他对姝美人是特别的。 “李公公,皇上在里面吗?我特地来给皇上送一碗百合乌鸡汤。”就在这时,廖才人带着宫女走了过来。 李福禄笑着迎了上去,先是行了一礼被廖才人双手抬起后,这才恭声道:“在的,奴才这就替您通报。” 廖才人轻笑着道:“那就有劳李公公了。”她说完,目光似有若无瞟了一眼那道绯红的身影。 “不敢,这是奴才应该的。”李福禄客气说道,就进去通报了。 廖才人这时似乎才发现一旁跪着的姝美人,她轻讶道:“姜妹妹怎么是你,呀,你在这儿跪着作甚?” 姜芙微微闭上眼睛,无视了廖才人的问话。 廖才人面容一僵,没想到姜芙这般不给她面子,她又重新笑着道:“你是想进去找皇上吗?要不我待会儿进去替你在皇上面前说一下,你这样跪着也不是个办法呀。” 廖才人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忍不住笑着说道:“不过皇上在这个时候确实不喜欢见一些闲杂人等,要不是皇上经常召我伴驾,喜欢听我说话,我——” 姜芙睁开了眼眸,清泠的目光盯了一眼廖才人后,轻蔑笑了一声道:“廖才人,没记错的话,你方才见到我,还没行礼呢?怎么是你的膝盖金贵所以弯不得吗?” 廖才人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十指掐入掌心,她不得不屈身行了一礼道:“嫔妾见过姝美人。” 姜芙却久久没有吭声叫她起来。 廖才人原本一张带笑的俏脸早就彻底冷了下来,她从来没有这一刻觉得那么屈辱过,要不是考虑到皇上就在不远处,她才不受这个气,姜芙分明就是看准这点,故意为之。 “起来吧。”就在廖才人想要不管不顾就这样起身时,姜芙冷淡唤了她起来。 廖才人这才直起身,正想奚落她几句找回面子,就见李福禄正朝她走过来,她顿时不由肯定姜芙一定是早就掐准了李福禄出来的时间,所以才这个时候让她起来,真是一个阴险的小人! “廖才人,请进吧,皇上召您呢。” 无论怎样,一想到她姜芙在皇上这儿吃了闭门羹,而她却能畅通无阻进去伴驾,方才心里那点儿阴霾也就烟消云散了,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可怜人罢了,她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廖才人斜睨了一眼姜芙,故意在其身边经过时嗤笑了一声,昂首走了进去。 李福禄只能怜悯看了一眼姜芙,照旧在这儿陪着她。 姜芙只是在廖才人进去时,眼眸轻微转动了一下,她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高高悬挂的太阳,她想是时候了,如果再不行,她会接受失败,但不会认输,左右不过赌一赌罢了。 她倏然拔出发髻上一根金簪,在李福禄惊诧不定的眼神中,手上动作毫不在意地将金簪狠狠往胸口一刺,顿时嫣红的血色宛如一朵花般在她胸口绽放开来。 “姝美人,你这是做什么!”李福禄反应过来,立马上前夺走了姝美人手中握着的金簪,姜芙也没反抗任其夺了金簪。 姜芙眼中噙着泪水,深深地望了一眼宣政殿门口,轻笑道:“这一刀,臣妾还了,日后臣妾再也不会痴心妄想,也绝不会再出现在皇上面前污了您的眼,陛下保重,臣妾就此拜别。” 语毕,她以额触地,重重磕了一下头。 随后姜芙甩开了李福禄扶过来的手,她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胸口,缓缓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即便步伐跌跌撞撞,她也拒绝了宫人的帮扶。 李福禄忍不住跺了一下脚,这叫什么事儿,他先是吩咐宫人跟着姝美人,而他自个儿慌忙跑进了内殿。 第77章 难堪 姜芙摇摇晃晃地慢步走着,偏偏一不小心牵扯到了胸口上的伤口,她疼得实在忍不住弯下了腰,脸上冷汗直冒,唇色极其苍白。 一直在后面跟着她的宫人见状,正想上前搭把手,却余光瞥到一道明黄色身影越过他急步到了姝美人身前。 “皇上……参见皇上。”宫人顿足,忙跪下行礼。 晏时越一把抓住姜芙的手,将人扭转到他身前,冷冷道:“你就是这般威胁朕?你是想要与朕恩断义绝?” 姜芙惊诧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她眼眶一红,兀自强忍着泪水滑落,将脸撇向一边,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回答我。”晏时越的目光牢牢盯着姜芙,他下颚收紧,不自觉用了我的称呼。 姜芙忍着疼痛,侧着脸,哽咽说道:“皇上不是不想要见臣妾吗?又何必非要问臣妾这种问题?臣妾不知那里得罪了皇上,皇上既然厌弃了臣妾何不将我贬入冷宫,也省得我痴心妄想。” 晏时越一时沉默着不语,他轻叹了一口气,似是认命般弯下高大的身躯一把搂住了姜芙,温柔说道:“阿芙,我们和好吧。” 在其看不到的背后,姜芙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弧度,真好,终归是她赌赢了。 “好。”她轻轻回应道,就连方才紧绷的身躯不由都放松了下来。 才说完,姜芙就整个人彻底软倒在了晏时越怀里。 晏时越觉察出不对,低下头望着怀里已经昏迷的人儿,神情少见有些许慌乱,转过身就急忙吩咐龟缩在一旁的宫人去喊太医。 ------------------------------------- 宣政殿里,廖才人面无表情地侧坐在塌椅上,目光冷冷地盯着地面,似乎对其颇感兴趣一样。 一旁的李福禄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劝廖才人回去,不过皇上现在都没回来,估计是陪姝美人去了,其实从他进了内殿,将姝美人的事告诉给皇上,皇上听后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李公公,皇上他是去哪儿了?是不是有什么急着处理的政务需要皇上处理呢?”良久,廖才人面上勉强勾勒出一抹笑容出声问道。 “呃,皇上确实急着需要去处理一些朝堂上的事,这天都快黑了,才人要不先回去吧,皇上也不会因为此事怪罪您的。”李福禄颇为尴尬地笑了笑,廖才人恐怕还不知道皇上这是追着姝美人去了,也是,他当时是秘密耳语说给皇上听的,廖才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说来还是他打扰了廖才人的好事。 廖才人轻声道:“是么,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皇上了,劳烦李公公到时替我说一声。” “自然,这是老奴该做的,才人请吧。”李福禄应声说道,又躬身做了一个“送人”的手势。 廖才人起身,由自己宫女搀扶的手一步步往殿门外走去,将将要迈出门槛时,她驻足,望着外面夕阳落日,轻声道:“皇上真的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所以才不告而别吗?” 李福禄低眉顺眼道:“确实是如此。”到了他这个位置上,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 廖才人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重新迈开步子,离开了宣政殿。 姜芙这一边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时隔两个月之后,皇上今晚再一次留宿在了姝美人宫里,之前所谓姝美人失宠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仅如此,接下来皇上一连七八天都留宿在了姝美人的披香宫,可以说除了上早朝和批阅奏折,几乎与姝美人这几天是形影不离,这种情形哪怕是从前盛宠如兰妃也没有过这样的厚爱,更何况姝美人还在病中,这不禁让满宫都对披香宫侧目。 相比之下,廖才人处境却有点儿尴尬了,本来众人都以为她会取代姝美人成为宫里最得宠的嫔妃,却没想到只是转眼,皇上似乎就已经将她遗忘了。 宫里甚至有人说姝美人和廖才人还同一天去了宣政殿,原本是廖才人被留下来伴驾,结果姝美人只是流了几滴泪,皇上就撇下廖才人去陪姝美人了。 “这些人真是势利眼,这才几天就急着捧高踩低,才人你别理会外面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榆钱到底是廖才人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什么话都敢说,她知道外面的流言,廖才人不可能不知晓,所以忍不住出言帮腔道。 廖才人冷冷道:“有些确实不是流言,那天皇上确实是抛弃了我去见了她。” 榆钱眼神一愣,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姝美人那天跪在外面,皇上都没见她,怎么可能后来还会去见她?”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那天晚上皇上确实留宿在了她哪儿不是吗?李公公还以为我什么都没听到,其实我听到了他说了姝美人那三个字。” 廖才人不禁回忆起那天令她难堪的场景,她亲眼见到皇上听了李福禄的耳语后,她在一旁没听清全部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姝美人三个字,而皇上就突然面色骤变,什么都没说就冲了出去,留她一人独坐殿中。 廖才人面沉如水说完,就打发了榆钱出去,直言她想一个人静静。那天她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难堪过,想必姜芙现在应该很得意吧,她赢了,踩着她身上赢了能不开心吗? 其实打从第一眼见到姜芙,廖才人就不喜欢她,她当时心里莫名有些危机感,不是因为忌惮姜芙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她们迟早会是对手,现在看来她感觉没有错。 不过那又怎样,她廖宛韵从来就是从哪儿跌倒就能从哪儿爬起来的人,她幽幽道:“且走着瞧,这宫里日子以后还长着呢。” 邀月宫。 兰妃明日就能解除禁足,不过此时的她却心如止水,似乎并不在乎这个,反而是一心一意端坐在案桌前抄写佛经,原本美艳锋利的面庞在摇曳烛光照耀下竟也多了一份温婉感。 “娘娘,这字儿是写得是真好。”栖霞侍立在一旁,笑着说道。 第78章 喜事 兰妃撩起长袖执笔在砚台里润了润墨汁,闻言抬眸扫了一眼她,轻轻道:“皇上也曾夸过本宫这字儿写得好看。” 栖霞闻弦知雅意道:“娘娘,明日就能出宫了,皇上估计也挂念着您呢。” 兰妃却自嘲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栖霞见其如此,忍不住安慰道:“娘娘,您禁足期间,咱们漪兰宫一应份例这些可从不缺,待遇还是和以往一样,如若不是皇上特地交代过,凭宫里这些拜高踩低的人才不会还这样敬着咱们漪兰宫呢,可见皇上还是在乎娘娘您的。” 兰妃眸光微动,面上依旧心事重重,并没有如栖霞所想那般露出笑颜,这几个月她对外界发生的事不是一无所知,她在宫里那么多年了,自然有她自己的眼线,说什么在乎她,那为什么…… 这几个月的禁足日子,她如果不是靠每日抄写佛经给自己找事做,她早就要崩溃了,兰妃心底轻嘲道。 “明日,我们去一趟寿安宫吧。”兰妃望着写了满满一页的佛经,淡淡说道。 栖霞诧异看了一眼兰妃,她还以为娘娘解除禁足的头一件事就是去见皇上呢,没想到居然是去见太后。 在寿安宫内有专门开辟一佛堂供王太后念经祈福,一般情况下,王太后除了吃喝和出恭不在此处,一天她有一大半时辰是在佛堂度过。 这不今天也不例外,王太后早早便着一身素袍坐在软垫上,一脸虔诚地闭着双眼,双手合掌对着佛像祈福念经,她满头华发挽成简单的圆髻,仅仅只插一根银簪,朴素得宛如民间普通妇人。 “启禀太后,兰妃在外求见。”一名年长的老嬷嬷轻轻走进来,静静等王太后完成早课后,这才出声道。 王太后睁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让那孩子进来吧。” “是。”辛嬷嬷应声道,就出去了。 兰妃今日穿着一身颇为素雅的雪青色宫裙,就连脸上妆容都淡了许多,她一见到坐在上首的王太后,就乖巧地屈膝行了礼。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反正完全不似她从前那般张扬的性子,王太后第一眼见到她就是这般感受,她轻笑着道:“起来吧,你这孩子,今儿怎么想到来哀家这儿了?” 兰妃依礼起身,笑着回道:“臣妾知道太后喜欢礼佛,所以特地将自己抄写整理的佛经拿来献给太后,还望您老人家不要嫌弃。” 语毕,兰妃给身边栖霞使了一个眼神,栖霞会意点了点头,恭敬地将手中的佛经呈给了王太后,“太后娘娘,请看。” 王太后让辛嬷嬷去接了过来再转交给她,她随手翻了几页被金线串成册的佛经,上面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丝毫敷衍,一看就是兰妃亲手所写没有假手于他人,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兰妃经此一遭确实人沉稳了不少,“不错,哀家很满意,兰妃你有心了,想必费了你不少心血吧?” 兰妃心稍稍放下,眉眼弯弯笑着道:“太后满意就行,臣妾也是闲着无聊,想着不如抄写佛经静静心,本身也费不得什么功夫,当不得您这样夸赞。” 王太后道:“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这点倒像你——”最后一句,她似想到什么,抿了抿嘴,却没有说出口。 兰妃垂眸饮了一口茶水后,犹豫了一会儿,抬头忐忑说道:“臣妾对佛经上一些佛理还有不少不懂的地方,日后臣妾可否能多来叨扰您?” 王太后知道兰妃来她这儿会有所求,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事儿,她转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兰妃,恍惚间似乎看见了那人的面容,不愧是父女,两人眉眼间竟如此相似。 辛嬷嬷见状不由清咳了一声,这才唤回了王太后的思绪,她顿了顿,淡淡笑着道:“既然你这孩子对佛理那么感兴趣,又这样心诚,哀家自然乐意为你解惑。” 兰妃见自己目的达成,又跟着笑着说了几句玩笑话,捧着王太后开心了一会儿。 ------------------------------------- 姜芙歪靠在晏时越身上,听着他贴着自己耳边说的那些悄悄话,听着他说的那些笑话,自个儿也忍不住乐了起来。 韦太医进来,就是看到这样一副她笑颜如花的场景,微微晃神,他连忙垂首拱手行礼道:“微臣参见过皇上和姝美人。” “起来吧。”晏时越见到有人进来,这才扶正姜芙的身子,清咳了一声,这才正经端坐了起来。 “谢皇上,微臣今日照旧是来给姝美人请平安脉的。” “那就请韦太医看看吧。”姜芙也习惯了伸出皓腕就递到了韦尘面前,韦尘也心无旁骛开始替其把脉。 晏时越在一边看着韦尘手搭在姜芙手腕上,不知为何却微微蹙了蹙眉,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拿捏着姜芙另一只玉手把玩了起来。 姜芙倚靠在他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在人前那么亲密,不禁脸一红,嗔怪睨了一眼晏时越,不过还是随了对方去。 不一会儿,韦尘就收回了手,恭声道:“恭喜美人,身子已然大好。” 姜芙转过头望过去,略有些诧异,平常把脉时间可没有今天那么短过,想来是她的病快要好的缘故,于是她笑着道:“那就好,我的病能那么快好,还要多亏了韦太医尽心的医治。” 韦尘不敢居功,只说是自己职责所在。 晏时越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韦尘,道:“那就按功赏赐韦太医白银千两吧。” 姜芙轻笑道:“韦太医,恭喜你了,愣着干嘛,还不快谢恩。” 韦尘心下有些犹豫,他余光看了一眼姜芙,想说自己尽心医治她,不是为了这赏金,可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是主,他是臣,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的关系,他终究屈身行叩谢道:“多谢皇上赏赐,微臣谢主隆恩。” 片刻,一个小太监急冲冲禀明来意,进了披香宫后行完礼,满脸喜色给晏时越报喜道:“皇上,大喜事啊!” “哦?什么喜事?”晏时越不由坐直身子问道,连姜芙也不由挨靠着坐起身,眼神里满是好奇看向那名小太监。 第79章 不屑 “回皇上,西北大捷,咱们大周大败呼伦了!”小太监一脸喜色说道。 “皇上,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姜芙扭过头惊讶地笑着对晏时越说道。 晏时越嘴角也有了浅浅的笑意,其实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当初他主张发兵呼伦也不是没有一定成算就做下决定的,现在来看他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好,赏!” “多谢皇上。”小太监忙喜笑颜开地叩谢道。 ------------------------------------- “美人,该换药了。”春桃拿着药膏走上前解开了姜芙的亵衣束缚,露出了雪白圆润的肩膀,唯独瘦削锁骨偏下的位置有一血渍凝固的伤疤,破坏了这原本美丽的肤色。 春桃忍不住眼眶一红,咬了咬唇瓣,小心翼翼地给其伤疤上抹上药膏。 这药膏抹上去偏凉也不刺激伤口,所以姜芙自己并没有觉得有多疼,反而是春桃的眼泪没有憋住,泪珠从眼角大颗大颗往下落。 听月眼眶也不由一热,她低头接过春桃的手,将手中白色纱布一圈又一圈小心缠绕到姜芙胸前伤口上,忍不住轻声问道:“美人,你疼吗?” 闻声,姜芙转过头,才看到这两人现在样子,一个哭着鼻子,一个眼眶红红的,见状,她心上不由一阵暖流滑过,安慰她们道:“你们一个个这是做什么,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这伤口看着唬人其实并不是很疼,放心,我自己下的手有分寸,伤口没有多深的。” “你骗人,怎么可能不疼呢?不管美人怎么想,奴婢始终是不支持您这样做的,女儿家的身子多娇贵啊,要是留了疤痕怎么办。”春桃以袖抹了抹眼角泪水,哽咽着道。 姜芙垂下眼眸扫了一眼自己胸前已经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不这样做,她靠什么挽回皇上的心?倘若她地位稳固,自然是不必剑走偏锋。 “这点伤不算什么,不过是你想要得到什么而付出的一点点代价罢了,只要结果是值得何须在意这点过程。”姜芙轻轻拉上亵衣,系上束带,漫不经心道,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对于她来讲小小的代价可以换的大大的回报,予她就是值得的。 祥云宫。 文小仪一手撑在腰后,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殿内走来走去,她面容一脸愁色,不时望向门外。 “怎么样?”文小仪见到打帘走进来的宫女,不由快步走上前眼含期盼地问道。 宫女先是屈膝行了一礼,才面有难色半吞半吐道:“奴婢去了,只是,李公公说皇上忙……没空来后宫。” 文小仪身子不由一颤,她一把抓住宫女的胳膊,疾言厉色道:“我不信!你难道没说我肚子不舒服吗?” 宫女一脸苦涩说道:“奴婢说了的,可是李公公进去传话后出来说……皇上让您不舒服就去找太医。” 文小仪顿时面如死灰般,踉跄了几步,多亏身边宫女见势不妙,扶着她稳住了身子。 皇上为什么不来看她?同样有孕的宁淑妃和玉才人,他都有去看过,甚至还赏赐不少珍稀物件和贡品给她们,为什么就她有孕后,皇上一次都没来看过她?难道皇上真的因为那件事厌弃她了吗? “啊!”文小仪倏地尖叫一声,似乎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她一把甩开宫女扶她的手,几步上前将殿里一应陈设还有瓷瓶挥落在地,但她胸口这股郁气还没消散一点下去,就忽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嘴上直喊疼。 宫女连忙扶着她躺在塌上,慌张道:“小仪,你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找太医来。” 文小仪躺在榻上蜷曲着身子,肚子里一阵一阵刺痛感传来,她心里这才有了些害怕,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嘴里不停念到:“我的孩子,孩子。”她已经没了皇上宠爱,不能再没有这个孩子。 幸运地是,文小仪只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因而惊动了胎气,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而已。 文小仪这里消息也不知怎么传到了崔皇后耳朵里,她得知后,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道:“她还没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吗?要不是因为她肚子里那块肉,皇上那里还容得下她这个蠢货,还一天天蹦跶着闹个没完没了。” 申嬷嬷道:“依老奴看这文小仪未尝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她就是想要赌一把,看看皇上能否看在她肚里胎儿的份儿上,原谅她一次呢。” 崔皇后不屑说道:“那她可打错算盘了,咱们皇上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没有赐她自尽就已经是看在她腹中孩子份儿上网开一面了。” 玉心眼眸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轻声道:“那文小仪这一胎生下来,岂不是要抱养出去,那会给谁呢?” 申嬷嬷赞许看了一眼玉心,难为她可以想到这一层,接话道:“是啊,文小仪这一胎只要不出意外,生下来肯定是要抱养出去的,有这样的生母,皇上是肯定不会让文小仪自个儿养着,估计背后怕是有不少人想要打文小仪肚子这一胎的主意。” 崔皇后眉尾一挑,轻嗤了一声道:“左不过那几个人有这个想法,咱们看戏就行了。” 玉心迟疑了一下道:“娘娘,您就没有这个想法吗?” 申嬷嬷怒斥道:“玉心,你说什么呢!还不跪下!”,转而又对崔皇后满满歉意道:“娘娘,莫怪,这死丫头向来嘴巴没个把门儿,什么都敢乱说。” 玉心被训地立马跪了下来,眼眸里也不由流露出一丝害怕。 崔皇后瞥了一眼玉心,不屑道:“罢了,起来吧,你既然好奇,本宫也不怕告诉你,本宫又不是自己不能生,即便真到那个时候,本宫也不会要一个生母被皇上嫌弃的孩子,更何况她怀的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 玉心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眼皮耷拉下来遮掩了眸中嘲弄之色,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真的能生,怎么入宫之后三年了肚子还未消息?怎么镇国公府还急着要送人进宫替你借腹生子呢? “娘娘,您别和她计较,她一个粗鄙的丫头能懂什么。”申嬷嬷狠狠瞪了一眼玉心,对着崔皇后讨好笑着道。 “娘娘,出事了!”倏然柴富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崔皇后行了一礼后,躬身说道。 第80章 小产 崔皇后叫他起来后,眼眸一凝,问道:“出了何事?” 柴富抬眸,平声说道:“玉才人小产了。” “什么?申嬷嬷陪本宫去一趟华阳宫吧。”崔皇后眉心蹙了蹙后,作为中宫之主,这个时候她必须出现坐镇华阳宫才行。 崔皇后在得知玉才人小产消息之后赶到华阳宫后,其他妃嫔在崔皇后之后也随即赶来。 一盆盆血水由宫人陆陆续续从内殿里端出来,顿时殿内飘满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高贤妃闻到这个味儿,不由以丝帕抵着鼻尖,惋惜道:“玉才人这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小产的?之前人不是还好好的嘛。” 锦妃瞟了一眼上首的崔皇后,想从其脸上看到一丝端倪,不止高贤妃好奇玉才人小产原因,其实她也想知道缘由。 值得一提的是,宁淑妃因为怀着身孕,身子骨不好就没有自己本人来,只是派了宫人前来看望,倒是兰妃虽然解除禁足了,初次露面却一反常态安静坐在哪儿什么也没说,简直不像她从前的作风。 姜芙坐在丽婕妤身边,听着内殿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细眉微蹙,同为女子她也难免有些心有戚戚,这该是有多痛? “本宫问了玉才人身边的宫女,说是玉才人是自己不小心脚滑,肚子碰巧磕到了桌角,再加上她前几次本就有落红的征兆,这才没保住腹中皇嗣。”崔皇后知道这些人好奇,于是语气颇为伤感地絮絮道明缘由。 “唉,既然是意外,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玉才人可惜了。”高贤妃叹声说道。 锦妃掩着帕轻轻撇了撇嘴,这些人真是怪会装腔作势的,玉才人这一胎谁不知道一旦生下来,以她的家世皇上肯定是给她自己亲自养在身边,现在她小产了,这些人高兴恐怕还来不及呢,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也是高兴玉才人这一胎生不下来的人。 柳充容望了一眼内殿的情形,心下也不由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个孩子,玉才人真是没福气。 不一会儿,晏时越也来了,玉才人小产一事甚至也惊动了王太后派了人过来慰问,而玉才人因为才小产还在昏迷中,崔皇后就让众人先回去,这个时候就别去打扰玉才人静养。 晏时越面无表情询问了崔皇后有关玉才人小产的原因后,他发落了一批玉才人身边伺候的宫人,又提拔了玉才人位分到美人予以安慰,就离开了。 ------------------------------------- 文小仪刻意扶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做出一副娇弱无力的状由着身边宫女搀扶其胳膊,慢慢走着,她其实肚子月份尚浅不故意凸显肚子,其实也看不出她怀有身孕,这姿态难免在外人看来有些做作。 谁叫她今天实在是开心,没想到玉才人肚里这一胎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如她所愿掉了,这叫什么,对,这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般想着,文小仪觉得自己还是比她幸运得多。 唉,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应该去急着对付她,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要不是她肚子争气,恐怕真落得一个冷宫里呆着的下场。 “文小仪,真巧在这儿遇见你。”廖才人笑着走了过来。 文小仪见是廖才人,犹豫了一会儿,正要行礼,没想到廖才人摆了摆手道:“文妹妹你还怀着身孕,就不必行礼了。” 文小仪本来也不是很愿意给其行礼,听此也就顺势没有行礼,又见廖才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看着她的肚子,不由捂着肚子侧过身,颇有些戒备问道:“廖才人有什么事吗?” 廖才人这才抬眸大方笑着道:“文妹妹这肚子怕是有三个多月了吧,真好,我甚是羡慕文妹妹有这样的好福气,所以不免多看了几眼,等到一朝分娩,要是个皇子,文妹妹说不定就能母凭子贵了。” 文小仪听到其说的这几句话,心里也有些舒坦,不由眉眼柔和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畅想着那一天的到来。 “只是,文妹妹别怪我多嘴,你要是生下了皇子,按照祖训,非三品妃位以上可不能亲自抚养皇嗣,我就怕……算了,你就当我杞人忧天吧。”廖才人似乎自觉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对其抱以歉意一笑。 文小仪抚摸着腹部的手一顿,是啊,她现在只是个小仪,根本不可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要是她的孩子生下来给别人养,那可怎么办?不行,她绝对不愿意,可依照皇上现在对她态度,恐怕真的会…… 一想到这个可能,文小仪面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她十指紧紧掐入掌心都不觉,唯有廖才人察觉后,嘴角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可,我是说如果要是我的皇儿生下来真的给别人养,那我该怎么办?”文小仪也是病急了乱投医,忍不住急着询问一旁廖才人道。 廖才人面上微微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轻叹道:“如果我是你,我自然是不愿意的,这十月怀胎的辛苦旁人怎么能代替,更别说自己的亲生骨肉生下来就与自己别离,日后孩子长大还认不认你这个生母还难说,不过办法也有,那就是想办法让自己能够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闻言,文小仪脸色一垮,苦着脸道:“你这话还不如当没说,皇上他根本就不想——”不想看到我。 廖才人拧了拧眉,为难道:“那怎么办?这能不能养自己孩子终究还是要看皇上的心意,不过若是实在没办法,文妹妹也要早做打算才是,与其被随意指派一个高位娘娘抚养,还不如自己亲自挑选一个信得过的人交予其抚养,其实只要你这个生母能被允许经常去看望自己的孩子,这孩子也认得你,即便给人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听说咱们的皇上小时候不也是被其他娘娘抚养长大的,可皇上照样还不是对自己生母尊敬有加,甚至初登基就尊生母为皇太后呢。” 文小仪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眼眸闪了闪,其实她也不是蠢人,廖才人的话什么意思,她也算是明白了,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原来这是帮人做说客来了,目的就是想要她心甘情愿将孩子生下来交给别人抚养,只是不知道廖才人背后那人是谁? 但显然,她确实也没法拒绝,其实文小仪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境,皇上怕是因为知道了那件事是她做的,不然何至于自那件事以后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她心里不免有些怨怼皇上的狠心,好歹她腹中孩儿是他亲骨肉,竟如此心狠。 “可这种事那里是由得了我自己做主的,孩子给谁养难道不是如你所说看皇上的意思吗?”须臾,文小仪嗫喏道。 第81章 串门 廖才人只是自顾一笑,道:“我也只是为文妹妹您提个建议罢了,你不如先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此事也不急。” 文小仪心里也确实有所顾虑,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归根到底如果她有办法,谁想把自己十月怀胎所生的亲生骨肉交予别人抚养。 “既如此,那我有事就先走了,文妹妹如果想好了,随时可以来庆阳宫找我。”廖才人笑得颇为意味深长道。 华阳宫。 自从玉美人醒来知道自己小产一事,她就这样睁着空洞的眼眸兀自躺在床榻上,愣愣地也不与人说话。 梨花眼见玉美人如此,心疼得一直偷偷掉眼泪,她端着药碗上前小心哄着道:“才人,不,您现在是美人了,瞧奴婢这记性,美人,该喝药了,不然药该凉了。” 玉美人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不由垂了清泪,她尖尖的下颚显得大大眼睛分外突兀,整个人削瘦憔悴得厉害。 “美人,您身子现在正虚着,您不喝药这怎么能行呢。”梨花焦急说道。 “梨花,我是不是好没用,就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可为什么会是我呢?”玉美人泪水不停从眼角滑落,她明明眼已经够小心翼翼护着自己肚子了,却还是没能留住她的孩子。 回想着自她有孕以来所经历的那些事,玉美人突然醒悟过来这后宫之中有多少人不想让她生下皇嗣,上次如果不是因为某人装神弄鬼那事,她缘何为身体如此孱弱,仅仅只是磕了一下就小产,而这件事罪魁祸首就是文小仪,偏偏她这个毒妇不仅安然无恙还怀上了孽种,她不经怨恨老天爷的不公! “美人,你别这样,这是意外,谁都不想它发生的,你现在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您还那么年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梨花哽咽着好生劝慰道。 “不!如果不是那贱人故意害我,我的孩子也不会……都是那贱人的错,凭什么我的孩子没了,她肚子里的孽种却还好好的,一定是她的孩子克了我儿的命,我要让她偿命,赔我儿一条命!”玉美人眼神怨毒看向某个地方,一字一句泣厉道。 梨花一时哑然,想到那件事也不由气愤起来,是啊,本来玉美人身子骨好好的,如果不是这宫里那些蛇蝎心肠的女人嫉妒她家美人怀有皇嗣出手算计,美人怎么也不会才短短五个月的身子就因为胎象不稳而小产。 ------------------------------------- 兰妃自打解除禁足以来,就多数时候一直在寿安宫陪着王太后礼佛,并没有如外界揣测那样一解除禁足就想办法争宠,甚至去皇后宫里请安,面对锦妃等人的刻意挖苦与讽刺,她也纹丝不动,不显露丝毫情绪。 “你这孩子,大半个月呆在哀家这儿常伴青灯古佛,也不怕闷得慌?”王太后淡淡笑道。 兰妃垂眸莞尔一笑,道:“能陪着太后一起礼佛,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臣妾不觉得闷,况且臣妾以前确实太过浮躁,难免会犯些错,这样天天与佛经相伴,也能静静心。” 王太后眸光探究看了她一眼后,温和道:“哀家只是觉得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合该好好打扮漂漂亮亮去伺候皇上,何必陪着哀家这把岁数的老婆子在这儿蹉跎时光。你给哀家说实话,可是你心里对皇上有什么疙瘩,所以不愿?” 兰妃闻言急着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的,臣妾心里对皇上只有爱慕与敬重,绝无半点疙瘩,不怕太后您笑话臣妾,臣妾之前毕竟做错过事儿,臣妾害怕皇上会厌恶——” 王太后想了想后,目光柔和道:“你既已知错就改,再加上那件事你本来也不是故意的,也只是个意外,哀家了解皇帝,他不会再怪罪于你的。” 兰妃眼眶一红,抬眸轻轻说道:“可是臣妾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臣妾知道自己性子不好,以前父亲在世时也常说让臣妾改改自己那暴躁的性子,上次事情虽说是个意外,可臣妾也难以辞咎,想着或许这样常伴青灯古佛也能减轻自个儿的罪孽。” 王太后看着她脸上神情不似作伪,又听兰妃提起她的父亲,脑子里不免回忆到从前的事,唉,虽说故人已逝,可她亏欠对方实在太多了,也罢,她这次就帮帮这故人之女,也算是让自己心安。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况且你还年轻不该天天和哀家这个老婆子呆在一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放心,皇上他不会揪着那件事不放的,何况你们之间又经历过那样的情意。”打定主意,王太后拉过兰妃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温和说道,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恍惚间仿佛是透过她这个人在看谁一样。 ------------------------------------- 姜芙原本正在内室里看书,却见听月从外面走进来,眼神似有担忧道:“美人,丽婕妤在外说是来拜访您。” 姜芙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心里虽说有些异样,但还是抬眸道:“请丽婕妤进来吧。” “是,美人,那丽婕妤会不会——”来者不善。听月有些心里泛嘀咕道。 “放心好了,请她进来吧,一切我自有应对。” 丽婕妤走进来打量了一眼房间里的陈设,这才望向站在她对面的姜芙。 “嫔妾见过丽婕妤。”姜芙正要屈身行礼,没想到丽婕妤一把扶住了她的动作后,道:“本就是我不请自来,这是你的地盘儿,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 姜芙见丽婕妤眼神真诚不似作伪,也依言没有行礼,其实她骨子里本来也不是多么喜欢讲究规矩的人。 丽婕妤本还以为她要推拒半天,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姜芙这样直爽不扭捏的性格不得不说莫名很对她的胃口。 “婕妤,请喝茶。”姜芙先是邀丽婕妤在案桌另一边坐下后,又亲自为其沏了一杯茶递到了她面前。 丽婕妤也不客气,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满意点了点头,小小抿了一口,才道:“好茶,你沏茶的手艺不错。” “婕妤喜欢就好,嫔妾也觉得自个儿沏茶手艺不错,所以才想要让婕妤尝尝嫔妾沏的茶。”姜芙也给自个儿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品尝着道,她知道丽婕妤为人直爽,不喜人太装,与她相处直率一点反而更好,说起来她俩现在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第82章 御花园风波 “你还真是不谦虚,不过也是,你真面目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说话。”丽婕妤轻笑了一声道。 两人都不由对视一笑,默契地品着茶随便闲聊了几句。 丽婕妤也是第一次去别人宫里串门,说来她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主动来姜芙这儿上门拜访,心下不免有些紧张,其实偌大的深宫,她也是寂寞的,也想要交好一个朋友,可她也知道宫里处处勾心斗角那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唯独姜芙似乎是特别的,不过她不是想和姜芙做交心的朋友,她只是莫名地不想与姜芙为敌。 “对了,光在这儿喝茶多没意思,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一块儿去御花园逛逛吧。”丽婕妤微微笑着提议道。 自从姜芙养病以来也好久没有出去外面逛逛了,因而也没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丽婕妤的提议。 于是两人便一同前往了御花园。 “今年这芍药开得可真好看,放在以前可不多见。”丽婕妤欣赏着面前的娇艳无比的芍药,感慨道。 姜芙注意到她话里似乎有话,好奇问了一句:“以前怎么了?莫非以前御花园里没有多少芍药吗?” 丽婕妤正想冲其解释,就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她与姜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选择静默后悄悄上前看去。 “你有没有长眼睛呀!没看到我们才人站在这儿吗?你就敢瞎了眼地扑过来!”竹青厉声训斥道,只见妩才人和廖才人带着各自的宫女凑到一起,而被训斥的是一名年纪约莫十二岁的矮小宫女。 通过竹青的怒声呵斥,姜芙她们这才知道缘由原来是这名矮小宫女方才提着一篮子泥土走了过来,许是步伐稍急,而妩才人当时又正在御花园和廖才人一块儿拿着团扇扑蝶玩耍,没怎么注意自己前方,好巧不巧就和这名矮小宫女互相撞到了一块儿。 妩才人本人倒是没受什么伤,只不过她身上穿着的浅蓝色宫裙却被这宫女手中提着那一篮子泥土洒上来而毁了,弄得一身灰不溜秋,让她原本美好的心情大大折扣。 矮小宫女只能跪下道歉,言其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赶着回宫交差这才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妩才人眉心一拧,烦躁地啧了一声,她低头捏着丝帕打量自己宫裙上平白脏污的一块儿,这条宫裙她平常都舍不得穿出来,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一件,难得穿一次偏偏现在就成了这样,这那里还能穿啊?她脸顿时拉得老长,语气颇为不快说道:“行了,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是哪个宫的?” 矮小宫女支吾着:“奴婢,奴婢是……长乐宫的。” 妩才人一听长乐宫,她不记得这宫里住着何人,于是转过头问旁边廖才人:“你知道长乐宫住着谁吗?” “不知道,我印象里也不太记得。”廖才人思忖后摇了摇头缓缓道,这宫里主位娘娘谁住在何处她都记得,反过来如果长乐宫这地方住的人身份贵重或者得宠的话,她不会不记得,想来应该住着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妩才人也明白了过来,她也没听说过长乐宫住着何人,甚至请安的时候都没见过什么住在长乐安的嫔妃,看来即便有人住在哪儿应该也是一个没有承宠的透明人,想着,她眼神微冷睨向那名宫女,冲竹青轻抬了抬下颚,曼声道:“竹青,你给本才人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以及冲撞了本才人又是什么样的下场。” “是。”竹青点了点头,面上冷笑着,一步步想着矮小宫女走去。 矮小宫女跪着地上害怕地摇了摇头,张口正要喊饶命,就被竹青一耳光扇了过来,顿时被打懵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被人揪着衣领提起来打了几耳光,她年纪还小那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不由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妩才人眼神冷冷看着矮小宫女受刑,心里这才有了一丝解气,她想难怪之前兰妃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看人挣扎着向其求饶,原来这滋味儿竟是这般令人痛快。 廖才人捏着丝帕,面无表情旁观着,只眉心几不可察一蹙,虽说这名宫女怎么被打都不关她的事,可是这御花园人来人往的,也不知这宫女的哭声会不会引来其他人,到时给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把她嘴堵上吧,吵死了。”廖才人漠然开口道。 妩才人瞟了一眼身边的廖才人,想了想,给了竹青一个眼神示意其照做就是。 于是竹青拿着自己的丝帕就使劲儿塞进了这矮小宫女的嘴里,见其哭得涕泗横流,不免内心一阵嫌恶,怒声吼道:“看你还还怎么哭!你这贱婢莫非还不服气是吗?” 姜芙和丽婕妤站在不远处地方,将前面发生的事情看得是一览无余,丽婕妤厌恶地看了一眼妩廖二人,忍不住出声道:“这两人真是好生猖狂,一副小人得志样,幸好你比那两人强,你明明比她们受宠,也没见你这样不把其他宫女不当人。” 姜芙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丽婕妤心里居然把她和这二人比较了起来。 “住手!”这时一名穿着素雅的女子急步走了过来。 竹青将将要继续动手的动作一顿,不由望向了妩才人她们。 妩才人抬眼看过去见那名女子年约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生得颇为秀丽温婉,只是眉眼尚带一丝病弱,穿着打扮甚是朴素,身上首饰头面这些几乎都没戴,如果不是看她梳的发髻是宫妃才能梳的,还误以为她是那宫的奴婢呢。 “你是谁?哦,你不会是这宫女的主子吧?”妩才人轻蔑扫了一眼那名秀丽女子,傲慢道。 那名秀丽女子没有答,她直接上前扶起那名矮小宫女,瞧着小宫女脸蛋上红肿的巴掌印,锋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一旁的竹青,她愠怒道:“究竟我这宫女犯了何事,竟遭你们如此毒打?” 妩才人斜眼睨向她,曼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本才人又凭什么给你回答?你这宫女干的什么“好”事儿,自己不会看吗?” 第83章 以下犯上 秀丽女子看了一眼洒落在地的竹篮里面泥土罐和妩才人裙摆上的少许泥垢,眉心拢得紧紧的,隐隐约约也弄明白所为何事,她抿了抿唇,绷直了嘴角,神色明显不太好:“吉橙有那里做得不对的地方,我身为她的主子可以替她担待,大不了赔你一条裙子就是,但你们不该将人打成这样,你们不觉得这样做法未免有些欠妥吗?” 妩才人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一手拎起裙摆,另一只一手指着自己裙摆上泥垢:“你怎么赔?这可是一尺千金的流光锦,拢共宫里才只有十来匹,你拿什么来赔?”说完其眼神颇为轻蔑地上下扫了一眼秀丽女子过于朴素的穿着,只差没明说对方根本赔不起。 “你且到时候来长乐宫找我要便是,要不你现在也可以派人来取,但是你让人打我宫女一事,你也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才行。”秀丽女子目光丝毫不为所动,不卑不亢说道。 “笑话,我处置一个冲撞我的宫女,还需要给你说法?”妩才人冷笑一声道。 姜芙也没见过这名秀丽女子,她在一旁听着这二人的对话,直到长乐宫三个字传入她耳朵里,长乐宫,长乐宫……她思忖了一会儿,莫名嘴角微勾,接着在丽婕妤诧异目光下越身而出,行步款款走到这几人面前,出声道:“妩才人以你的身份为难一个小小宫女没必要吧?况且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宫里可以允许私刑了?” 妩才人没想到姜芙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原本傲慢的神情不由一僵,眼神转而看向廖才人,想让她拿主意,廖才人只是轻轻扯了扯她手臂,接着一同向姜芙屈身行礼道:“嫔妾见过姝美人。”尽管她们心里再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先低头给姜芙行礼,况且廖才人上回是吃过姜芙这个亏的。 “起来吧,妩才人要不看在我的面儿上,你就别再斤斤计较了,不过就是一件裙子,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若是心疼这匹流光锦,我哪儿有十来匹,到时候让人给你送一匹过来就是了。”姜芙言笑晏晏对着妩才人说道,她方才走近才看清妩才人身上那条流光锦,之前晏时越把所有下面上贡的流光锦都赏给了她,唯独有一匹流光锦的颜色,她不是很喜欢就没要,没想到现在那匹流光锦正穿在了妩才人身上。 妩才人脸色腾地一红,不是因为羞愧脸红而是被姜芙的话给气得,什么叫她“斤斤计较”和“不过就是一件裙子”,真以为她听不出姜芙话里话外都在暗讽她小家子气,没见过什么世面,再说了有什么好在她面前显摆的,她难道看起来是缺这一匹流光锦的人吗? “这就不必了,妩才人介意的又何尝是一条裙子,只是这宫女冒冒失失的没个规矩样,今儿个是冲撞妩才人毁了一条裙子没什么大不了,可日后万一她冲撞的人,可不只是要赔一条裙子又如何?况且姝美人说我们动用私刑这种话未免也过于严重了,我们也是好心让她长个教训而已,免得下回再犯。”廖才人帮着妩才人开腔说道。 姜芙轻轻笑了笑,道:“按廖才人的话来讲听起来确实不妥,只是可怜这小宫女脸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即便是教训也足够了,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廖才人你们这是还要不依不饶的意思?既然如此,廖才人口口声声说规矩,为何你们见到长乐宫的吴贵嫔,却居然不依照宫规对其行礼呢?甚至妩才人还语出狂言冒犯上位?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规矩吗?” “什么,她是贵嫔?”妩才人一下子怔然住,她这样打扮怎么会是贵嫔娘娘? 廖才人也是神情一愣,片刻后,她似是想起什么,脸色一瞬间有些难看,对了,宫里确实有一位深居简出的吴贵嫔,因为其生育的二公主夭折之后一直神伤不已抱病在身,皇上特许她在自己宫里养病,病未好之前就不必去皇后哪儿请安。 “贵嫔娘娘莫怪嫔妾失礼,嫔妾是见不得某些人颠倒黑白,这才忍不住……现下嫔妾给您行礼,贵嫔娘娘万安。”姜芙说完这些也不管另外两人什么神情,转而朝着那名秀丽女子也就是吴贵嫔屈身行了一礼。 吴贵嫔眼神中也微微有些诧异,她已经好久没出过长乐宫的宫门,没想到还有人会记得她,方才姜芙帮她说话,她对其印象本来就不错,现下又更是加深了一些好感,不由婉声道:“姝美人免礼,请起,我不在意这些,你无须自责。” 吴贵嫔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姜芙,感叹对方果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虽说她深居简出,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宫里最为受宠的姝美人,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嫔妾见过吴贵嫔,是嫔妾眼拙没有认出您来,还望您莫怪。”无论如何,廖才人这人也是能屈能伸,知道眼前女子是吴贵嫔后,她直接变了个脸,眉目弯弯转而柔声说道。 妩才人回过神来,也立马一脸灰败地冲着吴贵嫔行礼,完了,她这次算是十足得罪了一个高位妃嫔,可是这也不怪她,谁知道她那样的打扮会是贵嫔? 吴贵嫔面对这二人,就没有对姜芙那样的好脸色了,她轻哼了一声,目光冷然道:“我哪里敢怪罪你们二人,连我宫里的宫女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今儿个要不是姝美人出来为我说话,你们以下犯上又算得了什么?” 廖才人长袖里的十指攥成拳头,她面上依旧带着笑意道:“贵嫔言重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怪我和妩才人一时没认出您来,虽说妩才人被这宫女损坏了一条裙子,可这宫女既然是贵嫔宫里的,您要带回去好好教导也行的。” “好一个牙尖嘴利,也别说我欺负你们,那条裙子我还是赔得起,你们尽管让人来长乐宫取便是,不过你们以下犯上的罪又怎么算呢?”吴贵嫔本性并不是喜欢与人争执,但不代表她就会怕事儿,更何况廖才人说的那不阴不阳的话属实是彻底激怒了她。 第84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姜芙在一旁默默看戏,这吴贵嫔不是什么软柿子,她就放心了,她还真怕就这样简单放过这二人。 说来,姜芙这人本就记仇,上次宣政殿的事,她可没忘记廖才人是如何挑衅于她的,况且自从那天和对方撕破脸后,她和廖才人都心知肚明,一旦有机会可以下死手整治对方,她们彼此都不会手软的。 姜芙自然要把握这难得可以抓住对方小辫子的机会,不趁机落井下石什么的才怪呢,至于妩才人上次宫女那件事还没和她算账呢,她又和廖才人走得那么近,二人一看就是一丘之貉,正好一并收拾了。 廖才人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吴贵嫔叫起她只能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面无表情道:“那么吴贵嫔想把嫔妾二人如何呢,才能让您消气,正如姝美人方才所言,这宫里可不准动用私刑。” 妩才人身子不由微微一颤,她是真的害怕吴贵嫔会想办法磋磨她们二人,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太过于咄咄逼人。 吴贵嫔眉心一拧,平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如何,也不会动用私刑,不过你们二人冲撞上位,且在这儿跪上一个时辰就当以儆效尤吧,自然你们二人若有不服尽管去告状便是,本宫也不在乎。还有那个动手的宫女,你打了吉橙多少巴掌,就自个儿打自己脸多少下,旁的本宫也不会多为难你,毕竟你为人奴婢也是听命行事。” 廖才人猛地仰首道:“贵嫔这还叫没动用私刑吗?嫔妾和妩才人说到底也不是故意冒犯您,区区一件小事何须如此欺侮我们?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呀,贵嫔这样做未免太……欺负人了,嫔妾们不服。”妩才人也硬着头皮抬起眼眸,倔强说道。 吴贵嫔神色一冷,正要说什么,就见一旁的姜芙给她使了个眼色,于是便没说什么,看姜芙有什么想说的。 “怎么刚刚你们二人那嚣张的气焰没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呢?看来廖才人和妩才人是不想听命了?行啊,正好今个儿晚上皇上要来我宫里,我作为在场唯一的旁观者,少不得要实话将此事说予皇上听听,你们说皇上若是知道此事会是什么想法呢?”姜芙掩唇轻笑道,软软地腔调听不出什么语气,但话里的威胁之意,廖妩二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廖才人死死攥紧拳头,她垂下眼皮掩下了眸中不甘与怨恨的情绪,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没再说什么,兀自膝盖一弯彻底跪在了地上。 妩才人眼见于此,暗自咬了咬后槽牙,也只能哭丧着脸,跟着跪在了地上,她想自己这价值千金的流光锦这下是彻底毁了,原本她还打算把身上这条裙子回宫后就换下来,让竹青拿去小心洗洗,指不定还能在自己宫里穿穿,可这流光锦现下与大地这般亲密接触,一针一线都如此金贵的东西如何经得起她跪在地上后这一个时辰的摩擦。 主子都认命跪下了,身为奴婢的竹青也只能认命受罚,她闭了闭眼,径直跪下开始自己扇自己耳光。 “用力点,没吃饭呢!”春桃偏偏是个促狭鬼,她还特意盯着竹青,故意颐指气使道。 吴贵嫔心里这口气总算是舒坦下去了,她也没忘自己虽然是贵嫔,但在宫中久不出现也无甚威信,今儿个若不是姜芙帮她,她还一时半会儿真奈何不得这两人,少不得还要多费些功夫才行。 “多谢。”吴贵嫔小声对着姜芙致谢道,姜芙轻轻摇了摇头,无声道对方不用和她客气。 “吉橙,你就在这儿替我监督她们,我和姝美人去那边说说话。”吴贵嫔转而对着身旁吉橙说道。 吉橙也是孩子心性,看到之前欺负她的几人都被收拾了,脸上早就没了泪水反而听到吴贵嫔的吩咐,开心地点了点头。 吴贵嫔轻叹一声,她把这个吉橙孩子保护得太好了,这次虽说吉橙遭了罪,但脸上只是看着红肿幸好没怎么破皮,让她在这儿守着这几人,也算是磨炼一下她的胆量和心性。 ------------------------------------- 至于丽婕妤早在吴贵嫔和姜芙联手对付廖妩二人时,知道她们不会吃亏时,就已经先行离去了,她虽然看不惯廖妩二人,可是也不代表她会去替无关紧要的人出头,趟浑水,所以丽婕妤心里也有些摸不透姜芙为什么要怎么做,在她看来姜芙也不像是那种乐善好施的人。 “方才的事多谢妹妹仗义相助了。”吴贵嫔也不是多么善于言谈的人,她心底是感激姜芙的,可话到嘴边就干巴巴只会说这一句。 姜芙也不介意这些,她莞尔道:“吴姐姐,快别这样说,我不过是顺手之举,算不得什么帮助,还是靠的你自己,况且那二人欺软怕硬的行径谁来历都看不惯的。” 吴贵嫔望着姜芙的眼神不由越发柔和:“话虽如此,你也是替我出头,那二人看样子也是心胸狭窄之辈,只怕你会因为我这件事而被她们记恨上,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芙只是抬眸笑了笑,随口道:“无妨,我还怕了她们不曾。”哪怕没有今天这件事,这二人也早就恨上她了,正所谓虱子多了也不怕痒,她痛打落水狗还来不及呢。 吴贵嫔觉得自己与这姝美人也是颇有眼缘,原本她不是那种爱和别人交际的人,可这次她打心底对姝美人很有好感,甚至有了与之攀谈的欲望。 姜芙闲散与吴贵嫔聊了几句,到最后两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隔天,姜芙去皇后宫中请安时,没想到吴贵嫔也来了,人太多,她不好上前去打声招呼,结果吴贵嫔却先转过头冲其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和她打了招呼。 “唉,可怜见的,廖才人和妩才人好端端的在御花园赏花,妩才人先是被人冲撞还未来得及讨要一个说法,就先被人主子逼着反过来道歉,甚至廖才人看不过去想去帮忙,还被一起罚跪了一个时辰呢,回去后听说那膝盖青紫的简直不能看了。”秦芳仪捏着丝帕掩了掩嘴角,冷不丁叹息着说道。 第85章 惊弓之鸟 妩才人虽然不懂秦芳仪为何会知道昨天发生的事,甚至替她二人说话,但不妨碍她承人家的情,当即眼眶一红,捏着丝帕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脸委屈地抽噎了起来。 廖才人余光先是瞥了一眼姜芙的位置后,似是害怕般缩了缩肩,垂下头绞着手里丝帕,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既然有人为她出头,她也不会不识好歹。 作为秦芳仪话里的当事人之一的姜芙却仿佛没事儿人一样,脊背挺得直直的,端坐在圈椅上,品尝着茶盏中的茶水,颇有些闲适的意味儿。 同样也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吴贵嫔心底却对姜芙有些歉意,她几次想要张口辩解,可是一想到这样做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圈套,她也没说什么。 秦芳仪眼见这二人不接勾,脸色不免有些沉了下去,她刻意尖声道:“姝美人就没什么话可说吗?昨个儿我可是听说是你仗势欺人故意针对妩才人和廖才人呢。” 众人目光不由围绕着姜芙和秦芳仪二人之间打转。 不等姜芙这边回应,吴贵嫔这时平声说道:“秦芳仪这话未免偏听偏信了,昨个儿本宫也在,甚至说来不关姝美人的事儿,这事从头到尾怎么也怪不到姝美人身上,你若有什么想问的,不如找本宫来问问。” 秦芳仪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这事和吴贵嫔有关,可即便如此她更讨厌姜芙,自然是更想将后者拉下水,她眼睑微移,不屑道:“吴贵嫔这话好没道理,嫔妾怎么就是偏听偏信了?何况这事是嫔妾身边宫女亲眼所目睹,您和姝美人联合起来罚跪妩才人她们一事难道不是事实吗?” 吴贵嫔眉心一拧,她看不得对方这故意避重就轻的叙述方式,当即就想将实情和盘托出,却没想到姜芙冲其轻轻摇了摇头,莫名她遵从姜芙的意思忍了下来。 “秦芳仪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把仗势欺人这顶帽子扣在嫔妾头上,可嫔妾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你又是出于什么角度来质问我?你既然想替廖才人她们出头何不先问问她们究竟是因为何事而受罚呢?”姜芙不紧不慢道。 “哼,姝美人是心虚了吧?你一个美人如果要不计身份对付两个才人,自然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这还用问吗?”秦芳仪就是见不得姜芙这张得意洋洋的面庞,恨不得划花她那张狐媚的脸,所以她一得知这个事情就巴不得想拉姜芙下水,没指望这件事真的能让姜芙脱成皮,好歹且让姜芙仗势欺人这个名头宣扬出去,她就是看不惯姜芙平日里装出来那副恬淡柔弱样。 “秦芳仪说话好没道理,你一上来就先攀咬嫔妾不放,敢问嫔妾可有那里得罪过您?你既没证据却说嫔妾颠倒黑白,我可不依,还请皇后娘娘替嫔妾做主。”姜芙眼神倏然严厉地盯着秦芳仪道。 上首的高贤妃眼神颇为失望地看了一眼秦芳仪,秦芳仪自从上次在对方手上吃了亏被打了一巴掌以后,处事越来越偏激,尤其是面对姝美人,出手失了章法又不能将对方打痛,完完全全就像一个挑梁小丑一般在哪儿上蹿下跳。 崔皇后听了半晌,也没见秦芳仪拿出姜芙仗势欺人的证据,反而廖妩二人对自己受欺负一事一声不吭,于是她打断了秦芳仪还要说的话,道:“秦芳仪你还嫌闹得不够吗?没得失了你自己的身份和气度,此事终究不关你的事,况且即便如你所说,廖才人和妩才人二人又不是没嘴,何须你多言。” “皇后娘娘说的是,是臣妾多言了。”如此秦芳仪只能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她目光愤愤瞪了一眼姜芙,就将头扭向一边。 ------------------------------------- 文小仪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从皇后宫里出来,慢悠悠在宫道上走着,她愁眉紧锁,似乎满腹心事的样子。 文小仪轻叹一口气,她在想如若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送给别人养,那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何况之前廖才人的话也不能当真,怎么廖才人好似笃定她只要答应下来,她的孩子就能送给那人养似的。 “啊!”文小仪倏然感觉脚下一扭,差点摔倒在地,得亏身边宫女稳当得扶住了她。 虽然只是小小地虚惊一场,可着实也把文小仪吓得不轻,她不由双手紧紧捂着肚子,好在孩子没事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仪,你看这地上,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眼的东西竟然撒了那么多小石子,还处心积虑选这种和地里泥土颜色接近的石子,这是生怕咱们踩不到。”宫女一手扶着她,一手指着那块地上的小石子道,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些小石子。 文小仪脸色一瞬有些苍白,她看到这些石子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有人刻意想要害她跌倒,为的什么自然是为了取她腹中孩子的命,真是好生歹毒的心思。 她自从有孕以来就特别注意衣食住行这些方面,没想到还是差点中了招,得亏她没如那人的愿,否则这会儿她怕是…… “小仪,咱们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还有皇后吧,这分明是有人想要害您。” 文小仪摇了摇头,脸色略有些缓和后,恨声道:“这人既然敢在这条宫道上撒石子,就说明对方早就处理好了首尾,即便查也查不到,况且——”况且皇上根本不待见她,早就不许她派人靠近宣政殿半分,至于告诉皇后更是没必要,她才不相信这宫里的女人。 “那咱们怎么办?”宫女不禁问道。 “让我想想,我们先回去吧,这条路太荒凉,下次咱们宁愿绕远点回宫也别走这条道了。”文小仪心中有了忌惮,对方挑这条路下手,不仅因为这条宫道通往她宫里的路是最近的,还因为这条道路鲜少有人经过。 等到文小仪她们走远后,某个拐角处廖才人这才慢慢走了出来,目光幽幽望着文小仪远去的背影。 “才人,文小仪真的会因为这次的暗算,转而求上咱们吗?”榆钱低声问道。 廖才人细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等她彻底成了惊弓之鸟,她自然会明白该站在那一边才能求得庇佑,谁叫她做个选择都这般犹犹豫豫,我也不过是帮她快点下定决心而已。”否则,下次就不是小石子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了。 第86章 洗心革面 “美人,四公主生得可真是玉雪可爱,奴婢瞧着宫里的二皇子和几位公主里就咱们四公主长得跟皇上最是相像。”宫女梧桐在一旁看着苏美人怀抱着四公主,讨好着说道。 苏美人果然爱听这类话,她低着头,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怀中襁褓里大眼睛咕噜噜转着的四公主,轻声道:“你怎么一说四公主确实很像皇上,像她父皇好呀,这是她的福气,只是可惜有我这样的生母拖累了她。” 梧桐皱了皱眉,道:“美人,您这又是何必,咱们四公主那里就受您拖累了?” “你不懂,抛开夭折的二公主不提,宫里三个公主中大公主是嫡出元后所生,身份之贵重又颇得皇上喜爱,而三公主生母又是出身高贵的高贤妃,高贤妃能一直和淑妃娘娘暗自打擂台那么久,其城府手腕自然不用说,日后三公主前程也不会比嫡出大公主差到哪儿去,而唯独我的四公主,什么也没有,唉,为何偏偏不是托生在淑妃娘娘肚子里。”苏美人看着四公主不由唉声叹气道。 “可是四公主也不差,咱们四公主名义上也是认在淑妃娘娘膝下的呀。” 苏美人眸光一闪,她低头小心抚摸着四公主的粉嫩脸蛋,轻轻低不可闻道:“咱们四公主这个时候不惹她厌就不错了,亲生和非亲生的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梧桐怔愣了一下,想到自从宁淑妃有孕以来就再没提将四公主要回来一事,就呐呐地不好再说什么了。 ------------------------------------- 邀月宫。 “她是这样说的?”宁淑妃斜躺在美人榻上,由着一旁喜鹊伺候着给她剥去圆盘中葡萄果肉上的紫色果皮,再喂到她嘴边。 喜鹊食指捻着紫葡萄果皮,冷哼了一声道:“千真万确,梧桐托人传过来的原话就是这样,什么叫亲生的与非亲生的不一样,娘娘何尝亏待过四公主不曾,她可真是不知好歹。” 宁淑妃淡淡道:“她这是在怨我呢,本宫不过是因为有孕在身,怕照看不了四公主,念在她们母女情深份儿上,做一回好人给她送过去,没想到人家丝毫不领情,她既怕本宫不让她见四公主也怕本宫不要四公主,真是贪心呐。” 喜鹊哼了一声,不屑道:“凭她也配拿四公主和娘娘腹中皇子比较,她这样的身份如若不是娘娘抬举,早就——娘娘是该好好敲打敲打她了。” “暂且不管她,你让梧桐好好替本宫监视着她就行,一切等本宫平安生产完再说。”宁淑妃眼眸带着一丝淡淡嫌恶意味儿道。 原本她也不想将四公主暂时让苏美人抚养,可谁叫她晚上觉轻,四公主这丫头偏爱在这个时候哭闹,她有了身孕更是需要好的睡眠,自然只能将四公主移出宫去。 宁淑妃吃了几颗葡萄就觉得腻味儿,蹙了蹙眉,推拒道:“不吃了,这葡萄熟得过头,有些太甜了,就赏给你了,你拿去吃吧。” 喜鹊笑着谢了恩,这可是西域那边上贡的葡萄,一般人那里吃得起这个,她早就眼馋了,没想到今儿个有这样的口福。 “娘娘不喜甜,这几日偏又爱吃酸,俗话说酸儿辣女,娘娘腹中怀得一定是个小皇子。” 宁淑妃闻言,眉眼松泛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她浅笑着道:“真的吗?那就借你吉言,若真的是皇子,到时候本宫重重赏你。” 喜鹊听说有赏,眼眸一亮,那自然是好听的话更是不要钱地夸宁淑妃和宁淑妃腹中皇嗣,直把宁淑妃逗得难得咯咯笑开了怀来。 ------------------------------------- “儿臣参见母后。”晏时越对着王太后作揖道。 王太后笑着让晏时越不用多礼,又让其坐在她下首后,辛嬷嬷也早就吩咐了宫人上好了茶。 晏时越抿了一口茶水后,笑着道:“还是母后这儿的茶最是清香,对了,母后找儿臣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王太后道:“你喜欢喝就好,怎么无事哀家就不能找皇帝你来吗?” 晏时越闻言哭笑不得道:“母后这是什么话,自然您什么时候找儿臣都是可以的,儿臣也不过是好奇您素来很少召儿臣过来,今日召唤儿臣过来可否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儿臣做的?” 王太后轻叹了一声,道:“哀家唤你来所为何事,你想必也早就清楚,你是哀家生的,哀家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所以皇儿你就别和哀家打哑谜了。” 晏时越只是笑了笑便垂眸不语,他的确知道母后找他来所为何事,出于对母后安危的不放心,母后这里早就是由他的亲信暗自守卫着,自然他也就知道寿安宫平日里的一举一动。 王太后见状,只能她先来敞开话题道:“这半个月以来,兰妃这孩子为人孝顺,一直每天过来陪哀家这老婆子礼佛,哀家瞧她已经是彻底洗心革面了,你要不抽空什么时候去她宫里看看?” 晏时越掀开眼皮,抬眸道:“母后,这是是兰妃故意讨好您,想出来让您替她美言的法子吗?” 王太后嗔怪道:“你这话说得,你以为你母后我真看不出她这丫头的心思,只是哀家是自己心甘情愿想为她说上几句话,皇儿,哀家知道因为妩才人落胎一事,你冷落兰妃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派的人去查想必也查出来才是。而且咱们也不能忘本,想想她父亲为你夺嫡时付出的汗马功劳,你也不能亏待了她这个功臣之后。” 晏时越黝黑的眸光微微晃动,道:“妩才人根本没有怀孕,何来落胎一说,儿臣也只不过是想借此事敲打兰妃素日里嚣张的气焰,并不是真的想冷落她。母后放心,儿臣会抽个空去看她的。” 其实他给过兰妃很多次机会,希望她能明白过来,只要她不踩在他底线上,他可以给她一辈子的尊荣,既然母后都这样说了,这次他同样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至于妩才人假有孕一事怎么可能瞒得了他在宫里的眼线,何况妩才人本就不是多谨慎的人,漏了马脚也不自知。但他也不想追究她和廖才人这次合谋算计兰妃一事,宫里女人为了自己能生存下去耍些心计在他可控范围内也就无所谓,不过那种贪得无厌一次次把他当傻子的人,他一旦查出来是绝对不会放过。 第87章 杯弓蛇影 “你说什么,皇上今个儿去了兰妃宫里?”锦妃原本倚靠在软枕上,听到身边宫人传回来的消息,不由挺直了身子。 怎么会,皇上不是已经厌弃兰妃了吗?否则兰妃解除禁足的时候怎么不去,偏偏现在去她宫里留宿?锦妃神情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说来锦妃与兰妃之间的恩怨源自还在潜邸时,锦妃与兰妃二人一同以侧妃身份入府,入府后就属她二人最受宠,并且这受宠程度还不相上下,这不就难免针尖对麦芒比较了起来。 可是后来兰妃不知怎么逐渐占据了大部分宠爱,就在其他人以为她俩之间已经分出胜负不用再互相缠缠绵绵时,锦妃却怀孕了并一举生下了皇上唯一的皇子——二皇子,一个有宠,另一个有子,这不就又有得斗了。 所以可想而知锦妃本以为兰妃已经失宠,自己会是她们这么多年明争暗斗中最大赢家时,却又得知兰妃复宠的消息,心里可想而知多么恼恨了。 叶子躲在帘后面听着锦妃与宫人之间的对话,她眸光微动,舔了舔干涩的嘴皮,默默站在这儿又听了一会儿,这才脚步小心翼翼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地离开了。 姜芙这边也得知了兰妃复宠的消息,消息依旧是良午打听回来的,听月不由担心问道:“兰妃复宠会不会对美人您有什么影响?” “这宫里不就是一天那个得宠,后天这个得宠,我也没指望自己能专宠,别担心,兰妃复宠了,该着急的人也轮不到咱们。”姜芙淡淡笑着说道。 凤栖宫。 “娘娘,该喝药了。”申嬷嬷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儿就呈到了崔皇后面前。 崔皇后凤眉一拧,凑近闻到这股浓浓的苦臭药汤气味儿,她差点想让人拿出去倒了,似是想到什么,她终究还是闭上了眼,心一横,接过申嬷嬷手中的药碗,就仰脖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申嬷嬷又连忙给其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崔皇后喉中被那股药汁味儿恶心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吃了蜜饯都压不住这股反胃感。 “娘娘,您遭罪了。”申嬷嬷心疼地说道。 若不是镇国公府来信逼迫娘娘早日生个皇子,娘娘那里会急着为生子而筹谋,不惜以金尊玉贵之身受这种罪。 崔皇后脸色有些发白,她睁开眼,以帕拭了拭嘴角道:“为了早日怀上子嗣,受这点罪不算什么,只希望这汤药会有效果吧。” “宁淑妃就是喝得这个汤药怀上的,一定会有效果的,娘娘会得偿所愿生下小太子的。”申嬷嬷坚定道。 崔皇后抿唇一笑道:“借你吉言,不过安太医哪儿你记得好好打点一下,还有切记药渣不要留。” 申嬷嬷点点头道:“老奴都省得。” 煎完药剩下的药渣早就被申嬷嬷用一块布包裹起来放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想着要赶紧回自己房间处理了才行。 “奇怪药渣去哪儿了?我明明就是放在这儿的。”回去自己房间后,申嬷嬷打开藏有药渣的木柜,却什么也没找到,里面空空如也。 “娘,你是在找这个吗?”玉心拿着一布包,突兀出现道。 申嬷嬷转身一看,玉心手中的正是她装有药渣的那个布包,她愠怒道:“你这死丫头,谁准你乱动我的东西的,拿来!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说完,她就伸手去夺玉心手里的布包。 没想到玉心直接一躲,将拿着布包的手撇到背后去,轻哼了一声道:“娘,你为什么瞒着我,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不能看?” 申嬷嬷拿她这个女儿也没办法,打又舍不得打她,犹豫了半天,只能如实相告这包东西是什么:“好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快把这包东西还给我,孰轻孰重你应该也明白了。” 玉心这回倒是老老实实将手里东西交给了申嬷嬷,她看着申嬷嬷接过东西后,利索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火盆,就将布包里的药渣倒了进去,捣拾了几下火盆里的炭火就燃了起来。 玉心试探着问道:“娘娘既然不孕,未何不想着借腹生子呢?这不比喝药来得快又安全吗?” 申嬷嬷叹息了一口气道:“话是这样说,可娘娘年纪轻轻怎么不能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终归还是隔了一层。” 玉心眼眸闪了闪,她想万一娘娘要是喝药也生不出来呢,还不如借腹生子。 ------------------------------------- 文小仪经过上次路上被撒小石子一事后,行事不由越发谨慎轻易不出自己宫门半步,原本她觉得在自己宫里后院溜达一下应该没事儿,结果才出门就差点被屋檐上的瓦片砸到,本来她以为只是意外,毕竟谁来都会以为只是意外。 可后续她又差点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蛇咬到,她隐隐约约明白过来这一系列事情不是意外,是有人想要对她下手。 文小仪这下彻底慌了,这几天她都有些杯弓蛇影,睡不着吃不下,总觉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遭了别人的算计。 她心里实在太害怕了,不知道该找谁才能有救,蓦然她想起了廖才人对她说过的话,廖才人虽然当时里话外是想要替别人要她腹中的孩子,但是文小仪觉得或许这也是能够救她们母子俩的法子之一,至少廖才人和她背后那人一定不想要看到她一尸两命的下场。 文小仪想到这儿,连忙吩咐宫人道:“快,去请廖才人过来一趟,就说我已经想好了,有重要事情要和她谈谈。” “是,小仪。” 过了一会儿,到了深夜,廖才人果然来了祥云宫,只不过她出现时非常低调,身上披着一件颜色非常不起眼的斗篷将她整个人从头到尾罩着,这个天气虽然已经开始转凉,但还不至于需要披斗篷的缘故,看样子她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了文小仪宫中。 “文妹妹,你快坐下,不用多礼,听说你已经想好了是吗?”廖才人进了内殿就脱去了斗篷,上前拦着将要行礼的文小仪,言笑晏晏道。 第88章 冬至 “廖姐姐,你当初说的可还算话?”文小仪这几天没休息好,难免疑神疑鬼,形色就有些憔悴。 廖才人笑着道:“自然算话,不过前提是文妹妹是否真的想好了,你腹中孩子生下来可是要抱养给我们?” 文小仪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好几百遍了,这几天的变故让她清楚明白了一个事实,靠她自己别说亲自养这个孩子了,她连能不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都是个问题,不过她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即便我同意了,可你们怎么说服皇上同意把孩子抱养过去呢?” 廖才人轻笑道:“到时候只要你这边好好配合,孩子生下来怎么抱养过去,我们自然有办法。” 文小仪眉眼闪过一丝疑虑,她好奇问道:“我能问一下,你背后究竟是谁想要抱养我的孩子?我总要先知道才能安心一些吧。” 廖才人笑而不语,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须臾又道:“避免隔墙有耳,我只能先这样告诉你,反正孩子生下来你迟早也会知道,对了,你喊我过来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文小仪向上望了一眼,思忖了一会儿,恍然道:“竟然是她,也对,除了她还会有谁,你们既然想要这个孩子,那么我腹中孩子的安危,你们总要负责吧。” 廖才人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轻笑道:“自然没问题,你放心,有我们在,到你生产那一刻起你和你腹中孩子都会好好的,为了你的安全起见,到时候我们还会派一个善于照顾妇人生产的嬷嬷过来帮你,你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文小仪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那么相信她到时候就一定不会反悔呢,换做是她怎么也不会就这样相信口头上的承诺吧。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廖才人忽然变了一张脸,肃然道:“这一切虽然只是咱们之间的口头约定,但是希望文小仪你可不要做出临时反悔一事,据我查到的,这背后想要要你和你孩子命的人多着呢,一旦你反悔,即便孩子顺利生下来了,可能否平安长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文小仪脸色倏地变得有些苍白,她勉强扯了抹笑容道:“怎么会呢,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约定的,只要你们能让我到时候经常去看看孩子就行,我是不会反悔的。” 廖才人灿然一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相信文小仪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做这些蠢事的。” ------------------------------------- 秋去冬来,转眼就到了冬至这一天。 姜芙今天上身穿着领边滚了一圈白狐毛的桃红色夹袄,下身着绣着栩栩如生孔雀金翎展飞的百褶裙,外面又披了一件白狐裘,端的是玉容花貌,肤白胜雪。 “走吧,我们去湖心亭那边看看,这会儿湖面上的冰应该结得已经很厚了。” 姜芙生在南方,甚少看见过下雪更别提湖面上结冰这事儿了,是以颇为好奇打算带着听月和良午一同去湖心亭看看,倒是春桃来了小日子,不适合在这样冷的时候出去,所以姜芙就没让她一起去。 “美人,别忘了揣上一个铜手炉,小心手冻着。”听月拿着一个铜手炉递给了姜芙。 姜芙顺手接了过去,塞进了自己袖笼里,也没忘提醒他们都别忘了保暖。 湖心亭位于西角苑,冬天来这里赏雪饮上一杯热茶,别有一番滋味儿。 姜芙一路踩着脚下软沙沙的雪,望着到处银霜挂满枝头的树丫,第一次产生了新奇和放松的心情,好想就这样在雪地里打滚一圈,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美人,快看,湖心亭就在哪儿呢?”听月指着不远处白茫茫一片空地上的小亭兴奋说道。 姜芙顺着听月手指方向望过去,嫣然笑道:“真的耶,那我们快点过去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湖心亭那边玩耍了。 “美人,这冰面上容易打滑,咱们从那边的拱桥上走过去吧。”良午眼尖先注意到拐弯处一条连接湖心亭的拱桥,这天雾蒙蒙的一片,虽然雪现在下得很小,但拱桥上也覆盖了很厚一层积雪,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嗯,走吧。”姜芙提着裙摆先走了过去,踏上了拱桥,一步步往前走,才发现湖心亭居然早就有人了。 “美人,湖心亭里有人,咱们还要过去吗?”听月问道。 姜芙目光凝视了一会儿,看到湖心亭的人似乎好像也注意到了她们,既然都彼此看到了再避而不见也不太好,况且她本来就是想去湖心亭看看而已,“没事儿,我们过去吧。” “娘娘,那边有人过来了,真是的,明明看到咱们了,居然不退回去,还敢过来。”栖霞盯着拱桥上若隐若现的姜芙几人身影,颇为不满道。 坐在软垫铺成的石凳上的兰妃闻声侧目望过去,她眼眸微眯,道:“居然 是她?” 姜芙直到走近了湖心亭,隔着厚厚的锦帛帘子,她也没看清里面坐的是谁,不过秉承先来后到的规矩,她还是先客气问了一声道:“不知里面是哪位贵人,如若没有打扰,可否让我们进去。” 栖霞看了一眼帘子外面,低声对兰妃道:“娘娘,要不奴婢让人把她们赶走吧。” 兰妃眸光微微凝视着帘外姜芙的身影,淡漠道:“不用,请她们进来吧。” 栖霞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领命走了出去,道:“见过姝美人,我家兰妃娘娘请姝美人进去。” 姜芙愣了一下就笑着道:“原来里面坐的是兰妃娘娘,如此只好打扰了。” 姜芙走了进去,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打量了一眼四面以锦帛围得严严实实的亭子里面,只露了一个小小布帘口便于赏景,而兰妃正由着四五个宫人伺候着坐在石桌前,品尝着由桌上火炉煨过的热茶,桌下火盆里还烧着银丝炭。 “嫔妾见过兰妃娘娘。”姜芙屈身行礼道,而兰妃身后的几名宫人也对着姜芙屈身行了一礼。 “奴才\/奴婢参见兰妃娘娘。”听月和良午也连忙行礼道。 第89章 识时务 “起来吧,姝美人随便坐。”兰妃慵懒地声音响起。 姜芙顺势起身坐到兰妃对面的石凳上,她抬眸笑着道:“那嫔妾就不客气了,多谢兰妃娘娘。” 兰妃扫了一眼面前的姜芙,唯独眸光在其身上披着的白狐裘上短暂凝视了一会儿,语气陡然一冷道:“以前都没怎么凑近见过姝美人,啧啧,今日仔细一瞧,难怪皇上宠你,宠得竟连这等稀罕的白狐皮子都赏给你了呢。”当初她百般撒娇都没让皇上松口将这白狐裘送给她,没想到居然赐给了她。 姜芙垂眸看了一眼身上披着的皮毛顺滑的白狐裘,只当不懂对方语义,温声道:“论恩宠谁人能及兰妃娘娘您呢,想必皇上赏赐给兰妃娘娘的好东西更为多吧。” 兰妃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她倒不是介意这么一张狐狸皮,而是介意皇上的态度,可就像姝美人自己说的,皇上赏赐给她的好东西只会比她多不比她少,这般想着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点。 “姝美人,尝一杯本宫让人温好的热茶吧,也能暖暖身子,这里虽说是在外面,喝上一杯茶可也暖和着,你这累赘的白狐裘不如脱下吧。”兰妃轻挑了挑眉尾,手指着石桌上铜炉里煨着的热茶,语气中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道。 姜芙听着兰妃这话的意思,恐怕最后一句话才是她想说的,无非就是想让她别在其面前穿这件白狐裘,没想到兰妃竟嫉妒成性到这个地步,她轻轻笑了笑,环顾了一眼四周道:“既然如此,那嫔妾就听娘娘的。”说完,她脱下身上的狐裘,将其递给了身后的听月代为保管。 姜芙觉得这亭内还算暖和,不穿外面这件狐裘其实也没什么,她也没想因为这种小事和对方起冲突,否则对方人多势众,吃亏的只会是她这边,她不仅不生气,反而心里感叹对方何苦来着,怎么就偏偏爱上了一个世间最不可能会儿女情长的男子,妄图和帝王谈情说爱对她来讲是真的很可笑的一件事。 兰妃这才展颜一笑,她很满意姜芙的识时务,又轻轻一抬下颚,示意一旁伺候的栖霞给姝美人斟茶。 栖霞得令后,上前给姜芙斟满了一杯热茶后,就默默退了下去。 姜芙也笑着再次谢过兰妃后,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茶的滋味儿果然不错,一喝下肚就有一股热流暖过身体,但这茶的味道又不特别浓厚反而回味带点甘甜。 “怎么样,本宫没骗你吧,这茶喝起来可暖和?”兰妃漫不经心道。 姜芙捏着丝帕掩了掩嘴角,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道:“确实不错,如娘娘所言,喝了这茶后反而身子有些发热。” 兰妃偏过头望着帘外正在下雪的白茫茫天空,并没有再说话,而姜芙又浅酌了一杯热茶,然后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取暖,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今天是冬至,按照本宫家乡的习俗,是要吃饺子的,皇上每年冬至时都会陪本宫一起吃饺子,算算时候也是该回去了,姝美人,那本宫就先行离一步了。”兰妃忽然悠悠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由着栖霞给她披好斗篷,就打算离去, 姜芙心里只觉好笑,兰妃这是在炫耀她在皇上那儿的特殊待遇吗?她面上浅浅一笑,起身屈膝行礼道:“那嫔妾就恭送娘娘了。” 兰妃离去前最后斜眼打量了一眼姜芙,眉心几不可察一蹙,她才转身由着身边宫人撑着伞离去。 兰妃隔着伞下望着扑面而来的呼啸风雪,她声音有些缥缈道:“皇上喜欢她也不是没有道理,只可惜她不该和我争。” 姜芙目送着兰妃一行人远去后,这才放松坐了下来,转而招呼良午与听月也一同坐下,幸好兰妃走得时候这里面一应取暖用具,她没有让人收走,倒是便宜了她。 “美人,现在兰妃走了,这狐裘您还是穿上吧,别着凉了。”听月道。 姜芙同意了,披上了自己的白狐裘,端坐在石凳上,望着外面清冷荒芜的一片湖面空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心情都放空了不少,她其实很喜欢这样一个人独自坐在一个亭子里,静静看外面的风雪,莫名会让她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听月和良午也没打扰她,陪着她一起这样安静坐着。 冬天的天色黑得早,未免到时候天黑下来看不清路,姜芙她们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宫了。 “美人,这拱桥前面有一截好似垮塌了,咱们怎么过去啊?”良午眼尖早早便注意到了前方路障,一脸焦急说道。 “什么?明明咱们来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可是从这湖心亭过去对岸的路最安全就是走这条拱桥,这,这可怎么办?”听月不由有些担忧道。 姜芙抬眸扫了一眼这木头打造的拱桥,将将只是抬了一只脚上去就感觉拱桥在摇晃,看来前面确实塌了,只能退后回去,她又看了看四周,指着亭子外面结了冰晶的广阔湖面,道:“你们看,我们可不可以从湖面上走过去呢?” 良午首先摇了摇头,否决道:“美人,这可不行,太危险了,这个时候湖面上结的冰有些地方还不是很厚,一脚踩上去很有可能踩碎薄冰掉进湖里。” 姜芙蹙紧了眉心,道:“可是这里除了咱们又没其他人,如果没有别的路,我们岂不是会被困在这里。” 良午苦着一张脸,挠了挠头也无计可施,突然眼眸一亮道:“美人,春桃她知道咱们在这里,如果咱们那么晚没回去,春桃一定会叫人来找我们的。” 听月哈了一口热气在掌心,双手互相揉搓了几下道:“可是等春桃叫人过来,路上怎么也要耽搁一个时辰,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亭子里也越来越冷,就怕美人身子被冻坏了怎么办。” 姜芙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感受着外面刮进来的刺骨寒风以及越下越大的雪,就怎么一会儿她脸蛋就被冻得通粉,这两个傻子还担心冻到她,她身上至少还有一件狐裘勉强可以保暖,反而是他们两个可能会受冻不少。 “与其在这儿干等下去冻坏身子,你们愿不愿意陪我冒一次险走过去?”姜芙侧身立在亭外,倏然出声道。 第90章 断桥疑云 闻声,良午和听月不由面面相觑,听月犹豫着道:“美人,要不还是算了,咱们在这儿等着春桃来找我们吧?这拱桥都塌了还怎么走过去啊?您不会想要从湖面上走过去吧?” 姜芙张口轻呼了一口雾气,道:“就像你刚才说的,天色越来越暗,也越来越冷,在外面待久了冻坏身子就不好了,即便春桃带着人找了过来,想要让我们安全过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不如我们自己冒险走一走。” 良午本就是基本无条件支持姜芙任何决定的人,因而他只是想了一下就同意道:“美人说的也没错,这大冬天的,咱们皮糙肉厚受点儿冻没什么,就怕援兵还没到,美人要是冻着了那可不行,咱们可以试一下,对了,美人,要不奴才还是试着去走一下这拱桥,给你们探探路,说不定前面还有可行的通道。” 姜芙眼眸微暗,幽冷道:“这拱桥垮塌是意外还是人为还未可知呢?怎么就那么巧轮到咱们走的时候就垮塌了,事情未知前还是别去了。” “美人,你是怀疑这拱桥垮塌可能是——兰妃她们所为?”听月惊骇地捂着嘴,喃声道。 是啊,她们来之前明明拱桥还是好好的,兰妃她们一走,这桥就塌了,可以说只是巧合但就怕是人为。 如果真的是兰妃做的,那她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设计害美人,就不怕…… 姜芙轻声道:“我也是猜测而已,行了,咱们先想办法挺过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姜芙三人打算采用一前一后慢慢挪步的方式从湖面上走过去,姜芙想要排在前面第一个走的,可良午和听月却一致表示不同意。 他们非要让姜芙成为三人里最后一个走的,可她既然首先提出这个冒险方法,怎么甘愿做那种畏手畏脚躲在后面的人。 “我想排第一,自有我的道理,你们且听我说,良午体格毕竟不比我们女子轻盈,万一排在第一个不小心就踩碎了冰层,我和听月两个弱女子到时候也帮不了忙,还不如良午排在第二位,其次听月你就排在最后,你力气不如我大,更别说比起良午的力气了,如果你站在前面,一旦出事你可能会成我们的拖累,不如站在最后反而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姜芙凝眉,絮絮向他们二人解释这样安排的个中缘由。 听月和良午自然还是不肯同意这个安排,实在是这样的安排,最容易出事就是第一个走的人,他们如何能同意? 姜芙又道:“这样吧,咱们手拉着手,一步一步走,前面有人出事掉湖里,后面的人大力拉就是了。行了,就这样定了,别忘了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必须听我的命令,别磨叽了。” 如此一来,听月和良午也只能勉强同意姜芙的方法,于是三人就这样手拉着手,一前一后慢慢挪步走在湖面冰层上。 姜芙凝神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她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不知从哪儿捡了个木棍,先试探性用木棍往前面冰层怼了怼。 虽然不一定有多少效果但心里图个安慰总好过聊胜于无,而听月和良午一个个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跟在其后。 幸运地是,正常从湖面走到岸边原本就要不了半炷香的功夫,姜芙他们只花了一柱香的功夫就平安走了过来。 等到真的上岸那一刻,听月一直神经高度紧绷,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两腿都有点儿发软,她忍不住红着眼眶道:“美人,咱们平安了。” 姜芙揩拭了一下额角的冷汗,她轻轻呼出一口雾气,柔声道:“嗯,咱们安全了。” “对了,良午你去看看那边的拱桥是从什么位置垮塌的?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你再仔细看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垮塌的,不过前提是保证你自己安全。”姜芙思忖了一会儿,吩咐良午道。 良午立马领命,小跑了过去查看。 须臾,良午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姜芙问道:“情况如何?” “美人,拱桥是从前端偏中间一点的位置垮塌的,奴才查看了那垮塌的现场,发现那木柱断削面平整光滑,这分明是有人用刀刻意割断了木柱所造成的。” 良午一说完,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好恶毒的心肠,美人,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兰妃做的。”听月在一旁听得愤恨不已道。 姜芙抬头看了一眼马上就要黑下来的天色,轻声道:“且先回去再说吧,天色太晚了。” ------------------------------------- “天呐,所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兰妃做的手脚,她可真是心狠手辣,才被禁足放出来,莫非她是想要又生事再被禁足一次不成?美人,咱们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吧,让皇上替您做主。” 春桃从听月嘴里知道这件事后,同样内心不由惊慌后怕不已,反应过来就是急着想办法替姜芙出气。 “虽然她的嫌疑最大,但是仅凭这点根本不足以说是她做的,更何况现如今我平安无事,说不定对方反而会反咬一口说我自导自演呢。”姜芙不紧不慢说道。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过那设计害您的人吗?”春桃气得脸颊鼓鼓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向来是有仇报仇的性子,只不过咱们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还不能肯定就一定是兰妃所为。”姜芙躺在美人榻上,眼帘半掀开,一脸疲倦说道。 她方才一回来就让宫人替他们三人准备了三碗姜汤,刚刚一碗姜汤下肚现在难免有些困倦。 “美人,您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做的,可是不是兰妃会是谁呢?奴婢和春桃一样还是觉得兰妃是最有可能这样做的,之前在湖心亭的时候,兰妃就对您颇有敌意呢。” 听月也迟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兰妃确实嫌疑最大,可我疑惑的是她即便要下手为什么不把自己彻底摘除出去再下手呢?甚至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桥的木柱是被割断的没错,可对方既然做了连掩盖都不屑掩盖,仿佛生怕我们看不出这垮塌的拱桥是人为造成。 即便她不怕我查到后怀疑是她下的手,可兰妃下这样大的功夫,仅仅就只是想要把我们困在湖心亭里冻死? 那她还不如当时就直接下手将我丢入冰湖里,再制造我意外落水不就行了,总之,此事我现在想想……疑点颇多。” 说完这些,姜芙竟歪着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下午的功夫,她实在耗费太多的心神了。 第91章 招供 “咳咳。”听月躺在床上,捂着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前几天的湖心亭之行,还是让其染上了风寒。 “怎么样,还好吗?”姜芙一脸担心问道。 “没事儿,奴婢这只是小小风寒,韦太医都说了,不碍事儿的,倒是美人您还是先回去吧,奴婢怕把病气过给您。”听月略带病容说道。 如此,姜芙也只能嘱咐其多休息,有什么需要只管使唤小宫女,还是在听月房间呆了一会儿,等到她忍不住睡着了,这才离去。 “美人,果然不出你所料,咱们宫里确实出现了内贼。”良午走进内殿,压低声线说道。 姜芙却是丝毫不意外,甚至眉目都没有丝毫波动,那天拱桥事件之后,她彻底休息了一晚,恢复了不少精力,隔天她才好好理顺了一遍自己的思路逻辑,怀疑可能有人透露了她的行踪,所以才吩咐良午尤其留意一下自己宫里除了听月和春桃之外的其他宫人。 “那人是谁?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敢伙同外人陷害咱们美人。”春桃愤恨道。 “是新来的宫女乌菊。”良午面无表情说道。 “居然是她,这贱人难怪天天巴结讨好奴婢,恐怕打的就是这个注意吧!还好自从抱月那件事,奴婢一直没理会这类人。”春桃恨恨说道。 “她就交给你了,务必撬开她的嘴,别让她死就行了。”姜芙只是神色淡淡说道。 “是,奴才一定为美人办好此事。”良午眼眸中闪过一丝狠色道。 ------------------------------------- “呜呜——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没有背叛美人啊,饶命啊!”乌菊一边痛哭一边捂着头不停躲闪抽打在她身上的鞭子。 良午只是凉凉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看来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了,给我用力打。” 两名小宫人得令,越发大力挥舞手中的藤鞭,鞭子抽打“啪啪”声一时之间在这小暗室里响彻不停。 乌菊惨叫声也随之高昂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她浑身痛地就没有力气再叫,她软塌塌倒在地上,身上早已被鞭子抽打得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好肉。 “你还是不肯说吗?既然如此,那就给咱们乌菊姑娘上点“好”东西吧,这么好的皮肉如果往上抹点儿蜜糖,想来蚂蚁这些应该会很喜欢吧。”良午笑的一口白牙直晃人眼,如果不听他说的内容多么令人胆寒,他的语气轻松愉悦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乌菊本来已经痛得麻木的身子不由剧烈颤抖了起来,她惊恐的目光直直看向良午,仿佛对方宛如一个魔鬼一般。 “这可是个好东西,甜蜜得很,乌菊姑娘应该也会喜欢的,你去给乌菊姑娘抹上吧。”良午森冷一笑,将手中一个黑漆木罐递给了一旁的小宫人。 “不,不,良公公饶命,饶命,我招,我什么都招还不行嘛!”乌菊神情恐惧地不停摇着头,身子拼命往后缩,心下彻底崩溃,她不敢想象自己身上涂满蜜糖后,密密麻麻的蚂蚁钻心往她身上一道道伤口爬满的场景,太恐怖了,他简直不是人! “停,嘿嘿,乌菊姑娘早点这样不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吗?就是可惜了这样“好”东西,乌菊姑娘看来没法享受了,没关系我会替你留着。”良午眉梢一挑,挥手叫停了那名宫人将要往乌菊身上抹蜜糖的动作,他心里暗自冷笑一声:还以为她骨头多硬呢。 “说吧,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你前晚鬼鬼祟祟地离宫是去干什么了?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你不会想知道我后面还有那些手段招呼你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良午倏地变了一张脸,眼神一厉,狠辣地说道。 乌菊瑟缩地抖了抖身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良午面前,声音嘶哑着道:“奴婢也不知道背后那人是谁,那人蒙着面只让奴婢想办法把美人的行踪告诉他,还说如果奴婢能凑近在美人身边伺候,知道一些,一些美人的秘密,将其告诉他,他就会给……给奴婢数不尽的好处。” “所以前天我去湖心亭的行踪你也告诉了那人是吗?”姜芙突然从暗室侧门走了进来,轻声问道。 “美人,您怎么来了?这地方污秽不堪,没得脏了您的眼。”良午连忙让人拿了一把椅子过来,然后亲自上前去搀扶着姜芙坐在了椅子上。 “反正也无聊,正好来看看,没事儿。乌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姜芙不咸不淡说道。 乌菊抬眸接触到良午凶狠的眼神,立马怯怯点了点头,继续道:“奴婢说,什么都说,美人前天的行踪,奴婢确实……透露给那人了,那人听声音是个男的,除此之外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了,求美人开恩饶了奴婢吧。” 姜芙微微垂眸思忖了片刻后,温声道:“那个人总有什么特征,你应该知道吧?还有他约你在哪儿传递消息呢?这些我不信你都不知道,其实不想说也没什么,对了,你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是吧,我听说你就是为了这个弟弟卖身进的宫吧?你们姐弟感情真好,不如我让他进宫来好好陪陪你吧。” “不,不要,不关奴婢弟弟的事情,他才十二岁,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别让他进宫,美人饶命,饶命啊!”乌菊跪爬着不停磕着头,嘴里哽咽着喊道,哭得是脸上涕泗横流,看起来好不可怜。 姜芙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对想要害她性命的人,向来没有多余的善心,柔柔一笑道:“乌菊,你不如再好好想想。” 良午使了个眼神给一名宫人,那名宫人微微点了点头,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乌菊脸上,又掐着对方脖颈将其提起来,一脸凶神恶煞道:“还不老老实实回答美人的问题,说不说!” 乌菊憋红了脸,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死了:“奴婢……奴婢,想起来了,我说,我说!” 那宫人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掐着她脖颈的手。 “咳咳,咳咳咳,奴婢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可奴婢隐约记得那人的声音,还有他眼角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对了他每次都是约定在宫外……他很谨慎只是要求每隔三天和奴婢见一次面,除此之外,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乌菊拼命回想着那人的一些细节,一朝获得新鲜空气,不由咳得撕心裂肺说道。 第92章 不死也要脱成皮 “这样啊,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替我办好此事,你弟弟我——”姜芙甚至话还没说完,乌菊一听到她弟弟,就磕着头抢先道:“奴婢愿意为美人效犬马之劳,替自己赎罪,千错万错都在奴婢,和奴婢弟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 “你这孩子倒是着急,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你就抢着答应,长话短说,你照旧像从前一样和那人约在哪儿见面,还有不得让那人对你产生怀疑,这些就靠你自己去把握了。不过如果一旦你暴露了,那么会是什么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记住了吗?”姜芙轻声细语道。 乌菊哆嗦着点了点道:“记住了,奴婢都记住了,一定不会让美人您失望的。”她突然觉得姝美人所说的话比外面的寒天雪地还要冷,让人忍不住心里颤栗不已,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选择背叛姝美人,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姜芙轻轻笑了笑,冲其身边良午道:“你瞧你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快把人扶起来,从我这儿拿点好的药膏给她擦擦,尤其脸上还带着伤怎么能出去见人呢。” ------------------------------------- “美人,今天乌菊就要去和那人会面,良午说他这边已经准备好,偷偷跟着乌菊了,让您放心。”春桃小声对着姜芙说道。 姜芙轻轻点了点头,又道:“他做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希望乌菊那边别掉链子。” 春桃恨声道:“除非那吃里扒外的蹄子不要她自己和她弟弟的小命了。” 等到深夜,良午才气喘吁吁地回来,他穿着一身黑衣打扮,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他本来是要给姜芙行一礼,却被姜芙摆手免了他的礼,先让春桃给他端来了一杯温茶。 良午正觉得自己喉咙发干,他也没客气,接过杯盏就是咕咚一声就将茶水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美人,您让奴才跟踪那人,奴才查到了,那人谨慎得很,穿着打扮还有脸上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和奴才这一身一样都是黑色,奴才等着乌菊和他接上头后,悄悄跟上他,那人先是往偏远的地方绕了很大一圈,之后才鬼鬼祟祟钻进了一个偏僻地方的狗洞,然后就再也没出来,奴才等了好久才试探着也钻了进去,原来那狗洞是通向外面的地方,只是天太黑,奴才也不知道他往那个方向跑了,不过奴才猜测应该就是在那附近一片地方。” 姜芙思忖了一会儿,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明日你就再悄悄去那狗洞外面附近观察一下,只需要告诉我那附近都有哪些宫殿就行。” “美人即便不说,奴才也有这个打算。”良午其实心里也有些不甘,没能揪出那人究竟来自那个宫。 “美人,这么说来前几日你们在湖心亭遭遇的事,应该就是那人背后之人的计划所为,他们提前得知您的行踪,然后派人砍断拱桥,就是想要把你们被困在哪儿,对了,说不定对方也是故意想要让我们怀疑是兰妃做的,即便你们脱困回来,也能挑拨您和兰妃之间斗起来,这人是打着一石二鸟的计划呢,还好美人您没有上她们的当。”春桃恍然说道。 姜芙冷然一笑道:“看来那人应该恨我恨得不行,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计划偏偏还是漏了马脚,可惜在对方不该如此相信一个被收买的人,人心怎么是能靠收买而来的呢,乌菊能出卖我,自然我也能利用她这个鱼饵钓出这条大鱼来。” “美人,为什么您不直接让良午将那人抓起来,然后就像拷问乌菊那蹄子一样拷问他,不就能问出那人幕后主使了吗?”春桃眼神略带不解问道。 姜芙细声解释道:“因为这样做会打草惊蛇,他如果被我们抓了,那边就肯定会得到消息,对方有了防备之心,咱们想要报复回去就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如此,美人果然英明。”春桃笑着说道。 “乌菊已经把话带到,咱们就等着对方上钩就行了。”良午也在一旁补充道。 ------------------------------------- “才人,小昌子回来了。”榆钱悄声在廖才人耳边说道。 廖才人原本正专注于下棋的动作不由一顿,她目光依旧盯在围棋上,不紧不慢问道:“怎么样?他这次又带回了什么消息?” 榆钱窃笑道:“小昌子说那边果然如才人所料那般,已经认定是兰妃下的手,据说那位当天就气得在宫殿里砸了不少东西,似乎还骂了兰妃半天呢。” “哼,算她命大,就是可惜那天怎么没把她冻死呢,不过有兰妃正好替咱们顶锅也不错。”廖才人垂眸静静听完后,不屑地勾唇一笑道。 “算她命大又怎样,对了,小昌子还说那位现在恨兰妃恨得不行,还计划着要让兰妃好看呢。”榆钱小声说道。 “什么计划?确定吗?不是说那宫女只是在殿外伺候,她怎么那么清楚?”廖才人心下不由起了一丝怀疑问道。 “才人放心,奴婢也问了小昌子这个问题,原来是那位身边的贴身宫女叫春桃的,被其责骂后,她发牢骚口快说了出来,碰巧被乌菊听到了。”榆钱正色道。 廖才人这才打消了心底那一抹怀疑,也是,她这计划可以说万无一失,对方不可能会知道,于是好奇问道:“是什么计划,说说看?” 榆钱尤为小心凑在廖才人耳边私语了一阵,须臾,廖才人畅怀地笑了一声,道:“这样的把柄,我们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次我看她还怎么命大躲过去。” 廖才人忍不住心里得意想着,妄她还高看了姜芙一眼,现在看她姜芙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耍得团团转。 这次,对方的把柄既然栽到了她手里,她一定要让姜芙不死也要脱成皮。 第93章 宫宴 “美人,今晚上的宫宴,您穿这一身如何?”听月提着一件华丽的崭新宫裙说道,她的风寒好了以后便又回到姜芙身边伺候了。 “你做决定就好。”姜芙对穿着没有什么意见,况且听月很会给她挑衣着这些。 春桃也笑着说道:“这套宫裙这般华丽,美人再戴上这套红宝石的头面也压得住。” 姜芙随她们俩给自己打扮,她反而有些心不在焉,随意垂眸打量了几眼右手新做的鲜艳蔻丹,末了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儿。 宫里每到年末都要举办一次这样的宫宴,除了皇上和皇后并一干妃嫔会出席,还会宴请诸多皇室宗亲以及大臣勋贵并女眷参加。 姜芙乌黑发丝挽成垂云髻,穿着玫红锦缎小袄镶雪狐狸毛的宫裙,眉不画而翠,星眸点漆,香腮玉雪,唇不点而赤,头上戴着红宝石制成的红梅缠枝傲雪花冠,仿若神仙妃子下凡。 宫宴的举办点正是在宣德殿,宫里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各处都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堆积在树枝丫上的白雪,在五彩各色的宫灯映射下,显得无与伦比的梦幻多彩。 姜芙走进大殿中,里面除了皇上和皇后以及一些妃嫔还未到,基本上该来都来了。 “姝美人到!”殿门口的小太监唱念道。 “参见姝美人。”一些官家女眷包括皇室宗亲无不起身行礼,嫔妃这边比姜芙位分低的同样如此。 “都起来吧。”姜芙微微一笑说道,她眸光环视一圈,忽然锁定了某个位置后,径直往右侧方向走过去。 “廖姐姐,今儿个你打扮的可真好看,说来上次事情之后我一直想找你说一声抱歉,廖姐姐不会还因为上次御花园的事情怪我吧?”姜芙莲步轻移至廖才人面前,语气略带歉意说道。 廖才人面上轻轻扯起一抹温婉笑容道:“怎么会呢,姝美人客气了,论姿容谁比得上你,再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就知道廖姐姐依旧没变,还是如从前咱们在凉郡的时候那般包容我,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对吗?”姜芙一脸欣喜地抓着对方的双手,喜笑颜开道。 廖才人只觉被抓着手有些微疼,垂眸一看才发现对方修的偏锋利的指甲正牢牢扣着她的手背不放,她不知姜芙想耍什么把戏,可她实在是被其假装姐妹情深的做作样子恶心到了,莫非她姜芙还以为她们之间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吗?可惜已经晚了。 廖才人正想微微使力抽出自己的双手,而姜芙这边却先主动松开了她的手,甚至不等她回答,还朝着她笑道:“廖姐姐,我就先过去了,待会儿宫宴结束,我们一起走吧,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姜芙也不管廖才人什么表情,就自顾自带着身后的春桃和听月往前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廖才人等人走后,这才收起了面上的假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神颇为嫌恶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轻哼了一声低喃道:“脏死了,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不出意外,等到主位上的娘娘都到齐后,晏时越和崔皇后二人自然是作为帝后一同携手而来。 晏时越坐在正中央的高位上,先是例行讲了一些官话,然后一些王公大臣们有眼力见地一个个又上前来说一些祝词来讨皇上和皇后的喜好,祝福来年五谷丰登,国运昌隆之类的话语。 崔皇后在一旁笑着提醒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要不现在开宴吧。” 晏时越点了点头,道:“那就开宴吧。” 不一会儿,一盘盘各色精致的佳肴被宫女们陆陆续续呈了上来,不仅如此还宣了舞姬们进殿来献舞,不过由于上次刺客一事的前车之鉴,崔皇后事先都彻彻底底检查了一遍这群舞姬,甚至每个人都搜了身,确保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宴会正酣时,丝竹管弦之乐声绕梁不绝。 姜芙却细眉微微蹙起,她先是抬眸似是无意间瞟了一眼上首的位置,又移开视线望向别处,不过她时不时还是会忍不住往方才那个方向瞟去,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在看上首坐着的皇上,惹得对面的秦芳仪注意到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狐媚!” 廖才人同样也注意到了姜芙的一些眼神动作,不过和秦芳仪的愤怒不同,她嘴角微微勾起,看似专注盯着面前的佳肴,实则余光一直盯着姜芙的一举一动,她暗自攥紧手中丝帕,心想:狐狸尾巴果然忍不住露出来了。 姜芙不觉有人在盯着她,她眉心有些不耐烦地蹙着,就在这时一名腰间系着绿纱巾的宫女双手端着一托盘从后门走了进来,姜芙眸光顿时一亮,从那名宫女走进来开始她就盯着那人不转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目光太露骨,她稍显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名腰间系着绿纱巾的宫女在路过姜芙身边时,两人目光甚至还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不注意看基本没人发现这样的细节。 一晚上都在盯着姜芙不放的廖才人自然目光没有错过眼前这一幕,看到这一幕,她心底暗自兴奋的不得了,来了,好戏开始了。 那名宫女双手端着托盘,迈开步伐,训练有素地走到了主位妃嫔那一桌,依次将托盘上的美酒以及佳肴摆放在了各位娘娘面前。 姜芙余光一直盯着宫女的动作,直到亲眼看到她将托盘上的东西都摆放好了后,她这才几不可察得轻轻笑了笑。 廖才人假装痛快地喝了一杯面前的佳酿,借着以袖遮面的饮酒动作,她不动声色地将姜芙的异常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她差不多已经知道姜芙的计划了,原来如此,这个计划关键就在这宫女身上吗? 廖才人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不说一定可以扳倒姜芙的机会,至少是抓住了一个可以让姜芙可能会失宠的机会。 “啊!”倏地上首位置传来一声惊呼,甚至还夹杂着盘子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这么大的动静,众人目光不由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94章 过敏 “娘娘,您的脸!” 兰妃被栖霞用手指着脸时,只觉一脸莫名其妙,直到察觉到身边锦妃不怀好意打量过来的眼神时,她这才后知后觉,连忙用长袖遮掩住了脸庞。 原来是兰妃白嫩的脸上不知为何忽然起了不少的红点点,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 “兰妃,这是怎么一回事?”崔皇后首先出声关切询问道。 兰妃瞬间眸中含泪,她双手捂着脸,哽咽着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身边的宫女栖霞替其回答道:“回皇后娘娘,娘娘这情况应该是过敏的缘故,而唯一能让娘娘过敏的就是酒水,宫里人稍稍打听都知道娘娘有这个毛病,一旦沾上酒水就会脸上其起红疹子,所以从来不会往娘娘桌上呈酒水上来。可是明明娘娘一直都滴酒不沾,这次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害我们娘娘出丑甚至……求皇上还有皇后娘娘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崔皇后眉心一拧,她不由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晏时越,想要他拿个主意,没想到晏时越只是垂眸摁了摁额角什么也没说,看其态度是要她这个皇后全权负责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查查看是谁往兰妃桌上呈了酒水上来。”崔皇后心底难免也有些恼怒,真是不省心,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 崔皇后本想让兰妃先行回宫医治,没想到兰妃固执得很,她偏要在这儿坐着等结果,直言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害她。 索性兰妃这次过敏不是很严重,她虽然饮酒就会过敏,但是如果沾的酒不多发作起来也只是脸上和身上会起些小红点,但是一旦摄入过多的酒水就会危及其性命。 锦妃讥嘲了一声,笑道:“莫不是兰妃你自个儿误饮了酒,忘记了自己过敏一事?” 柳充容闻言,捂着嘴笑了一声道:“是啊,会不会是兰妃你自己误饮了,所以记错了?” 兰妃气急道:“本宫自己有没有饮酒,能不清楚吗?锦妃你和柳充容两人莫太过分,我饮酒会过敏一事,满宫谁不知道,这种拿命去赌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 “是啊,娘娘从来不沾一滴酒,就连酒酿汤圆这些,娘娘都从来不碰,奴婢也一直注意着娘娘的饮食,怎么可能会忘记这种要命的事,两位娘娘何必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风凉话。”栖霞愤愤跟着说道。 “锦妃你们还嫌这个时候不够乱吗?都给本宫闭嘴。”崔皇后余光瞥了一眼晏时越拧得紧紧的眉心,出声呵斥道。 锦妃和柳充容两人讪讪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再开腔。 高贤妃倒是不愧为贤这个字,她甚至贴心地吩咐身后宫人给兰妃去取了一条干净的白纱来,让其蒙在脸上。 兰妃也没推拒高贤妃的好意,感谢了一声就接了过去,宁淑妃冷眼注视着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向下略撇了撇。 ------------------------------------- “回皇后娘娘,奴才在兰妃娘娘的桌前没有查到任何的酒,恕奴才无能。”柴富低着头,犹豫着说道。 崔皇后还没说什么,晏时越这时却开腔发话让这些王公大臣们现在可以离去了。 这些人也是人精,明白皇上这是想把他们赶走后再来处理自己的“家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于是都纷纷告辞行礼后离去。 “兰妃桌上如果没有一丁点酒,那她怎么会过敏?”崔皇后冷声道。 柴富支吾着也不知道如何回话,兰妃这时却说道:“臣妾也并没有在自己桌前喝过任何酒,说不定是有人将酒故意混入某道菜里,让臣妾误食了也不一定。” 崔皇后经提醒,又道:“柴富你再去检查一下兰妃桌前的食物有没有酒。” “是。” 廖才人眸光幽幽地看了一眼姜芙的方向,见对方神色一脸平静,可偏偏在听到说要验菜时,其不由抬眸望了一眼后又立马垂下了眼眸。 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头有些晕晕的,想来还是方才饮的那杯酒有些太烈了,廖才人有些熏熏然地想着。 “回皇后娘娘,奴才确实在兰妃面前一道菜里验出了酒,只不过气味极淡,如果不是仔细闻甚至根本闻不出来。”过了一会儿,柴富带着人验完回来后,回道。 崔皇后眉心紧锁,道:“查出来那道菜是谁呈上来的了吗?” 柴富摇了摇头,只说询问那些侍奉的宫女,无人承认这道菜是谁呈上来的。 “哼,怎么敢做还不敢当,既然没一个承认那就——”崔皇后冷笑一声,正想说什么,倏然,一道声音插话进来:“皇后娘娘,臣妾知道这道菜是谁呈上来的。” 崔皇后目光一移,望着刚刚出来插话的廖才人,她不咸不淡道:“廖才人,你知道是谁呈上来的那道菜?” “是的,回皇后娘娘,那道菜,臣妾亲眼所见是一名腰间系着绿纱的宫女呈上来给兰妃娘娘的。”廖才人一脸笃定地说道,甚至眸光还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姜芙。 “哦?柴富你去按照廖才人所说,将那名宫女找出来后再带进来。”崔皇后道。 “是。” ------------------------------------- “娘娘,只有这名宫女腰上系着绿纱巾,所以奴才把她带过来了,对了,她叫绿奴。”柴富领着那名腰间系着绿纱的宫女走了进来,恭声说道。 崔皇后打量了一眼那名宫女后,转而问廖才人道:“你说的那个宫女是不是她?” 廖才人盯着绿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她。”说完,她又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姜芙,只见这名宫女出现后,姜芙眼神似乎就有些躲闪着低下了头。 “说,方才你是不是将这道菜呈给了兰妃?你要是不说实话,本宫只好送你去慎刑司了。”崔皇后厉声道。 绿奴一愣,反应过来后,她连忙跪了下来,一脸害怕地磕着头道:“皇上还有皇后娘娘饶命,奴婢确实给兰妃娘娘呈过菜,可是,可是奴婢发誓没有做过那种害人的事情啊!” 第95章 状若癫狂 崔皇后冷冷地说道:“所以这道菜确实是你呈上来的吧,除了你给兰妃呈上来这道菜里添了酒,其他桌上相同的这道菜里可都没有酒,本宫还特地派人去问过御膳房的御厨,这道菜装盘以后就只经过你的手呈了上来,不是你还会是谁?” 绿奴脸色一瞬间惨白,她摇着头,嘴里不停喊冤道:“冤枉啊,皇后娘娘,奴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此等事来,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求皇后娘娘明鉴啊!” 崔皇后眉心微蹙,虽说已经找到上菜的宫女,可是这证据该如何去找呢? 廖才人稍稍定了定心神,抚了抚发烫的脸庞,刻意望向崔皇后作出一副欲说又迟疑的神态。 果然廖才人那目光灼灼的眼神,崔皇后想不注意都难,她朝廖才人启唇问道:“廖才人,你可还有什么话想说?” 廖才人贝齿轻咬下唇,当着众人的面,她先是忐忑地看了一眼姜芙的方向后,这才犹豫着说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当时其实不止看到是这奴婢给兰妃呈的这道菜,臣妾还,还看到姝美人和这奴婢目光对接了一下,姝美人甚至还对其笑了,当时臣妾也没在意,以为只是两人认识而已,结果没一会儿兰妃娘娘就……也可能是臣妾想多了吧。” 姜芙美眸含煞看向廖才人,冷笑道:“廖才人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这屎盆子扣在了臣妾头上,什么时候定一个人的罪仅凭他人单纯的臆想就能胡乱拖无辜之人下水的?臣妾还怀疑是廖才人你故意栽赃呢?” “是啊,皇后娘娘,臣妾也觉得廖才人这话没有丝毫根据,全凭她一张嘴在说,况且谁不知道廖才人和姝美人之间不怎么对付,大可不必这个时候为了报复而故意拖人下水。”丽婕妤睨了一眼廖才人,出声维护姜芙道。 廖才人早知对方不会承认,她施施然又道:“臣妾当然不是那种为了故意拖人下水的人,皇后娘娘不如查一下绿奴是否曾与姝美人的人接触过,臣妾愿意为自己言行负责。” 崔皇后眉心一拧,这起官司怎么就扯到姝美人身上了,她目光似有若无看了一眼身边的晏时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对方在听到姝美人的名号时,眼睑微微抬了抬。 “行啊,那就如廖才人所言查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同样的,臣妾也有一个请求,希望廖才人这边也要好好查一查,谁知道会不会是她故意设计害臣妾呢?”姜芙扯了扯唇角,轻启朱唇道。 廖才人冷嗤一声,毫不畏惧道:“臣妾也不怕查,可不像某些人敢做不敢当。” 崔皇后见此只能是吩咐人去调查,当然首先就是要派人去拷问绿奴这个宫女,那知还没等她派人将绿奴带去慎刑司,就见绿奴痛哭着大喊道:“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做过!真的没有!” 崔皇后厌烦地摆了摆手,霎时几个宫人上前就要将绿奴拖下去。 “不,不,廖才人救我,救我啊!”绿奴忽然对着廖才人方向,大喊大叫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或惊诧万分或幸灾乐祸地看向了廖才人。 廖才人头脑不由一片空白,她只觉一股热气上涌至她的胸口并蔓延到她脑子里,她反应过来,冲过去就是朝着绿奴胸口踹了一脚,朝其怒吼道:“你发什么癫!乱喊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是谁派你来乱咬人的!” “廖才人,你这是做什么,注意你自己的言行。”崔皇后冷下脸道。 廖才人回过头,突然身子一僵,她这是在干什么,哪怕这贱婢为了活命胡乱攀咬人,她也不该去打这个贱婢,这岂不是越发让人以为她做贼心虚。 “廖才人,怕不是做贼心虚,想要杀人灭口吧?毕竟这宫女刚刚的话很明显,这件事不就是她指使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还想拉姝美人下水。”也不知是谁,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我没有!你胡说!娘娘,皇后娘娘,臣妾没有做过,臣妾发誓,臣妾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贱婢,一定是有人故意买通了她陷害我,对,一定是这样。”廖才人气急败坏大吼道,血气直往她额头上涌,她突然感觉自己头有些疼,难免有些晕晕沉沉,烦死了就不该喝那杯酒。 “是不是你做的暂且先放到一边,让绿奴继续把话说完呗,绿奴这是你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你要是不老老实实回话,本宫只能把你交给慎刑司的人了。”崔皇后示意宫人松开拖拽绿奴的双手,让其先在这儿把刚刚话说完。 绿奴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她瑟瑟发抖道:“奴婢,奴婢知道错了,不该鬼迷心窍答应廖才人那件事,是廖才人在宫宴开始前派人和奴婢说,只要奴婢在呈菜给兰妃的时候,滴上几滴酒在那盘菜里,她就会给奴婢不少报酬,奴婢本来是不肯这样做的,可是——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不该鬼迷心窍!求皇后娘娘开恩!” “哈哈哈,你说我派人勾搭你简直是胡言乱语,你撒谎!我从来没有派人与你联系过,你果然是收了他人的银钱来陷害我,说,那个人是谁!哦,你不说我也知道了,是不是姜芙让你和她一唱一和故意引我上钩后陷害于我,你说呀!”廖才人激动地上前直接 掐住绿奴的脖颈,眼眸猩红,状若癫狂般逼问道。 榆钱着急地想去将廖才人拉过来,却被她大力挥手甩坐在了地上,才人这是怎么了?这一点都不像她,难道才人真的背着她做了这件事?这,如果确实是这样,才人真的是糊涂啊! “放肆!还不把廖才人拉下去!像什么样子!”崔皇后沉着脸,厉声呵斥道,原本她对绿奴说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结果平素给人沉稳印象的廖才人现在疯成这个样子,看来十有八九就是她做的。 宫人连忙上前几个人合力才将廖才人掐着绿奴的手掰开,然后把她拖了下去,也不知她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这廖才人恐怕这次是真的慌了,这才语无伦次居然这个时候还想要拉姝美人下水。 第96章 自戕 廖才人被人拖开后,死命挣扎了几下,也没能挣脱开宫人牢牢控制着她手臂的手,脑袋越发昏沉疼得厉害,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对,为了保持清醒,她暗自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瞬间袭来,果然大脑清醒了几分,“皇后娘娘,臣妾真的从未派人吩咐她做这种事,再说臣妾也没理由故意去针对兰妃,也不知她说的口中那人是臣妾身边那个宫人,臣妾愿意让那人与她当面对质!” 崔皇后眼神颇为犀利地看了一眼廖才人,她方才疯疯癫癫那样,现在又一副“自己清清白白”的镇定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绿奴,你说廖才人派她身边的宫人与你说的,那你可知是她身边那名宫人吗?” 绿奴捂着脖颈撕心裂肺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差点她就被廖才人给掐死了,没想到廖才人心这般狠毒! 她怨毒地想着,既然你不义在先,就休怪我不仁在后,她听到崔皇后的问话,抬眸畏惧看了一眼廖才人,这才期期艾艾说道:“奴婢不敢撒谎,所言句句属实,不过廖才人身边的那名宫人是蒙着脸与奴婢吩咐的,但是奴婢记得那人眼角上有一道疤痕,听声音应该是个太监,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哦,是么,柴富你即刻派人去廖才人宫里搜查有没有此人,若有,就把人押过来。”崔皇后抬眸吩咐柴富道。 柴富领命立刻就带人前往了廖才人宫里。 廖才人心底却非常不平静,她嘴角微微颤抖,甚至不如方才口口声声要求对质时那样的沉稳,这个贱婢描述的那人,眼角有一道疤痕不就是小昌子吗?怎么会?难道小昌子这狗奴才背叛了她,还是有人买通了他故意——不行,胸口那股莫名的燥热血气感觉直往上涌,她觉得自己脑子疼得厉害,越想越头疼。 榆钱也在一旁心惊胆战不已,天啊,这人会是小昌子吗?怎会如此,才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明明今天应该是扳倒姝美人的好机会才是,怎么会这样? 不一会儿,柴富就回来了,不过她后面却空无一人,他先是恭敬行了一礼后,古怪地瞟了一眼廖才人,才道:“回皇后娘娘,廖才人宫里是有这么一个人,是个小太监名叫小昌子,据庆阳宫的人,这人还颇得廖才人的倚重,只是不巧奴才正带人准备去找他,就在庆阳宫池塘里看到了——小昌子的尸体,所以这才未能将人带回来,不过奴才看了一眼尸体,确实其眼角有一道疤痕。” “看来这件事也明了了,廖才人手段真不一般呐,那奴才倒是对廖才人忠心耿耿,恐怕是见势不对,直接投池自尽了,省得熬不过刑说些不该说的,还不如直接来个死无对证,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是万万没想到绿奴却记住了他眼角那一道疤痕。”丽婕妤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嘲弄说道,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地看着廖才人。 闻言,廖才人又有些气血上涌,头疼的不得了,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想要大喊大叫的念头,她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儿,这不是她该有的反应才对,对了,是那杯酒,那杯酒有问题,她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该死,她要是还不知道自己中计了,就真的完了,虽然她没有证据,可她莫名肯定自己是着了姜芙的道了!今天这一场所谓针对兰妃的计谋其实是完全给她挖的坑! 廖才人不知道掐了自己大腿多少次,疼得她都快面部抽筋了,这才勉强压下内心的狂躁,保持清醒道:“我根本没有吩咐小昌子做出这种事情,如果我有吩咐小昌子做这样的 事,臣妾又何必让人和她当面对质,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臣妾!”这个时候她只能咬死不能承认,况且她本来就没做过的事,更不可能承认! 姜芙似是无意般,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睨视着廖才人,眼神中尽是轻蔑之色,仿佛在说‘你输了’三个字。 廖才人实在受不了对方这般眼神,她目眦猩红地与其对视,就想冲过去撕烂姜芙这个贱人的嘴脸,不行,不能这样,她要冷静下来,可她真的头疼得厉害,快不行了! 廖才人倏地大喊“啊”了一声,就在众人惊慌眼神中,选择了撞柱,幸亏榆钱见势不妙,冲了过去抱着她腰拦了一下,阻了她几分力道,最终廖才人只是将额头撞得肿了一个大包,就昏死了过去。 “才人,才人,你怎么样啊?别吓奴婢,救命,救救我家才人吧!”榆钱连滚带爬地上前一把抱起昏死过去的廖才人,哭着喊道。 崔皇后心下一恼,就想说什么,这时许久未曾说话的晏时越开了口,沉声道:“放肆,既然廖才人想要自戕那就将其——” “皇上,等等,廖才人不是那种人,臣妾可以为廖才人做证,她不可能陷害兰妃。”倏然,高贤妃几步走上前,福身咬着贝齿说道。 晏时越眸光黑沉沉看向高贤妃,他抿了抿唇角,面无表情道:“贤妃,何出此言?” 高贤妃抬眸,平声静气道:“先容臣妾问一句绿奴,你口口声声说是廖才人派她身边的人予你吩咐的,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生的事呢?” 绿奴茫然地看了一眼高贤妃,思索一会儿才支吾道:“是前天,大概子时的时候。” “你确定?”高贤妃又问道。 绿奴模糊记得当日她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天的活计,正想回去休息的时候,被人捂着嘴带到了一个暗巷里,那人向来应该就是小昌子,据估算时辰应该没有错,于是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子时,奴婢完成活计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其他人是什么时辰了,是子时没错。” 高贤妃眼神一冷,倏然轻笑说道:“按你描述那人的样貌,和你接头的人似乎是廖才人身边的小昌子,可是前天这个时候,廖才人正和本宫一起喝茶聊天,一直到深夜差不多子时这个时候,深夜路不好走,廖才人早早就吩咐过她宫里的小昌子来接她,只是那会儿本宫与廖才人相谈甚欢,便留了廖才人一个时辰,小昌子那时候就在本宫宫里等着,直到丑时,他才和廖才人离去,怎么可能子时来找你谈话,依臣妾看,皇上,此事疑点颇多,仅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廖才人不可能派小昌子与她接触,还望皇上明鉴。” 晏时越眸心微动,道:“既然不是她做的,那廖才人自戕撞柱又是为何?” 毕竟宫妃自戕可是宫里一个大忌。 “这个,廖才人应该是气急之下,想要——”高贤妃想着该如何帮对方遮掩此事。 就见廖才人挣扎着从其宫女怀中抬起头,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望向上首位置,半死不活道:“皇上,臣妾没有自戕,臣妾觉得自己貌似中了毒,脑子昏沉又痛得很,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皇上,皇上,臣妾……臣妾是冤枉的,求您看在我们往日情分上还臣妾……一个,公道。” 语毕,廖才人又昏死了过去。 第97章 人算不如天算 “皇上,您也听见了,臣妾方才是觉得廖才人的一些行为,不像她平常那样,现在廖才人也说她自己是中毒了,还请皇上给她请个太医看看吧。”高贤妃紧跟着为其说话道。 晏时越默然片刻,他开口道:“暂且先给廖才人请个太医吧,皇后你来安排吧。” 崔皇后应声道:“是,臣妾这就安排下去。” 这边崔皇后就唤人将廖才人抬了下去,让太医去给她看看是否是真的中毒了。 “天色太晚,其他人就先回去吧,兰妃待会儿和朕一起走,另外这件事就交给皇后你来处理,到时把结果告知朕就行。”晏时越抬眸扫视一圈后,在某个方向停顿了一下,神色冷冷说道。 “是,臣妾遵命。”众妃纷纷起身屈膝说道。 …… “真没想到,廖才人原来是高贤妃的人,要不是今天这一出,大家恐怕都还不知道呢,平日里藏得可真够深的。”丽婕妤微微皱眉,对着一旁的姜芙说道。 姜芙轻笑道:“是啊,廖才人今天还真是走运呢,有高贤妃为她担保。”可惜了,就差一点。 丽婕妤哼声道:“若不是高贤妃出来替她说话,凭她今儿个这样栽赃陷害你,迟早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 姜芙淡笑不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兰妃过敏那一事究竟是谁做的?廖才人那样子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她做的,可是偏偏她的嫌疑又是最大,真是搞不懂,哎,你是怎么看的?”丽婕妤忍不住好奇问道。 姜芙垂下排扇般的羽睫,朱唇轻启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或许就是廖才人下的手也不一定呐。” 丽婕妤忽然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嗳,你和那个绿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我说实话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其实我当时也看到你和绿奴,呃,之间的眉眼官司了。” 姜芙神色从容,唇角微扬道:“我和绿奴能有什么?你怀疑是我指使绿奴去给兰妃送的酒?怎么可能?且不说她生死攸关的时候唤的可是廖才人的名字,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其实,我不过是当时看人多嘴杂,吩咐那丫头待会儿替我给皇上传个话,又怎知会沾惹上这回事儿来,早知如此我说什么都不会那个时候找她,唉……”事实本来就是如此,只不过她是有意叫廖才人瞧见罢了。 丽婕妤这才恍然大悟,她连连表示歉意道:“对不住,我不该那样怀疑你,实在是我,害,都怪廖氏她胡言乱语,你下回可要小心,不是我怀疑你,而是被我看到还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出去乱说,要是被像廖才人这类爱生事的人看到,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的。” 姜芙盈盈一笑道:“你不用道歉,我都明白的,若不是姐姐你方才替我说话,我怕是彻底孤立无援了,至于廖才人她这次是咎由自取,许是她无端造谣栽赃予我,遭了天谴也说不定。” 丽婕妤这才放宽了心,她总归是不想因为此事与姜芙生分了的,她在这宫里没什么朋友,唯一说得上话的也就是姜芙了。 ------------------------------------- 隔日,廖才人中毒一事就有了眉目,太医替其诊治的结果是并没有中毒,只是其酒量太浅,饮酒上头导致的醉酒。 一时之间,满宫哗然,都在嘲笑此事的主角廖才人,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廖才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中毒了,又是撞柱又是醉酒的,简直笑死个人,这下大家都觉得廖才人估计是自知自己陷害兰妃一事遮掩不住了,故意借酒装疯,自导自演呢。 兰妃过敏一事虽然查到了廖才人身边的小昌子头上,但是偏偏高贤妃出来作证廖才人和小昌子没有作案时间,关键崔皇后派人去查确实也是如此,那小昌子没有做过此事又为何要自杀呢?毕竟小昌子的尸体经由大理寺那边验证确实是自杀不是他杀,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自己不小心跌落池中淹死的。 想不通小昌子为何自杀的何止崔皇后,廖才人也想不明白,她昨晚气急攻心之下还以为是小昌子背叛了她,可她醒来后,立马否定了之前的想法,除非他不要自己和他家人的命了,否则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该死!该死!”廖才人醒来后是彻底情绪崩溃了好一会儿,连榆钱这个时候都不敢上前去惹她。 “才人,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至少,有贤妃娘娘哪儿替您作证,您根本没有吩咐小昌子做这种事呀。”榆钱小心翼翼说道。 廖才人十指狠狠掐紧掌心,她眼圈一红,恨恨道:“姜芙,一定是她!她故意设下这个圈套等我往里钻呢!” “她?可是才人,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您——”榆钱半信半疑道。 廖才人冷笑一声,嘶哑着嗓子道:“我虽然酒量不行,可怎么会一杯酒就醉成那样,更何况究竟是不是中毒,还有谁比我自己更清楚我自个儿的身体吗?从昨天开始,不,或许从一早开始她就再设计我,小昌子也绝不可能是自杀,平白无故有会是谁杀了他?除了她还会有谁!” 榆钱慢慢也从这些话里品出味儿来,惊愕道:“她难道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们做的呢?怎么可能?” 廖才人颓然撑着额头道:“我要是有证据,现在该着急的就是她姜芙了,但我的直觉从来不会有错,与她绝对脱不了干系,算了,你现在替我去贤妃哪儿说一声,就说娘娘的恩德,嫔妾铭记在心,会好好报答她。” ------------------------------------- “美人,小昌子一死本该彻底扳倒廖才人才是,可没想到高贤妃会出面力保她,否则咱们差点就——”良午眼里颇为遗憾说道。 姜芙端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芙蓉面,顾盼间波光流转,淡淡道:“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天意如此,那就暂且留她一命吧。” “嘿嘿,不过下回她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良午皮笑肉不笑说道,心底溢出一丝杀意,敢算计美人的人,都得付出代价,他迟早会亲手送廖才人下去见她的好奴才——小昌子。 第98章 你死我活 “美人,乌菊这叛徒该怎么处理呢?要不奴才替您——”良午眼神充满杀气地用手比划了一个以刀抹脖子的动作。 姜芙细眉微微一拧,按了按眉心,嗤笑了一声道:“我这人竟然还难得有一丝怜悯之心,虽说死人才会永远闭上嘴,但是就当我这次发发善心好了,你告诉她如果想要活命就得做一辈子的哑巴,只要她愿意服下哑药,我就保证不动她的弟弟。”或许是因为乌菊再怎么又蠢又坏,但她对她弟弟这个唯一的家人确是真心实意的,这点可能打动了她吧。 良午只能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兰妃饮酒会过敏这事本来在宫里就不是什么秘密,姜芙就是利用了这点借乌菊的嘴透露给廖才人,让廖才人误以为她会在宫宴的时候用酒故意害兰妃,其实也不算是假消息,姜芙确实这样做了,只不过是借了廖才人的名义让绿奴去做的。 至于绿奴看见的那个所谓“小昌子”其实也就是蒙面打扮还特地在眼角化了一道疤痕的良午,所以绿奴致死都只会认为那人是廖才人派来的人。 而绿奴自己因贪心生了害人之意,落得如此下场虽说是良午以重金引诱她的原因,但终归还是她自己立场不坚定导致的。 本来按照计划是一环接一环的,最后一步是只要小昌子一死,就可以定性他是畏罪自杀,让廖才人彻底翻不了身,甚至姜芙为了这次计划的完美成功,还特地在自己新做的鲜艳指甲缝里藏了无色无味的荼靡粉,一种沾进人皮肉里就会让人为之疯狂的植物粉末。 荼蘼粉并不会对人身体有害只是会让人性情短时间暴躁且脑子疼到不能思考而已,既然它是无毒的,自然是任谁也查不出来,可叹廖宛韵那个蠢货还以为是她喝的酒有问题呢。 虽说这次没能给对方一击致命,姜芙觉得挺遗憾的,但下回廖宛韵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她与廖宛韵之间的结局注定了只有你死我活才能收场。 ------------------------------------- 兰妃过敏这件事嫌疑最大本该是廖才人,但在高贤妃出面力保之下,廖才人这才转危为安,但是兰妃不依不饶依旧想要追究廖才人的责任,她觉得廖才人和妩才人走得如此近,为什么要故意害她的原因显而易见。 最后也不知是高贤妃从中如何斡旋,兰妃居然没有再追究此事了,甚至还放话出来说不是廖才人做的,这事应该是个误会,真正凶手另有其人,此事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 “兰妃,居然这次就这样放过廖才人了?也不知廖才人是怎样说动她的?”春桃疑惑道。 “廖才人可说不动兰妃,估摸着是高贤妃替她说动兰妃的吧。”听月思忖道。 “不过,美人你为何以兰妃做这个局,奴婢的意思是兰妃毕竟没有——”听月特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姜芙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头也不抬回道:“你是想说兰妃毕竟没有得罪过我?可兰妃和我都是走的同一条路,她和我之间早已注定是敌人而不可能是朋友,今日我利用她毫不留情,来日她对我下手也不会留情,这种事在宫里向来无需多言,注定的事情不过是我先下手为强而已。” 听月一时哑然,确实,凭那日在湖心亭就因为一件白狐裘这种小事,兰妃就小题大做,故意针对美人,让其脱下不准在她面前穿,可想而知美人如果还想要往上走,就必然要争取皇上的心意,那么嫉妒成性的兰妃焉能放过美人?答案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 “总而言之,美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的。”春桃笑着打岔道。 …… 玉华宫。 秦芳仪眼巴巴看了一眼高贤妃,忍不住问道:“娘娘,何时与廖才人关系如此好?还为她前日之事出头……嫔妾竟然不知。” 高贤妃先是轻飘飘睨了一眼对面的秦芳仪,垂眸抿了一口杯盏中的茶水,这才不紧不慢道:“怎么本宫与谁交好,还要问过你的意思才行吗?” 闻言,秦芳仪着急摆了摆手,语无伦次道:“不,不,嫔妾,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只是……担心娘娘是不是……才……” 高贤妃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秦芳仪话里意思虽然未尽,可她心里想的什么全摆在她那张愚蠢的脸上,没错,她就是嫌她不中用,不然她何至于提拔廖才人。 “你放心好了,本宫只是觉得廖才人还算机灵,你与她日后一块儿成为本宫的左膀右臂不好吗?”高贤妃平声说道。 秦芳仪得到高贤妃这句话才心底稍有些安慰,可转而她又忍不住问道:“那为何娘娘不一早告诉嫔妾,廖才人是咱们这边的人呢?” 高贤妃轻叹一声,絮絮道来:“廖才人本来是本宫安插在宫里的一个暗手,若不是前晚那件事,本宫根本不会暴露和她之间的关系,而你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什么心思都摆在你那张脸上,告诉了你不就等于告诉了宫里的所有人。” 秦芳仪讪讪地垂下了头,不禁嘟了嘟嘴,心里有些不服气,偏偏这确实是事实,她想反驳都没法反驳,实在是每次她想说什么还没说呢,高贤妃就能准确知道她想说什么,就连这次也不例外。 高贤妃现在只是希望秦芳仪不要给她拖后腿就行了,当然如果廖才人的出现能激起她几分好胜心,她也乐意见得。 ------------------------------------- “怎么样?你安插的人进去了吗?”玉美人一见到梨花进来,就迫不及待问道。 梨花先是将门掩好之后,这才转过身回道:“美人,您不知道,那文氏宫里来了个好生厉害的老虔婆,咱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 玉美人不由一脸失望地呆坐在梳妆台,闷闷不语。 梨花见状,走上前安慰道:“美人,您放心,咱们的人虽然插不进去,但是奴婢有个办法可以引她出来。” “文氏那贱人现在以安心养胎之名,轻易不出宫门半步,你又有何办法引她出来?”玉美人微微抬眸,冷然道。 第99章 补汤 梨花小声附低身子道:“祥云宫也不是完全就严密得宛如铁桶一般,咱们可以……”余下之言就只入得玉美人耳里。 玉美人原本冷冷的脸色转而略有缓和,她侧过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祥云宫。 文小仪的肚子已经有七个月大了,冬日里她本就不爱动再加上自从孙嬷嬷来到她的身边,建议她为了腹中皇嗣着想就少走动为妙,她自然是听的。 孙嬷嬷的到来之后,她将祥云宫管束得井井有条,现在文小仪在自己宫里走动安全的不得了,再也没有遇到像从前那些不好的事,是以文小仪已然完全依赖信任于她,反正她是不可能害她的孩子的。 “小仪,这是奴婢特地让御膳房替您做的猪肚鸡汤,这里面奴婢还让人加了很多补药,赶紧趁热喝了吧。”孙嬷嬷端着一海碗的猪肚鸡汤,脸笑得像展开的菊花般走进来,对着文小仪说道。 文小仪抬眸看了一眼那碗猪肚鸡汤,心里不由有些发腻,这几个月以来,孙嬷嬷隔天差五地换着花样给她端来不同补汤,她早就喝得想吐了了,偏偏孙嬷嬷说这些补汤是好东西,她吃了那么其肚子里的皇嗣也能长得更好,保管到时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这补汤实在是有些油腻,我能不吃了吗?你看我腹中皇儿不也好好的,也无需再补了吧?”文小仪微蹙了蹙眉,双手轻扶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面有难色说道。 孙嬷嬷将汤碗摆在一旁的圆桌上,唉声叹气道:“小仪怎么就不懂奴婢的良苦用心呢,奴婢从前伺候过前朝的好几个妃子的妊娠时候,这方面您应该相信奴婢,知道为什么这女子生产对其是一道鬼门关吗?因为好多妇人是自身气血不足,也就是孕期的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补汤滋补,所以啊生产的时候使不出力气,这才导致气血大亏造成大人小孩一尸两命的下场。” 文小仪一听到‘一尸两命’这四个字,攥着丝帕的手一紧,她勉强扯了一抹笑意道:“嬷嬷,我怎么会不信任你了,我喝就是了,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 说完,文小仪起身走至圆桌前坐下,拿起汤匙搅拌了几下海碗里的补汤,垂眸望着往里漂浮的一层淡黄色油脂,忍着心里的腻味儿,闭眼往自己嘴里送,坦白讲其实这汤味道不难喝,只是经常这样补,难免喝多了让人心里发腻。 孙嬷嬷这才重新扬起面上的笑容,眸光充满鼓励之色,说道:“小仪,这就对了,多喝点,这样才能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到时候您母凭子贵,这宫里日后谁见到您,都会给您一份尊敬。” 不一会儿,文小仪就把这碗汤喝完了,她方才一门心思就是想快点把汤喝完,这样专注情况下自然是很快就喝完了。 文小仪捏着丝帕掖了掖嘴角残留的汤渍,眼神略带嫌弃瞥了一眼面前空空的汤碗,她觉得自己肚子好饱,怕是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孙嬷嬷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空空的海碗,对着文小仪夸了几句她胎象不错,必能生下健康白胖的小皇子这类话之云,就将圆桌上的汤碗收拾好拿了出去。 文小仪轻叹一口气,垂眸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不知为何她眼圈莫名一红,她好想自己的母亲,要是母亲在这儿该有多好,可惜以她现在位分根本没有这个权力让自己家人进宫看她,只有她平安生下小皇子,她升了位分才可能…… ------------------------------------- 吴贵嫔因为二公主去世得了心绞痛这个毛病,一向不参与宫里任何宴会,至于那次去给崔皇后请安,也是担心姜芙会因为她的缘故招惹上麻烦,这才难得去了一次崔皇后宫里。 吴贵嫔养病休养期间,喜欢上了伺弄花花草草这个爱好,那天吉橙会从御花园里提着一篮子泥土回来,也是因为她觉得御花园泥土不错,很适合她拿来培育自己的花花草草,所以才……结果哪知道吉橙会遇到那种事。 吉橙这孩子因为年纪尚小,吴贵嫔平日里待她总是要宽厚几分,可能因为吉橙的天真活泼总让她想起自己的二公主要是能长那么大的话,也应该是如此活泼才对。 吴贵嫔素日里无聊,难得结识了姝美人这样一个聊得来的人,这不今天她就邀请姜芙一道去荷花池散步走走,姜芙也欣然同意了她的邀请。 “姝美人你年纪比我小,我以后就叫你一声姜妹妹,可行?”吴贵嫔含笑望着身旁的姜芙,问道。 姜芙自然是无所谓,当下浅笑道:“当然行,那嫔妾就叫唤您一声吴姐姐。” 吴贵嫔点了点头,融融笑道:“这样再好不过了,我就觉得之前什么美人、贵嫔这样唤,总有些生分了。” 姜芙掩唇一笑,上前主动挽着吴贵嫔的手腕道:“吴姐姐,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说实话,姜芙也挺喜欢吴贵嫔的,主要吴贵嫔性子恬淡温婉,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其实蛮舒服的,何况她在宫里,总不能一味独来独往。 “嗯,走吧。”吴贵嫔也笑着回应道。 姜芙正和吴贵嫔有说有笑地漫步走着,就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身怀六甲的文小仪。 姜芙微微惊愕地扫了一眼文小仪,好久没见到文小仪了,怎么她如今变了那么多,实在是文小仪腰身因为有孕粗了几圈暂且不说,就连面容都肿胖了不少,仔细看还能发现其圆润的双下巴,整个人白白胖胖的,嗯,看出来了她伙食应该不错。 “见过吴贵嫔还有姝美人,嫔妾因为有孕在身就不好给二位行礼了,还望莫怪。”文小仪由宫女扶着粗壮的腰肢,一手轻抚隆起的腹部,低眉略带惶恐语气说道,一副怯怯弱弱的样子。 吴贵嫔和姜芙对视了一眼,其实都颇有些看不上文小仪这番作态,她二人除非有病才会正大光明去针对一个有孕的妃嫔,她们躲还来不及呢,于是吴贵嫔出声道:“文小仪现在身子笨重,自然无须多礼。” 第100章 早产 文小仪敛眉怯声道:“若是无事,那嫔妾可否先行离去?”说完,她又一副仿若随时被人欺负的怯弱模样,小心翼翼看了姜芙二人一眼。 姜芙不知为何见到面前胖若两人的文小仪刻意做出这副娇弱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她轻笑道:“文小仪,你请自便就是。” 文小仪这才心下轻轻松了一口气,带着自己的宫女就往另一条道路离去。 “这文小仪……会不会太胖了些。”吴贵嫔蹙了蹙眉,望着她离去的臃肿身影,不知如何形容才好。 姜芙跟着说道:“确实有些太胖了,不过我也听人说过怀孕的妇人是要比从前胖些。” 吴贵嫔摇了摇头,转过身认真对姜芙说道:“这妇人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这般太胖了也不太好生产,我以过来人经验告诉你,你日后若是有孕,可千万别像她那样不节制。” 姜芙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笑着道:“我知道了,吴姐姐。” “救命!救命!”倏然,前方跑出来一个神色惊慌的宫女嘴里不停大喊着救命,而她正是方才文小仪身边伺候的那名宫女。 吴贵嫔当先开口问道:“怎么了?何事如此惊慌喊救命?你家小仪呢?” 姜芙在一旁眉心微蹙,她心里隐隐有预感怕是文小仪出事了,果不其然只见那名宫女一见到姜芙她们,立马上前跪下抱住吴贵嫔双腿,面上涕泗横流道:“求贵嫔娘娘,救救我家小仪,小仪她,她不小心落水了,奴婢也不会凫水,求贵嫔娘娘帮帮我家小仪!” “什么?快,你们都去救人,吉橙你去那边喊一些宫人过来帮忙。”吴贵嫔大惊失色下,勉强镇定了下来,先是吩咐自己身后的宫人去帮忙,又让身边的吉橙去叫人来。 姜芙也沉声道:“你先别哭了,快带我们去你家小仪落水的地方吧。” “哦,哦,对,小仪就在那边,就在不远处的地方落的水。”那宫女也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带着其他宫人跑去落水的地方救文小仪。 出了这种事,姜芙和吴贵嫔也不好见死不救,二人也连忙赶了过去。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文小仪落水的那地方是莲花池的一浅洼处,本身其实站起来水也不过肩,奈何文小仪身子太笨重外加惊慌失措下不停挣扎,难免呛了几口水,被几名宫人合力救上来以后,她当场身下羊水就破了,还是吴贵嫔发现得及时,赶忙叫人将其抬回去,让她身边宫女去请太医,直言文小仪这是要生了。 姜芙也赶紧让听月去给崔皇后报信此事,而她和吴贵嫔也只好陪着去了文小仪宫里。 ------------------------------------- “这是怎么了?文小仪怎么会这个时候就要生了呢?”崔皇后一得知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一看到姜芙她们已经在这儿,就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问道。 姜芙和吴贵嫔先是给崔皇后行了一礼,被其免礼后,吴贵嫔这才回答崔皇后的问题,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给了崔皇后。 “唉,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崔皇后被人搀扶着坐在祥云宫的主位上,听完吴贵嫔讲后,不由叹惜道。 姜芙和吴贵嫔也被崔皇后随意指了个位置,让她俩坐下。 内室里产婆还有太医这些早就伺候着文小仪生产了,只是久久却未听到里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不久,得到文小仪将要早产消息的其他各宫妃嫔都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怎么就会早产呢?不是听说文小仪这一胎挺安稳的吗?”高贤妃轻蹙蛾眉,颇为不安说道。 “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除了文小仪和姝美人,吴贵嫔她们三人知,我们其他人又不知道具体情况。”锦妃觑了姜芙和吴贵嫔二人一眼后,接话道。 姜芙抬眸,平视着锦妃略带恶意的目光说道:“嫔妾与贵嫔娘娘也是听文小仪身边的宫女喊救命……是以我们也仅仅知道文小仪落水一事,其他也不太清楚。” 锦妃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也不知道信没信。 唯有玉美人颇为冷淡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复又低头遮掩眼眸中涌动的恨意情绪,她心里得知这个消息其实开心不得了,没人比她更想文蝶语去死,虽然没能让她当场淹死,不过看现在内室毫无动静传出来的样子,文氏这贱人情况怕是不妙,这般想着,她几不可察唇角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怎么半天了?没声音啊?”柳充容有些奇怪地说道,主要她以前也见过锦妃生产时的动静,那惨叫声便是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偏偏如今文小仪生产时那般安静无声。 崔皇后眉心微皱,她唤来身边宫女玉心让其进去产房问问,究竟里面是怎么一回事。 玉心内心自然是不愿意的,产房那种晦气的地方凭什么叫她去,明明那么多人偏偏要她去,但也没办法她只好领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地进了产房。 须臾,玉心碎步走了出来,道:“回皇后娘娘,文小仪情况很不妙,文小仪因为受惊过度昏厥了过去,如果不能及时醒来,恐怕会……现下太医正在想办法给她扎针,看能否将其唤醒过来。” “难怪里面没有声音,你再去传本宫的话,让太医务必要保证文小仪母子平安,如果救醒文小仪,本宫这儿重重有赏,还愣着干嘛?快去啊!”崔皇后肃然说道,她虽然讨厌文氏,但是这个时候怎么样她也该做出一副贤惠模样给别人看。 “哦,是,是,奴婢现在就去。”玉心忙点了点头就又快步走了进去。 片刻,内室里面倏地传出了文小仪惨叫声,听起声音似乎是痛苦不堪。 崔皇后面不改色听着耳边传来的文小仪呼痛声,她心底淡漠想着:文氏还是有些运气的。 有些第一次见到这种妇人生产情景的新妃脸色都不太好,实在是文小仪已经在里面嚎叫四个时辰了,还没生出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弱,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第101章 唏嘘 到了晚上,晏时越忙完朝中政务也赶了过来,而这个时候的文小仪已经在产房里呆了差不多七八个时辰了,然而还没生出来。 崔皇后坐着的背脊挺得直直的,丝毫没有困顿疲乏感,有皇后如此榜样做示范,底下的妃嫔也不敢松懈,不过大多数只能靠喝浓茶来抵挡疲惫感袭来。 说来宁淑妃肚子里皇嗣的月份还比文小仪大呢,这次文小仪早产,崔皇后为了让她安心养胎,自然没让她过来。 文小仪似有若无的痛呼声从内室里飘出来,众人此刻听得也只觉麻木了。 秦芳仪忍不住掩袖打了一声小小的呵欠,她实在是太困了,心里抱怨不已,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至于生那么久吗? 姜芙现在倒不是很困,她垂眸思忖着:文小仪自从有孕以来,听说甚少出宫门,偏偏今儿个她却挺着大肚子出来了,而且一出来就出事了,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猫腻,姜芙才不信呢。 接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文小仪始终没能生下来,现在她早就无力了,若不是靠着嘴里含着的参片吊着一口气,怕是又要昏厥了过去。 “小仪,您再加把劲儿,使点儿力气,已经快看到孩子的头了。”产婆不停在文小仪耳边鼓励着道。 文小仪白胖的脸上惨白不已,身上不停冒着虚汗,她觉得自己肚子疼得自己想要拿把剪子直接剖开,她现在疼得连最初喊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缓缓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颤声道:“我,我生不下,真的没力气了。” 产婆见此也深深皱了皱眉,轻声道:“小仪,您不能半途而废啊,孩子的头都已经快出来了,只需要再努把力就能生出来了。” 文小仪面色苍白地宛如一张纸一般,她依旧缓缓摇了摇头,眼角不停往下落泪,产婆连忙劝其这个时候为了省力不能哭,实在劝不了,产婆只能想办法喂其喝一碗人参鸡汤,补点力气,哪知道文小仪一闻到鸡汤这股味儿,胃里就痉挛得直恶心,她被腻味儿得哪怕喝进嘴里也根本咽不下去。 产婆着急得没办法,这大人没有力气生产,那孩子在肚子里憋久了很容易窒息而亡的,没法产婆只能去找太医们拿主意,太医们的意见是只能是喝催产汤了,这是专门给难产的孕妇所服用的一味汤药,毕竟是药三分毒,若非必要也没人会让产妇喝下这个。 当然最终拍板要不要用催产药还是要皇上和崔皇后来做决定。 崔皇后从太医哪儿得知文小仪难产,建议服用催产药的消息时,眉心微蹙,对着晏时越说道:“皇上,臣妾觉得文小仪此胎生得艰难,拖得越久越不利,不如还是依照太医所说的吧,您看,如何?” 晏时越拧了拧眉,摆了摆手道:“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文小仪服用催产汤的决定才拍板了下来,太医们立马开了催产汤的药,由宫人煎好送进了产房,产婆接过催产汤就给文小仪灌了下去,这会儿文小仪已经都快疼得没意识了,索性她还能勉强喝下催产汤,没有像喝鸡汤时那样的反胃情况发生。 文小仪喝下催产汤后,见效很快,没一会儿她就感觉重新有了力气,在产婆的帮助下,其咬紧嘴里的丝帕,又开始使力生产。 “嗷呜——”大概卯时的时候,只听产房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众人困顿的精神都不由一振,这个声音不言而喻,文小仪终于生出来了。 大家都不由伸长脖子往里看,这个时候最关心无疑是文小仪究竟生的是男是女,没一会儿,产婆满脸笑容地抱着一粉缎包裹的襁褓走了出来,先是跪下给晏时越和崔皇后行了一礼,被免礼后,才咧着嘴笑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文小仪生了个小公主。” 崔皇后笑着对身旁晏时越恭贺道:“臣妾祝贺皇上,咱们宫里多了个五公主了。” 晏时越看了一眼襁褓里哭得像猫儿叫,肤色有些青紫皱巴的五公主,眉心并未舒展开来,只是这般弱小一个的五公主,让人实在担忧,能否活下去。 崔皇后观其脸色,敛了笑容道:“五公主,虽说是早产儿,但只要好好娇养些,日后长大也定会康健无比的。” 晏时越闻言稍稍脸色舒缓了一下,道:“李福禄,赏!” “是。”李福禄忙应声道,就从怀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大红封递给了产婆,产婆欢喜地接过后,开心地磕头道谢。 各人得知文小仪生下了五公主,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面上都一副带笑的模样,嘴里说着喜庆的话语。 高贤妃与底下坐着的廖才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她心里有些失望,文小仪这胎当初请太医看过都说她怀的很大可能是皇子,结果生下来居然是个丫头片子,白费了她诸般算计。 本来,高贤妃是押宝文小仪这胎是个皇子,到时候她有很大可能争取抱养过来,毕竟崔皇后似乎对文小仪这一胎并无什么兴趣,宁淑妃有了身孕也也不可能会和她争,锦妃有二皇子更是不必说,兰妃她也能保证对方不会和她争,至于其他人,高贤妃并不看在眼里,除非皇上对她有意见,不然…… 可惜,只是个公主,她要来做什么,这般想着,高贤妃甚觉无趣,等到晏时越去上早朝后,她也便以三公主早上醒来离不得母妃为名头,早早告辞离去了。 既然文小仪已经平安生产,那她们这些妃嫔自然可以告辞离去了,也不止高贤妃提前走,秦芳仪也紧随其后离去了。 倏然,文小仪身边的宫女从产房里冲冲跑了出来喊道:“不好了,小仪血崩了!” 崔皇后眉头狠狠一跳,双手紧紧握住椅柄把头,肃声道:“慌什么慌,太医不是还在吗?赶紧让他们给你家小仪看看!” 那名宫女悲怆道:“回皇后娘娘,小仪已经不行了,太医们也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太医都这样说了,看来文小仪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姜芙还没来得及走,就听到这个消息,她微微一怔,心里不禁唏嘘不已,文小仪居然就这样走过了她短暂的一生。 第102章 绊脚石 文小仪在生下五公主之后,没过多久就因血崩而薨了。 人死为大,即便文小仪生前有再多不是,晏时越也在其死后,追封了文小仪为荣婕妤,以婕妤的礼制为其出殡。 在这天请安的时候,众妃也不免提到了荣婕妤一事。 “唉,荣婕妤也是可惜了,可怜五公主都没见到自己母妃一面呢。”柳充容眼圈一红,捏着丝帕抹了抹眼角泪水。 “是啊,五公主的确可怜,生下来小小一个人儿就没了自己母妃,嫔妾也是做母妃的人,回去一想到这件事就不禁替五公主感到心疼。”锦妃也状似心疼般说道。 “哼,五公主那么小知道什么呀,更何况别忘了五公主是皇家的公主,生来就是金枝玉叶之身,何来可怜一说,锦妃和柳充容这话说得仿佛五公主是那民间没人要的野丫头一样。”兰妃似笑非笑睨了一眼锦妃和柳充容,不屑道。 锦妃冷冷瞥了一眼兰妃,咬牙说道:“兰妃,你又何必曲解本宫和柳充容的话里意思,也是,你是从未生养过的人,自然是不知这骨肉血脉生离死别的滋味儿。” 兰妃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反击道:“锦妃,倒是生养过的人,怎么不知五公主生下来注定要抱养出去的,你与柳充容在这儿一唱一和,恐怕可怜五公主是假,想要抱养五公主才是真呢,真以为旁人不知你们打着什么算盘?本宫可听说了柳充容多次去往熙和宫看望五公主呢。” 熙和宫,是专门用于皇子公主居住的住所。 “你!即便是又怎样,兰妃这话说得好似我二人保藏祸心一般,嫔妾只是觉得五公主颇为可怜,难免怕其他人会因为她生母早逝而怠慢她,这才时不时去看望一下,又有何错?”柳充容理直气壮说道。 兰妃嗤之以鼻道:“五公主日后给谁抱养,皇上尚且未发话,轮得到柳充容你大发善心,再不济也还有皇后娘娘这个母后在,你怕五公主在熙和宫被怠慢是变相在说皇后娘娘管理后宫的不是吗?” 柳充容顿时一慌,急着道:“你,兰妃你别胡说,皇后娘娘,臣妾可没有这个意思。” 锦妃也想帮着为其说话,就只见上首崔皇后忽然发话道:“好了,你们吵什么吵,五公主怎样自有本宫和皇上看护着,其他人也无需去打扰五公主。” 柳充容面色一僵,张口想说什么,只好微哂,锦妃气得对兰妃怒目而视。 兰妃对其锦妃的怒瞪也只是讥讽一笑,并不放在眼里。 姜芙暗暗道:五公主虽说只是个公主,但是对于膝下空虚又久无子嗣的妃嫔来说,确实也是个香饽饽。 请安散去后,姜芙和丽婕妤一块儿离去。 路上,丽婕妤轻声谈起方才的事情道:“柳充容会打五公主的主意也不奇怪,她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到如今都尚无子嗣也没什么恩宠,自然是要为自己后半辈子打算,在这宫里有个孩子总是好过没有孩子。” 姜芙侧眼看过去,见丽婕妤说完这句话,面上隐有落寞之色,这才想到丽婕妤这句话在说柳充容,估计也是她自己的心声吧,虽然她是皇上登基后入的宫,但她自身情况和柳充容也是挺相似的。 “柳充容是柳充容,可我们都还年轻,未尝不会没有自己的孩子。”姜芙只能出声安慰道。 丽婕妤自然明白姜芙话里的安慰之意,只是她进宫时间算起来差不多有两年了,不比姜芙才进宫不到一年,更何况她私下也不是没有请过太医问过,太医言其她宫寒体质,很难怀有身孕,这让她怎么能不气馁,不过这些她自然很难对其说出口。 ------------------------------------- “没想到咱们百般筹谋,甚至提前请有经验的太医看过,结果文氏竟生下的是个公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高贤妃淡淡说道。 坐在下首的秦芳仪细声道:“说明文氏没这个福气,她这样命薄也不像能生下皇子的人。” 另一边坐着的廖才人只是瞟了秦芳仪一眼,没有说话,文氏是不是真的命薄,恐怕只有高贤妃才知道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吧。 高贤妃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秦芳仪跟了她那么久,还是不会察言观色,但是笨也笨的好处,至于廖氏,该说不说,她内心也不是很相信她,还是要再多观察一段时日。 “娘娘,若想要个皇子还不简单,廖才人年纪尚轻又还算有宠,总是能早日怀上,给娘娘您生个小皇子的。”秦芳仪瞥向对面的廖才人,忽然掩唇轻笑道。 廖才人眉梢微微一动,轻声道:“这样的福气,嫔妾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皇上却已经许久未召幸过我了,恐怕是帮不上娘娘了。” 高贤妃眉心微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是自那天宫宴以后皇上就没召幸过你吗?” 廖才人眼圈一红,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觉得难堪般半吞半吐道:“娘娘也知道,那天,那天的事嫔妾——根本是被人陷害的,可偏偏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丑,尤其在皇上面前……想必皇上是恼了臣妾了。” 高贤妃面上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淡声道:“看你话里的意思,你自己是知道中了谁的计?” “嫔妾,实不相瞒……事情就是这样,虽然不敢保证,但嫔妾心底有八成肯定,此事就是姝美人给嫔妾设下的圈套。”廖才人省去了自己先算计姜芙的一些细节,着重将姜芙对自己早已不满并多有为难的事情说了出来。 “怎么又是她,娘娘,嫔妾早就说过,这个姝美人她就是祸害,仗着自己受宠就目中无人还小肚鸡肠,怕是想成为下一个兰妃,这种人迟早会是咱们的绊脚石。”秦芳仪本就对姜芙诸多不满,她这次自然选择站在廖才人一边,帮其讨伐。 高贤妃垂眸不语,她倒也没完全相信廖才人的个人之言,不过,自从那次姜芙拒绝她的拉拢,其实她内心也对姜芙颇为不喜,秦芳仪说她是绊脚石那句话其实也没说错,姝美人现在虽然还只是个美人,可以皇上现今对她的隆宠,只怕日后对方成长起来,对她也是不小的威胁。 廖才人暗自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她也没奢望高贤妃会为了她现在与姜芙对上,只是希望她这些话能够让高贤妃引起注意,哪怕是只能给姜芙添一点堵的机会,她都将不会放过。 第103章 为难 姜芙撩起长袖,露出皓腕,轻轻研磨着砚台里的墨汁儿,在一旁伏案批阅奏折的晏时越闻到幽香,抬眸一看是姜芙,神色不由一柔,道:“不是让你坐着休息吗?这种事让李福禄去做就行了。” 姜芙笑眼盈盈道:“反正坐着也无聊,臣妾看砚台里的墨快干了,还是由臣妾来替您研墨吧。” 晏时越轻笑摇了摇头,继续伏案批阅奏折,似是想到什么,眸色一暗,随意问道:“朕最近在烦恼一件事,阿芙,你觉得五公主该给谁抱养好呢?” 姜芙研墨的手腕一顿,只停滞了一下就继续手中动作,若无其事道:“皇上问臣妾这个问题时,其实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吧,皇上是五公主的父皇,您怎么样不会委屈五公主就是了。” 晏时越眼眸微眯,望着姜芙柔美精致的侧脸,道:“宫里一些人或多或少打着五公主的主意,朕也不是不知道,你倒是半点心思都没有,哪怕不是为你自己,阿芙就没想过举荐,比如与你交好的丽婕妤这些?” 姜芙掀起排扇般的羽睫,眸子略带惊讶道:“臣妾没有这样想过,主要五公主是个孩子又不是什么物件,非得要争来抢去,怕也不是多么真心喜爱孩子吧。” 晏时越轻笑一声,搁下手中的描笔,一把搂过姜芙的细腰,将其侧抱于自己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琼鼻,道:“你说得对,阿芙,与你在一起,朕是真的觉得很放松。” 姜芙耳朵一红,也不知是不是耳边被对方说话的热气所熏腾,她抬手圈住晏时越的脖颈,面容羞赧,娇弱着嗓音道:“臣妾也是。” 晏时越凝视着面前女子娇羞的容颜,不由俯低身子,两相缠绵了起来。 ------------------------------------- 宁淑妃垂眸望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眼神里不免有些担忧,她一想到荣婕妤就是因为生五公主难产血崩而薨,就难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她身子骨说来还不如荣婕妤康健,也不知这道鬼门关,她能否迈过。 “娘娘,苏美人求见。”小宫女打帘进来禀报道。 “让她进来吧。”宁淑妃微微蹙眉道。 “是。” “嫔妾见过淑妃娘娘。”苏美人低着头,屈膝行礼道。 宁淑妃道:“免礼,坐吧。” “谢娘娘。”苏美人略带拘谨地坐在了一旁的綉凳上。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宁淑妃轻抚了一下高高隆起的肚子,漫不经心问道。 苏美人抬眸扫了一眼宁淑妃的肚子,语气中颇有些讨好意味道:“娘娘,肚子都那么大了,嫔妾今日来,是想给娘娘腹中小皇子送一个臣妾亲手缝制的虎头鞋,这里面都是用得极好的细布和棉花,在臣妾家乡,小孩子生下来都穿这种虎头鞋,寓意都是极好的,还望娘娘别嫌弃臣妾手笨。” 说完,苏美人从自己宫女梧桐手中接过一红布头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双别致可爱的小小虎头鞋,针线缝得颇为扎实细密,可见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宁淑妃随意瞥了一眼,本以为这宫里什么东西没有,苏氏自己做的东西又有什么可稀奇的,现下看来确实是虎头虎脑,颇为喜庆可人,转念一想,她大概明年初生下自己腹中孩儿,按照生肖来,可不就是正好属虎。 “你有心了,怕是费了你不少功夫吧,喜鹊,你替本宫收下吧。”宁淑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喜鹊替她收起来这份礼。 “没有,能为娘娘腹中小皇子做一双鞋,这是嫔妾的荣幸。”苏美人抿唇微笑着道,心里却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份礼物是送对了。 宁淑妃轻咳了一声,淡淡笑道:“你从哪儿看出本宫腹中就一定是个小皇子,要是个小公主呢?这话还是别说了,没得让人笑话。” 苏美人一放松下来,忍不住打趣说道:“嫔妾这话也不是毫无根据,娘娘这肚子尖尖的,按照嫔妾家乡的说法,一般都是怀男孩的可能性最大。” 宁淑妃唇角微翘,事实上她早就请太医问过自己这胎很有可能就是皇子,现在听苏美人她家乡这一说法,不由越发信了几分,看苏美人也就顺眼了几分。 “那就借你吉言好了,不过,对本宫来讲生儿生女都是一样的。”宁淑妃虽然私心更想要小皇子,但如果是公主,她也很满意,只是对于家族来讲,如果是小皇子会更好。 苏美人瞧其脸色不错,试探性小心提道:“娘娘,四公主——” 宁淑妃一下敛了笑容,打断道:“四公主在你哪儿,本宫很放心,等本宫平安生产后,会将四公主接回来的。这段时间就麻烦苏美人好好照顾四公主了。” 苏美人要说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她怔愣了一会儿,方才失望地低下头,嗫喏道:“不,不麻烦,娘娘,嗯,嫔妾明白了。” ------------------------------------- “廖才人,真是巧,难得能在这儿遇到你。”兰妃拈了拈手中的丝帕,笑得格外娇艳道。 廖才人保持蹲身行礼的僵硬姿势,勉强笑着说道:“嫔妾也没想到。” 兰妃斜睨了一眼廖才人,冷哼一声道:“廖才人,既然咱们这样有缘,不如就去本宫的漪兰宫坐坐,一块儿喝喝茶吧。” 廖才人一脸为难道:“娘娘,嫔妾,哦对了贤妃娘娘还在等嫔妾过去呢,恐怕不能——” “怎么?廖才人这是不愿的意思了?少拿贤妃来当挡箭牌,本宫请你去是看得起你,廖才人不去这是看不起本宫吗?”兰妃皮笑肉不笑说道。 廖才人暗自咬了咬后槽牙,看来是非去不可了,明知道对方是故意摆了鸿门宴等她,但是她只能赔笑着道:“怎么会呢,那,那嫔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贤妃娘娘哪儿还请嫔妾先派个人去说一趟。” “行了,贤妃一向为人大度宽容,怎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于你,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本宫替你派人过去说一趟也行。”兰妃似笑非笑说道。 第104章 红梅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廖才人只能老老实实随兰妃一同去了漪兰宫。 “廖才人,本宫这儿还不错吧,你觉得如何?”兰妃带着廖才人在漪兰宫后园内随意逛着,淡笑着问一旁廖才人道。 廖才人从走进漪兰宫就一直心神紧绷着,哪里有闲功夫观赏四周环境,闻声,这才囫囵看了一眼雕梁画柱的漪兰宫内建筑和园内布局,面上笑着客气道:“娘娘这儿无一不美,自然是极好的。” 兰妃笑了笑,睨了一眼廖才人,冷声道:“是吗,不过本宫看廖才人怎么好似心不在焉的,难道陪本宫在漪兰宫逛逛就那么让你为难吗?” 廖才人连忙惶恐跪下道:“不敢,嫔妾绝无此意。” 兰妃轻哼一声,冰冷的眼神围着廖才人打量着,忽然笑着说道:“廖才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地下凉,跪着多难受。” 廖才人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一眼兰妃的脸色,这才缓慢起身,勉强笑着道:“多谢娘娘。” “瞧你,流了好多冷汗啊,快擦擦吧。”兰妃轻轻用手勾起廖才人的下颚,尖尖的金镂空护甲划过她的脸庞,轻声说道。 廖才人生怕对方尖锐的护甲划破自己的脸,她只能一动不动僵硬地笑着,直到对方收走了手,她才闻言讪笑了一下,低下头捏着丝帕揩了揩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 “廖才人,你看那边的红梅开得如何?”兰妃拈着尾指,指着那颗树上开得娇艳无比的红梅,问道。 廖才人搞不懂对方又想做什么,只能寻声望去,随口夸道:“开得不错,甚是艳丽。” 兰妃却眉心一蹙,不悦道:“可本宫最讨厌就是红梅,你瞧它们是不是很狡猾,春日暖阳照的时候,它偏偏不开,非要等着寒冬腊月里,群芳谢了,它才肆无忌惮张扬嘚瑟,看着就让人讨厌,是不是像那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货色,你既然那么喜欢,那这一树红梅都赏你好了。” 廖才人张了张口,不懂这一树红梅又怎么惹兰妃不开心了,于是她赶紧婉声拒绝道:“嫔妾其实也不是多么喜欢梅花,娘娘不必如此。” “本宫说出去的话焉有收回去的道理,你喜欢就是喜欢,何必为了迎合本宫而非说不喜欢,要知道本宫最是讨厌那种巧言令色的人。”兰妃冷冷睨着廖才人,不容其拒绝说道。 廖才人也只能笑着接受了兰妃这一番“美意”,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却赠与她,不就是想故意恶心她,呵,不过区区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对了,这红梅枝丫多,待会儿,廖才人拿着剪子去剪吧,也免得伤手。”兰妃似是想到什么,对着廖才人一副“好心为其着想”的模样说道。 廖才人神色一变,她手指着那边的红梅树,不可置信道:“娘娘的意思是让嫔妾自己去剪那些红梅。” “当然,不然你还想让本宫去剪?自然本宫身边的人也不能帮你去剪,这红梅味道太冲,免得他们沾一手的梅味儿洗都洗不掉还来伺候本宫,如此只能廖才人你自个儿亲自动手了,不过这颗树,本宫还是挺喜欢的,廖才人切记别伤到树的主干,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这颗树上的红梅反正本宫都做主赏给你了。”兰妃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才人,请吧。”栖霞这时已经将一把剪子呈到了廖才人面前,语气中带着似有若无嘲讽道。 “这,这怎么能——”榆钱担忧看了一眼廖才人,支吾着就想替其拒绝。 “好。”廖才人打断了榆钱的出声,她十指攥紧后又松开,抬手接过剪子,笑得一脸僵硬道:“嫔妾剪就是了。” 兰妃的动作还有语气都已经表明她根本没法拒绝,廖才人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候,从进漪兰宫开始,她一直等着对方图穷匕首见,不过是摘梅花而已,她尚能忍受。 那次宫宴的事情,兰妃还是迁怒了于她,廖才人明白兰妃这种人心性狭隘又记仇,即便她说罪魁祸首不是她,兰妃也不会听或者说听了也还是会报复在她身上,她骨子里就是那样蛮横不讲理的人,难怪皇上对她越来越没耐性。 廖才人拿起一手臂长的剪子,踏步走到红梅树前,索性这红梅树被培育成了矮脚树,只比她略高一点,但是树顶上的梅花,确实不太好摘。 廖才人将袖笼递给了榆钱,捏着冰冷刺骨已经结冰的树枝丫就开始剪枝头的红梅,一朵朵红梅跌落下来,堆积在她的脚边。 可她还是想当然了,这红梅树生长得不错,结的红梅也就特别多,平常让人打理都要两三个宫人。 廖才人修剪了半天,也不过才冰山一角,反而她在这寒天雪地里站久了,脚上穿的棉布鞋早已经被雪水浸湿,连着下半身的裙摆也沾染了不少树枝丫上的雪水和泥垢,整个人宛如浸泡在雪水里一般,冰冷刺骨。 廖才人衣袖过长怕被树枝丫勾破丝线,只能挽起来露出洁白的手腕,长时间在外露着,一双纤纤玉手早就冻得通红不已,她甚至从一开始的怕冷到现在完全冻得麻木了,只能机械般不停剪那些好像永远剪不完的红梅。 榆钱本来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帮忙,哪知她刚一动作,两名宫人就牢牢扣住她肩膀,根本不准她帮廖才人。 榆钱忍不住眼圈一红,使命憋着眼眶里的泪水,她们这是要让才人遭多大罪才能心满意足啊? “哭什么?你既然那么想去帮你主子的忙,那就去吧,不过你的话,就得用手亲自去摘,不准用剪子。”兰妃揣着手中的汤婆子,悠哉悠哉倚靠在躺椅里,目光轻蔑盯着园中不停在摘红梅的廖才人,漠然说道。 榆钱咬了咬牙,低头谢过兰妃的恩典,就冲了过去,帮着廖才人摘红梅。 廖才人被冻得青白的脸不由狠狠一抖,她费力咳了几声,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不需要你,过去。” 榆钱哭着道:“才人,是奴婢主动请求来帮您的,这么多红梅,奴婢要是不帮您,您何时剪得完呐?” 廖才人闻言没再说话,她怨毒地眼神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兰妃的方向,拿起手中剪子发泄般使力修剪着,仿佛这红梅就似兰妃本人一般。 第105章 出气 廖才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即便有榆钱帮忙,她也剪了差不多一下午的红梅,甚至还没剪完,还是兰妃大发慈悲般开口让她不用剪了。 廖才人双手不仅被冻得红肿不堪,还被树枝丫划破形成了一道道细小伤口,她木着一张脸低着头,由着榆钱搀扶着慢慢行走在回宫的路上。 榆钱小心搀扶着廖才人的胳膊,尽量不去碰她的手,她红着眼眶道:“才人,兰妃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回去再说,别在这儿。”廖才人面无表情轻声说道。 …… 榆钱从小宫女手中接过在热水里浸湿后再拧干的巾帕,走上前轻轻抬起廖才人的一只手,小心细致地清洗其手上的泥垢和伤口。 “不用了,我自己来。”廖才人冷冷抽回自己的手,她起身走至铜架前,看了一眼自己红胀成萝卜根儿的十指,眼眸戾气一闪,径直将自己双手完全浸入在了滚烫的热水里。 “呀!才人使不得,这水太烫了,你手上有伤怎么能——”榆钱皱着眉,劝阻道。 “如何使不得,这热水再烫,也就痛那么一会儿,与今日我所遭受的这些比,又算得了什么。”廖才人冷冷说道。 榆钱闻言,也忍不住恨声道:“兰妃今日真的是太猖狂了,她怎么敢这样做?就不怕又被禁足吗?” “哼,她当然不怕,这不在她宫里的事,还不随她怎么说,不过,我既能让她栽一次,就能让她栽第二次!等着瞧!”廖才人冷笑一声说道。 ------------------------------------- “美人,据说廖才人今儿个在兰妃宫里呆了很晚才回自己宫里,走的时候人可狼狈了……”春桃迫不及待把自己得来的消息分享出来。 “噗,以兰妃的性子,廖才人怕是没讨得好。”听月捂着嘴与良午对视了一眼,偷笑道。 “活该,谁叫她心术不正,想要害美人。”春桃不无解气般说道。 姜芙垂眸思忖了片刻,轻声说道:“贤妃这次没有出手帮她吗?也是,哪能次次都替她出头。” 就是不知上次的事情,高贤妃究竟是如何劝动兰妃不再追究此事的,如果不是高贤妃横插一脚出来,姜芙早就可以将廖才人踢出局了,可惜了。 ------------------------------------- “娘娘,您今天为什么不帮廖才人一把呢?”鸳鸯忍不住出声问道。 廖才人虽然没来得及派人过来求助,但是高贤妃这边照样也早早得知了消息,不过让鸳鸯疑惑得是,高贤妃却并没如之前一般出手帮廖才人。 高贤妃一边笑着逗弄着怀里的三公主,一边头也不抬轻描淡写道:“上次的事,那边已经是勉强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退让了一步,这次总得让别人出出气吧,更何况她如果就这点能耐,也不值得本宫替她出手。” 鸳鸯恍然点了点头,嬉笑着奉承道:“也是,娘娘英明。” “三公主怎么最近好像胖了不少?莫非又给她吃那些太甜的东西了?”高贤妃细心观察了一圈三公主胖嘟嘟的脸庞,微蹙了蹙眉道。 鸳鸯看了一眼三公主,道:“怎么会,奴婢已经按娘娘吩咐过,除了日常饮食,甜的东西应该很少进三公主嘴里的才是,娘娘,您放心,三公主还小呢,那里就会胖,再说了小孩子胖一点也没关系的,这样多可爱啊。” 高贤妃轻叹了一口气,捏着手中丝帕轻轻揩拭三公主嘴角流出来的涎水,道:“她生下来本就比旁人胖不少,现在都差不多两岁了,这体格比她上头的大公主还有下面的四公主,都要胖一轮,本宫怎么不忧心,皇家公主里总不能以后属三公主最胖吧。” 三公主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自己母妃嫌弃她胖的这句话,小嘴一瘪,就哇哇哭了起来。 “娘娘,三公主真的不胖,只是胃口好一些而已,而且能吃也是福啊,咱们三公主至少健健康康的,总比锦妃生得那病殃殃的二皇子好吧,二皇子从生下来吃的药就没断过。”鸳鸯劝慰道。 高贤妃抱着三公主哄了一阵,只是三公主还是在哭,高贤妃无法只能让鸳鸯去拿些糕点过来,果不其然糕点一被端上来,三公主顿时不哭了,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案桌上的糕点,胖乎乎小手还扯着高贤妃的袖子,指着糕点方向,磕磕绊绊道:“糕糕,要吃。” 高贤妃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三公主的额头道:“果然只有吃的才能堵住你这张小嘴,本宫怎么就生了你怎么个小馋猫。” 话虽这样说,高贤妃本来让人拿糕点上来,就是为了哄三公主,自然是准许她吃的,不过只能是一小块。 “傻妞,就这点吃的就把你开心的,日后还不知怎么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呢。”高贤妃轻轻抚摸着三公主的头发旋儿,无奈说道。 三公主仰着圆圆的小脸不解看了一眼自己母妃后,就专心捏着手心里的糕点往嘴里塞。 鸳鸯笑道:“咱们三公主是有福的,况且这不有娘娘您替三公主在背后撑腰吗?那里就会被人卖了。” 高贤妃轻声道:“可本宫总不能庇佑她一辈子,现在还成,等本宫老了,日后就难说了,要知道这公主与公主之间也是大有不同的,若是,若是轩儿还在就好了,轩儿是三公主的亲哥哥,他长大了,怎么也不会让他亲妹妹受委屈的。”轩儿也就是大皇子的乳名。 说着,高贤妃眼眶一热,就将头撇过一边去,眼里的泪水经不住就从眼角垂落了下来。 一说到大皇子,鸳鸯也不知该如何规劝高贤妃,不免有些无措般看着高贤妃。 高贤妃也只是伤心那一会儿就收了眼泪,仿若没事人般继续对着三公主和蔼地笑着。 “我儿放心,母妃一定会给你最好的。”高贤妃望着三公主纯真无邪的小脸,暗自发誓道。 第106章 碰瓷 眼看就要年关了,宫里过年的气氛早就渲染起来了,各处宫殿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对于一些低阶妃嫔来讲,过年这天最重要就是晋位了,只要是承宠过或者在这宫里有名有姓的,基本上都能位分再往上提一提。 这不今天在崔皇后宫里请安,不少妃嫔都在旁敲侧击想要从崔皇后嘴里打听些消息出来,究竟这位分该怎么升啊? 崔皇后不堪其扰,早早便蹙眉打发了这次的请安。 姜芙披着莲青色斗篷端坐在撵驾上,闭目养着神,忽然感觉撵驾一抖,她掀开眼帘,疑惑问道:“怎么了?” “美人,前面不知是谁昏了过去,咱们撵驾差点撞到那人身上。”春桃凑上来不满说道。 “哦?”姜芙抬眸看了过去,果然在她撵驾前面趴伏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女的。 姜芙本来想不管的,毕竟在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那女子实在是可怜,这般寒冬的时节,她穿着那么单薄躺在地上,怕是不太妙,可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姜芙正想让宫人将撵驾绕过其继续走时,就听地面上躺着那名女子突然艰难睁开眼,虚弱喊道:“求求你,救,救我……”说完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美人,你看——”春桃忍不住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姜芙垂眸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道:“那怎么办?不如让听月过去看看吧。” 听月闻言,应声后就上前去查看那名女子情况,又用一根手指在其鼻子边抵了抵,这才回来上前低声在姜芙耳边禀报道:“美人,那人……” 姜芙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道:“唉,也是可怜,怎么就这样去了,那就派个人留下送她一程吧。” 听月怔愣了一下,她明明说的是那人还有气儿,美人怎么偏说她死了呢。 春桃不忍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名女子,既然她已经去了,那也就没办法了,唉,在这宫里人命真的不值钱,希望她下辈子投胎到个好人家里去吧。 言毕,姜芙的撵驾便绕过此人继续往前走去,只留了一小宫人去找人来将这名苦命女子的尸身抬去好好安葬吧。 小宫人觉得很晦气,怎么偏偏是自己被留下来和一具尸体呆在一起,但毕竟姝美人有令,小宫人只能无奈上前打算先将这名女子的尸体拖到道路边去,免得万一又冲撞到其他贵人,到时候可没有姝美人这样心善的主儿。 可还没等那名小宫人伸出手时,就把他吓得一激灵,原本应该是死了的人居然自己起身坐了起来,“啊!诈尸!” 那名女子先是冷冷瞥了一眼方才姝美人撵驾离去的方向后,转过身冲这名小宫人翻了个白眼吼道:“看清楚我是活人!”丝毫看不出来半点儿方才半死不活的劲儿。 说完,她就在那名小宫人惊诧的目光中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皱了皱眉就甩手离开了。 ------------------------------------- “美人,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啊?”等春桃出去端茶水的时候,听月忍不住问道。 姜芙抬眸轻笑道:“可能是我想多了,那人衣着打扮还有面容确实表面上看起来很可怜,可是她那双手虽称不上多细嫩,但是也不至于那么白皙,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了折磨的可怜人该有的手。” “原来如此,对,现在想来那条宫道上偏偏她就那么巧倒在我们面前,美人是怀疑那人居心不良,存心想碰瓷?”听月沉吟说道。 “春桃哪儿暂时我的猜测没有确定前,先别告诉她。”姜芙淡淡说道。 “嗯,奴婢明白。”听月点了点头道,她心里也不由嘀咕:莫非真的是刻意为之? …… “娘娘,奴婢没用,咱们计划失败了……”说话的正是方才躺在宫道上那名女子。 高贤妃睇了一眼她,皱眉道:“算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女子低着头恭敬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娘娘,没想到这苦肉计对那姝美人半点用都没有,她可真真是铁石心肠也不为过。”鸳鸯在一旁出声道。 高贤妃轻嗤了一声道:“这本来就是对她的一次试探,在这宫里多余的善心本来就要不得,姝美人确实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原本高贤妃是想安插一个眼线进姜芙的披香宫,奈何披香宫被姜芙管理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插不进去其他人,于是她只好想了这么个主意,打算让自己身边的人演一场苦肉计,表演给对方看,让其心生怜悯可以将她的人带回宫,只不过她还是小瞧对方了,瞧瞧这警惕性,也难怪廖氏会在她手里吃那么大的亏。 转眼年关将至,晏时越按照以往的惯例,先是在大年除夕这天一大早,他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垂帘的礼冠,在一众大臣和妃嫔的瞩目下,牵着一身正红色凤冠大妆的崔皇后的手,一起走上了高台接受众人的朝拜之后,又一同进了祖庙去烧香祭祖。 姜芙她们这样的妃嫔这个时候只能在祖庙外静静等待着,这冰天雪地的时候,站在这儿正是考验一个人耐寒的时候。 细密的雪花纷纷飘舞下来,姜芙卷翘的睫毛上就沾了不少毛毛的雪花,她戴着兔毛围脖披着玫红色的斗篷,双手揣在袖笼里,低垂着头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妩才人一脸艳羡地看了一眼高台上,要是有一天她也能和皇上一起站在上面接受万人朝拜该多好,可惜她和这里大多数人一样都将是不可能的。 ------------------------------------- “皇后娘娘,您可以进去了,请。”一个老嬷嬷恭敬对崔皇后说道。 崔皇后点了点头,先是对身旁晏时越打声招呼道:“皇上,那臣妾就先进去给姐姐上一炷香了。” 第107章 除夕 崔皇后得到晏时越的同意后,这才款步走进供奉元后卢氏牌位的那间屋子。 她先是侧过身从一旁的侍女手里接过香烛,这才抬眸看了一眼正中央摆放的先皇后卢氏的牌位,郑重地将香烛插在牌位面前的香炉里,随后弯腰鞠了一礼,颇为诚恳道:“姐姐,妹妹今年又来给您上香了,凝儿本来也该来的,只是她人小怕受不住这寒风暴雪,就没让她来,对了凝儿已经会走路喊父皇和母后了,这孩子长得真快,人也生得玉雪可爱,像极了皇上,愿您泉下有知,护佑咱们大公主健健康康吧。” 语毕,崔皇后又很敬重地对着牌位鞠了一躬,这才慢慢起身离去,申嬷嬷在门后守着,见崔皇后出来,忙将綉有凤穿牡丹的枣红色斗篷展开,披在了崔皇后身上。 “走吧。”崔皇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里,唇角微微一勾,淡淡说道。 ------------------------------------- 姜芙虽然来的时候穿得很多,但是站久了还是手脚冰凉不已,其实不止她如此,好多妃嫔都是一样的感受。 “美人,这个拿去。”春桃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镂空银的汤婆子递到了姜芙面前。 姜芙微微一愣,小声问道:“你哪儿来的?”春桃明明一直跟在她后面站着,这汤婆子难道是她特意回去拿的吗? “美人,这是方才皇上特地派个小太监拿来的,嘱咐奴婢转交到您手里,奴婢问了那小太监,其他人都没有就您是独一份的,嘻嘻,皇上果然最宠的人是您。”春桃压低声音,与有荣焉说道,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揶揄。 姜芙垂眸接过汤婆子揣在袖笼里,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贫嘴。” 春桃俏皮地眨了眨眼,无辜地扬唇笑了笑。 帝后一同祭完祖以后,众人一同参加了在上清台举办的除夕宴会。 姜芙端坐在案桌前,与众人觥筹交错时,她目光恍惚间不由看向某个方向,那人是长姐,应该是长姐没错。 姜蕙这次是作为宠姬身份随祁阳王和祁阳王妃一同来参加宫里的除夕宴会的,她似是略有所感地抬头,怎么好像有谁一直在盯着她呢,她猛地睁大眼睛,嘴唇颤动几下道:“芙儿……怎么会。” 芙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位置是宫妃才能坐的,难道—— “怎么了?” 祁阳王陆晔注意到姜蕙的神情不对,不由侧脸靠过来问道。 姜蕙回过神来,当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作势以丝帕摁了摁额角,笑颜如花靠在陆晔怀里,娇嗲地回道:“妾身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这酒对妾身来说太烈了些,总感觉头有些晕,王爷不如替妾身摁摁吧。” “哼,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凉姬未免太没规矩了!”祁阳王妃冷哼一声,目露不悦道。 陆晔却颇为受用地揽着姜蕙的腰,贴在其耳边暧昧挑逗了几句,根本不管祁阳王妃说的话,直把祁阳王妃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但又无可奈何。 还是姜蕙自觉有些不太好,冲陆晔讨好了几句,就挣脱了陆晔的怀抱,自己虽然不介意祁阳王妃的话,但是她莫名不想在自己妹妹面前被像当个玩意儿一样对待,况且转移话题的目的,她也已经达到了。 姜芙也默默收回了视线,得益于姐妹俩从小长大的默契,她们之间不用说也都明白,现下这个时候不是她们姐妹俩好说话也不是好见面的时机。 不过,这样大的场合,长姐身为祁阳王府的姬妾也能陪同出席,可见她现在在王府的日子过得还行,不然祁阳王也不会带长姐一块儿来了,姜芙暗自想道。 姜芙自觉里面有些太闷,没等宴席结束,她就表面上以出恭为名义实则带着听月和春桃偷偷溜了出来。 现下寒冬时节,万物凋零,宫殿里灯火通明,外面却一片漆黑。 姜芙内心难得静下心来,她还在想长姐的事情,眼下长姐应该颇为得祁阳王的宠爱,至少她现在不用再操心长姐在王府里会过得不好的可能了。 “阿芙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姜芙背后响起。 姜芙回转过头去,神情微怔,忙屈膝就要行礼。 “不用多礼,陪朕一起走走吧。”这人正是晏时越,原来他在席间见到姜芙的位置空了,心里莫名有些不放心,忍不住也找了个借口让崔皇后主持宴会,而他自己则跑出来寻她。 他看到姜芙后,特意比划手势不准这些宫人惊动她,是以姜芙是毫不知情他会在她身后出现。 姜芙惊讶一笑,上前挽住晏时越胳膊道:“臣妾只是觉得胸口有些闷,这才想出来走走,不是故意想要偷溜出来的。” 晏时越抓起她挽住他胳膊的手,忍不住放在嘴边吻了吻,目露宠溺道:“下次觉得那里不舒服,找个宫人和朕说说就行了,用不着偷溜,正大光明回去就是。” 姜芙歪靠在晏时越肩膀上,软软一笑,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两人亲昵说着悄悄话又紧紧靠在一起,在外面随意漫步,不过由于夜晚实在太冷,没一会儿,晏时越就把自己披风解下,披在姜芙身上,吩咐自己这边的宫人送姜芙先回去,而他则要在宴席结束后去找她。 ------------------------------------- 第二天,正是大年初一的好日子,在皇后宫里请安完后,崔皇后则依照惯例带着众妃去给王太后拜年,这里的众妃指得是高贤妃、宁淑妃、锦妃、兰妃这些还包括生育公主有功的嫔妃,比如苏美人,吴贵嫔因为心绞痛发作的原因,未能去。 “瞧瞧,这有了孩子的,还是比咱们这些没有孩子的风光。”柳充容望着崔皇后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酸溜溜说了一句,她不敢酸其他人,只能是揪着苏美人说事。 第108章 晋位 披香宫内,大年初一的第一天,姜芙早早就准备好了红封给春桃和听月以及良午他们去派发给其他宫人,自然作为她心腹的春桃三人得到的新年红封是最丰厚的。 隔日去请安时,后宫众人期盼已久的晋位封赏圣旨就直接在皇后宫里宣读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福禄拿着圣旨挨个念着上面名字,众妃虽然都低头行礼,实则一个个都翘首以盼等待着结果。 结果公布如下,姜芙作为宫里新晋宠妃第一人,理所应当从美人晋位为从三品姝容华,玉美人同样晋位为玉容华;廖才人晋位为廖美人,妩才人也晋位为妩美人;苏美人晋封苏芳仪。 值得一提的是吴贵嫔虽然人不在这里,但也凭借资历晋位到了妃位,赐封号为婉,并且圣旨连同晋位还一起宣布将五公主抱养给了婉妃。 “那么,奴才就恭喜晋位的各位娘娘和主子了。”李福禄收好圣旨,笑眯眯地说道。 “谢陛下,万岁万万岁!”嫔妃里面能晋位的都高兴不得了,哪怕没有晋位的嫔妃也装作开心样子恭贺别人。 可唯独秦芳仪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连装装样子都装不出来,眼神里满是不甘,她不明白凭什么妃位以下的人基本上都晋位了,为什么这次晋位就没她的份儿,这叫她怎么不意难平和愤恨。 这晋位的人里面,偏偏最让她讨厌的姜芙居然成了容华,比她高了一个品阶,这日后岂不是见面了,要换做她给姜芙行礼?她不要,皇上怎么可以如此偏心,其他人晋位都好理解,例如,玉容华家世显赫外加曾经怀过皇嗣,晋位无可厚非,可姜芙一没生育过,二无家世,三无资历,她凭什么连跨两品阶? 秦芳仪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妒火,无论她怎么想都压不住,甚至她有点儿胆大包天地怀疑皇上特地在新人里面抬举玉容华与那贱人同一个位分,会不会是为了让他的偏心不至于太明显,拉玉容华替某人遮掩这次晋位的明显不公平。 ------------------------------------- “恭喜你了,姝容华!”丽婕妤笑着对姜芙恭贺道,请安完回宫的路上,她走上前来就是为了和姜芙说这一句。 姜芙屈膝行了一礼,笑着道:“嫔妾见过丽婕妤。” “不用多礼,我只是感慨,妹妹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新妃里面除了玉容华,现在就属你最风光了,不过我觉得以皇上对你的宠爱,只怕日后四妃之一的位置,你也是很有可能的。”丽婕妤微笑上前扶起姜芙,轻声调侃道。 姜芙受宠若惊道:“不敢当,丽婕妤这话可折煞嫔妾了,这宫里莫说比嫔妾优秀的人大有人在,即便是姐姐您也应该是最有可能妃位的人选才是,况且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丽婕妤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方才轻笑着道:“我和你开玩笑呢,不用紧张。” 然后姜芙和丽婕妤随意在路上聊了几句,因为各自回宫的路不同,便在交叉路口分开走了。 “一个姝容华,一个玉容华,但任谁都能琢磨出来,这里面皇上最偏宠谁。”丽婕妤回眸看了一眼姜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婕妤,您说的,奴婢怎么没看出来,这不都一样吗?奴婢觉得皇上对兰妃的偏宠才是数一数二吧,以往她的恩宠根本无人可及,哪怕是兰妃的死对头锦妃,还是生了二皇子才勉强提了位分到妃位,而兰妃仅仅凭恩宠就能升至妃位与之平起平坐,姝容华虽然也受宠,可皇上对她也并没有独宠和搞特殊啊。”武春不解道。 丽婕妤轻笑摇了摇头,道:“非也,你只看到了表面,皇上对姝容华与兰妃的用心是不一样的。” 原本她也是武春这样的想法,可昨晚宫宴的那一幕,她看得很清楚,姝容华借故才出去,皇上就紧跟着也出去了,这两人一前一后很难不让人多想,再加上兰妃想要跟出去,皇上都没允许,可想而知是为了什么。 尤其在宫宴差不多要结束,她耐不住无聊想着溜出去找姜芙时,却亲眼看到皇上与姜芙相拥一幕,那时皇上眼里的爱意根本藏不住,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以那样的眼神看其他人。 那天,丽婕妤隐隐约约有些明白,皇上待姜芙应该是不同的,说不出当时她心里什么感受,她默默站在一角看着相拥的那二人,恍惚间想到皇上这样子难道是真的爱上姝美人了吗? “不过,奴婢也觉得四妃里缺二的席位之一,即便熬资历也该轮到婕妤您才是。”武春道。 丽婕妤淡了脸色,语气中有些落寞道:“也许吧,可是皇上待我恩宠只是一般般,只怕是难。” “还有,武春,你就忘了那个人吧,姝容华值得咱们好好结交,我不希望因为那事与她再闹矛盾,况且他既然不喜欢你,你也没必要再念着他。”丽婕妤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对着武春说道。 武春脸色不由一白,低头轻咬唇瓣道:“奴婢知道了,婕妤放心,奴婢早就忘了他了。” “嗯,那就好,咱们走吧。” ------------------------------------- “吴姐姐在吗?”姜芙听说婉妃心绞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翌日,便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辰,过来长乐宫一趟,探望婉妃。 “奴才见过姝容华,娘娘在的,要不奴才带您进去吧?”小宫人忙屈膝行礼道,婉妃早就交待过,若是姝容华过来,无须通报就可让人进来。 “起来吧,那就有劳公公了。” “不敢,姝容华请。”说着,小宫人忙在前引路,带着姜芙往长乐宫内殿走去。 “娘娘,姝容华来看望您了。”小宫人先走进去禀报道。 “那还不快把人请进来。”婉妃闻言,欣喜地抬眸望去,果然看到姜芙在小宫人后面打帘走了进来。 “嫔妾参见婉妃娘娘。”姜芙言笑晏晏地屈膝行礼道。 “妹妹,无须多礼,快坐我身边来。”婉妃笑着起身上前,亲热地拉住姜芙的手腕,安排她和自己坐在同一张美人榻上。 第109章 脉象 “姐姐,现在身体还好吗?本该早就来看望姐姐,只是近日事情有点儿忙,所以耽搁了些。”姜芙接过宫女奉上来的茶,略带关心语气说道。 婉妃笑着道:“老毛病了,我已经好多了,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妹妹快尝尝这茶,可否合你心意。” 姜芙“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方才眼眸一亮,抬头说道:“不错,是好茶,这茶水喝起来滋味尤为甘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茶,闻着也很清香。” 婉妃浅笑着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只是这泡茶的水,是我特意在冬日里去采的初雪,妹妹要是喜欢,我这儿还剩下一罐雪水,就送给妹妹了。” “姐姐果然是风雅之人,竟能想到用初雪泡茶,如此,妹妹就却之不恭了。”姜芙也轻笑道。 “娘娘,五公主刚刚醒了,正哭闹着找您。”这时一个小宫女上前禀报道。 婉妃神情顿时一柔,道:“这孩子自抱过来我宫里以后就一直很黏我,那就将五公主抱过来吧,正好妹妹在,也可以看看五公主。” 没一会儿,方才那个宫女就抱着五公主走了进来,五公主尚只有两个月大,小小的一只被包裹在绯红锦被里,皮肤红皱皱的,哭得红肿的一双肿泡眼,现下还在不停抽噎,哭声比起刚出生时要洪亮一点。 婉妃看着五公主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宠溺,她接过五公主,动作熟练地抱在怀里,轻轻哄着,结果五公主真的在她怀里没多久就不哭了。 姜芙心里是佩服婉妃这样的人的,扪心自问,换做是她,她是做不到的,皇上确实给五公主找了个好母妃,婉妃待五公主的样子分明已经是视如己出。 “妹妹,你看,她多可爱呀,还吐舌头呢。”婉妃抱着五公主特意凑近给姜芙看,明亮的双眼还有红润的气色哪里像生过病的人,或许幸运的也不是只有五公主一个人。 “确实很可爱……”姜芙适时捧场说道。 婉妃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话题不自觉就转移到五公主身上,她忍不住絮絮叨叨和姜芙谈论了好多五公主平日里的事情。 其实五公主还没怎么长开外加又是早产,认真讲现在委实不怎么好看,但在婉妃心里,五公主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 “廖妹妹这手是怎么了?”妩美人关切看了一眼廖美人缠着纱布的手,说道。 廖美人冷下了脸色,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划伤了手,伤口发炎了而已。” 其实是那天采完红梅后,伤口没有怎么认真处理,再加上屋子里和外面冬日里一热一冷,导致结的疤痕有皲裂现象,所以老是好不全。 妩美人“哦”了一声后没再说话,酝酿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廖妹妹,你何时与高贤妃走得如此之近,连我都不告诉一声。” 廖美人低垂着眼帘,轻轻说道:“我还不是为了咱们,你忘了,兰妃对你还有我如今是恨之入骨,倘若我不想办法替咱们找个有力的靠山,如何与兰妃斗?唯有咱们都归拢在高贤妃麾下才能暂时得到庇佑。” 妩美人恍然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上次那件事指不定就是兰妃故意陷害你,她陷害你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与我的关系,唉,说来还是我拖累了你。” 廖美人抬眸,翘唇一笑道:“说什么呢,咱们是同盟,怎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呢?再说,如今有高贤妃做咱们的靠山,你我还会怕她兰妃吗?不过,妹妹也要注意,兰妃尚且对我就如此恨,只怕对你更加是恨意不减。” 妩美人脸色不免有些苍白,她冷哼一声强自镇定道:“哼,凭她兰妃一个人也想扳倒咱们,休想!谁怕谁,大不了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对了,那天我,我不是不想替你说话,只是你知道的,我,我一向胆小又没个主意,一紧张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妩美人半吞半吐提起那日宫宴的事情,不免有些心虚说道。 “好了,这件事都过去了,我又没怪你,你何必放在心上呢,当日之事你也确实帮不了我的。”廖美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轻声说道,实则内心鄙夷不已,明明就是自私自利非说什么自己胆小如鼠,真是好笑,不过她也没指望妩美人就是了,左右也只是暂时拿她当棋子使。 妩美人听到她这样善解人意的话语,内心不免有些羞愧,廖美人帮了她那么多次,甚至还因为她被兰妃所针对,结果自己一次也没帮上她的忙,反而事事求人家拿主意。 “无论如何,以后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就一定帮你。”妩美人颇为郑重地说道。 廖美人微笑着道:“陈姐姐,你真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但愿你日后别后悔今日你所说的话。 ------------------------------------- 崔皇后垂眸看了一眼替她把脉的徐太医,她难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那药有没有效果。 “皇后娘娘,您脉象一切安好,身体也康健的很。”徐太医起身拱手说道。 崔皇后心里一下子有些失望,都喝了那么久的药了,怎么会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她忍不住问道:“本宫的身子既然康健的很,为何本宫肚子却久久没有消息呢?” 徐太医斟酌了一下说道:“回皇后娘娘,微臣从您的脉象来看,您确实身体很康健,至于子嗣方面,也有可能是缘分未到,还有就是娘娘身子虽然康健,但妇人想要妊娠的情况本就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的。” 崔皇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她正色道:“行吧,本宫明白了,还有今日本宫问你的事情,希望你别到处乱说。” 徐太医忙跪下恭敬道:“微臣不敢。” 而屏风外,玉心闻听到里面的动静,赶忙轻轻踮起脚尖,转身离去。 第110章 召见 “这药,宁淑妃喝了就怀上了,缘何本宫身子甚至比她还要康健,却一丁点儿效果都没有?”等徐太医走后,崔皇后拧眉问向申嬷嬷道,毕竟这药方还是申嬷嬷从宫外拿来的偏方,据说是一神医的方子,对久未有孕想要求子的妇人很有效。 申嬷嬷也一脸为难,只能安慰其道:“或许只是时候未到,娘娘再坚持喝久点儿试试。” 崔皇后已经忍受那药的恶心味儿很久了,明明只说让她喝三个月就行了,现下又说让她继续坚持喝下去,她心里头梗的不得了,冷冷道:“说不定这药被人掉包了或者宁淑妃根本就不是吃这个药怀上的。” 申嬷嬷忐忑说道:“娘娘,药被掉包应该不可能,这药是老奴守着煎的,从来没有假手于人,药煎好后也是老奴亲自端给您的,这中间不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调换这药的。” 崔皇后闻言,不甚高兴道:“既然药没问题,那难道宁淑妃不是喝这个药才有的吗?可明明——”明明当初这药还是她们设计送到宁淑妃哪儿,让她先尝试后真的怀上了,她才肯喝的,怎么会轮到她就没效了呢。 申嬷嬷也无言以对,半晌,她才试探性说道:“娘娘,您也要早做打算,倘若……” 她余下未尽之言,崔皇后也明白申嬷嬷想说什么,意思是如果真的到了事情最糟糕的地步,她即便不为了她自己,为了整个家族利益,她也必须要有一个嫡出的皇子才行,哪怕这个皇子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玉心回到房间,怔怔坐在床边,想着她偷听到的崔皇后和徐太医之间的谈话,心不由怦怦直跳,其实崔皇后喝的那药是她做的手脚,也就是在她母亲替崔皇后煎药前,她偷偷取了一味药材出来。 她隔三差五从她母亲房间偷偷取一种药材出来,竟然也意外地陆陆续续凑齐了大概几包的药量,玉心现在手里拿着正是那几包药材,她觉得这药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可以用上。 ------------------------------------- 姜芙成为姝容华以后,按照宫规,她今年可以召见自己家人进宫看望一次,自然她也就向崔皇后请求见自己家人也就是亲姐姐一面,崔皇后倒是有些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就准了她的请求。 姜蕙就这样被召进了后宫,她从那晚宫宴见到姜芙之后,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是以她毫不意外。 只是在进宫之前,姜蕙被祁阳王妃讽刺了几句,才放了她进宫去,毕竟是宫里最受宠的姝容华召见她,祁阳王妃再不满也不敢耽搁她进宫的时辰,更别说姝容华是其亲妹妹。 姜蕙就这样乘坐一顶软轿被送进了宫中,不过之后有一段路程就需要她亲自下轿走。 一路上,姜蕙礼貌询问为她引路的小太监,可否知道姝容华的一些事情。 而小太监听闻后也颇为热情地说了好多姜芙的好话,什么宫里现在最为受宠就是姝容华,姝容华又是生得多么美貌诸如此类的夸赞。 姜蕙默默倾听着,她想妹妹在宫里想必真的是过得不错,即便她在宫外的时候,都有耳闻宫里如今出了一个堪比兰妃一样受宠的姝容华,只是那时她没有想过那人会是她的亲妹妹。 到了披香宫的时候,姜蕙还没走近,就远远看到妹妹姜芙带着一帮子宫人在宫门外等候她。 “长姐!”姜芙向来理智的人,见到自己亲姐姐正在向自己走来的时候,也忍不住激动喊出了声。 “阿芙。”姜蕙眼神也颇为激动地看向姜芙,她快步上前拉住姜芙伸过来的手,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足足有一两年的时间,她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妹妹了。 “长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一起进去吧,春桃你给这位公公看赏,辛苦他一路上替姐姐引路了。”姜芙高兴拉着长姐的手不放,似是想到了什么,吩咐一旁的春桃道。 “是。”春桃连忙应声道,她也跟着高兴不已,大姑娘自从姜府嫁出去以后,她也好久没见了。 …… 一到殿内,姜蕙眼眶禁不住一热,她直接一把抱住了姜芙,情不自禁落下了泪水,分开后又激动道:“阿芙,我的好妹妹,快让我看看你。” 姜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姜芙,她身上穿着衣料和戴得首饰一看就是极好的:“真好,阿芙你果然过得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姜芙笑着说道:“长姐,我过得怎么样想必你一路也听说了,倒是你在祁阳王府过得如何?” 姜蕙微微垂眸一笑,就开口说了自己的近况,只说自己过得也还行,幸得王爷对她有几分宠爱,吃穿这些基本上都不用愁,比从前在姜府的日子要好过不少。 两姐妹一同坐在榻上,絮絮谈了不少事情,其中有一件事情,让姜芙惊喜不已,她反复确认道:“长姐,你真的替我生了一个小侄子?什么时候的事?他叫什么名字?” “嗯,去年出生的,叫呈鸣。”一提到自己儿子,姜蕙原本明媚的面庞不由一柔。 “真好,没想到我也做小姨了,待会儿,我给准备些东西交给你带回去,就当我这个做小姨的,给自己侄子的礼物。”姜芙眉开眼笑道。 姜蕙也没推拒,她从来不和自己妹妹客气这些,她垂眸抿了一口茶水,微蹙了眉,轻声问道:“阿芙,别怪长姐多嘴,以你现在受宠情况,为何你还没有信儿?你可要注意,别是给人算计了。” 想当初,她初进王府时百般小心,结果还不是被人算计得落了一胎,一想到此事她就心痛不已,是以她害怕妹妹别也是中了他人的算计,王府后院尚且为了争宠算计不休,在宫里的妹妹只怕是比她面临更难的处境,也不知妹妹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的,想必这一路也是颇为艰辛。 姜芙敛了敛笑意,心里不由一暖,淡淡解释道:“长姐,放心,是我自己不想……” 说着,她就将自己避孕一事告诉给了长姐,姜蕙听到此事之后,才明白过来,对了,她怎么忘了妹妹继承了母亲的医术,怎么也不会像她这般无能遭人算计小产。 第111章 哀怨 姜芙也心知长姐没有说全部的实话,至少长姐以前笑容多灿烂一个人,如今面对她这个妹妹,不自觉笑中就带了些谦卑。 “长姐,这个给你。”姜芙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红漆木盒递了出去。 姜蕙一愣,双手接住了红漆木盒,她顺势一问道:“阿芙,这是什么?” “长姐,这是我从前闲来无事调制的……一种丹药,这里面有三十粒,每隔一天和水服用一粒,对你的身子会有好处的。”姜芙轻笑着解释道。 “怎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可有留着?”姜蕙道。 “长姐放心,我这里还有呢,况且这本来就是我早早就为你准备的,长姐现在有了呈鸣,更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姜芙笑着说道。 姜蕙听此也就心安理得收下了,阿芙说得没错,哪怕是为了呈鸣,她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当初落了那一胎之后,她身子就有些大不如前,这药丸正适合她。 短暂叙旧之后,就到了长姐该离宫的时候了,哪怕明知是宫规如此,姜芙还是内心有些不舍,可纵然是不舍,她面上也没显露出来,反而是长姐临走前,泪洒衣襟,紧紧抱着她好一会儿才离了宫去。 姜芙侧站在宫门柱边,直到亲眼目送长姐离去时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她才慢慢转身回了自己宫里。 ------------------------------------- “怎么这几日,总见你心不在焉,芙儿这是怎么了?”晏时越揽着姜芙斜靠在榻椅上,一边把玩着她的青葱十指,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姜芙微微抬眸,轻声细语道:“没什么,臣妾只是几日前难得见了长姐一面,就老是忍不住想她,长姐又是个报喜不爱报忧的性子,也不知她在祁阳王府过得如何。” 晏时越微讶道:“爱妃,你的长姐居然是祁阳王府的人,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姜芙温声道:“臣妾也是那日除夕宴会上……才知道的,臣妾也没想到我们姐妹俩竟有这样相逢的一天。” 晏时越爱怜般摩挲了几下她的尖尖下颚,轻啄了一口她的芙蓉面道:“原来芙儿就为这事儿心不在焉,大不了朕批准你姐姐常进宫来看你,不就好了。” 姜芙撒娇地抱住面前男人的窄腰,娇娇一笑道:“怎能为臣妾就破这个例子,不符合宫规的,还是算了吧。” “怎么就不合宫规,区区小事,朕说了算,对了,上次祁阳王就上书请求封你长姐为侧妃,早知道是芙儿的姐姐,朕应该立马就批准了,这次朕看在你面子上回去就给他批了,那么爱妃你拿什么来报答朕呢?”晏时越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翘鼻,凑近附在她耳边说道。 姜芙只感觉耳边一痒,她咯咯笑着捂着男人越凑越近的薄唇,眼角眉梢媚态丛生道:“皇上您什么都有,还需要臣妾怎么报答?” 晏时越环抱住怀里娇媚含春的美人儿,咬着其耳尖,声音几不可闻说了几句,便惹着美人儿面庞顿时娇媚含春,羞赧不已。 没一会儿,里面响起一阵咯吱声,云雨不休。 …… 叶子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相貌勉强算清秀,自从跟了锦妃以后,她原本因为在掖庭一直长期劳作而晒黑的皮肤,经过这些日子的将养,肤色白了不少,只是手上的茧子还是依稀存在。 想到这儿,叶子打开梳妆匣,从里面拿出一小小的黑瓷罐,里面装着正是她常日里涂抹的润手膏,她揭开上面的罐盖,用银簪在罐子里面挑了一黄豆大小的白色膏状物,将其抹在手心,随后两手互相揉搓,直至涂抹均匀到手心、手背。 她轻轻嗅了嗅自己手上温热绵绵的润手膏香味儿,这才满意地浅浅勾了勾唇。 “叶子姑娘,娘娘找你!”自打叶子在锦妃这儿越发受到重用以后,永福宫的宫人们遇到她,言语间都颇为客气。 叶子闻声,回道:“嗳,我这就去。” 语毕,她不敢耽搁,小心收拾后梳妆台上的东西,扶了扶方才梳好的发髻,又轻轻扯了扯衣角不平之处,这才快步离去。 正殿里,锦妃一副皱眉不展的样子,斜靠在贵妃榻上。 叶子微低着头,碎步走进来,屈身行礼道:“奴婢拜见锦妃娘娘。” “起来吧。”锦妃随意摆了摆手道。 “多谢娘娘。”叶子这才起身站立在一侧,依旧谦卑地低着头,等候锦妃的吩咐。 锦妃觑眼过去,她轻抚了抚自己的面庞道:“本宫问你,你说本宫可是老了?” 叶子轻抬起头看了过去,锦妃面容依旧姣好,那里看得出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于是她赶紧摇了摇头道:“娘娘依旧青春貌美,那里就老了?若是娘娘这样都叫老,那奴婢这张脸岂不是埋汰到尘埃了。” 锦妃不由被她的话逗得轻笑了一声,她就是喜欢叶子这张巧嘴,说话怪有趣又令她舒坦,不过一会儿她就敛了笑意,眼眸一暗,哀怨道:“既然本宫没老,缘何皇上除了最亲近姝容华,就是爱往那人宫里去,想当初皇上明明在她和我之间更宠爱我几分,也不知她使得什么妖法将人揽了过去。”话到最后,任谁都听出这里面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叶子心知肚明锦妃话中的“那人”指的是谁,除了宫里长宠不衰的兰妃没有其他人了,锦妃一直将其视为平生最厌之人,连她的名讳和封号都不想提及,只用那人做代称。 “娘娘,多虑了,那人不过是靠着昔日旧情在牵动皇上过去,可谁不知道皇上如今最宠的人是姝容华,可这些虚无缥缈的恩宠比起咱们的二皇子又算得了什么,娘娘您可是宫里唯一生养皇子的人,恁她们再怎么争宠也越不过娘娘您的地位去。”叶子笑眯眯说道。 锦妃听后,面色总算是畅快了几分,她掩唇轻笑道:“还是你会说话,找你过来果然是对的。” 第112章 打骂 披香宫主位空闲已久,以姜芙如今的身份,完全当得起这披香宫的主位,是以在姜芙授封容华不久,她就已经从原来的景澜阁搬到了更加宽敞又明亮的披香宫主殿内居住。 听月守在一旁,眼看着宫人来来回回往主殿内走进走出地搬东西,不由心底轻叹道:一年前的主子这个 时候还只是披香宫里偏居一侧的小小御女,时不时还要受到当时张宝林的排挤针对,如今的主子却成为了披香宫说一不二的主位娘娘了,而原先的张宝林也早就化为一抔黄土,不得不说真是世事难料。 “韦太医,你请进。”春桃殷勤地将韦尘请进宫殿内,原来今天是他例行给姜芙请平安脉的日子,是以春桃一早眼尖注意到他的到来,这才赶忙迎了过去。 韦尘微微客气地点了点头,这才肩膀挎着小木箱迈步走了进去。 韦尘一进去内殿,就看到姜芙侧坐在软榻上,下半身覆盖着软被,纤纤玉指正捏着书本页,看得津津有味。 炭盆边,良午正亲自往里添加银丝炭,原本这点儿小事,完全可以交给他手下的小太监去做,但是一到姜芙身边的事,他都想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他人。 “微臣参见姝容华。” “韦太医,请起吧。”姜芙抬眼看过去见是韦尘,这才搁下手中的书本,微微抬手让他请起。 “谢姝容华。”韦尘这才直起身来,他倾身道:“今日微臣前来,是来给您请平安脉的。” 姜芙“嗯”了一声,就将右手伸出来,拉高衣袖露出皓腕,置于扶手上。 韦尘目不斜视走上前,挨着软榻边的小凳坐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拿捏着她的皓腕,专心把脉起来。 姜芙自己虽会制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但她也不是特别精通医术,更何况她那些方子还是学得她姨娘交给她的一些皮毛,所以这请平安脉一事,她也比较依赖韦尘。 “您的身子康健得很,并无大碍。”不过一会儿,韦尘移开了手,清朗说道。 姜芙垂眸淡笑道:“如此,那就多谢韦太医了。” “不敢,您这是折煞微臣了。”韦尘忙低头恭声回道。 姜芙轻轻笑道:“韦太医,帮了我不少忙,这份谢谢也是应该的。” 比如,上次她能成功算计廖美人,这背后也少不了韦太医在暗中助她一臂之力,姜芙手中那荼蘼粉虽然不算什么毒药,但太医若是用心给廖美人查查,还是会有发现她身上荼蘼粉残留的可能。 可不巧那次给廖美人出诊的是韦太医,还是他特地自告奋勇去为廖美人诊治,本身其他太医也不想沾染这宫廷争斗这种腌臜事,是以这份差事也没人与他争。 而韦尘事先又得到过姜芙的暗示,他自然不会说出廖美人中了荼蘼粉一事,这个哑巴亏注定廖美人是吃定了的。 同样地,姜芙最后让良午给乌菊服下的哑药,也是她从韦太医这儿得来的,韦尘这般不计较得失地帮助自己,她现下给人说声谢谢也是应该的。 韦尘也心知肚明她的意思,他没再推拒,如果这能让她心安的话,他也愿意承了这份情。 姜芙让人送走韦太医后,她也没心思看书了,说实话她在算计完廖才人一事后甚至有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彻底被掩埋。但可能是她还没彻底到丧良心的哪一步,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其实他心里对她的一些隐晦心思,她又怎会不知呢,说到底也是她先利用了对方,但这一切本就是在她算计内。 ------------------------------------- 秦芳仪因为自己没有晋位一事,近来心情颇为不爽,她宫里的宫人也没少成为她的出气筒,被肆意打骂。 “你死人呐!本芳仪唤你那么多次,你没听见?!”秦芳仪下死手拧着自己身边大宫女翠萍的耳朵,怒吼道。 翠萍一脸委屈地垂着头,眼眸里死命憋着泪花,明明秦芳仪一唤她,她就立刻赶到了,这点功夫那里就耽搁了,但她也只能任其打骂不敢真的还口,哪怕耳朵疼的不得了也不敢叫唤出来。 秦芳仪打骂够了,总算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她才罢了手,瞪了一眼翠萍,斥声道:“看到你就晦气,滚!” 翠萍这才如蒙大赦般,忙蹲身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一出内殿,翠萍就控制不住心中难受情绪,用手捂着嘴,呜咽着哭出了声来,衣裙翻飞地往外走着,她又不敢走远怕到时候秦芳仪又要找她,只好躲在宫内假山后面抽泣。 “呜呜……”翠萍双手抱膝蹲坐在地上,埋头痛哭着,她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怨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跟了这样一个动辄打骂人的主子,这做人奴婢的难道就天生如此下贱,不被当人看吗? 她哭过一场后,情绪得到了发泄,这才止住了眼泪,翠萍咬了咬后槽牙,她心里想起那人对她说过的事,或许这是她摆脱无休止打骂的唯一一个机会。 ------------------------------------- 转眼到了一月份的时候,西北那边大捷消息传来没多久,就有前线士兵回京禀报,呼伦已经答应投降,愿意对大周俯首称臣,从此不再进犯大周边境,呼伦这次甚至为了表达诚意,不仅赔款割地,还愿意将老呼伦王的嫡出长公主送来和亲,以示求和之心。 现下,呼伦嫡出长公主的出嫁和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顺利地话,大概今年开春的时候,呼伦嫡长公主就会到达京都,然后进宫来面圣。 这个消息一时在后宫激起千层浪,今天请安的时候,就有妃嫔讨论此事。 “听闻那呼伦嫡长公主不仅是老呼伦王的掌上明珠,这人也生的貌美无双,在呼伦素有第一美人的称号,也不知生得是个什么天仙模样,比之我们大周朝的第一美人又如何?”锦妃轻笑着抿了一口茶水,乜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兰妃,不紧不慢说道。 众妃不由望了一眼兰妃,谁不知道,自打兰妃盛宠之名传出宫里宫外以后,这大周第一美人称号自然落在了她的头上,锦妃这话里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了。 第113章 和亲 兰妃冷笑一声道:“难为锦妃你这个时候都不忘记带上本宫呢,区区蛮夷之地的公主,也配与本宫相比?” 锦妃嘲弄一笑道:“兰妃怎么还上赶着自认第一美人呢?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大周第一美人曾经也许是你,现在有姝容华在前,你怎么还好意思认领呢?蛮夷之地又如何,指不定人家到时候就是咱们的姐妹,兰妃这样说话,未免太过刻薄了些。” 姜芙冷不丁被点名到,她抬眸望去果然见兰妃被锦妃气得不轻,兰妃恼恨道:“锦妃你少扯东扯西,你话里话外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哼,呼伦乃我大周的手下败将,本来就是蛮夷,若不是吃了败仗又怎会将呼伦公主嫁过来?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蛮夷之人是不是咱们姐妹,锦妃你又知道了?说话前还是要过过脑子。” 锦妃面上也没了笑容,她冷讽道:“兰妃说来说去,不就是怕呼伦来的公主比你美有又比你年轻吗?呼伦眼下已经俯首称臣,咱们大气一点又怎样,怎么也不该一口一个蛮夷称呼别人。” 柳充容跟着补充了一句道:“谁说不是呢,兰妃就是不太会说话,还是锦妃娘娘话说的周全。” 兰妃正要反驳一句,结果崔皇后出来说道:“好了,呼伦公主的事情还早呢,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情争论不休,反而伤了大家姐妹情谊。兰妃和锦妃,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吧。” “是。”兰妃和锦妃只能是低头称是,毕竟崔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 请安散去后,姜芙乘坐在撵驾上闭目养神,实在是昨晚她侍寝闹得有些太晚了,今儿个就有些困顿。 “姝容华,请留步。” 姜芙回眸看过去,在她身后是同样端坐在撵驾上的兰妃及其身后一众宫人奴婢。 姜芙抬了抬手,示意抬撵驾的宫人将她放下,等到宫人将她放下来后,姜芙这才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屈膝行礼道:“嫔妾见过兰妃娘娘。”她身后一众宫人也跟着跪下行礼。 兰妃打量了几眼姜芙,这才曼声道:“都起来吧。” “谢兰妃娘娘。” 姜芙起身后,静静站在一旁不语。 兰妃轻笑着说道:“姝容华,自那次湖心亭以后,咱们也好久没这样单独叙叙旧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本宫的宫里坐一坐?” 姜芙自问与对方无甚交情,谈何叙旧一说,不过即便如此姜芙面上还是浅笑道:“既然兰妃娘娘盛情邀请,嫔妾自然并无不可。” 一旁跟着的听月却有些担忧看了一眼姜芙,兰妃在宫里素来脾性乖张易怒,就怕容华会像上回廖美人一般在她宫里受到百般折辱。 兰妃微眯了眯眼眸,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话音一落,兰妃的撵驾率先掉头往前离去,丝毫没有等姜芙一步的意思。 “容华,要不奴婢去找——”听月还是有些不放心姜芙就这样单枪匹马去兰妃宫里。 “不必了,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况且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自甘吃亏的人。”姜芙转而安慰听月道。 …… 兰妃宫里倒真的是布置得富丽堂皇,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是精致华丽。 兰妃让人将姜芙引到前厅坐下,又命宫女上了各色精致的果点和茶水,这才招呼道:“姝容华,尝尝本宫这宫里的点心和茶,比之皇后宫里的又如何?” 姜芙闻言谢了一声,便撩起长袖,拿起盘中一块酥饼轻轻咬了一口,咀嚼了一下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方才笑着道:“这酥饼的味道不咸不甜,刚刚好,吃起来也不腻,至于这茶也是清香无比,娘娘宫里的点心和茶自然是不差的,和皇后宫里的也算各有千秋。” 兰妃似笑非笑道:“你是懂品鉴的,本宫还担心姝容华家世不显,怕上的东西太名贵,你会尝不出呢,看来是本宫小瞧你了。” 兰妃这话说得就有些太过于直白地瞧不起人了,姜芙虽然家世不显但不代表她就没有见识,说来还要感谢她的姨娘,在她小时候,姨娘给她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美食,比如蛋糕,她保证很多人都没吃过。 姜芙也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捧着茶盏暖手,兰妃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么冷的天偏偏不在前厅里摆放炭盆,可瞧兰妃若无其事的样子,定然是做足了保暖的,那看来就是有意针对咯。 “姝容华,你对呼伦公主和亲一事是如何看的?”沉默了一会儿,兰妃突兀问道。 姜芙抬眸,佯装不解道:“实不相瞒,嫔妾也是刚刚才在皇后娘娘宫里知道这呼伦公主要来和亲一事,左右这也是朝堂上的事,嫔妾一妇道人家也不太懂这些。” 兰妃觑了她一眼,也不知她是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不过不妨碍她神情轻蔑说道:“姝容华,你莫听了锦妃的话,以为这呼伦公主和亲只对本宫有什么影响,说起来那毕竟是呼伦的嫡长公主,她一进宫那位分必然是高的,人好歹是金枝玉叶的嫡长公主。她位分若是高过你们这些新人,岂不是打你们的脸吗?” 姜芙垂眸思忖道:兰妃这话里意思未免太明显了,即便呼伦公主真的一进宫位分比她们这些新人高又如何,莫非她们还能阻止不成?兰妃这是想要提前挑起她对那呼伦公主的敌视吗? “嫔妾没想那么多,呼伦公主进宫一事难道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吗?”姜芙继续装傻问道。 兰妃心底有些不耐,她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要对方一个表态,她好往下接着说,哪知道这人就是一个朽木。 “对了,本宫近来头疼不得了,听闻姝容华有一手按摩的好功夫,皇上去你哪儿最爱的就是你这一手呢,不如你也给本宫摁摁吧?”兰妃倏然揉了揉自己额角一侧,颇为轻慢说道。 听月当即心里有些不忿,兰妃这话说得好生无礼又狂妄,姝容华好歹是一宫主位,怎么能像个婢女一般给她按摩,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让姝容华成了各宫的笑柄? 第114章 反了天 姜芙眼眸里波澜无惊,似乎兰妃话语中说得那人不是她一般,她轻声说道:“兰妃娘娘怕是记错了,嫔妾可不懂什么按摩手艺,也不知是何人瞎传进娘娘耳朵里。” 兰妃却不管这些,在她看来这本就是姜芙的推脱之辞,况且她本就不在意姜芙是否真的会按摩,她想要的无非就是打杀对方的盛宠气焰,让其明白,在这宫里谁才是真正的宠妃。 “姝容华这是在拒绝本宫吗?怎么,让你替本宫按摩一下,还委屈你了?”兰妃斜睨着对方,眉梢一挑,阴阳怪气道。 姜芙淡笑着说道:“实在是您提的要求实在无理,恕嫔妾办不到,况且娘娘宫里多的是会按摩的宫人,何苦非要嫔妾这样丝毫不懂按摩功夫的人来伺候娘娘呢?” 兰妃颇为强势道:“若本宫非要姝容华你来按摩呢?怎么你还想违抗本宫的命令不成?” 姜芙目光转冷,面上也没了笑意道:“嫔妾还是那句话,恕嫔妾办不到!” 兰妃恼恨地看了一眼姜芙,直接吩咐身边的宫人道:“姝容华言语不敬尊卑,以下犯上,给本宫将她——” “娘娘想将嫔妾如何?娘娘当然可以仗着自己位高权重,随意处置嫔妾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小妃嫔,毕竟妩美人违抗您的下场不就摆在哪儿吗?可嫔妾也不是软柿子,皇上昨晚说今晚还会召嫔妾侍寝,如此嫔妾也只好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了,也不知道妩美人那事以后,皇上对您还有几分耐性呢。”姜芙抬手将鬓边垂下来的一缕青丝别过耳后,眼神颇为挑衅说道。 兰妃这下心中越发恼怒不已,她竟敢威胁自己!凭她一个区区容华也配拿皇上威胁自己?! “姝容华莫以为就这样能威胁到本宫,你既然知道妩美人违逆本宫的下场,怎么不知本宫现在毫发无损,本就是皇上偏爱本宫的缘故,你以为换做是你自己又能在皇上心中占据多少分量?那咱们就瞧瞧看,赌一赌皇上是否会为你出头来找本宫算账?”兰妃轻蔑一笑道。 “娘娘这是何苦来哉,咱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这不好吗?既然娘娘想要赌,那嫔妾自然奉陪,就只怕娘娘到时候会赌不起?”姜芙面色依旧不改,甚至还笑呵呵道。 栖霞在一旁眼看着姝容华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好似认定皇上就一定会站在她这边一样,可是她联想到自娘娘解除禁足以来,宫中格局确实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 现如今连栖霞都看得明白,皇上召幸姝容华的次数已经超过娘娘了,认真算起来,娘娘确实在恩宠这块儿已经不怎么像从前那般占据绝对的优势了。 “娘娘,咱们要不……”栖霞也怕对方会使出什么花招来,故意引娘娘上钩,她忙走上前附在兰妃耳边悄声提醒道。毕竟这姝容华能以一介小小御女爬到如今的位置,还是不容小觑的。 兰妃眉尖一拧,不耐烦地推开栖霞,恨声道:“不给她点儿教训,凭她这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还以为本宫怕了她呢!你们给本宫上去好好教教姝容华何为尊卑!”说着,她使了一个眼刀子给旁边的两名宫人。 “是。”两名宫人领了命令,就面无表情地朝着姜芙位置走过去, “容华,你们想干嘛……”听月连忙伸手挡在姜芙面前,像母鸡护崽子一样,生怕这两人要对其做什么。 姜芙却将听月的手轻轻拂开,她笑得颇为张扬道:“没事儿,让他们来,你们现在动我一下试试,我保证会让你们肠子都悔青,兰妃娘娘或许不知道,我这人同样也是最烦别人威胁我,皇上会不会为我出头,我也不知,但是你今天若让人动我一下,咱们之间就试试看,谁能笑到最后!” 兰妃顿时被气得一个倒仰,从来没有那个人敢如此挑衅于她!哪怕是锦妃这贱人也不敢这样和她说话!她瞬间一拍案桌而起,一手指着那两个宫人,震怒道:“反了天了!你们两个还磨蹭什么,给本宫狠狠教训她!” “是!”两名宫人不敢再磨蹭,忙上前,一人将又想要冲过来救主的听月推倒在一边,另一人冷声道:“姝容华,得罪了。” 即便如此,姜芙依旧不卑不亢挺直脊背坐在哪儿。 那名宫人抿了抿唇,上去就是大力将姜芙一把提拉起来,随后和另外一名宫人一左一右钳制住她的双手,让其不得反抗。 “你,去给本宫赏她几个巴掌,本宫没让停就不准停下来!”兰妃又指了一名宫人出列,她眼神尤为狠辣地刮了姜芙一眼,冷声吩咐道。 那名宫人低声应是,于是他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他看了一眼姝容华面若冰霜的脸庞,只能把眼一闭,扬起手掌就要打过去。 “不要!”听月缓过劲儿来,立马冲过来拉住那名宫人举起来的手,牢牢抓着不放。 “你们干什么吃的!去,给本宫把这贱婢拖下去!”兰妃柳眉一横,呵斥道。 “还不快去!”栖霞也跟着指挥道,看样子娘娘是铁下心来要给这姝容华一个教训。 “是,是。” “放开,放开我!你们敢动容华试试,皇上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两名宫女忙上前,不顾听月的奋力挣扎,将她死命拉了过去。 “还不把她的嘴堵上!”栖霞眼尖注意到兰妃越来越阴沉的神色,立马吩咐两名宫女堵上听月的嘴巴。 两名宫女自然照做,一人利索地掐住对方听月的两腮逼迫其张嘴,另一人则拿出一块丝帕就硬塞进了其嘴里,听月怒目而视,想要说什么偏偏只能无力地发出口齿不清的“唔唔”声音。 那名宫人见状,这才又重新举起手向着姜芙脸庞扇了过去,姜芙冰冷的眼神直直盯着这一巴掌,仿佛要透过这一巴掌看清什么一般,她甚至还略带讽刺地勾了勾唇。 “啪!”清脆的巴掌声霎时响起,姜芙被打得脸向一侧歪去,发髻上的钗环步摇声也随之叮铃作响。 第115章 人仰马翻 姜芙舌尖顶了顶吃痛的右边脸颊,她眼神一厉,倏然朝着面前的宫人就是一腿踹了过去,动手的这名宫人显然没有防备之下被她踹了个正着,其“哎哟”一声倒地就感觉屁股墩儿摔了个两半。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姜芙扭头重重一口咬在了右边挟制住她的宫人胳膊上,那名宫人吃痛下松了力道,姜芙又趁机手指成勾,作势狠狠剜向左边挟制她的另外一名宫人眼睛,那名宫人连忙松了手躲避开来。 她这一套动作下来不仅颇为行云流水甚至还挺利索干净,兰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怒不可遏地又重重拍了几次案桌,尖声道:“你简直放肆!” 姜芙抚了抚被打的侧脸,面无表情道:“您还是先为顾忌好自个儿吧,兰妃娘娘。” “你个贱人!来人啊!还不快把这没教养的贱人给本宫拿下!”兰妃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眼看着这一会儿功夫,缓过来的那几名宫人并其他宫人就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拿下姜芙,可姜芙只是用余光冷冷瞥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一时被震住,有些怯怯不敢上前,实在是方才姜芙出手的狠辣让这些人不由有些犹豫。 姜芙突然轻笑一声,她忽然操起一旁雕木架上的宝瓶猛地朝后一挥,就将身后悄悄靠近她的一名宫人的头砸得血流满面,那宫人立马惨叫一声捂着被砸开花的头,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看你们谁还敢过来,你们几个人一起上也行,看谁不怕死,这宝瓶今天不是砸到你们中的某一个人身上就是砸在我的头上!”当着对面那一群人,姜芙双手举着略有所破损的宝瓶,作势要将其甩出去的动作,厉声说道。 她为了表现自己的不好惹,又一勾脚将架子上摆放的其他各种精致花瓶摆件统统弄倒在地,顿时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几名宫人不禁有所顾虑着,还是柴杜眼见兰妃脸色差到极点,发话道:“怕什么,咱们几人一起上还怕拿不下她吗?” 宫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了,别管姝容华怎样厉害,也不过只是一弱女子,他们几人合伙一起上,不信还拿不下她,于是他们听从柴杜的吩咐,袖子一卷就打算冲上前去。 姜芙面色不由有些苍白,她咬了咬牙正想着如何还能再拖延些时间,按道理,她和听月那么久还没回宫,春桃他们应该会打听到她们去了哪儿。 不过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姜芙举起手中宝瓶奋力砸向首当其冲的一个宫人头上,可有了前车之鉴,这名宫人就聪明多了,居然扭身躲了过去。 这下姜芙手里没了可以威胁人的武器,其他人就像饿狼看到了肉一样,一拥而上。 姜芙自然不可能傻站在哪儿束手就擒,幸好这殿内够宽敞,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前厅也够她东躲西藏了,她身姿灵活地往前跑着,一路又信手将不少摆件瓷瓶拂扫在地上,物件儿轻一点的则被她看也不看拿着就往后扔砸,总之好好一个殿内的精致华丽摆设被其毁了大半,闹得漪兰宫上上下下可以说人仰马翻也不为过。 兰妃猩红的眼眸望着满地碎裂的瓷器,她的心都在滴血,虽然她不缺好东西,可这些瓷瓶摆件儿都是她最喜爱的,所以才拿出来摆放,甚至有些还是孤品珍藏,毁了就是毁了,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可现在被姜芙毁了泰半,她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啊啊啊!把这个该死的贱人抓住就给本宫就地杖毙!” 兰妃已然气得快要发疯了,她甚至恨不得亲自动手将姜芙碎尸万段! 姜芙慌张逃跑的时候却不小心被碎裂一地瓷器绊倒,将将要被人抓住时,只听到一声怒吼:“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居然是晏时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此时他英俊面容上满是愠怒之色,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皇上,你怎么会来……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兰妃见到晏时越出现那一刻,不由十指攥紧了掌心,她心底怀疑是她宫里有谁去告了密吗?她勉强扯了抹笑容,连忙低着头屈膝行礼道。 “奴婢\/奴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晏时越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叫起,也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目光只直直看向一边崴倒在地的姜芙,随后在众人或惊或惧的目光中,大步上前,在姜芙面前蹲下身,语气中略有些慌乱说道:“阿芙,你怎么了?可伤到什么地方了?” 姜芙明媚的桃花眸顿时噙了泪,呜咽着一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委屈地哭出了声。 晏时越蹙了蹙眉,看了看这满地的碎瓷,又看到姜芙细嫩手指上有不少被利器划破的伤口,他将怀里的人儿下颚轻轻抬起,见到她右脸明显红肿了不少,脸色不由铁青不已。 “走吧,朕带你先去看看太医。”说着,晏时越一把揽抱起了还在抽泣的姜芙,就打算向外迈步离去。 “皇上!”兰妃实在受不了晏时越这般冷漠忽视她,却又对另外一个女人呵护备至的模样,眼眶一红,忍不住出声喊道。 晏时越脚步微微一顿,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兰妃,你这次真的太令朕失望了,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甫落,他就抱着姜芙迈步走出了殿内。 “不!皇上,你听我解释——”兰妃慌张摇了摇头,顾不得还在行礼,连忙跌跌撞撞起身追了出去。 可跟着晏时越来的李福禄自然不会让兰妃这个时候靠过去,忙伸手拦住了她,劝慰道:“娘娘,留步,皇上眼下正在气头上,等皇上气消了,您再过去也不迟。” 兰妃停了脚步,她怔愣看着前面那郎情妾意的一幕,晏时越抱着那个女人,时不时还低下头与怀中的她耳语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关切,她莫名想到了方才那个所谓的“打赌”。 “我输了,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我输了……”兰妃不由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失了魂般自语道,刚刚还想去追,现在的她只想赶紧回宫,甚至胆怯地不敢再回头看那二人一眼,这一切都是假的,不可能,她才没输! 第116章 上药 这边姜芙被晏时越亲自抱着从漪兰宫出来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到各宫人的耳里,漪兰宫是兰妃的寝宫,姝容华又是被皇上一路抱着出来,哪怕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也大致明白昔日盛宠如天的兰妃在姝容华手上吃了个不小的败仗。 姜芙手上的伤是她在漪兰宫摔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本身没什么大碍,回宫后晏时越唤人给她处理伤口包扎起来也就没事了。反而是她脸蛋因为尤其细嫩肤白,稍稍一点印子就会留下痕迹,是以她右脸颊上的红肿轻易消不了。 “还疼吗?”晏时越轻轻抬起姜芙的下颚打量了一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将药油在她的右脸颊上抹化开来,又怕力道太大会伤到她,不由关切问道。 姜芙澄亮的桃花眸中氤氲着雾气,贝齿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原本应该由姜芙的婢女伺候她上药,可姜芙偏要他给她上药,不肯其他人碰她的脸,没法他只能颇有些无奈却有些新奇地为她上药。 晏时越继续动作颇有些僵硬地替她上药,他还从来没有替人做过这些东西,这是他第一次替女子上药,他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姜芙也不说话,秋水般的明眸直勾勾看着他,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她眉间闪过一丝郁郁之色,故意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碰触过来的指腹。 晏时越举着手一顿,也跟着侧过身给她那半边脸继续抹药油,他做事情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更何况她脸上的药油还没完全抹好呢。 可是姜芙偏要和他对着干,他一给她抹药,她就又将身子偏向另一边,似是在赌气一般。 “你又怎么了?乖一点,你想顶着这样一张红肿的脸去见人吗?”说来,姜芙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大胆,还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敢这样和他对着干,他居然也难得有耐心,捏着她下颚,哄着她慢慢正过身来。 姜芙正过身来,抿紧了粉唇,还是不说话,眸中蓄势待发的清泪终究顺着脸颊掉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宛如珍珠一般。 “朕知道你委屈,但朕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此事了。”晏时越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药油瓶道。 姜芙抬起清水般洗过的明眸,轻声道:“皇上,你要是今天没来,见到的就是臣妾的尸体了,兰妃,想要的可是我的命,下回遇到这种事,臣妾还能有这般侥幸吗?” 晏时越摁了摁眉心,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感受,道:“朕已经派人处死了对你动手的宫人,包括那一干宫人也已重重处罚了二十大板,兰妃哪儿,朕也关了她的禁闭,你还想如何呢?” 她哭得让他有些烦躁,却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不想看到她哭,连内心情绪也不由随她的泪水而波动。 “臣妾只是想问一句在皇上心中,兰妃是不是不管做再多的错事,在皇上这里都能有一张免死金牌?臣妾有自知之明,不敢妄自期盼能有兰妃那般的偏爱,只希望皇上也能多疼疼阿芙。”姜芙眼眸略带哀伤地凝望着面前的男人,轻飘飘说完话以后,就克制不住面上清泪地不停流淌。 晏时越伸出手掌抚向她的脸庞,想为她揩拭着眼泪,没想到姜芙又是不给面子地躲开了,她自己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哽声道:“皇上,臣妾累了,想休息,恕臣妾现在这个样子没法服侍您。” 她话里想要疏远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真是难得,第一次有女人会赶他走。晏时越头一回在一个女人身上有那么多第一次,他到底是金尊玉贵的人儿,心里也不禁动了些怒气,他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她难道是看不见吗? “行,你自己好好养伤吧,朕就不打搅你了!”晏时越压抑着胸口的怒火,硬邦邦说完这一句话,就大步甩袖离开了。 “您这又是何必去惹皇上不高兴了,万一要是皇上不来了怎么办?”春桃站在屏风后面,将他二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着急不得了,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就和皇上使起气儿来,要知道他可是皇帝,这样做岂不是自讨苦吃。 姜芙仿若没事儿人一般,等人一走,她早就止了眼泪,一边捏着丝帕拭着面上泪痕,一边轻描淡写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春桃还想说什么,就见听月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拉了拉她衣袖,冲其摇了摇头,见此她也没再开腔了。 其实这也变相是她的一次试探,试探他对她的底线究竟在哪儿?她和兰妃这一仗,赢的人确实是她没错,可姜芙要的不是这点儿东西,她要的是彻彻底底将皇上的心从兰妃哪儿抢过来。 别看皇上对兰妃话语中似乎无情但何尝心底对她没有喜欢呢,如果不是喜欢,又怎么会在她之前宠了兰妃那么多年,是以这点矛盾说不定还是激化他们感情的试金石。 ------------------------------------- 夜深人已静,凤栖宫的内室却还是通明敞亮。 崔皇后端坐在圈椅上,绷直了唇角,也不说话,只是眼神颇为嫌恶地看着跪在下首的玉心。 大太监齐富不多时走了进来,站在正中央,恭声回道:“回皇后娘娘,奴才在玉心姑娘房间里找到了这个,您请看。” 说完,齐富将手中的碎花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来,里面竟是崔皇后为了有孕一直喝的那药里的几味药材。 玉心脸色顿时一白,她眼神颇有些心虚地不敢看齐富那边,只是一味地垂低着头。 崔皇后冷笑一声,尖厉着嗓音道:“好啊,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本宫自问待你不薄,说!你这贱婢是受了何人指使,竟敢干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情来!”说着,她心中实在恼怒,拿起桌上茶盏就砸向了下面跪着的玉心身上。 正当玉心惶恐万分,眼睁睁看着那茶盏朝着她脑袋砸来的时候,申嬷嬷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玉心,用自己的后背替她生生挡了这一击。 “啊!” “母亲!” 玉心回过神来,看着疼得老脸抽搐的申嬷嬷,眼泪一时哗哗流个不停。 申嬷嬷忍着后背的疼痛,她松开怀抱,抡起胳膊就大力给了面前玉心一个耳光,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训斥道:“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还好意思哭!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合该一生下来就将你溺死,省得让你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第117章 求情 说着,申嬷嬷眼眶一红,又使劲儿捶打了玉心几下,玉心不敢躲只是一味地哭。 “申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崔皇后理智回归了些,面上有些不耐地冷冷说道。 申嬷嬷闻言,忙停下了手,一把拽过玉心,强行摁着她的头与自己一样趴伏在地上,她愧疚地哭着道:“皇后娘娘,玉心这死丫头做错事,您怎么罚她都可以,说来也是老奴疏忽大意的缘故,老奴不敢厚颜求情,可,她虽然不成器,但也是她那死鬼爹在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肉血脉,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这次就留她一条小命,老奴保证她不会再犯了。” 崔皇后眉心一蹙,没有说话,照她内心的想法,背叛她的人就应该立即处死,可玉心的母亲申嬷嬷,实在是得她重用,外加申嬷嬷对她确实是忠心耿耿没话说,甚至忠心到可以为她死,申嬷嬷都能做得到。 犹记得她五岁那年得了天花,所有人包括她母亲都避之不及,唯有申嬷嬷不离不弃贴身照顾她直到好全,崔皇后一直没有忘却这件事,所以她内心怎能没有所触动,她在这宫里能彻底相信的人唯有申嬷嬷了,只是申嬷嬷那么忠心周全的一个人,偏偏有一个样样不如她还拖其后腿的女儿。 “申嬷嬷,你在教本宫怎么做事吗?”崔皇后语气中颇为严厉说道。 申嬷嬷连忙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哽咽说道:“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老奴不敢,只是她再不成器,终究是老奴的女儿,老奴只求娘娘您饶她一命!” 玉心这时也机灵了些,也跟着不停给崔皇后磕头,嘴里求饶道:“皇后娘娘,饶命,奴婢错了,奴婢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求娘娘给奴婢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崔皇后的手轻叩着桌面,只是默默盯着这对母女,并没有说话,她心情很差,连带着面上也显现出了几分惫烦,想来是这件事让她有些举棋不定。 齐富见状,他悄然瞥了一眼下首跪着的玉心,忽地凑到崔皇后身前轻声道:“皇后娘娘,奴才有办法替您解决这个麻烦。” 崔皇后转而睨了他一眼,迟疑道:“你有什么办法?” 齐富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道:“奴才正缺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对食,不如皇后娘娘开恩就将玉心姑娘赐给奴才吧,申嬷嬷也不必担忧,奴才会把玉心姑娘当正头夫人一样好吃好喝养在宫外,皇后娘娘您也不必再见着她而心烦,这不就一举两得嘛。” 崔皇后闻言面上倒有些意动,她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饶玉心一命,但是她是不可能再用玉心了,又怕放了她出宫会泄露她太多秘密,反而如果将玉心嫁给齐富倒是一个好办法,齐富是她的心腹之一,玉心跟了他,他自然会牢牢看住玉心,不会让她乱讲话。 申嬷嬷狠狠瞪了一眼齐富,原来他打的是这个鬼主意,真是痴心妄想,她怎么会愿意将自己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养大的黄花闺女嫁给一个阉人,这不是糟蹋人嘛,正要出言打消他出的馊主意,却没想到玉心居然开口道:“奴婢愿意,愿意嫁给齐公公为妻。” “你胡说什么?!你疯了!皇后娘娘,她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乱开腔,齐公公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玉心她笨手笨脚恐怕不太合适。”申嬷嬷气得推搡了一下玉心,又急着委婉拒绝道。 玉心低垂着头,她当然心里是极其不愿意嫁给齐富的,可是母亲为她已经低声下气做到这个地步了,她再不知好歹也该为自己母亲考虑考虑,而且以她对崔皇后的了解,她怎么会就那么容易宽恕她,还不如嫁给齐富,暂且苟活着。 崔皇后皱了皱眉,道:“既然她也愿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申嬷嬷何不成全他们,本宫也可以答应饶她一命,莫非嬷嬷你还想得寸进尺吗?” 申嬷嬷脸色一时苍白不已,她摇了摇头道:“不,不,皇后娘娘,求您别——如果这样,玉心一辈子就毁了!” 崔皇后不耐地说道:“本宫自问已经是够仁至义尽了,申嬷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这已经是本宫最后的底线了。” 玉心扯了扯申嬷嬷衣袖,红着眼眶道:“母亲,我愿意的,真的,您不必再替我向娘娘求情了。” 申嬷嬷拂开了玉心的手,抬头看向崔皇后,她张了张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那件藏在她心底二十年的秘密。 崔皇后容不得他人一而再,再而三得忤逆自己,她直接拍板说道:“就这样定了,玉心和齐富结为对食一事本宫——” “皇后娘娘不可啊!皇后娘娘,您先屏退其他人,老奴有重要的话要和您说,您听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啊!”申嬷嬷顾不得其他,急着打岔道。 崔皇后不满看向申嬷嬷,正要动怒,就听申嬷嬷神情非常严肃道:“皇后娘娘,你要相信我,老奴何尝骗过你,老奴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还请您暂且屏退其他人。” “行,本宫就听听你要说什么,其他人先退下吧。” 众人不由感到有些疑惑,玉心也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母亲,不懂母亲要和崔皇后说什么重要的事,但母亲做得一切也是为了她,以前她一直以为母亲不怎么喜欢她,没想到遇到事情还是只有母亲会替她着急和关心她,她想和母亲说什么,无奈眼下情况不对,只能和其他人暂时先退了出去。 ……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崔皇后眉眼间颇为冷淡地说道。 申嬷嬷十指攥紧了掌心,心里咚咚个不停,她酝酿了一下,赶在崔皇后不耐烦地挑眉时,不禁老泪纵横地颤声道:“皇后娘娘,您,您不能这样对玉心,玉心她是您的亲妹妹啊!”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不成?那个贱婢怎么可能是本宫的亲妹妹?!”崔皇后头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话,甚至觉得申嬷嬷是不是因为救女心切,彻底失心疯了才胡言乱语起来。 第118章 楚老夫人 申嬷嬷哭着道:“皇后娘娘,我说的是真的,借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撒这个谎啊。” 崔皇后轻呵一声,冷声道:“莫非你想说玉心是我父亲的女儿?可即便她真的是你和我父亲生的女儿,那又怎样?她骨子里还不是下人的血脉,以为这样就能和我攀上关系?况且你怎么证明玉心就是我父亲的女儿?” 她从前在府里的那些庶兄弟姐妹们,除了自己一母同胞的胞兄,其余人在她眼里和伺候人的丫鬟婆子也无甚区别。 “皇后娘娘,您先听老奴把话说完,事情是这样的……” 在申嬷嬷叙述里,崔皇后和玉心居然都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在她年轻时,那时候她还是镇国公府里的一名小丫鬟,有一天晚上,她被派去书房伺候醉酒的国公爷,结果就意外有了那么一夜。 那次意外之后她就怀上了,眼看这肚子越来越大快要瞒不住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国公爷负责,至于为什么不找当时的国公夫人求一个名分,还是因为国公夫人平生最恨就是爬床奴婢,她害怕不敢去。 好在国公爷表示愿意负责,国公爷也知道自己夫人的秉性再加上他有些惧内,只能将其想办法移送到了府外一所民宅内生产,而且偌大镇国公府少了一个小丫鬟也没怎么引起旁人的注意。 隔年,申嬷嬷就生下了一个女婴,这名女婴也就是崔皇后本人,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难免像天下大多数母亲一样一心为儿女计。 她想着自己女儿好歹是国公府的千金,怎么能跟着像自己一样无名无分,可国公爷为人薄情,只在孩子出生后过来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来过, 申嬷嬷存了心思,就终于逮着一次机会,贿赂前院的管事请人将国公爷邀了过来,并哀求着国公爷带自己女儿回府,她自己可以为了女儿不求任何名分,但只求可以给自己女儿一个名分,国公爷本就是心软滥情的人,被她慈母心所感动也就同意了,反正只是个丫头片子,养在府里也就多双筷子的事情,自己夫人应该会同意的。 国公爷抱着孩子回去之后,他对国公夫人谎称这是自己养在外面的外室所生的女儿,现在外室难产而亡,他没办法才把孩子接了回来。 没想到,国公夫人居然答应了下来,反而见女婴可怜又生下来没了娘,就抱过去养在了自己膝下。 申嬷嬷这边因为过度思念女儿,又一次恳求国公爷让她进国公府成为女儿的奶娘,国公爷心一软也同意了。 后来申嬷嬷顺理成章以寡妇之名进了府中,当上了崔皇后的奶娘。 直到一年后,国公爷战死沙场,申嬷嬷被国公夫人安排着嫁给了府中一马夫,然后生下了玉心,所以崔皇后和玉心其实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都是申嬷嬷的亲生女儿。 崔皇后听完这一长段秘辛以后,她心里如何震动自不必,情感上她根本接受不了申嬷嬷居然是她亲娘的事实,但理智上,她知道申嬷嬷没有必要编这样谎话骗她。 “不!绝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崔皇后不可置信般摇了摇头,手心里攥着的丝帕都快被扯破了,足以见她内心的纠结与不安。 申嬷嬷心生怜意,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儿啊,你确实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崔皇后怒目而视道:“住口!你胡言乱语什么!你一个做人奴婢的下贱胚子,生得什么痴心妄想,想认本宫做你女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申嬷嬷痛苦地呜咽了一声,眸光黯淡了下来,低垂着头颅,没敢再奢望崔皇后会认她这个母亲。 ------------------------------------- 隔日,各宫都得到了崔皇后病了的消息,并免了众妃这几日的请安,直等她病好以后再说。 下午,神玄门停靠了一驾华丽宽敞的马车,守门的侍卫问过之后才知道这里面坐的是皇后娘娘的母亲——镇国公府老太君楚老夫人,楚老夫人也是收到皇后娘娘邀请才进宫的,守门侍卫立马不敢怠慢将其迎了进来。 马车行了一段路之后人就得下来走,这也是宫里的规矩。 楚老夫人才刚刚被身边婢女搀扶着下马车,齐富就带着几个宫人连忙哈腰点头迎了上来,奉皇后娘娘的命令,特地前来迎接楚老夫人。 ……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楚老夫人正要跪下行礼,就被崔皇后走上前拦着不肯让其行礼:“母亲,不必如此。” 楚老夫人却挪开了崔皇后的手,端肃道:“嗳,礼不可废,身为一国之母,你忘了,多少人盯着你呢。” 见此,崔皇后也不好违背自己母亲的意志,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母亲给自己行叩拜礼。 行完礼后,崔皇后将母亲邀请与之同坐在长榻上,楚老夫人却不肯坚持要坐在下首矮凳上,没办法崔皇后也不好勉强,母亲本就是一个特别重礼数的人。 “皇后娘娘,您急着找臣妇进宫,可是您宫里出了什么事?”楚老夫人抿了一口热茶后,疑惑问道。 崔皇后想到自己身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明明请母亲进宫想问的不就是自己身世吗?可是临了,她却怯弱地有些张不开嘴。 “阿盈,到底你出了什么情况,你不说,母亲怎么替你排忧解难呢?”楚老夫人到底还是担忧女儿,忍不住柔声追问道。 崔皇后终于憋不住心里苦楚,一头扑进楚老夫人怀里,大哭着宣泄自己心中莫名的委屈,顺道抽噎着将申嬷嬷讲的自己身世那件事,一五一十告诉给了楚老夫人。 楚老夫人听完以后,长满细纹的眼尾慢慢展开了来,她用保养得宜的细白手掌轻拍了拍崔皇后的脊背,安慰道:“原来是为这事儿啊,害,我还以为阿盈你在宫中出了什么事呢,放心,别听那老婆子胡说,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错不了,你怎么可能会是那奴婢的肮脏血脉骨肉呢。” 崔皇后从楚老夫人膝盖上抬起头,红肿着双眼,疑惑说道:“可是,申嬷嬷她说的话不像是作假,那她难道是在骗我?母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老夫人捏着手中丝帕替其轻轻拭着眼角泪珠,方才唇角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道:“本来此事说出来恐污了你的耳朵,既然你已经知道差不多,我就说给你听,你听完后烂在自己肚子里就行了,当年那贱婢爬床一事我早就知晓了,你父亲和她自以为瞒我瞒得天衣无缝,呵,可我在府中掌中馈多年,又岂是个睁眼瞎……她居然还打着如意算盘想送她女儿进府享清福,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她好了。不过她女儿送到我身边时,就已经被我处理了,你父亲其实也知晓但他是不会说出去的,所以那老婆子致死都会把你当成她那死去的亲闺女。” “处理了?那母亲为什么还要她做我的奶娘呢?”崔皇后只觉这事情突然又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她感到不知所措,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贱婢始终是贱婢,她既把你误当做亲生女儿,让她进府伺候你,岂不是比旁人来得更加忠心和好使?况且,我不追究她当年爬床一事,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慈悲了,就让她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老老实实伺候你,为我女儿鞍前马后,不好吗?尤其她舔着个老脸面对自以为是的亲生女儿却也不敢认,想想不觉得有趣吗?”楚老夫人略显丰润的脸庞微微绽开一抹笑容道。 第119章 新宠 崔皇后有了母亲给自己的这颗定心丸,心情好多了,她又和楚老夫人聊了一会儿,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才让人送母亲出宫。并且楚老夫人临走之前,还带走了玉心,言其会为她处理好此事,让其不要担心。 她也没问会如何处理,反正她相信以母亲的手段,应该是能妥帖处理此事的。至于申嬷嬷哪儿,到时问起随便一个借口就可打发了,她也是个可怜之人,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自那天与姜芙之间不欢而散后,晏时越一连十来天没有再来后宫,以前哪怕他不来后宫也会时不时召姝容华伴驾,如今差不多半个月他没有召见任何后宫嫔妃。 众人都以为皇上前朝事务繁忙,所以没空来后宫。 可没过多久,皇上宠幸了一名御前宫女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据说皇上对其甚为满意,连着宠幸了七日,今儿个就封了这名宫女为采女,赐封号为怜。 就在身边宫女替姜芙感到担忧的时候,姜芙却一如既往吃吃喝喝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其他人这样淡定还能理解,关键是春桃她们都知道主子那天与皇上之间的争执,闹得不是很愉快。 现下皇上差不多半个月没来后宫不提,居然还连着宠幸了一名宫女,看其态度似乎颇为喜欢这名怜采女,她们这么不能替主子前路感到担忧。 因为今日请安就能见到那位皇上的所谓新宠怜采女,春桃卯住劲儿想要好好打扮姜芙,必要其艳压群芳,最好能戳一戳那什么劳什子怜采女的锐气。 姜芙只是无奈笑了笑,她状态一向很好,其实随便涂点儿鲜亮口脂也不用抹粉,就特别光彩照人,是以到最后春桃也放弃给她搞那些特别隆重的妆容,总觉得不搭,况且也不是出席什么重要宴会,所有人当中就你一个人妆容如此华丽未免太奇怪了点。而且凭自己主子的姿容,太过刻意反而落了下乘,那人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区区采女而已。 ------------------------------------- 姜芙一走进凤栖宫,就发现今儿个众妃来得都尤其早,差不多座椅上都坐齐了人,除了被禁足的兰妃和身子越发笨重的宁淑妃没有来,该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婉妃自从五公主的到来,也不知怎么身上原本的老毛病也很久没再犯了,她自觉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就主动上报撤销了病假,恢复了后妃照常来给皇后请安的规矩。 婉妃见到姜芙,还对其点头算作打了声招呼,姜芙也回以一哂,随着她位分的升迁,原本属于她的座位也就往前挪了好几个,现下她是靠坐在丽婕妤身边。 “看来,大家今儿都起了个早来到皇后宫里,目的估计都是一样的,就是想看看那位怜采女是生得何等模样吧。”丽婕妤借宽大衣袖挡住其面,小声对其旁边的姜芙闲话道。 姜芙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噙着笑意,低声回道:“嗯,人都有好奇之心嘛。” 丽婕妤正想再说什么,却听姜芙左手边坐着的秦芳仪突然轻哼一声,插话道:“哼,难道你不好奇?虽说后宫中宫女出身的也不是没有成为妃嫔的例子,可是御前宫女是干什么的,那可是最接近皇上的人,也难怪她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秦妹妹这话我听着怎么酸溜溜的。”姜芙轻笑着道。 “呵,有些人装什么装,怜采女上位恐怕最酸的是谁还不一定呢。”秦芳仪被这一句“妹妹”喊的着实胸口窒闷不已,又再提醒她位分现在比人低的事实,她不由故意说话刺了对方几句。 丽婕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帮姜芙怼道:“知道秦芳仪你是坐惯冷板凳的人,倒也不必急着酸人和替别人酸,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坐在你身边的可是姝容华,而你只是个芳仪,尊卑有别这个规矩,你身为宫中老人,不会不懂吧?” 秦芳仪被气得涨红了脸,丽婕妤这贱人有什么资格讽刺她是坐惯冷板凳的人,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好歹是个婕妤,居然上赶着巴结讨好一个容华,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呢,真是笑死人了。 不管心里怎么痛骂这二人,秦芳仪面上还是勉强扯了抹笑意道:“丽婕妤言重了,嫔妾岂敢,只是,嫔妾只是和姝容华说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罢了。” 姜芙淡淡扫了一眼秦芳仪,道:“秦芳仪记得日后说话慎言,知道的以为你向来尖酸刻薄说出这些话也不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拈酸吃醋,故意挑拨起我对未见其面的怜采女的敌意呢。” 秦芳仪脸上笑意彻底褪了个干净,尽管她恨得牙痒痒,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咬紧牙根,低头道:“嫔妾记住了,多谢姝容华指教。” 丽婕妤见此与姜芙对视了一眼,无声笑了笑,都没把秦芳仪这种跳梁小丑放到眼里。 不一会儿,走进来一面生的女子,她莲步轻移,不等皇后宫里人替她引其座位,就直接对着上首正中央的崔皇后跪拜下来,声音甜脆脆道:“嫔妾杨氏,初来乍到,特来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崔皇后打量了一眼下首的女子,想起今日初次要来给她请安的怜采女正是姓杨,看来这位就是那宫女出身的怜采女没错了。 众人目光望去,只见怜采女穿着一身天蓝色宫裙配上外面的软烟色兔毛围脖的斗篷,乌黑浓密的长发挽丁香髻,发髻上簪一朵用薄薄的美玉片攒成的精致翡翠绢花,她脸若圆月,细眉杏眼,翘鼻丰唇,笑起来甚是娇怜可人,虽然其身量不是很高,但正因如此看起来尤为娇小玲珑,莫名能激起旁人对她的保护欲。 “起来吧,想来你就是怜采女吧,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待会儿请完安先别走,本宫还有东西赏给你,来人,给怜采女赐座。”崔皇后随口夸了一句,笑得颇为端庄地说道。 第120章 风寒 “多谢皇后娘娘。”怜采女螓首又是一礼,这才在宫人的引领下坐到自己位置上去。 “也不过如此嘛,长得没甚特别之处,皇上怎么就突然喜欢这一清汤寡水类了?”柳充容撇了撇嘴,借着丝帕掩唇的动作与锦妃私下吐槽道。 锦妃以丝帕抵着鼻尖,斜眼扫了过去,忽然低低笑着道:“或许是宫婢出身的,比咱们更会伺候人吧,再说了人长得怎么没有特别之处,站在哪儿跟个矮倭瓜似的,这还不特别吗?” 柳充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连忙掩袖遮面,暗地里乐得简直不可开支,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放声笑出来,属实憋笑憋得很是辛苦。 高贤妃倒是觑眼看了一眼锦妃和柳充容,这两人眼神时不时在怜采女身上打转,又凑得近近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难道锦妃她们想要拉拢怜采女? 她忍不住这次认真地又看了一眼下首的怜采女,暂时也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啊,毕竟单论相貌而言,在这燕环肥瘦的后宫嫔妃里,她这容貌只能算小家碧玉。 婉妃挨得锦妃另一边坐,却是听清了方才她那句形容怜采女的毒舌之言,她不禁暗自摇了摇头,锦妃说话真是太不积德了,怎么能拿人短处来戏谑呢,实在是过分。 请安时一直默默充当透明人的苏芳仪,却是这里面难得对怜采女抱有些许善意的人,也许是她俩的出身都一样,让她有些感同身受吧。 怜采女也不是没察觉到上首那几位高位妃嫔对她的关注,她不免感到有些如芒刺背,尽管内心紧张不已,她依旧目不斜视端坐着,力求不叫其他人看轻自己。 请安散去时,姜芙在路上谢绝了丽婕妤的邀请,打算回宫补个好觉,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夹雪,雨滴打落在树枝丫上发出哗啦啦的嘈杂声,害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前面的是姝容华吗?”怜采女站在宫道前,盯着前面身姿袅袅远去的姜芙,轻声问道。 她身边的宫女闻言伸长着脖子往前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回道:“对,采女,那位就是姝容华没错。” “她可真好看,我要是有她那张脸就好了。”怜采女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轻不可闻道。 从前她在御前当宫女的时候,只能低着头不敢直视姝容华的容颜,方才她还是第一次能正大光明抬头看到姝容华的容颜,她知道姝容华长得好看但没想到那么好看,难怪皇上宠她胜过兰妃,真真是个绝代佳人啊。 “采女,您长得也不差啊。”小宫女真心实意道,就是没姝容华好看罢了,但是宫里又有几个女子能比姝容华好看呢。 “你不懂,算了,咱们走吧。”怜采女只是轻摇了摇头,兀自掉头离去。 “哦,是。”小宫女顾不得其他,连忙跟了上去。 ------------------------------------- 姜芙回宫后就立马倒床就睡,连听月叫她吃午膳都不愿意起来,她困得实在不想动弹,反而是春桃有些不放心,伸手过来在她额头上一摸,才“呀”地惊喊了一声道:“容华的额头好烫啊,听月,良午,你们快过来!” 没一会儿,披香宫就着人去请了韦太医过来,果然韦太医给姜芙把过脉之后,蹙了蹙眉道:“容华,这是不小心得了风寒,我现在开个方子,你们等会儿就拿去煎药吧。” 姜芙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脑子昏昏沉沉的,她脸蛋烧得通红,不住呓语道:“难受,好难受……” 韦尘耳尖微微一动,他正在写药方,就听到姜芙的声音,还以为她醒了,原来是她在呓语,他抬头看了一眼帘外,春桃她们去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裳去了,待会儿才会过来,可她那么难受,他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韦尘抿了抿干涩的唇瓣,不由走至床榻前,垂眸注视着被褥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姜芙,她脸上出了好多汗,他忍不住缓缓伸出了手,轻扯着衣袖替她小心揩拭着脸庞上的汗珠。 他做完这些,又忍不住不挪眼地盯着她瞧,目光之缱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贪婪地一直看着她。 …… 没过多久,晏时越也得知了姜芙染上风寒的消息,他眸光略深,踌躇不前,到底还是抛下了伴驾的怜采女,匆匆赶去了披香宫。 春桃和听月两人轮流守着床榻上还昏迷不醒的姜芙,而良午则在屋外候着,春桃不由发愁道:“怎么办,容华就是吃不进去药,这怎么能行呢?” 听月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硬灌进去吧,“这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要不我再去找韦太医,让他想想办法。” “你家容华怎么了?” 春桃和听月闻声转过头,见来人是晏时越,连忙躬身行礼道:“参见——” “嘘!”晏时越竖起一根手指做了噤声的动作,并不许她们这个时候行礼,他举步上前,撩起长袍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姜芙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果然她在发烧,还烧得不轻。 春桃和听月两人正不知所措时 ,就听到晏时越轻声问道:“方才你们在说你们容华怎么了?” 春桃心里却是一喜,原本她还担心上次争执之后,皇上不会来看她们姑娘呢,没想到皇上一听说姑娘病了,还是记挂着来了,她小声回道:“回皇上,奴婢们正为容华不肯吃药感到着急呢,容华虽然昏睡着但牙关闭得紧紧的,药也喂不进去。” “哦,是嘛。”晏时越眉心一拢,低头看了过去,她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肯老实吃药,可现下她又昏睡着,不吃药怎么行呢。 “你把药递给朕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先下去吧。”晏时越倏然对春桃她们吩咐道。 “是。”春桃她们对视了一眼,只能照做,难道皇上有法子让娘娘张开嘴吃药吗? 姜芙其实心底也迷迷糊糊中知晓自己生病了,她想醒过来但就是提不起精神掀开眼皮,正当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忽地感觉自己唇上一凉,不知是什么微凉的两片东西贴在了她的嘴边。 不过她现下浑身燥热,倒是不由舒适地张开了嘴想缓解一下体热,顿时一股温热水流进了她嘴里,滋味儿好苦,她忍不住想闭紧牙关,却被一讨厌的湿滑东西伸进来撬开了牙关,根本不容她闭上嘴,她喉管就条件反射地吞咽下了肚。 第121章 旁若无人 姜芙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无一人,从春桃她们嘴里才知道,原来昨天皇上来过,并不是她的错觉,她眼眸眨了眨,所以这算是他率先低头嘛。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发烧了,后来一寻思应该是前晚睡觉窗子打开了,吹了点风才所以着凉的。 姜芙虽然烧已经退了,但浑身还是感觉无力,到了该喝药的时候还是由春桃扶着她从床上起来,软绵绵倚靠在锦枕后面,由着听月坐在一旁,一勺接一勺喂她喝药。 “说来,昨天容华您昏睡不醒,奴婢们怎么喂您喝药,您都不肯张开口,最后还是皇上亲自喂您,您才吃下去然后退了烧,也不知皇上用的是什么法子。”听月道。 姜芙微微一顿,忽地想起昨个儿嘴唇上那触感,又闻听月这样说,她又不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了,那里还不懂他是怎么喂她吃的药,这人怎么这样啊,她不禁耳根通红,忙转移话题道:“那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旁的春桃挤眉弄眼道:“皇上陪了您一晚上,今儿个一大早才走的,还是因为要上早朝呢。” 姜芙清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就听外面通报皇上的圣驾到了。 晏时越直接大步走了进来,率先免了姜芙正要下床行礼的动作,又让其他人退下,他自己则挨坐在姜芙的床边,端起一旁桌上的药碗,就打算接替听月的动作给她喂药。 姜芙怔愣了一会儿,脸色微赧,稍稍低头抿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药汁,两人之间谁也没说话,就这样一个人喂,一个人喝,无形之中却有一种外人无法插入其中的无言默契。 “你今天怎么样?还发烧吗?”晏时越喂完药之后,伸出宽大的手背触碰了一下她的额际,关切问道。 姜芙轻摇了摇头,道:“臣妾已经好多了,咳咳。”,说着,她忽地咳出声来。 晏时越蹙了蹙眉,道:“你何必在朕面前逞强,阿芙难道你还在和我赌气吗?” 姜芙轻笑了一声,垂眸道:“臣妾岂敢。” 晏时越上前搂过她的肩,倚靠其在怀里,慢慢轻哄道:“阿芙,朕那天……” 在他的诉说里,这位年轻帝王像是第一次陷入了热恋的毛头小子,遇到心爱的姑娘生气可又不知道不知如何去表达。 姜芙安静地听着,心中却不以为然。 或许他是喜欢她的,可她也不过是比这后宫里的女子多得了他那么一些喜欢罢了,真喜欢她怎么还有空临幸新人呢,虽然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莫说他还是帝王,自然想宠幸谁都可以,但一个女子如果真的当真了,作为先爱上的人可就惨了,正如姨娘从前所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不管心里作何想法,姜芙还是象征意义上地故作别扭了几下,就与其和好了。 正当二人重归于好,又重新浓情蜜意的时候,外面有宫人传报说怜采女前来看望姜芙。 这怜采女和姜芙平素根本没有什么交情,她这次说是来探望病中的姜芙,可这背后的真正目的,真是那样吗?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晏时越眉心微拢,原本还觉得怜采女算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现在来看也不是很懂事。 “皇上,就让怜采女进来吧,难得她有这份诚心。”姜芙却笑了笑,轻声说道。 晏时越本想让人打发了怜采女,免得惹姜芙的不快,没想到倒是他多想了,他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姜芙,终是依了她的想法,让人请怜采女进来。 …… 怜采女走进来时,一抬头面上有些讶然,似乎没想到皇上也会在这里,她脸色颇有些羞红地低下了头,忙屈膝行礼。 晏时越免了她的礼后,怜采女从自己身边宫女手中接过食盒,打开来取出一盅还在冒热气的补汤,她亲自双手奉上,眉眼弯弯笑着对姜芙道:“嫔妾听说您生病了,这才带着亲手熬制的补汤,特来送与姝容华您尝尝,还望您不要嫌弃嫔妾手艺不精。” 姜芙依旧还是身披袄衣,倚靠在晏时越的怀里,闻言,她抬眸睨了一眼怜采女,温声道:“怜采女有心了,我怎会嫌弃呢,给我那婢女吧,我待会儿就尝尝你的手艺。”从来只听说后宫嫔妃上赶着给皇上送补汤,怜采女居然反过来给她献殷勤,真是稀罕。 听月得了眼色,从怜采女手中接过了那一盅补汤。 晏时越这个时候却悄悄对姜芙耳语道:“让太医检查一遍,再入口,吃食方面还是谨慎些为好。” 姜芙嗔怪地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偏在怜采女还在的时候说这些,她偏过头瞥了一眼怜采女,心下一哂,可怜她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还不知自己心上人如何防备她可能会对自己宠妃下毒呢。 不过除非怜采女疯了,才会明目张胆在送给她的吃食上动手脚,但姜芙无所谓,她本来就不会喝,无他,她不喜欢喝补汤。 怜采女拿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床榻上云鬓散乱,玉容含娇的姜芙,不禁心中感叹:她可真好看,哪怕是还在病中都依旧那么好看,又见皇上和她如此旁若无人地亲密耳语,不禁心里泛酸,若是她有姝容华一半风姿就好了。 姜芙终归对这样在外人面前的亲昵之举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忙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晏时越,暗示其还有人在呢。 晏时越皱眉看了一眼还矗立在这儿的怜采女,说话甚是无情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既然补汤已经送到,你要是无事就先回去吧,就别叨扰姝容华养病了。” 怜采女一时红了小脸,恍若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人看出来了一样,她再没有眼力劲儿,这时候也知进退了,忙懦懦道:“是,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晏时越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怜采女咬了咬唇,脸色由红转白,眼里不禁热意上涌,皇上难道忘了昨晚召她侍寝却又丢下她一事了吗?她最后用似怨非怨的目光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晏时越,这才告退了出去。 ------------------------------------- 深夜,怜采女侧坐在铜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她缓缓拿起手中的一片薄薄的小刀,垂眸看了看,就在自己脸上犹豫地比划着,一狠心,居然将自己眉毛全部刮了下来。 看着镜中无眉的自己,她不禁恸哭了起来,又连忙捂住嘴,不肯自己发出哭声来。 她费力平复好了心中难受的情绪,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强自提起笑容来,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自言自语道:“没事,不过是一点眉毛而已,我能行的。” 第122章 流言 “美人,方才在贤妃宫里,那个秦芳仪老是话里话外挤兑您,真是莫名其妙。”从高贤妃宫里出来后,榆钱有些生气地说道。 廖美人想起方才三人一同在高贤妃宫里喝茶,秦芳仪动不动话里刺她几句时,她其实也早就不爽了,只是一想到自己和这种脑子不清楚的人计较,就挺没意思的。 “她,也就那点儿本事,认不清敌我的蠢货。”廖美人不屑地说道。 “嫔妾见过廖美人。” 怜采女正打算去承乾殿给皇上送吃的,没想到路上碰巧遇上了廖美人一行人,她身边宫女也忙跟着行礼。 廖美人闻声,抬眸扫了一眼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怜采女,正想晾她一会儿再叫起。就见一阵风吹过,掀开了怜采女额前刘海,她眉眼露出的那一瞬间,莫名让她感到有些熟悉。 “起来吧。”廖美人眼珠微微一动,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着道。 “谢廖美人。”怜采女并不敢抬眸直视廖美人,只是快速抬头谢道,就自觉站在侧边给廖美人让道,没办法宫里按地位尊卑就是如此。 就是这抬头一瞬,却足够廖美人看清楚了她的脸,她似笑非笑打量着面前的怜采女,总算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不看下半张脸,只看其上半张脸,这模样神态,晃眼一看还真和那贱人有几分神似,倒不是五官有多像,而是这妆容太相似了。 可是她明明记得前几天请安,初次见到怜采女的时候,也没觉得那么像某人呐,啧啧,有意思。 “怜采女,打扮那么漂亮,这是往哪儿去呀?”廖美人瞥了一眼对方提着的食盒,明知故问道。 怜采女提着食盒的手不由一紧,她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廖美人,这才慢吞吞回道:“嫔妾,正要给皇上送补汤。” 廖美人假模假样“哦”了一声,又道:“这样啊,那怜采女快去吧,免得待会儿汤都该凉了。” 说着,廖美人朝其微微一笑,就越过她走了。 怜采女低垂着头,等到人走远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好在,廖美人脾性不是难纠缠的人,她还以为自己说出去见皇上这一句话,会被对方使绊子拦着不准走呢。 “真是有意思极了,这宫里果然没有简单的人呐,既然这样,咱们也顺水推舟做一次好人,帮帮她吧。”廖美人忽地掩唇轻笑道。 榆钱虽然不太明白自家美人话里的深意,但不妨碍她跟着一起乐呵。 ------------------------------------- 这几天宫里不知道那里来的流言说怜采女的上位气病了一直盛宠的姝容华,还传怜采女就是因为长得神似姝容华,所以才得了皇上的青眼,也难怪姝容华会膈应至极。 据传,前天怜采女为了平息姝容华的怒火,还巴巴在其生病的时候去看望对方,结果却被姝容华羞辱了一通,然后赶了出来,怜采女昨天走的时候还有人看到其眼睛红得像哭过似的,可想而知怜采女在姝容华宫里受了不少委屈。诸如此类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睛,顿时在宫里激起不少层的浪花。 春桃她们听了之后气得要死,这些流言不摆明是有心人故意传播出来恶心容华吗?姜芙现在还在养病,她们也不好告诉她,只能私下琢磨该怎么揪出这造谣的人,顺道破了这流言。 不过,姜芙还是知道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她还在等谣言继续发酵呢。 其实除了春桃她们几个是她的心腹外,早在姜芙一步步起势的时候,她就在宫里布下了暗桩,所以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就像鸡蛋自然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 没办法在这宫里如她这样无可用的强大家族倚靠的妃嫔,就只能靠自己走一步提前算好五步,不然就只能像上次覆梓粉的事情一样被动地被人栽赃陷害。 “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我都已知晓了,不过就这点儿麻麻雨雨而已,你们作甚那么小心翼翼,我又不是陶瓷做的。日后外面有什么事,不管好的坏的都不许你们自作主张地瞒我,否则你们就别在我身边伺候了。”姜芙难得在他们三人面前板起脸道。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可在有些事情上,她不喜欢别人替她自作主张。 听月他们闻言都一脸诧异,不明白容华是如何知晓的,但一看到姝容华冷淡异常的脸色和话里严重的语气,连忙跪下请罪,不去想其他,一个个都口称不敢。 姜芙稍稍缓了脸色,这才幽幽道:“你们都起来吧,正好有人上赶着送人头,借此机会杀一儆百也不错。” “容华,您的意思是——”良午不由一脸兴奋地抬起头问道。 “哼,谁给这些人胆子敢造谣皇上亲封的从三品容华,即便背后收钱了也得有命花才行,先挑几个不怕死地还在公然造谣的人,不论其他,抓到就直接给本容华就地打杀了,一切有我担着!”姜芙冷笑一声,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可话里意思却无端让人胆寒。 不这样那背后之人还真当她姜芙是个软柿子呢,正好她也需要这次机会,不然何以立威?想要看她的笑话,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既然宫里这些人都默认流言,认为她仗着皇上宠爱而横行霸道地欺压小嫔妃,那她何不彻底恃宠而骄一次,坐实这一点又怎样,真当她会因为这些流言而憋屈自个儿嘛,可笑,她又不是皇后需要这样好的贤惠名声干嘛? “是,奴才一定会替容华将此事办妥。”良午笑得颇为意味深长道,不知为何,他想想就莫名越发兴奋了呢,总有些不怕死的,非要上前来试探挑衅,容华早就该这样做了。 春桃也跟着坚定表态会支持姜芙的做法,唯有听月有些担忧,不过一想到容华平素为人已经够低调了,可这些人却连生病都不放弃抹黑造谣她,那么还不如一次性打痛这背后小人呢,于是她也就放宽心了,反正容华这样做肯定也有充足的准备。 不一会儿,披香宫的大太监良午就带着一帮人抓住了几个造谣生事的宫人,根本不听其辩解和挣扎,将人嘴一堵,双手和双脚一捆,直接就地施以仗刑,将人活活打死,最后才言其这就是不尊上位妃嫔,乱嚼舌根的下场。 一干围观这血淋淋处刑现场的宫人顿时人人自危,个个脸色惨白,吓得声都不敢出,如此,在这般铁血狠辣的手段镇压下来,宫里就再也没有敢造此谣的人了。 庆阳宫内。 廖美人一大早上都将自己关在屋内,除了榆钱,不准任何宫人进去打扰她。 “美人,咱们有几个人都……折了进去,不过,您放心,那边即便知道是我们干的也没用,咱们这次可没留下任何证据。”榆钱想了想,说道。 “该死的贱人!”廖美人恨恨说道,却也不知想到什么,她嗤笑道:“正好,明天请安可有热闹看了,看那贱人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待在宫里动用私刑一事!” 第123章 可怜虫 昨日发生的事情,崔皇后自然也有所耳闻,她初得知时,眉心拧了拧,对于姜芙这种稍稍挑战她身为后宫之主的行为,她自然内心是不满的。 在这宫里能动用私刑的除了身为后宫之主的崔皇后,也就是从一品以上的妃位才能这样做,姜芙昨日之举确实已经违反了宫规。 不过考虑到宫中一向横行霸道的兰妃都在姝容华手里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以至于现在人还被禁足着呢。很明显皇上在兰妃和姝容华之间,已然选了后者。 崔皇后基于上面这点因素,也只是请安时随口训斥了姜芙一句,又罚了她半个月的俸禄,就揭过此事了。 廖美人之类想要看好戏的人自然是满心失望,这算什么处罚,根本就不痛不痒嘛,但她们也不得不强自摁下心中的不满,皇后娘娘已经做出处罚了,她们再不满又有什么用。 而姜芙面对崔皇后的训斥时,却是温顺万分,对于崔皇后的处罚也没有半分异议。 请安散去时,秦芳仪倒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出言对姜芙讽刺一番,但奈何莫说她现在位分不如姜芙,再加上昨日之后姜芙心狠手辣的形象已然给各宫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秦芳仪又素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哪敢这个时候不怕死地去挑衅她。 …… “怜采女,且慢。” 怜采女身形微微一滞,她转过身来就看到正是姜芙喊住了她,她心底一慌,忙低下头,嗫喏道:“嫔妾见过姝容华。” 姜芙眸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她莲步轻移走至怜采女面前。 怜采女低垂着眼眸,只能看见姝容华的双脚忽然驻足在自己面前,她莫名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唇,倏地她只觉下颚一紧,一脸惊恐地抬起头,竟是姜芙用一只手勾起了她的下颚,眸光颇为冷淡地注视着她。 明明姝容华捏着她下颚的力道不算很重,可怜采女就是不敢动弹半分,她甚至连眼神都飘移着不敢与其对视。 她一想到今儿个知晓的姝容华处置谣言的狠辣手段,不免心里胆寒不已,两股颤颤,而那谣言还是有关她和对方的,莫非对方以为——她连忙结巴道:“姝容华,嫔妾……不关嫔妾的事儿,昨日谣言……真的不关嫔妾的事儿。”真的,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谣言。 姜芙轻笑了一声,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不过是一个喜欢做人影子的自卑可怜虫罢了,她甚至冷冷想着:难怪赐封号为怜,确实配她。 如果昨天谣言是她做的,还值得姜芙高看她一眼,如今嘛,她勾其下颚的手改为轻轻拍了拍怜采女的脸:“怜采女,你知道东施效颦的典故吗?如果不知道,本容华可以派个人好好教教你。” 虽说她不介意身边有一只可怜虫,可她恶心被可怜虫粘着不放的感觉。 怜采女脸色霎时惨白不已,姝容华这句话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还是被发现了。 她以为自己剪了个刘海下来就不会被注意到自己妆容,她缩了缩肩膀,眸中一片惊惶,舌头都不由打结道:“嫔妾知,知道的,姝容华,放心,嫔妾……再也……再也不敢了。” “怜采女,是个明白人就好,日后若再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流言涉及本容华和你,你也要像现在这样明白,懂吗?”姜芙掀了掀眼皮,语气颇为漫不经心道,说着,她忽地往后一伸手,听月立马心领神会,连忙递上一条干净的丝帕,她捏着丝帕仔细揩了揩自己另一只手,而这只手刚刚正好触摸过怜采女的脸。 怜采女点头如捣蒜道:“懂,懂的,姝容华待嫔妾一向关怀有佳,那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并不是真的,嫔妾会出来澄清这些谣言的。” 姜芙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最后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道:“怜采女不愧是在御前伺候过的,果然善解人意。” 语毕,姜芙就带着自己身边一群宫人,便当先掉头离开了。 怜采女依旧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姜芙一行人彻底走远,她才挺直了僵硬又酸痛的身子,眼眶微微泛红,兀自强忍着委屈的泪水,又不敢在外面哭出来,怕被人发现传到刚刚那位煞神耳朵里就不妙了。 那位估计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吧,可皇上看上她,又不是她的错?即便是借鉴了一下她的妆容,犯得着这样当面羞辱人吗? “你是西施又如何,以为自己就能霸占皇上一辈子吗?”怜采女深感屈辱不已,她捏着丝帕轻掖了掖自己眼角不听使唤而冒出来的泪花儿,低不可闻道。 ------------------------------------- 宁淑妃的肚子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现在基本上不出宫门半步,一味只专心安胎。 因为她身子骨孱弱,带有娘胎时就有的弱症,怕到时自己生产会出现什么差错,所以早就安排好了大概四五位有生育经验的嬷嬷,来照顾她这一胎。 她这一胎是自己费心求来的,这里面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求送子观音保佑让她得偿所愿,若能生下麟儿,她一定会给其塑金身修缮供堂,天天香火不断。 随着临产的期限越来越接近,宁淑妃的心也越发不平静,她自小亲娘早逝,身边没个长辈出主意,也难免容易胡思乱想。 这天,宁淑妃由喜鹊搀扶着打算上榻补个午觉,没想到她人还没走到床榻,忽地感觉自己身下一股热流涌出,难道她这是嬷嬷说得羊水破了吗?她不由牢牢抓住喜鹊的手背,惊呼道:“喜鹊,本宫可能要生了……” “什么,娘娘,您坚持住,奴婢让人去喊太医!”喜鹊赶忙安抚着宁淑妃道,又马上朝外大喊:“来人啊!快去传太医,还有请产婆过来吧,娘娘要生了!” …… 邀月宫内,崔皇后一得知消息就最先赶过来坐镇,其他妃嫔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毕竟宫里嫔妃生产向来是大事,这个时候除非有特殊情况,没有谁会不给面子不到场。 前次已薨的荣婕妤生产五公主时的哀嚎声给姜芙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是以她特地在出发去往邀月宫前,给自己耳朵里一边一个塞了两团棉花球,借着耳边垂下来的发丝遮挡,也无人看得见,也不求能把声音全部堵住,至少不会听起来太过刺耳。 第124章 绝望 宁淑妃在产室里面待了大概六个时辰,期间晏时越也下完早朝就赶了过来,值得一提的是,王太后也派了身边的辛嬷嬷前来探望宁淑妃的情况,对于这一点,也不奇怪,毕竟王太后和宁淑妃之间还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于情于理王太后都会派人过来。 姜芙虽然耳朵里塞了棉花团,但还是听得见内室里传出来的时断时续的惨叫声,只不过这个声音对她来讲还算能够忍受,倒是她旁边的婉妃脸色不是很好,说是一脸苍白也不为过。 “吴姐姐,你怎么了?”姜芙轻声关切地问道。 婉妃苍白一笑道:“没事儿,我就是对血腥味儿不太适应,不巧我嗅觉偏有些灵敏。” 姜芙心下明了,只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给予一点安慰,婉妃对此报以一笑,示意不用担心她。 高贤妃面上挂着平淡无波的表情,只是偶尔会瞥一眼内室方向,眼瞅着连王太后都派人过来守着,她面色也只是越发柔和平静。 “啊!”内室里传来了一更加尖利的惨叫声,没过一会儿里面就没了声息。 众人本以为那声之后应该紧跟着是孩子出生时的啼哭声,或者是大人还在继续分娩的哀嚎声,可半柱香时间过了,里面却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正当崔皇后估量着要不要问皇上找个人进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内室里传来一阵悲怆声,这哭声貌似是宁淑妃发出来的,这是怎么了?莫非里面——出了什么事? 晏时越抬眸往内室看过去,他拧紧了眉心,正想发话,就见内室里急冲冲跑出来一个宫女,正是喜鹊,她顾不得行礼,忙跪趴在地上哭着喊道:“皇上,淑妃娘娘她——总之,求皇上,您快去看看淑妃娘娘吧!” “什么?怎会如此?好端端地这是——”崔皇后对这个消息感到惊诧不已,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由窃窃私语猜测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晏时越没说什么,直接大踏步走了进去,喜鹊见状正也要跟着过去,却被高贤妃一把喊住道:“等等,你家娘娘究竟是怎么了?” 崔皇后正因为晏时越撇下她这个皇后,独自进了内室有点儿尴尬,闻言也心里非常好奇,究竟到底里面出了什么事,况且宁淑妃到底有没有生下孩子还未可知,以及若是生下来了,孩子是男是女也未可知。 喜鹊支吾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索性选择装聋作哑,并不作声回答高贤妃的问题。 高贤妃见状原本温和的神情慢慢变得有些难看,宁氏身边的宫女可真是好样的,“怎么?本宫问你话,你没听到吗?还是邀月宫的人傲慢到连皇后娘娘和本宫也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喜鹊咬了咬唇,只能跪下,低声道:“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奴婢真的不能说。”至少现在她不能让这个残忍的事实从她嘴里说出去。 这下,崔皇后和高贤妃两人的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二者内心都恼怒不已,崔皇后正想发落这个不知死活的傲慢奴婢,就见王太后身边的辛嬷嬷忽然站出来替其说话:“皇后娘娘,不如让奴婢来问问吧,太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问话呢。” 闻言,崔皇后勉强扬起一抹笑容道:“也行,既然是母后的意思,本宫当然没问题。”毕竟是王太后身边的人,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见此,高贤妃也没再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辛嬷嬷带着喜鹊离开了,她虽然对没能撬开喜鹊的嘴感到有些遗憾,不过看喜鹊那副不知死活样,里面的宁淑妃怕是情况不太好,想到此,她面色又恢复了初始的温和模样,仿若刚才刨根问底的人不是她一样。 ------------------------------------- 辛嬷嬷将喜鹊领到旁边后罩房里,就肃容问道:“在这里,你总可以说了吧,究竟你家娘娘怎么了?” 喜鹊眼睛红肿着,明显哭过一场,她闻言,犹豫了一下,联想到太后是娘娘的姨母,应该说出来也没什么,终究在辛嬷嬷严厉又咄咄逼人的眼神下,这才将内室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那之前的内室里,产婆惨白的脸色不比刚刚生产完还躺在床昏迷不醒的宁淑妃脸色好看,她一只手小心抱着襁褓里刚刚出生的三皇子,另一只手对其屁股拍了又拍,三皇子终于哭了,她还以为……可是声音呢? 产婆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凑近襁褓仔细去听,可是依旧没有声音,哪怕是微弱地哭声都没有,三皇子只是无声地在瘪着小嘴哭泣。 多年接生经验下来,产婆立马觉出三皇子的情况不对劲儿,她不敢耽搁忙抱着三皇子出去找太医。 产婆不敢撒谎,连忙将三皇子不能发出声音一事告诉给了太医,反应最大就是宁淑妃身边的宫女喜鹊,她怎么也不肯相信三皇子会是个哑巴。 可更令人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太医们仔细检查过三皇子后,不仅确定三皇子口不能言的事实,众所周知十哑九聋,而且他们不放心还特地在三皇子耳边大力拍了拍手掌,很不幸尝试了几次,三皇子都没什么反应,也确定了三皇子可能天生患有耳疾,最终太医们诊断出了三皇子天生又聋又哑的事实。 喜鹊呜咽一声跪倒在地,捂着嘴痛哭了起来,眼神不可置信般看着产婆怀里小小的还一无所知的三皇子,淑妃娘娘知道了可怎么办?她冷静下来后,暂时威逼利诱阻止了产婆还有太医出去报信,目前淑妃娘娘还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不能现在这个时候出去报信。 而这时宁淑妃苏醒了过来,派人过来想要看三皇子,喜鹊从产婆手中小心翼翼接过三皇子抱在怀里,神情哀伤地走了进去,无论怎样淑妃娘娘都有权知晓此事。 这才有了为什么内室里一会儿没了声音,隔了一会儿又为什么传出来似乎是宁淑妃的哭声。 第125章 报应 宁淑妃抱着怀中的三皇子哭个不停,哪怕晏时越进来得知后,安慰她也没用,她一心沉浸在这巨大的悲痛中,中间还哭得昏厥过几次。 晏时越陪了她一晚上,他对三皇子生来又聋又哑的事实也感到悲伤和无力,哪怕他是一国之君也无法改变这个残忍的事实。 …… “娘娘,您听说了吗?宁淑妃生了个天生又聋又哑的皇子,宫里现在基本上都知道了。”秦芳仪一得知这个不得了的消息,连忙跑来找高贤妃分享这个消息。 高贤妃眉眼闪过一丝愉悦,偏做出一副惋惜状:“是嘛,那可真是遗憾。”她刚刚才知道此事不久,可巧秦芳仪就来了。 “这宁淑妃莫不是从前做了太多造孽的事儿,否则怎么会遭了报应,生下一个天残儿,这下她的如意算盘没了,就她生得那先天残废,皇位注定没他的份儿。”秦芳仪掩唇轻笑道,话里话外都是嘲讽之意。 “口无遮拦。”高贤妃佯装嗔怪地睇了一眼秦芳仪,心底却对这话很是舒坦认同,可不就是她宁筱瑜做了太多孽事,结果报应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秦芳仪也明白高贤妃话里并没有责怪她之意,所以她依旧嬉皮笑脸,故意挑发生在宁淑妃身上的这件不幸的事,说出来博高贤妃一乐,比如宁淑妃已经哭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好几次哭晕过急着找太医巴拉巴拉的。 差不多时候,等秦芳仪走后,高贤妃才由衷地笑出了声来,甚至笑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捏着丝帕掖了掖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方才颇为痛快且解气地自语道:“活该,不过才这点程度而已,比得上我失去皇儿的一半痛苦吗?宁氏,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而已。” …… 宁淑妃痴痴望着怀里尚还在睡梦中的三皇子,她哭得红肿的宛如核桃般的眼眸,情不自禁再一次流下了泪水,为什么会这样?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中的痛苦,可是您还在月子里,这个时候哭多了伤身啊。”喜鹊看到宁淑妃痛不欲生的样子,忍不住哽咽地劝慰道。 宁淑妃依旧兀自麻木地望着怀中的三皇子而流泪,半晌,她嘶哑着嗓子道:“为何?为何老天爷要这样对我?要报应也该报应到我身上,为什么要报应到我儿身上,他还那么小呜呜——” “娘娘,您莫听外面那些人的胡说,奴婢听说只要好好教养,三皇子日后与正常人也是无疑的。”喜鹊绞尽脑汁地安慰道。 宁淑妃倏然撕心裂肺咳了起来,她强忍着喉咙中的痒意,连忙将三皇子轻轻放置榻上,这才用丝帕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一声,喜鹊忙上前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娘娘,喝点热茶吧,会好一些。” 宁淑妃痛苦地皱着眉,摇了摇头,她只觉喉中一腥甜,缓缓松开捂在嘴上的丝帕,展开一看上面竟是鲜血。 “娘娘!血!您咳血了,不行,奴婢去找太医。”喜鹊惊恐地指着宁淑妃手心丝帕上的鲜血,连忙冲出去找太医。 宁淑妃仿若未觉,只是将手中丝帕随意扔掷到了地上,她上了塌,静静看着襁褓里还在深睡的三皇子,她的孩子何其无辜,都是她的错,怀着这样愧疚与心疼的心理,她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 “姨母,您不会怪我深夜来访吧?”宁淑妃柔柔说道。 王太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道:“无妨,哀家本来这个时候也睡不着,阿瑜,你深夜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宁淑妃嘴角微微抿了抿,眉眼间带着一丝忧伤,道:“姨母,可不可以求您看在我母亲份儿上,答应我一件事。” “我知道,我从前做了很多错事,可我真的悔了,求求姨母答应我吧。”宁淑妃似乎生怕王太后不会答应,她流着泪又直接跪下,恳求道。 王太后抬眸定定看了她一眼,竟也没叫她起来,只是道:“阿瑜,你且先说来听听吧。” 宁淑妃惨然一笑,方才轻声道:“姨母,我自觉自己时日可能无多了,可我害怕三皇子要是没了生母,他还那么小该怎么办?能不能求求姨母您,若我不在,可否求姨母您替我抚养三皇子长大?” 王太后轻叹一口气道:“阿瑜,你莫再拿自己身子开玩笑了,哀家知道你因为三皇子的事,现下悲痛万分,你不若想开点,再怎么样三皇子也是生在皇家,这些其实也不算什么。” 宁淑妃摇了摇头,泪雨如下道:“姨母,他不该是那样的,都是……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求求您了,姨母,看在三皇子体内也有咱们王家一丝血脉的份儿上,您就可怜可怜三皇子吧。” 王太后半信半疑看了一眼宁淑妃,不是她心狠而是她这个侄女惯爱撒谎,从前也不是没有以这样理由蒙骗过她。 虽说宁淑妃是她的侄女这点没错,但其实是她继母所生妹妹的女儿。 而且自小王太后和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怎么亲厚,更别说宁淑妃这隔了一代的人,当初能选她进宫已然是看在了和她同出一个母族的份儿上,原本两人间的情分也就是靠稀薄的血缘关系维持,王太后曾经也待她尚算亲切,时不时会召宁淑妃过来陪她聊天。 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王太后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宁淑妃,虽然她不是有意的,可自己亲孙子间接是被她害死的也是事实。 王太后到底年纪大了,看着宁淑妃一个劲儿苦苦哀求,于心也有些不忍,无论她是不是撒谎至少她也是在为自己孩子算计,道:“你起来吧,哀家可以考虑此事,但哀家不可能抱养三皇子,顶多照拂他还是做得到的,毕竟他也是哀家的亲孙子。只是你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抚养长大更好,阿瑜你好好保重自己身体。” 宁淑妃脸上这才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感激道:“姨母,谢谢姨母,阿瑜明白的,您能答应此事,已经是三皇子和我的福气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126章 破败如斯 宁淑妃从寿安宫出来后,居然身边没有带一个人,她宛若游魂般,一个人漫步走在宫道上,有经过的宫人认出她的,连忙跪下行礼,可她却丝毫没有反应,独自往前走着。 深夜里,最是寒冷的时候,喜鹊在宫门外冻得直跺脚,可就是等不到宁淑妃回来,她倒是想出去找人,奈何宁淑妃性格固执,执意要一个人出去,还不许任何人跟上来,做奴才的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主子命令行事。 “娘娘!”喜鹊再一次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前面一个人影,凑近一看,那不就是淑妃娘娘吗? 喜鹊上前挽住宁淑妃,才发现她浑身上下沾上了不少风雪,连睫毛根上都沾上了不少,脸色青白到没有丝毫血色,宛若一个冰雕美人。 “娘娘,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奴婢已经让人烧好了热水,咱们先进去吧。”喜鹊忙吩咐其他宫人把披风拿来给宁淑妃披上。 “娘娘,恕奴婢多嘴,您再怎么样为了三皇子也该珍惜自个儿的身子,你还在坐月子这般折腾怎生受得了?”喜鹊忍不住关切说道。 宁淑妃直愣愣看着喜鹊,张口想说什么,忽然整个人倒在了喜鹊怀里。 …… “咳咳咳……” 宁淑妃整个人脸色差到了极点, 说是憔悴不堪也不为过,她闷头低咳了好久,突得喷了一口鲜血在地上。 喜鹊忙递过去丝帕,她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自己亲自蹲身清扫地上的血渍,其实太医来看过宁淑妃的病,说是娘娘生三皇子伤了不少元气,需要好生调养否则有性命之忧,可娘娘如今常常咳血的样子,分明是……她不敢深想,只能暗自祈祷着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 崔皇后自从得知宁淑妃生了个天残儿,心底忍不住怀疑,该不会是服用那副药带来的不良后果吧?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立马就让人停了这副药。 她心底有些埋怨申嬷嬷,当初这个药还是她去弄来的,如若不是她事先谨慎让宁淑妃先服用,现在生下天残儿的就是她了。 崔皇后其实也不是非要孩子从自己腹中生下,只是如若有自己生育的可能,谁又想去借腹生子呢? 是啊,她何必执着呢?其实对于她的家族来讲,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可以代表家族利益的皇子罢了,况且除了那个人,她本就不想和其他人生孩子。 “来人,去请怜采女过来。”崔皇后忽然朝外吩咐道。 “是。” 没一会儿,怜采女就被请了过来,她还是头一次被皇后娘娘请来凤栖宫,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找她是有什么事,问带路的宫人,也没结果,她心底难免有些紧张不安。 …… 姜芙这边应召走进承乾殿,却没看到晏时越人,她以为他还在处理朝政,正想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榻上,等对方过来。 却没想到晏时越本人正矗立在轩窗前,他侧脸冷峻,薄唇微抿,抬眸望着窗外半月。 姜芙见此,悄然走了过去,她默默站立在晏时越身旁,陪他一起望着窗外明月,今晚月色出奇地明亮。 晏时越偏过头看了一眼姜芙,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柔和了不少,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姜芙同样也回握对方的手,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想着,原来生杀大权在握的帝王心里也会有烦恼。 …… “皇上,来了吗?”宁淑妃今天的气色难得不错,不说气色焕发,却是病了那么久,难得肤色红润,有了一丝活力劲儿。 喜鹊也为宁淑妃今儿个的好气色感到开心,娘娘总算振作起来了,她连忙回道:“娘娘,今儿个是三皇子的洗三礼,皇上一定会来的。” “嗯,皇上会来就好。”宁淑妃轻声说道。 三皇子的洗三礼,就这样在宁淑妃的邀月宫举办了,来往观礼除了有后宫嫔妃还有不少王公大臣。 宁淑妃穿着华丽的宫裙,抱着三皇子缓缓现身。 正当三皇子被钦天监的人抱着洗礼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阴阳怪气说了一句:“有什么好洗礼的,一个注定天残的废物也配?真是好笑。” 偏生这句话恰巧被宁淑妃听到,她顿时脸色一白,喜鹊跟在她身边也听到了,气得她当下就想揪出那个人,可是人太多根本不知道是哪个人说得。 正当三皇子洗礼完毕,众人一个接一个捧场说着祝福话的时候,宁淑妃却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她倏然没有预兆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彻底昏厥了过去,好在晏时越在其身旁见势不对,伸出手接住了宁淑妃抱在怀里。 …… 宁淑妃昏迷了半天后醒过来,睁开眼第一件事是让人将三皇子抱过来,她爱怜地望着奶娘怀中的三皇子,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后,才让人将三皇子送了回去。 “喜鹊,我走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三皇子到长大,你能答应我吗?”宁淑妃语气中带着恳求说道。 她自己身子破败如斯,那里会不知道呢,她想过撑下去可真的好累,但愿老天爷再多给她点时间吧。 喜鹊死命憋着眼中泪水,哽咽道:“娘娘,您别这样,您一定会好的,即便您不说,奴婢也会将三皇子当成奴婢自己的命一样看待。” 宁淑妃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吩咐喜鹊给她梳妆换衣,待会儿皇上要过来,她怎么能让他看到自己憔悴不堪的一面呢? ------------------------------------- “表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话了。”宁淑妃伏靠在晏时越怀里,笑得尤为温柔说道。 晏时越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嗯了一声。 “表哥,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从前做了那么多错事,真的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表哥……真的对不起。”宁淑妃忽然潸然泪下道。 晏时越正要说什么,却被宁淑妃捂住了嘴,她勉强笑着道:“表哥,你听我说,我……我大抵是无法陪着表哥相守到老了,不过,我这辈子真的很满足了,只是我们的皇儿,我真的不放心他,表哥,你能不能答应我,我死后,别把皇儿抱养给别人,等他能走路了,就早日送咱们的皇儿出宫建府好不好?” 晏时越拧了拧眉,他拉开宁淑妃的手背道:“你别说傻话,朕会等你好起来,瑜儿,难道不想亲自看着皇儿长大吗?” 宁淑妃只是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表哥,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你能不能最后答应我这个任性的请求,求你了。” “好,朕答应你。”晏时越最终答应了。 “真好,我就知道表哥……你最好了。”宁淑妃笑了,笑得着特别满足道,她缓缓闭上自己眼睛,在梦中,她仿若回到了初次在宫里见到表哥的那一幕,至此在她心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惊艳回忆。 愿郎君余生欢喜,妾就此拜别。 第127章 呼伦明珠 姜芙正在享用早膳的时候,忽然闻听钟声响了三下,众所周知宫里如果有重要的贵人去世,一般这个钟声会被敲响,而敲响三声则意味着正一品妃位里有人薨了。 “淑妃?”姜芙微微一顿,想到了昨个儿三皇子洗礼结束的时候,宁淑妃当场吐血晕厥的画面,难道是她? “容华,外面都在说是宁淑妃薨了。”良午小步走了进来,说出的这个消息也验证了姜芙的想法。 姜芙淡淡道:“这样啊,那可真遗憾。” 宁淑妃的葬礼选在一个艳阳天举办的,其死后被追封为纯嘉皇贵妃,送入妃陵安葬,而她所出的三皇子则被王太后暂时抱为抚养。 …… 妩美人最近胃口老是不开,隐隐有作呕之感,她怀疑自己八成是有了,初初脑中才有了这个想法,她惊喜地不知如何是好,正想让人去请太医来,却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这样做。 在这宫里待久了,谁不知道子嗣对于宫里女人的重要性,妩美人也不傻,她现在要是说出去,难保自己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所以她选择了先隐瞒下来。 经过一年多的观察下来,妩美人觉得竹青对自己的忠心毋庸置疑,她也没想过自己怀有身孕能瞒过身边伺候的人,是以她将自己可能怀有身孕并想要暂时先瞒下来的想法告诉给了竹青。 竹青听完后,连忙走出外面将人支开,又小心关好了门窗,这才道:“美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不过美人想要隐瞒这一胎恐怕不太容易,您不是和廖美人交好吗?要不咱们请她帮帮忙?” 妩美人眸光闪了闪,低声说道:“还是算了吧,多告诉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再说了何必把她牵扯进来了。” 竹青点了点头道:“美人,说的也是。” ------------------------------------- 呼伦公主的和亲队伍终于在初春时节到了大周帝都,据说陪同而来的还有呼伦的使臣,他们一行人暂时被安排住在宫外客栈,只等明晚宫里举办宫宴召见他们。 到了第二天晚上,姜芙穿着一袭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 ,乌发挽朝月髻,簪着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珠花,斜插金镶珠石蝴蝶簪,腮若粉霞,娇若桃李,玉魄瑰艳当如是。 姜芙这般盛装打扮自然是为了出席今晚为召见呼伦公主而摆设的宴会,春桃不遗余力地打扮她,就是私心不想自家容华被那什么呼伦第一美人的公主夺走风采,也不止春桃有这样的想法,各宫妃嫔今晚都卯住劲儿打扮自己,就是怕输给一个蛮夷之地的公主。 差不多宫宴快要开始的时候,她才施施然出发去往宫宴举办地点——上清阁。 上清阁内。 姜芙在打量了一圈后,发现自己位置正好挨着丽婕妤,她慢步走了过去。 丽婕妤今儿个也打扮得甚是艳丽,穿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面敷白粉,细长的眉尾画得尤为浓黑上挑,唇红如朱砂,梳着高椎髻,佩戴一色的金镶珠镂空头面,耳着金镶红宝石耳坠,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丽婕妤见到姜芙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待姜芙坐下,她才斜侧过身子,小声打趣道:“你今日这身可真好看,莫说是我,便是皇上见了你,也离不开眼。” 姜芙轻声一笑,道:“姐姐也不赖,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美人儿,姐姐何须寻我开心。” 丽婕妤目光不屑扫了几眼周围的其他人,很是认真道:“都是庸脂俗粉,那里比得上你。” 姜芙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她目光定定看了一眼那边身着异服的一群人,这群人正中央坐着一名穿着稍显露骨但又意外精致好看的异服并且戴着面纱的少女,不出所料这群人应该就是呼伦人,最中间那位少女应该就是呼伦公主,虽然看不见真容,但单论身段凹凸有致,给人感觉像一颗饱满丰盈的甜软水蜜桃,想来是个美人应该跑不了。 之前就有听说呼伦公主美貌惊人的传言,也不知道这位呼伦公主面纱之下的容颜是何等惊艳,姜芙也不可避免有些好奇,在场也不少人同样好奇不已,时不时会将目光在呼伦公主的面纱处驻足打量。 晏时越和崔皇后身为帝后这个场合一般都是携手而来,这次也不例外,等人都到齐后,他才牵着崔皇后的手一起到来,然后宣布宴会的开始。 这时,一名留着满腮胡须的呼伦男子走到了宴席正中央,先是郑重地躬身给晏时越和崔皇后行了一礼,这才说着略显蹩脚的汉话道明自己是呼伦的使臣,阐述了呼伦对大周的臣服之心,中间就是一大段对大周的赞美溢词,最后一句言呼伦王为了大周与呼伦两国的邦交友好,愿意将呼伦的明珠——嫡长公主伊瑟娜献给大周皇帝。 呼伦嫡长公主伊瑟娜明显似乎也懂汉话,在呼伦使臣说完话之后,她接着起身,一步步走至正殿中央跪下行了三叩九拜之礼,直到晏时越叫起,她才直起身来,随手掀开遮面的纱巾,露出一张深邃绝丽的五官,浓睫纤长,褐瞳宛如猫眼一般,妩媚又多情,挺直的鼻尖上点缀着一颗小小黑痣,丰润饱满的朱唇微勾,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她的汉话明显说得比呼伦那位使臣还要流利,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她是异族人,伊瑟娜的嗓音听起来偏沙哑甜靡,她当场表示了自己对晏时越的爱慕之心,甚至还大胆对其抛了个媚眼,倾慕之言更是直白而又热烈,直听得高贤妃等矜持的大周女子直皱眉。 秦芳仪忍不住一脸鄙夷地嘀咕道:“狐狸精,果然是蛮夷之人,真没规矩。” 但是不得不承认,伊瑟娜这样做出来让人不觉矫情做作,反而让人感觉颇具异族女子的热辣直爽风情,晏时越面上也没看出什么,只是简单回了一句表达自己已经知晓,就让伊瑟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伊瑟娜心底对晏时越平淡的反应有些失望,她一向对自己容貌很是自信,在呼伦几乎没有男子能拒绝她这样的美人,不过,这大周皇帝长得细皮嫩肉,有别于呼伦男子的粗犷,这般冷峻模样反而意外引起了她的兴趣,这是她第一次不反感这场政治联姻了。 第128章 徐徐图之 等到伊瑟娜回归座位时,她也不再带着面纱,反而媚眼如丝,直勾勾看着上首的晏时越,众人都看出来了这呼伦公主分明是对其一见钟情的样子。 呼伦使臣似乎也乐见于此,捻着胡须嘿嘿笑着,席上也不停恭维着晏时越,哪怕是崔皇后本人也少不了这人对其拍马屁,别说,至少大周这边的官员看其也顺眼了不少,一部分人也愿意赏脸与其举杯对饮。 大周妃嫔这儿能引起她们关注的也就是呼伦公主了,不说其他,光是呼伦公主揭开面纱后所展现的惊人美貌也足以让一大部分妃嫔心生警惕,毕竟呼伦公主来此的目的,大家都一清二楚。 丽婕妤认真打量了几眼对面的呼伦公主,方才小声凑在姜芙耳边道:“呼伦公主,其实也就那样,不过生得比咱大周女子丰满明丽些,这异族人长得确实和咱们不一样,可我实话实说还是觉得咱大周女子更好看些。” 姜芙只是笑着没说话,其实呼伦公主生得是美是丑从长远来看都不足以让她放在眼里,她相信这宫里不缺明白人,哪怕现在不明白,之后也渐渐都能明白过来,异族人的身份就注定呼伦公主的结局了,说得再明白点,大周虽然向来包容开放,但有关皇室正统血脉这块儿却不容外族血脉混淆。 而丽婕妤还以为姜芙是不相信她所说,她直白道:“我说真的,你比她好看多了。” 姜芙这下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不得不将自己对呼伦公主的一些推测,长话短说提点了丽婕妤几句,丽婕妤也不是笨人,脑子转过来后对呼伦公主这才敌意稍稍减退,只是她是真诚认为姜芙比呼伦公主好看的,倒不是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 这次宫宴结束后,呼伦使臣出了宫,还要在帝都逗留几天,才会回去向呼伦王复命,而呼伦公主伊瑟娜则被独独留在了后宫,安置在了久无人居但已经被打扫好的藻华宫内,众人对此也毫不意外,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后宫妃嫔现在更感兴趣呼伦公主会被封以什么样的位分,毕竟对方进宫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接下来就看会被册封什么样的位分。 藻华宫内。 “公主殿下,使臣大人让奴婢转告您,且莫忘了当初王上交给您的使命。”一个异族奴婢颇为谦卑地对着侧坐在软榻上的伊瑟娜说道。 闻言,伊瑟娜脸色稍显冷淡,这般倒是有些冷艳,她冷哼一声,语义不明道:“王兄,莫非以为那大周皇帝是个昏君不成,咱们本就是手下败将,我又身份敏感,一旦轻举妄动反而容易遭怀疑。” 那异族奴婢也只是带话而已,除此之外自然不敢擅自开口,也只是埋头不语。 现今的呼伦王正是伊瑟娜同父异母的五王兄,他在老呼伦王去世以后,经过和其余兄弟之间展开的残酷王位争夺,终于凭借三分实力七分运气登上了王位宝座,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但正是因为呼伦内部为了王位明争暗斗,这才一定程度上给了大周这个外敌的可乘之机,驱使晏时越下定了决心发兵西北,结果不出所料呼伦不敌大周,吃了一个很大的败仗,差点将祖宗根基都葬送在此战中。 战败后,呼伦王迫不得已与大周签下了丧权辱国的合约,他表面上虽然已经屈服于大周,甘愿做大周的附属国,但其实内里自然是不甘心,他这次将自己这个自小聪慧又生得颇为绝色的王妹送来和亲,未尝没有打着靠美人计从其内部瓦解大周的可能。 只不过伊瑟娜不是那种光有美貌的无脑女子,她从第一眼看到大周皇帝,确实产生了征服对方的想法,但是对方明显不是那种流连美色的肤浅之人,如果按照她那愚蠢的王兄所交给她的法子,只怕她还未攻下对方的心,就已经被当间谍处置了。 总之,一切需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不过她还是有信心对方终究会成为她伊瑟娜的裙下之臣。 翌日,呼伦公主被御封为和昭容的圣旨便公开了出来,赐住的宫殿正是其下榻的藻华宫,并且皇上早早便翻了和昭容的牌子,召她今晚上侍寝。 “居然一上来就是九嫔之一的昭容,皇上可真是宠那个蛮夷来的狐狸精。”秦芳仪在得知此事后,特地在这次高贤妃邀请她和廖美人过宫小聚的时候,不免酸溜溜地提及此事。 廖美人抿了一口茶,轻笑道:“人毕竟是呼伦的嫡出公主,看在呼伦的面儿上,也不会在位分上亏待了她。” 秦芳仪却斜乜了一眼廖美人,不屑道:“不过是一个区区战败国的公主,有什么好给面子的,撑死给个美人位分都不得了了。” 廖美人举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笑容淡了下去,但很快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抿了一口茶,没有再说话,其实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恼意,秦芳仪那句“撑死给个美人位分”表面是在讽刺呼伦公主,变相也是在讽刺她这个在场的唯一一个美人。 瞧瞧她那轻蔑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一国之母呢,当谁不知道,上次后宫晋位没有她的份儿,就一直耿耿于怀,可不巧廖美人这个得到晋位好处的,就老是有意无意被她阴阳怪气针对。 高贤妃也看出来了廖美人对其心生间隙,也知道是秦芳仪先出言不对,于是她出言半是呵斥半是敲打秦芳仪道:“行了,你嘴里就没个把门儿的,也不动动脑子想想,皇上为什么赐她封号为和字,以和为贵,懂吗?眼皮子不要那么浅显,她一个异族公主背后代表的什么,可不是片面这点东西,咱们这些妇道人家即便不懂这些政事,也少妄自去揣测圣意,尤其是你秦氏,你可得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在本宫这儿就算了,可别出去乱说,否则到时候落人口实,传到皇上耳朵里,本宫也救不了你,你可明白?” 秦芳仪早已经没了方才神气的模样,难免被训斥得有些瑟瑟发抖,忙谦卑地低下头,讪笑回话:“是,嫔妾谨遵贤妃娘娘的教诲,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廖美人见此倒是稍稍解了一口气,她嘴角隐晦地微微一勾,也跟着道:“贤妃娘娘所言甚是,嫔妾等自然不敢忘却,相信秦姐姐日后也会慎言,对了,嫔妾还有一事想要告诉娘娘。” 第129章 劝说 秦芳仪低下头的眼眸里不经闪过一丝怒气,廖美人这话倒是在高贤妃面前显摆了一番自己识大体的姿态,可这却是踩在秦芳仪头上抬高她自己,秦芳仪焉能不恼怒?若不是高贤妃发话,姓廖的,还真以为自己怕她不成? 可廖美人即便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也并不在乎,最初她也不是没想过和秦氏搞好关系,但可惜了,她们之间还是适合保持一定的距离。 高贤妃此时心神被廖美人最后一句话吸引了过去,她诧异看过去,问道:“哦?是何事?” 廖美人抿唇一笑,细细思索道:“嫔妾不是和妩美人一向交好吗?前几日嫔妾去她宫里与之闲聊时,无意之中发现妩美人似乎有了身孕。” 高贤妃眸光一动,追问道:“她有了身孕,你确定?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这件事情当真吗?” 廖美人不慌不忙道:“嫔妾这样说,自然有七成的把握肯定此事,嫔妾原本也不知此事,只不过前几日嫔妾和妩美人相会时,注意到她甚少沾茶水,连她哪儿素日里最爱使用的熏香也没见点上,嫔妾觉得奇怪,于是出手试探了一下,果然妩美人当时的反应……应当是有孕不假。” 高贤妃听完后眼眸微眯,沉思了片刻,颇有些意味深长说道:“那看来妩美人是存心想要隐瞒自己有孕一事咯,这宫妃有孕本也是一件大喜事,何必躲躲藏藏呢,说到底还是那死去的宁氏带来的这股不良风气,正大光明说出来不好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得学那些偷鸡摸狗之辈。” 廖美人一下子心领神会道:“贤妃娘娘,所言甚是,妩美人此举确实没这个必要,嫔妾会劝着妩美人尽快公开此等喜事。” 秦芳仪默默在一旁听着,直到听到廖美人最后那句,这才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廖美人说得什么废话,妩美人有孕连你这个所谓宫中密友都瞒着不说,你怎么劝着她公开此事?真是蠢得够可以,也不知道娘娘看中她什么。 结果出乎秦芳仪意料地是,高贤妃非但没有不生气,反而对其温和地笑着道:“如此,那就麻烦廖美人好好劝一劝妩美人了。” “是。” 秦芳仪懵了,她虽然不解这里面的官司,但也明白高贤妃比她聪明,高贤妃这样做铁定有她的道理,她也只能装作自己也懂的样子,默默点头。 高贤妃余光看到秦芳仪这边点头的动作,还真以为她也明白了,心里还稍稍有些宽慰总算她不至于太笨。 ------------------------------------- 妩美人因为有孕,害喜也随之而来,她现在不能闻得一丝气味儿,闻什么吐什么,不得已她还向皇后娘娘告假免了一天的请安,但偏偏为了隐瞒有孕一事,她又不能明确表达出来,只能说自己着了凉,想休息一天。 并且这几天她只由竹青天天沐浴净洗后才能近身伺候,其余人等都被隔绝在外。 好在以往也是竹青经常近身伺候妩美人,其他宫人也没觉得那里奇怪。 这天,碧莲从御膳房哪儿取回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正要往内殿送去给妩美人品尝,没想到竹青忽然出现直接喊住她:“站住,你干嘛?” 碧莲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赔笑着道:“竹青姐姐,这是美人想要吃的银耳莲子羹,奴婢去取回来了,正想趁热给送进去。” 竹青走了过来,伸出手道:“把碗给我吧,由我送进去就行了,你下去吧。” 碧莲抬眸疑惑看了一眼竹青,犹豫了一下只好把碗递给了竹青手上,她有些奇怪问道:“竹青姐姐,美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让你一个人代劳,会不会——” “美人的事情你别管,你一个奴婢那么好奇做什么?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出去乱说一个字,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竹青侧过身子,眸含警告之色盯着对方,冷冷说道。 碧莲缩了缩肩,忙低下头来,惶恐道:“奴婢不敢。” 竹青最后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才转身往内殿里去。 等人走后,碧莲这才抬起头来,噘起嘴朝地上颇为不屑地呸了一声,眼眸略过一丝讽刺之意,这才慢悠悠地也离开了。 …… 妩美人见着竹青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她问其碗中是什么东西,待得知是银耳莲子羹后,她眉心微蹙,道:“算了,我现在也不想吃什么东西,还是端下去吧。” 竹青急得关切道:“那怎么能行?美人你今天早上才只用了一小碗碧粳米粥,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还滴米未进,您就算为了腹中龙嗣也该多多少少吃点呀,而且这银耳莲子羹,奴婢闻了没什么气味,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妩美人被说得心下一动,她无意识地轻轻摸了摸自己小腹,最终无奈妥协道:“那好吧,将碗递给我吧。” 竹青见妩美人肯听劝,这才咧嘴一笑,将装有银耳莲子羹的碗递给了她。 妩美人捏着银匙搅了搅碗里的银耳莲子羹,舀了一勺喂进了嘴里,味道清甜确实没什么怪味儿,她尝了一口,也没反胃什么的,当下欣然地就将一整碗银耳莲子羹吃光了,最后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道:“这银耳莲子羹不错,明个儿再让御膳房做一碗送过来吧。” 竹青见她吃得尽兴,也很高兴道:“这碗银耳莲子羹能合美人的胃口就好,奴婢待会儿就让人去御膳房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明天再给美人送过来。” 妩美人淡淡地嗯了一声,正想吃完后起身在自己房间走走,消消食,结果她忽地皱紧了眉头,捂着肚子似乎颇为痛苦地弯下了腰。 竹青见状,连忙上前去扶她,大惊失色问道:“美人,您怎么了?” 妩美人小脸揪成一团,她指了指自己肚子,声音颤颤道:“不行了,我肚子好疼,竹青救我!快,快去请太医!” 第130章 混不吝 妩美人这种危急情况,竹青也不敢耽搁,她连忙冲出去喊人去请太医过来,外面宫人得令赶紧就往太医署跑去请太医。 随后,竹青又立马回到妩美人身边,正想搀扶她到榻上躺着等太医过来,没想到妩美人脸色略显苍白地飞快摆了摆手,居然自己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随后她紧蹙着柳眉,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捂着肚子就直往侧屋方向小跑过去。 竹青急得还想跟着去,就听到侧屋里面传来莫名的叽里咕噜声音,还闻到一股难以言表的臭味儿,对了,侧屋哪儿不就是恭房吗?难道美人是吃坏了肚子? 一想到这个,竹青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退,这个时候她也不好跟进去,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她冷静下来后,心里想着美人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就是吃了那碗银耳莲子羹之后才喊肚子疼,这样看多半是那碗银耳莲子羹有问题,害得美人拉肚子。 等到太医赶过来时,妩美人已经在恭房待了有一会儿,直到其肠腹都彻底排干净了,她这才步履颤颤地走了出来。 妩美人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地,多亏竹青眼疾手快牢牢揽住了她的腰,饶是这样,她也嘴唇发白地昏死了过去。 “太医,你快救救我家美人,美人方才一直拉肚子,奴婢怀疑就是吃了那碗银耳莲子羹所造成的。”竹青担心得不行,赶忙让一个宫女和她一起将妩美人抬上床榻,这才红着眼眶,哽咽对着过来的太医说道。 太医也不敢耽搁,忙上前替妩美人把脉,对其望闻问切一番下来后, 他又特地拿起那装过银耳莲子羹的空碗检查了一下。 竹青急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这里面被下了毒?” “这银耳莲子羹里面没毒啊,不过你家美人这种状况确实像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导致的,除了这碗银耳莲子羹,你家美人还吃过什么吗?”太医皱了皱眉问道。 竹青想了想,回道:“美人还早上用过一碗……” 太医恍然道:“是了,这两种食物相生相克,本就不能混淆在一起吃,如此原因也就弄清楚了,待我开几服药,你到时候去煎一副,等妩美人醒来,你再让其服下……切记,日后这两种食物绝不能一起服用,严重的话恐会危及性命。” 竹青忙点头应是,只不过她还有一件难言之隐,美人她现在身怀有孕能服用这些药吗?而且太医为什么不提美人有孕一事? 她还是担心这副药会伤及美人腹中胎儿,于是她颇为委婉说道;“太医,我家美人她这几日胃口不佳,又老是泛呕,你看……服用这些药真的没问题吗?” 太医原本还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是妩美人又那里不舒服呢,不过他毕竟在这宫里混得久了,稍稍打量了一下竹青欲言又止的忐忑神色,他也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未免遗漏什么,太医又仔仔细细给昏迷的妩美人把了一次脉,方才抬眸说道:“至于你说的这种情况,应该是妩美人肠胃不适引起的,老夫开的这个药正好也可以调理肠胃不适这点。” 竹青神色一僵,怎么会?美人之前那样子分明就是怀孕害喜的症状,这是不是搞错了?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太医,你的意思是我家美人并没有怀孕吗?可是……我家美人上个月的月信确确实实没来啊。” “不会有错,妩美人的的确确没有怀孕,至于有些女子月信一事本就因人而异,老夫方才把脉,还看出你家美人体质有些虚寒,所以月信往后推迟也不奇怪。”太医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心下也有一丝不悦,他那么多年医术难道白学的,还号脉号不出一个妇人有孕与否吗? 竹青只能勉强一笑带过,心底难免替美人感到有些失落,但事实如此,也只能接受了。 ------------------------------------- “搞半天,她居然没有怀孕?”廖美人微微蹙了蹙眉,自语道。 榆钱忍不住吐槽道:“是啊,真是白费咱们的苦心,谁知道这个妩美人竟糊涂地连自己有没有怀孕都不知道,不仅小家子气还为人蠢笨得很。” 廖美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算了,幸亏我没在高贤妃面前夸下这个海口。” 榆钱想了想,压低声音道:“美人,您进宫都一年多了,也要趁早为自己打算,若是您自个儿有了身孕,那该多好。” 廖美人闻言,忍不住把手放在了腹部,心里也满是希翼,轻声道:“会有的。” …… 今个儿请安,除了妩美人因为吃错了东西导致身子不舒服,无法到场,其他人都来了,就连被禁足一个多月的兰妃也现身了,出乎意料地是她现在消瘦了好多,原先饱满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以至于颧骨有些偏高,虽然依旧美貌却略显得有点儿刻薄。 这次兰妃不仅人瘦了个样,就连脾性都改了不少,眉眼间稍显阴郁低沉,哪怕锦妃一如既往地故意找茬和阴阳怪气嘲讽于她,她也半点儿都没反应,甚至连半分眼色都没给对方,比起以往低调了很多。 不过今日大家想要看戏的主角可不是兰妃,而是那从呼伦远道而来的和昭容。 为什么呢?这事儿还要从她初次侍寝那天算起,之后皇上还一连宠幸了她三天,这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 只是到现在为止,和昭容居然还没来给崔皇后请过一次安,问起原因,和昭容这边给出来的理由竟是皇上怜其初次侍寝,准许其过了这女子破瓜之痛后再去请安。 姜芙当时得知此事,眉尾不由微微一挑,暗道这和昭容倒是个混不吝的,不愧是草原来的,性情真是额,颇为直爽。 其实每个初次侍寝的妃嫔,只要不是特别令皇上反感的,姜芙估计每个人侍寝之后,皇上都会怜香惜玉说出要不要免其请安这一句话,但没有谁敢真的因此恃宠而骄得罪皇后,从来都是按照规矩,嫔妃初次侍寝后就得去皇后哪儿请安。 而和昭容还是第一个初次侍寝后不去请安的妃嫔,难免让不少人觉得这和昭容该不会是在和崔皇后叫板儿吧? 是以,今个儿大家就想猜猜,这和昭容已经两日没来请安了,今个儿她还会不会以之前那种羞死人的理由拒绝来凤栖宫请安呢? 第131章 千年狐狸 “皇后娘娘,这和昭容真是半点规矩都无,居然拖拖拉到现在还不来拜见您,可想而知其是多么没有教养,您是该好好让人教教她规矩了,哼,否则,她这还当自己是在呼伦的时候呢,她想怎样就怎样!”柳充容冷笑一声,忽然说道。 崔皇后心下也是恼怒和昭容的没规矩之举,是以也没出声拦着柳充容对其出言讽刺,这规矩当然要教,不然岂不是让一个蛮夷公主爬在了她这个大周皇后头上作威作福。 其余人也是想着是该给和昭容一个教训,总不能大家都这样做,就你一个人搞特殊吧。 唯有兰妃讥讽地勾了勾唇,柳氏这话说得真好笑,一直跟在锦妃这个贱人后面充当狗腿子的她,有什么资格骂别人没教养,忘了自家祖上原本是什么出身了? 谁都可以有资格说和昭容没教养,可她柳艾清有什么资格,自己身上的马尿味儿弄干净了吗?大哥就别说二哥了,真真是应了那句民间俗话,撒泡尿先照照自己吧。 盖因柳充容祖上发迹前,据说其先祖是前朝区区一看管照料马匹的马夫,那马厩里粪尿多自然是污秽不堪,稍稍待一刻便人身上都沾染那股味儿经久不散,可见其臭。 后来其先祖跟随当时的太祖立杆起义才有了柳家后来的显贵,但这等出生在几百年底蕴积累的高门世家们眼里自然是浅薄粗鄙上不得台面。 “和昭容到!” 原本内殿里也是有说有笑的,但一听到外面太监通报声,顿时鸦雀无声了。 和昭容也就是这个时候,扭着水蛇腰,带着自己呼伦来的几个奴婢,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姜芙也好奇抬眸望过去,只见和昭容虽然是异族人,但她今日穿着确是大周嫔妃的服饰,身穿一袭暗桔色蜀绣穿枝莲片金锦水裙,别说穿在她身非但没有半分违和,反而万种风情在一身,这暗桔色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一个不好容易显肤色黑,可偏偏穿在她身上反衬其肤色莹白如玉。 虽然现在已经是初春时节,可天气还是有些冷,好多妃嫔内里还穿着袄子呢,可偏偏和昭容似乎不怎么怕冷,不仅衣裙单薄,这精致的锁骨下还敞露着半碗儿白生生宛若凝脂的玉粉团儿,半遮半掩的,看起来好不春色撩人。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和昭容行礼的姿态倒是放得很低,没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崔皇后睨了一眼和昭容,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刻意为难对方,只是比起从前旁的妃嫔给她行礼时,稍稍晚了那么一小会儿,这才不咸不淡地叫她起来。 和昭容施施然起身,在宫女引领下,坐在了柳充容的对面。 柳充容眉眼间闪过一丝嫌恶,她直接撇过头,看都不看对面和昭容一眼,甚至还捏着丝帕抵着鼻子,佯装无辜说道:“刚刚还好好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骚狐狸味儿。” 和昭容轻轻耸动鼻尖嗅了嗅,她很是认真地说道:“这位是柳充容吧?你为什么要说皇后娘娘宫里有骚狐狸味儿,嫔妾记得这在汉话里可不是什么好词,明明皇后娘娘宫里暖香暖香的,柳充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柳充容被气得一个倒仰,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她翻了个白眼,也不屑与之争辩,主要她也想不到什么话可以怼,她总不能直白说自己话里什么意思吧?毕竟认真追究起来还是她先出言不逊呢。 好在和昭容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她抬眸望了望四周,目光忍不住凝视在离她稍稍靠后的一个位置上的女子,那女子生得真是好看,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好看到能够威胁到她的人,想必这位就是宠冠后宫的姝容华吧。 ------------------------------------- 请完安去,和昭容却单独被崔皇后留下了,柳充容走前还特意在和昭容面前挑衅一笑,只不过和昭容却微微一笑,朝崔皇后直言皇上待会儿还要去她宫里吃午膳,怕是不能耽搁太久。 最终崔皇后还是面上带笑让和昭容回去好好伺候皇上,言其日后再请她过宫一聚也不迟。 …… 姜芙靠坐在撵驾上,她垂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免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正当此时,一道脆甜的女声传来:“姝容华,且慢!” 姜芙回眸一看,后面之人竟是和昭容,她正要叫人停下撵驾时,没想到和昭容露出贝齿,笑得颇为大方道:“姝容华,不必如此,我向来不爱这些琐碎礼节,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而已。” 姜芙虽然也懒得动弹,但身份摆在哪儿,她还是叫停撵驾,起身走下去给和昭容行了一礼,“嫔妾见过和昭容,话虽如此,但规矩摆在哪儿,不可违。” 和昭容也叫停了撵驾,起身走到姜芙身边道:“快请起吧,姝容华一看就是知书达理之人。” 姜芙垂眸一笑,她摸不准对方这个时候找她是真的单纯说话还是其他原因,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和昭容又温声道:“其实我还没进宫时就听说过你,你知道的,我是来和亲的,怕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会惹人笑话,所以宫里的人,我都了解了一下,可闻听不如肉眼亲见,姝容华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美,难怪皇上那么喜欢你。” 姜芙卷翘的长睫微微一动,她抿唇微微一笑,谦虚道:“和昭容也甚是美貌,不负呼伦第一美人称号,嫔妾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和昭容不知道想到什么,慢慢脸上笑容收敛了些许,轻声道:“你们大周女子说可话真够委婉的,不过,你还好,说话没那些个人那么讨厌,你别紧张,我说了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时辰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姜芙轻轻敛衽一礼,和昭容就转身先走了。 等到人走后,姜芙才抬眸远远看过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嘴唇微微勾起。 第132章 双喜临门 这天,姜芙倚靠在晏时越怀里,似乎是无意中提了一句道:“皇上,臣妾最近听说妩美人因为吃错东西,生了好大一场病,难免有些担心会不会——” 晏时越闻言,头也没抬,把玩着她的纤纤十指,轻声道:“她是因为吃了两种相克的食物所造成的,皇后已经让人责罚御膳房宫人了,爱妃别担心。” 姜芙蹙了蹙蛾眉,不甚高兴地抽回自己的十指,忧声道:“可是这御膳房的人又不是太医,相克的食物那么多,他们那能全部记下来,况且臣妾本就脾胃虚弱,倘若是臣妾遇到妩美人这件事,怕是——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晏时越拧了拧眉,他越发揽紧怀中的姜芙,道:“这样吧,朕待会儿就命内务府的人给你宫里修建一个小厨房,日后你的一应饮食交由你宫里的人去负责,这样爱妃觉得如何?” 姜芙这才转忧为喜道:“如此,确实是一个好办法,那臣妾就多谢皇上恩典了。” 原本后宫中能在自己宫里设置小厨房的除了皇后就只有妃位以上的贵人才能有资格这样做,这次,晏时越算是替姜芙破例了一次,不过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与其看她愁眉不展,他也乐意拿这样的小事哄她开心。 姜芙眼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于是她就越发柔媚地贴心伺候了他一回,哪怕是百炼钢,面对她也得化成绕指柔,红绡帐暖,徒留满室春情。 …… 隔日,内务府的人就上门来替姜芙宫里修建小厨房了,花费不了多少功夫就修建成功了,至于一应炊具什么的也早就准备好了。 这吃食上面的事情,姜芙一向很看重,如若不是出了妩美人一事,她还没想起这头来。 姜芙将自己小厨房一事交予了春桃和听月两人一起管理,春桃泼辣刚直,听月稳重细心,她们二人配合起来就是最好不过的搭档了。 不过,有关她被破例允许修建小厨房一事,也不知道是被那些有心之人传了出去,难免招惹来一番羡慕嫉妒恨,不过这本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姜芙去请安的时候,也少不了被一通阴阳怪气,可她不在乎,不过就是几句酸言酸语罢了,反正皇上愿意破例给她修建小厨房,有本事去质疑皇上呗。 说实话,这里面最嫉妒的还是妩美人,明明吃坏肚子的是她,结果皇上只是派人带着赏赐之物过来慰问了一下,难道最应该在自己宫里修建小厨房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哼,她倒是聪明,我这边前脚吃错了东西,她后脚就不知怎么狐媚了皇上,让其恩准给她修建了小厨房。”妩美人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初初听闻这个消息后,她内心嫉妒得不行。 她因为吃错了东西,现在养病期间只能喝一些易克化的无味白粥,这些其实也没什么,最让她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根本没有怀孕一事,而偏偏现在又听说了姜芙拥有小厨房一事。 她难免自怜自艾,想到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是何等的风光无限,不仅是新人里第一个承宠了的,还是唯一一个有了封号的民间秀女,哪怕后来其他新人陆陆续续承宠,也都比不过她当时的宠爱,甚至兰妃都因为其危及到了她的宠爱而针对自己。 可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宠爱慢慢淡了下来,逐渐走下坡路了呢?是她没错了,是姜芙的出现夺走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若是她不曾出现,该有多好? 宫里女人的嫉妒总是怎么没道理,病中的妩美人只想把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如意事宣泄归咎于一个人身上,而姜芙不过是正好符合这个靶子的人选。 ------------------------------------- 隔了没多久,怜采女有孕一事忽然传了出来,崔皇后得知后派人重重赏了她,晏时越这边同样也赏了不少贵重东西。 “你现在身子金贵,到你生产前,你都不用日日来请安了,好好养胎吧。”崔皇后看了一眼下首坐着的怜采女的肚子,温声说道。 “是,多谢皇后娘娘。”怜采女连忙起身道谢道,其眉眼间都是挡不住的喜意。 高贤妃睇了一眼怜采女,这位自从初次侍寝那会儿得了一些宠,后来也就是这宫里的透明人一个而已,倒没想到她有这样的福分。 “唔……”倏然,苏芳仪捂着唇,皱着眉,干呕了起来。 “哟,这是怎么了?苏芳仪这样莫不是有了吧?”柳充容惊诧说道。 闻言,众人打量着苏芳仪的目光不由越发深邃了些。 “不会吧?”苏芳仪捏着丝帕的手不由一紧,她自己都不太确定,不过上个月皇上来看望四公主,她确实伺候了那么一回,难道就是那个时候有的吗? 崔皇后也好奇着,便直接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让太医当场给苏芳仪把脉,结果苏芳仪的确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恭喜苏芳仪了,真是好福气啊,膝下已经有了四公主这样的贴心小棉袄,现在又有了身子,真是羡煞旁人的好福气啊。”锦妃当先笑眼弯弯恭贺道。 “可不是,苏芳仪真真是好命,怜采女和苏芳仪双双有孕,也算是双喜临门了。”高贤妃也跟着温和笑着祝贺道。 其余妃嫔不管心里作何感想,也都面上纷纷祝贺怜采女和苏芳仪。 崔皇后刚刚才赏了有孕的怜采女,自然也不能漏赏了苏芳仪,她先是派人将这等喜事告诉给皇上,然后自己又同样关怀了几句苏芳仪。 苏芳仪忍不住喜极而泣,她双手不由颤颤抚摸上了自己的小腹,这孩子的到来属实是给了她很大的一个惊喜,没想到她在有了四公主以后还能又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一定是老天爷赐给她的礼物。 大病初愈的妩美人嘴角轻扯了一抹笑容,跟着其他人祝贺怜采女和苏芳仪,她还是难免心中有些失落,许是身边的廖美人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反过来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声给与了她一些温暖。 妩美人眼眶有些发热,心中一暖,险些落下泪来,便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对廖美人的猜忌,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133章 玩弄于股掌 怜采女和苏芳仪双双有孕不说,还月份仅仅相差一个月,再加上二人未成为宫妃之前都是宫女出身,难免有些惺惺相惜。 于是,她们二人倒是因此慢慢结交了起来,时不时还会聚在一起谈论育儿心得,自然是生育过四公主的苏芳仪在这方面有经验些,所以一般是她在说,而怜采女在一旁听着,也学了不少妇人妊娠方面的事宜。 这不,怜采女今天又想去找苏芳仪聊天,她自从有孕之后无聊得很,再加上又不用去请安,只能是去找苏芳仪闲聊几句打发时间了。 “采女,恕老奴多嘴,您现在身子贵重,虽说已经过了最危险的三月,但是也不可随意乱走动,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专门负责照看怜采女这一胎的刘嬷嬷忍不住有些严肃说道。 怜采女这一胎表面上虽然说得是才刚刚两个月,其实早就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她一个小小采女自然不敢撒这样的谎,其实是因为这背后是崔皇后为她在打点,而这个刘嬷嬷也是崔皇后派来伺候她生产的人,当然也有监管她的意思。 怜采女闻言,慢慢笑着道:“嬷嬷说得是,那我就不出去了。” 刘嬷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缓和了语气道:“采女这样做就对了,您还年轻又是头胎,在这宫里不时刻小心注意着,这怎么能行呢?况且老奴越矩一句,苏芳仪膝下现在已经有了四公主,如今肚子里又揣上了,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她这样的好福气有几个人能有?也注定了这宫里多少人盯着她这一胎呢,您又何必这个时候往她哪个是非之地挤呢?” 怜采女面上似有所悟般,径直坐在了美人榻上,她禁不住抬眸问道:“那……那苏姐姐岂不是很危险?” 刘嬷嬷低眸一笑道:“这个人有个人的命,别人也不关咱的事儿,采女你安心养好自己的胎就行了。” 怜采女怔愣了一会儿,嘴里嗫喏着到底什么也没说,她自己如果不是攀上了崔皇后这根儿高枝,何尝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刘嬷嬷的话,她也明白,在这宫里,无非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 苏芳仪抱着四公主坐在软塌上亲了又亲,笑着说道:“宝贝儿,心肝儿,你真是母妃的小福星,有了你这个贴心小棉袄,母妃再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 四公主人还小只能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不过苏芳仪也不在意就是了,她现在满面春光,气色好的不得了,只是想着和自己女儿分享这样一个喜事罢了。 “芳仪,还是把四公主给奴婢吧,您现在有了身子,还是少劳累的好。”梧桐在一旁笑着说道。 苏芳仪面上笑意淡了些许,她往外喊了人进来,将四公主交给了宫人带走,这才转过了身子,面无表情盯着梧桐。 梧桐脸上也早就没了笑容,在苏芳仪这样奇怪的目光下,她禁不住瑟瑟地缩了缩身子,僵硬一笑道:“芳仪,您为何这样看着奴婢,是奴婢有那里做得不好吗?” 苏芳仪倏然扬起衣袖,狠狠给了梧桐一巴掌,厉喝道:“跪下!” 梧桐捂着被打的脸庞,慌忙跪下来,流着泪道:“芳仪,饶命!奴婢如果那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打奴婢,奴婢绝对毫无怨言,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了那里啊?” 苏芳仪冷冷一笑道:“梧桐,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那我问你,我这儿一举一动,不是你报告给宁淑妃的吗?还有我到现在才能有孕也是拖了你的‘福’,你当初给我下的那绝子药,难道你忘了吗?你是不是现在看到本芳仪居然还能有孕很是惊讶?” 梧桐一脸惊恐抬起头来,她张了张口,却辩驳不出话来,她颓然垂下头来,收了泪水,平声道:“没想到,芳仪你原来什么都知道,所以那绝子药你根本就没喝吧。” 苏芳仪大笑一声道:“哈哈,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你那早死的主子一向高高在上,自以为他人都是蠢货就你们聪明,我告诉你,她宁筱瑜没比我好在哪儿,也不过是比我出身上占了一些便宜而已,仗着自己姨母是太后,就以为能将他人玩弄于股掌,这种蛇蝎心肠的毒妇死了,可真是大快人心,她早该死了,她生下来的天残的废物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梧桐内心一寒,这苏芳仪恐怕才是这背后藏得最深的毒蛇,可想而知她平常在她面前说得那些蠢话,分明就是故意在逢场作戏,为的就是借她的口传到宁淑妃耳朵里,好打消宁淑妃对她的戒心,可惜她醒悟得太晚了。 苏芳仪斜乜了一眼她,依旧自顾自冷冷说道:“其实我之前给过你不少机会,可惜你心中只有你那病殃殃的主子,如今风水轮流转,宁氏既然已经死了,我自然不必再与你假惺惺做戏,你也休想打我腹中孩儿的主意,不然的话,我有的是手段拿你主子生下的那个废物来偿命!咱们好歹主仆一场,这样吧,我给你机会,你自己选择自戕吧,也免得脏了我的手。” 梧桐闭了闭双眼,她重重给苏芳仪磕了一个头,道:“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也从来没有想过害芳仪的孩子,淑妃她对奴婢一家有救命之恩,但她人也早就芳逝,一切错事就当彻底被掩埋了吧,毕竟淑妃自始至终也没对四公主下过手,请您看在这点份儿上放过三皇子吧。” 苏芳仪眉眼冷淡着并不说话,只是垂眸兀自打量着自己戴着的精致护甲。 梧桐沉声道:“奴婢明白了,希望您能大人有大量,芳仪你已经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语毕,梧桐忽然起身,毅然决然地将头往柱上狠狠一撞,就这样鲜血覆了满面,歪倒在地,很快就气绝而亡。 苏芳仪只是冷眼瞧着,哪怕对方零星鲜血溅洒在了她面上,她也眉眼并未有所动,只是捏着丝帕轻轻揩拭了面上那点儿血渍,嗤了一声道:“真晦气。” 第134章 扭曲 “容华,如今怜采女和苏芳仪都有孕了,您不着急吗?”春桃犹豫着问道。 姜芙道:“你放心,还不到时候,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春桃不懂这所谓时候是什么时候,不过容华一向自己很有主意,确实不需要她来操心的,她也就当吃了颗定心丸,不再想着此事了。 姜芙只是觉得以她现在位分怀孕尚还欠缺些火候,虽说这个位分尚可亲自养育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没有显赫的家族可以依靠,总是要想办法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才能让其更有安全感一点。 …… 这事有人不急,有人却急。 怜采女和苏芳仪双双有孕一事到底还是刺激到了不少人。 高贤妃因为自身生育三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被太医告知以后很难再有孕,是以她只能将抱养皇子的愿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比如廖美人。 原本她是看好秦芳仪的,哪知道日复一日下去,秦芳仪肚子始终也没半点消息,更别说秦氏还不受宠,所以她早就对秦芳仪失去了希望。 只能期望廖美人最好能尽快怀上生下一个小皇子,让她能顺理成章抱养过来。 “廖美人,本宫也不是催你,只是你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肚子里按道理来说也早该有消息了,要不就现在本宫着人去请专门照看本宫身子的古太医替你看看吧?”高贤妃抿了一小口茶水后,主动提起这茬子道。 廖美人捧着杯盏的指腹微微一僵,随后她像是颇为感动回道:“贤妃娘娘一番好意,嫔妾自然是感激涕零,只是嫔妾其实私下也着人请太医看过,但或许是去年下水救人一事导致嫔妾宫寒体虚,这才久久没有消息。” 高贤妃眉心一蹙,面上关怀道:“那你可有喝药调理?宫寒可不是小事儿,你年轻可别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如此你这情况更应该请太医好好给你看看,你放心,古太医不仅医术精湛还尤善妇科,本宫还是请他过来给你看看吧,鸳鸯,去替本宫请古太医过来一趟。” “是。”鸳鸯福了一礼,便领命退下了。 廖美人连插话余地都插不上,见此只能点头笑纳了,捧着杯盏的手指差点将其指甲抠断也不知。 在等待古太医到来的路上,高贤妃面上依旧絮絮关心了她几句,廖美人也只能垂眸笑着点点头,实则心里很是不屑,面上说得再漂亮,背地里打的也不过只是借腹生子这个主意罢了。 高贤妃其实也不在乎廖美人心里如何作想,管她是否甘愿将自己孩子送给别人抱养,她当初投靠到她麾下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否则那有那么好的事情只想在宫里得到她的庇佑,却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天下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况且去年宫宴若不是她出手保下了廖美人,廖氏只怕现在早就被发落到冷宫里了此残生了,只说这救命之恩,也该报答她。 高贤妃自问自己也不是多恶毒的人,她现在总归还年轻,孩子没了一个,又不是不能再生。 古太医来了之后,行完礼就被高贤妃指派给廖美人把脉,结果也确实如廖美人自己所说,不过古太医看在高贤妃面上,给其开了不少调理身子的补药。 ------------------------------------- 玉容华一个人觉得待在宫里无聊,便带着宫人信步出来走走。 她自从落了胎以后,甚少出门,梨花眼见其愿意出门逛逛,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人呐,常常呆在屋子里不出门,迟早会出毛病的,总而言之,她也不是咒玉容华,只是多出去走动走动,总好过一天天闷在屋子里。 “容华,你看那花开得多好看呀。”梨花特意为了讨其欢心,指着那边开得正艳的花圃说道。 玉容华看了一眼,随口附和道:“嗯,确实开得不错。” “呜哇,呜哇!” “那个不能吃,乖,吃了要闹肚子的,听话,五公主。” 玉容华寻声望去,只见前方五公主的奶娘正抱着五公主站在一矮脚树前,对着这树指指点点在说着什么。 她原本平和的面容忽地有一瞬间扭曲,那个贱人生的小杂种居然敢出现在她眼前,好,很好。 玉容华不由分说走了上去,面上挂着一抹虚无笑意道:“这是荣婕妤生的五公主吧。” 奶娘抱着五公主转身,才发现面前的人是玉容华,她连忙蹲身行礼道:“奴婢见过玉容华,是的,这是五公主。” “起来吧。五公主都长怎么大了,记得去年刚生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小团儿呢,时间过得可真快呀。”玉容华似笑非笑说完,还伸出手想替五公主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没想到五公主抗拒地撇过了身子,小嘴要瘪不瘪地就要哭的准备。 玉容华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就若无其事般收了回去,只是面上笑意淡了些许。 奶娘有些尴尬地先哄了哄怀里要哭不哭的五公主,方才讪讪说道:“玉容华,莫怪,五公主她小孩子有些认生,所以才——” 玉容华目露一丝寒意看了一眼五公主,面上却笑得尤为和善道:“难怪,不过估计是五公主和本容华还不太熟悉的缘故,你把五公主递过来让本容华抱抱吧,指不定本容华也能沾沾五公主的喜气,日后给五公主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闻言,奶娘眼神中有些为难,五公主一向认生,自生下来除了她和婉妃能够亲近,其他人一接触五公主,五公主就会哭闹,这点哪怕是皇上有时候想要抱一抱五公主都不行,这玉容华想要抱五公主,万一到时候五公主哭闹起来,岂不是很难收场? 见五公主这个奶娘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玉容华面上没了笑意,冷声道:“怎么?本容华作为五公主的庶母妃,连抱抱她都不行吗?” “没,没有,奴婢不敢,只是五公主她认生,奴婢担心五公主哭闹起来会惊扰到您。” 第135章 虐待 玉容华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之色,二话不说上前就从奶娘怀里强行将五公主抱了过来。 “玉容华这……”奶娘也不敢反抗,只能放手让其夺过五公主。 果不其然,五公主一离开奶娘的熟悉怀抱,就小脸皱成一团,不安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小身板还一直在玉容华怀里扭来扭去,抗拒起来。 玉容华毕竟是个大人,她将其手脚牢牢紧箍在怀里,任是五公主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只能委屈哭喊着,水葡萄般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一直望着对面的奶娘。 奶娘听见其哭,也是心疼不得了,却又束手无策。 “哭什么哭!你们就是将五公主养得太娇气了一点,行了,不哭了,来,玉母妃带你去那边走走。”玉容华不耐地冲其吼了一句后,又勉强嘴角提起抹和蔼的笑容,抱着五公主往其他地方走去,只是转身时趁无人可见的地方,使劲儿在五公主臀后跟位置狠狠掐了几下。 当下,五公主哭得越发凄厉,小脸都哭得涨红一片,又开始不停挣扎着,小手甚至朝着奶娘方向伸出来,看起来好不可怜。 奶娘还以为五公主是认生的缘故,她只能想办法跟着玉容华后面,想要上前安慰五公主,哪知道玉容华带来的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老是挤在她面前,导致她根本挤不上去,只能徒劳看着五公主哭得一声比一声惨。 玉容华趁此机会又狠狠掐了五公主几把,她专挑小孩子身上穿着衣裳不容易看到的地方掐,直掐得五公主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她越哭得凄惨,玉容华心里那口憋了好久的气出得越畅快,哈哈哈,真是活该,小杂种,怪就怪你那早死的亲生母亲作下的孽,母债女偿,天经地义,都是你们欠我的! 玉容华扭曲的快感隐晦得到了满足,若不是那么多人在场,她真想将这个小杂种狠狠往地上摔死,当初她就该随她那早死鬼的娘一起去死,偏偏这小杂种命硬得很,克死了自己亲娘,自个儿倒是命大活了下来。 正当玉容华还想着将自己当初所受的委屈狠狠往五公主身上发泄一通时,倏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怒声:“住手!玉容华!你在干什么!” 玉容华心下一惊,抬眸望过去,此人正是姜芙。 她佯装诧异的样子说道:“原来是姝容华,你做什么吓我,没看到我怀里抱着五公主呢,再说了我能干什么,这不抱着五公主到处走走嘛,哪知道这孩子认生,一直在我怀里哭个不停,你以为是什么?” 姜芙几步上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玉容华怀里还在不停哭泣的五公主,她目光如炬地盯着玉容华道:“哦,是吗?我还以为是玉容华趁五公主母妃不在,刻意欺负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呢?五公主都哭成这样了,嗓子都快哭哑了,怎么不见五公主的奶娘将人抱回去呢?” 借此机会,五公主奶娘忙挤上去道:“见过姝容华,奴婢正是五公主的奶娘。” 姜芙冷眼看过去道:“你怎么回事?五公主哭成这样,你还不把人带回去,你就是这样做人奶娘的,眼睁睁看着五公主不停地哭?” 奶娘也是有苦说不出,她何尝不想将五公主抱回来,可是玉容华非要抱走五公主,她一个做奴婢的那里反抗得了,她正想说什么。 没想到姝容华没给她机会,转而对玉容华说道:“玉容华,五公主还是让其奶娘抱回去吧,五公主哭成这样,婉妃姐姐要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心疼呢。” 玉容华定定看了一眼姜芙,她垂眸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将五公主抱回去吧,我原本也只是想和五公主亲热亲热,哪知道会闹成这样。” 奶娘得了玉容华这一句话,赶紧就上前将五公主抱了过去。 姜芙捏着丝帕轻轻为五公主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上揩了揩涕水,啧啧,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怕是受了不少的罪。 玉容华将五公主递还回去后,要笑不笑对姜芙说道:“那么,姝容华,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言罢,玉容华就带着人想要离去,却只听背后姜芙悠悠叹了一口气道:“玉容华,这恐怕暂时不行,五公主哭成这样,你还是先和我去一趟长乐宫,找婉妃姐姐赔个罪吧。” 玉容华脚步一转,直接走到姜芙面前,森冷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芙淡淡一笑道:“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非要我把话挑明吗?” 听到这话,玉容华暗自还是有些心虚,难道她方才看到了? 她强自镇定下来,冷笑道:“怎么?五公主认生哭闹了一会儿,你就上赶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想要婉妃治我的罪?姝容华好生大的派头,莫以为你自个儿巴结上了婉妃就能骑在本容华的头上作威作福,就你还想命令我,痴人做梦!” “玉容华,你方才对五公主做了什么,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也不知道五公主哪儿得罪了你,连那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你敢说自己刚刚没有虐待五公主吗?”姜芙细眉一挑,厉声说道。 “你血口喷人!我,我就是抱了五公主一会儿,怎么就成你嘴里的虐待了!你休胡搅蛮缠!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和你没完!”玉容华情绪忽然颇为激动地怒斥道。 姜芙眼明手快,直接上前将早已傻愣在一旁的奶娘怀里抽泣的五公主腿上穿着的绫裤捞起来,只见其上面白嫩嫩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尤为可怖。 奶娘倒抽一口凉气,她捏着五公主小腿,颤声道:“怎么会这样?” 姜芙侧脸望过去,眼神甚为冰冷地一字一句说道:“玉容华,这你怎么说?方才我亲眼所见你用手掐五公主这里呢。” 玉容华脸色有一瞬的苍白,她眉眼间闪过一丝慌张,急着辩解道:“这小孩子磕磕绊绊本来就在所难免,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我做的,你说我掐五公主,简直是荒谬!更何况五公主奶娘跟着呢,本容华怎么会有机会做这种事!再说了,说不定是这贱婢所为呢,她身为奶娘日日和五公主在一起,小孩子难免哭闹惹人心烦,指不定就是这贱婢做的!” 第136章 玉碎钗断 姜芙冷哼一声,她只不过是想诈一诈对方,没想到这位反应未免太心虚了吧?心里没鬼才怪呢。 其实隔得那么远,姜芙也没看清玉容华是怎么虐待五公主的,她只是模糊看了大概,倒是五公主凄惨无比的哭声让她怀疑玉容华虐待了这个孩子。 姜芙是有理由这样怀疑的,首先玉容华和五公主已故生母荣婕妤之间有矛盾一事,她是知道的,难保玉容华知晓后不会恨上五公主? 其次当初荣婕妤怀着五公主无故落水一事,事后虽然说是意外,但姜芙那日和婉妃凑巧在落水前遇到过荣婕妤,她心细在喊人去救五公主的时候,正好看到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往另一个方向跑。 而当时荣婕妤落水,其他宫人都是急着往荣婕妤落水地方跑,唯独那个人往其他方向跑,属实让她觉得不正常。 她后来悄悄派人跟上去,可惜跟丢了,但那个方向正好离玉容华所居住的宫殿甚是近,联想到荣婕妤扮鬼吓玉容华一事,姜芙很怀疑荣婕妤落水一事是玉容华所为。 “玉容华的意思是五公主身上的青紫是她奶娘所为?”姜芙似笑非笑道。 奶娘忙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她急得快要哭了的样子道:“不,不,奴婢绝对不敢干出这等事来,请姝容华明辨啊!” 姜芙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玉容华讥讽一笑道:“孰是孰非,等我告诉给婉妃姐姐,请她去追究此事就明了了。” 话音甫落,姜芙就命令奶娘抱着五公主和她一块儿往婉妃宫里走。 玉容华扭头冷冷一笑,喃喃道:“只要我不认,你们又能奈我何!” …… 暂且不提婉妃知道后如何震怒,立马派人将玉容华传唤过来,姜芙这个时候已然回到了自己宫里,她出手参与此事也是看在了平日里与婉妃的交情上,外加她也有私心,如果借此能让玉容华在皇上心中地位有所下降也是挺好的,当然玉容华肯定是不会承认的,这事顶多让她吃个暗亏。 别的不说,单姜芙自己暗地里知道的,别看她身为宠妃,宫里一应用具吃食衣裳什么的不是贡品就是精品,但玉容华宫里所用的也不差,甚至她有一份的,如果有多余的,必然玉容华哪儿也有一份。 姜芙倒不是不满这点身外之物,而是此事证明皇上分明心里对玉容华甚是看重,之前她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如此看重玉容华,还以为是其家世不凡的缘故,可这宫里几时缺家世不凡的嫔妃了,哪至于他连玉容华的吃食上面都要让人如此精细对待。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去年玉容华小产以后,她猜皇上查出了扮鬼一事是荣婕妤所为,但因为荣婕妤那个时间点怀了身孕,这事只能是不了了之,因而对其就有了不少愧疚,所以平时想要以这些外物补偿玉容华。 姜芙自然是不准有个女人一直占据皇上一部分心神,即便是愧疚也不行,因为这会阻碍自己在宫里的上升之路。她既然能一步步瓦解兰妃在其心目中的地位,也就能把他对玉容华那点儿愧疚消耗殆尽。 此事就看婉妃如何操作替五公主讨回公道了,好歹五公主也是他的亲生女儿,玉容华终归是外人,那份愧疚又能持续到几时? “真真是糊涂,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姜芙暗自心忖道。 玉容华恐怕还不知道这次的“任性”会使自己失去什么,倘若换做是她,只会牢牢抓住帝王对其的这份愧疚心,尽力给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毕竟大仇已报,何必再揪着一个无辜的稚儿不放呢。 ------------------------------------- 之后,姜芙从婉妃哪儿得知玉容华死活不肯承认是她对五公主下的毒手,婉妃头一次发那么大的火,她在自己宫中足足罚跪了玉容华两个时辰,还将玉容华身边的宫人通通打了几十大板,不仅如此,得姜芙提点,婉妃还将此事告诉给了皇上。 晏时越得知后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再看到五公主身上的青紫瘢痕之后,脸色非常难看。 隔日,玉容华被传去伴驾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皇上,言其品行不端,剥夺其封号,降为美人,并被禁足和罚俸两个月,是以现在该称玉容华为宋美人。 消息一经传出,各宫都明白了,无论玉容华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降位并剥夺封号 ,她惹了皇上厌弃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此后怕是翻身的机会也甚是渺茫了。 据说宋美人得知自己遭贬后,当场就昏厥了过去,随后还是被人抬着送回来自己宫里。 华阳宫。 “皇上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宋美人苏醒过来后,在自己宫门口大吵大闹着要求见皇上,守在宫门口的宫人自然不可能放她出去。 宋美人跪倒在地上,哪怕哭得肝肠欲断也没用,梨花拄着拐杖,扶着腰,一瘸一拐想要拉宋美人起来,劝其道:“容,美人,咱们回去吧,您这又是何苦来着,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吧。” 宋美人却根本听不进去,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状况没比冷宫的废人好多少,她也知道昨日皇上分明是为了给五公主出气而借题发挥贬斥她,可是凭什么? 这一切都是她们欠她的,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的一条命难道就那么比不过文氏那贱妇所生的丫头片子吗?皇上可还记得文氏母女欠她那可怜孩儿的这笔血债! “皇上,你实在是偏心!偏心——”宋美人心中满是怨恨,正还要控诉什么,梨花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哭着道:“美人,您糊涂啊!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宋美人一把推开梨花,她止住了眼泪,红着眼睛道:“说了又怎样?有本事杀了我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美人忽然一把将头上簪着的玉钗使劲扯下来后,大力一甩,她发髻凌乱,盯着那地上断成了几截的玉钗,居然状若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梨花愣愣看着,那地上碎了的玉钗还是美人初次侍寝后,皇上送给她的,言其宛若这玉钗一样无暇美好,是以赐美人封号为玉,美人之后一直将其视若珍宝,如今却…… 第137章 焦虑 “前日那事还是多亏了姜妹妹,不然的话小五还不知道要遭那毒妇多少罪呢,在这里我真的很感激妹妹,还是要再次多谢妹妹了。”一提及此事,婉妃就心如刀绞,又恨宋氏的狠毒,居然连一个无知的幼童都不放过。 姜芙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温声道:“不用多礼,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吴姐姐,你也别气了,那宋氏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就别气坏自个儿身子了,不值当。” 婉妃捏着丝帕掖了掖眼角渗出来的泪花儿,颇为自责道:“所幸小五身上的瘢痕用过太医开的药消散了不少,就是这孩子受了不少的惊吓,这几日晚上老是被梦魇吓醒后大哭,唉,终归也是我的一时疏忽才造成的,都怪我。” “此事怎么能怪你自个儿呢,你那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况且吴姐姐你对五公主一直视如己出,除了你再没别人能对五公主这般好了。”姜芙轻言劝慰道。 婉妃听了之后,这才心情稍稍好了些,她暗暗想姝容华待人如此真诚,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份情她替小五承了,只待日后她也找个机会好好报答她才是。 …… 苏芳仪自从有孕以来也是严防死守,生怕被人害其小产,但哪怕她日防夜防也还是差点遭了算计。 原来她在自己宫里走廊散步时,一不留神,差点滑倒在地,若不是她反应快连忙用手撑着地,护住肚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原本她是有上一次怀四公主的经验,妇人有孕多走动走动对其生产时有帮助,哪知道会因此差点遭了别人的算计。 后来她派人去查走廊这儿的地为什么会如此滑,结果得到的是近几日春雨绵绵,飘雨淋进了走廊石板上,石板上太潮湿生了青苔,才导致地滑。 苏芳仪在这宫里呆了那么久,才不相信此事会是意外,什么生了青苔,那为什么昨日她去的时候地板上没有青苔呢? 可苦于自己在这宫中没有得力的干将查明此事是谁做的,她也只能将此事暗自掩埋在心底,表面上当做一个意外处理了。 不过,那事还是让苏芳仪心有余悸,反正她现在是不敢出自己房间半步了,也越发小心翼翼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而在吃食上,她也生怕被人做了手脚,非得将所有菜清水过一遍,才肯入口,这样做理论上也没多大用处,但她也只是为图个心安罢了。 只是什么菜都过一遍清水本来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油水和盐味淡了些,但苏芳仪每顿入口的饭量也越来越少,她现在身怀有孕,不多吃一点,肚子里的孩子如何汲取营养? “芳仪,您要不还是多吃一点吧,这还有那么多菜呢。”梧桐走后,苏芳仪就将一个二等宫婢提拔在了自己身边伺候,这个宫婢名叫紫月,她观察了许久,应当不是别的宫派过来的奸细。 苏芳仪摇了摇头,道:“我一想到有人无处不在盯着我腹中孩子下手,如何有胃口。” 紫月咬了咬唇,道:“可是,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而且苏芳仪脸色明显变差了不少,脸上长斑不说,肤色也枯黄了不少,说不得就是少吃饭菜的缘故。 苏芳仪焉能不明白紫月的话里意思,可是她就是害怕有人会在菜里做手脚害她腹中皇儿怎么办?她心里越是害怕就越加吃不下饭,其实她自己也很是焦虑。 苏芳仪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们越是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自己偏要平平安安生下来。 对了,姝容华前几日不是向皇上求来了小厨房嘛,若是她也有个小厨房,何须担忧吃食上被人动手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紫月,你说我要是也向皇上求要一个小厨房怎么样?”苏芳仪慢慢说出心中想法道。 紫月微微一愣,道:“如果芳仪能拥有一个小厨房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小厨房不是只有从一品妃位以上的娘娘才能拥有吗?” 苏芳仪有些淡淡不快道:“姝容华不符合身份,她还不是有了一间小厨房,我身怀龙裔在身,要一间小厨房又怎么了?” 紫月也知道自己嘴笨惹了苏芳仪不高兴,她讪讪点头道:“对,那姝容华都能有,芳仪孕育龙嗣有功,自然更应该有才是。” 苏芳仪这才浅浅笑了,只是话虽如此,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知道自己一向不怎么得皇上喜欢,比不得那姝容华生得娇嫩会装痴卖傻博皇上欢心,再加上自己因为怀孕,脸上生了好些黄斑,她怕自己提出来恐自讨没趣,没得遭皇上嫌弃。 苏芳仪眉眼间闪过一丝郁郁之色,但很快她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借此沾一沾光。 ------------------------------------- “没想到,苏姐姐有空来看我,姐姐都不知道,我一天天无聊得很,巴不得有个人陪我聊聊天呢。”怜采女拉着苏芳仪的手一起坐在榻上,笑意盈盈道。 苏芳仪也回握其手道:“只要妹妹不嫌烦就好,嗳,妹妹气色真好,你脸上肌肤白里透红的,可真让人羡慕,果然还是年轻好,哪像我怀个孕,竟像个黄脸婆似的,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了,免得看了心烦。” 闻言,怜采女仔细打量了几眼面前的苏芳仪,确实肤色黄了不少,鼻子周围还起了不少斑点,心里不免庆幸还好自己怀孕没有长斑,不然她可接受不了这个,这比杀她还难受。 “苏姐姐,其实不仔细看,也没什么,兴许等你生了这一胎,脸上斑点自然就会没了。”怜采女绞尽脑汁安慰对方道。 苏芳仪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低落道:“妹妹,没必要安慰我,其实这点我早就接受了。” “算了,不提这扫兴一事了,妹妹,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此事说来对你我都是一件好事。”苏芳仪笑着说道。 “什么事啊?苏姐姐,有话直说就是。”怜采女抬眸疑惑地看过去道。 第138章 越矩 苏芳仪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怜采女也是个聪明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下她就吩咐刘嬷嬷带着其他宫人先下去。 刘嬷嬷心中也有些好奇这苏芳仪到底话里卖的是什么关子,但终归怜采女是主,她是奴,只得听令,不甚情愿地带着其他宫人退了下去。 “苏芳仪,你现在可以说了吧。”等人都走完,只剩下怜采女和苏芳仪二人时,怜采女这才说道。 苏芳仪神情端严,直接开门见山道:“妹妹和我同时被查出有孕,本身是件喜事,只是妹妹你应该也知道,在这宫里想要从怀孕到十月瓜熟落地这一过程中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生下孩儿又有多难? 不提那些背地里的算计,光是入口的吃食上面就尤为要小心,最怕就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下了害人的药到饭菜里,你再一吃,结果损及腹中孩儿,到时追悔也莫及啊。” 怜采女被说得俏脸一白,禁不住捏紧了手中丝帕,她懦懦道:“苏姐姐你这话说得我好生害怕,可是总不能会有人敢光明正大在饭菜里下毒吧,若是被查出来岂不是这人也逃不了一死。” 苏芳仪方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正好口有些干,她端起杯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闻言一副不大赞同神情道:“妹妹还是太年轻了,这宫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害一个人的法子太多了,你能想到人家想不到,即便被查出来也不过是一个替死鬼或者这件事就是意外,结果到最后真正吃大亏只有你自个儿,何况我们这等有孕的身子最是赌不起这种算计。” 怜采女嗫喏道:“那,那咱就没有法子应对吗?” 苏芳仪眼见其上道,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便微微笑道:“有,自然是有法子,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其他都还好,唯独这入口的东西对于我们现在情况尤为要慎重对待,要想防范有人对入口的东西动手,只需将这一方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就行了。” 怜采女顺着其话语思路,有些不确定道:“掌控?莫非姐姐是意思是让我们自己能拥有一间小厨房?” 苏芳仪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件事我知道以你我二人位分原本是不可能的,但是前些日子姝容华她不就破例在自己宫里修建了一间小厨房,咱们肚子里还怀着皇子皇孙,怎么不能也拥有一间小厨房呢,况且我们是因为有了身子不放心入口的食物,比那起子恃宠而骄的人理由正当多了。” 怜采女垂眸思索着,她确实对这事有些心动,对呀,凭什么那姝容华能破例拥有小厨房,自己身怀皇嗣,却不能呢? 而且她也有些隐晦的小心思,自打自己怀孕之后,原先心里对姝容华产生的那些不可言说的自卑感也早就淡了下去,取之而来的是对其有一股隐隐约约凌驾而上的自得感。 任那姜氏再怎么得宠,如何霸道傲慢不把自个儿放在眼里,还不是其肚子不争气,伺候皇上那么久还比不得自己这短短时日的恩宠,就一举有了腹中皇上的骨肉。 怜采女觉得自己这一胎给她带来久违的扬眉吐气,尤其是在姝容华面前,她现在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在这宫里,最重要还是皇嗣,再多的恩宠有什么用,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毕竟花无百日红,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苏姐姐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该怎么做呢?”怜采女已经认可了这个想法,于是她紧接着询问其该如何着手达到这个目的。 苏芳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道:“妹妹且听好,我仔细与你细说……” ------------------------------------- 翌日,怜采女和苏芳仪这两因为有孕被免去请安的人,居然约定好一块儿结伴主动去给崔皇后请安。 崔皇后见到她二人也有些诧异,明明已经免了她们的请安,怎么反倒自己主动过来了?她当然不会以为这二人是真的因为心中敬重她这个皇后,所以特地一大早主动过来请安,看来十有八九是有事求她。 怜采女和苏芳仪私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由苏芳仪带头先说:“皇后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后娘娘能够成全臣妾与怜采女二人。” 崔皇后视线移转了过去,道:“哦?是什么不情之请?说来听听吧。” 苏芳仪接着道:“皇后娘娘,是这样的,臣妾二人现如今因为有孕,原本不馋嘴因为肚里孩儿也变得馋嘴了不少,老是三更半夜还想着打牙祭,但是御膳房离臣妾们宫中又远,一来二去总是有些不方便,便想着可否求皇后娘娘允许臣妾和怜采女能够在自己宫里修建一间小厨房。” “对,这就是臣妾和苏姐姐的意思,皇后娘娘,臣妾也知道这于礼不合,可是姝容华尚未有孕都能如此,臣妾和苏姐姐也只是因为腹中皇嗣为大才想着如此,您看———”怜采女跟着苏芳仪后面接话,边说边睇了一眼姜芙所在的位置,说完又期盼着望向上首的崔皇后。 崔皇后微微一拧眉,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怜采女居然和苏芳仪搅合在一块儿,倒是给她出了个难题,这种事情换做从前有那个嫔妃敢提这种越矩的要求,她早就将人训斥一通给拒绝了,可偏偏有姝容华这个例子在前,再加上这二人用的理由还是肚中那块宝贝疙瘩。 “嘴馋是假,怕是眼馋才是真吧,啧啧。”锦妃似笑非笑地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姜芙面色平静无波,似乎刚刚话题中牵扯到的人并不是自个儿。 丽婕妤却目露讥讽扫了一眼苏芳仪和怜采女二人,这二人讨食就讨食,平白无故牵扯其他人进去又算怎么一回事?真真是讨厌。 她性子偏直,外加平日里与姜芙私交还不错,当下出言嘲讽道:“苏芳仪和怜采女二人倒是一唱一和的,找那么多理由,不就是羡慕姝容华可以拥有自己的小厨房吗?有本事也让皇上主动为你们破例呗。” 第139章 嫉妒 怜采女被丽婕妤这话堵得胸口老大不快,按照以往她的温顺性子,只会默默忍气吞声下去,可而今自己身怀龙裔,又何须怕她这个无宠无子的人,就算她是婕妤又能怎样? 她佯装怯弱地看了一眼丽婕妤,眼含泪花道:“丽婕妤,你误会嫔妾和苏姐姐了,我二人怎敢与姝容华相提并论,只是腹中孩儿还在长身体,难免夜间嘴馋想吃些东西,所以才——若是惹了姝容华和丽婕妤你们不开心,嫔妾愿意跪下给你们道歉,还请原谅这个儿。” “你少在哪儿假惺惺的,明明就是你们先将别人扯下水的。”丽婕妤莫名有些烦躁这个柔柔弱弱的怜采女,真的是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哟,瞧瞧怜采女这可怜的样儿,丽婕妤,知道你与姝容华一向交好,但也没必要这样欺负人吧,怜采女还怀着孕呢,你要是把人气个好歹,皇上和皇后岂能饶了你!”秦芳仪忽然阴阳怪气出声道。 “对呀,丽婕妤,怜采女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况且本就是姝容华无缘无故破例在先,怜采女她们想要如此,却是为腹中孩儿着想,孰轻孰重这不是一目了然吗?”廖美人也插话说道。 “你们!”丽婕妤一个人争不过这二人,怎么说都不是,明明她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反而成了她和姜芙的不是了。 “秦芳仪和廖美人倒是一条心,说来说去这件事与我和丽婕妤何干,莫非嫔妾能替怜采女她们做主?还有你们着什么急?难道这怜采女想要的小厨房还有你们的一份儿不成?”姜芙斜睨了一眼秦廖二人,曼声道。 秦芳仪还想反驳什么,偏生一想到姜芙说的怜采女她们要的小厨房,自己半分也要不到,就不想揪着此事说话了,生怕到头来真的帮到了怜采女她们要来了小厨房,一时也找不到衬嘴的理由,只能是悻悻地没再说话。 廖美人眸光一动,轻笑道:“姝容华,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可正因为有你的破例在先,才会引得其他人也想要这份恩典,难道不是吗? 若是连怜采女和苏芳仪这样身怀有孕的有功之人,都不能拥有小厨房,那也不知这妃位以下不能拥有小厨房的规矩为何不针对姝容华呢? 毕竟,姝容华别怪嫔妾说话直白,您无子也无孕,也无什么大的功劳,难道仅仅因为其得宠就能这样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吗?” 廖美人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言,这是明摆着在说姜芙恃宠而骄,故意搞特殊压在其他嫔妃头上,往深了说,这也是在说姜芙违反宫规,以下犯上,故意挑衅皇后身为中宫之主统管六宫妃嫔的威严呢。 一旁的妩美人听得是嘴角微勾,连连点头,她也是不满姜芙能越矩拥有小厨房的那批人,自然是分外支持廖美人的话的。 “廖美人这话未免太过了,姝容华一向为人谦和有礼,怎么会是你口中的那种人,倒是廖美人这般尖酸无礼的样子反倒像你自己说得那种人。”婉妃蹙了蹙眉,帮着姜芙说话道。 而姜芙听后,不气反笑道:“这可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扣我头上,廖美人这嘴可真能颠倒是非黑白,且不说这小厨房不是我本人求来的,是皇上主动提及的,我一个小小妃嫔,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违抗皇上赐给我的恩典? 莫说整个后宫包括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想做什么自然是理所应当,莫非廖美人敢抗旨不遵? 廖美人若是心生嫉妒,直说便是,何必扯着怜采女她们说事儿,你要是也想要这份恩典,尽管和皇上提呗,作甚在这儿装样子?看起来虚伪得紧。” 本来就是,她可没主动对皇上说过自己想要小厨房,最多话语引导了一番,但真正第一次开口提小厨房的人本就是皇上,也是皇上亲口说得愿意为她破例修建小厨房。 廖美人脸上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她心里羞恼,姜芙这贱人,真以为谁都和她一样恬不知耻,厚着脸皮向皇上求这儿求哪儿的,还好意思说是皇上主动恩赐予她的,她才不相信无缘无故皇上会想到给这贱人修建小厨房。 “好了,够了,此事到此为止,至于怜采女还有苏芳仪你们说的这件事,本宫暂时不能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复,毕竟于礼,确实不合规矩,于情,本宫还要好好考虑考虑,你们都退下吧,今日请安就这样吧。” 崔皇后被她们吵得脑仁儿疼,心中也烦怜采女二人不懂规矩,仗着自个儿身怀有孕就得寸进尺。 如果她答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岂不是日后人人都要求如此,宫里哪来那么多银钱供那么多嫔妃挥霍来各自兴建小厨房,那还要御膳房干什么,总不能废了祖制吧? 如果她不答应,可偏偏怜采女二人拿自己有孕说事,又有姝容华这个先例摆在哪儿,也是为难得很,一个不好,她们这胎若是出了什么事,反而说不定还怪她这个皇后不贤惠大度呢。 但方才廖美人说的话也不是不触动她,终归还是这个姝容华惹出来的麻烦,要不是她不守规矩在先,怜采女二人怎敢有样学样提出这等请求,让她这个皇后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没想到,好不容易眼看前浪兰妃的盛宠嚣张气焰慢慢熄灭了,这后浪姜氏却趁此顶替上来,也开始作妖了,仗着自己受宠,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苏芳仪觉得有些失望,没能一下子达成目的,但也无法只能是如此了,好再皇后娘娘还愿意考虑此事不是吗? …… 请安散去,姜芙扶着春桃的手臂,正要回宫时,偏生众目睽睽之下,怜采女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忽然径直走到她面前,低垂着头,双手轻抚着平坦的小腹,一副好不委屈的表情说道:“姝容华,方才在皇后娘娘宫里,是嫔妾不好,冒犯了您,请您恕罪,嫔妾不是有意的。 只是嫔妾也是没办法,自从有了身孕,腹中孩儿老是惹得嫔妾嘴馋,偏生御膳房位置又离嫔妾住的宫里比较远,总是不方便。 姝容华,您未怀过孕,自然是不懂嫔妾的这种反应,但是您除了这个,什么都有了,为何不能原谅嫔妾这一次呢?” 第140章 鼠胆 听她说完后,姜芙无声笑了笑,她亲自上前轻轻搀扶起怜采女,状若亲密地凑近在其耳边道:“怜采女,这话说得,我又何曾真的为难过你,哎,正好你住的宫殿与我住的宫殿离得不远,有什么话我们在路上慢慢说吧。 说来,你上回给我送的那盅补汤挺好喝的,我让其他人做都做不出来那个味儿,你那补汤是有什么秘方吗?” 怜采女有些不适地僵直着身子,她不明白姝容华在打得什么算盘。 她本来想瑟缩着身子躲开其触碰,但想了想不管其打得什么算盘,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身怀皇嗣,谅她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不利的事。 “姝容华喜欢就好,其实那个补汤也没什么特别的,您若是还想喝,嫔妾待会儿回去就让人把方子给您。” 怜采女轻声说道,说到补汤这点倒是真的戳中她的心窝了,当初她在御前当宫女的时候,连皇上喝过她做的汤都夸过不错呢。 至于方子什么的,她怎么可能真的如实交出来,大不了随便写一份给她就是了,反正方子的真伪也只有她知道。 “是嘛,那就多谢怜采女了。” “应该的,不用如此,只是没想到除了皇上爱喝嫔妾做的汤,连姝容华您也喜欢。 若不是嫔妾现在身怀有孕,本来应该亲手为您做一碗的。”怜采女颇为羞涩地抿嘴一笑道。 姜芙轻笑着伸出手在其腹部触摸了一下。 怜采女身子不禁一抖,若不是姜芙挽着她,差点跌倒在地上。 “姝容华,你这是做什么?” 怜采女眼神颇为戒备地看着姜芙,从其手中抽出自己胳膊就双手不由护住自己小腹。 “别紧张,我只是好奇怜采女的肚子现如今看起来那么平坦,那孩子是躲在什么地方呢?这般大点究竟怀得是皇子还是公主呢? 这倒让我莫名想到了一个故事,昔日妲己对纣王说自己能看出怀孕妇人肚中怀的是男是女。 结果纣王不信,妲己就说让其抓来几个城中的有孕妇人,她先猜妇人肚中是男是女,然后一一剖开妇人肚皮来一验便知,果然妲己都猜对了。 这段正是纣王和妲己剖腹验男女的故事,虽然无从考究但听起来挺神奇的,怜采女你说妲己是怎么事先知道怀孕妇人肚中是男是女的?” 姜芙说完,其一脸好奇地盯向怜采女的肚子。 而此时的怜采女脸色颇为难看,她越发警惕得护紧自己的肚子,眼中尚带一丝惧意地看向姜芙。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对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陌生而又偏僻的地方。 “这,这故事也太残忍了,嫔妾哪儿知道,姝容华何必拿这种杜撰出来东西吓唬嫔妾呢。” 怜采女无意识咽了咽口水,默默往后退了退,离对方稍远了远。 这故事令人惊悚是没错,但真正让怜采女感到一丝害怕的是,她总觉得姝容华方才那语气还有神态,就是想学那臭名昭着的妖妃妲己也剖开自己肚子来瞧瞧是男是女一样。 况且现下除了她们就四处无人,而自己又只带了一个宫婢,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因为嫌刘嬷嬷是皇后派过来的人,所以请安没有带她。 这个时候要是带上刘嬷嬷,怎么样也应该好很多。 “没想到怜采女胆子那么小,怕甚,这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当不得真的,咦?你可别往后退了,小心后边的池塘。” 说着,姜芙慢慢朝其走了过来。 怜采女根本没理对方所说,她现在只想找自己宫婢过来,赶紧离开这儿,总觉得这地方邪性得很,直觉告诉她待久了恐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偏偏这个时候,自己宫婢不知为何被对方的身边的人团团围住,根本不准其靠近走过来。 怜采女见到这一情况,她心头狠狠一跳,再看姜芙皮笑肉不笑,一步步朝其走来的样子,又联想到刚刚那个故事,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住往后退,嘴里牙关打颤道:“你,你想做什么!别过来!” “啊!”怜采女惊呼一声。 原来在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确实是一汪池塘,她一直不停往后退,自然是离池塘边越来越近。 直到现在,她差点就掉进了池塘里,幸亏姜芙疾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这才幸免于难。 可还没等怜采女暗自松一口气,站稳脚跟时,她忽然感觉自己手臂一松,居然是姝容华言笑晏晏地又松开了拉着她的手臂的手。 怜采女一脸惊恐地看向姜芙,自己身子又不由自主往后仰向池塘,救命,谁来帮帮她,她后悔了不该搭理这个疯子,她就是个疯子! 姜芙欣赏够了她那“无助而又可怜”的面孔时,将将在其快要与池塘水面亲密接触的时候,她再一次出手勾住了对方的衣领,像拎什么秽物一样将其大力拽了回岸边,就连忙松开了手在自己衣裙上揩了揩,仿若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姜芙细眉轻蹙,往后离其远了几步,这才捏着丝帕抵住鼻尖,柔声道:“怜采女你没事儿吧?对不住,我刚刚手滑第一次没有拉住你,你不会怪我吧?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要不先回去换一身衣裳吧。” 怜采女一脸惨白,她直愣愣地滑坐在地上,显然是人吓得不轻。 闻言,她慢慢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自己身下怎么一片濡湿,低头一看,浅色衣裙下摆处正滴落着淡黄水珠儿,其中还传出一股难以言表的骚味儿。 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吓得小溺了,怜采女一时之间脸色青白不已,心中难堪、羞愤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彻底崩溃大哭了起来:“呜呜……” 姜芙颇为嫌恶地看了一眼丑态百出的怜采女,就这个鼠胆,也敢先来主动招惹她。 哼,这次不过是给她的一个小小教训罢了,但凡她知趣点,别往自己跟前凑,也不会有今天这一遭。 但愿这次会让其记住这个教训,否则她不介意再给其长长记性。 第141章 偏爱 “看样子,怜采女这个样子怕是多有不便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姜芙嘴唇微勾,轻描淡写说道。 之后,姜芙就带着一帮宫人施施然先行走了,徒留怜采女在原地不停啜泣。 “采女,别哭了,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奴婢刚才被几个高个儿太监挡在哪儿,这才没能及时赶过来。”怜采女的宫女巧菊急着关切说道。 怜采女怎么说得出口发生在自己身上这难堪的事儿,只是兀自流泪摇头不语。 “怎么会弄成这样?” 巧菊这才注意到怜采女的狼狈情形,当即又愤愤说道:“采女不说,奴婢也知道,定是那姝容华欺人太甚。” ------------------------------------- 隔天,晏时越一脸冷淡地来到了姜芙宫里。 内殿,此时姜芙正在被身后的春桃揉着肩膀,而听月则在给其纤纤玉指染上凤仙花汁儿。 她时不时还与两个婢子嬉笑说闹,娇笑的两靥分为好看,眉目波光流转间甚是动人。 晏时越一进来就看到如此画面,他原本冷峻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不过在姜芙听到动静,侧过脸来时,他马上又故意摆起了一张冷脸。 “皇上,您来了,怎么不让外面奴才通报呢。” 姜芙见到晏时越,美眸满是惊喜地看向他。 幸好她这蔻丹染得已经差不多了,当即让春桃和听月给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连忙起身给晏时越行礼。 “免礼吧。”晏时越淡淡说道。 姜芙起身后,其他宫人也早就退了出去,她欣喜地上前一把揽住晏时越的脖子,娇笑道:“怎么了?皇上为什么这样看着臣妾?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惹您不高兴了?” 其实自从晏时越走进来,姜芙就敏锐地觉察到他情绪不太对劲。 尽管以往他也是不苟言笑,但她和他相处也差不多一年了,如何不知这不同情绪里的细微差距。 晏时越将她的手拉下来,随后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至榻前坐下。 姜芙也走上前挨着其坐下,轻怜道:“皇上这是在生臣妾的气吗?如若臣妾那里做得不对,您直说就是,要打要罚,也悉听尊便。” 晏时越看着她,沉声道:“昨日,你为何要与怜采女过意不去,让她出那么大的丑?” 瞬时,姜芙脸颊上滚落一串串的泪珠,她偏过脸,用手背拭了拭泪,哽咽道:“所以,皇上这是来替怜采女兴师问罪的吗?您怎么不问问怜采女她为什么要仗着自己受宠就恃宠而骄呢,宫里那么多女人,臣妾何尝其他人过意不去? 臣妾知道,怜采女现在身怀有孕,金贵得很,谁让她哪儿不舒服,不痛快了,自然是该死的!” 晏时越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问她一句,她就能回他那么多句。 更何况他也只是想彻底了解清楚这里面情况,那里就是替怜采女来兴师问罪了,真要兴师问罪,他又何必来见她。 “阿芙,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真是不分青红皂白,你与她之间谁受宠,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这又跟她有没有孕有什么关系,算了,你日后且离她远点就是了。”晏时越轻叹了一口气,双手将其粉白的脸蛋掰正过来,为她轻拭着眼泪道。 闻言,姜芙眉尖微蹙,星眸略带困惑,腮含清泪甚是委屈道:“为什么?难道皇上就如此偏心她吗?就认定是臣妾主动招惹她吗?怎么不让她离臣妾远点呢?” 晏时越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自觉女子有时候无理起来真的是蛮让人没辙的,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没办法,他只能掰碎这其中缘由说与她道:“朕并不是偏心怜采女,而是她身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是母后那边的人。 朕宠幸她,也是因为母后的意思,你明白吗?母后——总之,你先暂时别理她就是了。” 这其中的详情,晏时越也不好完全说出来,其实是上次兰妃和姜芙闹矛盾那事埋下了一个导火线。 主要是因为他自那天从兰妃宫里带走姜芙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兰妃宫里。 而王太后也不知怎么知晓了此事,特地让人将晏时越找过来谈话,言辞间虽然委婉但却明确表达了对于他偏宠姝容华而刻意冷落兰妃一事的不满。 毕竟兰妃父亲包括其兄弟叔伯可以说在其夺位的时候出了不少力,导致其家族死伤无数,可以说是满门忠烈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甚至兰妃也算是间接为了他,因为其脾性过于刚烈而被当时的魏后强行灌下了绝子药,至此再也无法生育。 王太后觉得晏时越无论如何也不该冷落了兰妃这样的忠臣之后,又劝他要在后宫雨露均沾,最后还特地提到了御前伺候的宫女——也就是怜采女本人还不错。 晏时越也是孝顺的人,外加他私心不想母后因为兰妃一事怪罪于姜芙,只能是听其劝。 当晚其回去召幸了怜采女,随后更是一连宠幸七天做给王太后看。 姜芙微愣,她也没料到那怜采女居然还是王太后那边的人,真是没想到。 晏时越的话虽然没说全,但她一向聪慧,隐隐约约也能猜到怕是那位对她有些不满。 可是她自认为自个儿也算是本本分分,并没有到处招摇惹事,如何就惹了那位的不喜。 姜芙想不通这点,也只能是暗暗藏在心底,留待日后再说,她当即娇怜望向晏时越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让您在这中间为难了,对不起。” 晏时越见她肯服软,也松了一口气,他是不想和她吵架的,她自己能想通是最后不过。 他点了点其轻巧的鼻尖道:“你呀,行了,不谈这件事了,你记住朕说得话就行了,况且你是容华又何必与她一个采女计较,朕保证,她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你去的。” 姜芙得了他这份保证,心里真实想法暂时不提,这种被人偏爱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更别提这人还是世上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也难怪宫里那么多女人喜欢他。 若他稍微施舍一点偏爱给其他女人,只怕这些女人为他去死都是心甘情愿的。 就连她差点儿都沉迷于其中,只是他越对她好,她就难免想到万一自己以后不再得到这份偏爱时,他现在怎么薄情地对待其他女人,以后就会怎么对她。 比如兰妃的例子不就摆在她眼前吗,虽然兰妃失宠也有她推波助澜的结果。 第142章 埋怨 怜采女回到自己宫中时,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立即唤来刘嬷嬷,添油加醋地将自己被姜芙欺侮一事说了出来,说得差不多时,她削肩微微颤抖,伴随着隐忍的抽泣声:“姝容华,她,她怎能如此欺负人,我已然多番避让她,谁想到她竟如此容不下我!” 刘嬷嬷连忙安抚道:“采女别哭了,您还怀着身孕呢,放心好了,这件事奴婢会一五一十禀报给皇后娘娘知晓的。” 怜采女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怯弱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刘嬷嬷安抚好怜采女后,左右瞧了瞧后,又压低声音道:“采女,还有一事,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告诉您。” 怜采女低头拭泪的动作一顿,她慢慢抬起头,好奇问道:“是什么事?嬷嬷请说便是。” 刘嬷嬷低声道:“昨个儿您和苏芳仪提的那事儿,皇后娘娘这边暂时让奴婢和您说一声,皇后娘娘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恐怕是不能答应这事儿。不过,皇后娘娘表示可以用一个折中的办法,采女您怀孕期间的基本饮食这些到时候会全部交由凤栖宫的小厨房做好,然后让人给您送过来。” 怜采女听罢,虽然没有达到原本的目的,但是这确实也是个可行的办法,况且皇后娘娘都这样照顾她了,昨日她请安时本就惹了皇后娘娘的不满,她若再不识抬举,只怕会彻底惹恼娘娘。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苏姐姐哪儿也是一样的吗?”怜采女道。 刘嬷嬷只是笑了笑,道:“奴婢只负责给采女传话,苏芳仪哪儿,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奴婢提醒您一句,采女,您最好还是别把这件事告诉给苏芳仪。” 怜采女一怔,她眼眸一闪,微微垂下头来,没再说什么。 …… 等刘嬷嬷走后,怜采女轻抚了一下小腹,她其实心里明白自己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留不住的,虽然也有些不舍,但是她并不后悔。 这个孩子比起跟着她这样身份卑微的母妃,日后成为正宫皇后膝下的嫡出皇子,甚至是将来的皇太子不是更有前途吗? 而她说不定也能借此沾光,母以子贵,成为未来大周的圣母皇太后也不一定,到那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她?哪怕是姜氏那毒妇,也迟早会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怜采女幻想着这样一天到来,她垂眸温柔看着自己平坦小腹,轻声道:“皇儿,你可别让母妃失望啊。”一定要是个皇子。 ------------------------------------- 苏芳仪得知了崔皇后拒绝为其修建小厨房一事后,她失望不得了,明明只是很简单一件事情,为什么皇后偏不答应呢? 她难免埋怨上了崔皇后,怨其小气,无非就是看不得自个儿马上要成为这宫里可能唯一儿女双全的人。 想来怜采女那边也是如此,当初她选择拉上怜采女一起就是为了多个人多份把握,再加上她隐隐约约觉得怜采女这胎指不定会被崔皇后抱养,也不是为啥就是她试探过怜采女,看怜采女那样确实是希望自己孩子被皇后给抱养。 苏芳仪倒没想过自己这胎生下来不能亲自抚养,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已经是芳仪了,再往上爬一爬,她就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了。 苏芳仪现在觉得自己还是蛮幸运的,初初是因为家贫进了宫做奴婢,后被宁淑妃利用其借腹生子,生下了四公主,后来可喜地是宁淑妃死了,四公主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皇上也没提过将四公主送给其他娘娘抚养,想来是有意让她自己亲自抚养。 而今她这一胎只要生下来,她必然会往上晋位,那么最低一个容华是跑不了的,更何况苏芳仪觉得自己这一胎有很大可能是个皇子,到时候她可不就是宫里难得儿女双全的有福之人,说不得封妃也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这个,苏芳仪心中就止不住地得意,终究在这宫里的日子还是让她快要给熬出来了。 “紫月,我有事情要吩咐你。”苏芳仪想到此事,又轻叹了一口气,既然之前的筹划失败了,看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紫月在一旁懵然抬眸,忙道:“芳仪,请您吩咐。” 苏芳仪轻声道:“你且附耳过来。” “是。”紫月顺势凑苏芳仪近了些,随后俯下了腰。 苏芳仪这才贴近其耳朵,轻声嘀咕些什么。 紫月听着忽然眼睛一瞪,支吾道:“这能行吗?何况奴婢吃的东西,怎么能给您吃呢?这,这奴婢不敢。” 苏芳仪不满地说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让你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好了,你听令就是。” 紫月缩了缩肩膀,也只能勉强点头应是。 原来,方才苏芳仪竟然打算将自己每天吃的饭菜与她这个奴婢吃的饭菜偷偷互换,至少在她怀孕这一段时间,紫月必须这样配合她。 苏芳仪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小厨房一事破灭后,她只能选择这样的下策。 况且她也想过,自己家里从前那样贫困,母亲怀着她和其哥哥们的时候,吃的东西还不如宫里奴婢吃的呢,母亲这样条件艰难,都能好好生下她和她哥哥们,她只不过是吃些奴婢的食物应该也没甚大不了的。 ------------------------------------- “怜采女哪儿让她安分点,老是去和姝容华计较些这个儿干什么?”王太后手持着一串开光的佛珠,闭目说道。 一旁宫人道:“是,奴才这就让人去传话给怜采女。” “等等。”王太后忽然睁开眼道。 “太后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宫人恭声问道。 “算了,你去吧。” “是。” …… “哀家之前以为媛儿所说的那些只是出于自己对姜氏的偏见,现在看来她连怀着身孕的怜采女都要上去踩一脚,这姜氏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人,可惜了,年前看着挺漂亮一姑娘,怎么心思就那么不正呢。”王太后忽然不急不缓说道。 辛嬷嬷见状跟着说道:“太后,恕奴婢马后炮一句,其实打从第一眼看到那姜氏,奴婢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第143章 祸水 王太后倒不会计较这个,辛嬷嬷是自她年轻时一路陪着她的老人了,对她的话自然还是有些认可的。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哀家活了半辈子倒还不如你看人眼光准。”王太后有些好奇说道。 辛嬷嬷眼神微顿,脑子里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慢慢说道:“奴婢初次跟着太后您见到那姜氏时,说句实话,人长得确实是宫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不过那姜氏美则美矣,就是那双眼睛生得过于妖媚勾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安分且有野心的主儿,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倒是让奴婢想起一个人来。” 王太后道:“哦,让你想起谁?” 辛嬷嬷犹豫着道:“那个人,奴婢也不敢说,总归只是奴婢自个儿的揣测罢了,当不得真。” 王太后眼眸深深看了一眼辛嬷嬷,到底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奴婢,也算是互相了解,她细细琢磨后,方才说道:“你是想说那姜氏的眼睛像极了那妖后魏氏吗?” 辛嬷嬷忙深深低下头来,却也没否认道:“奴婢也只是凭直觉,觉得有点儿像。” 王太后原本温和的面容忽然变得面无表情,她冷冰冰道:“哼,只要有哀家在的一天,任那姜氏再如何不安分守己,她也休想成为第二个魏后!” 辛嬷嬷掏心窝子说道:“可是皇上现在喜欢这个姜氏,您可别为了她这种人,倒和皇上生分了。” 王太后冷冷道:“哀家自有分寸,况且皇上可不是他那眼里只有女人的昏庸父皇!倒要看看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姜氏怎么狐媚惑主!” 辛嬷嬷暗自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但她还是有些担忧的,还有有一事,她一直埋在心底没和太后说。 其实去年皇上遇刺,并不是当时外面所说的那样皇上什么事也没有,反而她听到的却是皇上不顾自己龙体安危,居然为了救那被刺客挟持的姜氏替其背后挨了一刀。 辛嬷嬷也不想相信这种事情,可是偏偏她是出宫去给自己一手奶大的干儿子晔儿送一些亲手缝制的衣衫时,无意之中听到的这件事。 若不然,她也会如太后一般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皇上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能这样不顾惜自个儿安危。 这件事只怕要是让太后知道了,肯定是容不得那姜氏活命了。 辛嬷嬷一直没说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这等机密的事,皇上都瞒了下来,连晔儿都为其隐瞒。 她再说出去,岂不是不打自招,不仅惹了皇上嫌,也会让皇上误解晔儿的办事不利。 可是,太后是她的主子,对她一向信任有加,自己这样瞒着太后真的好吗? 唉,说来说去,都是那姜氏的错,真真是个祸水! ------------------------------------- 而此时的姜芙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才用过午膳,正要在园子里走走消消食,就听到外面宫人进来传报,说是皇后宫里的人代其前来请她过去中宫一趟。 姜芙应承了下来,只说自己换一身衣裳就去,她其实大致也猜得出皇后请她过去所为何事,无非就是前天怜采女那点儿事呗。 …… 凤栖宫。 “姝容华,本宫这次找你来,只是想问问,怜采女向本宫状告你欺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崔皇后微微蹙了蹙眉,问道。 姜芙低眉顺眼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可没有欺侮怜采女,反而臣妾还救了她呢,不明白怜采女为什么会这样颠倒黑白呢。” 崔皇后不太相信问道:“你救了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姜芙抬眸说道:“就是前天的事儿,当时怜采女主动来找臣妾说话,臣妾就邀着她一起边走边说,哪知道走到那……居然有一个池塘。 怜采女光顾着说话没注意身后,差点要掉进池塘里,还是臣妾眼疾手快将她拉了上来,怎么事后就成了怜采女口中的欺侮她了呢。” 崔皇后垂眸没有说话,她对姜芙所说的话自然是持怀疑态度的,可偏偏怜采女那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笼统地说姝容华仗着自己受宠就欺侮她。 “皇后娘娘,请您明鉴,臣妾真的是冤枉,怜采女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呢?她怎么不说清楚臣妾是怎样欺侮她? 再说了,臣妾与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欺侮她呢?”姜芙似乎颇为受伤地说道。 “只是怜采女诉说的时候形容颇为可怜,也不像是在撒谎,何况她一个小小采女,犯得着去冒这个险来撒这种谎吗?” 崔皇后只能是替其辩解说道,她也不是全为了怜采女说话,而是她私心里也早就看姜芙不满,这次也只不过是想借题发挥罢了。 姜芙也听明白了,皇后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她说得什么,就是想要替怜采女出头。 既然如此,那她也懒得再与其说什么了,因为说再多也只是无用功。 “皇后娘娘既然已经认定是臣妾欺侮了怜采女,那臣妾也无话可说了。”姜芙脸色转而变得淡淡说道。 崔皇后偏就看不得她这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她真的是仗着自个儿受宠,越发没规矩了,之前一桩桩的事,她已经忍了她好多次了。 这次她不给其一点儿颜色瞧瞧,怕是真的不把她这个中宫之主放在眼里了。 “那好,你都无话可说了,那也说明本宫也不是冤枉你,就依照宫规处置,你自去宫门口外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吧。”崔皇后目露威严说道。 姜芙也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自己这一年来爬得太快,迟早会碍了一些人的眼。 纵使她再聪明再会算计,但还是太弱小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是,臣妾遵命。”姜芙指尖捏紧了衣裙,平声静气说道。 …… 姜芙脊背挺得直直跪在凤栖宫的宫门前,她目光平视着前方,丝毫没有因此而颓丧着一张脸,反而自有一股面对万事都波澜不惊的宁静气质,让人不敢轻视于她。 春桃和听月两人受其影响,也没哭丧着一张脸,只是目光担忧地看着姜芙,陪着她一块儿跪在其身后。 第144章 意外 差不多跪了半柱香的时间,姜芙心里默默计算着,她没打算真的老老实实跪足两个时辰。 只待一个差不多的时候,她就装晕昏倒在地,对于这种事,她现在也算驾轻就熟。 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适当示弱没什么,过于刚烈吃亏的总归是自己,暂时的退让也不代表就一定是输家,迟早她会加倍讨回来。 只是还没等着姜芙装晕呢,就听着耳边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皇上驾到!” 姜芙抬眸望过去,面前高大身影的男子不是晏时越又是谁? 她霎时眼眶一红,水媚的眼眸里沁满了晶莹的泪珠儿,樱唇轻启,娇怯喊道:“臣妾参见皇上。” 晏时越眉心一拧,他先是以眼神安抚了一下姜芙,就在此时崔皇后得知皇上过来的消息,立马带着宫人迎了出来,恭声道:“臣妾拜见皇上。” “免礼吧。” “谢皇上。” “皇上,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崔皇后笑着说道。 晏时越直接问道:“姝容华犯了什么错,你要罚她?” 崔皇后眼见晏时越都没搭理她的话,笑容微僵,说道:“皇上,事情是这样的……所以臣妾这才罚了她。” 她将姜芙欺侮怜采女一事说予给了晏时越听,以表明自己的处罚合情合理。 晏时越听完后,反问道:“如何有证据证明就是姝容华欺侮了怜采女呢? 虽说以大欺小不是没有,但以下犯上的情况也可能有。” 崔皇后本就是想要寻找一个由头收拾姜芙,哪管怜采女是否真的是被其欺侮了。 哪怕没有这件事,她也会找一个机会处罚对方,自然她是没有什么证据的,完全就是一边倒向了怜采女那一边。 “臣妾只是想着怜采女一向为人温顺少言,她哭着说自己被姝容华欺侮的时候,臣妾觉得也不像是在说谎。”崔皇后眼眸眨了眨,说道。 晏时越拧眉道:“莫非皇后处理事情就完全看谁哭得可怜就认为谁说得对吗?既然没有证据,岂不是在滥用宫规?” 崔皇后忙低下身子道:“皇上,恕罪,是臣妾疏忽了,臣妾这就叫姝容华起来。”说着这才扭过身吩咐,让姜芙不用再跪了。 她内心满满都是苦闷,皇上这次分明就是为了姝容华而来,在看到皇上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奈何不得姝容华了。 至于晏时越为什么不直接喊姜芙起来了,一来他身为皇上不能太过明显偏帮她,二来,他怎么也该给皇后一些体面,由她来免除其处罚更加合适。 姜芙这才由着双双欣喜不已的春桃和听月搀扶着从地上起来,她虽然没有跪多久但膝盖还是有些麻痛,毕竟地上铺得是青石板砖,哪有不硌人的。 姜芙起身后,又对着崔皇后俯身道:“谢皇后娘娘。” 崔皇后僵笑着让其免礼。 姜芙正想顺势直起身子,她忽地抬手揉了揉有些泛疼的额角,只觉眼前一黑,便在一惊呼声中,昏厥了过去。 晏时越一早察觉姜芙的不对,连忙在其晕倒之时,大步上前,将其揽抱在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小脸有些苍白的姜芙,冷冷朝周围喊道:“还不快去传太医!” “是。” 崔皇后心尖一咯,看着众人慌乱的样子,她也只能佯做出一副担忧对方的样子道:“呀,快去找太医,姝容华这是怎么了?” 可晏时越并未接她的话,他直接一把抱起昏迷的姜芙,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姜芙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不算什么美梦,梦中她一路在跑,不曾停歇过,只知道后面有人在追杀她,她必须一直跑才行。 背后追杀她的那人,她也看不清其模样,就在这个噩梦里,她快要被抓到时,姜芙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气着,后背直冒冷汗,显然是对那噩梦心有余悸。 “阿芙,你醒了。” “容华,你终于醒了。” 姜芙侧过脸看去,这才发现晏时越就坐在床边守着她,春桃、听月还有良午这些也都在。 “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姜芙这才想起自己当时无缘无故在皇后宫门口昏倒的事。 晏时越黑眸直直盯着她,唇角微勾起,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说道:“阿芙,你要做母妃了。” 姜芙目光微讶地看向他,这是,不会吧?她没听错吧? 她愣愣半天才指着自己道:“皇上,您的意思是臣妾怀孕了?” 晏时越笑着道:“对,你现在可要万分注意自己身子。” 姜芙又看向听月她们,果然一个个都是欣喜地点了点头,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怀孕了? 可明明自己一直私下在避孕,如何就会有了呢? 晏时越因为之前一直陪着昏迷过去的她,所以积累了不少折子要去处理,他嘱咐她好好休息之后便离去了。 姜芙对自己怀孕还是没什么真实感,她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又问了身边的春桃她们当时太医是这么说的。 从她们口中这才得知,这次替她看诊的依然是韦太医,原来她是怀孕了,但是月份尚浅,所以她平常也没什么妊娠反应。 这次姜芙之所以会晕倒也是因为其佩戴的那避孕珠串对腹中胎儿还是有一定影响造成的,再加上她又被罚跪,这才导致身子虚弱,直接昏迷了过去。 姜芙这才想起是有一次,她侍寝的时候,因为珠串上的细绳断了,落在了床下,她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现,算算时间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意外怀上的。 …… 姜芙现在也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实,虽然不是按照她的计划而怀上的,但孩子既然已经提前来了,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如今听月和春桃她们简直把她当成了瓷娃娃,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不算什么,她们甚至还想伺候她出恭。 这点让姜芙坚决接受不了,这才没成,不过春桃和听月当时的表情却都是一脸遗憾的样子。 第145章 暗卫 “你说什么?她也有了?”怜采女捏紧了手中的丝帕,她不是不能生吗? “是的,皇后娘娘的赏赐都送到披香宫了。”巧菊道。 怜采女咬着唇瓣,将手中的丝帕揉成一团赌气般地丢在了地上,又还不解气,上脚使劲儿往其踩了踩,口中愤愤念道:“可恶!可恶!” 巧菊不由劝道:“采女,您别这样,小心动了胎气。” 怜采女一听,总算停下了踩踏的动作,没错,她不能生气,现在什么也没自个儿肚子重要。 不过,她难免还是有些自怜想着:老天爷真是不公平,那种毒妇怎能让其有孕呢! …… 廖美人正在自己内室里喝茶,就见榆钱面色有些不虞地走了进来,她抬眸扫过去,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榆钱踯躅着,叹了一口气,愁眉说道:“美人,披香宫那位有喜了。” 廖美人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道:“她?你说的是姜芙?!” 榆钱点了点头,无奈说道:“可不是她嘛,披香宫除了她住哪儿还有谁。” 廖美人猝不及防被来不及咽下的茶水呛咳到,她其实更多还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榆钱忙上前想要替其拍背顺顺气,没想到廖美人手一抬拒绝了。 她咳得满脸通红,捏着丝帕掖了掖眼尾被呛咳出来的泪水,方才喘了一口气道:“怀了又怎样,她生不生的下来还不一定呢。” 榆钱跟着说道:“没错,奴婢看她在宫中整天招摇跋扈,欺负这个欺负那个,早就树了不少敌,她这胎能生下来就怪了!” 廖美人想了想,此事她到底还是应该先去和高贤妃通个气,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走,于是她道:“走,陪我去一趟高贤妃宫里。” …… 王太后那边也得知了姜芙怀孕的消息,原本她是打算将姜芙喊过来训个话,给她好好立立规矩,没想到这姜氏倒是好运道,偏偏在这个时候有孕。 王太后就算再不喜欢姜芙,但看在其腹中的骨肉上,她也不会这个时候为难她。 皇上毕竟是她亲生儿子,现如今后宫子嗣不丰,她老人家本就担心这个,尤其是皇子这块儿才得以只存活了二皇子和三皇子。 可偏偏二皇子生下来就身体不好,药汤就没断过,三皇子就更不用说了,这辈子平平安安做个闲散王爷,就算对得起他母妃的在天之灵了。 如今姜氏有孕也是一件喜事,只希望她能怀孕之后收敛一点自己平日嚣张行径吧。 ------------------------------------- “啊!”姜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怎么了?阿芙,做噩梦了吗?”睡在一旁的晏时越也被其惊醒,他直起身来,小声问道。 姜芙害怕地钻进了晏时越的怀里,她忍不住抽泣道:“臣妾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梦到有人欺负咱们的孩儿,臣妾害怕的不得了,想去拦着可偏偏什么也做不了,皇上,您说这是不是上天给臣妾的预警,我,我好害怕!” 晏时越紧紧揽着其肩膀,安抚其道:“不会的,有朕在,谁敢动你和咱们的孩子,梦都是相反的,别害怕。” 姜芙娇弱地抬眸,梨花带雨般不安道:“若是臣妾真的遇到了危险,皇上没能在臣妾身边,怎么办?” 晏时越垂眸,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如果你不放心,朕明天给你带过来一个人,那样即便朕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也能有人好好保护你。” 姜芙这才轻轻地笑了,她倚靠在其怀里,道:“自从姨娘去世,长姐嫁人后,就只有皇上您对臣妾那么好。” 晏时越轻轻啄了啄其额头,温声道:“嗯,很晚了,快睡吧。” 姜芙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其实她没做什么噩梦,只是有些东西,不好直白说出来,只能以这样委婉方式说出来了,索性皇上对她确实有几分真心喜欢。 第二天,姜芙才知道晏时越给自己带来一个什么人。他竟是将自己的一名暗卫赐给了她,让其暗中保护她。 这名暗卫名叫十一,平常姜芙在披香宫内,他不会靠太近,只有姜芙出宫的时候,他才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姜芙得知的时候,一方面确实也挺高兴的,另一方面她也难免担心自己要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是瞒不过十一,只怕到时候还是要费些心思支开他才好。 ------------------------------------- 崔皇后得知姜芙怀孕的时候,她有点儿懊恼早知如此不该那时候对其出手,她甚至有些怀疑姜芙不会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孕故意装晕讹她吧? 无论怎样,崔皇后还是不想让晏时越因此而对她这个皇后有什么意见,为此,她让人炖了一点补汤,然后亲自带着去了承乾殿一趟。 …… “皇后今日来有什么事吗?”晏时越一边在折子上批注,一边掀了掀眼皮看向崔皇后问道。 崔皇后笑意盈盈将手中的补汤放在了一旁的案桌上,这才斟酌说明来意道:“臣妾今日来是想请罪,前几日姝容华那事儿也是臣妾的疏忽,没想到姝容华会身怀有孕,还请皇上宽恕臣妾的一时大意。” 晏时越头也没抬平声说道:“皇后就是想说这个的话,朕也没怪罪你,不过你以后处事方面还是要多向先皇后学习,不要偏听偏信。” 崔皇上霎时脸一白,她勉强笑道:“是,臣妾日后会注意的,对了,皇上,如今宫里怜采女,苏芳仪还有姝容华都有了身孕,正是好事连连,臣妾想着要不要请来戏班子在宫里热闹热闹?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晏时越闻言,顿了顿,才道:“说来,上次也算是委屈了姝容华,她因为那件事回去做了不少噩梦,朕打算提一提她的位分,为其压压惊。正好你也可以在她晋位的时候请个戏班子热闹一下。” 崔皇后听闻连面上基本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她知道皇上既然这样说就不是征询她的意思,也就是通知她的意思。 偏偏她还不好反驳,谁叫姜芙确实是因为被她罚跪,然后昏倒后查出来的身孕。 “不过臣妾以为怜采女、苏芳仪这些要不也一起晋位吧,她们三人都差不多的时候一起怀的孕,如若只晋位姝容华一人,会不会不太……当然还是由皇上说了算,臣妾也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崔皇后笑着说道。 第146章 浑水摸鱼 晏时越掀开眼皮子,淡淡道:“嗯,皇后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怜采女前几个月刚升的位分,暂时就不用那么快晋升了,那就先晋姝容华和苏芳仪的位分吧。” 崔皇后张口还想说什么,只是皇上都这样决定了,她自然不好再插嘴,只能笑着道:“那臣妾就提前恭喜两位妹妹了。” …… 第二天,姜芙被晋位为姝婕妤,苏芳仪被晋位为苏容华的圣旨就分别到了各自宫里,而各宫的人也陆陆续续得到了这个消息。 一时之间宫里不少人借着这次晋位的机会,纷纷来披香宫送礼,以此巴结讨好,苏容华哪儿也差不多。 而怜采女所居住的合福宫却门可罗雀,换做以前也没人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小采女,但是今日姝婕妤和苏容华双双晋位,不难猜出是因为她们身怀有孕的缘故。 可偏偏皇上似乎漏了一个人,怜采女也同样有孕,却位分没动半分,这不得不让外界的人对此多有揣测。 合福宫。 “皇上,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另外两人都能晋位,独独就我没有呢?”怜采女靠坐在软榻上,边垂泪边自语道。 在一旁的巧菊也只能噤声着,实在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怜采女哭得尤为伤心,她不明白皇上为何这样对她,难道她腹中骨肉不是他亲生的吗? “采女,别哭了,奴婢从皇后娘娘哪儿得知,皇上这次不晋你的位是因为你才这短短时间内成为了采女,又那能那么快就晋升的。 奴婢估摸着皇上的意思应该是等你生下来之后再晋位,你本就资历尚浅,再熬些个日子,以后出头机会多的是,何况你还怀着皇嗣呢。”刘嬷嬷走进来,劝解道。 怜采女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刘嬷嬷的话,不过她倒是止了泪水,只是轻轻说道:“嗯,嬷嬷说得是。” ------------------------------------- 姜芙这边晋位为姝婕妤的消息传出,首先派人过来送礼的就是丽婕妤与婉妃,但其中送礼最贵重的还要属和昭容派人送过来的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稀鸽血石。 案桌上堆积着的一些礼物,都已经被拆开来,也包括和昭容送来那块鸽血石,就摆放在其中,春桃指着其说道:“婕妤,奴婢还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大一块鸽血石呢,这鸽血石都足够打一套头面了。” 听月道:“呼伦那边特产之一就有这鸽血石,和昭容送这个也不奇怪。不过这块儿纯色那么好,怕是在呼伦哪儿也是价值千金难买到。” 姜芙抬眸看了一眼那块红艳艳的鸽血石,她轻声道:“和昭容倒是有心了。” “啊!”春桃原本在分门别类收拾着案桌上的礼品,结果在打开一个玄木描金盒子的时候,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听月忙问道。 春桃手抖地指着那玄木描金盒子里的东西,心有余悸说道:“那里面有老鼠,还是只死了的老鼠!” 姜芙闻言,走了过来就想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听月皱了皱眉,阻拦道:“婕妤,这种腌臜物还是别看了,免得污了您的眼睛,奴婢去让人把它处理了,再叫良午去查查,究竟是何人心肠如此歹毒,居然送这种污秽的东西过来恶心人。” 姜芙道:“无事,看看也无妨。” 听月见此也不好再阻拦,只能是陪着姜芙一起看向了玄木盒子里的东西,只见里面果然躺着一只早已经死去多时的老鼠。 听月看了一眼,就恶心地别过了头。 唯有姜芙用手指着这死老鼠说道:“这只老鼠腹部高高隆起,怕还是一只孕鼠,真是别有用心呐,不过这种手段实在是无聊又可笑,送一只死了的老鼠难道就能诅咒到人吗?除了恶心点也不过就这样。” “婕妤,这东西一看就是浑水摸鱼被送进来的,今早各宫来送礼的人太多,奴婢们也没来得及打开看看,不过良午应该记录各宫送礼的名单册子上,奴婢去把那小册子拿过来对一对,看看是哪个人如此心肠恶毒。”春桃气呼呼说道。 “人家既然敢送还怕你查吗?正因为是浑水摸鱼送进来的,所以对方才有恃无恐,不过是只死老鼠罢了,咱们何不配合着背后那人一把呢,正好我也可清净清净。”姜芙意味不明说道。 第二天,各宫都收到了一个消息,昨日不知是谁故意给姝婕妤送了一只死老鼠过来,姝婕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拆开来看了之后,当场就吓得差点昏死过去。 皇上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当即表示要严查出此事是谁做的,然后揪出这人予以重惩。 姝婕妤也因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皇上也下令不准其他人无故去打扰姝婕妤,其实他还亲自从自己这里调了不少有经验的宫人到姜芙宫里伺候。 ------------------------------------- “就她怀个孕娇气得不行,哼,说不定那只死老鼠是她自己自导自演放进去的也不一定。”秦芳仪嗤了一声,冷讽道。 高贤妃没有吭声,她偏头打量了一眼坐在左侧边的廖美人。 如今这天气快要入暑了,外面日渐炎热起来,廖美人今日穿着一身荔枝白的烟罗裙,倒是显得甚是清丽别致。 廖美人本就是敏锐之人,她也察觉到高贤妃在打量自个儿,只得是回以一个微笑。 秦芳仪见无人理自己,又见高贤妃目光一直在她对面的廖美人身上,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跟着也瞟了一眼廖美人,暗自撇了撇嘴道: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莫非贤妃喜欢上了她不成?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禁恶寒地摇了摇头,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廖美人,瞧着倒是比从前丰腴了些,想来是古太医给你身子调理得还不错吧?”高贤妃微微笑着说道。 第147章 蹒跚 廖美人抿唇笑了笑道:“嫔妾是比从前胃口开了些,应该就是古太医的功劳,说来还要多谢贤妃娘娘。” 高贤妃笑着道:“能吃是福,正是要这样好的身子骨才更——总之廖美人这样看起来气色确实是比起从前更加红润了些,对了,秦芳仪,你待会儿回去也让古太医给你看看吧。” 秦芳仪原本阴霾的心情顿时灿烂了起来:“嗳,嫔妾听娘娘的。” …… 廖美人回去后,冷着一张脸说道:“我刚刚在贤妃眼里就好像一块肉糜一样,她巴不得现在就往我身上啃一口。” 榆钱忧愁道:“奴婢看贤妃那意思就是想美人您早点怀孕,美人,您是怎样打算的呢?” 廖美人冷笑道:“她让我生就生,把我当什么了,总归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也不一定非得要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榆钱道:“那,美人您的意思是打算以后自个儿抚养自己的孩子?可是贤妃哪儿又催的急?” 廖美人轻声道:“以贤妃的性子,她当初怎么对荣婕妤的,只怕我若有了身孕也可能会步其后尘。” 榆钱瞪圆了双眼,压低声音道:“美人您的意思是贤妃打得是去母留子的主意?” 廖美人垂眸说道:“嗯,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初的荣婕妤若是腹中胎儿没有被喂得太大,保不齐再生下五公主之后,还能活着呢。总之,我绝不能步其后尘。” 榆钱担忧道;“那怎么办?” “不是说了嘛,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皇子罢了,何须一定就得是从我腹中爬出来的呢?”廖美人幽幽说道。 榆钱又问道:“可咱们上哪儿给弄一个皇子给她?” 廖美人轻笑道:“古太医不是给我开了药方吗?正好说不定有人就需要这个呢。” ------------------------------------- 秦芳仪回去之后,也难免有些惆怅,自己进宫时间不比高贤妃入宫的时间短,却到现在还是肚子没信儿,她私下也各种方法都试过,但无一例外就是没效果。 眼看着这新人入宫以后,一个个都差不多怀上了,她不免有些焦虑,自己本就不年轻了,以后恐怕就更难怀上了。 秦芳仪正伤春悲秋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胸口有些闷闷地,正想着是不是自己中午的时候吃多了红烧肉,所以才有些油腻得想吐,“等等,想吐?” 秦芳仪只是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她忍不住有些激动地朝外喊道:“翠萍,你这个死丫头,去哪儿了?快去给我请太医来!” 不过,秦芳仪的期望还是落空了,太医过来给她看了,只说是让她尽量吃个七分饱,饭后多走动走动。言下之意,秦芳仪也听懂了,这是委婉着说她吃多了的意思。 等太医走后,她铁青着一张脸,少不得又将自己身边的宫人打骂了一顿,方才解了一些气。 …… 叶子自从跟了锦妃以后,就靠其机灵能干得到了对方一点点的信任,锦妃甚至还将二皇子交给其照顾。 园子内,叶子小心翼翼在二皇子后面跟着,看着二皇子蹒跚着走路,她离二皇子不是很远,一旦二皇子要是摔倒,她也能第一时间接住他。 说来,换做以前,锦妃是不允许有人抱着二皇子在外面这样做,总归是不放心得多。 不过自从叶子来到二皇子身边后,她时不时向锦妃建议二皇子身子骨弱,正因如此更应该多在外面走走,这才能锻炼其筋骨,锦妃刚开始自然是不同意这个方法的。 不过自打叶子照顾二皇子之后,二皇子确是比以前很少再生病了,锦妃感到欢喜的同时,便试着答应了叶子之前提的那个方法,试过之后的效果确实还不错,二皇子比起从前的孱弱,明显在外面要活泼得多。 锦妃也对此不再反对,只不过不许二皇子在外面玩耍太久,也不准其离开她太远的距离。 “二皇子,真棒,你刚刚走了好大一截呢。”叶子笑着将二皇子一把抱入怀里,摸了摸他白嫩的脸蛋儿说道。 “来,现在我们换一个玩法,这次你从那边走过来,奴婢在这儿等你。”说着,叶子又将二皇子放了下来,随后她笑着往后退,等着二皇子朝其走过来。 二皇子兀自乐呵呵地笑着,果真摇摇晃晃迈步朝着叶子方向走了过去。 “二皇子,奴婢在这儿,看这边。”叶子拍着手,吸引着二皇子的注意力,毕竟小孩子嘛,总算容易被其他事情干扰,这时候就要想办法引起他的注意力。 只不过二皇子却一不小心被脚下石子绊了一下,眼看着要跌倒的时候,叶子几步上前,就护住了二皇子,倒是她自个儿走得太急,不留神将脚给崴到了。 叶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着疼痛先是看了一眼怀里的二皇子,见其无事,他甚至还觉得好玩儿在笑的时候,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另外一侧的墙背后,锦妃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刚刚看到二皇子将要跌倒,她差点就急得冲出去了,幸亏无事。 锦妃心底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叶子的这个方法,这才每天悄悄跟在了后面窥视,如今看来,她带孩子确实有一套,不过就是法子还是有些危险,因此说什么她明天也不会再同意其带二皇子出去了。 ------------------------------------- “所以娘娘是担心二皇子会在外面受伤?其实奴婢倒有一个办法,既能不伤到二皇子还能继续锻炼。”叶子听闻锦妃不想让其这样锻炼二皇子后,她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一个办法。 锦妃诧异看了一眼叶子,问道:“什么办法?” “娘娘不放心二皇子在外面磕着绊着,完全可以选一块空地,在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棉毯,这样二皇子踩在上面走路,哪怕摔着,也不会有大碍的。” 锦妃思索了一下,慢慢犹豫着道:“倒确实是个好办法,那就按你说得这样去做吧。” 第148章 召选 姜芙怀孕以来,倒是没有过害喜泛呕的感觉,恰恰相反,她胃口倒是见长,平常她顶多只吃一碗饭就饱了,如今她最多能吃两碗饭,还不算上自打怀孕以后平时吃的那些干果点心之类的东西。 索性她向来是吃不胖的体质,即便吃了那么多东西入腹,她也没什么大的变化,说来她如今怀了孕倒是有一个好处,以往她总是浅眠,一点点声音就会吵醒她,现在觉也多了,她躺在床上很快就能熟睡过去。 是以,到了暑日的时候,怜采女和苏芳仪怀得却甚是辛苦,最热的时候冰鉴都不管用,热得睡不着,但姜芙却没有。 …… “后宫关系到前朝,无论如何还是得雨露均沾为好,哀家知道皇帝你对那姜氏有几分喜欢,平日里你爱往姜氏哪儿去,也没什么,只是姜氏已经有了身子,她如今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再伺候你,皇帝还是应该多去其他妃嫔宫里坐坐,别的不说,阿媛对你可是一片痴心,是,她性子是有些急躁容易办坏事,但她本心不坏。 何况她父辈虽然不在了,但林氏如今在朝堂上的势力还是不可小觑,哀家听闻她堂叔父林伯庸不就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嘛?日后林氏的门庭多半就是此人掌舵,这样的人才正是要好好倚重才是。”王太后语重心长地对身边坐着的晏时越说道。 晏时越垂眸聆听着,他隔了一会儿才道:“林伯庸此人确实是有些本事,母后放心,儿臣明白。” 王太后又说道:“哀家人老了就是有些爱唠叨,皇帝你登基以来已经有六年了,可你膝下子嗣却不丰,要知道你父皇在你这个年龄可是膝下皇子都有八个了,现在就一个二皇子和三皇子,实在是不成样,归根到底还是后宫妃嫔太少了。因此哀家想要特例召几名世家女子入宫,皇帝你意下如何?” 晏时越微思片刻后道:“儿臣没有意见,这件事母后决定就是。” 王太后满意地笑了,她道:“正该如此,那哀家立马就让人把那些世家女子的小像给你看看。” “母后,此事您与皇后一起看着办就是,儿臣最近政务繁忙,恐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以母后您的眼光,自然挑选出来的人是不会错的。”晏时越道。 王太后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好美色,不然也不会后宫才那么几个人,更别说有几个还是出于政治考量纳进来的,正是如此才会被姜氏那样心思不正的女子趁机而入。 等到这几个世家女子进宫,皇帝自然会明白何谓大家闺秀,怎能是姜氏那样寒门出身的庶女能比得了? 因而王太后欣然答应了:“那好,哀家就和皇后商量着一起挑选,到时定给你挑几个可心的人儿。” ------------------------------------- 崔皇后得了王太后的吩咐,也帮着在众多女子画像中挑选了几十位闺秀出来,然后呈上去给王太后再亲自选一遍。 到了中旬,太后从其中挑选了五位品貌都不俗的闺秀入宫,宫中一时之间都在传这件事,实在是太后和崔皇后在保密工作这块儿做得不错,事先都没人知道。 就在五名闺秀临进宫的前夕,大家这才知晓她们中姓甚名谁,家世出身这些。 这五人中出身最高的是长阳侯府的嫡长女郑娉,相貌生得最好的是承恩伯府的嫡幼女薛莺,另外三人分别是内阁学士之嫡长女白若梅,詹事府詹事之嫡次女谢绮珺,太仆寺卿之嫡长女周芊。 这人选确定后,位分也随之而确定了,除了郑氏和薛氏被封为小仪以外,另外三人都被封做宝林。 因为这五人都是由太后亲自点名召进宫的,因而无须按照之前先侍寝才能来凤栖宫请安的规矩,她们第一天进宫就可以来给崔皇后请安。 姜芙她们三人却因为有孕没去请安,自然没能亲眼见到这入宫的五名女子。 不过,姜芙在孕中也得知了些消息,比如这郑小仪和薛小仪一进宫就颇为得宠,这二人感情又很好,据说闺中时还是手帕交,如今一同入了宫,自然感情更是比旁人亲厚了一些。 其次就是谢宝林也很是得宠,她相貌虽然不如郑薛二人,但也生得算是标致可人,她能得宠最大原因是其拥有一把好嗓子和绝佳的舞艺,能歌会舞就算了,据说她还能不带喘气地边唱边跳。 相比之下另外两人就逊色了不少,没什么消息传过来。 姜芙身边自从有了暗卫十一的到来,她个人安全得到了最大的保障,平常一有空她还是会去外面散散心。 这不今天天气不错,恰逢丽婕妤来串门,姜芙便约着丽婕妤一块儿去杏花林那边逛逛。 “可惜了,这杏花谢了不少,要是早几个月来,咱们还能在这儿边喝茶边赏杏花呢。”丽婕妤伸出纤纤玉手,接住飘落下来的杏花,悠悠道。 姜芙也跟着抬头,看着杏树上半凋零的杏花,笑着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照样可以坐在石凳哪儿,品着茶香,赏着飞舞坠落的杏花儿,也是不一样的美景。” 丽婕妤轻笑道:“你这样一说,也是,这杏花凋谢一地的场景倒和诗中所言不差,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诗人爱以杏花为题。” “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姜芙指着那边说道。 ------------------------------------- 姜芙她们在杏花林随意走了一圈,就绕道去了旁边的长廊,正打算坐下歇歇脚,却听隔了一道墙传来一些声音: “皇上,您瞧,臣妾手中是什么?” “爱妃长袖遮掩,朕如何猜得出?” “哎呀,皇上猜猜嘛,就当给臣妾一个面子嘛。” “那好吧,朕猜你手里藏的是一片叶子?” “唉,猜对了,皇上怎么知道的?” “那爱妃何不也猜猜呢?” “哎呀,皇上就告诉臣妾嘛!” 丽婕妤与姜芙对视了一眼,方才那番调情的对话,她二人听得一清二楚,如今倒不好就这样坐下,不管皇上是否知晓她们出现这里,她们既然知晓了,怎么着也应该出去行个礼。 第149章 绞痛 “走吧。”姜芙当先出声说道。 丽婕妤点了点头,便与其一起去隔壁给皇上行礼。 姜芙二人转过弯,走了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一座凉亭,里面正是皇上和另外两名身着宫裙的女子,并一干宫人。 姜芙听刚刚的声音,还以为只有一名嫔妃伴驾,原来是两名嫔妃一块儿伴驾,皇上艳福倒是不浅。 这二女中一人身着水碧色宫裙,另一人身穿绀蓝色宫裙,远远看去两人都长相不俗,可以说各有千秋。 “臣妾参见皇上。”姜芙她们走近后忙蹲身行礼道。 晏时越目光打量过来,道:“起来吧。” 说完这一句,他顺势下了台阶,亲自将姜芙扶起来,轻声道:“你身子不方便,日后行礼不必屈身了。” 姜芙嗔怪了一眼他,余光看了一眼四周,似是颇有些不好意思。 “嫔妾见过姝婕妤,丽婕妤。”眼见皇上都走了过来,亭中的两名宫妃也连忙走下台阶,给姜芙她们行礼。 姜芙二人喊了起,凑近一看,那穿水碧色宫裙的女子眉心生有一点红痣,给其本就不俗的样貌增添了别样的妩媚,仔细一看要比穿着绀蓝色宫裙的女子看起来更灵动些。 经过一番了解,姜芙才知道这穿着水碧色宫裙正是薛小仪,之前听到的声音就是她的,另而外一名穿着绀蓝色宫裙则是郑小仪。 “臣妾们不请自来,怕是打扰皇上和两位小仪的好事了。”姜芙淡淡笑着道。 “怎么会呢,爱妃这是吃醋了吗?”晏时越朗声笑着将其揽入怀中。 郑、薛二人默默看着,却有些不知所措,反而是丽婕妤淡定得很,她自顾自走到另一边站着,只笑着注视姜芙和晏时越之间的亲昵之举。 姜芙轻轻推开晏时越的怀抱,余光瞥了一眼郑、薛二人,轻笑道:“算了吧,臣妾可不想做那等坏别人好事儿的人,今日本就是郑小仪和薛小仪伴驾,还是让她们陪着皇上吧,臣妾刚刚逛了一会儿,腿酸得很,想回去歇息了。” 丽婕妤见状忙跟着道:“臣妾也正有这个打算。” 晏时越定定看了一眼姜芙,见其的确不是开玩笑,又往下看了看她微凸的小腹,方才说道:“那好吧,爱妃就先和丽婕妤一同回去歇着吧。” 姜芙和丽婕妤得到同意,这才告退离去。这一幕,让郑、薛二人都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差点还以为她二人今天的好事儿要泡汤了呢。 尤其是薛小仪她甚是紧张,就怕皇上会留下姝婕妤,从前她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就听过姝婕妤在宫中盛宠的传言,如今传闻不如一见,见到姝婕妤那一刻,她算是知道为何其如此受宠了。 还没进宫时,她还自信自个儿容貌身段不输这位宫里的宠妃,如今看来这位姝婕妤哪怕怀着孕,除了隆起的腹部,四肢依旧纤细如柳,美貌不减半分,她哪里还生得出与之一较高下的心思。 …… “妹妹怎么了?你自从昨儿个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郑小仪在薛小仪面前晃了晃手心,语气中略有诧异说道。 薛小仪眼睑低垂,闷闷不乐道:“郑姐姐,我昨日见了那姝婕妤,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儿,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郑小仪微思忖道:“姝婕妤又怎么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从前听过对方的威名,现在见到真人,就有些害怕啦?” “也不是啦,只是没想到她生得如此美,我要是男子大概也会喜欢她这样的,但是我难免会想着咱们日后可怎么办?”薛小仪微嘟了嘟嘴,慢慢说道。 郑小仪拧眉道:“那又如何?咱们又不和她比,况且她这样无甚根基的所谓宠妃也就是昙花一现,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日后等她容颜不再,有没有现在风光还未可知呢,而咱们这种背后都有家族支撑,只要不犯错在这宫中日后只会比她过得更好。” 薛小仪一想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她们五个人虽然表面上都是应召入宫,但这背后其实何尝不是其家族受到皇上重用的体现。 而那姝婕妤除了一副好容貌,其家世在宫中众多妃嫔里简直不值一提,而她现在虽然有了皇上骨肉,可背后没有可靠的家族势力支撑,以后也就那样吧。 薛小仪心底稍安,又重开笑颜与郑小仪嬉笑玩闹了起来。 ------------------------------------- 秦芳仪这几天来了葵水,但不知为何腹部这块儿比以往痛得要厉害得多,也请来太医看过说是她最近着了凉,有些宫寒体虚这才导致了小腹绞痛,又给她开了一些药,嘱咐其喝上一段时间就会好很多。 她原本就月信不调,但这几日却好险没把她痛死,中间生生还痛晕了几次,不得不暂时向皇后请了病假不去请安,幸亏有古太医开得药止了不少的疼痛,现在除了身下还在淅淅沥沥来葵水,已经好太多了。 高贤妃为此还特地来看了她,秦芳仪感动不已,贤妃姐姐总归还是没有忘记了她。 “怎么样?还痛吗?”高贤妃皱着眉,轻声问道。 秦芳仪斜靠在床榻上,苍白着小脸,恹恹说道:“多谢贤妃娘娘关怀,还行,已经不是很痛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高贤妃轻叹一声,捏着丝帕为其揩了揩额上的细密汗珠,道:“素日里你的身子骨也算健朗,这么就来一次葵水将你折腾成这样?” 秦芳仪有些虚弱说道:“嫔妾想或许是这天越来越热,嫔妾因为贪凉,平日里吃了不少冰碗,所以这次才来势凶猛了一些吧。” 高贤妃微垂眸替其掖了掖被褥,轻轻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本宫就不打扰你了。” 秦芳仪目露感动之色道:“那嫔妾就不起身送娘娘了,贤妃娘娘慢走。” “嗯。”高贤妃浅笑着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高贤妃离去前,她在经过一旁躬身行礼的翠萍时,二人目光微微接触了一下便很快分离了。 第150章 表姐妹 “娘娘,秦芳仪那儿,您不是期盼已久吗?为何要……”等到她们回去后,鸳鸯才有些不解问道。 高贤妃垂下眼皮遮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她轻叹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对她也算是手下留情了,何况若没有本宫,她早就被人不知道算计多少回了,就当她报答本宫一次又怎么了。” 这后宫关乎到前朝这一点确实没说错,高贤妃出身伯阳侯府,其家族爵位是三代世袭制,还是降等袭爵,从原本的伯阳王府到如今的伯阳侯府,她父亲已经是第三代世袭的伯阳侯,等她嫡亲兄长接管整个家族的时候,意味着她家的爵位也就到头了。 爵位到头,这对大部分有爵位的勋贵人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若是如她家这样的勋贵门阀有一两个贤能之人出现,能扛起整个家族重任,哪怕爵位到头也不慌,毕竟靠着这样的英才也不必再吃着老祖宗留下的余荫过日子,江山没了还可以再打下来。 可自家人知晓自家事,高贤妃的父亲于朝堂上没什么建树,靠着祖宗留下来的家业,也就是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而她的嫡兄更不用说了,就是一个到处沾花惹草的纨绔子弟,这样的父兄如何不让高贤妃对自己家族未来感到忧心。 更让其忧心地是,因为其父兄都是昏庸无能之辈,光只知道贪图享受不懂得开源节流,伯阳侯府现在外人也只是看着表面风光,其实内里早就腐烂不堪,那么大一家子人天天靠着祖宗留下来的余荫过着奢靡的生活,这开支如此巨大,家里财政早就入不敷出了。 高贤妃的母亲甚至还背地里偷偷典当了自己的一些嫁妆来贴补侯府的日常用度,为此她母亲少不得每次进宫来都向高贤妃哭诉着她的不易之处,哪怕高贤妃再不耐,但毕竟也是骨肉血亲,那能真的狠下心来不管,只能是她从自己私房里拿出一些银钱贴补母亲。 但这些终究只是杯水车薪,高贤妃本身就是代表自己家族利益进宫的,家族哺育她,现在反过来也要她为家族出力了,毕竟身后的家族要是败落了,对在宫里的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她能想到维持伯阳侯府昔日荣耀门楣的唯一办法就是生一个皇子。 可在她的大皇子夭折后,又偏偏祸不单行,自己在生了三公主之后也无法再生育,为今之计只能是借腹生子了。 秦氏的确是怀孕了没错,这点还是她提前看出来的。 秦氏是个粗心的人连她自己都恐怕没意识到自己有孕这点,早在两个月前,高贤妃就察觉到她可能是有孕了,后来派去的古太医回来告诉她也确实如此。 换做从前高贤妃自然是高兴,这意味着秦氏腹中的孩子若是男孩,那必然是她的囊中之物。 秦家和伯阳侯府也算是沾亲带故,换做从前秦家也只是伯阳侯众多沾亲带故想着攀关系打秋风的穷亲戚之一,并不被其放在眼里。 哪知道秦氏这人生得虽蠢笨,但其父兄却聪明能干得很,比之高贤妃自己那无用的父兄好太多了。 而如今伯阳侯府正在走下坡路,秦家则因为秦氏那能干的父兄正蒸蒸日上呢,皇上在朝堂也很重用秦氏那长兄,那么秦氏腹中那孩子生下来还能抱养到自己膝下吗? 高贤妃之前一想到这个问题就纠结头疼不已,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认自己绝对接受不了秦氏这个从小就是自己跟班还样样不如自己的人,有朝一日会爬到她头上来,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秦氏那腹中孩子没了,其实对大家来讲都是好事。 ------------------------------------- “表姐,你还好吗?姨母在我进宫之前,一直嘱咐我要来看看你,姨父和姨母还让我问你,究竟前些日子是何事导致表姐你被贬位?表姐你说出来,这样家族才好想办法帮帮你呀。”白宝林言语恳切地说道。 宋美人木愣愣地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似是看入了神。 白宝林见此也有些无奈,从方才开始无论她说什么,表姐就是这副样子,也不说话只是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别处。 从其话里关系不难看出,白宝林的母亲和宋美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在白宝林进宫前,宋美人的母亲没少拜托其替她问问表姐近况,还包括为其带话给表姐让她珍重自身,最后还让白宝林在宫里要和宋美人两人守望相助,毕竟她们是宫里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姐妹。 “表姐,究竟是怎么了?”白宝林没法,只能是问宋美人身边伺候的梨花。 梨花抹了抹眼尾的泪花儿,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宋美人,这才咬了咬牙将宋美人遭贬的经过告诉给了白宝林。 白宝林听完,她眉心紧蹙,恨铁不成钢说道:“表姐,你糊涂啊,那文氏已经是死人了,你何苦还要——即便表姐咽不下去这口气,也不该在外面就这样对那五公主,不论其他,五公主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知晓后焉能不迁怒于你,此事一定是那姝婕妤和婉妃动的手,但说到底还是表姐你露了马脚,给人留下了把柄。” 宋氏木楞的目光微微一动,她忽然惨然一笑,嘶哑吼道:“可凭什么呢?天下岂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文氏是死了,可她的女儿活下来了,我呢?我的孩子却没了呀!分明就是她的孩子索了我孩子一条命!我不管!欠我孩子那一条命那就母债女偿,全部还回来!” 白宝林连忙安抚其道:“表姐,孩子没了,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是你也不能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想想宫外一直为你担忧的姨母,你要是出什么事,姨母可怎么办?报仇的事情,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可以好好筹划,你犯不着拿自己的前程去干傻事儿啊!” 宋美人也不知有没有听进白宝林的话,她面上潸然落下两行清泪,将头轻轻搁在白宝林肩上,呜咽着大哭了起来。 第151章 麝香 白宝林叹了一口气,伸出手环抱住宋美人瘦弱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无声地给予了她安慰,她知道表姐之前一直将心事压在心里,憋久了反而容易想不开,这样大哭出来倒是好事,至少比起刚刚还像一个正常人。 梨花在一旁看着也是泪水掉个不停,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有多心疼美人,好在如今有了白家表小姐进宫陪着美人,美人至少不会再像从前一个人那样在这宫里孤立无援了。 …… 这几天谢宝林为了讨皇上的欢心,特地自编自导了一支舞蹈,她当晚在侍寝的时候,就将其跳给了皇上看。 一舞结束,皇上果然龙心大悦,问这支舞的名字,谢宝林说还没来得及取,便撒娇着央其取一个名,于是皇上亲自赐名为折腰舞。 不得不说这谢宝林确实有不错的才华,之后她这支折腰舞从宫中流传了出去,还引领了一次京都闺秀们学习折腰舞的风潮,虽说舞艺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只要不在很多人前献舞,闺阁小姐们私下学来跳跳也是可以的。 因此,皇上这几天连着翻了好几次谢宝林的牌子,次次都要其为他跳这折腰舞,还晋了她的位分为小仪,赐封号为妍,现在称呼谢宝林要改口喊妍小仪了。 这事倒是让郑、薛二人不是很高兴了,原本妍小仪还未展现她的才艺时,抛开宫里有孕无法伺候的姝婕妤不提,最得宠就是她们二人了,可哪知道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短短半个月就和她们平起平坐了,这让她二人如何高兴得了。 “哼,这谢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其家风不正,就知道学那些楼里的姐儿作派,见天勾引皇上去她哪儿,一个嫔妃整天唱着莺莺艳曲,扭来扭去地显摆自个儿腰胯,像什么样子,不知道地还以为她是舞姬乐伎出身呢。”郑小仪不无冷嘲热讽说道。 薛小仪哪能不知道郑小仪内心对那妍小仪的嫉恨,她也忿忿道:“就是,真讨厌!那谢氏根本就是一个放浪的轻浮之人罢了!” 她说完又难免担心问道:“郑姐姐,那咱们可怎么办?可不能再让那谢氏继续得意下去了,不然这宫里哪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啊。” 郑小仪冷笑道:“又不是只有她才会跳舞,咱们从前在家中不也学了舞艺吗,我就不信凭咱们姐妹这副容貌,跳起舞来会比那谢氏差到哪儿去!” 薛小仪内心却有些难为情,她们刚刚还在骂谢氏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勾引皇上,如今郑姐姐又说学她这样做,这…… 郑氏见其面上有些为难,忙劝着道:“薛妹妹,你的容貌可是我们这五人里最拔尖的,那谢氏如若不是靠着这种旁门左道法子博了皇上喜欢,区区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咱们跳舞,自然也是为了告诉那谢氏切莫得意,让其看看这其中的天壤之别,就不信我们姐妹会输给她!” 薛小仪让其说得有些意动,是呀,那谢氏样样不及自个儿,也就是靠着这点讨好皇上了,倘若她们二人也这样做,那谢氏还有什么可拿得出手与她们争宠? “好,我听姐姐的,那咱们跳什么舞好呢?我听说那谢氏的折腰舞还算有些看头,咱们总不能跳得舞不如谢氏吧。”薛小仪当即答应道。 郑小仪轻笑着说道:“这个妹妹放心,我既然提出来,自然有办法,那谢氏所谓自创的舞艺也不过如此,怎能与靠舞艺为生的舞伎大家相比较呢?” “姐姐的意思是你打算请舞伎大家为我们编一支舞吗?”薛小仪也不笨,马上明白过来。 “正是,保证到时咱们的舞绝对比那谢氏的折腰更胜一筹。”郑小仪道。 ------------------------------------- 姜芙这边也从暗桩口中提前得知了郑、薛二人要与妍小仪暗地里较劲儿比拼舞艺的消息,她能得知这消息也是因为这几人是新入宫的,本身根基还不稳情况下,最适合她安插棋子进入这些新人宫中。 当然她也只是挑了几个安插了进去,并没有在这五人宫里都安插了她的人,这些人即便被发现也没什么,怎么也不会牵扯到她身上,如若这些暗桩中有人因此而丢了性命,她也交给良午到时候去处理,至少会保证其父母子女妻儿这些亲人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这个消息虽然价值不是很高,但至少让姜芙也大致明白了这几人间的关系,不至于怀个孕再出来的时候,连宫里发生的一些变化都不知。 其实最有用的消息还是要属前些日子韦太医来替她把脉时,他提及的一件事,秦芳仪最近因为月事不调,疼得连请安都去不了,而负责照看她的古太医偏偏有天被韦太医无意之中发现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儿。 姜芙聆听之后,当下心中记挂了此事,麝香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其是一味可治病的药材没错,但有孕的妇人若是一旦摄入它,很有可能导致其滑胎。 因此,太医署对于麝香这种东西一向把控很严,据韦太医所言,如若有太医要取用,不仅需向院判交待用处、用量和所用的对象,还要一五一十登记在记事簿上,不然是不能取用麝香的,但韦太医私下查过记事簿,这上面最近根本没有古太医取用麝香的记录。 若事实如韦太医所说,秦芳仪是真的因为月信导致的腹痛,还是滑胎导致的腹痛就难说了?姜芙不相信秦芳仪会得知自己有孕还会服用麝香,她猜测恐怕秦芳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孕一事儿,所以才会被别人算计导致滑胎,还误以为是来了月信的缘故。 那么是谁在这背后害秦芳仪呢? 姜芙觉得还是要从这古太医入手,说不定能得知这事儿的真相,对她来说也能算是掌握了一张底牌。 不过这事让韦太医去查最方便,毕竟古太医是他的同僚,他怎么也比其他人更容易知道古太医的行踪这些。 第152章 同台竞舞 绣着洒金海棠花的水红色帷帐垂落于地,掀开帷帐,便见靠近床榻的紫檀木梳妆台前坐着一身姿窈窕如柳的女子,她穿着薄如蝉翼的丁香紫云纱,乌发披散于蛮腰处,玉手轻捏着木梳理着细细的发尾。 “小仪,奴婢有事禀报。” 妍小仪捏着木梳的手一顿,她侧过脸来,确实是一张标志的美人面,虽不是十足的大美人,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着别样的韵味儿,无端端透露着一丝清冷感。 “何事?”妍小仪娇嫩如莺的嗓音问道,这偏甜软的声音倒是与她清冷的面容不怎么相符,但这种矛盾感反而更吸引人。 “郑小仪和薛小仪她们半路拦住了皇上,邀着皇上去了凝翠阁。”宫女如是说道。 妍小仪细细的眉尾微微上挑,她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木梳掷于梳妆台上,发出闷沉的声响,粉唇微启道:“这是打量我好欺负嘛,凝翠阁?她们打得什么主意?” 原本今儿个皇上该来妍小仪这儿听曲的,她刚才就是想精心打扮一番好去接驾,没想到却被郑、薛二人堂而皇之截了宠…… 宫女想了想说道:“小仪,奴婢只知凝翠阁多是宫里嫔妃们无聊时去欣赏舞姬跳舞和乐伎弹奏曲子的地方。” 妍小仪闻言,眉心一拧,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立即起身,随便整理了一下衣袖还有臂上的披帛,冷声道:“你在前带路,走,咱们也去凝翠阁!” …… 姜芙有孕以来,新鲜上贡的瓜果这些从来没断过,她如今胃口好,什么都能吃,就连从前不爱吃的果子也能尝一个,惹得她不禁感叹自个儿怕是怀了个小馋猫。 这日,姜芙正享用着切好插上玉签的蜜瓜时,只见韦太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微臣拜见姝婕妤。” “韦太医,请起,随便坐吧。” “谢姝婕妤。”韦尘起身时,春桃已经替其搬来一小矮凳,他便顺势坐下,朗声道:“婕妤还请您将右手腕伸出来,微臣替您把把脉。” “嗯。”姜芙随口应道,伸出了一截皓腕。 韦尘专心为其把脉,须臾才道:“婕妤的气色不错,脉象也安好,这暑日里,平日里注意多喝些水少外出就行了。” 姜芙另一只手肘支撑着光洁饱满的额头, 美眸微微低垂,轻笑道:“那就麻烦韦太医了,怕是再也没有比韦太医还要妥帖的人了。” 她唇瓣略有些干燥,确实是最近不怎么爱喝水的缘故,倒是没想到他观察那么仔细,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不麻烦,这是微臣份内的事。”韦尘耳尖一红,不敢直视其目光道。 “对了,上次那事儿,韦太医有把握吗?”姜芙眼见他害羞如此,也不好再逗他了,便敛了神色,接着问了正事。 韦尘也恢复了沉静的神色,他低声道:“不负婕妤所望,微臣已经查到秦芳仪一事确实是滑胎而非其他原因,而负责为秦芳仪照看病情的古太医,此人在宫中最得高贤妃的信任。” 姜芙眸中微微一怔,秦芳仪不是高贤妃的人吗?按道理秦芳仪有孕,高贤妃即便不高兴也不至于要其腹中孩儿的命吧?不过,正好,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指不定以后会用得着这张底牌。 ------------------------------------- 此时的凝翠阁好不热闹,晏时越端坐于高座上,底下宽敞的圆台上,郑小仪和薛小仪正在舞姬衬托下,翩翩起舞,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伴随着乐曲轻叩着桌面,黑眸注视着圆台上的花枝招展的二女使劲浑身解数向其邀宠,看似专注实则内心深感有些无趣。 她们二人的舞姿也不能说不美,只是跳得太端着了,远不如谢氏更加放得开。 “臣妾参见皇上。” 晏时越闻声望过去,只见妍小仪忽地出现在这里,可巧,刚刚还想到了她,人就来了。 圆台上的郑、薛二人注意到了妍小仪的出现,也停下了舞步,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走上前。 晏时越叫起了妍小仪,正想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就见郑、薛二人上来前来,他只能问道:“你二人怎么不跳了?” 郑小仪当先轻笑说道:“臣妾们看到妍小仪来了,当然不好不打声招呼嘛。” 晏时越微微摇头一笑,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她的话,他又侧过身与妍小仪闲聊了几句。 郑小仪和薛小仪生怕对方抢了她们二人的风头,也跟着插入话中。 妍小仪就一张嘴,那里抵得过两人抢白,她强行压制住要往上挑的细细眉梢,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挂在嘴边。 “对了,臣妾刚刚来看到郑小仪和薛小仪这一身打扮是在跳舞,这等好事儿怎么不叫臣妾呢,皇上,不如臣妾与郑妹妹还有薛妹妹一起合作舞一曲,给您点评点评,如何?”妍小仪目光微微在郑、薛二人身上那一袭舞衣流转,她嘴角微翘,忽然出声说道。 郑小仪和薛小仪有些发懵,好在她们二人也有些自知之明,这妍小仪分明是想拿她的长处来压她们二人,可恨地是她才坐在这小仪位置几天,居然称呼她们为妹妹? 哪知道还不等郑、薛二人拒绝,晏时越居然同意了妍小仪的提议。 没办法,郑、薛二人只能是被赶鸭子上架,一等妍小仪换一身舞衣上来,她们三人就要同台比舞。 晏时越会同意这个提议,自然是觉得应该会很有趣,同时他也有些不耐三人在其耳边叽叽喳喳,他挺想看看这样不对付的三人会如何一起同台比舞。 “等下,薛妹妹记得看我眼神动作,咱们齐心合力一定能胜过她。”郑小仪眼神注视着别处,低声说道。 薛小仪与其站得那么近,自然是听清了这话,当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没过多久,妍小仪穿着一袭极显身段的枣红色舞衣慢慢走了出来,她妆容也改变了一些,比起方才素雅更添妖媚,鲜艳欲滴的红唇微扬,冲散了面上的清冷之感,彰显出别样的魅惑之感,直惹得郑小仪心中暗骂了一声:骚狐狸! 第153章 刀光剑影 曲声扬起,一段再美妙不过的弹奏声,但偏偏圆台上的三人互相成三角站着,眼神之间皆是刀光剑影,都没心情听曲子。 随着曲声慢慢悠扬飘起,郑小仪和薛小仪眼神相互对视了一下,她们二人不等妍小仪一起,就相互甩着水袖,脚步微踮着跳了起来。 妍小仪冷笑一声,这二人以为联合起来就能压过她吗?妄想。 就在郑、薛二人互相搭配着做出一样的动作跳着舞时,妍小仪忽然从她二人中间插入,她一抬手一提足,自成一舞,腰胯做出各种柔媚的动作,完完全全将身边的郑、薛二人衬托成了陪舞的舞姬。 郑、薛二人心里着急,想方设法要压妍小仪一筹,哪知道越着急反而越容易出错,她们步调完全被妍小仪打乱,很难再恢复到刚才的默契一致。 郑小仪旋转着身子,她倏地伸出一脚在妍小仪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地冷笑,似乎已经看到待会儿其摔成狗吃屎的模样了。 薛小仪也注意到了郑小仪的做法,她也悄悄帮其遮掩,不让妍小仪那边发觉。 果不其然,妍小仪正面带笑容兀自沉浸在舞中,却不慎被郑小仪伸出脚一绊,就在其脚步不稳快要摔倒时,她硬是凭借其柔软的腰肢在空中一扭,勉强维持了平衡。 她心中暗恨这二人耍的小手段,当即也施加报复,腰肢一扭,轻轻跳跃到薛小仪身边,倏地一甩长袖,似是不经意般抽打在了薛小仪脸上,对方霎时吃痛下忘了脚下舞步,等到想起时,脚步一错乱就跟不上曲子节奏了。 而妍小仪借着长袖拂面,暗自给了薛小仪一个讽刺的眼神,也不再理她,她又故技重施打算这样整治另一边的郑小仪。 郑小仪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场景,她咬了咬后槽牙,眼神戒备地看向朝着她移过来的妍小仪。 她们二人暗自较劲儿,互相将水袖抽动着“沙沙”作响,原本甚是柔媚的动作,偏偏在这二人这场无形的战争中仿佛变成了各自手中一把利剑一般,互相专挑对方眼睛,面部等容易打到的位置抽摆过去,就想着打乱对方的舞步。 妍小仪将水袖甩动旋转着越发急促,几次好悬与郑小仪的水袖纠缠在一起,二人互不相让的架势让一旁正在吃力跟上舞步的薛小仪根本插不进去。 曲声到了高昂处时,终究还是妍小仪技高一筹,也不知道她那柔软的身子如何做到的,她忽然整个人凌空一跃,双臂往后一展,竟将身边的郑小仪逼得只得往后退,避免被其打到。 一曲终了,如此一来妍小仪彻底将郑、薛二人压得死死的,最后以长袖挽成一个漂亮的花骨朵儿儿结束此舞。 晏时越看完后鼓起了掌,觉得确实精彩无比,三人同舞果然很有看头,这舞很有战场厮杀的感觉,因为越到最后三人为了表现自个儿压倒对方,跳得越发凌厉急迫倒是失了柔美,但这样反而让他很感兴趣。 “皇上,觉得臣妾们的舞如何?”妍小仪自知拔得了头筹,当即笑得特别灿烂问道。 郑小仪和薛小仪两个仿若斗败的公鸡,都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兀自喘着气,一身香汗淋漓,闭口不言。 晏时越自然是夸赞了妍小仪舞艺的精巧绝伦,顺道也一起夸了郑小仪和薛小仪。 不过,当晚,晏时越就召了妍小仪侍寝。 ------------------------------------- 这天,姜芙正在瑶池这边喂鱼,她接过春桃手中的饵料,饶有兴致地朝着瑶池里五颜六色还张大着鱼嘴的锦鲤撒了过去。 听月不时还指着某条呆呆笨笨的鲤鱼让其看,正当姜芙垂眸打量着瑶池下边摇摆游曳的锦鲤时,忽然良午走了过来,附身说道:“婕妤,周宝林求见。” 姜芙微微诧异地侧过脸,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么个人,貌似是应王太后召请入宫的五名嫔妃之一。 她有点儿奇怪这个周宝林上赶着求见她作甚,左右也不费什么事,看看这个周宝林有什么事吧,她微微点了点头,这就是允准的意思了。 不一会儿,周宝林姐姐出现在了姜芙面前,她躬身行礼道:“嫔妾拜见姝婕妤。” “起来吧。” “谢姝婕妤。” 等人起身,姜芙这才打量着面前的周宝林,相貌还算清秀可人,穿着一袭浅杏色的宫裙,略有几分姿色。 周宝林也微微抬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姝婕妤,只见其穿着一身宽松的累珠叠纱石榴红长裙,不看其微凸的腹部,四肢依旧纤细,肤光焕发,明艳倾城。 “周宝林,你有什么事吗?”姜芙出声问道。 周宝林瞥了一眼其四周围着的宫人,她支吾着道:“婕妤,嫔妾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可否请暂时——” 她话语未尽,姜芙也明白其意思,倒是听月和春桃不甚愿意离开她半步,当即对着她摇了摇头。 周宝林见此急着道:“婕妤,您相信嫔妾,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 可她越是这样表现急切,姜芙反而越不甚感兴趣,她神情冷漠地看着她道:“本婕妤不喜,在外面谈一些杂事,周宝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婕妤,姝婕妤,您听我说,真的,你绝对想要知道——”周宝林顾不得其他,直接开口想要勾起对方的兴趣,可惜良午直接命令其他人将其拖走了。 周宝林羞恼着一张脸,看着架着自己的这几个强壮的宫女,终究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退了下去。 姜芙只是蹙了蹙眉,随后就若无其事继续欣赏锦鲤摆尾,倒是一边的春桃忍不住说道:“婕妤,那个周宝林看起来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是万一她真的知晓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姜芙长睫掩眸,望着池中争相抢食的锦鲤,轻笑着道:“不管她知晓的东西能否打动我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不喜欢在外面谈事,比起外面我更相信自己宫里。” 春桃似懂非懂,婕妤意思让其是来披香宫谈?也是,在这外面确实不适合谈话,就看那位周宝林能否明白过来了。 第154章 伎俩 藻华宫。 “公主,奴婢——” 和昭容眉心一蹙,冷声道:“我不是说了嘛,在这儿别喊我公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自小服侍她的宫婢忙跪下,自扇了一记耳光道:“是,奴婢一时记不住,还请昭容宽恕。” 和昭容面色稍缓,道:“起来说吧,什么事儿?” 宫婢这才起身,道:“皇后娘娘的宫女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和昭容黑浓的长眉一挑,她淡淡道:“知道了,告诉她,我待会儿就去。” ……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崔皇后倚靠在软椅上,慢慢睨了一眼下首蹲身行礼的和昭容,也不叫起,只是自顾垂眸盯着手中杯盏里的热茶汤。 和昭容心知上次她故意拖着不来请安已经触犯了皇后的底线,这次估摸着让人喊她过来,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崔皇后慢悠悠呷了一小口热茶,又细细嚼着茶叶茎儿里的苦涩汁水儿,无须她说什么,申嬷嬷就派人端来痰盂,递在了她面前,她以帕掩着粉面,才将口中茶渣吐进了痰盂里。 如是三番,崔皇后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叫和昭容请起。 和昭容出身草原,身子一向健朗,就这点小伎俩还不至于让她站立不稳,只见她气都不带喘一声,直接起身谢过崔皇后之后,就面不改色地侧坐在了一边。 崔皇后微微拧眉,她摁了摁额角说道:“这次本宫唤和昭容来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本宫身子有些不舒服,刚好和昭容最近也无事,不如就来给本宫侍疾吧。 ” 和昭容眸光微微一动,可算是来了,这大周的女子真是爱玩这种钝刀子折磨人的伎俩,她轻声回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吩咐,臣妾自是不敢不遵从。” 崔皇后唇角微勾,哼,谅你也不敢拒绝,之前一直不收拾她不过是怕皇上对其还在兴头上,这个时候教训她会惹了皇上不高兴,而如今新人应召入宫,皇上哪儿还有空理她,现在还不是任她搓圆揉捏。 不管崔皇后是否真的抱病在身,于臣于妾的身份,和昭容也无法拒绝为其侍疾的命令。 不过,和昭容也没想过拒绝更没想过反抗,她甚至是心甘情愿的,换句话说,这本就是她主动求来的结果。 ------------------------------------- 姜芙正在小口喝着自个儿宫里小厨房送来的养胎补汤,原本她是不爱喝什么补汤的,但是意外地这个补汤挺好喝的,后来才知晓这居然是良午亲手为她制作的,倒是没想到良午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婕妤,奴婢真好奇您腹中胎儿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听月笑着说道。 春桃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奴婢都喜欢,只要小主子是婕妤生的,奴婢保证一辈子保护他\/她。” 姜芙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她淡笑着道:“我倒是希望是一个男孩。” “男孩自然是好,日后长大像皇上那样高大威猛。”听月笑着道。 “对对,先有个皇子,再生一个公主也不错。”春桃也跟着道。 姜芙却摇了摇头,轻叹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诸多苛刻不公,我却是不希望是个公主。即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如何,看看和昭容情形便知,男人们争强好胜,打了败仗结果却是以牺牲女子的一生幸福为代价求和平,一辈子远离故土深陷后宫争斗,想想都有些可怜。 虽说这是身为一国公主的使命,但我是个自私惯了的人,换做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何况即便是生活在太平盛世的公主,历史上又有几个姻缘美满的,最好也不过是一辈子围着男人和孩子转,倒不如转投为男儿身,若有抱负志向就敢想敢做,即便没有什么大志也能一辈子活得潇洒自在。” 听月没想到婕妤会这样想,仔细想想确也是,本朝公主是不准不招驸马的,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被指婚给同龄的王孙贵族子弟,若是受宠的公主还好,尚还能自己选择喜欢的男子招为驸马,若是那不受宠的,只能是盲婚哑嫁。 至于公主们婚后的生活,那就是看个人的造化机缘了,虽说公主背靠皇家,驸马包括驸马一家不敢对其不敬,但这夫妻过日子那是想的那么简单。 “你们也不必悲观,我也不是说生女儿就不好,只是有了女儿难免就会操心更多些,但即便真的是个女儿,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她在我膝下就绝对不会受半分委屈。”姜芙轻轻抚摸自己小腹,笃定说道。 “婕妤,周宝林求见。”良午走进来禀报道 姜芙轻笑一声,看来这人还不算太笨,道:“宣她进来吧。” …… “嫔妾拜见姝婕妤。” “起来吧,周宝林想好了是何事要与本婕妤说吗?”姜芙端坐在美人塌上,不咸不淡说道。 周宝林环顾了一眼四周,轻声道:“婕妤,不如先将其他人屏退再说?” 姜芙扫了一眼周围,说道:“春桃和听月去外面守着吧,良午留下。” 春桃和听月对视了一眼,只能是双双告退。 周宝林不解道:“婕妤,何不让他也退下呢?” 姜芙似笑非笑道:“怎么知道你不会趁其他人不在,对我不利呢?” 周宝林讪笑着道:“婕妤,多虑了,借嫔妾一百个胆子,嫔妾也不敢呀。” 说着,她余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良午,对方正露出一口白牙朝她眯眼笑着,不知为何她打了一个寒颤,这笑容莫名让人看了起鸡皮疙瘩。 “好了,废话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本婕妤的时间可宝贵得很,可没空陪你打转扯皮。”姜芙眉眼间略过一丝不耐道。 周宝林生怕对方真的不耐烦,连忙赔笑道:“是,是,嫔妾这就说来,不过在说之前,嫔妾需要得到婕妤一个承诺。” 第155章 互诉衷肠 姜芙抬眸直直看过去,眯眼微诧道:“承诺?你想向我讨要一个承诺?” 周宝林被反问地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她依旧梗着脖子道:“对,嫔妾想向姝婕妤求要一个承诺,此事嫔妾保证婕妤您会感兴趣的。” 姜芙不置可否,啧,该说她勇气可嘉吗?不过她凭什么要被对方拿捏着走,轻叹一声道:“我最讨厌故弄玄虚的人了,良午,送客吧。”爱说不说,反正她后面自有其他办法撬开她的嘴。 “是。” 周宝林瞪大眼睛,这怎么和她预想的事情走向不一样,眼看着良午对她笑眯眯道:“周宝林,你是自个儿走呢,还是奴才‘请’你走?” 周宝林这下也不再装蒜了,忙启声说道:“婕妤,您可还记得您的表哥陈斯卓!” 姜芙倏地抬眸,手一抬暂且制止了良午赶人的动作,她定定看着下首的周宝林,眸中无甚情绪道:“周宝林这话倒是奇怪,我的确有一表哥叫陈斯卓,但这与你又有何干?” 周宝林心里也有些恼意,本想好好谈谈,既然对方如此傲慢那她还客气什么,当下鼓起勇气,一口气说道:“婕妤,没有贵人多忘事就好,想当初您还未进宫的时候,您表哥与您也算是郎才女貌,外人眼里也是颇为登对的一对儿吧,若不是家中反对,您二人也只怕早就结为夫妻了吧?不知您现在可还记得昔日情郎吗?” 姜芙面上依旧不为所动,只心中震动不已,她和表哥的事情,这个周宝林是如何知晓的?难道是表哥说出去的? 不,他不会,别说这不像他的为人,哪怕为了自己的仕途和自己的家族,他也不敢说出去,除非他不要命了。 “你是从哪儿听来这无稽之谈的?简直荒谬!”姜芙冷笑说道。 周宝林看不出对方话里真假,但她知道的这个东西绝对不会有假,当即一副胸有成竹说道:“婕妤,何必诓嫔妾呢?此事虽然隐秘,但这世间那有不透风的墙,说来这事还是您的亲姐姐告诉嫔妾的呢。” 姜芙一听,垂眸思忖着,这亲姐姐自然不会是自己一母同胞的长姐,别说长姐不会害她,长姐也根本不知道她和陈斯卓的私情,那么这个亲姐姐不言而喻指的是谁了,姜府里除了长姐就是二姐姜珠了! 她现在心中确实有些恼恨,姜珠这个蠢货,居然把这事与外人道来,她那个自诩聪明会算计的嫡母就没想过告诫姜珠这个只会窝里斗的蠢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姜珠莫非以为这事说出去受影响的只会是她自己,可笑,真要是她在宫里出什么事,那就整个姜府都给她陪葬吧! 可姜珠那蠢货会知晓什么?即便她知晓自己与表哥有私情又怎样,她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才是,当初她敢与表哥私相授受,自然是想好了一切稳妥的做法包括此事不成之后的退路。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是先听听看这周宝林想玩什么把戏吧,再见招拆招,大不了想办法弄死她好了,也就是麻烦了点。 这般想着,她微闭眼方又睁开道:“是我那二姐姜珠说给你听的?哼,姜珠自小与我不合,她为了栽赃我,不顾姐妹情谊什么屎盆子都敢扣我头上,此话你也敢当真?” 周宝林笑着道:“当初我在闺中时,曾随我母亲在凉郡访亲走友的时候,可是亲耳听到她这般信誓旦旦说您与陈家公子有过一段私情,嫔妾原本也不想当真,但是她给了嫔妾一封书信,信上内容是什么想必姝婕妤您看了自会想起来。” 姜芙听到这儿,反而放松了下来,无声笑了笑,她曼声道:“哦?那封书信是什么?周宝林不拿给我看看,我又怎么想得起来?” 这在周宝林看来,反而是其心虚的表现,她浅笑道:“婕妤要看,嫔妾却没带,不过书信上的内容嫔妾已经默背下来,不如嫔妾念给您听听。” 当她是傻瓜吗?她怎么可能会将这样重要的证据带在身上。 姜芙却笑意不减半分道:“哦?那就请周宝林念来听听吧。” 周宝林心中冷嗤一声,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当即一副胜券在握表情道:“那好,既然婕妤想听,那嫔妾就念给您听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嫔妾要是待会儿出什么事,那封书信到时候会到谁手中,那就不知道了。” 良午在一旁听着,心里也颇为恼恨,看到周宝林如此不敬婕妤的嘴脸,他都已经准备掐死对方了,偏生听到周宝林最后一句,他不知此事真假,难免有些投鼠忌器,不由目光看向姜芙的方向。 姜芙依旧是言笑晏晏道:“你念吧,我保证不让人对你做什么。” 周宝林斜视了一眼身旁高大的良午,心中轻蔑一笑,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无根的东西身为姝婕妤的鹰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虎视眈眈看着她,生气又怎样?你偏奈我不得! 周宝林当即将书信上的内容背诵了出来,洋洋洒洒四五百来个字,里面道不尽的默默深情与相思之意,正是当初姜芙和陈斯卓互相回信的情书内容。 “怎么样?婕妤可想起来这封书信了?”周婕妤笑得不无得意道。 姜芙听完后,轻轻鼓起了掌来,笑得颇为无所谓道:“果然是精彩万分,不就是一男子和一女子互诉衷肠的情书吗?这有什么?” 周宝林面上笑容一僵,她冷笑道:“婕妤就别顾左而言他了,你我心知肚明这封书信是谁写的,又是给谁的。” 姜芙歪头看过去,轻笑道:“所以呢?你拿着这封所谓的书信,想要要挟我吗?” “要挟自是谈不上,只是婕妤现在享受着荣华富贵,忘记从前老家的情郎也无可厚非,嫔妾得到这一封书信时也没想着干嘛,只是觉得先保存着,怎么也不该落在其他人手中就不好了。倒是没想到嫔妾有一天能进宫,这才想起此事,嫔妾不求别的,只求婕妤给嫔妾一个承诺,嫔妾就会将书信原件送给您,这对婕妤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而且嫔妾保证此事再无其他人知晓。” 姜芙懒洋洋睨了她一眼,看到她这副自以为是的蠢笨模样,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才轻飘飘道:“随便你,那封书信你爱给谁给谁,本婕妤身正不怕影子斜才不在乎这个。” 周宝林慌了,这,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她急声说道:“难道婕妤就不怕这封书信流传出去吗?” 第156章 侍疾 姜芙黛眉微挑,轻笑道:“何须如此麻烦,你不如直接将那封书信呈给皇上看,岂不是更好?” 周宝林怔愣了一下,难道当初姜珠交给她的这封书信是假的吗?可是姜珠明明当初信誓旦旦说这封信是她妹妹亲笔书写的,难道这封信真的不是姝婕妤写的吗? 姜芙焉能不知眼前这人的想法,她现在估计也拿捏不准为何自己的态度如此无所谓。 其实这封信的的确确是姜芙本人当初亲手写给表哥陈斯卓的,内容也确实是情书。 只不过信上的笔迹不是她一直示人的惯用右手写的,而是她用自己一直不怎么示人的左手写的,并且两只手写出来的笔迹还是不一样的。 她双手都能写字一事,除了她故去的姨娘知晓,就连一直跟着她长大的春桃都不知,自然姜府的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晓,所以这封书信上的笔迹任谁拿出去想要揭露她与表哥私相授受一事都是没有证据的,非但如此她还能反告对方诬陷自己。 周宝林没了这一筹码,还能拿什么威胁她给自己承诺?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是自我安慰道:姝婕妤肯定是诈她的,就是想赌她不敢这样做,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了。 “好,既然姝婕妤如此信誓旦旦,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周宝林憋了半天,终于强自镇定说道。 姜芙依旧浑然不在意,只是轻蔑一笑,道:“良午,将人请走吧。” “是。”良午立即领命道。 周宝林眼见于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有点儿怕这个笑起来阴森森的太监,是以不等对方送客,她顺势行了一礼,高昂起脖颈,就打算自己走人,哪知道良午居然直接上手拎着她衣领不顾其挣扎,就将人拖着走了。 周宝林被人像丢什么似的扔出披香宫大门以后,心里羞恼同时更是恨上了姜芙,她不相信自己手里这封信就真的没有半点用处。 …… 姜芙等人走后,脸色才一瞬间阴沉了下来,她倒不是担心那封信会流传出去会被人抓住她私相授受的把柄,只是这种事传出去,无论真假总归对女子名声会有碍,况且帝王不比一般男子,本就疑心重,焉知不会对她起疑。 此事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但对她确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其他的倒是其次,重要地是书信原件被她藏在哪儿了? 毕竟若是周宝林一出事,她那封信就会被散布出来,哪怕她能证明这封信不是她“亲笔”所写,也无法洗脱周宝林出事与她无关的嫌疑。 当初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进宫选秀这一天,所以才勾搭了自己身边能够接触到的,经过考察品行还算好的卓表哥。 但是她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做法,毕竟当时情况下,她别无选择。 何况若没有当时的因,哪来今日的果呢。 不过二人定情之后,她并没有给表哥送过任何贴身信物,从来只是书信联络,为此她还特意编了一些理由拒绝了表哥送过来的贴身信物,不能拒绝的也都被她接过来就立马销毁了。 至于姜珠,她从来没忘记在姜府那段受她们母女“照顾”的日子,还需等等,等她生完此胎,彻底在宫中站稳脚跟之后,再慢慢收拾她们母女俩也不迟。 姜芙想到此,忙将良午喊过来,让他想办法安排一个可靠之人混进周宝林宫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若能想办法弄到那封信或者知晓那封信的下落,那就更好不过了,若不能,也不过就是解决此事麻烦点罢了。 ------------------------------------- “皇后娘娘,臣妾服侍您吃药吧。”和昭容从宫女手中接过玉碗,走上前毕恭毕敬地朝崔皇后说道。 崔皇后倚靠在榻上,额头上佩戴着一条点缀红宝的鱼形刺绣抹额,她眉心微蹙,玉手轻抚着额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和昭容于是便侧坐在床踏上,垂眸轻轻吹了吹玉碗里滚烫的汤药,捏着银匙搅拌了一下,这才舀了一勺亲自喂给崔皇后。 崔皇后静静睨了她一眼,眼眸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方才启唇将银匙上的汤药汁儿抿进了口中。 “咳咳……”崔皇后不知为何忽然一咳嗽,就将口中含着还来不及咽下的药汁儿倏地吐在了和昭容的身上。 和昭容胸前的衣衫顿时有了一小片黄渍,她只是浓睫微微颤动,面上依旧端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崔皇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丝帕,掖了掖嘴角残汁儿,神情颇为不好意思说道:“本宫刚刚喉咙一痒,这才没忍住咳出来,弄脏了和昭容衣裳,不过这药也有些太烫了,怨不得本宫会咳嗽。” “呀!原来是这药太烫了,难怪娘娘会如此,和昭容,您可是来给皇后娘娘侍疾的,这药那么滚烫,您都不会多凉一凉再喂给娘娘喝吗?怎么能如此粗心大意呢?”申嬷嬷当即一脸大惊小怪说道,言语间对和昭容颇为不满。 “嗳,本宫想和昭容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就好了。”崔皇后嗔了一眼申嬷嬷,转而对着和昭容笑得格外温和说道。 和昭容隐藏在长袖中的另一只手不由攥紧了拳头,她顺势将玉碗轻放在一边,言辞恳切道:“是臣妾的一时疏忽,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呢?恕老奴直言,和昭容您身为妃妾给皇后娘娘侍疾本就是情理之中,是合乎三纲五常的,自然得不仅事事亲力亲为,还要仔仔细细服侍好娘娘,说得再直白点,您在皇后跟前也只不过是半个奴婢,何必拿乔作出此番疏忽之举。”申嬷嬷言语中颇为刻薄说道。 崔皇后轻声训斥道:“住嘴,你这老货,说什么呢,本宫相信和昭容不是故意的。” 和昭容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只听她平声静气说道:“臣妾定会好好服侍娘娘。” 第157章 枫叶红 没过几天,良午就进来向姜芙禀报,说是周宝林那件事已经有了一定的结果。 原来其回到自己宫里后还是不死心,还打算尝试着将这封信秘密交给皇上。 那天周宝林回到宫中以后,反复思量着此事,她不明白姝婕妤究竟有何依仗,可以不惧这封信被流传出去。 但是她此番作为已经是得罪了姝婕妤,偏偏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原本此事在她的设想里,应该是她以手中掌握的这封信与姝婕妤公平地做一次交易。 只要姝婕妤答应替她完成一个承诺,她就不会将这封信公布出去。 周宝林想要的承诺无外乎就是依靠姝婕妤在宫中的受宠权势,在其有孕无法侍寝的时候,答应能够将她引荐给皇上,助她一臂之力。 毕竟她自从进宫以来,除了第一天侍寝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有召她侍寝过。 可郑小仪、薛小仪、妍小仪这些同期入宫的人里,现在哪个混得不比她好? 就连她一向认为五人中最不起眼的白宝林,如今也恩宠起来了,因此她哪能不着急心慌? 她就怕随着时间过得越来越久,明明她们五人都是差不多的起点一同应召入宫的,结果就自己与其他四人的差距越拉越大。 所以她才想起利用这封书信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原本她是不想那么早拿出这封书信来的,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姝婕妤那么受宠,以她如今的权势,对自己稍稍看顾一下,多多在皇上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对她不足挂齿的一件小事而已。 可是事情偏偏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结果去走,周宝林回到宫中就砸了不少瓷器撒气,可恨,难道是姜珠那个蠢妇骗了她不成? 不应该,姜珠明显也心悦于她的表哥,嫉妒心又强,不可能撒这个谎。 更糟糕地还在后面,因为她完全得罪了姝婕妤,她宫里的吃食用度这些一下子被克扣了不少,就是傻子也明白这是谁做的手脚,分明就是姝婕妤故意针对她! 终于,周宝林还是按捺不住心中这口气,打算深夜偷偷派一个人将这封信秘密告发给皇上,既然姝婕妤不仁在先,那就别怪她不义在后。 没想到,她这边还没开始动手呢,姝婕妤居然派人来邀她去枫叶阁谈此事,而且必须带上那封书信,并让人带话只要她不声张此事,就会满足她的一些不过分的要求。 周宝林仔细琢磨了一下,此事若是闹大,她毕竟也得不到什么便宜,倒是可以先接受对方的条件,听听对方想如何谈谈。 到时再做出抉择也不迟,反正现在有求于人的可不是她! 当然她也趁此提了要求,要她带着书信去枫叶阁谈可以,但是对方必须一个人前来赴约,否则她绝不同意。 ------------------------------------- 枫叶阁地处一片阴凉之处,专门用作宫里贵人们乘凉远眺的绝佳风景之处。 这边周宝林比起约定的时辰,她很早就来了,但是她没有急着先进去枫叶阁,而是自个儿躲在了树后,窥视着枫叶阁的一举一动。 她打算先看看姝婕妤这边是否真的照做没有带一个人,然后自己再考虑要不要进去。 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宫里女人听她母亲说心狠着呢,小心一点儿总没错。 一会儿功夫,周宝林在一旁看着,姜芙确实是一个人走进了枫叶阁,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 她这才让自己宫女守在外面,有什么事到时候也好进来通知她,然后自己才走进了枫叶阁。 “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周宝林胆子小,不敢来呢?”姜芙侧过身笑着对周宝林道。 周宝林轻哼了一声,反正已经撕破脸何必再假惺惺。 她余光确定阁楼内除了她二人再无其他人后,方才心下稍松,走了上前道:“说吧!你想怎么谈!” 姜芙轻笑了一声,只是自顾自迈过门槛,走到木栏边,看着外面远处的景色,一言不发。 周宝林心中颇为不耐烦,搞不懂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当下冷嘲热讽道:“姝婕妤莫非还没想好吗?哼,我的耐心可没空陪你玩那么久的把戏,若你还没想好,那我只能向皇上揭发你与其表哥私相授受一事了!” 姜芙扭过头来,轻叹一声道:“周宝林何必如此心急呢,我总要先看看那封信有没有在你手上,才好与你谈吧?” 周宝林冷笑道:“你放心,我不是你爱撒谎,这封信我带来了,不过你先得答应我的条件,我才能给你看这封书信,并且直到你全部完成我的条件,我才会完璧归赵。” 姜芙眼神微冷盯着对方,片刻后,她似是颇为无奈道:“行,我答应你的条件,所以信呢?总要让我看一眼吧?” 周宝林见其答应自己条件后,这才唇角半勾,她微微低头从自己衣袖里摸索着掏出一封泛黄起褶皱的信纸来。 姜芙眼眸一亮,正要上前来看时,她忽地倒退,将信封紧紧摁在胸前,眼神戒备看着对方说道:“你就在哪儿看,不准再靠近。” 姜芙敛了敛笑意道:“怎么,你还害怕我一个身怀六甲的人会抢走你的信不成?你哪儿光线太暗,再拿过来一点,不然我怎么看得清是真是假,万一你是在诓骗我呢?” 周宝林思索了一下对方的话语,睨了一眼对方微凸的腹部,这才面上不怎么耐烦地往前走了几步。 可变故就在这几步的时候发生,姜芙倏然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其面部洒了一层淡白色粉末。 周宝林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刚好被其洒中之后,吸入了不少这个粉末,很快她就感觉四肢无力,眼神瞪得老大,直直软倒在了地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我为什么全身无力?” 周宝林躺在地上,脸上青筋暴起,想挣扎却也挣扎不起来,反而头越来越昏沉沉。 姜芙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说着,她径直靠近对方,蹲下身来,先从周宝林手中抽出信后,随即仿若有神力般居然一把提起了对方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对方往栏杆方向走去。 周宝林模模糊糊感受到自己被拖拽起来的力道,她原本昏沉的头在被拖着磕碰到地面时,勉强有了几分清醒,她一脸恐惧地望着身前的女人。 “不,不要……饶命,求你……饶了我!” 周宝林这时方知什么是恐惧而又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的下场。 姜芙充耳不闻,她使劲儿一扯,将周宝林半边身子扯到木栏外,随后她笑得甚是灿烂道:“周宝林,忘记告诉你了,我平生最恨有人威胁我,你虽然不是第一个但绝对会是唯一一个我亲自动手送你一程的人!” 周宝林瞳孔紧缩,她似是感觉到自己将会面临什么的下场,想要拼命抵抗可是她手脚却无力……甚至现在连话都说不出了。 话音甫落,姜芙倏地眼神一狠,竟亲手将周宝林从高高的阁楼木栏边上推了下去。 霎时,周宝林身子宛若旁边的枫叶树上的一片轻飘飘枫叶般,在空中不受控制往下坠落,很快“咚”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鲜血顿时洒满了一地,其颜色鲜艳地就似那二月枫叶红一般。 第158章 步步紧逼 直到亲眼看到周宝林摔了下去,姜芙才顺着木栏杆,滑坐在地上。 她小口喘息着,心跳得也很快,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甚至她手上早就沾染了人命。 但与以往不一样的是,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难免有些气血上涌。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姜芙就镇定了下来。 她甚至还很冷静地想着这里方才留下的一些痕迹必须要全部抹除干净才行。 “婕妤,您怎么样?” 姜芙侧过身来是良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她摇了摇头道:“无事。” 良午这才稍稍放心,他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奴才刚刚上来看到周宝林那宫女了,顺道把她打晕了,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婕妤,您看这宫女该怎么办?” 姜芙沉吟了一会儿,凉声道:“周宝林的宫女因其忠心救主,一同与其意外跌下阁楼。”她将“意外”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是。”良午顿时明白了姜芙的话语,这是要斩草除根的意思。 “还有你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其他人吧?尤其是那个暗卫十一?”姜芙问道。 良午一五一十解释道,自己出来走得是侧门,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可以说除了听月和春桃知晓,无人知他已经偷偷出去。 而暗卫十一被听月用计引出来后,现在被春桃故意缠着,一步都没离开过宫门半步。 姜芙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她这次出来这里也是走的小道。 至于这次去周宝林宫中报信的那个宫女,也没惊动其他人,甚至在这之前也早就被她派人安排出宫,给了些足够那名宫女一辈子荣华富贵的银钱,让其远走高飞。 姜芙被良午搀扶着走出阁楼外时,她扫了一眼不远处躺在血泊中的周宝林,想后又吩咐身边良午道:“你去试一下她还有没有气?” 良午点了点头,走过去对着躺在哪儿生死不知的周宝林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鼻间还有没有呼吸。 直到确定其真的已经死后,他这才回去姜芙身边道:“周宝林已经断气了。” 姜芙微闭上双眼,轻声道:“那就好,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先走了。” “是。” 她心里还是有些微微不适的,倒不是害怕就是单纯看到那么多血会有些恶心,再加上她现在怀孕的缘故,可能这方面也有点原因。 ------------------------------------- 隔日,周宝林和其宫女被人发现一同从枫叶阁摔死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此消息惊动了还在养病的崔皇后,她连忙吩咐自己身边的宫人去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底一名嫔妃连同其宫女死在一起,此事怎么想都很惊悚,难免也有人猜测会不会是他杀。 崔皇后为了平息宫中的诸多揣测,催促去查的宫人尽快找出周宝林主仆双双死亡的原因。 事情过了差不多七八天之后,派出去查此案的宫人连同大理寺的人都得出了结论,周宝林和其宫女都是死于高处坠落而亡。 而且询问了周宝林身边伺候的其他宫人,周宝林出事前确实没有人来约她前往枫叶阁。 说明周宝林主仆二人应该是自发去的枫叶阁赏景。 他们排查过枫叶阁里里外外,也并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周宝林摔下的地方就是在阁楼的最高处。 不过倒是发现哪儿的木栏很是松动,像是经久未修缮导致的木头内部受潮腐烂造成的,找来宫里木匠也证实了这一点。 于是他们推测应该是周宝林主仆二人站在这儿赏景,因为木栏松动的缘故,可能是周宝林先将要跌落阁楼下的时候,其宫女为了救她结果双双摔了下去,随后两人都颅内大出血不治而亡。 崔皇后没想到此案居然是一个意外,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可惜了还处在如花年纪的周宝林竟这样香消玉殒了。 如此,少不得还要派个人出宫安抚周宝林的亲人家族,告知这一不幸的消息。 …… 姜芙回去后就那封信烧了个干净,等到周宝林身死的消息传开后。 她又传来良午问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疏忽之处,这才心里稍安。 没办法,这都是周宝林逼她的,如果她不步步紧逼,姜芙未必会起杀心。 在这宫里,她若不对别人狠,那么有朝一日死在别人手里的就会是她了。 事后,春桃还有些担心她,特地将自己被子从隔间抱到里间榻上,打算在晚上守夜的时候,更加靠近得陪着她,免得她会做噩梦。 其实春桃是多虑了,她现在连亲手杀人都不会眨眼,更别说做噩梦了,不过姜芙也没拒绝她的好意。 …… 苏容华最近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仅怀了身孕还升了位分。 依照皇上的意思,肚子里这一胎包括四公主应该都是会交给她自己亲自抚养,她自然是欢喜的,自觉自个儿也算是苦尽甘来。 当初她忍气吞声在宁淑妃手下过活,就连自己生的四公主也不能叫自己一声母妃,那能想到会有今日的扬眉吐气。 只是还是有一些让其不太顺心的小事,她因为怀孕的缘故,鼻子周边长了不少黄斑点。 她每每照镜子都难免不了唉声叹气,心情变差,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她成了一个黄脸婆,哪儿还有心情打扮自己。 苏容华又生性谨慎,不敢在怀孕的时候擦一些胭脂水粉,谁知道会不会对腹中孩子有影响。 可偏偏同宫殿居住的薛小仪年轻貌美,还时不时在她眼前晃荡,看了对方那嫩白光滑的脸蛋,再对比自个儿的,心里这口气梗在胸口,就怎么也顺不下去。 薛小仪是应召入宫之后,被崔皇后分配到了与苏容华一个宫殿居住。 苏容华虽然不怎么出宫门,但也不可能一直闷在自己屋内不出门。 她偶尔也会在自己宫殿后园子内逛一逛,因而时不时碰到薛小仪也不是很奇怪。 薛小仪对苏容华倒也算谦卑恭敬,时不时还会主动来拜访她,说些好听的话讨她开心。 第159章 不喜 苏容华见她嘴甜,本来也该高兴才是,但每每看过去见薛小仪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她忍不住心中暗自对比自己的脸,尤其她脸上生斑这一点,本就让她颇为烦闷,自然而然对薛小仪也就有些不喜。 这薛氏是不是故意在她眼前晃悠?显摆她那张白净的脸,嘲笑她这个黄脸婆?苏容华难免陷入了牛角尖里,因而她现在怎么看薛小仪都看不顺眼。 薛小仪经常来拜访苏容华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她觉得自己与苏容华同住一个宫殿,而且苏容华又是主位,自己初来乍到,于情于理都该经常来拜访她,当然如果能打好关系就更好了。 至于她讨好苏容华,自然是因为其生了四公主不说,现如今肚子里又有了,薛小仪自然在羡慕的同时,还暗自发誓要好好奉承对方,指不定苏容华这一胎若生下来是皇子,升为妃位指日可待,就连四妃之位也是可以展望的。 但是,她又哪知道自己上赶着巴结对方,反而惹了对方嫌恶与不喜。 这不,今日薛小仪又碰巧在园子内遇到了苏容华,她连忙带着一张笑脸,上前行礼道:“嫔妾拜见苏容华。” 苏容华原本是想出来消消食,哪知道这个时候也能碰上这个薛小仪,她脸上神情有一瞬微滞,方才若无其事道:“原来是薛小仪啊,起来吧。” “谢苏容华。”薛小仪笑着起身,又说道:“真巧,嫔妾又遇到了苏容华姐姐。” “嗯。”苏容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她其实更希望对方知趣点儿,早些离她远点。 薛小仪也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她现在一心一意想要讨好苏容华,因而绞尽脑汁想要找话聊。 “呀,苏姐姐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嫔妾上回看到,还没那么大呢,想必小皇子在您肚子里应该长得特别好。”薛小仪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可以讨好苏容华的话题,自然是不遗余力奉承给对方听。 苏容华淡淡一笑,这点倒确实说在她心坎上了,她现在别无其他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腹中的孩子能平安生下来,最好还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薛小仪注意到对方的笑容,心里也跟着一喜,忙接着讨好道:“不仅如此,嫔妾看苏容华气色也很不错了,肤白如玉,想来也是您怀孕之后将养得不错。” 可她没想到的是,苏容华听到这一句话,却脸色一瞬间垮了下来,眼里也已经没了笑意,她冷冷盯着薛小仪道:“薛小仪,要是不会说话,下次就别说了。” 薛小仪有些发懵,完全不懂对方为什么会不高兴,她着急解释,就有些语无伦次道:“嫔妾是说错什么话了吗?嫔妾是真心觉得容华您气色绝佳,虽然有些斑点但这并不影响您的好肤色。” 苏容华脸色越发难看,什么叫她脸上有些斑点?用得着她大喇喇地说出来,恐怕这才是她的真心话吧,夸什么不好偏要指着她脸说事儿,看来她之前一直在她面前晃悠就是故意的吧。 “而且,嫔妾也只是觉得苏姐姐——” “啪!” 薛小仪被这突然一巴掌扇得直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苏容华打脸,她眸含泪花儿,一脸委屈捂着自己被打的侧脸,道:“苏姐姐,您为什么打嫔妾?” 苏容华目光冷冷看着其道:“你心里明白!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薛小仪呜咽一声,只能是掉头就往回跑,不敢在这儿逗留。 苏容华这才觉得胸口那股气顺了一点,她早该给薛氏一点儿教训,省得她天天得意洋洋,不知所谓!打了就打了,她是算准了自己怀孕的情况下,皇后也不会为其出头,更何况打了她又怎样?她一个区区小仪也只能受着。 ------------------------------------- 薛小仪回到自己屋里,就埋头倒在榻上,委屈地哭了起来,想她身为承恩伯府的小姐,自小受父母娇宠着长大,何尝这样被人打过脸,更别说因为她在家中论年纪最小,自己前头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是从小就捧着她,而如今却遭这样的羞辱! “不过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奴婢,也敢打我?我爹娘都不曾打过我?你凭什么!”薛小仪边哭边咬牙切齿骂道,可她也明白在这宫里,就是那么残酷,哪怕是奴婢也可能有翻身做主子的一天。 妍小仪这边耳闻了薛小仪被自己一宫的苏容华扇巴掌一事,直乐得不行,这薛氏总算也碰到硬茬了,活该! 郑小仪倒是出于姐妹情谊,亲自去看望了薛小仪,又好好劝了劝她。 …… 等到周宝林那事慢慢过去之后,姜芙这边倒是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情,春桃这妮子,最近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眼睛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谁,偶尔进来还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凭姜芙过来人的直觉,这妮子十有八九是心里有人了。 姜芙对于身边的人有了心上人这一点,只要不做出越界之事,她是喜闻乐见的,只不过她还是怕春桃太过单纯刚直会被人骗,于是她吩咐和春桃同住一屋的听月想办法打听一下,看看春桃究竟是看上了谁? 听月道:“婕妤,不用打听了,奴婢知道春桃喜欢谁。” 姜芙好奇问道:“哦?那是谁呀?那人怎么样,是干什么的?” 听月也没卖关子,轻笑着道:“那人,您也认识,正是暗中保护您的十一。” “是他?难怪。”姜芙想着难怪那天春桃能给她争取到时间,将暗卫十一拖着不准其离开,搞半天这丫头早就喜欢上别人了。 那暗卫十一人长得也还算高大,相貌中等,就是肤色有些偏黑,不过一身武艺确实是很不错,但是姜芙实在想不出十一这样的不爱说话的木讷性子,春桃喜欢上了他什么?而且还不知道人家对她有没有意思呢? 那个十一真正品行怎么样,她也不是很了解,姜芙想着她到时候要借机问问皇上此人的品行如何,要是人还可以,她也不是不能替自己的婢女做这个媒。 第160章 挠痕 自打上次皇上当着兰妃的面,将姜芙救走之后,她整个人消沉了很多,明显感觉出来她现在精气神不如从前。 在栖霞这个贴身宫女眼里,明明兰妃从前是那样张扬明媚的一个人,可现在的兰妃就像是缺乏水分滋养的干枯花朵一样。 她不是没劝过,可是兰妃的心结是皇上,这如何劝得了,皇上也真是狠心,居然自那以后那么久不曾来看过兰妃娘娘一次。 虽然兰妃失宠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不过好在有太后娘娘的照拂,外加兰妃毕竟积威甚重,没有人敢真的怠慢于她。 她如今除了请安也甚少出宫门,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太后娘娘礼佛的熏陶,她现在也常常在殿内独自抄写佛经,虽面无表情但至少也看起来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 “嗯,你临摹的这份佛经甚好,阿媛,你有心了。”王太后笑眯眯说道,她手中拿着兰妃临摹的佛经,那么多密密麻麻的佛语,她却临摹地字迹工工整整毫不出错,如果不是用了心,哪有这样的功夫去做这种事。 兰妃闺名林以媛,是以太后才会亲昵称呼她小名为阿媛。 兰妃轻笑道:“太后您喜欢就好,这不算什么,况且臣妾确实也对这个感兴趣。” 听到这话,王太后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满意了,她就喜欢做什么事都持之以恒的人,原本还以为阿媛对临摹佛经只是一时兴起,为了借此复宠才故意讨好她老人家,现在看这孩子每天都坚持临摹几张佛经,应该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说,对佛经确实上心了。 “不过,你这孩子可别太沉入进去,佛经确实能教给我们这些世俗人不少东西,但是你还年轻,不像哀家一把岁数,还是要多去体会不一样的东西,别真成了尼姑了。”王太后提醒兰妃道。 兰妃微微一笑,道:“嗯,多谢太后关心,臣妾会的。” “对了,皇上哪儿,哀家会帮你说说好话,你们毕竟有着多年的情意,皇上对你不是没有半点喜欢的,那能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离间你和皇上的。”王太后道。 兰妃眸光微动,她忙低下头道:“多谢太后娘娘。” ------------------------------------- 天气越来越炎热,按照以往正是皇上带着一众后妃去往避暑山庄住上几个月的避暑时候,太后年纪大了倒是不用舟车劳顿,自然是不去的。 去年,因为和呼伦打仗一事,并没有安排去避暑山庄。 晏时越今年也不打算带着后妃去避暑山庄,主要宫里有三个有孕的嫔妃,不适合一路奔波,但留她们三人在宫中,晏时越也不太放心。 他虽然现在正值春秋鼎盛时期,但膝下子嗣单薄这一块儿也颇为惹世人诟病,毕竟皇嗣延续不仅是他个人的事,也是关乎到整个皇朝的重要事情,不能不让他重视起来。 崔皇后在得知今年去避暑山庄的计划又被取消时,倒也没说什么,她的凤栖宫还算凉快,冰鉴也够用,去不去避暑山庄对她其实影响不大,不过,她倒是特地派人从她这儿晕了不少冰鉴给怜采女用,别让其怀着孕中暑就不好了。 怜采女现在正倚靠在软榻上小憩,身边宫女正替其扇着蒲扇,送来凉风。 正中央摆着装满冰块儿的冰鉴,丝丝凉意萦绕在屋内,自然是清凉无比。 刘嬷嬷进来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见宫女没有偷懒仍然在用心照顾怜采女,而怜采女也一脸舒适的模样,稍稍放下心,便转身也去隔间打个盹。 怜采女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冷不丁感觉身上有些痒,她不自觉往身上挠了挠,哪知这一挠不要紧,越挠越痒。 身旁宫女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发觉她的异样,只不过这宫女也是个会偷奸耍滑的,她一早摸准了刘嬷嬷会在特定的时候进来监视,所以特地在刘嬷嬷进来的时候,做足了认真侍奉怜采女的样子,等人一走就松懈下来,想着离怜采女午睡醒来的时辰还早,便不由打起了瞌睡。 怜采女被身上这莫名的痒意给刺激醒了,她难受地扭动了几下身子,结果一个不查,连人带被滚到了软榻下,她当即惊吓地喊了一声:“啊!” 宫女被惊醒,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突然惊恐发现软榻上原本睡着的怜采女怎么不见了?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到了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怜采女,忙蹲下身去扶她。 刘嬷嬷在隔间也闻听到了声音,一收拾好便赶忙着走了过来,急声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嬷嬷,你快看看采女吧,采女身上好多挠痕。”宫女绝口不提因为自己疏忽,怜采女从软榻上不小心摔下来一事,只是将重点提及到其身上的挠痕。 “什么?让我看看!” 刘嬷嬷也不是不知道宫女那点儿小心机,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怜采女身子重要,她忙和宫女一同将怜采女从地上搀扶到了软榻上。 刘嬷嬷这才看到怜采女的袖子被撸上去的那一截手腕,其皮肉上都是一道道指甲抓痕,而且其身子很烫,明显在发热,难怪刚刚除了那一声之后没再听到怜采女的声音,原来是烧迷糊了。 她自觉事情不太妙又赶紧催着身边的宫女去找太医来给怜采女看一看。 当然,刘嬷嬷也没忘让巧菊去给皇后娘娘报信。 没一会儿,崔皇后就带着人过来了,她先是仔细问了问刘嬷嬷,怜采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睡个午觉就成了这样? 刘嬷嬷也不是很清楚,她只能往更深一处想道:怜采女莫不是遭了别人的算计?她连忙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了崔皇后。 崔皇后细细思量了一下,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等太医出来后,看看太医怎么说吧,现在结果未知不好就这样武断下结论。 不过,她还是暗中指使刘嬷嬷去查一下怜采女宫中有没有可疑的人,如果有,那就暂时先关起来,等到之后再说。 第161章 感染 崔皇后也不可能一直守在怜采女宫中,她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留下一个宫人替她在这儿等着,就先回去等消息了。 “你说什么?”崔皇后一脸惊惶地捂着嘴道。 “回皇后娘娘,太医说怜采女似是感染了瘟疫。”申嬷嬷拧着眉,小声说道。 “瘟疫?怎么会?胡说,宫里怎么可能有瘟疫?”崔皇后还是不敢置信道。 “这不是一个太医看过怜采女的脉象这样说,而是诸位太医一起确诊的,现在太医那边的建议是最好将怜采女宫中封禁起来,不然要是瘟疫扩散开来就不好了。”申嬷嬷忧心忡忡说道。 崔皇后紧蹙着眉心,摁了摁额角,才道:“传本宫命令,立即派人封禁怜采女宫里,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其里面的人踏出宫门半步,还有你再去问问,如果是瘟疫,那和怜采女接触过的人岂不是都——” 申嬷嬷忧心道:“这也正是老奴所担心的,您的凤体可不能出事啊?要不让太医替您看看吧。” 崔皇后微闭了闭眼,无力道:“只能是如此了,咱们宫里也暂时实行封禁吧。” 申嬷嬷唉声叹了一口气,只能是领命去下面吩咐了,就怕这瘟疫到时候会闹得宫里人心惶惶。 怜采女被确诊感染上瘟疫的消息,霎时就传遍了后宫,崔皇后也没想过这种消息能瞒得了众人,毕竟瘟疫这种大事,可不是她现在能做主的,要是因为她瞒报而出了什么大的乱子,那她这个皇后之位也就坐不稳了。 怜采女宫中被封禁是其一,就连去看望她的崔皇后也自我封禁了,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 晏时越知晓此事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出来说话。 因为崔皇后现在无法处理后宫事务,他只能将料理后宫事务的权力暂时交由高贤妃代为其劳,同时他下了一道圣旨,严禁各宫的人最近若无必要到处走动,还要求太医署的太医尽快配出有效抑制瘟疫的药方,并且他还命令怜采女宫中的太医务必找出瘟疫感染来源是什么。 姜芙从暗桩那儿很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直觉事情不太妙。 于是她第一时间就是吩咐自己身边的宫人不准外出,即便有急事也需向她报备,还有就是让春桃去找韦太医问问该如何防治瘟疫,以及趁瘟疫这事儿还没闹大的时候,她还给足了银钱交予良午,让其带一帮子人出宫采纳足够她们一个宫的人所吃的食物带回来,尽量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等到圣旨下来的时候,姜芙这边已经基本上处理得井井有条了,她自个儿也很是小心,按照韦太医说得多喝热水,少与人接触,还有就是吩咐春桃和听月带着宫女们亲手缝制了一批干净的白帕出来,然后用药材浸泡入味儿再晾干后,让她们都随时将这个白帕系在脸上,遮掩住口鼻,能减少被感染上瘟疫的可能,现在韦太医他们所在的太医署正是如此做的。 ------------------------------------- 宫里瘟疫的事情闹得很大,就连宫外民间也有人陆陆续续感染了与怜采女当时发病的一样症状,幸好晏时越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早早派人隔断了被感染瘟疫的人与正常人,民间的瘟疫尚能控制,并没有扩大传染的迹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反而是宫里现在情况很严峻,怜采女至今还在昏迷中,生死不知,毕竟没有人敢靠近她宫里,就怕传染了此瘟疫,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她的消息。 崔皇后这边果然还是中招了,她第二天就察觉自己额头在发烧,没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奇痒无比,而且身上还越来越滚烫。 不过,她的症状要比怜采女的情况好一些,至少不像昏迷中的怜采女这样人事不知,崔皇后尚还有意识,也还能说话,她生怕自己忍不住痒意抓挠破身上的皮肉,连忙命令申嬷嬷在她的手上缠绕了一圈巾帕。 凤栖宫里的人也有不少宫人感染了瘟疫,但还好没像怜采女那宫里的人一样基本上全得了此瘟疫,好多宫人不受控,发了疯地想逃出来,可那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崔皇后虽然也得了瘟疫,但她尚还能把控自己宫里的人心,外加她身边的心腹不少,好多人哪怕得了瘟疫也不敢这个时候大闹,毕竟好多人身后不只有自己还有家人,除非连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要了,才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瘟疫的蔓延也涉及到了不少后宫的其他宫人,不过好在没有再听说有那位贵人中招,但是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是真的。 高贤妃代替崔皇后处理后宫事务,换做以前她会很乐意接手此事,但如今她根本乐意不起来,现在这事就是个烫手山芋,偏偏她又甩不脱,只能是硬着头皮去处理这些麻烦琐碎的事,难免有些焦头烂额。 过了没几天,王太后居然也不幸感染了瘟疫,这个时候晏时越自然要去看望自己母后,哪知寿安宫大门关得死死的,根本不准任何人进来。 王太后还派人传话不准晏时越这个时候进来看她,若不然她宁愿不活了,现在就下去陪先帝。 无法,晏时越不敢违背自己母后的话,王太后本身也是一个刚烈的人,他怕王太后真的会这样做,只能是命令几位有经验的太医进去替王太后诊治,务必要保证太后的凤体安康,否则他们都不用活了。 姜芙这边一直小心翼翼,没有让任何一个宫人出过宫门半步,再加上其内自给自足,情况比起任何一个宫内都要好得多,毕竟有粮万事足,宫人们情绪也没那么大。 但是她也不是不忧心,不知道宫里现在情况如何,这瘟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要是一直不结束,她自己宫里粮食也不够支撑太久,到时候没了吃的,总不能不派人出去拿食物回来。 可是听说御膳房现在情况也不乐观,也有几名御厨感染了瘟疫,现在给各宫送饭都是在别院另起炉灶烧制的。 第162章 汤药 在王太后染上瘟疫的同时 ,兰妃居然瞒着所有人,留下一张上面写着“妾自愿为太后侍疾”的纸条,也不知如何混进了寿安宫里去,她竟甘愿冒着被传染瘟疫的必死决心,也要在这个时候为太后侍疾。 兰妃如此孝心自然是令晏时越也有所触动,或许,他之前对兰妃是有些严苛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瘟疫只能算是一场小灾,比起史书上记载的大瘟疫来讲,还算不上特别严重,至少目前还没听说因感染瘟疫而死人的情况发生。 妍小仪觉得自己身上很难受,还莫名其妙全身发痒,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是感染上了瘟疫。 她初初得知这个情况既惶恐又迷茫,惶恐地是她不想要因此而被封禁,迷茫地是自己那么小心翼翼了,怎么还会中招呢。 妍小仪身边宫女也随之中招,但现下她身上症状还算很轻,尚还能行走,她伺候着已经症状很严重的妍小仪,询问她道:“小仪,要不咱们还是通报出去吧,您现在情况那么严重,没有药那能行?” 妍小仪强撑着病躯,虚弱道:“不行,你以为说出去我们感染了瘟疫,就能有药了吗?别傻了,现在根本就没有药能治这次的瘟疫,更何况只怕咱们一说出去,直接被封死在宫里,那怜采女现在情况不就是这样吗?” 现在太医署根本忙不过来,以妍小仪的身份确实很难请来太医,即便去催,也只会是得到自行封禁或者拖延几日的回复。 宫女担忧道:“可是,小仪,这瘟疫一旦一宫有人感染便会波及全宫所有人,咱们想瞒也瞒不了啊。” 妍小仪怔愣了一会儿,轻声道:“先暂时能瞒多久是多久吧,咳咳。” …… 姜芙这边虽然严防死守,但还是有宫人不幸感染上瘟疫,没办法,当务之急只能是先把这名宫人隔离在他的住处,派一个人照看他,当然是许诺了重金并且自愿的情况下,毕竟照看感染瘟疫的人,也算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姜芙这一做法比起其他宫里的不顾宫人死活的冷漠做法,简直非常仁慈了,披香宫不少宫人看在眼里,心中惶恐减少了一些,并且越发敬佩她本人。 “唉,也不知这瘟疫何时才能结束。”春桃蹙着眉,轻叹一口气道。 听月也跟着道:“是啊,婕妤如今还怀着身孕呢,也不知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 姜芙道:“你们每个人进出做好勤洗手和带好面纱的准备,咱们可以挺过去这一波,况且到现在为止也没传出死人的消息,想必这瘟疫也不是多么严重。” 春桃和听月双双点了点头,心下稍安。是啊,至少还没出现有人死亡的消息,怎么样都会好起来的。 ------------------------------------- “廖美人,这个时候,您怎么来了?”李福禄诧异看着对方说道。 “烦请公公进去通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皇上。”廖美人道。 李福禄心下有些不快,这个廖美人偏要这个时候给他找事,谁不知道最近因为瘟疫一事,皇上心烦得很,她口中所谓重要的事怕不是想借机争宠吧,真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不管心里如何诽谤,李福禄面上还是假笑道:“这,这恐怕不行,不是奴才不想替您进去通报,而是皇上现在正在为瘟疫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呢,怕是……” 廖美人依旧笑着道:“你放心,李公公只管进去通报就是,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李福禄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你担着?你怎么担着?主子不高兴,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 廖美人似是看出他的不情愿,她只清声道:“怪我没说清,我说的重要事情是和瘟疫有关,如此这样,李公公也不为我通报一声吗?” 李福禄目露惊讶地看了一眼廖美人,他迟疑了一会儿,道:“既是如此,那奴才就替廖美人通报一声。” “嗯,劳烦李公公了。” …… “臣妾拜见皇上。” “起来吧,你说你想和朕说有关瘟疫的重要事,究竟是何事?”晏时越也不想绕来绕去,直接问道。 廖美人也不敢拖延,她低头从袖中抽出一卷发黄的书册,递到晏时越面前,道:“回皇上,臣妾来此就是为了将这一本记载治疗时疫的方子交给您,这是臣妾的太祖父昔年编制整理而成的,臣妾太祖父从前在宫中也做过太医,他老人家告老返乡后就花费了数年心血编制了这一本时疫杂论。臣妾想着这个册子。或许对现在瘟疫有所帮助也不一定,所以特地呈来给您。” 晏时越接过册子,随意打开翻看了一下,上面确实记载了不少防治瘟疫的方子和经验,虽然他不懂医术,但也明白这本册子的重要性,当即他语气中带了一丝喜意道:“好,爱妃你做的很好,这本册子,那朕就先收下了,你且先暂时回去等候消息,如若你上交的这份册子确实对治疗瘟疫有效,朕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廖美人颇为谦顺道:“只要这本册子能帮到皇上,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臣妾怎么样都可以,不在乎什么功劳。” …… 廖美人拿出的这本小册子,被晏时越交给了太医署的太医们拿去研究,看看是否能从上面得到一些治疗瘟疫的经验,进而可以解决现在的瘟疫问题。 不得不说,这本册子上的东西确实很有用,太医署的太医从这上面得到启发,日夜不停钻研熬制可以治疗瘟疫的药汤。 结果在两个月后,太医署的太医果然找到了治疗这个瘟疫的法子,经过几次对感染瘟疫的宫人身上试验,效果确实显着,不仅烧退了,连身上的发痒也没了。 晏时越大喜之下,当即让太医署的太医们熬制出更多可以治疗这种瘟疫的汤药,随后一一分发给感染的宫人们,确保服用的人真的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的效果后,这才将药汤又分发给了被感染瘟疫的王太后以及崔皇后这一众后妃们。 第163章 嘉奖 在时隔三个月之后,这场瘟疫终于彻底被消灭了。 大部分感染瘟疫的人喝下汤药后,都没再出现复发,只是少部分人因为自身还有其他疾病的情况下,即便喝下了治疗瘟疫的汤药还是没熬得住而死去。 最开始感染上瘟疫的怜采女也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命大从这次瘟疫中活了下来,就是身上的抓挠痕太严重了,差点没破相。 不幸地是,其腹中的皇嗣没有保住,因为发热的原因导致体虚,进而胎死腹中了。 她这一胎足足已经有五六个月大了,之前胎相也不错,若是没有感染瘟疫这一事,原本是能顺顺利利生下来的,听说流下来的还是一个手脚都成形的男胎。 怜采女醒过来之后,得知此事,她怎么悲痛大哭暂且不提,崔皇后在得知此事,心中失望是肯定的,她只能轻叹一声:怜采女终究没这个福分。 …… 妍小仪服下专门治疗瘟疫的汤药后,也身体大好,可现在却有一事让她气愤不已。 原来她早就疑惑自己宫里离瘟疫感染源那么远,怎么会中招呢?而且比她宫中靠感染源最近的人不是没有,人家都没得,怎么自己得了呢?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故意将染上瘟疫的杯盏放到她宫里,才导致自己染上了瘟疫,而这个杯盏还是太医来给她把脉的时候发现的。 拿来这个杯盏的人简直其心可诛,这是巴不得她去死啊,妍小仪第一时间就是将此事禀报给了高贤妃,毕竟现在是高贤妃代为处理后宫事务。 妍小仪自己也开始在宫中严查究竟是何人将这个杯盏放置在她宫中,可惜地是她并没有查出是谁做的,只能是让她心中暗恨,诅咒此人不得好死。 …… “啊啊啊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呜呜——”怜采女自打知晓自己孩子没了,就痛哭流涕得没完。 巧菊只能安慰她道:“采女,您别哭了,您现在还在月子里,是不能哭的,只要您将身子养好,以后还会有自己孩子的。” 可怜采女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她兀自沉浸在莫大的悲伤中,哭得不能自已。 巧菊暗叹一声,这个时候要是刘嬷嬷在就好了,怎么样采女也会听她几句劝,可惜刘嬷嬷年纪终究是太大了,竟是没抗住这次的瘟疫,人就这么去了。 不过,当时的情景,怜采女宫里的人能保下一条小命就不错了,巧菊自己还是依靠强大意志力才慢慢熬过来的,怜采女身边当时就她还拖着病体尽心侍奉着,不然怜采女很有可能就一尸两命了。 瘟疫的事情渐渐消停之后,晏时越嘉奖了拿出小册子的廖美人,晋了她位分为芳仪,如此一来宫里又多了一位廖芳仪。 同时晏时越还顺道赐了一堆东西给兰妃,嘉奖她对王太后那份孝心,宁肯冒着自己也被感染瘟疫的情况下,还要去为王太后侍疾,这种举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王太后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晏时越立马就前往寿安宫去看望她,这次他没再受到寿安宫的宫人阻拦。 “母后,您现在身子如何?还有那里不舒服吗?”晏时越侧坐在床边,关心询问床榻上倚坐着的王太后道。 毕竟王太后年事已高,晏时越还是担心母后身子经不起如今这般折腾。 王太后除了面色还有些苍白,其实精气神已经好了很多,她轻轻摇了摇头道:“皇帝放心,哀家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不用替哀家担心。” 晏时越听到这话才心中稍安,他正想再问问王太后宫里可缺些什么时,王太后忽然出声道:“阿媛呢?这孩子那几天一直衣不解带照顾哀家,自个儿明明也染了瘟疫还不放心哀家呢,皇帝你可要好好替哀家赏她。” “兰妃现在在自己宫里养着呢,她身体也好了很多,只不过病还未彻底好全,所以她现在不能过来陪母后,不过母后放心,儿臣已经提您赏赐她了。”晏时越道。 王太后又道:“皇帝,阿媛,这次可是不顾自己性命都要照顾哀家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你可不能亏待了她,凭她这份表现,仅仅只是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难以表达哀家对她的谢意啊。” 晏时越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他顿时明白了过来,道:“那依母后看,朕不如封兰妃为德妃如何?” 王太后面上这才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笑容道:“嗯,哀家没什么意见,皇帝你做主便是。” 晏时越心底明白,母后这话就是很满意的意思,不过封兰妃为四妃之一的德妃,他本来早就有此意,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外加想要压压兰妃的气焰,这才没封她。 兰妃家族对他能够登基称帝确实是出了不少的力气,再加上兰妃的堂伯叔现如今也算得用,况且自从宁淑妃故去以来,四妃中就只剩下高贤妃一人,也需要提拔一个人上来平衡一下后宫,替他牵制贤妃,出于这以上因素,他也愿意这样做。 于是,隔日圣旨便下了,封兰妃为兰德妃,盖因她此次对王太后的一片孝心,感动了帝心。 这次毕竟是晋嫔妃为四妃之一的德妃,兰妃晋封德妃的册封仪式,选在了其病好之后,挑个吉日再行册封之礼,但现在确实也可以称其为兰德妃。 ------------------------------------- 姜芙知道此事后,心底忍不住轻嘲看来此次瘟疫最大赢家是兰妃和廖美人了,两人都能从此事中捞得好处,真是时也命也。 她又忍不住想这次瘟疫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吗? 但是,谁会拿瘟疫这种事出来做文章,被查出来一个不好不仅自己丢了性命,也会连累家族,这是死路一条。 但事情真相往往却就是这样疯狂,瘟疫这事虽然慢慢平息了,但晏时越还是派身边的人去查瘟疫的来源究竟是什么,结果却查出来居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第164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来这次能那么快查出感染源头,还多亏姜芙心细如发,才能那么快弄清源头。 原来姜芙宫里有个唯一感染瘟疫的宫人,她一向谨慎心细,再加上自己怀孕的缘故,万事都得小心,什么事情都忍不住多想一下,所以她忍不住怀疑这名感染的宫人有可能是被人为感染的。 如此一来,姜芙便吩咐良午嘱咐照看那名宫人的人多加注意其情况,本意也只是为了安自己心的一个无心之举。 披香宫现在说是她的第二双眼睛也没错,毕竟四处都是她的眼线,让人监视一名宫人,绰绰有余。 哪知道结果还真的让她有了大发现,这名宫人居然私自将一旧衣裳包裹得严严实实地藏在自己床底,这人若心里没鬼何须将这衣裳藏在床底下? 现如今瘟疫已经有了解决之法,良午自然也就不惧感染瘟疫的下场,他直接将这名宫人带到一个小黑屋内,一通拷问毒打下来,这名宫人受不住这些手段,终于什么都肯招了。 因为受了金钱的蛊惑,他神使鬼差地就接受了旁人的诱惑外加威胁,将这件从感染瘟疫的人身上的旧衣裳给带了回来,按照那人的指使,他只要想办法将这件衣裳偷偷放在靠近姜芙的周围,那么就算完成了任务。 他肯冒着被感染地风险这样干,除了被金银诱惑之外,还有就是这瘟疫发生那么久以来,除了一些老弱病残的没有抗住,基本上没有出现死人的情况,所以他觉得自己冒这点风险干完这一票,与其收获的财物来讲是值得的。 毕竟这世上总有些人为了金银钱财可以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来,就连聪敏如姜芙也不能事事把控人心,况且人心本就难测,只要是世俗人就都会有欲望。 可还没等这名宫人实施这个计谋,结果他自个儿先感染了瘟疫,头一两天烧得人有些糊涂,连床都下不来,也就没法实施,恰好这几天他缓过劲儿来,刚想要实施时,就被良午带人抓了起来。 “婕妤,奴才抽了他好几十下鞭子,他还是一直说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那人是遮着面,还特意变了声音……奴才看他不像是撒谎,应当是真的不知道。”良午一五一十给姜芙汇报审讯那名宫人的结果。 姜芙眉目间略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她揉了揉眉心,道:“我现在精力不比从前,也没空亲自出手摸清这些线索,你就把这人交给十一处理吧,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是。” 于是良午奉命将此人所作所为告诉给了暗卫十一,十一从而将这件事上报给了皇上,皇上雷霆震怒之下去命人查,结果查出来了瘟疫之事非是天谴而是人祸。 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让人没想到,此次瘟疫的感染来源却不是从第一个被感染瘟疫的怜采女宫中发觉的,而是在离怜采女宫中不远的宋美人宫里查出来的。 正当晏时越命令宫人将宋美人抓捕起来,留待问审时,却得知宋美人现在一个人想要硬闯着进来,说是要见他。 晏时越考虑了一下,还是让宫人将她放了进来。 宋美人打扮得很是素净,钗环都未戴,表情甚是平静地走了进来。 晏时越黑沉的目光一直盯着她,不消人多说,宋美人笔直地跪在了地上行了一礼,就不再发一言。 “瘟疫的事情,是你做的吧?你为何要这样做?” 宋美人苍白的面容上脂粉未施,甚至眉羽都未描,整个人素净到了极致,闻声,她眼珠子直直看向上方坐着的男人,居然轻笑出了声,反问道:“皇上,臣妾也想问您,当初文小仪设计害我一事,您知道不知道呢?” 晏时越黑沉目光微微一顿,随即他冷声道:“朕确实知道,可这事和你现在做的事混淆不了,你往宫里投瘟疫一事已经是诛九族的死罪。” 宋美人听得这一句“确实知道”,她的心就像是被苦水泡过一样,心口揪疼得厉害,泪水蔓延至眼眶,她兀自强忍着泪意,低头将手摁在平坦的小腹上,哽咽道:“为何?臣妾腹中的骨肉难道不是您亲生的吗?您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放过文氏?” 晏时越默然以对,不等他回,宋美人忽然吭哧一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真傻,真是傻透了,您对文氏的种种行为明明什么都知道,当初还如此纵容她!不过就是因为她肚子里那块肉对不对?!” 晏时越拧眉,沉声道:“你今日闯进来,就是想和朕说这些,朕可以告诉你,当日之事朕也没想过就这样简单放过文氏,况且你小产的直接原因也并不是这个,好了,朕不想再听你废话,即日起废——” “若姜氏是今日的我,皇上您也会这样做吗?”宋美人目光执拗盯着上首的晏时越道。 晏时越脸色阴沉下来道:“你这样的毒妇与当日的文氏并无什么区别,谈何与姜氏相比。” 简短一句话,却足以让宋美人明白了,好一个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大力抹干了脸庞上不自觉滑落下来的泪珠,语气极为恶劣说道:“皇上待姜氏果然是与众不同,看来那人没有骗我,可惜了……”可惜这样安排都没能让姜氏那女人腹中骨肉不保,要是能让她这种多管闲事的人也尝尝失去自己亲生骨肉的滋味儿该多好。 晏时越已经不想再与她多言,也没怎么认真听其所言,直接让宫人进来,随后让李福禄宣读对宋氏的处罚圣旨,简单明了,贬其为庶人,赐自缢。 宋美人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她面色平静得很,心里甚至还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连累自己的家族。 她方才提及文氏那件事,除了她心里确实极为不甘,也想着能让他对她产生一丝愧意,这样至少祸不及于家族。 瘟疫确实是她散布开来的,可她本意没想害怜采女,说来也是意外,也要怪怜采女自个儿贪心,她明明是想找机会将这瘟疫下到姜芙哪儿的,但是姜氏心机太过深沉,她怎么也找不到机会。 恰好,司织房的綉女做出来一匹新衣裳,她命自己贴身宫女去领自己份例里的衣裳时,让她悄悄将感染瘟疫源头抹在姜氏的衣裳上。 哪知道怜采女的宫女自恃其主子身怀龙裔,居然拿走了本该属于姜氏的那一份衣裳,而那时候姜氏还未爆出有孕,这瘟疫在扩散之前,还有一定时间的潜伏期,只待在人身上密切接触到一定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怜采女腹中的孩子算是就这样成为了姜氏腹中骨肉的替死鬼,但本不该如此的。 · 第165章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所以怜采女是自己活该,怨不得她狠心。 宋美人原本也只是想让姜氏和婉妃感染瘟疫,哪知道婉妃那边更加无从下手,只能是选择从姜氏这边入手,反正她二人要好,指不定那天姜氏和婉妃一接触就会互相感染。 可是事情走向并不像她认为的那样,是那人欺骗了她,把自己引入了这般万劫不复的地步,明明当初说好不会让这瘟疫扩散的,怎么就会扩散开来了呢?一定是那人干的,那人借自己之手将瘟疫蔓延了开来。 宋美人不是不想临死前,将那人也扯下水,可是有什么用呢? 那人从头到尾都没露面也没露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想必那人选中她,也是看出了她和姜氏之间的矛盾,不然何至于一开头就留下一张莫名纸条说能帮她报复姜氏。 无论那人目的是为了什么,宋美人遭贬后,处境也差不多是宛若在冷宫幽禁一般,对她来讲已经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终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事后,她也确实后悔自己当初不该脑子一热以至于做下了一个冲动至极的错事,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无法挽回了,何不一错到底。 呵呵,现在想来那人必然是恨极了姜氏,打算利用她去算计姜氏,然后坐山观虎斗,这法子倒是高明。 也罢,反正她是斗不过宫里这些女人,就让那人留下来慢慢和姜氏斗吧,迟早她们当中会有一人落败后,也得早早下阴曹地府来陪我——宋清雁。 “这个还予你,我不稀罕了。” 宋美人听完宫人宣判对自己的处罚后,她神情似悲似喜,忽然将将要被人带走的时候,将那碎成几截的玉钗从长袖中拿出来,手高高举起又落下,玉钗落地发出“叮咛”几声脆响,这下碎得不能再碎了,宛若她此刻死去的心一般,彻底无法再复原了。 宋美人没看地上玉钗一眼,就转身离去。 唯独晏时越目光冷然看着地上的玉钗,微闭了闭眸,眉眼间尽是冷冽的寒意。 他本想诛宋美人九族,可是宋美人出身楚国公府,其父对他也有从龙之功,而且楚国公才为降服呼伦一事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外加对他以后还有大用,怎么也不能这个时候因为宋氏这样愚蠢的毒妇,毁了他这样一颗重要棋子的布局。 索性往后宫投瘟疫一事完完全全是宋氏一个人的毒计,其母族不知晓也并未参与其中,不然的话,他哪能就这样便宜宋氏。 …… 宋美人跟着押送自己的宫人慢慢走在去往冷宫的路上,她这样的罪人,连死也要在冷宫中行刑,不得脏了留待以后贵人们入住的宫殿。 她抬头看着这样湛蓝的天空,心里不是没有一丝遗憾,若是当初她不任性闹着非要进宫,听从家里安排嫁予门第相当的人家,只怕不说夫妻和和美美,凭她的家世,至少也能做到夫妻之间相敬如宾。 还有孩子,孩子也不会就这样平白无故没了,指不定那孩子要是活着,现在也有一岁,还能叫她一声娘了呢。 宋美人驻足的时间不长,却也让她万般怅然在心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让她就这样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她真的做不到,与其在宫里苟活一世,还不如就这般痛痛快快死了好,也算是解脱了。 她早就倦怠了这后宫里的无休止争斗,只是希望父亲和母亲再原谅女儿最后这任性一回。 身边宫人早就不耐烦了,一边伸手推她一边吼道:“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美人呢?” 却不想,宋美人被这样一推,居然就这样跌倒,从石梯上滚了下去,随后人趴在哪儿,就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那名宫人神色一愣,他力道也不算特别大,没道理这样就把人推倒后滚下石梯吧。 另外一名宫人见状赶紧走下石梯,俯身拍了拍宋美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后背,见其没反应,这才觉察出不对劲儿。 他连忙将人的正面从地上翻了过来,见其面色青白,嘴角不知何时渗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线,心中怪道不好,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在其鼻间比划了一下,果然没气儿了。 “怎么回事?”那名宫人反应过来,也连忙从石梯跑下来,问道。 “人没气儿了。” “什么?怎么会,刚刚这人不是好好的吗?” “大抵是吞金自尽了。” 那名宫人也颇有仵作这方面的经验,他检查了一下宋美人的眼口鼻,见其打扮虽然甚是素净,但唯独方才中指戴的金戒指没了,便隐隐约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盖因他方才带人去见皇上时候,就好奇多看了一眼其手指上戴的金戒指,不明白她都打扮那么素净了,干嘛还手指戴着一个金戒指舍不得摘下,还以为是这金戒指对其有特殊寓意呢,原来是为了用在这儿呢。 想必她是在这之前就吞了下去,这吞金自尽的死法最是折磨人,也不知这宋美人怎么一路忍受这肠穿肚烂的痛苦,还面不改色走了那么长一段路。 ------------------------------------- “死了?”姜芙轻声复述了一遍春桃带回来的消息。 春桃点了点头道:“对,死了,那个宋美人,不,那个宋庶人是自个儿吞金自尽的呢。” 姜芙微微垂眸,轻叹一声道:“这宋氏有这般赴死的决心,还选了这样一个极为痛苦的死法,平时倒是没看出来她性子如此刚烈不折,可惜执念太重,又是没本事只会怨人怨己的人,死不足惜。” 春桃也跟着道:“婕妤说得没错,这种毒妇死了才好呢,谁叫她自个儿心坏。” 听月似有所悟道:“这宋庶人当初和婕妤一同进宫,起点也不是一般的高,算是新人中除了当时的荣婕妤,位分最高的了,没想到她竟然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下场,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姜芙淡淡道:“照你这样说,她这种也就是姨娘曾经说过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那类人。” 春桃和听月不解其意,随问姜芙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姜芙简单解释了一下,二人这才似懂非懂,了解其中大概意思。 第166章 不详 “表姐,你怎么会那么傻。” 白宝林得知宋美人一事后,她将除了自己贴身婢女留下以外,所有人都被其赶出了自己寝殿。 眼下她面容戚戚,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她知道表姐性子素来有些偏激,但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其会干出这种糊涂事来。 白宝林现在连为自己表姐哭都不敢太大声,盖因表姐是罪人之身,她不能让外人听到自个儿在为她的死而伤心流泪。 “表小姐,实在是太想不开了。”宫女富春也在一旁哀叹道。 白宝林一双秋水明眸哭得红红的,表姐和她自小要好得很,表姐没进宫前,她俩算是形影不离,回想起从前相处的种种美好回忆,表姐那么善良纯真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到如斯下场。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表姐会做出这种事,表姐从前连一只蚂蚁都不曾杀过,她是偶尔会钻牛角尖,可是这种明明会杀头的事,她,她不会做的,一定是有人陷害她,或者有人故意蛊惑她去这样做。”白宝林嘴里念念有词道。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表姐会做出这样的事,表姐究竟在宫里这一年经历了什么,如何会把自己逼到如斯境地。 …… 姜芙轻轻抚摸着自己早已经显怀的肚子,算算差不多有六个月大了,却高耸得有些吓人,不像是这个月份的肚子,倒像是快要生的肚子。 原来姜芙早就请韦太医问过自己肚子那么大的问题,说她腹中很有可能是双胎,是以肚子才会那么大。 一听说她肚子里可能怀的是双胎,春桃和听月以及良午都很高兴,都在盼望着双胞胎或者是龙凤胎的小主子们降临。 可是姜芙初得知此事,却是忧虑大于喜悦,妇人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何况在宫里双胎也是有讲究的,若生下的是龙凤胎寓意自然是极好,唯独若是双胎都为男孩儿或者女孩儿,在宫中是颇为受忌讳此事的,认为是不祥之兆。 否则古往今来何至于皇室的子嗣中几乎没有双胞胎的记载。 姜芙正是出于以上的担忧,她可不想因此被去一子留一子,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她决定等到腹中胎儿月份再大些,委托韦尘替她请个专精妇人妊娠方面的太医,为她把脉看看能否验出腹中双胎是男是女,好让她提前做好一些准备。 …… 过了不久,宫里就在准备兰妃晋升为德妃的典礼仪式,仪式举办的地方正是在兰妃自己宫里,到时皇上和皇后并一众妃嫔都会出席,见证兰妃授封正一品德妃的场面。 好在崔皇后体谅姜芙和苏容华孕育皇嗣的不易,免了她们二人这次旁观兰妃晋封德妃的仪式,至于怜采女此次落了胎还在月子中,自然也不用出席。 当日,兰妃头上顶着沉重的礼冠,穿着一身深紫色正装,在太监的唱念词中,向坐在上首的皇上和崔皇后行叩拜礼。 晏时越见此,这才出声喊了一声免礼,然后兰妃再由崔皇后亲自授予其正一品妃位的金册、金印,金碟。 最后就是其余低位妃嫔向站在正中央的兰德妃行礼:“嫔妾拜见德妃娘娘。” “各位妹妹们请起吧。” 兰德妃刻意画的斜长眉羽微挑,微微点了点头,她此次妆容虽然偏艳丽但也庄重,像是回到了之前她那个神采飞扬时候的状态,一扫之前的颓靡之气,俨然一副矜傲自持的宠妃模样。 高贤妃坐在檀木椅上,目光淡淡望向兰德妃的方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了勾。 ------------------------------------- “皇上今儿个召谁侍寝?”郑小仪问向刚刚走进来的宫人道。 “启禀小仪,皇上今儿个还是去了姝婕妤宫里。”宫人喏喏道。 听此,郑小仪冷哼了一声,面上不是很高兴,她就不明白了这姝婕妤肚子都那么大了,何至于还要与她们争这个宠,都是一个大肚婆了,还霸着皇上不放手,那么会折腾也不怕腹中那块肉没了。 姜芙确实是使了些手段,将皇上笼络了过去,但自从得知姜芙腹中有可能怀得是双胎,即便她不耍什么手段,皇上还是时不时会过来看她。 姜芙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她才不会遵守什么妇人有孕应当避夫的说法,她就是要他知道自己怀这胎多么辛苦,多么不易,没有这日日夜夜的相处,何来父子\/女亲情的一点一滴培养。 虽说天家骨肉亲情比较淡薄,但人非草木,又是血肉之躯铸成,孰能真的无情?姜芙相信朝夕相处的陪伴,还是会有用的。 “皇上,您希望臣妾腹中的孩子是一男一女还是两女或者两男呢?”姜芙微微轻笑着依靠在晏时越的怀里,试探着问道。 晏时越微一怔,他面上随即也笑着道:“都行,只要是爱妃生的,朕都喜欢。” 这样的回答让姜芙心里很是没底,他这个回答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没想过双生子的问题吗? “是么,臣妾倒是希望是一男一女,如此是最好的结果了。”姜芙垂眸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轻描淡写说道。 晏时越望着怀中女子温柔的脸庞,他哪里不知道对方是在求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一个能让其放下心来的答复。 他确实也知道双生子意味着不祥这一说法,他虽然不信这个,但也不好直接否定。 毕竟皇嗣问题也可能从后宫牵扯到前朝,哪怕他是君王,也由不得他太过于随意而为之。 “嗯。”因而,晏时越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姜芙这下明白了,原来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问题,而是不想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她心不由往下沉了沉,这确也在其意料之中的事。 但对此她还是有些失望,现在她更多想的是,她必须给自己的孩子谋求一个生路,哪怕这个生路可能用不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芙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双生子中选择留谁去谁,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人呢。 第167章 无奈之举 姜芙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拖下去了,前日她就已经请韦尘帮她找的专攻妇人妊娠的老太医看过,她腹中确实是双胎,而且是双生子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这名老太医其实已经退下去了,他曾经帮很多有孕的妇人都看过怀的是男是女,一般来讲他很少在这方面出错。 这次还是姜芙恳求韦尘帮忙,韦尘这才不辞辛劳地将这名太医请进了宫,谁叫他不擅长给妇人看怀相。 幸好这名老太医嘴巴紧得很,韦尘也担保其人品很是可靠,无须姜芙还要想办法如何瞒住这个消息。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姜芙玉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桌案,忽然自语道。 “良午,你拿着我的牌子出宫去祁阳王府请长姐进宫一趟。” “是。” …… 姜芙现在身子不便,无法在宫外等候长姐,不过长姐也知道她怀孕一事,况且这点儿小事,长姐从不会与之计较。 姜蕙现今已经是祁阳王府的侧妃,她现在的打扮穿戴自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姜芙听到宫人的通报,抬头一看,只见长姐穿着一身并蒂莲的浅青色浣花锦的月华裙,肤白色佳,明眸皓齿,比起初次姜芙在宫里见她那会儿,总感觉要更加貌美动人些,相对应地是整个人气质沉淀了下来,眉眼间自信了不少。 姜芙暗暗点头,长姐看来最近日子过得都还不错。 “长姐,不必如此,咱们亲姐妹之间,你若还这样生疏行礼,我可就生气了。”姜芙眼看长姐要给自己行礼,忙佯装不快说道。 姜蕙迟疑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姜芙就挺着个颤颤巍巍的大肚子慢步走了过来,她瞬时听从了姜芙的话语,忙上前搀扶着自己妹妹,生怕她会磕着碰着。 “你现在是双身子,别轻易走动,还是小心为好。”姜蕙微蹙眉,语气关切地说道。 姜芙轻笑着道:“那里就要如此娇气了。” 长姐这话倒是让她想起了从前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身边也就长姐一个亲人,她天生早熟,为数不多的撒娇这类小女儿情态基本上都是给了长姐。 姜蕙何尝不是呢,自己妹妹难得对自己撒娇,她自然心中唯一那点儿不自在也就烟消云散了,妹妹身份虽说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但她本质还是那样,没有变过。 姜蕙和姜芙双双坐在软榻上,闲聊了几句家常后,姜蕙忍不住直言问道:“阿芙,你是不是有心事?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咱们是亲姐妹,有话就直说吧。” 姜芙正在思考如何和长姐说这件事,没想到长姐居然先看出来了,她停顿了一下,就将自己可能怀有双生子的事情告诉给了长姐。 姜蕙初始听到是一喜,难怪她觉得妹妹的肚子大的有些不正常,原来是怀了双胎的缘故,可再又听到妹妹自个儿对双生子的顾虑时,她也不免眉间隆起,犯了愁:“那,那可怎么办?你这一胎若是确定是双生子,总不能真的就这样……不行,咱们得想一个法子。” 姜芙已经习惯戴着面具与人演戏,就连面对长姐,难免也会不自觉带上了那么一点,她语调哀怯道:“可是,我想过很多办法,根本行不通,长姐,我——” 说着,姜芙忍不住眼眶一红,兀自强行咽下了喉中的哽咽声。 姜蕙瞧着自己妹妹的为难,她心里也不好受,想着自己怎么样也要帮她一把,倏然她眼眸一亮,想到了一个办法:“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不过此法子冒险得很,但确实有一定可行的操作。” 姜芙怔愣着道:“什么法子?” 姜蕙轻轻凑在其耳边,耳语了一番,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姜芙边听边点头,她心底也在琢磨,这个法子确实是无奈之举,但细想也确实能办到。 “还是长姐有法子,那就依长姐说的那样去办吧。”姜芙表示了同意自己长姐这个办法。 姜蕙就怕她不同意,妹妹能同意,那就好办了,这般想着她也得回去就着手打点此事,万不能让妹妹失望,不过此举确实是十分冒险,可如若不这样做,就只能等待命运的无情安排。 “长姐,此事会不会连累你,如若不然,你还是别管这件事了。”姜芙有些担忧道。 姜蕙一把握住面前姜芙的手,安抚其道:“放心吧,这件事我定会替你顺利完成,你安心养胎就是,况且你一个人在宫中本就不容易,我作为你的姐姐,这个时候自然要伸出援手,怎能袖手旁观?况且换做是我,你也会这样做的,不是吗?” “那,那此事就拜托长姐了,还是长姐对我最好。”姜芙孕中情绪本就比从前敏感,她不由眼含热泪说道,但又忍不住心中暗怪自己又当又立,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姜芙的确利用姐妹亲情小小算计了一下自己的长姐,可她马上要为人母,她怎么也做不到亲眼看到去一子留一子的残忍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才将长姐拖下了水,不过,长姐要是不愿意帮她,她也不会责怪对方的。 此事有了解决之法,姜芙也就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此事,又重新找了一个话题,与长姐继续闲聊了起来。 ------------------------------------- 妍小仪自从瘟疫一事好了之后,她发现自个儿的嗓子怎么也比不得从前那般清脆悦耳,总感觉说话也好唱曲儿也罢,总是带着一股子鼻音。 她当即让人请了太医过来,给她看看自己嗓子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太医的话让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自己嗓子这种情况据太医所说很有可能是瘟疫带来的后遗症。 若是想要改善怕是要一直喝药,但至于嗓子何时能恢复正常就难说了。 妍小仪气得不行,她这把嗓子平时就很小心护养着,哪知道会因为一场瘟疫而毁了。 虽说嗓子不至于发不了声,可她一向自豪于自己的歌喉,若是没有好的嗓子,有些曲子唱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第168章 回忆 崔皇后染上瘟疫好了之后,楚老夫人还特地进宫来看望她,直到确认其真的无事后,这才放心离宫。 崔皇后等自己母亲走后,这才没忍住咳出了声来,“咳咳咳。” 申嬷嬷一脸担忧看向崔皇后,她转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崔皇后,道:“皇后娘娘,喝点热茶吧,嗓子会好些。” 崔皇后咳得脸色通红,她看了一眼申嬷嬷,顺势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杯盏,随后抿了一口茶水,垂眸盯着杯盏道:“申嬷嬷你放心吧,玉心不会有事的。” 申嬷嬷微微一怔,随即她眼眶一红,忙低下头遮掩自己情绪,她又忍不住问道:“那玉心她有没有——” “申嬷嬷,你话太多了,咳咳。”崔皇后掩唇咳嗽了一声后,淡淡说道。 申嬷嬷嘴唇一张一合,只得是颓然垂下头,抿紧了唇不再吭声,到底还是没有再多问自己女儿玉心的事,只希望那丫头能彻底洗心革面,再照顾好自己。 崔皇后又咳了几次,她这个咳也是感染瘟疫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本身没什么就是嗓子容易发痒,就老是想咳嗽,太医说静养些日子,应该就会好全。 不过,她那里能真的静养?自从她染上瘟疫以来,高贤妃就代她处理后宫事务,所以崔皇后怎能放心后宫权柄不在自己手中,还不知道贤妃为了揽权会如何打乱她原本对后宫的一些布置。 …… “怜采女那孩子没了倒是可惜了。”王太后轻叹一声道。 辛嬷嬷也明白王太后为什么会这样说,盖因王太后当初看中怜采女,也是看她面盘圆润,认为是易男的福相,再加上其也有几分姿色,这才把她引荐给皇上。 “怜采女还年轻,日后也还能生养,到时一定给您生一个大胖孙子。”辛嬷嬷讨巧道。 王太后笑了笑,方才慢慢说道:“哀家也不是这个意思,唉,只不过怜采女腹中那孩子,原本哀家是打算等她生下来以后交由阿媛抚养,也好让阿媛日后膝下不至于孤孤单单。” 辛嬷嬷心想王太后是真的喜欢兰妃,不,兰德妃吧,为她考虑的方方面面,也是,这后宫嫔妃没有子嗣怎么能成呢,总不能死了之后连个烧纸祭拜的后人都无。 辛嬷嬷这辈子为了服侍太后,一辈子未嫁人,但她有祁阳王陆晔这样的干儿子,其实也不缺日后没人为她送终,更何况以她的身份,日后皇上也会念着她伺候过太后一场,荣养她到死的那一天的。 “德妃要是知道太后您为她这般用心打算,一定会很高兴的。” “德妃?哀家从前也是先帝的德妃,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那时候魏氏还不是皇后,她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 当初任谁都不会想到先帝后面竟会把魏氏当心肝宝贝儿一样独宠了十来年,惯得那魏氏恃宠而骄,独行专横又心狠手辣,在后宫兴风作浪,谁见了都怕她。 以至于导致后宫接下来十来年嫔妃死的死……若不是本宫比她早进宫几年,恐怕也得遭她毒手。 先帝不仅昏庸还识人不清,待那妖妇一朝诞下九皇子,居然还废了先皇后邓氏立她为皇后,哼,他死后可曾想到自己的皇子公主会被魏后这个妖妇迫害到现如今满皇室找不出几个自己血脉来。” 王太后从德妃这个称呼想到了久远的回忆,总感觉那些记忆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一样,但唯一不变的是她到死都恨魏氏那个妖妇,以至于她现在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就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只得是心里赶紧默念了几遍清心经,勉强压下这口气。 辛嬷嬷呐呐地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不是太后本人,总不能劝太后放下对魏后的仇恨吧,何况魏后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太后继续恨下去又是何必呢。 ------------------------------------- 崔皇后自从染上瘟疫之后,和昭容自然不用去侍疾了,她不是没想过去争宠,可惜了皇上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侍寝还是没她的份儿。 不过她也没恼,她几次勾引皇上未果,心底也有了一丝厌倦,不再往皇上跟前凑个没趣儿了,终于也看清事实,皇上不仅不中意她,对她还有一丝厌恶。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和昭容确认自己感觉没有错,可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么这丝厌恶估计也是基于她的母国吧。 她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自有自己的骄傲,倘若男子对她不感兴趣,她还能有几分办法,可人家厌恶她,那她也就不喜欢他好了。 和昭容在这宫里待久了,渐渐也感觉到了几分寂寞,从前在呼伦,她不开心了或者高兴了,还能去草原骑马看晚霞,如今此生是再没这个机会了。 “姝婕妤,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想必从不会感到寂寞吧?” 姜芙微微一怔,不明白眼前这人为什么说这种奇怪的话。 这人正是和昭容,她方才忽然来串门,姜芙诧异之余,也就放她进来了,主要她也无聊得很,不管这和昭容抱的什么目的而来,终归能给她解解闷儿。 “和昭容,这话嫔妾不太明白?”姜芙道。 和昭容伸手摆弄了一下面前杯盏的边沿,感慨着道:“我只是有些羡慕你,你有了皇上的宠爱,现下又有了孩子,哪怕怀孕也恩宠不断,你这样应该是不会觉得寂寞。” 姜芙眸心微动,静静看着面前的和昭容,确认她是真的言语中无半分讽刺之意,这才悠悠道:“看来和昭容怕是寂寞了,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日子,这正是我所追求的,何况普通百姓过日子还不是粗茶淡饭一辈子,说不定更难熬,咱们该知足了。” 和昭容微愣,倏然笑颜如花道:“果然来找你是对的,姝婕妤你说话真的挺有趣的,或许在这宫里能结识你一场也不算是白来,你这样聪明通透的人,确实比我更适合在这宫里。” 第169章 想不通 近日,后宫又有一喜事,妩美人也有喜了,才被太医把出一个多月的脉象。 崔皇后如今已经接过了后宫权柄,只不过请安还没恢复,她得知妩美人有孕,少不得派自己身边的宫人走一趟妩美人宫里,给其送些赏赐。 “陈姐姐,恭喜呀,我真为你高兴。”廖芳仪一把抓着妩美人的手,颇为真诚笑道。 妩美人也很是喜悦,她眉梢间都是挡不住的喜气,“谢谢,说来还是多亏了你给我的那几包补药,没想到那么快就能怀上。” 廖芳仪轻笑着打趣道:“还是陈姐姐有福气,我吃着那么久都没怀上,你才吃上几天就那么快有了,说不得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恩赐。” 妩美人被说得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似是有些怪怪的,忙抬眸安慰道:“你别多想,应该是妹妹的子女缘分未到,我估计你也快了。” 廖芳仪眸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轻声道:“对不住,让姐姐看出来了,我,我心里自然是为姐姐感到高兴的,只是难免想到自个儿,有些不是滋味儿。” 妩美人见状反而有些怜悯廖芳仪,当初她拿出那几包药材,说是天天吃着这个药不仅能调养身子还能使妇人易孕。 她半信半疑接过去,又偷偷让竹青拿去给太医检查过,确定无害,她这才按照上面法子,一直服用着,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她真的那么快就怀上了。 廖芳仪待她确实是极好,连这样好的东西都要与她分享,她实不该再这样怀疑人家了。 …… 白宝林自从表姐走了以后,也大病了一场,是以她的绿头牌便没有挂上去。 不过,等她病养好之后,一切又好似回到了最初的原点,皇上以前也只是偶尔才召她侍寝,如今倒是忘了她一般,落得个冷冷清清。 自从姝婕妤身子越发笨重无法侍寝后,现下这宫中妍小仪和郑、薛二人算是较为得宠,兰德妃也偶尔有几分恩宠,只是大不比从前那般盛宠。 高贤妃、锦妃等人有子有女,时不时皇上也会去她们宫里歇歇。 苏容华哪儿,皇上有时想起去看望四公主,也是会去的,顺便也是为了安她的心,毕竟其还怀着他的骨肉。 只是有一点让他颇为不喜,苏容华每回见他,脸上都要抹几层厚的粉,看得让人有些倒胃口,因而他只坐坐便走,很少留宿她哪儿。 …… 随着姜芙身子越发笨重起来,她晚上睡觉也不再那么好眠,老是会因为腿抽筋而惊醒,要不然就是她现下翻身都困难,睡得总是不踏实。 更甚者,她小腿还浮肿了起来,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孕育子嗣如此艰难。 姜芙没了心思侍奉晏时越,便没再去争这个宠,何况他不在,自己一个人睡还自在舒适一些,她也生怕自个儿现在怀孕变丑了,会惹了他的嫌弃。 哪知道她没再派人去喊他过来,他自个儿倒是一下朝就往她这儿跑,也不知道他图什么,她这样的身子又不能伺候他。 ------------------------------------- 姜芙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又感觉自己腿抽筋了,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痛地喊了出来,艰难扶着腰坐了起来,这才伸手打算去摁自己抽筋的那条腿。 她忽然看到自己腿上覆上了一骨节修长的手掌,她抬眸一看正是睡在她身边的晏时越不知何时也起了来,低眸正在为她揉腿。 “皇上,是臣妾打扰到您了吗?”姜芙道。 “无事,爱妃这腿天天晚上都会这样抽筋吗?”晏时越温声道。 姜芙轻轻道:“也不是天天,就是最近时不时会这样,疼得臣妾实在睡不好。” 晏时越将她的腿搁置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替其揉捏着,还会偶尔问她这个力道会不会好点。 姜芙心下明明很是受用,但她骨子里可能就是个坏的,她偏要说力道重了,等他力道放轻,她又说轻了些,如此三番折腾,晏时越都没说什么。 她这才觉得心里稍舒畅了些,自己怀的是他的骨血,凭什么自己一个人那么难受,他这个做父皇的却安然无恙,不过是小小刁难了他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后半夜,姜芙躺在晏时越怀里,被他轻哄着就这样睡了过去。 ------------------------------------- 怜采女落了胎以后,人消瘦了不少,平日里她无事,只要一想起自己那无缘的皇儿,就情不自禁泪沾衣襟,任巧菊怎么劝都没用。 怜采女的伤心有三分确实是哭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七分是伤心自己没了孩子就等于断了后半辈子的指望。 她小产以来,皇上除了来看过她一回,就再也没来过,自己本就不怎么得宠,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却被狠心的老天爷收回去,不,不对是被宋氏那毒妇给弄没了。 真是便宜那宋氏了,叫她现在想要替自己孩儿报仇也没法子做到,她不明白自己与那宋氏无冤无仇,她缘何那么恨自己,即便是嫉妒她怀有皇嗣,那她怎么不去恨姝婕妤和苏容华两人呢? 怜采女想到这个问题,人不禁微怔,“是呀,我与那宋氏无冤无仇,她何以要陷害我?” 她细细琢磨着这件事,不行,太乱了,她想不出来。对了,皇后,皇后娘娘一定知道。 “巧菊,陪我去见皇后娘娘。”怜采女倏然对着身旁的巧菊说道。 巧菊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只能点了点头道:“是。” …… 崔皇后掩唇轻咳了一声,睨了一眼下首坐着的怜采女,淡淡道:“说吧,你不好好在自己宫中坐月子,找本宫所为何事?” 怜采女双手扯弄着丝帕,她抬眸,悲怯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想不通,想请娘娘为臣妾解答疑惑,那宋氏为何要针对臣妾下如此毒手,险些害得臣妾……” 第170章 魔障 怜采女愣愣走回自己宫中,她脑中还想着崔皇后与她说的话,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她岂不是……可是就像皇后娘娘说得,宋氏与姝婕妤明明有旧怨,缘何第一个不找她下手,反而找无冤无仇的自己? 这不符合常理啊?即便她心里恶毒,想让所有怀孕的嫔妃染上瘟疫,那她怎么不挑第一个和她有仇的姝婕妤呢?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本宫,是啊,按道理确实应该是这样,只是旁人都以为这场瘟疫是天灾那里知道会是人祸,没想到姝婕妤倒是聪慧机灵,一下就抓到了真正的凶手,你猜她如何发现的,是正巧宋氏派的那人要对她下手时,她就第一个抓住了对方,你觉得这事巧不巧妙?” 怜采女回想着脑子里这一段话,她蓦然眼眶一红,恨声道:“我才不信什么巧合,那姝婕妤本来就和我有仇,她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抓住凶手,说不定就是她做的手脚,她利用了宋氏之手想要除掉我和我腹中的孩子。” “对,一定是这样!”怜采女只觉自己抓住了真相,她心底本就仇视姜芙,眼下只不过是又有了一个更好的理由,浑然不觉自己已然陷进魔障。 …… 姜芙怀着双胎,现在动不动就腰酸背痛,而且她现在食量也暴涨,吃得饭量足以差不多相当于一个男子的胃口。 她还是有些担心会长胖,便刻意缩减了些食量,除非饿急,她是不肯吃太多,所以她现在身材只比没怀孕前,稍稍丰腴了一点,除了肚子长了,四肢依然纤细如柳。 姜芙如往常一样由着听月和春桃搀扶着,在外面散了散步,她是受不了天天呆在寝殿内,本来她生了之后还要坐月子,如果怀孕的时候还让她这样一直憋在屋内,姜芙是不愿意的。 她现在在外出行,一般都会多带几个宫人,避免有人冲撞到她。 马上就要入秋了,但御花园还是花红柳翠的一片,可谓是春色满园。 正当姜芙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走时,忽然见到一阵乌泱泱的东西飞了过来。 还发出类似的“嗡嗡”声也不绝于耳,姜芙倏地沉下了脸,忙对着春桃和听月喊道:“快,快走,前面是蜜蜂。” “什么?!好好,快走!” “哦哦!” 春桃和听月二人听到前面是蜜蜂,都吓得脸色一白,忙搀扶着姜芙赶紧就要往别的方向逃离。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蜜蜂紧追不舍跟了过来,春桃不停挥舞着手驱赶蜜蜂,又担心姜芙会被蜜蜂蛰,连忙从自己身上衣裙下摆扯下来一块布,随后将它披在姜芙头顶,替她抵挡蜜蜂蛰咬。 听月见此也这样照做,姜芙没有拒绝,如果现在是她一个人就是了,她现在怀着胎,自然是要事事小心。 身后的宫人有些也纷纷挥袖驱赶蜜蜂,好在离这儿不远有个宫殿可以进去躲躲。 “里面没人,快,让婕妤先进来躲躲。”春桃轻轻一推就将门推开了,忙对后面的姝婕妤道。 如此这般,姜芙几人这才躲了一劫,虽然也有零星几个蜜蜂飞了进来,但都被其他宫人打死了。 姜芙小跑了一段路,肚子隐隐约约有些疼,好在还能忍受的范围,她顾不得其他,只将披帛放在那边木凳上,她顺势垫着坐了下来,这才没再疼了。 姜芙轻喘一口气,冷静下来,想一想此事就觉得蹊跷万分,宫里哪来那么多的蜜蜂,还偏偏在她出去散步的时候撞上,这不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就有鬼了。 她从前听人说过,蜜蜂看着虽小,但一个人被蜜蜂多蛰几口在身上,也可能会有性命之忧的,哼,这背后之人倒是好算计! “这究竟是哪儿来的那么多蜜蜂?简直吓死个人?婕妤你没事儿吧?”春桃双手叉腰,换了一口气,这才关心问道。 姜芙轻轻摇了摇头,问她们有没有事。 春桃和听月都被蛰了几下,不过好在除了有点儿刺痛,并没有什么大碍,其余有几个宫人就惨了,脸上都被蛰得很惨,一会儿就肿成了个馒头脸,还有几个胳膊上也被蛰了几下。 “这蜜蜂据奴婢所知,向来是花房那边的宫人在饲养这个,怎么会让它们跑到了这儿来?”听月不解道。 “还能为什么,要么是有人故意从花房里放出来蛰人,要么是不小心而为之,你们觉得会是那一个原因呢?”姜芙眼眸幽光一闪,轻声道。 春桃和听月相互对视了一眼,看婕妤的意思很有可能就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这人还真是算计得恰到好处,那么巧就知道她们要往御花园这个位置过来,还早早放了蜜蜂来蛰人。 ------------------------------------- 姜芙被蜜蜂追赶蛰咬一事,最后还是十一想办法通知其他宫人,将蜜蜂赶跑了,这才亲自前来接姜芙回宫。 这事儿自然也被十一禀报了上去,晏时越得知后立马就去披香宫看望了姜芙,好在姜芙被春桃她们保护得很好,没怎么被蛰到,只是受了一些惊吓。 即便如此,晏时越也很是生气,他细心嘱咐了姜芙身边的人好好服侍她,马上就让人去将花房的管事太监抓了过来。 花房管事太监也是才知道这蜜蜂跑了出去,还差点蛰伤姝婕妤,他顿时吓得不住磕头,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蜂屋的门明明关得好好的,怎么会让蜜蜂跑出来呢?只说可能是意外,求皇上恕罪。 晏时越懒得听他狡辩,当即命人将其拖下去杖毙,以儆效尤。 ------------------------------------- 姜芙得知此事结果后,只是冷笑一声,她才不信什么意外,可奈何这人手脚做得很是干净,任谁去查都觉得此事是个意外。 不过,她现在精力有限,确实没那么多精力去想是谁要害她,反正左不过那几个人罢了,暂且先放在一边,等她平安渡过生产这道鬼门关,她迟早会一一还回去。 第171章 撞见 自打上回薛小仪和苏容华之间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之后,薛小仪就尽量少出现在苏容华跟前,只是她二人同住一宫,难免还是会碰到。 这不,薛小仪正打算出宫去郑小仪哪儿串门,哪知道会那么巧碰见正在散步的苏容华。 薛小仪小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些,但既然已经撞见了对方,自然不能当没看见,是以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低头行礼道:“嫔妾拜见苏容华。” 苏容华冷眼瞧着面前低眉顺眼的薛小仪,想到了昨晚皇上召薛小仪侍寝的事情,原本换做从前,也是正常的。 可是昨晚皇上先是去了她寝殿坐了一会儿就走,结果转头就召了薛小仪侍寝。她才不信这是巧合,分明就是薛氏故意勾引了皇上。 这薛氏倒是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不给其一点颜色瞧瞧,还以为她是那病猫子呢。 一念至此,苏容华对她自然没有好脸色,她没叫对方起来,只是用冷冰冰地视线打量了一圈对方,方才皮笑肉不笑问道:“薛小仪,这身打扮是准备去哪儿呢?” 苏容华没叫起,薛小仪也不好直接起身,只能是维持蹲身行礼的动作,回道:“回苏容华,嫔妾闲来无事正打算出去转转。” “哦,是这样啊,薛小仪倒是悠闲,正好薛小仪有空,不如帮本容华一个忙吧?”苏容华稍显圆润的脸庞上带着一抹浅浅笑意道。 薛小仪听此,她脸色有些难看,苏容华这话说得分明拿她当三岁小孩,她是容华,有什么忙非要找她这样一个小仪来帮忙,可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借口来推辞。 “怎么?薛小仪是不愿意帮这个忙了?哼,好大的架子,不过是一点小忙,你就不情愿?”苏容华冷笑着说完,又朝她走近了几步,伸出一戴着护甲的玉指使劲儿怼了一下薛小仪光洁的额头。 “嘶。”薛小仪吃痛地叫了一声,她不过就是没来得及回话,苏容华居然就对她动手。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额头,感觉湿湿的,低头一看,不禁惊呼一声:“血!” 薛小仪从小金尊玉贵娇养长大,莫说被人这样轻慢肆意对待,连磕过碰过流血都不曾,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脖子一梗,连礼都不行了,呛声道:“苏容华你明明有宫人在,那里就需要找嫔妾帮忙?何况你从前是宫女出身,有什么不会的呢?怎么就现在娇气了起来呢?嫔妾不知道那里得罪了你,你就这般揪着嫔妾不放,你太过分了!” 苏容华自从怀孕以后,她的确脾气也有些见长,薛小仪这番在她看来以下犯上的话语正好触及到了她的逆鳞! 原来如此,这薛小仪怕是一直心底看轻自己,她是宫女出身又如何,如今她还不是得见了自己就得乖乖行礼。 “好啊!你言语不敬尊卑,就凭这点你就得给我跪下!”苏容华指着薛小仪鼻尖,厉声呵斥道。 薛小仪心想反正已经把人得罪了,也不差这一回呢,她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就是不跪,你能奈我何! “你!”苏容华恼怒之下,伸出手就想甩薛小仪一巴掌。 哪知道薛小仪吃了上回挨那一巴掌的亏,她怎么也不肯再被其这样打脸,便用胳膊挡住了这一下。 苏容华见她还敢挡,更是火冒三丈,她冷冷目光一顿,忽然嘴角隐晦一勾,“啊!” 薛小仪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她抬眼看去,只见苏容华不知为何歪倒在了自己宫女身上,还捂着自己肚子直喊痛。 薛小仪稍一怔愣,就见苏容华一手指着她喊道:“薛小仪你为什么要推我?你太狠毒了!救命!” “我,我没有,你胡说!” 薛小仪不禁瞪圆了眼睛,霎时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太卑鄙了!竟然自己假摔栽赃于她!可偏偏这儿除了她和自己的宫女,就只剩下苏容华和她的宫女,怎么办? 最终,此事被告发到崔皇后哪儿,两边人分别对峙,各有各的说法。 崔皇后念在苏容华腹中怀有子嗣的缘故,自然是偏向于苏容华这边的说辞,于是薛小仪就被禁足了半个月并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 “二皇子呢?”锦妃用过午膳,想着也该去看看自己的皇儿,于是问身边宫女道。 宫女回道:“二皇子现在正由叶子姐姐带着在偏殿玩耍呢。” “嗯,那本宫去看看吧。”锦妃说着起身往偏殿方向走去。 …… “二皇子,看这里,来,你朝奴婢这儿走过来,奴婢就给你玩这个。”叶子拍了拍手,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毽子,正在逗弄离她三步远的二皇子。 二皇子小小的身子还真的摇摇晃晃往叶子方向走了过来。 叶子连忙张开怀抱接住了他,笑着道:“二皇子真聪明,第一次教就会了。” 锦妃走过来看到就是这样一幕,见叶子怀里的二皇子正乐呵着嘴在笑,心里稍稍放心下来,看来让她来照看二皇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娘娘,要不——” “嘘。”锦妃伸出纤纤玉指搁在嘴边,没让宫女出声。 她就这样站在围屏边上,看着叶子是如何细心引导二皇子学会走路的,见一向不爱走路,去哪儿都要人抱的二皇子愿意好好学走路,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说来,她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太过于溺爱,以至于生怕其磕着碰着,少不得走哪儿都要奶娘抱着他,因而到现在二皇子都已经快要满三岁了,还不怎么会走路。 “走吧。”锦妃静静看了一会儿,便带着宫女走了。 “二皇子,真乖。”叶子又一次轻笑着抱住向她蹒跚走过来的二皇子,而其余光却瞥了一眼右边那面铜镜的方向,见镜中的人不见了,她方才收回余光,爱怜地给二皇子顺了顺额头上的胎毛,并轻轻啄了一口。 二皇子咯咯直笑,似是已经习惯了,小孩子觉来得快,不一会儿就在叶子怀里打起了小鼾。 第172章 生产 姜芙挺着差不多八个月大的肚子,正由听月和春桃搀扶着,打算这会儿去软榻上躺着午休一会儿。 她刚轻轻起身,被搀扶着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身下一热,她蹙了蹙眉,轻声道:“等等,春桃你去找太医,听月你去找产婆,我可能要生了。” 春桃和听月顿时一脸惊慌,婕妤这胎明明还差些时候,居然那么快就要生了,当下都不敢耽搁,连忙一起将姜芙搀扶到床榻上,说了几句安她心的话,她们二人立即就小跑了出去。 姜芙躺在床榻上不停喘着气,她现在感觉肚子也开始疼了,她听人说妇人生产之初,先不要大喊大叫,以免泄力,等着产婆让其用力时再喊出来,会好一点。 这边崔皇后也得知了姜芙快要生产的消息,忙带着一帮奴才赶去了披香宫。 宫里其他后妃也得知了消息,也是收拾一番就往披香宫赶去。 晏时越得到消息更早,他立马结束了批阅奏章,不等宫人禀报完就匆忙赶了过去。 而此时的披香宫内,一应生产所需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韦太医和另外一名太医在隔间听候吩咐,而产婆也已经进了产房 姜芙仰躺在床褥上,神情颇为痛苦,她额上不停冒着虚汗,感觉自己腹中不时传来阵痛。 “婕妤,坚持住,待会儿老婆子让你用力你再用力啊。”产婆在一旁叮嘱道,她拿出了一把剪子,在烛火上反复烧了烧,直把剪刃烧到通红。 听月和春桃则一人负责拧好热帕,一人负责接过热帕给姜芙擦额上的汗珠。 二人合作倒是有条不紊,良午则在外面等候差遣。 姜芙紧锁着眉头,她看了一眼产婆,这才稍稍安心。 这产婆还是姜蕙给她找来的,她不仅擅长给妇人接生还非常可靠,至少待会儿出现什么情况,她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正是当初姜芙让姜蕙给她出的主意,若待会儿生下来是双生子,就做好准备瞒天过海,将双生子说成龙凤胎。 若被识破,那就移花接木,将其中一个双生子转移到宫外交给姜蕙替其打点照看。 毕竟这是姜芙唯一能为自己儿子做的事了,她是不可能接受去一子留一子的惨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 晏时越端坐在主位椅子上,目光沉沉盯着某处,他骨节修长的十指紧紧攥着自己膝盖,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崔皇后坐在他身边,面容平静如水,只是偶尔用丝帕掩着唇轻咳一声,之前她感染瘟疫还未好全,所以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咳嗽。 和昭容余光看了一眼崔皇后,随即又目光散漫地盯着案桌上的杯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贤妃和兰德妃相对而坐,两人目光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又撇了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苏荣华和妩美人有孕未到,基本上都来了。 廖芳仪低着头坐在靠前的位置,也不知在想什么,姿态端的是低调万分,连目光都没抬起来过。 “奴婢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忽然一名穿着宫女衣裳的婢女急步走了进来,随即这人当先给上首坐着的帝后行礼。 直到晏时越喊起,那名婢女这才抬起头来,此人正是苏荣华身边的侍女紫月。 “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是过来报信的,苏荣华要生了。” 崔皇后诧异抬眸看了一眼晏时越,道:“这可真是凑巧,姝婕妤和苏荣华居然赶到了同一天的时候生产,皇上您看需不需要过去一趟?” 晏时越微敛了敛眸,他转过头对着崔皇后道:“皇后,姝婕妤这边也离开不了朕,就由你先去苏荣华那儿守着吧,有什么情况到时候派宫人通知朕就行了。” 崔皇后不意外皇上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一个是宠妃,一个是不怎么受宠的嫔妃,想也知道他会选择留在谁这边。 崔皇后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带着一帮宫人去了苏荣华宫里。 其余嫔妃只当是皇上在哪儿,她们就在哪儿,并没有一个人跟着崔皇后去苏荣华哪儿,除了怜采女她自告与苏荣华平时交好,这才跟着一起去了。 …… 产房里的姜芙眼下正痛不欲生,她嘴里含着丝帕,筋骨分明的双手正紧紧抓着床褥,奋力生产。 产婆时不时鼓舞一番姜芙,让她该用力的时候用力,该储蓄力气的时候就储蓄力气。 “婕妤,用力,奴婢已经看到胎儿的头了,再用力些。” 姜芙只觉自己肚子不像是自己的了,痛得她连说话力气都没有,只能是凭借一股毅力,嘴里麻木地咬紧丝帕,使出吃奶的劲儿就为了生下孩子。 幸运地是,因为她平常有听从韦太医的嘱咐,经常锻炼自己身体有助于妇人生产,只不到短短两个时辰,她就生下了一子。 还不等产婆抱起这一子,姜芙只感觉身下一阵热流涌出,就感觉又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身体出来。 “恭喜,婕妤你生了双生子。”产婆一手一个抱着怀中哇哇大哭的双生子,正还要继续说些什么。 就见姜芙突然蹙紧眉头,又是惨叫一声,居然又生下了一个气息奄奄,哭得像小猫叫的孩子。 产婆忙将怀里双生子递给春桃和听月分别抱着,她走过去往姜芙身下一看,居然又生下一女。 产婆接生那么多年,也看过不少妇人生过多胎,所以她也只是惊讶一下,就赶忙剪了肚脐,找来小锦被包裹着放到了姜芙身边。 姜芙还剩下一点力气,她扭过头看了一眼床边小小一只的,肤色通红皱巴地“小猴子”。 “我这是……怀了三胎,那之前计划就无需用上了,你们将孩子抱出去给皇上看看吧。”姜芙轻松了一口气,面容憔悴说道。 盖因若是怀的三胎,那之前宫中忌讳双生子便不复存在了。 “嗳,奴婢这就去。”春桃和听月一脸喜色地各抱着双生子说道。 产婆又将小公主抱起,走出去递给了良午,让他抱着公主一道出去给皇上他们看看。 第173章 生产下 晏时越得知姜芙生下的是三胞胎,当即龙心大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双生子。 他立即赏了不少好东西给披香宫,看了一三胞胎一眼,便往产房走去,打算看看姜芙。 高贤妃见状给了秦芳仪一个眼神,秦芳仪连忙出声道:“皇上,苏容华这会儿还在生产呢。” 晏时越微怔,他只能是吩咐披香宫的宫人好好照顾姜芙,这才摆驾去了苏容华宫里。 众妃嫔见此也连忙跟着晏时越往苏容华那里去,除了婉妃和丽婕妤留了下来,和昭容回眸看了一眼她二人,也跟着走了。 …… 比起姝婕妤只用了短短两个时辰生下三胞胎,苏容华这边还在生,她惨叫声隔着产房不时传出来,听着让人莫名不舒服。 崔皇后看到晏时越并一众人过来的时候,心中微讶,没想到那姝婕妤那么快就生完了吗? 她连忙迎上去,行了一礼,将苏容华目前的情况告诉给了晏时越。 晏时越点点头,随意夸了崔皇后几句,便坐在了上首位置。 苏荣华耗时了五个时辰,终于又为晏时越生下了一子。 晏时越圣心大悦,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也赏了不少好东西给苏容华。 他看了一眼奶娘怀中的孩子,嘱咐了崔皇后和其他宫人好好照顾苏容华和孩子,就大步往外走去。 众妃还想跟去,但见崔皇后都没动,也只能待着不动。 晏时越又摆驾去了姜芙宫里,看望她和孩子。 他看着三个孩子,除了两个皇子块头长得大些,小公主要生得瘦弱些,问了太医才知道多胞胎这种情况很正常,偏瘦弱的小公主好生娇养着,就会与正常孩子一样大了。 …… 如此满宫上下得得知了姝婕妤生了三胞胎,分别按齿轮排也就是四皇子、五皇子、以及六公主,而苏容华则诞下了六皇子。 王太后得知此等喜事,也甚是感到高兴,她分别命人给姜芙和苏容华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她轻声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姝婕妤倒是有福的,居然生下来三胞胎,宫里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王太后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姝婕妤怕是母凭子贵,会越发不好管教,希望她能懂点事理,好生谦虚做人吧。 姜芙这边原本生产时,早早就准备好了双生子的衣裳,还有奶娘这些,却没想到会多出一个来,毕竟当时把脉的太医都说怀的是双胎,所以准备的东西都是双份的,结果哪知道生下来却是三胎。 好在内务府那边殷勤不得了,很快就将六公主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姜芙让人查看确认无误,这才留了下来。 她第二天才生完,看了一眼孩子们,就命春桃和听月给她用麻布缠腰腹。 听说女子刚刚生产完,立即用长布包裹好腰腹位置,能有助于身材快速的恢复。 姜芙生产后只觉得自己腰腹上的肉松垮了不少,于是这才命令春桃和听月给她裹腹。 …… 苏容华这边得知自己生了皇子,差点喜极而泣,她只觉神佛保佑才能让其心愿成真。 望着襁褓里的六皇子,苏容华满心欢喜,只觉怎么也瞧不够似的,恨不得天天盯着六皇子瞧。 紫月也在一旁不停说好话,讨好苏容华。 “对了,我生产时,听说姝婕妤已经生了,她生的是男是女?”苏容华想着问向紫月。 紫月随即一五一十将姝婕妤生下三胞胎的事,告诉给了她。 “哦,是吗。”苏容华听到这话,神情微敛,随口应道。 听到姝婕妤产下两男一女的三胞胎,她内心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同样也有些暗酸,姝婕妤可真是好福气。 …… 隔日,晏时越就晋了姜芙和苏容华的位分,晋姜芙为昭仪,苏容华为苏昭媛。 苏容华还好,姜芙却一跃成为九嫔之首的昭仪,姜芙宫里上上下下无不为此高兴万分。 姜芙得到丰厚的封赏,她也大方,让春桃和听月以及良午给宫里其他宫人撒了不少金瓜子,连带他们也是有份儿的。 听说妹妹顺利产下三胞胎,姜蕙立即向宫里递了牌子,特地进宫来看望姜芙和自己那三个侄子侄女。 “没想到,你竟然怀的是三胞胎,真是老天保佑,真好。”姜蕙握着姜芙的手,面露喜意道。 姜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蕙自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把妇人坐月子的经验,末了还叮嘱其别不放在心上,一定要好好坐好月子。 姜芙都一一应了下来,随即又笑着对姜蕙道:“他们应该都喂好奶了,我叫人把他们抱出来,让你这个做姨母的看看。” 说着,三名奶娘就抱着三胞胎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姜芙福了一礼,这才听从姜芙安排将怀里的孩子往姜蕙哪儿凑过去。 姜蕙打量着三胞胎,又不禁为其感到高兴,这下妹妹是彻底在宫里站稳脚跟了。 “好好,长得倒有些像你,妹妹怕是受了不少罪吧。” 姜芙轻笑着回复:“也还好,足足生了两个时辰,我这还算快的。” 姜蕙见此,心里越加放心,她这个妹妹确实是有福的。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到了时间,姜蕙这才告辞离去。 姜芙不能出去,就命良午亲自送长姐离宫。 —————————————————— 第三日,婉妃和丽婕妤相约结伴来看姜芙。 姜芙少不得让人将三胞胎抱出来给她们看看,婉妃倒还好,丽婕妤第一次看到三胞胎,难免好奇多看了几眼。 二人也不好待太久打扰姜芙休息,只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就各自离去。 姜芙同样让听月去送她们,自个儿逗弄了一下三胞胎,这才让人把他们送回去。 她心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算是一步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之一,忍不住感叹在宫里,她也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 廖芳仪独自端坐在软榻上,她情绪不是很高,从姜芙有孕到生下三胞胎,她一直不太高兴,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讨厌的人过得越来越好而生气无力了。 “哼,且走着瞧,总不可能所有好处都你得。”廖芳仪冷冷自语道。 第174章 庞氏 姜芙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打开檀木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瓷瓶,她拧开木塞,倒出一颗棕褐色药丸。 “我是不愿意再生了,有子有女也就足够了。”姜芙捏着这颗药丸,喃喃自语道。 说着,姜芙掀开自己的短衣,露出圆润的肚脐来,将这颗药丸搓热后打圈抹在了肚脐上,最后用油纸粘牢,直到彻底塞进去肚脐里。 此药丸名为息肌丸,将其塞到肚脐里能融化到体内,可以使妇人肌肤胜雪,双眸似星,延缓衰老,但唯一不好之处就是长期使用此药,会导致女子不孕。 但这点对姜芙来讲已经不是什么缺点,她如今有了三个孩子,实在不必再生了,况且这生育之痛,她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这等秘药倒不是她姨娘教给她的,这类药属于宫廷禁药,还是她忧心妇人生产后的状态会不如未生养的姑娘,从一偏门医书上看到药丸后,特地找韦太医配的。 …… 锦妃摸了摸摇篮里熟睡的二皇子脸蛋,一想到自己孩子不再是这宫里唯一的皇子,她就难免有些心烦,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 一旁的叶子似是看出锦妃心中的烦闷,轻声细语道:“咱们二皇子自从会说话以后,还能背诗了呢,瞧着可聪明了,个子长得也越发快,奴婢都快抱不动了呢。” 锦妃淡淡一笑道:“多亏了你尽心照顾二皇子,本宫哪有不放心的。” 叶子谦逊道:“不敢,还是娘娘会教,奴婢不过是搭把手而已。” 锦妃看着叶子目光越发满意,是个知进退又会看脸色的,不错。 “二皇子会背诗,那你记得多教他几首,改天也好让他在他父皇面前背背。”锦妃又叮嘱道。 “是,奴婢会的。”叶子恭敬道。 …… “什么?”高贤妃怒拍案桌而起。 “书怡,为娘也是没办法,你哥哥他已经在大牢里呆了三四天了,那大牢哪里是人呆的地方,若再不想办法救霖儿出来,我,我也不想活了,呜呜……”一中年富态贵妇哭哭啼啼说道。 此人正是伯阳侯夫人,高贤妃生母——庞氏。 高贤妃双眸微闭,她扶着额角,颓然坐下,冷声道:“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说清楚,我怎知晓哥哥究竟犯得是何事?先说好,若是杀头的大罪,我也无能为力。” 庞氏捏着丝帕揩了揩面上的泪水,忙解释道:“也不是什么杀头的大罪,你哥哥不过就是,就是看上了一女子,想要娶她为妾,那小贱人家里是收了聘礼并答应的,可那小贱人居然背着你哥哥与情郎私逃。 你哥哥带人去追,结果不慎将那男的打死,那小贱人也跟着殉情了。” 庞氏缓了缓又继续说道:“本也不过是一件小事,哪知道这事不知为何被人知晓会告发了你哥哥,原来是那对狗男女的家人合起伙来告了官。 那小贱人家里还将聘礼退了回来,说什么他们本就不愿意送女儿为妾,为娘觉得分明就是这两家想要讹我们。 可是你爹偏不允许我拿钱赎人,还说只当没生过你哥哥。你爹当然不在乎你哥哥,他还有那么多儿子,可我就你哥哥这么一个儿子,书怡,你想想办法,救救你哥哥吧?” 高贤妃揉了揉眉心处,不甚耐烦道:“母亲,我之前就与你说过,让你对哥哥平时多加管束一点,少惹是生非,不然何至于现在会出这种事情?” 她也是明白自己母亲,这里面缘由肯定不像她说得那么简单,只怕还另有隐情,否则父亲再薄凉,怎么会不花钱去救人呢? 庞氏又开始呜咽着哭了起来,她边抹泪边哀求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何况你哥哥何曾听我的话,书怡,他可是你唯一的嫡亲哥哥,你不能不帮忙啊!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纵是有千般不是,我又如何狠得下心不管他。” 高贤妃平复了一下心中情绪,她复又道:“那两家人如果能答应私了,让他们撤去对哥哥的告发,此事还有可为,否则的话,这件事就有点儿麻烦了。” 庞氏抽噎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就怕这两家狮子大开口,咱们家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数目太大,你爹那边是不会同意的。” 高贤妃心中冷冷一笑,说半天,也不是多心疼自己那长兄,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 “母亲,哥哥现在在里面的情况还未明,多在那大牢待几天,哪怕是七尺男儿也是会吃不消的,这个时候哪里能顾惜这点儿银钱。”高贤妃不咸不淡道。 庞氏一听,心中一紧,慌了神道:“那,那我回去想想办法筹筹钱,书怡,你这边能否先借为娘一些银子,日后我再想办法让你哥哥还你。” 高贤妃低眸饮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方才轻叹一口气道:“母亲这是什么话,哥哥是我的亲人,此事我当然会出力。” 还没等庞氏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只听高贤妃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母亲你是知道的,我在这宫里,处处要用银子的地方也不少,这次我顶多只能拿出五百两出来,旁的女儿也无能为力了。” 庞氏皱了皱眉,小声道:“这点银子那够啊?你是宫里的贤妃,一个月俸例都不止这点吧,书怡,你可是高家的女儿,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个时候了,你就再多出点银子,帮帮你哥哥吧。” 高贤妃冷哼一声,面容似有不悦道:“母亲,你这话就让女儿寒心了,从前难道本宫帮家里还帮少了?你也不想想,此事说来风险也不小,本宫这边还要派人去打点大牢,让哥哥坐牢期间尽量也能待的舒适些。 更别说捞哥哥出来前还要费些银钱,而这都是由本宫出钱出力,莫非母亲以为这些地方难道不需要花钱吗?” 庞氏听到女儿连本宫这个词都对她用出来的,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儿还是宫里的贤妃娘娘呢,生怕真的惹她生气,忙干笑道:“是母亲不好,说错了话,我这也是关心则乱,书怡莫与母亲计较。” 第175章 药膳 高贤妃也不过是想借此敲打一下自己的母亲,莫要太得寸进尺。 不过到底还是自己母亲,她也就顺势借坡下驴,只面无表情道:“母亲,既然如此,你就先从我这儿拿五百两回去,再筹些银两,到时候派个小厮去问问这两家究竟要多少银子,才肯撤销报官。” 其实依照她的本意是想打算将这两家的刁民通通乱棍打死,看他们还敢不敢报官。 只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何况哥哥这事儿指不定被多少人盯着,说不定其中就有父亲的政敌,高贤妃投鼠忌器之下,自然不好这样做。 而且若是那两家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反而对哥哥出狱不利,而且容易被怀疑是他们下的手。 “对了,那两家人,母亲切不可以武力待之,还要正大光明以礼相待,最好是化干戈为玉帛。”高贤妃想到这儿,不由又叮嘱了一句道。 庞氏点了点头,道:“这我明白,你放心,我照做就是。” …… 姜芙服用了息肌丸之后,不出半个月,她整个人气色就恢复到生产之初的红润粉白,模样越发光彩照人,丝毫看不出是才生育不久的样子。 听老嬷嬷说,生育后的妇人除了要多喝些滋阴补气血的汤水,若是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也可学一些轻柔的舞蹈动作,能更快助其更快恢复身材和稳定体态,总比纯饿瘦的强。 所以,姜芙这边请了一个舞伎,每天专门教她练半个时辰的舞,此舞名叫菩萨蛮,动作比较简单,即便是生产过的女子跟着练也毫不费力。 她本就有舞蹈基础,跟着练很快就能上手,若不是考虑身子会吃不消,她如何也要练久些。 别说效果还是挺显着,姜芙的细腰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腰上肉还有些松垮,不过基本上是看不大出来。 …… 廖芳仪这日又来看望妩美人,她来之前还带了一碗补汤,说是特地找古太医开的方子做成的药膳,对腹中胎儿最是滋补不过了。 妩美人浅笑着谢过之后,接过药膳,当即就品尝了起来,嗯,味道没有普通药膳的微苦,反而有一股别样的香甜。 “呀?这汤味道真不错,我尝着是比其他药膳要可口些。”妩美人笑着道。 廖芳仪微微一笑:“陈姐姐喜欢就好,我也是听说陈姐姐最近胃口不开,这才想办法找古太医弄来这张药膳方子,煲好了特地带给你尝尝。” 妩美人放下汤匙,一把握住其手腕,颇为感动道:“在这宫里,能结识廖妹妹这样一个知心好友,真乃我的幸事。” 说着,她又轻轻拍了拍廖芳仪的手。 倏地,廖芳仪眉头微微一皱,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妩美人目光微诧地看着廖芳仪,有些不明所以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廖芳仪旋即笑道:“没有,没事儿。” 说着,她似是怕妩美人看出来什么,神情有些紧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哪知道不小心手一抖,竟将杯盏掀倒在了自己手上。 “啊!”廖芳仪立即尖叫出了声,她赶紧握着手腕位置,表情尤为痛苦。 “没事儿吧?是不是烫着了,竹青,快去请太医过来。”妩美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忙扭过头来朝着外面喊道。 “不,不用,陈姐姐,没事儿的,茶水是温的,不用请太医。”廖芳仪焦急劝阻道。 “这怎么行?还是让太医看看吧。”妩美人不甚放心道。 “真的不用,我真的没事儿,不用叫太医的。”廖芳仪一再拒绝请太医道。 妩美人见此,心中不由起了疑窦,请个太医而已,廖芳仪为何推三阻四的。 她细下心来打量对方,这才看到廖芳仪面容似有难受地一直握着左手的手腕不放。 “廖妹妹,你手腕怎么了?是烫到手腕了吗?”说着,妩美人就想拉开对方遮掩的手,打算看看。 哪知道廖芳仪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只干巴巴说自己没事儿。 妩美人心中疑惑越来越重,她不听对方的话语,再三要求她要看看其手腕,不然她们二人姐妹情谊到此为止。 廖芳仪没办法,这才不情愿地移开了手,露出了左手的手腕。 妩美人立马掀开了对方左手的长袖,定睛一看,其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鲜血已经渗透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说实话,不然我就真的与你绝交!”妩美人捂着嘴,指着廖芳仪手腕上的伤说道。 廖芳仪只能是实话实说,原来她听说妩美人因为有孕胃口不佳,便想着能为妩美人做些什么。 直到她从一本古书上听说若是用一诚心人的心头血,可以包治百病,而且孕妇吃了尤为补人。 好在,这方子现在也已经改良,也不必非得用心头血,用手腕上的血也是可以的。 妩美人听完,她有些不敢置信外加些许感动道:“妹妹,所以你是为了我——妹妹,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那么糊涂,这种土方子你也信?” “我想着这人血本身就是人的精血所造又无毒,试试这个方子也是无妨的。”廖芳仪颇为不好意思说道。 “那这个药膳,是不是里面就——”妩美人似是想起什么,指着这碗补汤说道。 廖芳仪轻轻点了点头,道:“这人血毕竟腥,以此作为其中一味药引,才能掩盖其气味,况且姐姐尝着不也挺好的吗?” “呜呜……” 妩美人彻底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她情不自禁抱着廖芳仪,哭了起来,大抵这世上除了自己父母再也没有人如廖芳仪一般对她如此好了。 廖芳仪有些无措地轻轻拍了拍妩美人的后背,但在其看不到的背后,她嘴角隐隐勾勒了一下。 “好了,好了,可别哭了,我本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惹得你一番垂泪,倒是我的不是了。”廖芳仪轻叹一口气,安抚其道。 良久,妩美人才松开了怀抱,她颇为真心实意道:“谢谢,谢谢你!无论如何,你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直说便是,我是认真的,你明白否?” 第176章 牵累 “你说的是真的?”原本姜芙一手支撑着额角正在养神,一听到良午带回来的消息,不由立马坐直了身子。 良午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千真万确,昨儿个高贤妃母亲还进宫来了,奴才猜可能正是因为此事吧。” 此事自然指的是高贤妃的哥哥仗着家里权势打死了一对有情人的事。 姜芙原本不知此事,可这件事虽然不至于在上京闹得沸沸扬扬,但勋贵世家圈子就那么大点,而且还盘根错节的,所以还是略有耳闻,说来还是前几日姜芙的长姐进宫来,随口提了这么一句。 姜芙不免上了心,这才又派自己身边的人多去打听些此事细节,直到现在又得知高贤妃之母进宫了一趟,自然而然就与此事相串联起来。 “很好,你做得不错,我再吩咐你一件事,你且附耳过来。”姜芙眸光一深,说道。 “是。” …… 高贤妃兄长一事也不知为何被闹大,闹得满城风风雨雨,从宫外传到宫内,着实是狠狠下了一把高贤妃的脸。 崔皇后还派人叫来高贤妃特地询问此事。 “贤妃,你哥哥那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崔皇后呷了一口茶水,淡淡问道。 高贤妃也明白崔皇后叫她过来所为何事,她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当即酝酿了一下,回道:“回皇后娘娘,事情是这样的,臣妾哥哥看中了一名女子,想要纳其为妾,为着这个聘礼都下了,那女子父母当时也是同意的。 哪知道接亲那天,这女子居然与她同乡的男子私奔了,臣妾哥哥气不过,这才带人去追他们,哪知道人是追到了,那女子却死活不肯回去,还道宁愿与她那情郎无媒苟合,也不肯嫁给臣妾哥哥过那吃香喝辣的日子。 这等奇耻大辱,臣妾哥哥堂堂七尺男儿哪里忍受得了,就不免——” “行了,所以那对男女确实是你哥哥直接害死的吧,贤妃,你可知这件事的影响有多恶劣? 本宫不管你哥哥和那对男女有什么纠葛,但是那可是两条人命,你伯阳侯府必须给出一个交代来,贤妃你不会想包庇你那哥哥吧?”崔皇后冷淡道。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怎会呢,何况臣妾哥哥现如今还在大牢里。 只是有一点,臣妾哥哥与那女子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先,这男子私自拐跑别人家的妾室,按律也是死罪,本也怨不得臣妾哥哥。”高贤妃不卑不亢道。 崔皇后冷哼一声道:“哦?照你这样说,本宫倒还冤枉你哥哥了?即便是按律法来,也应当先报官,再交给官府处理,你哥哥擅自将人打死,是否是不将律法放在眼里?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高贤妃牙根一紧,她只能悻悻道:“不敢,臣妾哥哥只是一时手底下没了轻重,他本意也只是想给那人一个教训,哪知道会出意外,相信此时的他已经知错了。” “贤妃,你哥哥纨绔之名,在京中素有传闻,仗着宫里有你这个做贤妃的嫡亲妹妹撑腰,他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也不是一两回了。 这次更是过分,居然闹出了两条人命,倘若你当初让你家里人对你哥哥多加约束管教,也不会等他闯出祸来,你母亲才想着找你要法子捞人,你说是不是?”崔皇后不阴不阳说道。 高贤妃死死咬紧舌尖,她脸色难看不得了,偏她说一句,崔皇后后面有十句等着她。 连她母亲找她捞人都能知晓,可想而知对方早就捏着她的七寸,只是在看她在哪儿上下表演呢。 “皇后娘娘说的是。”高贤妃只能是不尴不尬地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即是如此,你也好好回去反省吧,说到底此事也有你平日里纵容其兄仗势欺人的一份责任,至于你哥哥的事情,你也不能插手半分,否则的话,后果你是知晓的。”崔皇后说到最后,语气尤为严厉道。 “是,臣妾遵命。”高贤妃低垂着头,应了下来,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 之后,高贤妃因为受其兄的牵累被禁足罚俸例半个月,至于其兄手中虽说沾了人命,但还不至于被杀头。 盖因庞氏从自己女儿哪儿得知她无法帮忙出手时,她下了血本讨好两家,这才让那两家撤了报官,愿意私下和解。 庞氏何曾被这些刁民欺压到头上过,之前讲得好好的价,这些刁民一见此事惊动了天家,居然直接坐地起价,还敢狮子大开口。 原本想着不过是一些没几个见识的升斗小民,谅他们也没见过多少钱,区区几百两将他们打发便是。 哪知道他们要的数目却着实从庞氏身上剜了不少的肉,杀千刀的,为着这银钱数目,伯阳侯还跑来与她大吵了一架,差点没打起来,吵完当即就转身离去,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去了他那狐狸精小妾哪儿。 若不是看在宫里的贤妃娘娘是她亲生女儿份儿上,伯阳侯那老没良心的,只怕还真的会不管她儿子那条命。 后来,高书霖被关了一个多月,人是从大牢里放出来了,但瘦得不成形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还是被人抬着送回来的。 庞氏看了自己儿子这副惨样,心疼得直哭天喊地,心里也不禁埋怨上了自己女儿的狠心。 她在宫里舒舒服服做她高高在上的贤妃,却不管自己亲哥哥的死活,真是心够狠的。 她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薄凉的女儿,和她那爹一样冷酷无情,就知道怕牵累到自己。 儿子都成这样了,他到现在都不曾来看过一回,一大把年纪了,就知道和府里那些妖精厮混在一起,也不想想若没有她里里外外操持整个家,会有这老不羞的风流快活日子过? …… 其实高贤妃现在也很懊恼,她心知自己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可是归根到底也怪她那哥哥实在不争气,不仅害得她没脸,还不知道此事若被皇上知晓了,会怎么看她。 但此事之后,皇上有一段日子不来高贤妃宫里,哪怕高贤妃派人去说三公主如何想父皇,皇上也没来。 高贤妃禁足期间也没忘吩咐身边的人暗中去查,究竟是谁故意这样害她? 第177章 投靠 高贤妃派出去的人隔天就进来禀报,说是此事已经有了眉目。 “此事是谁干的?”高贤妃不等宫人行完礼,直接追问道。 “回贤妃娘娘,奴才暗地里查了,此事应该是和兰德妃有关,事情是这样的……” 高贤妃边听边琢磨着此事,虽说她也怀疑有人存心与她过意不去,可是会不会太巧,她这边才派人去查,那么快就查到是兰德妃做的了? 何况兰德妃为什么要这样做? “娘娘,那位自从升做了德妃,从前娇纵的性子又使出来了,定是她巴不得让皇上因为此事厌了您,这样四妃之中她就能打压您,独秀一枝了。”鸳鸯不屑说道。 高贤妃一听,觉得也有些道理,从前她和淑妃斗得不可开交,不就是因为她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淑妃没了,来了个德妃,本质都是一样的。 “她自个儿身上的腌臜事还没处理干净呢,净想着调转矛头来对准本宫,那就以后各凭本事,走着瞧好了。”高贤妃眸光一淡,冷然道。 …… “姐姐,你快帮帮我吧,这地方我是真的没法待下去了,你不知道那苏昭媛有多过分,她处处针对于我,我也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找你帮忙。”一说起此事,薛小仪就委屈得直掉眼泪。 郑小仪一边安慰她,一边心里同情她,要是换她遇到这样一个不好相与的主位娘娘,她也定是会发疯的。 幸好她宫里的主位娘娘婉妃是一个好相处的主儿,没怎么为难她。 “让我想想,你别急,嗳,此事你可否与皇上说过,就随便找个理由说你想换宫殿,若是皇上能同意你搬离这儿,那就好办了。”郑小仪提议道。 薛小仪捏着丝帕掖了掖眼角的泪花儿,她咬着粉唇,摇了摇头道:“皇上,没用的,苏昭媛当着皇上的面儿倒是会做样子,总是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我,我上次贸然提出来,皇上直接训了我,我是不敢再提的,好姐姐,你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郑小仪微微一怔愣,没想到此事会这样难办,看在薛小仪期许的目光,她也只能是替其再绞尽脑汁想想出路。 “对了,我有一个办法。”郑小仪忽然眼眸一亮,道。 薛小仪欣喜问道:“什么办法?” “你想要从这儿搬出去,只能是去求这宫里最得宠的姝昭仪,只有她才能救你出这个苦海。”郑小仪也没卖关子,直接道。 薛小仪有些犹豫,她支吾道:“可,可是非亲非故的,姝昭仪能答应帮我吗?” “这就要看妹妹你的选择了,我算是看清楚了,在这宫里想要往上走得更快,只能是背靠大树才能好乘凉。 那姝昭仪有宠有子,若是能傍上她这颗大树,咱们跟着她,莫说是苏昭媛,即便是皇后娘娘想要动咱们,也得不看僧面看佛面。”郑小仪一口气地娓娓道来。 薛小仪若有所思,她心底已经被说得有些意动,是啊,要是能跟在姝昭仪后面,她吃肉时,她们跟着喝口汤,那确实是不错。 只是万一她们站错队被牵连到,或者说自此以后成为别人的跟班,没了自由,那会不会…… 郑小仪也看出来了薛小仪面上的犹豫不定,她也没催促对方快点做决定,左右现在急得也不是她。 不过,不管薛小仪愿不愿意答应此事,她是下定决心要投靠到姝昭仪麾下。 她自信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劲儿,照目前这个情况,姝昭仪封妃的时日也快了,只怕那时候更是不少人想要巴结讨好姝昭仪,若不趁现在赶紧抱大腿,那要等什么时候。 郑小仪此时的抱大腿想法却全然已经忘了当初是怎样贬低对方,不过她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甚至还庆幸当初那番话没传到姝昭仪耳朵里。 也是她当时初进宫,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才明白这宫里再没有比姝昭仪荣宠的人了。 薛小仪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郑小仪开心地抱住她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你放心,姐姐我不会害你的。” “嗯。” “咱们明儿个就抽个时辰去拜见姝昭仪,你到时候也记得偷偷出来,那苏昭媛,你就暂且再忍忍她。” “嗯,我听姐姐的。” ———————————————————— “昭仪,外面郑小仪和薛小仪想要进来拜见您。”宫人进来禀报道。 姜芙斜靠在软榻上,她掀了掀眼皮,眼珠子微微转动,沉吟了一会儿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宫人就领着郑、薛二人走了进来。 郑小仪打眼一看到软榻上的绝美女子,先是愣了神,好一会儿她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轻扯了扯身边同样看得怔住的薛小仪的长袖。 薛小仪这才也反应过来,余光看了眼郑小仪给她递的眼神,忙跟着其一起屈膝行礼道:“嫔妾拜见姝昭仪。” 姜芙慵懒抬眸道:“起来吧。” “谢姝昭仪。” “给她们赐座上茶吧。”姜芙头也不抬吩咐道。 春桃和听月二人早早就准备好了,于是春桃笑着为她二人指引了座位,而听月也端来热茶放置在她二人身边的案桌上。 “郑小仪,薛小仪,倒是稀客,你们今儿个一起来本昭仪这儿,是有什么事吗?”姜芙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道。 薛小仪不由拿目光觑了一眼郑小仪,郑小仪笑着道:“还是由嫔妾来说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昭仪,确实是有事,不过嫔妾二人仰慕您的风姿已久,想来拜访您也是真的,今日一见昭仪果然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风华绝代。” 姜芙掩唇轻笑道:“郑小仪这张小嘴倒是甜,行了,还是说说看,你二人来究竟是所谓何事?” “唉,实不相瞒,嫔妾主要是为了我这个妹妹的事来的,昭仪也知晓薛妹妹和苏昭媛同住一宫……所以嫔妾想着求您帮帮忙,当然不会让您白出手帮忙,此后嫔妾二人愿意以昭仪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只求您帮帮嫔妾妹妹这个小忙。” 郑小仪言辞恳切地说完,还拉着薛小仪一道跪在了姜芙面前。 第178章 扫兴 姜芙一时没有吭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二人,也没叫起。 郑、薛二人不免心里有些紧张,也不知姝昭仪会不会答应…… “答应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姜芙美眸半眯说道。 郑、薛二人听到前一句还沾沾自喜,结果还有一个要求,“是什么要求?” 姜芙笑眯眯说道:“很简单,你们都能做到,你二人必须答应我两年之内不准生子。” “什么!”这次薛小仪头一个出声道。 “怎么不肯?那你们就回去吧。”姜芙笑意转淡道。 “不,嫔妾愿意。”郑小仪牙关一紧,说道。 “郑姐姐!”薛小仪不懂她怎么会同意这种无理要求呢。 “妹妹,你信不信我?”郑小仪却一把扯住薛小仪的胳膊,在其耳边低语道。 “我……嫔妾也愿意。”薛小仪只能是勉强也答应道。 姜芙微微一笑,道:“很好,你们二人快请起吧,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 “郑姐姐,你为何要答应呢?”一回去郑小仪宫中,薛小仪就极为不满说道。 郑小仪幽幽一叹道:“咱们现在紧要得是找个庇佑之所,至于孩子什么的,妹妹真觉得有那么容易吗?何况那姝昭仪能年纪轻轻爬上这个位置岂是那么好……你忘了苏昭媛的事情了,总而言之,不过是一点点代价而已。” 薛小仪微怔,她眼眶一红埋入郑小仪怀中,呜咽道:“总是我拖累了姐姐。” 郑小仪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那里就是你拖累了?这本也是我自个儿求来的。” 薛小仪只觉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想她们两姐妹未进宫前,何曾这般身不由己过。 …… 苏昭媛额头上围着一块菱形抹额,她依靠在床上,专注缝着手中的小衣裳,原来她是打算给自己那宝贝儿子亲手做一件衣裳。 “进来吧。”苏昭媛听到门外动静,头也不抬道。 紫月小碎步走了进来,作了一礼,道:“奴婢刚刚打听到了,是西角阁的薛小仪正在搬迁,所以闹出来了一些动静。” 苏昭媛捏着针线的手一顿,她偏过头问道:“搬迁?谁准许她搬迁的?” 薛小仪想要搬迁一事,她一直知道,不过对方想要搬迁哪有那么容易。 她从前在淑妃宫里足足待了两年,才在生完四公主后,被准许搬迁出去,她薛小仪以为自己是谁?岂是她想搬就能搬的? “奴婢不知,不过看样子薛小仪既然敢选择搬迁,应该是得了上面的准许吧。” 苏昭媛目光一冷,她先将手里的小衣裳最后一针脚收尾,将其折叠好放在自己枕头边,这才对着紫月说道:“扶我起来,去看看那边。” 苏昭媛还在月子里,本应当是吹不了风的,不过她穿着够暖和,外加出门披了一件斗篷并戴着一副昭君帽,倒是未有不适。 很快,苏昭媛就来到了西角阁,还没走近就看到这些个宫人一前一后的抬着薛小仪的箱笼这些往外搬。 这时一个宫人抬眸正好看到了苏昭媛,忙放下手中担子,给其他人打了声招呼,随即纷纷向苏昭媛行礼。 苏昭媛眼眸微垂,轻声道:“起来吧,你们小仪呢?” 其中一名宫人胆大回复道:“回昭媛,小仪她还没回来,说是今晚她会在郑小仪哪儿歇一晚。” 苏昭媛忽地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就拂袖转身离开了。 …… 薛小仪第二天就搬迁到了一个未有人居住过的宫殿。 说来她能如此顺利搬迁,还是靠姜芙替她向皇上求了这么一个恩典,不然哪有那么容易。 随着时日慢慢过去,姜芙也出了月子,她月子坐得不错,以至于气色比起未生育前更红润光泽些,而且她现在眉眼渐渐长开,容貌越发昳丽张扬。 她今天想要出门去逛逛,坐了那么久月子,她早就憋闷到不行了。 姜芙穿着一身鲜艳的珊瑚红宫裙,简单打扮了一番,便带着春桃和听月他们一起出门了,叮嘱了十一看顾一下孩子们。 她心情正好的时候,偏偏有些扫兴之人非要凑上来。 这不碰巧就遇到了怜采女,其一脸幽怨地盯着自己不放,活像那画本子上写的女鬼一般。 “嫔妾拜见姝昭仪。”怜采女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艰难屈膝给其行了一礼。 姜芙淡淡道:“起来吧。” “谢姝昭仪。”怜采女起身后,又出声道:“姝昭仪这是打哪儿去?” 姜芙眉心微微一拧,道:“怎么,本昭仪去哪儿还得与你汇报吗?” 怜采女怯弱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只是一时好奇,姝昭仪可莫生气。” 姜芙冷哼一声,并不搭话,她现在心情还不错,不想坏了自己的心情,正要擦肩而过时,她又听到怜采女似弱弱自语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姜芙原本打算离去的脚步旋即改了个方向,站在了怜采女面前,平声道:“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怜采女佯做不解道:“什么?嫔妾说了什么话?” 姜芙轻笑一声,还是她给人平常太好说话的错觉了,她倏地一巴掌扇在了怜采女脸庞上。 她这一巴掌本就没舍力,直把怜采女扇地眼冒金星,差点没坐倒在地,但也好悬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身子。 “你!”怜采女再也顾不得装柔弱,她捂着被打的脸庞,眼神怨毒地瞪着姜芙。 姜芙却不甚在意她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垂眸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还好没怎么把手扇疼,只不过红了些。 “怜采女不敬尊卑,以上犯下,罚她在这儿跪一个时辰,留两个人监督她下跪,其他人都和我一起走吧。”姜芙轻蔑地朝其讽刺一笑,淡淡说道。 “你,你敢!”怜采女气急败坏道。 可很快就有两名身高马大的宫人走过来,强行将她摁住,她还想挣扎,但被人朝膝盖后面踢了一脚,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第179章 热闹 姜芙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带着其余人从她旁边走过,甚至临走前还特地在其耳边冷哼了一声。 怜采女挣扎几下都没用,也只能是老老实实跪着,只目光恨不得能杀死姜芙。 她倒是想破口大骂,可是她不敢也无能为力,这样做只会换来对方更深的报复。 “昭仪,怜采女以前虽说也跟咱们不对付,但她从前也不会像刚刚那样直白露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啊?”春桃忍不住说出自己看法道。 姜芙倒是诧异看了一眼春桃,难得春桃这丫头也会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了。 “嗯,无非也不过就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或者她自个儿心底不服气,所以她越发憎恨上我了呗,只可惜她太急躁了些。”说完,姜芙对春桃笑了笑。 …… 妩美人自打怀孕以来,过得日子没有不舒心的,身边的人用心伺候她自不必说。 她的好姐妹廖芳仪更是时不时来陪她聊天,偶尔还给她带一些补汤喝。 妩美人觉得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挚交好友有一个,未来的孩子也有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妩美人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孩子生下来能不能亲自抚养,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她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反正她能有这个孩子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妩美人的天真,竹青看在眼里,她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也不知为何,竹青觉得那廖芳仪本就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妩美人不应该与之交太多的心,可这些话放在以前,妩美人还会听。 现在的妩美人只差没和廖芳仪穿一件衣裳,哪里会听得进这些话,她太过多嘴反而会惹了美人不快。 竹青只能是暗地里委婉提醒她,甚至少不得在一旁为其看顾着,就怕她被坑了还不知。 妩美人总是说自己知晓,可隔后还不是什么都和那廖芳仪说了。 …… 白宝林自打表姐去世,病了一场,痊愈之后,恩宠也上不来。 她现在对皇上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是赐死表姐的人,可偏偏又是她在这宫中唯一的依靠,她不同于表姐,她是背负着家族期许进的宫,无论如何也不得任性妄为。 可是在这宫中她唯一的表姐不在了,没个人可以帮衬,想要往上走何其艰难。 幸运地是,她因为表姐的事,最近一直注意姝昭仪那儿的情况,也就得知了郑、薛二人拜访姝昭仪一事。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这郑、薛二人去姝昭仪宫里一定不是串门那么简单,指不定这二人是想巴结讨好姝昭仪。 而且自那以后看郑、薛二人偶尔会去姝昭仪宫里拜访,想来姝昭仪是接受了她们的好意。 白宝林觉得自己可以借助此事能有一番作为,也不见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和妍小仪那边说上了话,要知道妍小仪一向为人清高不爱理人。 白宝林慢慢和妍小仪聊上了之后,二人也有了些许交情。 其实白宝林正是利用了郑、薛二人拜在了姝昭仪麾下这件事为引子,这才和妍小仪有了共同话题。 妍小仪俨然将白宝林纳入了自己的阵营里,她从白宝林这儿得知了那事后,就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本就与郑、薛二人不对付,知道后自然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心中却很是看不起郑、薛二人给人当狗腿子的样子,无论怎样,她才不会给任何人当马前卒。 至于白宝林人看着还算精明,邀她一起玩,不过也是为了以后对付郑、薛二人不至于太过被动。 —————————————————— 今儿个请安。 姜芙出月子以来首次的请安,她方一走进凤栖宫,就看到满屋子莺莺燕燕,好久没听到过如此嘈杂的声音,难免有些不舒服。 还是丽婕妤当先看到她来了,连忙向其招了招手,姜芙也就顺势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来得正是时候,今儿个有热闹看了,你等着瞧好了。”丽婕妤悄悄在姜芙耳边细语道。 姜芙不明所以,她抬眸望了一圈,没看出有什么热闹可瞧啊? 丽婕妤也没多做解释,只是翘着嘴角不语。 没一会儿,崔皇后来了,众妃行完礼后,正一如既往地品茶闲聊时,却见柳充容忽然一脸委屈地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道:“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啊!” 崔皇后眉心微微一蹙,她放下手中杯盏,道:“柳充容,你这是做甚?” 柳充容呜咽着道:“臣妾要告兰德妃仗势欺人,她故意欺负臣妾,昨儿个臣妾遇到兰德妃,老老实实行了礼,她却偏不依不饶故意出言讽刺激怒臣妾,更过分地是她还辱及臣妾娘家人,臣妾不忍自己娘家人被兰德妃这般羞辱,就回了几句,哪知道兰德妃就派宫人掌臣妾的嘴呜呜……” 崔皇后别过头问兰德妃道:“德妃,柳充容说的这些,你可认吗?” 兰德妃眼皮子都没抬一个,她只道:“柳充容说话向来是这么爱颠倒黑白,她若没有以下犯上,臣妾自然不会惩处她,皇后娘娘,您可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你!”柳充容气得眼泪都不流了,她就没见过像兰德妃这样无耻的一个。 “哼,德妃娘娘好大的派头,这话说得不知道地还以为……柳充容性子直得很,臣妾与她相识那么久,可以肯定她绝对不会撒谎。”锦妃忽然开口帮腔道。 柳充容连忙感激地看了一眼锦妃。 兰德妃冷冷一笑道:“锦妃这意思就是本宫在撒谎咯?笑话,她一个小小充容,本宫为了对付她还需要撒谎吗?事实如此,柳充容以下犯上,合该受到惩处。” 崔皇后抿了一口杯盏中的热茶,缓了缓喉咙间的痒意,只等这二人如往常一样吵个不可开交,她才出声随口说几句。 “嫔妾可没这样说,德妃娘娘要这样认为,那嫔妾可不可以怀疑是您先仗势欺人呢?”锦妃眉梢一挑,不阴不阳怼道。 第180章 说媒 兰德妃不怒反笑,斜乜了一眼上首的崔皇后道:“皇后娘娘,锦妃这般胡搅蛮缠,一味偏帮着柳充容说话,言辞挑衅,是否是不敬之罪呢?” 崔皇后冷不丁被点名,也不好在作壁上观,她清咳了一声道:“好了,锦妃你少说几句,还有柳充容你口口声声说德妃欺负你,可是你也没有证据,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这场“热闹”也就在崔皇后的干预下提前结束了,尽管锦妃和柳充容都不服气,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只能是暂且退让。 …… “锦妃倒是一如既往地与德妃过意不去,本还以为兰妃现在成了德妃,她会收敛一些呢。”廖芳仪走在高贤妃一旁,随口说道。 高贤妃哼声道:“锦妃有子,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都不会惧德妃的。” “娘娘说的也是。”廖芳仪道。 高贤妃扭过头,诧异看了一眼一旁的秦芳仪,她从今天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总觉得有些反常,“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秦芳仪原本还没反应过来高贤妃和她在说话,直到身边的宫女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忙结巴道:“嫔妾,嫔妾……” 她根本都没认真听高贤妃讲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高贤妃见状,眉眼略过一丝不悦,她淡淡道:“你这一天都神思不属的,究竟是什么事惹得你成这样?” 秦芳仪讪笑道:“没有的事,嫔妾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才……还望娘娘见谅。” 高贤妃心思一转,想着她毕竟是小产过的人,也就信了她所说的,“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记得找古太医看看。” 秦芳仪眼皮微微一颤,笑着应了一声。 事实上,她从昨天在自己床头收到一封匿名信开始,就一直精神恍惚,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信上所说的自己怀孕后被贤妃弄成以来了葵水遮掩小产的事实。 秦芳仪现在心乱如麻,她的确觉得上次自己葵水多得莫名其妙,身上好几天才干净,而且痛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痛,如今想来,确实疑点颇多。 她心里其实已经偏向相信这封匿名信了,她再蠢,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身子自那以后的不同。 “可是贤妃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秦芳仪心里难过愤怒之余,她最不解贤妃的做法,明明当初贤妃百般希望自己能够生子,缘何自己怀上之后,她反而想方设法除去自己这一胎呢? 秦芳仪想不通,可她知道自己心有不甘,她当然想报复贤妃,可是没人比她更清楚贤妃的可怕之处,她觉得自己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 那封给秦芳仪的匿名信自然是姜芙派人去做的,她就是要在秦芳仪心中埋下一颗雷,离间她和高贤妃之间的同盟关系。 至于廖芳仪,她也有份大礼送给她。 姜芙想看看孩子们,让奶娘喂过奶,将孩子们抱了过来。 她一一抱了抱,四皇子和五皇子倒是生得壮实,短短几个月长胖了不少,反而是最年幼的六公主生下来本就孱弱,现如今也长大了不少,只是还是有些偏瘦弱。 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她例行问了三个奶娘一些事情,见没什么问题这才让她们将三个孩子抱了回去。 这天,姜芙伺候晏时越更衣的时候,特地旁敲侧击问了十一的一些事情,顺便透露了自己有意将自己那婢女嫁给十一为妻的事。 晏时越倒没什么问题,只说由她安排就是。 姜芙隔日就将人唤到她面前,问道:“十一,我叫你过来,没别的,就是想要问问你心中可有喜欢的人?如果没有的话,我把春桃许给你做妻子怎么样?” 十一穿着一身干练的玄色箭服,闻言微微一怔,忙低头道:“奴才没有喜欢的人,至于春桃姑娘,奴才不敢痴心妄想。” “怎么能是痴心妄想呢?难道你不喜欢春桃吗?”姜芙道。 而另一边的屏风后面,春桃和听月站在这儿,静静听着姜芙和十一的对话,听月不时拿眼光揶揄春桃,春桃被羞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就想知道对方到底对她什么看法。 十一忽然双腿一屈,跪在地上,恭声道:“春桃是一个好姑娘,可是奴才却不能娶她。” 姜芙有些意外,问:“为什么?” 十一道:“奴才给不了春桃姑娘未来,也不想拖累她,何况奴才已经发过誓言,这一辈子不会再娶妻,恳求昭仪为春桃姑娘另选佳婿吧。” 屏风后的听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她忍不住想要握住春桃的手,给予她安慰,哪知道春桃居然直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屈膝对着姜芙说道:“昭仪,此事还是算了吧,十一不想娶,奴婢还不想嫁呢,奴婢也说过这一辈子只想好好服侍您,并不想嫁人。” 十一微垂着头,闻言只是看了一眼春桃,没再吭声。 姜芙暗自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春桃那副犯倔的模样,明明很伤心还强忍着眼眶的泪水,但是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勉强不得。 “罢了,倒是我乱点鸳鸯谱了,只希望你们当中日后不会有人会后悔。” 春桃抿紧了唇瓣,没有再说话,十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一句:“是奴才不配,春桃这样的好姑娘自应当配上更好的男人。” “哼,要你多管闲事,我嫁给谁与你有什么关系。”春桃冷讽道。 姜芙怕他们二人结不了夫妻反而成了仇人,只得挥挥手让他们二人先回去冷静冷静。 —————————————— 又到了三年科举的时候,今年的新科状元还有探花、榜眼这些一向是世人所关注的焦点。 这榜上前三都将受邀进宫参加专门为他们举办的筵席,届时皇上皇后还有一些妃嫔都会出席,正是祖上无上荣光的时候。 姜芙还有高贤妃、兰德妃、锦妃、婉妃都在出席名单内。 第181章 物是人非 姜芙没怎么关注今年科举的状元、探花、榜眼这些是谁,等她着装打扮出席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差点花容失色。 姜芙忙垂眸,强自镇定下来,那人居然是表哥?探花郎居然是表哥? 是了,他确实应该是在今年进京赶考,那么他高中探花也就不奇怪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来她? 整个筵席上,姜芙都没怎么认真听上首晏时越讲什么,她目不斜视,尽量不往他身上投递视线。 仅在他们三人上前来敬酒行礼的时候,姜芙这才跟着其他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三人都身穿清一色的衣袍,头戴官帽,相比另外两人,陈斯卓长身玉立,面容清俊,更显浓郁的书香气质。 陈斯卓垂眸,耳听着天子的训诫与赞赏,他余光不由自主看向了那人,她应该过得很好吧,虽然只是短短瞟了一眼,但这就足够了。 姜芙掩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在中途她借口不小心茶水打翻沾湿了衣裳,要回去换一身,这才走了出来。 春桃也看到了陈斯卓,她是唯一一个知晓姜芙和他那份私情的人。 她心里也很是惊讶还有一些担忧,但到底在宫里历练了那么久,其面上也没表现出来。 姜芙理清好思绪,换好衣裳这才连忙回了席上。 她稍微点了点头,与身旁婉妃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就听到晏时越正让他们三人依次轮流展现才艺。 状元郎吟诗作对了一番就退了下去,让与探花郎陈斯卓,陈斯卓借用了一把古筝,弹奏了一曲,只听得人肝肠欲断。 姜芙愣了一会儿,全当没事儿人一样,与婉妃互相敬酒吃菜,其实那首曲子,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当初陈斯卓为她特地所作的一首曲子。 她心中其实有些恼怒,不懂陈斯卓干嘛非要弹这一首,莫非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这首曲子而回头吗? 曲子是好曲子,可惜早就物是人非了。 陈斯卓弹完这一曲,他目光所至,大家都在为他这一曲鼓掌,就连她也不例外,只是不知这曲子可有令她想起他们从前那般美好的回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知道这女人的狠心,可是他一见到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去看她什么反应。 若不是怕目光太过于明显,他甚至想就这样看她一辈子。 筵席散去,姜芙跟着众人行礼告退。 她行至假山时,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扭过头看去,才发现居然是陈斯卓。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身宫人打扮的衣裳,走了过来,俯身对她行了一礼,故意尖着嗓音说话:“昭仪,我家主子有请,可否借个地方聊一下。” 姜芙面色不变,她看着陈斯卓望过来的依旧固执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索幸是深夜,没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姜芙让其他人在外面守着,带着春桃,假装走过去,与他口中所谓的主子会面。 “说吧,究竟想干嘛?”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姜芙目光一冷,轻声说道。 无人知的角落,姜芙长袖下面紧紧握着一根金簪,她已经打算,如果他是想拿曾经那些旧情威胁她,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陈斯卓目光直直看着她,向她走近了一步,春桃忙挺身而出挡在姜芙面前,眼神戒备看着对方。 “芙儿,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你在宫里还好吗?”陈斯卓喑哑着声音问道。 姜芙淡淡道:“挺好的,表哥特地做了这样一番动作,就是想问这个吗?” 陈斯卓眼神略暗,道:“我想知道为何芙儿,你不等我?为何你被舅母威胁的时候,没有想过找我求助呢?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眼里算什么?” 姜芙怕激怒他,心中虽然不耐,但口中还是略有歉意道:“表哥,当日之事,本就是无奈之举,我何尝没有想过来找你,可是你不知道母亲的手段,你自己都尚依靠家里,如何能帮得了我,无论如何算是我亏欠于你,但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咱们都往前看,好吗?” 陈斯卓眼眸一红,低沉语气道:“说到底还是我没用,没能帮得了你。” 是,那时候的自己实在太弱小了,确实如芙儿所说,他根本无力护她,他总算知道芙儿心里想法,她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姜芙见他对自己确实是喜欢大于一切,今晚看来是不用沾血了,只心中还是有些着急,道:“表哥,既然咱们说开了,以后就当普通表兄妹间这样相处吧,对了时日太晚了,你不用出宫回去吗?这宫禁的时辰可马上要到了。” 陈斯卓道:“皇上看我们三人饮酒过多,留我们三人在长春阁休息一晚后,明日再回去。”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姜芙微微好奇问道。 陈斯卓也回答了,原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表示自己急着出恭,那名给他引路的宫人见他确实着急万分,就带着他就近回了自己住处,让其解决。 哪知道他偷了人的衣裳跑来了这儿,姜芙眉心一拧道:“表哥,宫里不比其他地方,你这样做,迟早被那宫人发现,待会儿你怎么解释呢?” 陈斯卓还以为她关心自己安危,忙轻笑着道:“我自有办法,芙儿莫替我担心。” 姜芙也任他误会,她现在只想离开,这儿虽偏僻,但时间久了,谁知道会不会来人,何况她的其他宫人还守在外面呢。 “表哥,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吧,这儿不是久留之地,我就先走了,你等我走的差不多时候,你再小心一点自己回去吧。” 陈斯卓听说她要走,心底很是不舍,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好。” 姜芙见他答应,这才给了他一个笑脸,带着春桃转身离去时,面上就再没有笑意。 回去的路上,姜芙也一直在想着自己在筵席上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直到回了自己宫里,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告诉皇上,她与陈斯卓是表兄妹关系。 按理,陈斯卓成为探花郎,她这个做表妹的,哪里会反应如此平淡? 不过,她一时激动忘了也是可能的,算了,明天她亲自去承乾殿,向皇上点明她和他之间关系就行了,亡羊补牢也不算太迟。 第182章 结亲 隔日,姜芙在去给晏时越送汤水的时候,假装无意之中提起此事,晏时越得知陈斯卓和她的关系时,确实有些惊讶,追问她为何不早说呢,姜芙说她也是昨天才知道自己表哥是探花郎,一直也没机会和他说这个。 晏时越想想也是,二人虽说是表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她表哥也没机会告诉她这件事吧。 姜芙一派落落大方,丝毫不见任何心虚,也没做更多的描补,有些事情是不能讲得太过明白,不然的话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晏时越对陈斯卓印象还可以,此人又有些才华在身,还颇通俗务,没想到他居然还是阿芙的表哥,不由看他更加顺眼了些。 在这之后,陈斯卓被晏时越授予了翰林院编修之职,虽然只是正七品职位,但这个位置按部就班是为未来进入内阁的必要铺垫,可以说官职虽小却很重要。 …… 姜芙在见到表哥之后,又特地打听到他到现在还未娶妻,进而想到姜珠一心爱慕表哥,她性子固执又不达目的不罢休,怕是她现在都还没嫁人吧? 可是那怎么行呢?她这个做妹妹的都已经是孩子母亲了,总不能让自己这个二姐孤独终老吧。 姜芙拜托丽婕妤给她写了一份京都这边的官员府上及家眷资料,她精挑细选下,倒是挑出来有几位不错的人家。 比如齐御史府里就不错,父母亲都尚在,身子骨也硬朗,其兄弟姐妹侄子侄女这些都住在一起,一大家子多热热闹闹啊,不过有一点这齐御史是个鳏夫,膝下倒是无所出,但以齐御史的家世配姜珠也是绰绰有余了。 另外就是资博侯府的嫡次子张公子也是到了一定年龄,放出话来今年要为其相看一个媳妇,他父母亲也尚在,上头有一个哥哥,所以袭爵的注定不是他,下面还有一个已经出阁的妹妹,人口算是简单的,就是他生性风流了些,庶子女有了四五个了,但除此之外,对姜珠来讲也算不错的一门亲事。 丽婕妤正好在姜芙为姜珠选夫婿的时候过来,她看到桌子上的册子,正是她之前写好交给姜芙的,她也知道姜芙是为其二姐选夫婿。 “怎么样?你挑好了吗?别的地方不说,京都这个地方的人呢我可了解了,你要是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丽婕妤对其卖个好道。 姜芙轻笑着将自己选好的这两家在册子上指给了她看,丽婕妤一看,眉头不由一皱,她怕姜芙不了解京都这边人家,因此赶忙提醒道:“不可,这齐御史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是一鳏夫也就罢了,他家里人口复杂,内斗得厉害,我从前未进宫前接触过他家女眷,一个个都不是那种好相与的。 还有这个资博侯府的张公子,他呀就更不行了,也不是什么良人,这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知道他为什么下头妹妹都嫁了,就他还没娶亲吗? 我听我母亲说这张公子十来岁就和那些浪荡子一起厮混,什么狎妓玩乐,外面不管脏的臭的都往府里带,庶出子女生了一大堆,他父母管不了外加又宠溺他,这才想着找一个媳妇把他管住,可是哪家了解情况后会把姑娘嫁给他家?我还听说这张公子还有龙阳之好,兴头上来根本不分男女。” 姜芙长睫微动,她听完后,反而唇角微勾,轻声道:“谢谢你为我说这么多,不过我这个二姐她之所以现在还没出嫁,也是有缘由的,以她现在年纪如果再错过这两家岂不是可惜?” 她顿了顿,又语带讥诮道:“何况对于我那嫡母来说,结亲,她最看重是门第,我会给她选择,让她从这两家里选一位出来和二姐结亲。” 丽婕妤似有所悟,她觉得这两家对于女子来讲都是火坑,不是什么好人家,但姝昭仪明显似乎并不是诚心在为她那二姐选夫婿,那她自然也不会多事。 就这样,姜芙挑好这两家,便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凉郡,交予她那父亲手中,信中除了提到那两家适龄公子,还委婉表示二姐这种情况委实不能拖了,对她在宫中也会有影响。 很快,父亲那边就给了回信,言其已经决定今年将二姐姜珠的婚事定下,又言她那嫡母看中了资博侯府的张公子,希望她从中撮合这桩婚事。 姜芙看完信后,心中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就知道以她那嫡母的贪婪攀比性子看中的一定是资博侯府的公子。挺好的,这可是你自己亲手将女儿推入火坑,到时候可怪不了她了。 之后,未免夜长梦多,姜芙特地求着晏时越替她那二姐姜珠与资博侯府的嫡次子下旨赐了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 崔皇后正在午睡,她睡觉向来规矩,但她不知为何,忽然感觉一阵心悸,她双手紧紧捂着胸口,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也不知。 还是申嬷嬷进来看了一眼,发现崔皇后一脸痛苦,还在抽搐,忙走了过来摇醒了她:“皇后娘娘,您怎么了?醒醒?” 崔皇后猛地睁开眼睛,她大口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 “皇后娘娘,您没事儿吧?要不奴婢去喊太医过来。”申嬷嬷从袖中抽出丝帕替其轻拭着额上汗珠,担忧道。 崔皇后让申嬷嬷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她忍不住再次捂着胸口位置,似乎那股疼痛现在还在,她喑哑着嗓子道:“嬷嬷,本宫刚刚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本宫又梦到他了,梦到他受了重伤,本宫好害怕,可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申嬷嬷一愣,她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还没忘记那个男人,皇后娘娘口中那个他,她自然明白指的是谁,她只能是安慰对方道:“皇后娘娘,这梦都是不准的,你这是做噩梦了,清醒过来就会好受一些的。 ” 崔皇后摇了摇头,低哑嗓音道:“不,你不懂,本宫能够感受的到,你们所有人都不懂,他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一定是。” 第183章 青梅竹马 崔皇后内心还是惶惶的,他要是真的出什么事,她,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申嬷嬷眼看着崔皇后起身后,连鞋都来不及穿,就硬要找人去查那人的事,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劝崔皇后,一到这个人的事情,崔皇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全无以往的理智端庄。 唉,说来也是一桩孽缘,崔皇后心心念念惦记的那男子正是闵右相府的二公子闵邵,比崔皇后还要大五岁,镇国公在世的时候,与闵右相是结拜的好兄弟,是以两家也经常走动来往。 崔皇后也就相当于与闵邵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不知是到了一定年纪,还是怎么地,崔皇后喜欢上了闵邵,可闵邵并不喜欢她,他心中自有喜欢的姑娘。 闵邵喜欢的女子正是先皇后卢氏,先皇后卢氏说起来与闵邵家也算是沾亲带故,自打卢氏还在闺中时来他家作客,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她。 哪知道造化弄人,还没等他向卢氏家里求亲,卢氏就被一纸诏书选为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晏时越的皇子妃,至此这段情,他也只能深埋进心里,并打算一辈子不再娶。 正当闵邵选择为国报效,打算入伍随军去边关时,崔皇后鼓起勇气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但闵邵拒绝了她的心意,言其只把她当妹妹一样看。 崔皇后心碎难过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她意料之中,毕竟她知道他有多么喜欢卢氏,哪怕卢氏已经嫁做人妇,他也不会忘记她吧,如若不是卢氏伤了他的心,他一个翩翩贵公子,怎么会选择去那苦寒之地的边关呢?一走就是几年,除了卢氏死的那天回来过一次,此后再也没回来过。 所以,她后来入了宫,根本听不得旁人说她是继后,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她不想在卢氏面前认输,卢氏抢了她的心上人还不够,还想让她在她牌位面前伏低做小一辈子,那是痴人做梦! 卢氏最在意的就是大公主,可现在大公主从一开始对她的疏远,现在也喊她为母后,甚至都不愿意亲自为她上一炷香,卢氏泉下有知,怕是不得安宁吧?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崔皇后就是能够感受闵邵所感受的情绪,苦与乐,喜与悲,她觉得这是上天冥冥之中给他们的缘分,不然为什么不是其他人,偏偏是她能感应他的情绪呢? 不过,自从闵邵远走边关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她今天午睡的时候忽然又能感受到了,那股不安的情绪到现在还是萦绕在她心头。 “你一定要没事,闵二哥。”崔皇后喃喃自语道。 “娘娘,皇后娘娘!”申嬷嬷忽然小跑了进来,她目光甚是惊异地看着崔皇后,没想到真让娘娘猜到了这些,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说什么。 崔皇后却等不及了,她直觉这件事应该就是和闵邵有关,于是急声催促道:“说呀!闵二哥怎么了?” 申嬷嬷忙回复道:“奴婢原本不是正要去替您打听闵府二公子的事情,哪知道还没等奴婢——” “说重点,本宫不想听你讲别的。”崔皇后不耐烦打断道。 申嬷嬷点了点头道:“是,是,朝堂上传来消息,闵少将军在边关遭到外族的袭击,现今,现今还下落不明。” 闻言,崔皇后怔愣着倒坐在了软榻上,霎时,她倏然泪流满面,二话不说起身就想往外跑,申嬷嬷见状一把抱住她的腰,哀求道:“皇后娘娘,您可别做傻事,闵二公子只是一时下落不明,他一定还活着,您这时候还是安心等待消息吧,何况你现在也不能为他做什么呀。” 崔皇后没再往外跑,她颓然哭道:“你说的对,本宫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呜呜——” 申嬷嬷轻叹一口气,她一把揽住崔皇后,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哄着她。 崔皇后难过到不能自已,她恨不得自己现在身上长出来一对翅膀,能够带她飞往边关,飞到闵二哥的身边照顾他。 可是她不能,她什么都做不了。 ------------------------------------- 不久,凤栖宫就传出崔皇后生病了,这几天也就不用去请安的消息。 姜芙正好打算去婉妃哪儿串串门,便带着一些宫人出了门,哪知道路上正好碰到了锦妃一行人。 姜芙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道:“嫔妾拜见锦妃娘娘。” 锦妃斜眼看了一眼她,这才叫起,轻笑道:“真巧,在这儿碰到姝昭仪,姝昭仪这是打哪儿去呢?” 姜芙同样笑着道:“嫔妾正打算去婉妃哪儿坐坐。” “哦。”锦妃了然,她是知晓婉妃一向与姝昭仪走得近。 “锦妃娘娘若没有其他事情,嫔妾就先走了?”姜芙道。 锦妃点了点头,意思就是随她便。 她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想把姜芙怎么样,别说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姝昭仪相比一年前那个随她搓捏揉圆的姜小仪,已经今夕不同往日了。 锦妃只能安慰自己,她的二皇子已经开始长大,比起他那几个襁褓中的异母兄弟,算是长兄,现中宫无子,无嫡即以长为尊,这样想着,且不用太着急。 “那么嫔妾就先走一步了。”姜芙说完,就带着宫人与之擦肩而过,她没必要等着别人先行,身为宠妃这点儿特殊还是有的。 姜芙走之前,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锦妃身旁那个婢女,这人不是叶子是谁?倒是很久没见过面了,看叶子那身打扮还有她站的位置,想必在锦妃身前很是得脸。 姜芙一直觉得叶子是个很聪明又很胆大的人,事实证明,她这次也没看错。 叶子同样也注意到了姜芙,只不过她看到姜芙时,面容表现得很是平常,就像两人之间从来不曾认识过一般。 倒是锦妃在姜芙走后,不满地冷哼了一声:“瞧她那狂妄的劲儿,山鸡也想飞上枝头?哼!” 第184章 怪事 姜芙坐在婉妃身边,二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夜色已经黑了下来,不过这次聊的东西,她们二人都很满意,相信很快就能用到。 不知不觉来到了下个月,姜珠的婚事也就在这几天了,姜芙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不然的话她还真想去看看姜珠的“热闹”,不过因为这是赐婚,一般来讲是不许随便和离或者一方休弃另一方的,姜珠和张公子这辈子没意外地应该能白头到老。 姜珠嫁进资博侯府第三天,按道理该三朝回门,只不过姜府在凉郡那边,这点只能是不了了之。 因为姜珠有个受宠的昭仪妹妹,其他人都以为她不能三朝回门,她那亲妹妹总会给她做脸面,邀她进宫一叙吧,结果宫里那边根本没有反应,这般资博侯府的人不免对这个嫁进来的新妇有了别样的看法。 其他人又想到何止是没有邀她进宫,就连新妇嫁进门,姝昭仪都没有赐下什么新婚礼物给她这个妹妹,要么是忘了,要么是姜珠得罪过姝昭仪,无论是哪个原因,都改变不了姝昭仪并不将这个姐姐放在眼里的事实,因而资博侯府的人少不得心底有些轻视姜珠。 高贤妃看着手中的书信,气得她没看完就扔在了地上,这封书信正是其母庞氏托人带进来的。 原本眼看就快到高贤妃母亲庞氏生辰的时候了,高贤妃就打算派人去接自己母亲庞氏入宫,对其好好孝敬一番,再赐她一些贡品带回去。 她还打算在其生辰那天,自己破例向皇上求个恩典出宫为其母庆祝生辰,让庞氏面子上也有光,如今看来都不用了。 庞氏在信上只说自己照顾她长兄,没空过什么生辰,还说什么都没人管他,她这个做娘的做不到这么狠心之类颇有内涵的话语,直看得高贤妃满心的发堵,一股郁气不知道朝谁发泄。 她母亲那些话只差没把埋怨她这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出来了,合着她以前为了伯阳侯府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在自己母亲眼里还落不得一个好字了。 高贤妃再生自己母亲的气,她也不能真的对其做什么,但是上次的事情要不是有人故意告状,她那里会对自己哥哥真的“见死不救”?从而导致自己母亲对其心生埋怨,说来说去都怪兰德妃,非要掺和进她家的事儿来,她以为自己现在是德妃,她就奈何不了她了吗? 她能熬死一个宁淑妃,就不信收拾不了她这个兰德妃! …… 兰德妃自从成了德妃以后,她似乎真的变了个人,整个人变得越发平和安宁了些,哪怕晏时越偶尔也会来她宫里,但兰德妃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争宠,她现在更执着于抄写佛经,以及有空就陪着王太后礼佛。 正当兰德妃一如平常地抄写佛经时,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这样嘈杂的声音已经吵到她无法继续抄写佛经了。 “栖霞,你去外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吵吵闹闹的。”兰德妃蹙了蹙眉,说道。 “是。”栖霞领命之后,这才转身去查看。 一会儿,栖霞就回来,她面容似有不忿道:“娘娘,不知道是谁居然将您的衣裳全部划烂了,奴婢问那些婢子,没一个知道是谁干的,互相在哪儿推诿,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兰德妃面上也有些不快,区区几件衣裳倒是小事,只是那人这样肆无忌惮,不更加说明自己宫里戒备仿若无用吗? “她们就一个都不知道这衣裳是谁划破的?哼,那要她们何用,通通各打二十板子赶出去,让内务府再换一批人进来伺候。”兰妃不冷不淡说道。 栖霞点了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外面的婢子听说兰德妃要让人打她们板子还要赶走她们,当即一个个跪下喊冤,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兰德妃下的命令,不一会儿起起伏伏的哀叫声伴随着板子的沉闷声响在漪兰宫响了起来。 可是,换了一批婢子之后,情况也没得到好转,兰德妃的衣裳还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破了,甚至进展到兰德妃的珍贵首饰也不见了一些。 这下子,漪兰宫那划破兰妃衣裳的人还没找到,就又出现了窃贼一事,闹得整个漪兰宫鸡犬不宁。 这些事情虽说只是小事,但毕竟传出去伤的还是兰德妃的脸面,她不是没想过把这件事上报给崔皇后,但不知为何最后她还是没这样做。 又隔了几天,漪兰宫的宫人在水井旁打水的时候发现了一具泡发已久的尸体,听说死状极其残忍,那名宫人刚开始看到,吓得丢了打水的木桶就边尖叫边跑开了。 兰德妃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她以为对方那些把戏不过是小打小闹,没想到才多久居然出了人命,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她宫里搞这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兰德妃命人将水井中的尸体打捞了起来,尸体五官虽然已经肿胀到看不清,但根据尸体身上衣着,还是有宫人认出来这是平时为兰德妃浆洗贴身衣物的小月,也不知怎么就会死在水井里。 兰德妃派了个人请来专门有仵作这块儿经验多宫人检查了一下小月的尸体,小月是溺死的没错,并且身上没有其他外物击打甚至挣扎的任何痕迹,就像是她自己主动跳进水井里自杀的一样。 因为这件事,漪兰宫上上下下难免有些人心惶惶,主要这几天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面上没说什么,私底下都在怀疑兰德妃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不然怎么会那么邪门,还找不到所谓的凶手? 兰德妃默默听完栖霞汇报过来的消息,末了,她冷冷道:“不管是谁故意在哪儿弄虚做鬼,一旦抓到这个人,就地处死,不,直接处以极刑。” 漪兰宫自从出了小月溺死的事情之后,倒是消停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兰妃衣裳还是莫名其妙被人划破了,明明这衣裳就没离开其他宫人的眼睛,但还是不知道为何就会成这样。 第185章 秋菊 “娘娘,这衣裳自从出现了那件事以后,奴婢就吩咐过别让这衣裳离开她们的眼睛,这,这怎么还会……娘娘,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怪东西作祟吧?”栖霞无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这托盘上被划破的衣裳道。 兰德妃倏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她,冷笑道:“就这点儿把戏也值得你吓成这样?你要是害怕,那就滚回林府去!” 栖霞缩了缩肩膀,忙重重自打几下嘴巴后,讪笑着赔不是道:“娘娘息怒,是奴婢这张破嘴不会说话,您别生奴婢的气,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可那人在暗处,咱们在明,怎么才能抓到她\/他呢?” 兰德妃眯了眯美眸,声音无端让人胆寒道:“本宫会让那人知晓,得罪本宫的下场是什么!” 其实她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不过她可不信什么牛鬼蛇神那一套,这一切不过是有人在故意捣鬼罢了! …… 春桃端着茶水正要送进里间,她抬眸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不远处梧桐树上的人影。 直到树上的人似有所感看过来时,春桃已经飞快收回了视线,几步并做一步就进去了。 “昭仪,奴婢烧了一壶姜茶,趁着这时候,您喝点暖暖身子。”春桃收敛好心中情绪,换上一副平常的笑脸,走进去说道。 姜芙方才带着听月与郑小仪她们出去逛了逛,哪知道在回来路上下起了大雨,春桃怕她们受寒,是以赶紧去小厨房熬了一壶姜茶给她们喝。 姜芙接过春桃递过来的一碗姜茶,喝了之后果然身子暖和了许多。 听月也跟着喝了一碗,她正想夸春桃这姜茶熬得不错,想问问她是怎么做的,就见春桃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窗外看去。 听月也跟着朝窗外看去,外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十一不就喜欢待在外面嘛,难道春桃是担心十一会受凉? 等姜芙喝完姜茶去歇息的时候,春桃弯下身来收拾着碗碟和茶壶,正打算拿着这些出去时,听月帮着她拿起碗碟,笑着道:“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吧,我看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要是有事要不先去忙?” 春桃一愣,她犹豫了一下,暗自一咬牙,她又重新拿出一干净的碗,倒上满满一碗姜茶,低声朝着听月说了声谢谢,就端起那碗姜茶,往外走去。 听月摇了摇头,暗叹情这种东西居然能让平常大大咧咧的春桃也像变了个人似的。 春桃端着姜茶走了出来,方才觉得自己有些冲动,她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送过去,万一他不肯要怎么办? 春桃犹豫了一会儿,她顿时一跺脚,还是亲自端着姜茶送了过去,反正她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他负责保护昭仪,他要是感染上风寒了,还怎么保护昭仪? 春桃走到梧桐树下,现在大雨已经停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就见梧桐叶微微一晃,十一还是穿着那身玄色箭服,他忽然从天而降跳了下来。 “怎么了?可是昭仪有什么事情吗?”十一看着春桃问道。 春桃咬了咬唇,她慌张道:“没,不,有事。” “什么事?”十一道。 春桃举起手中的这碗姜茶递到他面前,低眉并不看他道:“这碗姜茶是昭仪吩咐奴婢给你的,你赶紧趁热喝了吧,我好一会儿把碗拿进去。” 十一垂眸看向春桃手里的姜茶碗,他又再次认真看了一眼面前的春桃,接了过去,道:“谢谢!” 说罢,十一一口就将碗中的姜茶饮干,随后又把碗递还给了春桃。 春桃平静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十一再说些什么,春桃捧着碗掉头就小跑回去了。 ------------------------------------- 妩美人怀了孕以来,天天不是躺就是坐,早就不耐烦了,于是她打算出去逛逛,竹青是不同意她这个时候出门的,但是妩美人只说小心注意一些,没事儿的。 没法,竹青只能陪着她出宫门走走,同行的还有其他宫人,其中就有碧莲。 现在是暮秋时节了,御花园里的菊花倒是开得不错,但也谢了不少,妩美人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正想着自己宫中景色有些单调乏味,不如让宫人给她搬几盆放在宫里,天天看着也是不错的,毕竟太医也说,怀了孕的妇人多看些美好的事物,对于腹中孩子也是有利的。 “竹青,不如我们搬一些菊花回去吧,这花开得不错,还是少见的绿菊呢。”妩美人指着身前的几盆菊花,笑着说道。 竹青道:“那奴婢这就吩咐他们搬几盆回去。” “嗯。” 说着,竹青转头就吩咐其他宫人搬走这几盆秋菊,碧莲暗地里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心底忍不住诽谤,这妩美人都怀孕了,还有心情折腾他们这些宫人干这儿那儿的,真是烦死了!早知道她就不跟过来了。 碧莲心中有气,但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应着,随后与其他人去搬秋菊。 哪知道她们这边正在搬呢,就听到一尖尖的嗓音倏然道:“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 妩美人闻声看了过去,就见柳充容带着一帮子急冲冲走了过来。 妩美人眉心不着痕迹一皱,等到柳充容走到她面前时,她这才屈膝行礼道:“嫔妾拜见柳充容。”其身后的宫人也忙放下花盆,跟着行礼。 柳充容扫了一眼对方那隆起的小腹,原本不爽的表情略微收敛了些,道:“原来是妩美人啊,起来吧。” “谢柳充容。”妩美人在竹青搀扶下,慢慢起身。 “妩美人,这秋菊摆在这儿好好的,你这是让他们做什么呀?”柳充容明知故问道。 妩美人笑了笑道:“嫔妾见这些秋菊开得不错,打算让宫人搬走几盆放到嫔妾宫里,也好打发一下平时无聊的日子。” 柳充容面上笑容淡了些许,道:“妩美人你这就不对了,这秋菊本就是放在御花园内,给宫中后妃们观赏的,你这一个人搬走那么多盆秋菊,那让咱们这些想要观赏的人可怎么办?” 第186章 情种 妩美人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她心想不过就几盆秋菊,那里就全部搬完了? “这儿不是还有很多吗?再说了充容姐姐若想要赏花,让花房的宫人再搬几盆出来,不就行了。”妩美人眉眼间略有不快道。 柳充容眉梢一挑,阴阳怪气道:“妩美人这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简单,你让宫人搬的那么多盆秋菊,尤以绿菊居多,而这绿菊有多难栽种,你知道吗?花房的种花匠每年也顶多栽种几盆出来,你一下子让你宫的宫人全搬走了,还有什么可观赏的?” 妩美人咬了咬牙道:“不过就是几盆花而已,嫔妾连要走几盆花都不行吗?” 柳充容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想告诉妹妹,你一个人也观赏不了那么多花,何必学那起子没见识的人,硬是要那么多盆绿菊搬回去呢?要知道锦妃姐姐可喜欢这御花园的绿菊了,日后她要是看到御花园少了那么多盆绿菊,一问起来,那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妩美人被气得不轻,这柳充容分明是在拿锦妃故意压她一头,她没再看对方一眼,只是转过头对身边的宫人们冷冷道:“别搬了!” “嫔妾肚子不舒服,就先走一步了。”说罢,妩美人不等柳充容再说什么,当先掉头走了。 柳充容冷哼一声,自语道:“摆什么臭脸子,还不是你不配!真以为自己怀了个什么金疙瘩!” …… 崔皇后这次倒不是装病,她是真的病了,还发起了低烧,嘴里不停说着胡话,申嬷嬷替她擦身子的时候,凑近听到她嘴里喊的似乎是闵府二公子的名字。 好不容易烧退下去了,崔皇后却不怎么用膳,连药也不怎么肯喝,无论申嬷嬷怎么劝都没用。 申嬷嬷又叹了一口气,她害怕崔皇后再这样下去会出事,她想着还是将此事秘密通报给了宫外的楚老夫人。 楚老夫人得知此事,第二天就递了牌子进宫来,崔皇后这样自然不能有什么反应,还是申嬷嬷亲自去接的楚老夫人入宫。 楚老夫人相比上次入宫,脸色沉沉得有些可怕,她走进崔皇后寝殿,就见到崔皇后神思恍惚地静坐在床前,顿时气不打一地出来。 “老身拜见皇后娘娘。”楚老夫人忽地大声喊道。 崔皇后这才转过头看过来,她面上似有惊讶,嗫喏道:“母亲,母亲快请起。” 崔皇后忙从床上起身,伸出手想要去搀扶起楚老夫人,哪知道楚老夫人根本不领情,躲开了她的手,结结实实行了一礼才起身。 “母亲——”崔皇后翕合着干裂的嘴唇,还想说什么,没想到楚老夫人打断她的话,表情甚是严肃开口道:“今日就算老身越矩了,皇后娘娘,您可还记得自己当初入宫是为了什么?” 崔皇后心底也慢慢回味过来,母亲怕是也知晓了她逃不开对心中那个人的魔障,这才进宫来警醒她,她当然知道自己当初进宫是为了什么,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镇国公府的荣耀,这就是她进宫的目的。 “记得。”崔皇后轻轻说道。 楚老夫人又道:“你还记得就好,不然老身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原本姓什么,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你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一国之母,可你竟然为了儿女私情,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竺盈,你真是让我失望!” 崔皇后摇了摇头,眼角泪水滑落至腮边,哭着道:“母亲,我从来没有忘过,可是闵二哥,我最近老是梦到他!母亲——” “住口,你别叫我母亲,我没你这样没用的女儿,区区一个男人而已,你就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你是疯了?还是猪油蒙了心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楚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 她一生好强,怎么也没想到生的女儿会是这般没出息的所谓情种?真好笑,情种?太荒谬了! 崔皇后低垂着头,对着楚老夫人跪了下来,她泪水涟涟道:“母亲,对不起,是女儿让您失望了,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母亲,您可不可以帮帮我,您托人替女儿打听打听,究竟闵二哥在边关遇到什么事了?为何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你!你死了这条心吧!绝不可能!还有我告诉你,你和他这辈子都没这可能,你趁早断了这份心思,你知不知道要是让宫里其他人知晓你堂堂一国之母惦记着另外一个男人,不仅是杀头的大罪,还可能牵连你整个母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楚老夫人似是气得够呛,也不再与她多说,直接甩袖离去。 崔皇后颓然倒坐在地上,她怔怔然盯着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这天,宫里都在传晏时越打算去皇家围场那边秋狩的消息,其他人自然关心的是皇上到时候会带几名嫔妃随同出行呢? 姜芙是最早就知道晏时越要去围场那边秋狩的,也一早被晏时越钦点其陪同。 所以,姜芙还一早安排好了若她去了围场那边伴驾,披香宫里里外外由谁看管。 听月主动留下打算看守宫门,春桃这个时候也站出来说还是让听月陪着姜芙去围场,让她留下来守宫门。 姜芙见她二人互相推辞,不免也有些为难,不过春桃明显更坚定态度,表示自己没有听月细心,还是让她留下来守门吧。 听月见春桃这样坚决,也不好再推辞,姜芙于是也就同意由春桃还有十一他们二人留下看守宫门,至于听月和良午则陪同她一起去围场。 几天之后,皇上去秋狩的随行妃嫔名单也出来了,除了姜芙之外,还有锦妃、廖芳仪、郑小仪、薛小仪、妍小仪这几个人,崔皇后抱病在身,高贤妃要帮着为其处理六宫事务,自然不能去,而兰德妃却是自个儿说生病了,所以也没去成。 第187章 秋狩 很快,一排排精致马车从泰和宫门出发,往京都郊外的皇家围场驶去。 姜芙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今儿一大早就动身出发,难免有些惹人困顿,反正离皇家围场还有一段路要走,正好可以这个时候养养神。 而最前面那辆更加宽敞,规模更加精致华丽的马车自然坐的是皇上,他此时正和身旁几名亲信闲谈着,一派君臣和谐的氛围。 郑、薛二人各自都有自己的马车,但她二人关系要好,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起,薛小仪愁眉苦脸不知在说些什么,郑小仪神色也不太好,似乎也是满腹心事。 原来她二人纠结还是苏昭媛的事情,虽说薛小仪成功搬离了与苏昭媛同一个宫里,但苏昭媛还是有意无意在为难她。 比如御膳房的吃食这块儿,薛小仪身边的人去拿她份例里的点心,总是会被苏昭媛身边的宫人抢了去,故意一个不留,要不然就是司织房的衣裳做好了让人去挑选,苏昭媛身边的宫人又故意抢走她原本看好的衣裳,诸如此类添堵的事情,苏昭媛没少这样对她干。 不仅是薛小仪受到了苏昭媛的针对,郑小仪也遭到了苏昭媛差不多的针对,所以她二人正因为这件事心烦着呢。 郑小仪是内心打定主意要将此事告诉给姝昭仪,但是薛小仪却觉得她因为搬宫一事已经麻烦了姝昭仪一次,若是又求她帮忙,恐她不会再为她们出头去得罪苏昭媛。 “咱们这样说,姝昭仪会再为我们出头吗?”薛小仪纠结问道。 郑小仪道:“明眼人稍微用心点,看到咱们现在和姝昭仪走那么近,也知道咱们和姝昭仪关系不一般,可苏昭媛依旧不依不饶针对咱俩,何尝不是也在针对姝昭仪的意思?反正这件事咱们说出去,对姝昭仪也只是举手之劳,她要是想罩我们,那就更好了,即便姝昭仪不打算为我们出头,对咱们也没什么坏处。‘’ 薛小仪点了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而另一边马车上坐着的是妍小仪,她捏着一把铜镜,正在仔细打量自己的妆容,见镜中的自己妆容没有丝毫不妥,这才放下手中铜镜,又对身旁的宫女道:“帮我看看,我后面的发髻有没有乱?” 宫女应了声,这才转至她身后仔细看了看,道:“小仪,您的发髻没乱,好着呢。” 妍小仪轻轻抬手扶了扶发髻上别的一朵簪花,闻言这才满意地罢了手。 而前面的马车上,锦妃这次把二皇子也一起带出门了,叶子抱着二皇子坐在一旁,指着马车车帘外的风景让二皇子看。 锦妃余光看着叶子尽心照顾着二皇子,心下也颇为满意。 差不多两个时辰,皇家围场就到了。 皇家围场占地大概两千多亩,不算上周围几座深山的话,地盘尤为宽广无边。 皇上和众妃住的地方都是由这里的侍卫一早搭建好的精致帐篷,还包括一些大臣住的帐篷也搭好了,此次官员也被允许携带家眷参与这场秋狩。 姜芙她们虽然一直坐在马车上,没怎么下地走动过,但感觉筋骨还是有些劳累,幸好明天才开始正式秋狩,这个时候倒是可以好好在帐篷内养精蓄锐。 …… 第二日,姜芙是在晏时越怀里醒来的,她先是惺忪地睁开眼,正要起身时,惊动了一旁睡着的晏时越,他大手揽住她温存了一会儿,这才二人一同起床。 而宫人也一早准备好衣裳在帐篷外等候,宫人们服侍着晏时越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箭服,而姜芙这边准备的也是一身枣红色的窄袖紧身的胡服,足蹬一双小皮靴,端的是飒爽英姿。 二人这身打扮自然是为了待会儿骑马秋狩而做准备,出去帐篷之后,周围大臣及其女眷都是这样穿。 晏时越先是在一宽阔草地上设宴,招待一些将领还有臣子,姜芙还有锦妃这些妃嫔一个个作陪其中。 因为崔皇后不在,锦妃又是位分最高的一位,便由她带头招待女眷这边,而姜芙从旁辅佐她。 原本一开始锦妃还有些担心姜芙会与她争权,结果见姜芙自顾自吃着自己面前的瓜果点心菜肴这些,一副无心权势的模样,她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算对方识相。 以前在宫里没有机会发挥她长袖善舞的一面,锦妃这次倒是拿出了一派好似“正宫娘娘”的架势,招待着各家女眷们。 姜芙这边只想躲个清净,锦妃想要出这个风头,那就让她一个人出呗,可是她这边想要清净,但许多双眼睛都明里暗里盯着她打量,毕竟谁不知道这位就是宫里最受宠的姝昭仪。 于是总有那么几个人想要与姜芙套近乎,拼命找话巴结讨好姜芙,哪怕有些贵妇人并不想着巴结讨好她,也生怕冷落了这位皇上宠妃,总是没话找话要和她聊天,让姜芙烦不胜烦,惹得锦妃眼角那余光眼刀子时不时瞟她一眼。 姜芙干脆让人去和晏时越说一声,她自个儿打算去马场那边逛逛。 晏时越也知道姜芙性子,不耐这些应酬,便也同意了。 于是,姜芙就带着人去了马场那边,才进去就闻到一股难以言表的骚味儿,这气味着实不怎么好闻。 马场顾名思义自然是豢养马匹的地方,姜芙抬眼扫过去见一匹匹骏马在马厩里吃着草,好不威风凛凛,难免心生痒意,打算挑一匹骑上去玩玩儿。 这马场管理的宫人一得知姜芙的到来,也连忙赶了过来,等候着姜芙的吩咐,在得知姜芙想要选一匹好马骑一骑的时候,他立马谄媚着一张老脸,说道:“昭仪,想要选好马,那可找对人了,没有谁比老奴更懂马了,老奴这就为您挑一匹汗血宝马出来。” 姜芙不置可否,只是任由这宫人指着一匹匹马介绍开来,末了讨好说道:“昭仪,您看,您相中了那一匹马?只管告诉老奴,老奴立马亲自为您把马给牵出来。” 第188章 昏沉 姜芙视线略过马厩里的一匹匹良马,她看着鼻翼翕张,喘着粗气的马匹,不知为何心中感觉有些恶心,她方才想要骑马的心思就这么没了。 “罢了,今天不太方便,下回再说吧。”姜芙拂了拂衣袖,又往西南那边的兽苑走去了。 那宫人低着头恭送着姜芙一行人的离去,等到对方走得差不多离这儿有距离的时候,他才慢慢抬起头,幽深的目光盯着姜芙背影,嘴唇蠕动了几下低语道:“可惜了……” 姜芙在兽苑这边看了不少珍奇异兽,着实是开拓了不少眼界,比之宫里那处兽苑,还是这里的野兽种类更多,她看得差不多尽兴了,正要回去的时候,忽然李福禄带着人疾步走了过来,看着她满脸都是欣喜说道:“老奴拜见姝昭仪,昭仪快随奴才回去吧,皇上正找您呢。” “李公公请起,既然这样,那就走吧,有劳公公了。”姜芙对李福禄这样的天子心腹,依旧是以礼相待,没有半分傲慢之意。 “应该的,昭仪可别折煞奴才了。”李福禄嘿嘿笑着道。 姜芙心底暗叹李福禄此人倒是一个人精,任谁他都不会得罪。 …… 姜芙回去之后,才知道原来晏时越打算与一些亲信心腹将领以及肱骨之臣这些人亲自去那边的深山里狩猎,他问姜芙愿不愿意一块儿去,到时候给她猎一些貂皮狐裘带回去。 姜芙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活动,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况且她也不会骑马,跟着去了也是一个负担,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帐篷内歇息呢,当然这些心里话,姜芙肯定不会这样直白说出来。 她一番软声娇语哄着晏时越,只说想是昨日舟车劳顿的原因,自己身子到现在还没恢复,所以她就不去了,转而她又提议让晏时越不如带着郑、薛二美一同去狩猎,她二人骑术不错也能作伴。 晏时越对姜芙不能陪同伴驾确实有些遗憾,不过听到她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他也同意让她留下好好休息,至于郑、薛二人,他虽心底有些诧异,但带不带她们本就是随手而为,既然阿芙希望他这样做,那就带上她们好了。 就这样,晏时越带着郑、薛二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骑马向着深山而去。 姜芙和锦妃她们目送着晏时越他们的离去,直到看不到人影,方才想要转身回去。 “等等,本宫方才和其他女眷谈论着不如就在那边不远处的山坡上也举办一次咱们女子间的狩猎,那里时常也有些山雉野兔出没,算是个不错的猎场,怎么样,姝昭仪要不要也一块儿来?”眼看着姜芙想要离去,锦妃倏然出声提议道。 姜芙眉梢略挑,锦妃这邀请人的方式倒是特别,这里在场所有人都通知了,唯独她是最后一个知晓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诚心邀请人的。 锦似乎也觉得自己这邀请人的方式有些敷衍,忙又呵呵笑着补充道:“方才本宫和其他人谈的时候,本来也想当时就告知妹妹,哪知道一时半会找不到妹妹的人。” 姜芙微微眨了眨明眸,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信了锦妃的话,可是她连亲自陪着晏时越去狩猎一事都拒绝了,又怎么会同意这个邀请呢? “多谢姐姐美意,恐怕妹妹要扫兴了,嫔妾身子不舒服就不去了,还是你们去吧。”姜芙三言两语回复道。 锦妃面上笑意不减,道:“既然如此,那妹妹就自便吧,本宫和其他人就先走一步了。” 她本也不是多么想邀姜芙一同去,不过是碍于那点儿面子情,随口一问罢了,不去正好,她可不想姜芙的出现抢了她的风头。 姜芙这一天逛得也差不多了,围场除了狩猎,最好逛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兽苑那边,她现在筋骨确实有些松乏,便进了自己所住的帐篷内,打算歇息一番。 姜芙懒得换上其他衣裳,只是脱了羊皮靴,嘱咐听月在一旁守候着,便躺上了狐皮铺垫的床榻上,缓缓闭上眼眸,睡了过去。 也不知为何,姜芙迷迷糊糊之间,只觉空气中越来越热,她浑身上下虚汗直冒,惹得她在睡梦中都将自己衣襟扯得歪歪扭扭也不知。 不对,不对劲儿,姜芙奋力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是不知为何她意识越来越昏沉,她现在是表面上脑袋还不清醒,心里却是明白自己现在状态非常不对劲儿。 她一向浅眠,这种情况还不能使她醒来,只能说明是她中了别人的道了,听月也一向是警觉的人,她到现在也没什么反应,估摸着情况也不太妙。 姜芙拼命想要醒过来,奈何意识越来越沉,她的心也不由跟着沉了沉,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里就此丧命吗? “咳咳!昭仪!昭仪!快醒醒!”听月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躯,走到床榻前试图叫醒姜芙。 她感觉自己全身发软,本来意识也快怎么昏沉下去,直到她闻到一股浓烈的烟熏味儿,外面也无人进来,睁开眼这才觉得不妙,居然是帐篷走水了。 她强行挣扎着抵挡这股昏睡劲儿,站了起来,立马用丝帕捂着自己鼻口。 昭仪这样子都不醒,怕不是也是和她一样中了这迷药,她虽然不明白自己明明听从昭仪吩咐守着她,又怎么会忽然想要睡觉呢?但她这样子状态定是中了迷药无疑了。 听月眼看着外面火势越来越大,浓烟越来越呛人,外面还是无人来救她们,就明白这场阴谋一定是冲着她们来的,情势危急,由不得她犹豫半分:“得罪了,昭仪!” 说完这一句,听月抓起姜芙的胳膊,就下狠口咬了下去,如果这样昭仪还不能清醒,那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能救醒昭仪了。 得亏姜芙自己意识本就在与这股昏沉之感作斗争,胳膊上传来的剧烈疼痛终究还是勉强唤醒了她。 姜芙艰难睁开双眼,她慢慢扭过头,迷迷瞪瞪感觉到身前人是听月,她咬了咬牙,慢吞吞道:“用,用金,金簪!” 第189章 走水 听月见着姜芙苏醒过来,欣喜不已,她见姜芙想说什么,俯身靠了过去,听到这句话,她也一瞬间明了了。 她若不是现在用丝帕遮掩着口鼻,怕是也吸进去不少迷药,昭仪估计吸入更多,所以这点痛还不够。 听月从姜芙发髻上拔下了金簪,握着金簪的手紧了紧,她把眼一闭,高高举起金簪就刺进了姜芙胳膊肉里。 这一下,姜芙清醒了很多,她皱紧了蛾眉,不等听月说话,她一把握住听月手里的金簪,自己借着这个力道往其胳膊肉里又狠狠刺进去了几分,她又脑子清明了许多。 听月焦急说道:“昭仪,咳咳,咱们中了别人的算计了,外面现在走水了,但是却没一个人进来救咱们,应该是有人想要故意烧死咱们。” 姜芙小脸略有苍白,她捂着胳膊上的伤势下了床榻,忽然其目光死死盯着那紫檀香炉里的熏香,她倏地一把提起圆桌上摆放的铜壶,就用铜壶里的茶水将香炉里香浇灭了。 “这香……怪不得原来是这香有问题。”听月不禁喃喃道。 这么些时间,除了浓烟有些呛人,火势还没烧过来,不是她们多么幸运,应该是这设计害她们的人,怕一开始将火势引燃到她们这儿,太过引人瞩目,打算先用迷香迷晕她们,再等其他地方的火势慢慢烧过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烧死她们。 没了那迷香,姜芙脑子越来越清醒,她胳膊上的伤势,被听月撕下自己裙角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顺道也让姜芙用丝帕遮掩住自己的口鼻,避免被浓烟所呛。 她们二人在这期间也想过趁着火势还没烧过来,先跑出去再说,哪知道外面帐篷大门是用木头修建的,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此木门,这背后之人分明打算将她们困死在这里。 “真是好算计,先是迷药、走水、木门……哼,就那么想让我死吗?”姜芙冷冰冰想道。 “怎么办?咳咳,昭仪,我们根本出不去!”听月捂着面上丝帕,被浓烟呛咳着说道。 姜芙眯眼打量着帐篷内的场景,火势虽然还没蔓延到这里,但浓烟已经渗透了进来,只怕没等火势烧进来,她二人就先被这浓烟熏死了。 按道理,良午要是现在在外面,应该早就想办法救她们出来了,她们都中了迷香,良午那边情况恐怕也差不多。 姜芙沉声道:“尽量少说话,避免浓烟吸进嘴里,跟我来,我有办法。” “嗯。”听月点了点头,听到姜芙说有办法,她焦虑不安的心这才安定了些。 姜芙带着听月走到帐篷内另一角,她扭过头来问身边听月道:“有没有火折子?” 听月一怔,昭仪这是想要用火折子点燃帐篷烧个窟窿再逃出去吗?倒是一个好办法,可是她沮丧地摇了摇头,自己身上并没有火折子这种东西。 姜芙见此也没气馁,她拿起手中还沾有鲜血的金簪走至圆桌前,不等听月好奇这金簪的作用,就见她两手紧紧捏着金簪的簪柄,朝着桌角位置使命往下一压,金簪受力弯曲成了拱形。 只听“叮咛”一声,金簪的簪柄居然断开了,变成了两截长短不一的形状,听月惊讶地看着姜芙的动作,这,她虽然早就知晓昭仪力气比旁人要大些,但是这可是金子做的簪子,昭仪这也能将其掰断成两截? 姜芙没管地上断了的簪柄,她拿起长的那一截,往桌上叩了叩,居然从这里面掉出一细长的银针,不,也不是银针,就是形状很像,但比银针粗多了,差不多就是这一根簪子的大小。 没想到,昭仪这金簪原来里面居然是中空的,看样子这簪子也不像是金子做的,怕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想要藏的是这根形状很似银针的东西。 “没时间了,走。” 姜芙捏着这根“银针”,她走到帐篷一角那兽皮缝制那一块儿地方,用着手中“银针”奋力一刺,居然轻而易举刺进去了厚实的兽皮里。 听月捂着嘴在一旁惊奇地看着,就听“刺啦”一声,姜芙用这根“银针”将这块厚实的兽皮划出了一大块口子。 她再轻轻松松往里划拉几下,这块兽皮就脱落了下来,留下一圆圈大小的洞,直通外边,听月忍不住欣喜道:“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出去了!” 姜芙和听月二人就这样顺利从这块兽皮洞里钻了出来,她们二人一看周边侍卫这些不知怎么都不在这里,而良午昏沉倒在外面空地上,差点就被蔓延过来的火苗烧着了。 “良午,醒醒!醒醒!”听月拍了拍良午的脸庞,试图唤醒他。 “这样是没用的,让我来!”姜芙走了过来,她捏起良午的一根中指头,就用另一只手上握着的“银针”使劲朝着他中指指尖刺了进去。 “啊!”正所谓十指连心,这样剧痛之下,良午一激灵,慢慢醒了过来。 听月见良午醒了过来,也不管他明不明白现在处境没,忙拉着他起身,跟着姜芙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反正路上可以和他慢慢说。 姜芙觉察出事情非常不对,围场这儿那么多侍卫宫人在这儿,怎么会安静成这样? 她严肃地命令听月和良午二人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他们三人偷偷从靠近兽苑这边偏僻位置,小心绕着走,这期间也没看到一个侍卫和宫人,哪怕是他们的尸体都未曾看到过一具。 姜芙已经不想去追究这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估计不是她能查清楚的了,为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最好是能找到皇上他们的行踪,通知他们这里的变故。 这般想着,姜芙就将自己的打算简短告诉给了听月和良午,他们二人自然是支持她这个想法,毕竟这里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只能是赶紧逃出去再说。 姜芙却又想到,以他们三人的脚程,靠步行怕是根本行不通,只怕还没走远就被人抓回来了,到时情况只怕更是糟糕。 她觉得还是得想办法搞一匹马来,良午会骑马,不如让良午骑着马想办法去通知皇上他们,而她和听月则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等候他把援兵带回来才是个可行的法子。 第190章 杀人灭口 良午还想说什么,姜芙直接拍板决定了,他也只能是顺势而为。 姜芙也明白想要搞一匹马,最好办法就是前往马场拐走一匹,可是现下形势不明,马场那边有什么危胁还未可知呢,但是不管接下来走哪一步都危险重重,不比去马场的危险小,两相对比,还是去马场弄一匹马最好。 事不宜迟,姜芙和良午他们偷偷绕远路,总算是到达了马场,出乎意料地是,姜芙本以为马场这个地方会戒备森严,哪知道里面也是一派空虚,就连最初照看马厩的那名管事宫人也不见了踪影,估摸着不是被杀了就是叛变了。 即便马场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人,姜芙内心的警惕还是没有放下,以防万一,她知道良午会些拳脚功夫,所以她和听月就没进去,免得拖累他,不过她二人还是会在马场周围找个地方躲起来,替他警戒的。 良午也没扭扭捏捏,现在情况未明,昭仪和听月两人都是弱女子,他若不努把力,怎么救她们出水火之中。 他眼看着姜芙她们在某处藏好,这才脚步一转,轻车熟路地翻墙入门,没办法,里面究竟有没有埋伏还未可知,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万一落进敌手就完了,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姜芙亲眼看着良午进去后,里面也没发出什么刀剑械斗的声音,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她还是紧紧握着手中的“银针”,没有半分松懈。 等了差不多一会儿,还是没见良午出来,姜芙不禁眉心一皱,按道理要是里面一切顺利,良午不应该现在还没出来,不行,她得去看看。 “听月,你在此等候,继续警戒,我不放心良午,打算进去看看。”姜芙侧过脸,神情严肃地对着听月说道。 “不可,里面有什么危险还不知,昭仪,不如让奴婢去吧,您留在这儿吧?”听月猛地摇了摇头,她怎愿意眼睁睁看着姜芙冒如此大险,而自己却在这儿苟且偷生呢? 姜芙却不容拒绝道:“你听着,这是命令,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的主子,你就必须听我的命令,何况我自有分寸,你无须为我担心,如果真的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的。” 听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眸一红,含泪同意了此事。 姜芙最后对其安抚一笑,这才提着裙摆,踮起脚尖,小心翼翼从侧门溜了进去。 她进去方才知马场里面却是没什么人,就连里面的马也不知为何没看到一匹。 姜芙左顾右盼打量着,怎么会到现在都没看到良午的身影,他明明不是也进来了吗? 难道说他遭遇了什么不测?可就这一会儿功夫,里面也没什么打斗的声音传来,良午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姜芙正要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时,她忽然脚步一顿,立马侧身躲进了一马厩旁的稻草堆后面,她冷汗直冒,死死用手捂着嘴,就怕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离她不远的地方,那名马厩管事宫人刚刚从一个地方冒了出来,好险没让他发现自己身影,得亏姜芙反应迅速,躲到了稻草堆后面。 借助稻草堆的遮掩,姜芙胆大妄为,甚至还偷偷往后窥视那名宫人的一举一动,她长袖遮掩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根“银针”。 那名宫人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巡视着什么,等到确认这地方除了他没有别的人,他方背着双手,往一间破旧的屋子里走去。 姜芙内心惊疑不定,这人只怕是敌非友,她想着良午那么久没有出来,恐怕不会是遭了此人的毒手吧? 那她该怎么办?要不趁现在出去,带着听月一起逃,可是凭她们两个,怎么逃得出去?何况良午是生是死还未可知,她真的要就这样放弃良午吗? 姜芙从来没有此刻那么纠结过,但是她静静思考了下,决定还是跟着去那间破旧屋子看一眼,良午有没有可能在那里面。 要是良午真的被此人抓住,若不是杀了,应该就是藏在那间屋子里,毕竟其他地方空荡荡的,根本无法藏住一个人。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说来若没有几分胆量,她哪能那么快就在宫里站稳脚跟。 姜芙蹑手蹑脚,一再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慢慢靠近那间屋子,等到她悄无声息走到那间屋子门后,这才发现门并没有关紧。 她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就怕门后面的人会忽然冲出来钳制住她。 这时隔着门板后面,姜芙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出一些声音,由于她距离很近,外加门也没栓死,她侧耳细细倾听,很容易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怎么样?你想好了没?你要是如实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到这儿来,还有你背后还有几人,我就能做主留你一条小命。” “哼,你别白费心思了,我什么也不会说,反倒是你,你居然敢勾结其他人谋害皇上和娘娘她们,你就不怕被朝廷知道了——” “哈哈哈,你这番话还是等着你的皇上和娘娘们能平安无事活下来再说吧,好了,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可是没用的,你既然灵顽不灵,不肯投降,那就由我送你一程好了。” 姜芙神色惊疑不定,盖因里面的声音有一道确实是良午的,而另外一人不作他想,必然是擒下良午的那名马厩管事。 可现在怎么办?那名管事刚刚和良午的对话分明就是想要杀人灭口,她该怎么救良午出来? 来不及了,不能再想了,就凭良午到如此绝境都没有出卖她,姜芙觉得自己就有必要救他一命。 姜芙看到门边摆放的一根木棍,她不由分说操起木棍,轻轻推开木门一点缝隙,正好看到里面场景,良午被麻花大绑,捆着趴于地上,而那名管事宫人正一手举起匕首,分明是打算结果良午的性命。 因为那名管事宫人背对姜芙,良午倒是正面对着她,见到她来,他目光陡然睁大,又想起什么忙死瞪着面前的这名宫人。 第191章 自顾不暇 这名宫人倒是没有怀疑什么,毕竟人之将死,这人瞪大眼睛盯着他有什么用,也不过就是那秋后蚂蚱,还想要发出微弱的反抗之意罢了。 “去死吧!”那名宫人挥舞着手中匕首就想要刺进良午的胸膛,哪知道还没等匕首捅进去,他后脑勺倏地传来一阵剧痛。 哪知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接连几下重击打在他后脑勺位置。 “你!”那名宫人勉强撑住身子,转过身一把扯住袭击他脑袋的木棍,死死瞪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姜芙,还想说什么,就眼前一黑,直直昏了过去。 姜芙被那人扯住木棍时,心脏都快跳出来,待看到这名宫人昏死了过去,她这才连忙扯回木棍,又举起木棍朝着这人的脑袋狠狠敲了数下,确认其没有反应不是装的后,她赶忙丢了木棍往良午那边疾步走了过去。 “良午,我这就救你。”姜芙看着良午身上被捆绑的粗绳,她扯动了几下都没扯开,这粗绳实在是太难结了。 “昭仪,用那把匕首。”良午拿眼睛盯着那名宫人手里的匕首,朝其示意了一下。 姜芙扭过头看去,顿时她一脸欣喜,连忙将那把匕首拿了过来,接下来用匕首几下割断粗绳,很快就解开了良午身上的束缚。 良午挣脱完粗绳,还想说什么,姜芙立马举起手中匕首,转身走到那名宫人面前。 她美眸闪过一丝杀气,二话不说就用匕首狠狠划破了那人的脖颈,顿时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些许血滴甚至飞溅到了姜芙精致美艳的脸庞上,衬得她宛若女修罗在世。 姜芙不放心又接连补刀了几下,确认此人死得不能再死,她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良午没有说什么,他略微恍惚地看着姜芙,眼眸中带着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热切之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姜芙将匕首上沾染的血渍在这名宫人身上反复揩拭了几下后,将其收好别在自己腰间,方才转过身来对良午说道。 良午回过神来,想起什么道:“昭仪,等等,奴才在那边看到了有一匹马,咱们可以想办法弄过来。” 姜芙一喜,还以为这里的马都被这幕后之人全部带走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匹马,“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把那匹马带走。” 之后,姜芙和良午成功找到了这匹马,并由良午握着此马的缰绳在这儿等候,姜芙又出去把听月带了进来。 “现在咱们马有了,可是咱们该如何逃出去,这马的身躯太大,怕是还没出去就被人发现了。”姜芙有些为难道。 之前那名被姜芙杀掉的宫人,听其语气,这场阴谋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他背后不止一人,这些人为的就是皇上的命,而她们这些皇上的女人不过是顺带被解决的累赘。 姜芙想明白这点,她就有些犹豫,良午要是骑着马去找皇上他们没有找到,反而皇上他们也中了埋伏该怎么办? “昭仪,奴才知道那儿有一条路,可以通向深山,并且不被他们发现,只是奴才要是骑着马去找皇上他们,您和听月该怎么办?”良午忽然出声道。 姜芙顿时莞尔,她急着道:“那就好办了,你确定那条路不会有人发现吗?算了,那能十全十美,你别管我们,现在情况只有等来皇上他们,我们才能有活命的机会,你记着,你骑着马逃出去,先顾好你自己的命,等到安全时候,你再去找寻皇上他们,我估摸着即便有埋伏,皇上他也不会坐以待毙……若是找不到皇上他们,你就马上骑马回京城,将此事告诉给……” “你记住了吗?”姜芙不放心地又问了良午一遍。 “奴才明白,昭仪您放心,奴才一定完成您的命令。”良午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此时昭仪真正能指望的人就只有自己了,他一定不能让昭仪失望。 姜芙还想说什么,又想到她自己尚自顾不暇,其他人还有其他事只能是不去想,何况真的要是这场谋反计谋得以成功,莫说是她自己,就是整个大周估计也必将天下大乱,一切只能是看个人的造化了。 事情紧急,良午见姜芙没有什么话想要说了,就当即朝着姜芙跪下,一声不吭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利索干练地上了马,策马扬鞭朝着一条偏僻小路而去。 听月怔怔看着这一幕,她隐隐约约明白,她和昭仪怕是遇到了大麻烦了。 姜芙转过身来,对着听月道:“随我来,咱们两个必须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待良午带着救兵回来。” 说着姜芙朝地上抹了一层灰,往自己脸上涂抹了一圈,又让听月照做,然后她带着听月往其他地方躲藏去。 姜芙其实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良午能不能找到皇上,向皇上通报这里的情形,同样地,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良午回来,她们二人再能藏,顶多也只能坚持个三天,毕竟没吃没喝的,哪怕不等敌人找来,她们也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兜兜转转,姜芙和听月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地窖,里面除了干草其他空空如也,她们二人仗着女子身量苗条,两个人倒也能凑合着躲进去。 姜芙和听月都是弱女子,走了那么大一圈,经历那么多事,这一天下来她们早就累了,但她们二人不敢就这样心无旁骛地睡下去。 听月倒是想让姜芙去休息,她守在一旁就行,要是外面有什么动静,她会第一时间通知姜芙的。 姜芙自然是不同意,她选了个折中的办法,由她们二人互相轮流去休息,而另一人轮流着警戒外面,不就都可以休息了。 听月原本不肯,但抵挡不住姜芙的命令,她也只能照做。 就这样,先是姜芙躺在干草上眯眼休憩一个时辰,听月在一旁示警,之后再轮流如此。 很快,姜芙休息了一会儿,觉得精神好多了,就接替了听月的位置,换她去休息。 其实方才姜芙并没有真的睡死过去,只是眯着眼养了个神,眼下情势未明,她那里真的能睡着。 第192章 庆幸 她二人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在这地窖里呆了一晚上,直到隔日,姜芙才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还有怒吼厮杀打斗的声音。 听月也被这个声音惊醒,她害怕地抓紧姜芙的胳膊,小声道:“昭仪,外面是不是——” “嘘。”姜芙竖起了一根手指,她慢慢靠近地窖上方的小木门,侧耳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打斗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距离地窖位置越来越近,未免有人可能会闯进来,姜芙吩咐听月先躲起来,幸好她之前的木棍一直还带在身边,并没有遗弃,待会儿要是真的有人闯进来,她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棍,那就只能和对方拼了。 听月脸色不禁有些发白,但是这个时候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尽力捂住自己的口鼻,不发出一点声响。 姜芙紧紧握着手中木棍,借此提升内心为数不多的安全感,不过,外面动静虽然很大,但好在没有波及到她们这儿来。 差不多等了一个时辰,外面动静渐渐小了,姜芙猜测要么是外面打斗声结束了,一方胜利,另一方失败了。 若胜利的是她想的那方阵营,姜芙当然是惊喜万分,可若不是这样,那她们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姜芙也不敢这个时候出去观望,左右良午要是真的带来援兵,自然会派人来找她们,稳妥起见,她们还是暂时别出去,反正才过去十几个时辰,她们还能再坚持一下。 正当姜芙暗下决心,决定先不忙着出去时,她忽然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出一阵熟悉的嗓音:“昭仪,你们在哪儿?奴才是良午,皇上带着人来救咱们了!” “听月,你听,这声音是不是良午的?”姜芙怀疑自己幻听了,她忙叫来听月一起听这个声音。 “昭仪,就是良午的,我们有救了!”听月仔细听了一下,她欣喜地欢呼道。 姜芙也跟着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良午敢这样大喊着找她们,那么胜利的一方定然是他们这边无疑了。 紧接着她们就推开了地窖的小木门,走了出去,成功看到了良午就在附近,姜芙她们与他会合后,良午上下打量姜芙,见她没事儿,这才带着姜芙去找皇上。 …… “阿芙,此次多亏了你,否则的话我们中了埋伏还不可知。”晏时越紧握着姜芙的双手,甚是感慨说道。 姜芙这个时候早就在听月服侍下,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细思量,自个儿这次也算是福祸相依,说是为了救他,还不如说更多是为了她自己,不过她又不是蠢人,怎么会实话实说呢。 “皇上没事儿就好,臣妾甚至想着要是良午没能将消息传递出去,大不了一死——”姜芙眼含热泪说道,不过她还没说完就被晏时越一把揽在了怀里,道:“好了,有朕在,不会有事的,别提那些晦气的事。” “嗯。”姜芙轻轻倚靠在男人怀里,缓缓闭上双眸,真好,他活着,她也活着,自己拥有的一切都还在。 姜芙之后才知晓,原来有人利用这次围场秋狩打算谋反,而这谋反之人正是益州太守,此人联合蛮族的间谍,在皇家围场设下此等奸计,就是想要篡位谋反,而事情败露之后,益州太守居然抛弃自己妻儿老小,仓皇逃窜到了蛮族的地盘。 姜芙也猜到此事必然是谋反,只是很蹊跷的是,她总感觉那人除了谋反还想顺带杀掉自己,那谋反之人估摸着要不是怕太早打草惊蛇,选择用火烧死她而不是直接进帐杀她,自个儿现在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郑小仪和薛小仪自然不必说,她二人好运道,得姜芙提拔,跟在皇上身边,除了连日里骑马磨伤了腿侧的皮肉,她二人毫发无损。 锦妃和廖芳仪以及妍小仪三人,和一群官家女眷去了山坡哪儿围猎,本来她们几人围猎完,正要回去时,幸亏廖芳仪眼尖,注意到皇家围场那边不对劲儿,那处走水了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她们派了一个机灵点的宫人先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那宫人回来就说帐篷那边不太对劲,当即锦妃和廖芳仪一商定就不准备回去,她们打了些野兔还有山雉这些,随便躲在一个地方也能撑几天。 不过,即便如此,谋反的人还是很快派人来抓她们,锦妃她们只能是各自四散逃跑开来,直到晏时越带人平定了这场谋反,这才派人将她们找了回来。 不幸地是,妍小仪失足跌落了山崖,找到她时,已经咽气多时,身躯都僵了,没办法,只能是带走其尸体,带回去好好安葬。 此时,姜芙她们这些妃嫔也早早乘坐马车,走在了回宫的路上,这场谋反注定给每个人带来的感受都是深刻的,这时她们的心情再也没有初来时的一派轻松。 薛小仪和郑小仪二人共乘坐一辆马车,她们兀自沉默着,没有言语。 还是薛小仪经不住轻叹道:“那妍小仪之前还与咱们针锋相对,转眼间她居然死了,郑姐姐,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 郑小仪也道:“可不是嘛,幸亏咱们这次跟在了皇上身边,这才逃过一劫。” “说来还是郑姐姐有先见之明,咱们若不是先巴结上了姝昭仪,得姝昭仪提拔,此次皇上未必会带上咱们,也就没有这等好运气了。”薛小仪轻咬着嘴唇说道。 她现在对于成为姝昭仪的跟班一事,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抵触的情绪了,这次若不是多亏姝昭仪,她们姐妹俩的下场说不定就得和妍小仪一样了。 郑小仪也没想到她当时选择押宝姝昭仪,居然能带着她们逃过一场劫难,现在想来也是庆幸万分。 廖芳仪垂眸看着自己腿上包扎的白布,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她当时和锦妃她们四散逃离的时候,由于她骑马不是很熟练,一不小心被马蹄踢到了自己腿骨,造成了脱臼,幸好榆钱带着她往其他地方跑,否则的话她能否逃出来也难说。 第193章 命硬 锦妃这边情况要好一些,她擅长骑马,知晓情况不对,也是最先跑的人,只不过她也是心狠,为了自个儿逃命,竟不顾服侍自己多年的贴身宫婢的性命,抛下对方独自逃了。 结果可想而知,她那名宫婢自然是死了,还有些骑术不精的官员女眷被抓到后也死了,她本来以为这次逃亡,宫里的怕是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能活下来。 没想到廖芳仪居然也逃了出来,还有她以为的早就死了的姜芙居然也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活下来,这女人的命可真硬。 反正换做是她,她是没那个本事能够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活命的。 等到回了宫中,姜芙她们所遭遇的事情,宫里其他人也差不多知晓了,春桃这丫头自从得知此事,一直在宫门口翘首以盼,总算是等到姜芙他们三人平安回来了。 春桃一看到姜芙的身影出现,直接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其身躯,竟然呜呜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儿吗?咱们进去再说吧。”姜芙轻声安慰春桃道。 “嗯,昭仪,你们没事儿就好……对了,你们进去之前,先跨一个火盆去去晦气,来这里。”春桃这才不好意思地抹干了眼泪,拉着姜芙的手絮絮说了几句,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宫门槛的火盆前。 姜芙虽然不信这个,但这也是春桃的一番好意,因而她也没拒绝,当先跨了火盆,走了进去,紧跟着的是听月和良午。 姜芙劫后余生,她头一件事就是问春桃三个孩子怎么样,春桃眼眶还有些泛红,她笑着道:“三个小主子都能吃能睡,好着呢。” “那就好。”姜芙身陷险境的时候,她心底就一直惦念着她的三个孩子,三个孩子还那么小,要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测,谁来护佑他们? 正是怀着这样舐犊之情,姜芙才能急中生智,想办法让自己能够活下来。 姜芙回来后先是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就去侧殿看望了三个孩子,见他们三兄妹躺在各自摇篮里面,睡得甚是香甜,这才放下了心。 她也是做了母亲才明白孩子不管是不是真的安全,自己孩子总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姜芙事后分析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直觉不会有错,这场谋反除了针对皇上,还有人故意针对她,当时情形要不是听月尚有几分清醒,外加她一直贴身带着那根金簪防身,只怕她们还真的要葬身火海。 她何德何能值得这人谋反之余还想方设法要她一命,要不是对方当时有什么顾虑,没有直接派杀手来杀她,不然纵使姜芙再有急智,也很难逃过此劫。 晏时越这边回宫之后,就召集亲信和心腹大臣,一直在承乾殿商讨此事,谈到差不多深夜才结束。 隔日,晏时越就颁了一道圣旨,其圣旨上的内容大概是说姝昭仪此次也算是救驾有功,擢晋姝昭仪为姝妃。 姜芙才因为生下三胞胎,升为昭仪,这才多久又升为了姝妃,怕是满宫上下都找不出有谁比她晋升得快了,不过鉴于她是因为救驾有功,其他人即便心里有所不满,也找不出什么质疑的理由。 此次晋封不同于以往,姜芙现在名义上已经是姝妃,但还要行正式的册封礼,才算名副其实的姝妃娘娘。 不过,姜芙自己挑了个黄道吉日,她打算在三胞胎满月宴的时候,连同她的册封仪式一起办,这点要求,晏时越自然是满足了她。 廖芳仪得知姜芙现在一跃成为了姝妃,她内心自然是嫉妒万分,这姜氏的运道好的简直是让她彻夜难眠。 她本来以为自己算是幸运的,甚至当时心底窃喜,自觉姜芙一定没命了,没想到她倒是命大,这样也能让她活下来,老天爷可真是没长眼。 ------------------------------------- 盖因于姜芙势不可挡的隆宠,外加又是其晋封妃位的册封仪式,三胞胎的满月宴办得非常盛大,底下的宫人准备也很是尽心尽力,就想着讨姝妃娘娘的欢心,毕竟姝妃娘娘一高兴,出手给的赏赐还满大方的。 姜芙身着一袭深绯色正装,头戴沉重繁复的礼冠,在皇上和一众妃嫔的注视下,完成了晋升妃位的册封仪式,值得一提地是,崔皇后抱病在身,没能来出席,不过该有的赏赐,她还是派申嬷嬷送过来了。 之后,姜芙抱着六公主,春桃和听月分别抱着四皇子和五皇子跟着她身边,又开始了三胞胎的满月宴,总归这一天的姜芙算是荣耀与恩宠加身,甚是耀眼。 说来,姜珠嫁到京都之后,作为她的娘家人,姜珠跟随她的婆婆资博侯夫人也来出席了姜芙孩子的满月宴。 姜珠亲眼目睹着她从小到大看不上的三妹这般风光无限,自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更多还是不甘心,倘若当初进宫选秀是她,会不会今日荣耀也是属于她的? 此时,姜芙早就吩咐奶娘将孩子们抱了回去,毕竟外面风大再加上人多眼杂,没必要让孩子一直呆在外面。 “恭喜三妹了。” 姜芙侧过身一看,面前恭喜之人不是姜珠又是谁。 “真没想到,你能从一介庶女走到今日地步,属实是幸运。”姜珠颇为酸不溜丢地说道。 “姜珠,你都嫁人了,还不明白吗?怎么见到本宫不行礼呢?这宫规难道在你眼里是摆设吗?”姜芙不咸不淡道。 闻言,姜珠脸色一阵青白,她没想到姜芙居然如此不给她面子,在其身边的资博侯夫人见状忙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这个媳妇,扯了一下她的衣角,跟着屈膝行礼道:“臣妇拜见姝妃娘娘。” “臣妇拜见姝妃娘娘。” 姜珠眼见姜芙咄咄逼人,又见自己婆婆都行礼了,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跟着屈膝行礼。 “免礼吧,本宫这个二姐从前在家中被母亲宠坏了,不懂什么规矩,夫人日后可要好好教教她,今日遇到是本宫也就算了,倘若遇到其他贵人,她也这般莽撞无礼,出了什么事儿,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姜芙眼神都不带正眼瞧姜珠一眼,只是一味和资博侯夫人说道。 第194章 争权 资博侯夫人哈腰点头道:“姝妃娘娘说的是,臣妇回去就好好教教阿珠规矩,绝对不会让她给你丢脸,阿珠,快给娘娘赔个不是。” “娘,你——”姜珠错愕地看向资博侯夫人,她这个婆婆怎么这个时候胳膊往外拐。 “行了,阿珠,还不快给姝妃娘娘赔个不是?”资博侯夫人不悦盯着姜珠道。 “请姝妃娘娘恕罪,臣妇不是有意的。”姜珠迫于资博侯夫人严厉的眼神,只能是低头又行了一礼,再加上尽管她不承认,如今的姜芙早就不是从前在凉郡姜府时,她能随意欺负的对象。 姜芙睨了她一眼,曼声道:“你这脾性是该回去改改了。” 说完,姜芙就转身离去,留姜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资博侯夫人也没想到自己这媳妇如此讨姝妃娘娘的嫌恶,她本来是想借着这次难得机会,带上姜珠讨好一下姝妃娘娘,毕竟二人好歹是同父的亲姐妹,哪知道她是办坏事了,姝妃娘娘这是根本就不待见姜珠。 “以后不会说话就少说话,你到底那里得罪姝妃娘娘了,亏得你还是姝妃的姐姐呢?我儿子娶你有什么用啊!”等到姜芙走远,资博侯夫人忍不住指着姜珠鼻尖骂道。 当初听说皇上给自己儿子与姝妃的姐姐赐婚,她还高兴不得了,毕竟日后资博侯府就能和宫里盛宠的姝妃娘娘沾上姻亲关系了,现在来看高兴早了,这个蠢笨的儿媳搞半天与姝妃娘娘关系说是亲姐妹,还不如陌生人呢。 姜珠心底自然是受了一肚子的气,偏偏一个孝字压头上,她也不敢反驳,原本还觉得婆婆对她还蛮好的,现在只觉其蛮横无理,而自己那个夫君从大婚第一天之后就眠花宿柳,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影,自己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儿! …… 崔皇后病了差不多半个月,也不见好,这期间一直由高贤妃并兰德妃共同协理六宫事务。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高贤妃现在认准了兰德妃要与自己过意不去,这底下的人自然也得揣摩着主子的意思。 这不高贤妃手下的人就处处与兰德妃的人过意不去,排挤打压各种手段使出来,兰德妃的人基本上领着差事却根本插手不了那些重要的职位。 “娘娘,高贤妃实在太过分了,她的人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咱们的人,那些差事,咱们的人根本插不进手。”栖霞愤愤不平道。 兰德妃眼眸微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怒道:“他们喜欢争,那就让他们争好了,只是若出了什么事,可就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栖霞嘟囔道:“可是,这次机会很难得,好不容易可以在宫里一些重要地方安插上咱们的人,就这样让给他们,未免太可惜了吧。” 兰德妃淡淡瞥了一眼她,道:“有什么可惜的,一旦皇后病好,腾出手来,该还的还不是要还回去,更何况本宫才不在意那点儿东西。” “嗯,奴婢明白了,哦,对了,娘娘,之前咱们宫里发生那些怪事,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有发生了,估摸着还真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栖霞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一提到这件事,兰德妃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她嘴角噙着冷笑道:“这宫中能有这么大本事将手伸到本宫宫里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人,之前本宫还只是怀疑,现在看她高书怡这是熬死宁氏后,又盯上本宫了。” “娘娘怀疑是高贤妃做的?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怪她的人莫名其妙挤兑咱们宫里的人,她可真是阴险又狠毒!”栖霞恨声道,因为那件怪事,漪兰宫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就连她都被这件事闹得许久没睡个好觉了。 兰德妃心里念头只是转了一下,就明白高贤妃为什么这样做,高书怡这个人一向爱专权夺势,自己一朝成为德妃,已然和她平起平坐,自然是威胁到了她的权势,她为什么会对付自己也就显而易见了。 不过,高书怡怕是打错算盘了,兰德妃自认又不是第二个宁淑妃,她向来是别人敬她一尺,还对方一丈的性子。 ------------------------------------- 正当高贤妃坐等兰德妃可能要使招与她争后宫主事权时,兰德妃忽然向皇上请辞,直言自己也生病了,怕是不能替崔皇后分忧处理六宫事务了。 晏时越抽空去看了一眼兰德妃,见其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确实是身体有恙,无法与高贤妃分庭协理六宫了,只得是嘱咐其几句好好休养身子,同意了她的请辞。 可惜了,原本他还指望兰德妃与高贤妃二人可以互相牵制住对方,不叫任何一个人独大,如今他只能是又下了一道圣旨,命锦妃与姝妃二人辅佐高贤妃一起处理六宫事务。 “她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高贤妃得知兰德妃这一让步的举动,感到颇为诧异,不明白对方此举是作何意思。 “娘娘,皇上昨儿个亲自去看了兰德妃,似乎是真的生病了,看来这位是有心也无力与咱们争了,这是个好事呀。”鸳鸯笑着说道。 高贤妃不置可否,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主要在她对兰德妃的以往认知里,这女人什么时候服软过,还以为这次对方要与她闹上一番,她都做好应招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却往后退了,难道德妃真的是天天吃斋念佛把自个儿也变佛了? …… 隔了没几天,宫里却出了一桩波澜不小的事情,怀着身孕的妩美人在自己宫里用晚膳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将一只偷油婆放进了汤里,偏偏妩美人喝了几口之后,才发现汤碗底下的偷油婆,据说其当场脸都绿了,顿时一反胃,呕吐一地,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妩美人因此惊动了胎气,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一想到自己喝了这掺了“佐料”的汤水,她就狂吐不止,恨不得把自己肚肠都拎出来刮干净一遍。 第195章 此恨难消 晏时越去看望过一次妩美人,在得知此事后,他眉心一皱,当即命人将御膳房的管事抓起来审问,但御膳房的管事宫人也大喊冤枉,直呼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御膳房上菜给各宫前都会检查一遍,如何会出这般大的疏漏? 高贤妃现在暂代处理六宫事务,妩美人宫里出了这样的纰漏,她自然也要想办法查出此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那御膳房管事所说的话也不是像撒谎,除非他是不想活了,才敢在吃食上做这种手脚,估摸着很大可能是妩美人宫人将吃食取回来后出现了这种差错。 正因如此,高贤妃只能是尽力安抚好妩美人那边,妩美人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毕竟这种事情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宫里的人出了问题。 没多久,宫里又出了一桩事情,原来是妍小仪生前居住的宫殿里传出了闹鬼的流言,并且这流言还越传越广。 据说一开始是有一名宫人深夜经过妍小仪生前居住的宫殿前,忽然听到了里面传出女子的哭泣声,刚开始这名宫人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仔细听确实是女人的哭泣声,这大半夜听着甚为瘆人,要知道自打妍小仪没了以后,她宫里可就没人居住了,所以这女子哭声该不会是妍小仪变的鬼在哭吧? 一想到这个毛骨悚然的可能,那名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就逃离了这里,自此流言也就开始了。 之后,宫里还有几名宫人也口口声声说在妍小仪宫里听到女子哭声,还有甚者说自己亲眼在那所宫殿里看到死去的妍小仪在月下翩翩起舞,吟唱曲子,传得越发诡异无比。 高贤妃得知此事,自然是命令下去,不准宫里的其他人再谣传此事,否则宫规伺候,本以为这样能打消在她看来很可笑的一些流言,哪知道后面根本禁止不了流言的散播。 盖因苏昭媛生的六皇子不知为何突然半夜发起了高烧,久久不退,连太医给看都不管用,这急得苏昭媛不知所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有名宫人说苏昭媛住的宫殿离妍小仪的宫殿也不远,会不会是妍小仪的冤魂不散,惊着了六皇子,提议要不朝着妍小仪宫殿方向拜一拜,或许能好也说不定。 苏昭媛一听暂且不说信不信,她眼看着六皇子发烧成这样,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于是就这样去做了,结果六皇子的烧隔天还真的退了,因而这流言也就越发喧嚣尘上,禁止不休。 高贤妃因为此事被搞得焦头烂额,就连王太后都知晓此事了,还特地让人来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此她也只能向王太后保证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按道理,抓住几个传流言的人乱棍打死就好,哪知道满宫都在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打死,何况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哪里是能靠打杀就能止住流言的。 说来说去,高贤妃忍不住埋怨起苏昭媛来,居然信了装神弄鬼这一套,要不是她搞的那些事,这流言会屡禁不止吗?也不知道她这种脑子怎么生下皇子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高贤妃自己宫里也出事了,她的三公主被奶娘带着在御花园玩的时候,不知怎么,一不小心跌倒了。 本来小孩子磕磕碰碰也很正常,但是三公主跌倒后,其额头磕到了一块石头上,划了好大一条口子,其奶娘当时就吓的不得了,连忙抱起三公主就让人去找太医。 高贤妃初得知此事时,顿时腿一软,整个人差点就昏死了过去,随后疯了一样往三公主房间里跑,连发髻都跑散也顾不得了,就怕三公主也会像她的大皇子一般就这样永远离开自己。 尤其在她看到三公主昏迷不醒,血流满面的时,恨不得以己代受,当场就痛哭不已,她的三公主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她可怎么活! “古太医,怎么样?三公主没事儿吧?啊?你快说呀!”高贤妃见到古太医从三公主房间出来,立马朝其问道,神情中满是恐慌与不安。 古太医不敢耽搁,他也知道三公主对高贤妃的重要性,连忙拱手回话道:“回贤妃娘娘,三公主已经脱离了危险,没有大碍了,血也止住了,只是——” 高贤妃听到前半句时还有些庆幸,可还没等她高兴就听到古太医吞吞吐吐的后半句,顿时心里一咯噔,她立即追问道:“只是什么?三公主会怎样?” “只是三公主伤口有些太长太深了,哪怕好全了,也会在额头上留下一道疤痕。” 古太医看着高贤妃宛若吃人的眼神,不禁紧了紧心神,屏住呼吸,随后一口气说了出来。 高贤妃一怔,她身子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幸得一旁的鸳鸯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若不然她可能真的要倒下了,留下疤痕,怎么会?这不就相当于在说三公主以后会毁容吗? “不,不!本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给三公主治好那道疤痕,三公主怎么可能会毁容呢?!”高贤妃猩红着眼眸,上前一把揪住古太医的衣领,神情分外激动地厉声道。 古太医缩着脖子,只能是慌不择乱地点了点头,声音颤颤道:“娘娘,微臣会尽力而为的。” 高贤妃得到了古太医这句话,并不满意,她语气甚是尖利道:“什么叫尽力而为?本宫要你必须治好,不然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是,是,微臣保证。” …… 高贤妃望着额头上包裹了一圈白布的三公主躺在床榻上,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三公主失血过多的苍白脸庞,泪水不禁从眼角滑落下来,她的三公主那么可人,怎么能毁容呢? “都是母妃的错,忽视了对你的照顾。”高贤妃虽哭红了眼,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怕打扰到正在休养昏睡的三公主。 高贤妃内心满满的悔恨,早知如此就不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至于那名奶娘,因为其照看三公主不利,已经被她杖毙,不仅如此,三公主屋里还有几名宫人也一同被连坐杖毙了,即便这些人都该死,但此恨终究还是难消。 “娘娘,皇上来了。” 第196章 山药红枣糕 高贤妃转过身来,就见到晏时越正大步走进来, 她当即屈膝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吧,三公主怎么样了?”晏时越几步上前,扶起高贤妃后问道。 高贤妃眼圈一红,当即将三公主的情况说了出来,末了,她忍不住伏靠在晏时越肩膀上哭了起来。 “怎会这样,随朕进去看看三公主吧。”晏时越轻轻拍了拍高贤妃后背,安抚其说道。 “嗯。”高贤妃点了点头,抹了抹泪水。 高贤妃因为三公主的事情分散了不少心思,这管理后宫的权力也就分了不少给姝妃和锦妃。 … “娘娘,现在高贤妃正操心着三公主的事呢,估摸着没空再找咱们的麻烦了。”栖霞笑着说道。 兰德妃冷哼一声:“这不过是给她的一点小小教训罢了。” “只是倒让姝妃和锦妃捡着了便宜。”栖霞道。 兰德妃面上却不甚在意,道:“她二人间就有得斗了,更何况高贤妃那女人嗜权如命得很,真正重要地方的权柄,她才不会交出去呢。” 栖霞颇为阴阳怪气道:“三公主都这样了,高贤妃还有心思专权,可见宫中平日里说她爱女如命也不见得。” 兰德妃对此不置可否。 … 姜芙和锦妃被分到的一些权力,也确实不是多么重要,不过即便如此,锦妃也对此很是热衷,少不得二人见了面,她言语间对姜芙甚为针锋相对。 姜芙冷淡以待之,既然锦妃那么喜欢弄权,她自然是配合对方,毕竟她对帮别人处理麻烦可不感兴趣。 锦妃对此求之不得,心底很是满意姜芙的“识时务”,这样一来也少了她许多功夫。 姜芙也不是完全当甩手掌柜,只不过在一些琐碎无聊的小事情上,她不会去和对方争,真有什么大事也是她二人先商量完,再请示高贤妃才能往下传授命令。 姜芙心里门儿清,这种不就是相当于傀儡嘛,如果做好了也就那样,做不好反而惹一身骚。 端看高贤妃一心操劳着后宫权柄,结果一分心导致自己女儿那边出了那么大的篓子,这值得吗? 姜芙对于这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也眼馋,但不是自己的,操再多心也没用,她现在忙着讨好皇上欢心,在她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妩美人因为上次偷油婆的事情,恶心了半个月,一吃东西就泛呕,又开始害起喜来,甚至还比之前加重了。 她因而瘦了不少,肚子倒是高高隆起,唯独脸和身上没二两肉,急得竹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怀孕的妇人不说长得白白胖胖,怎么也不能越来越瘦吧。 妩美人捏着丝帕捂住胸口,拧眉望着面前黄澄澄的参鸡汤,怎么也下不了嘴。 竹青见状忙道:“美人,您放心,这汤是奴婢守着御厨做的,干净得很,您尝尝,很鲜的。” 妩美人抬眸看了一眼竹青,摇了摇头道:“我喝不下,还是端走吧”。 “美人,这鸡汤补得很,您现在怀有身孕,正是应当补身子的时候,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呢?”竹青急着劝道。 妩美人抬眸看了一眼竹青,咬了咬唇,似是听了劝,捏着银匙的手,舀起了一勺汤汁,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往自己嘴里送去。 竹青眼看着妩美人听劝,心里也不禁松了一口气,欣喜道:“美人,这汤是用上好的老母鸡加野山参做的,煲得时间可久了。” 妩美人抿了一口鸡汤,滋味儿确实是不错,只是她忽地脸色一白,一下子用丝帕捂着嘴,全部将其吐在了丝帕上。 “不行,呕,真的不行,我喝不下。”妩美人脸色颇为痛苦地说道,这过程中她眉心紧皱着始终没有梳拢开来。 竹青忙又抽出自己的丝帕,替妩美人掖了掖嘴角,她担忧道:“美人,奴婢是真的担心您的身子,这才希望您能多吃点,您一天天这样消瘦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妩美人缓了一会儿,才慢慢道:“要是母亲在这儿就好了,我最爱吃母亲做的山药红枣糕,兴许我的胃口能好些也说不定。” 竹青微微一怔,倏地道:“美人,您现在怀有皇嗣,情况特殊,或许您向皇上请求让夫人进宫看看你,应该能行。” 妩美人轻声道:“这能行吗?我怕皇上会觉得我因此恃宠而骄,所以才不敢提这个。” 竹青道:“美人,您是因为上次那件事才导致的胃口不开,奴婢看皇上知道了后对您也很是心疼,您趁着这份心疼提出这个请求也不过分,何况您现在都瘦了那么多。” 妩美人被说得心思一动,也不由思考这件事来,左右不过是顺嘴提一句,皇上即便不同意,看在她腹中孩子份儿上,也应该不会训斥她。 如此一来,妩美人隔天就以腹中孩子不舒服为名,成功请来了皇上。 晏时越本还以为妩美人是为了争宠故意为之,但念在对方毕竟怀了皇嗣份儿上,还是去了她宫里一趟。 哪知道他许久没过来,妩美人居然瘦成这样,心里对她说自己肚子不舒服一事,不由信了几分。 妩美人先是陪着晏时越说了一会儿话后,这才提出了自己的目的:“皇上,臣妾好想吃臣妾母亲做的山药红枣糕,也是奇怪,最近吃什么都没胃口,唯独一想到臣妾母亲做的山药红枣糕,臣妾这嘴就有些馋了。” 晏时越也明白妩美人这句话什么意思,换做之前,他应该不会同意,不过,眼看妩美人因为上次的事情,食欲不振导致怀着身孕还瘦成这样,他迟疑了一下道:“既然爱妃想吃你母亲做的山药红枣糕,那朕就派人去接你母亲进宫陪陪你吧。” 妩美人没想到皇上真的同意了,当即欣喜到热泪盈眶:“那,那臣妾就谢皇上恩典了。” “爱妃,不必客气,只要你能胃口好些,朕也就放心了。” “皇上,您对臣妾真好。”妩美人颇为高兴地伏靠在晏时越怀里,亲昵说道。 第197章 过意不去 自打得到恩典,妩美人就盼呀盼,眼巴巴盯着宫门口,指不定自己母亲就什么时候出现在宫门口了。 不过这圣旨传下去到妩美人母亲手上,只怕还是要个两三天才到,而等到妩美人母亲拿到圣旨启程赶来宫里,起码也得再等个两三天,算下来至少得六天之后,妩美人母亲才能进宫见她。 妩美人身体不适,廖芳仪自然也是知道的,没少跑去妩美人宫里看望她。 这天,廖芳仪与妩美人闲聊的时候,就从其嘴里知道了其母亲将要进宫来看她的消息。 廖芳仪微微一怔,她转而笑道:“那陈姐姐应该很快就能见到自个儿母亲了,恭喜呀,想必是皇上心疼姐姐的缘故,这才为姐姐破例。” 妩美人浅浅一笑道:“我本也没想过皇上会同意,母亲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我这颗心也天天盼望着呢。” 廖芳仪心底略过一丝酸意,她撇开目光不去看妩美人此刻刺眼的笑容,离家进宫差不多快两年了,她心里又何尝不想自己母亲呢,尤其自己母亲的性子偏软,总归还是让她有些不放心。 “对了,陈姐姐,我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可是你害喜不是已经过了嘛,是不是还是因为上次那件事闹得? 宫里这些人为了争宠而除掉异己,使出的手段真是越发下作了,居然在你汤里放那种腌臜物。 陈姐姐心里可有数,你觉得会是谁故意想要害你呢?‘’廖芳仪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忧问道。 妩美人听到廖芳仪再次提到那件事,话语过于详细了些,她不由脸色一白,胸口阵阵作呕感涌了上来。 说来自打那件事以后,她暂时根本听不得什么“汤里放了”这样之类的话,因为那又会让她联想到那日情景,不由作呕欲吐,而廖芳仪她应该是无心的,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反应。 “怎么了?陈姐姐,你没事儿吧?”廖芳仪察觉到对方脸色不太好,忙又出声关切问道。 妩美人端起面前热茶稍稍抿了一小口,捏着丝帕轻抚了抚胸口,方才压下这股作呕感,勉强笑着道:“我没事儿。” 廖芳仪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道:“那就好。” “其实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左不过是那人嫉妒我,故意为之,可是我都低调成这样了,她们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妩美人缓了一会儿,这才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一想起此事除了心里不舒服,更多就是愤然,她也明白在这宫里除了廖芳仪是真心实意祝福她,其他人巴不得她小产,甚至一尸两命。 廖芳仪严肃道:“陈姐姐日后还是要小心,尤其是在这吃食上,更要格外注意,不过我琢磨着那人既然能够在你吃食上动手脚,为何不直接下毒反而只是为了恶心你一下?陈姐姐不觉得奇怪吗?‘’ 妩美人一愣,她不由困惑道:“此事听你说来确实有些让人疑惑,不过实在是令人可怕,那人要是下毒,我,我现在那还有命坐这儿和你说话。” 廖芳仪见妩美人害怕地瑟瑟发抖,便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其手背,温声道:“陈姐姐别害怕,已经过去了,那人这样做,我估摸着应该不是针对你,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不是针对我?可是……你的意思是说那人想要借我针对谁?我竟不知道自个儿还有这样的用处。‘’妩美人苦笑道。 廖芳仪目光一深,她微微垂眸,看来真的如高贤妃所料,妩美人这事儿另有蹊跷,不过她倒是福大命大,腹中孩子总算是无事。 …… 姜芙美眸微眯,听着良午汇报近日宫中的情况,她轻轻笑了,道:“这把火看来总算是烧起来了,不过还不够,咱们还要给添一把柴。” 良午笑眯眯道:“娘娘,那接下来咱们要怎样做呢?” 姜芙轻声道:“最好是能让德妃和贤妃两人狗咬狗,弄个两败俱伤,如此咱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做吧,只要不暴露是咱们的人做的,无论什么办法都可使出来。” 良午明白这是姝妃给他的一次考验,也是出于对他能力的信任,他当即恭声道:“是,奴才领命。” 等人走后,姜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还有一桩事一直在她心底挥之不去,也就是上次秋猎围场谋反的事。 明着看似乎是前朝的事,与后宫无关,可姜芙凭直觉,这次谋反除了针对皇上,也是想顺手除掉自己,可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就会招惹前朝的事? 她思来想去怕不是后宫中有人恨自己入骨,勾结了外人想要谋反篡位,顺道除掉她。 在这宫里能有这样大本事又与她结仇的人就那几个,皇后,德妃,贤妃甚至在场的锦妃这些都有可能。 姜芙深感这背后危机重重,她少不了亲自动手为自己铲除威胁,她没指望这次煽风点火能让兰德妃和高贤妃倒下台,但是让她们彻底反目应该还是能的。 还有廖芳仪这条暗处的毒蛇,姜芙不得不防,她不是没想过往对方宫里安插人手,奈何对方御下严谨,硬是让她无从下手,其实要不是高贤妃横亘在这中间,本来除掉对方也不是多么费劲儿。 高贤妃和廖芳仪站在一个队伍里,自然也算是她姜芙的敌人,不过再好的同盟有了裂痕也好打破,就看秦芳仪这根她在其中埋下的刺,到时候会不会给她带来惊喜了。 “也是,杀鸡焉用牛刀,正好也该轮到她二人报答于我了。”姜芙嘴角轻轻勾起,慢慢自语道。 今日好不容易轮到廖芳仪被召侍寝,却不知薛小仪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截了对方的宠。 廖芳仪心情自然是非常不妙,只想着薛氏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截她的宠。 哪知道,一个薛氏就算了,那郑小仪宫里的人居然打了廖芳仪身边的榆钱,榆钱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向她哭诉,她才知晓此事。 廖芳仪当即怒不可遏,愤愤一拍桌子,带着人就径直往郑小仪宫里去,打算找对方算账。 可笑,老虎不发威,莫不是当她是病猫,宫里谁不知道这郑薛二人平日里就要好,看来她二人是商量好了,要故意与她过意不去。 第198章 秉公处理 廖芳仪带着人直奔郑小仪住的合福宫,合福宫守门的宫人见状,连忙上前哈腰行礼道:“奴才拜见廖芳仪,不知芳仪前来所为何事,要不奴才——” “起开!” 不等这名宫人把话说完,廖芳仪身边的宫人直接大力一脚将对方踢开,他们直接闯进了合福宫。 “哎哟!你们,你们不能!”那名守门宫人捂着被踹的胸口倒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想要阻止他们,可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根本阻止不了。 只能是勉强挣扎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小路跑去,打算抄近路赶去通知郑小仪,对方分明是来者不善。 他着急赶路,总算是抢着前头到了郑小仪居住的侧殿,将此事长话短说告知给了郑小仪,末了,他忍不住目露忧虑对郑小仪说道:“小仪,要不您还是从那边小路跑出去躲躲吧,奴才看那廖芳仪来势汹汹的,恐对您不利啊。” 郑小仪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道:“就是要她来才好呢,好了,我已经知晓,你叫什么名字,待会儿去领赏吧。” 那名宫人愣了愣,忙低头回道:“奴才贱名来福。” “来福,是个有福气的名字,你先下去吧。”郑小仪平声道。 来福悄悄抬眸觑了一眼郑小仪,但见对方对廖芳仪打上门来一事似乎早有预料,不见任何紧迫感,也不知郑小仪这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是,奴才告退。” 没一会儿,廖芳仪就带着身后一帮子人走了进来,她正要搜寻着郑小仪的人,就见对方正老神在在地端坐在炕桌旁,垂首自顾自品着手中的茶水。 廖芳仪顿时目光如刀刮般射向郑小仪身上,像是要将其戳出一个洞来,她当先冷冷开口道:“郑小仪倒是悠闲,还有闲工夫茗茶呢?怎么你见到本芳仪,连规矩都忘了?” 郑小仪似是诧异地抬眸看向她道:“廖芳仪这是做什么?怎地来嫔妾宫里也不提前说一声,还带这么多人,倒是让嫔妾吓了一跳。” 廖芳仪心里冷笑一声,瞧她这惺惺作态的样子,真以为她看不出来:“郑小仪,莫非是不欢迎本芳仪的到来?” 闻言,郑小仪忙笑着起身,行了一礼后自顾自站直身板道:“哪里,廖芳仪能来,嫔妾自然是欢迎的,廖芳仪请上座。” 廖芳仪盯着她方才无礼而起身的动作,脸色一瞬间就更难看了,这个郑小仪,自己都站在她面前了,她竟敢当面如此无礼,不将自个儿放在眼里。 “你这个规矩从哪儿学的?低位妃嫔向高位妃嫔行礼,你竟敢无令就自个儿起身?哼,难怪呀,你平日交好的姐妹连本芳仪的恩宠都敢截,莫说你敢打本芳仪身边的婢子了!郑氏,你以下犯上,还不跪下!”廖芳仪阴冷地盯着郑小仪,厉声说道。 郑小仪佯装无辜道:“廖芳仪何出此言?薛妹妹怎敢截您的恩宠,皇上喜欢去哪宫,难道还能阻止吗?至于您说嫔妾动手打您身边的婢子,嫔妾是不认这口锅的,借嫔妾一百个胆子,嫔妾也不敢这样做啊。” 廖芳仪眉心微微一蹙,她当即冷斥道:“你还敢撒谎!你倒是会巧言令色,是不是你做的,本芳仪自有判断,由不得你狡辩,怎么让你跪,你还敢不跪吗?” 郑小仪脖颈一扬,呛声道:“嫔妾没错,为何要跪?更何况您总不能以大欺小吧,若是这样,嫔妾的合福宫也不欢迎您这样的人。” 廖芳仪不怒反笑道:“郑小仪真是长本事了,好大的派头!郑小仪既然自己跪不下去,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去帮帮郑小仪!” “是。”廖芳仪身边的两名宫人当即拱手一礼,就要朝着郑小仪走去。 郑小仪眼眸闪过一丝惧意,她往后退了退,目光不由往前唆使了一下,急声道:“站住!廖芳仪,难道你忘了,你可无权动用私刑,你这样子做,就不怕皇后娘娘知晓怪罪于你吗?” 廖芳仪冷哼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垂死挣扎的硕鼠一般,凉凉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更何况有谁看见本芳仪动用私刑了?” “哦,是这样吗?”廖芳仪闻声转过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姜芙似笑非笑地施施然走了进来。 “你,嫔妾拜见姝妃娘娘。”廖芳仪目光一凝,她连忙反应过来,对着姜芙屈膝行礼,其殿内一干宫人也连忙跟着行礼。 “起来吧。” 闻言,廖芳仪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本还以为对方会在其行礼时刁难于她。 “廖芳仪,本宫刚刚听到的,你想要对郑小仪动用私刑,是吗?没想到廖芳仪居然这般不将宫规放在眼里,若不是本宫在此,郑小仪怕是就只能吃了你的暗亏了吧?”姜芙慢声细语道。 廖芳仪牙根咬得紧紧的,她勉强笑着回道:“怎么会呢?嫔妾只是随口吓一下郑小仪而已,万不敢真的对其做什么。”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这郑氏缘何敢顶嘴,一副胆肥的嚣张模样,搞半天,这郑氏原来巴结上了姜芙这贱人,有这贱人在背后撑腰,难怪她有恃无恐。 姜芙却没理她,转而对着郑小仪说道:“郑小仪你来说,本宫在这儿,若你确实有委屈,本宫自会秉公处理。” 闻言,郑小仪差点笑出声,她敛了敛神情,压住快要得意上翘的嘴角,接下来,她自然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自己受到的委屈。 廖芳仪在一旁杵着,脸色越发难看到了极点,她心底恼恨的不得了,姜芙这贱人明显就在偏帮郑氏,由着对方胡说八道,看来她今天是中计了! 姜芙听完郑小仪的“哭诉”,垂怜看了一眼郑小仪后,对着廖芳仪面无表情道:“廖芳仪,你无故擅闯郑小仪宫里,还踢伤郑小仪宫里的宫人,本宫又亲自听到你口出狂言,妄自想要对郑小仪动私刑,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廖芳仪抬眸,冷笑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199章 亲事 姜芙眉心微微一锁,她平声道:“廖芳仪很是牙尖嘴利嘛,看来你很是不服气,本宫亲眼所见又亲眼所闻,可没冤枉你吧?” 廖芳仪不屑道:“姝妃娘娘,您我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嫔妾就说这薛小仪和郑小仪哪来这样大的胆子,原来是背后有高人呐,嫔妾是不服,但奈何挡不住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过嫔妾要求面见高贤妃,当面陈述此事。” 姜芙忽地掩唇而笑道:“这点小事何须惊动高贤妃,何况高贤妃如今一心一意照看着三公主,就别拿这点事情打搅她了,廖芳仪,你擅闯他人宫闱,不分青红皂白踢伤郑小仪宫人,还妄想以大欺小,被本宫当庭撞见如此不堪行径,这是事实可由不得你不承认,本宫自是要对你处罚,就罚你跪在合福宫门口一个时辰,再闭门禁足十天并罚抄一千遍宫规,两天之内交给本宫,如何,你可服气?” 廖芳仪眸心一缩,她十指紧紧掐入掌心,目前形势由不得其反抗,只能是不情不愿屈膝道:“嫔妾不敢不从。” 不敢不从?哼,看来还是心底不服啊,姜芙也不甚在意,总归她今天就是要给廖宛韵一些颜色瞧瞧,别以为她巴结上了高贤妃,自己就动不了她,最好她不服气,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一般很是容易出错的。 姜芙临走前,特地留了一名宫人监视着廖芳仪罚跪。 榆钱是廖芳仪的贴身奴婢,自己主子受罚,她自然也要陪着罚跪,至于廖芳仪带来其他宫人更是不必说,也要跟随着跪在其身后位置。 其实罚跪一个时辰也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廖芳仪来讲却是羞辱性质大过膝盖受罪,她跪在合福宫门口,这宫门口经过的宫人不少,虽然他们不敢驻足看她受罚,但这滋味儿还是让她很是不好受,更别说合福宫门口还是郑氏那小贱人的地盘。 更该死的是,郑小仪居然还特地走出来,对她一顿冷嘲热讽,最后还来一句:“呀,这天还是有些冷,那嫔妾就先失陪了。” 郑小仪笑眯眯说完后,随便对其服了一礼就进了自己宫里。 …… 六天之后,妩美人千盼万盼自己母亲的轿辇总算进宫了,她忙让人将宫里上上下下收拾了一番,要不是她现在怀着身孕不太方便,她都想在宫门口等自己母亲。 没多久,妩美人母亲陆氏穿着一身时新绸缎做的宝蓝色长裙,在身边宫人指引下,走进了妩美人居住的长信宫。 妩美人听到外面动静,立马坐不住从榻上起身,倒是把一旁的竹青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嘴里直呼:“美人,小心些,注意自个儿身子。” 陆氏长着一张圆盘脸,看起来年纪约莫有三十来岁,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仔细看与妩美人略有几分相似,她身段不胖不瘦,行走间别有一番风情。 陆氏看着自己许久不见的女儿朝自己走来,不由腿部加快了步伐,她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妩美人的双手,仔细打量了一下,不由眼圈一红,一把抱住妩美人就是泪洒衣襟,直呼心肝儿。 妩美人随即紧紧回抱着陆氏,不由也恸哭了起来。 竹青见状,忍不住也红了眼,她忙打眼色给其他宫人,让他们跟着自个儿退下,留妩美人母女俩独自相处。 ------------------------------------- “好了,我儿别哭了,你现在有了身子可哭不得。”陆氏捏着手中丝帕为妩美人擦了擦面上泪水,哽声劝道。 妩美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许是怀了身孕缘故,她有时候就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平息了一下心中激昂情绪,道:“母亲,女儿真的好想您,您不知道……” 接下来,妩美人就宛若回到了还在家中做闺秀那段时光,尽情对着陆氏撒娇与卖痴。 陆氏也一脸慈爱看着妩美人,她当然高兴女儿哪怕现在成了美人,也依旧不变对她的依赖。 “阿鸢,看到你过得不错,母亲就放心了,不过你可不许只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还有你呀现在怀了皇嗣,可要好好保重自己身子,这可马虎不得,知道吗?”陆氏语重心长道。 妩美人心生感动,她差点又要掉金豆子了,其实在宫里这一年多以来,她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可是这种事情说给母亲听,完全没必要,只会让她为自己担心,更何况事情也已经过去了。 “嗯,我会的。”妩美人笑着甜甜回道。 陆氏看着妩美人的笑容,心中也不由为之高兴,做母亲的总是希望自己孩子不在自己身边,也能把自己照顾好,阿鸢自小聪慧伶俐,应该是在宫里过得不错。 陆氏忽地想到什么,她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就这么一犹豫,便被妩美人看了出来,于是她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烦恼之事,若是女儿能帮上忙,母亲直说便是。” “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你的小妹阿绮,她如今已经及笄,却还没说人家,姑娘大了这般拖着总是不好,可你也知道咱们小门小户的,周边人家条件都与咱们差不多,换做从前也没什么,可阿绮有你这在宫里做美人的姐姐,那还能挑那样的人家,母亲想着带你小妹来京都说人家,阿鸢,你觉得如何?”陆氏见此,索性敞开了话语直接说道。 妩美人微微一怔,是了,阿绮只比她小上那么一岁半,的确到了该说亲事的时候,只不过母亲想要在京都给小妹说人家,可自个儿爹是个白身,虽说现在靠着自己捐了个小官儿,但在京都这样满是权贵的地方,那里是自己家能肖想的,只怕会委屈小妹。 陆氏见妩美人半天没吭声,她以为妩美人不肯为自己妹妹亲事出力,当即讪笑着道:“如果不行那就算了,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第200章 眼高于顶 “母亲,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家时阿绮这丫头品貌都是一等一的,也不输这京都的贵女,确实该说门好亲才不委屈了她,要是阿绮愿意,母亲就改日带着阿绮先暂时住到京都来,等我寻着机会替她筛选一些不错人家,就替她说一门好亲事。”妩美人为了宽陆氏的心,忙答应了下来。 陆氏当即喜笑道:“好,好,正所谓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不过我也不求是什么达官显贵之子,只求那人是个疼人的主儿就好,如此阿绮嫁过去也不会吃亏,其实这次接到圣旨上京来,阿绮也陪着我来了,只不过她没有被召传,现在她人在京都的驿馆内呢。” 妩美人惊喜道:“阿绮也来了,太好了,那接下来母亲就和阿绮就暂时住在驿馆,先别回去了。倒时给您和阿绮在京都买个几进的宅子,整好再给阿绮说一门好亲事。” 陆氏笑着道:“那里需要这样麻烦,可别花那些银子,我除了想要亲自见阿鸢你一面,就是为了阿绮的终身大事。这京都寸土寸金的地儿,也不便宜,咱们就暂时住在驿馆就行了。” 妩美人摇了摇头,道:“这怎么能行,老是住在驿馆,这对阿绮说亲事也不好,母亲你放心,宅子的事情,女儿还有些体己,何况母亲您日后来宫里看我,总不能老是委屈您住在驿馆吧。” 陆氏联想到阿绮毕竟是来京都说人家,要是在京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怕也会让人看轻阿绮,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如此,那就麻烦你了,阿鸢。” “母亲说这个干什么,可见是与我生分了。”妩美人嘟了嘟嘴道。 …… 丽婕妤这日又过来拜访姜芙,她亲眼目睹姜芙二子一女后,忍不住心生羡慕,羡慕姜芙有这样的好福气,不像自己膝下空虚,恐怕此生只能在宫中寂寞度日了。 姜芙笑盈盈道:“你喜欢孩子吗?” 丽婕妤不明所以,看着奶娘怀里软糯糯的六公主,她不由目光一柔道:“嗯,喜欢。” 姜芙眸光微动,轻声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相信日后你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闻言,丽婕妤目光微微一暗,低落道:“也许吧。” 姜芙几不可察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 …… 妩美人的母亲陆氏走后,她虽不舍但一想到母亲暂时就住在宫外驿馆,就心安了些。 她静下来想着母亲的请求,忍不住悠悠叹了一口气,母亲话是那样说,可她知晓这后面说不定是自己那小妹阿绮的主意,阿绮自小就眼高于顶,尤其随着她长得越来越漂亮,更是心高气傲。 从前姐妹间闲聊,早就私下对她说过绝不嫁给像爹一样的白身,扬言自己要做高门妇,绝不当低门媳。 阿绮确实生得颜色不错,妩美人觉得论样貌,阿绮是要胜过她的,若不是当初选秀有年龄要求,阿绮进宫选秀,说不定比她还能更得恩宠些。 不过阿绮也太想当然了,京都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她一个偏远小官之女可以想象的,京都的高门深墙,那里是那么好进的?这结亲要看双方门第的,妩美人不用想都知道,这般人家只怕不可能接受自己妹妹当媳妇,不过若是门第再低一些的,或许还有可能,只是她在京都也不熟,上哪儿找那样刚刚好合适的人家? 妩美人一想到此事就有些心烦,便把此事说与竹青听,想着她在宫里这么久,应该对京都有名有姓的人家知道一些根底。 竹青听完之后,道:“美人,奴婢觉得这事也是可行的,您别忘了,二姑娘背后还有您呢,您现在身怀皇嗣,太医都说您这胎可能是皇子,二小姐作为您腹中皇子的姨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只要把风放出去,这京都说不定也是有不少人家愿意与咱结亲的。” 妩美人微微一思忖,她也不是笨人,当下也就明白了,自己腹中这胎若没意外,生下皇子是板上钉钉的,那自己妹妹的亲事也就不难办了,毕竟自己腹中骨肉是天家血脉,即便未来不称帝也是个富贵王爷,何愁没人不想与其结亲。 “多亏你提醒我,瞧我倒忘了这事儿了,你说的没错,这样一来阿绮的亲事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妩美人笑着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道。 竹青又道:“能为美人您解忧就好。” 妩美人又想到一件事道:“对了,你可知京都那块儿宅子要卖出,作价又如何,我想为母亲和阿绮在京都买一处宅子,作为她们的居住之所。” 竹青拧了拧眉道:“这个奴婢倒不是很清楚,要不奴婢替您去打听打听。” 妩美人点了点头道:“嗯,那你现在就去吧。” “是。”竹青屈膝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 廖芳仪自从上次吃了姜芙的亏,便一直在自己宫里禁足,她心里恨极了姜芙,可奈何她现在拿对方没办法。 她也不敢拿此事去麻烦高贤妃,说到底她除了受些折辱并没有受其他的损失,何况高贤妃现在一心扑在三公主身上,拿这种事去找她,只怕会惹了对方对自己有所不满,她可不是那无脑的秦芳仪,分寸二字她还是有的。 可正因如此,廖芳仪心里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只恨自己怎么不在当初郡选的时候,就应该弄死姜芙这个贱人,还是自己当时轻敌了,以为对方不过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哪知道这贱人是在扮猪吃老虎。 “姜芙!啊!”廖芳仪抄写着手中的宫规,气得直接揉皱了宣纸,将其当成了姜芙就想要撕碎它,可一想到这是自己辛辛苦苦写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成果,她还是留存一丝理智,没有将其撕碎。 榆钱在一旁胆战心惊看着,也不敢出声,见廖芳仪没有真的撕碎纸张,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看轩窗外面天色已晚,忙去取了火折子将灯盏灯芯点燃。 第201章 劳烦 过了没多久,妩美人就给自己母亲和小妹在京都稍稍偏一点儿的地方,买了一处二进的宅子,顺道也给将丫鬟和小厮这些买好了。 妩美人现下倒是不愁妹妹出嫁,可是她又愁该怎么将这风声透露给京都的高门世家呢。 廖芳仪正好禁足一过,就又来看望她,于是妩美人就将自己妹妹这件事告诉给了廖芳仪。 廖芳仪目光微微一转,轻笑着道:“这事儿不难,我替你想想办法。” 妩美人当即感动道:“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呢。” 廖芳仪笑着道:“害,你我之间何谈这些,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就别客气了。” 妩美人想着自己妹妹亲事也不能再拖了,只能颇为不好意思道:“那就劳烦廖妹妹替我这事费些心思了。” 廖芳仪轻轻拍了拍其手背道:“你放心就是了。” 廖芳仪料想着这几日高贤妃的情绪应该也稳定了不少,便只带了榆钱去拜见高贤妃。 “嫔妾拜见贤妃娘娘。” “起来吧,坐。” “谢贤妃娘娘。”廖芳仪起身,随即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下,她方才抬眸看过去。 只见高贤妃面容虽然依旧温婉,但神色中还是能看出挡不住的疲惫感,她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这几天她都没睡好,声音有些喑哑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廖芳仪收回目光,语气中颇为小心翼翼道:“娘娘,嫔妾听说了三公主一事,一直没来是怕那个时候会给娘娘添麻烦,这个是嫔妾特地给三公主做的补气血的红枣糕,这个糕点不是很甜,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高贤妃抬眸扫了一眼,语气缓了缓道:“你有心了,鸳鸯你替三公主收下吧。” “是。”鸳鸯这才走了过去,接过了廖芳仪手中的红漆木食盒。 “娘娘,妩美人她现在甚是相信嫔妾,还将她妹妹想要在京都说亲事的事情告诉了嫔妾,您看有没有什么想要提议的?”廖芳仪觑了一眼上首的高贤妃,轻声道。 高贤妃闻言嗤了一声,有些刻薄道:“妩美人不是泥腿子出身吗?她那样家世的妹妹也配想嫁进高门为妇?问问京都那个有头有脸的勋贵世家会娶这样贱民出身的女子?依本宫看她妹妹被纳入高门为妾倒还勉勉强强凑合。” 廖芳仪默默垂眸听着,心想看来三公主情况不是很妙,不然何以区区一个妩美人的事情就激得高贤妃情绪波动如此之大,这般尖酸刻薄话语可不像平日里雍容端庄的高贤妃会说出口的。 高贤妃回过神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妥,她扶了扶额,闭目冷静了一下,方才又道:“你的意思呢?” 廖芳仪抬眸道:“嫔妾觉得这或许是咱们的一次机会,妩美人现在对嫔妾推心置腹,若是嫔妾能帮她解决她妹妹的终身大事,兴许咱们到时候抱养她腹中皇子也会少了些许麻烦。” 高贤妃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她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帮妩美人妹妹一把不是不可以,若是能最快达到目的,稍稍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只是她妹妹那样的出身…… “你的意思本宫明白了,你说她妹妹肯不肯为妾呢?毕竟她妹妹那样的出身,为妾其实更好。”高贤妃抿了口茶水,垂眸淡淡道。 廖芳仪有些为难道:“这,嫔妾也是这么觉得,只是看妩美人的意思,只怕不会答应自己妹妹做妾。” “哼,有些人总是贪心的,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过人也是善变的,她现在不答应,不代表她日后也不答应。”高贤妃随手抽出丝帕掖了掖嘴角,幽幽道。 廖芳仪不知为何听到此言,心底有些微微发寒,不过反正不关她的事,说不定妩美人到时候还要感谢她呢。 ------------------------------------- 高贤妃进了侧殿,看了看软榻上熟睡中的三公主,三公主额头上已经没用包扎白布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由此可见恢复的还不错。 高贤妃弯下腰替三公主掖了掖被褥,她注视着三公主的睡脸,原本其圆乎乎的小脸,经此一难,消瘦了不少,她伸出手慢慢撩开了三公主额前刘海,就见其白嫩额头右上横亘着一道结痂的疤痕。 高贤妃看着这道疤痕,忍不住泪水从眼眶里滑落了出来,她再是不能接受,哪怕杀了那么多宫人,也还是只能接受自己女儿破了相的事实。 “没关系,没关系,母妃一定不会让你比任何人差。”高贤妃情不自禁喃喃道。 可是,公主破了相也是公主没错,三公主现在小还没有什么,但他日她长大了,看着同龄姊妹光洁无瑕的相貌,真的不会自卑吗?到了说亲的时候,她的三公主会不会背后被人议论样貌? 高贤妃不敢想以后,她一想到以后就恨不得杀光所有人,这件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的女儿,她的三公主怎么也不会轮到别人评头论足,合该由她对别人挑三拣四,其他人没有资格嫌弃她的女儿! “三公主要是有个亲弟弟就好了,亲弟弟做了皇帝,谁还敢对长公主不敬?” 高贤妃不知为何想到了妩美人,妩美人腹中的孩子也许就是她的三公主荣华富贵一生的保障。 此时,妩美人正捏着手中针线替自己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做一件小衣,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手一抖,银针就扎破了食指,鲜红的血珠顿时浸染在了小衣上。 她微微蹙紧眉头,看着算是毁了的小衣,不由一阵气馁,她将小衣放在一旁篮子里,将还在流血的食指伸进了嘴里抿了抿,轻叹道:“唉,可惜这件小衣了,差点就能完成了,也不知道谁在想我?难道是母亲?应该是吧。” 妩美人忽地感觉到腹中孩子踢了自己一脚,她有些惊奇地看着自己腹部,腹部甚至还蠕动了一下,她不敢伸出手触碰,只能是细心感受着这奇妙感觉,原来这就是嬷嬷说的胎动啊。 第202章 冲喜 隔日,高贤妃提议在宫里举办一场宴会,说是打着为久病多日的崔皇后冲喜,锦妃和姜芙自然无异议,于是这场宴会就定在了三日之后,届时还会召一些勋贵世家女眷外加一些嫔妃亲眷入宫参加,最后这一点得到了很多妃嫔的支持。 妩美人也对此次宴会格外欢喜,如此一来母亲和阿绮也能借着这个名目进宫来了。 姜芙倒是奇怪高贤妃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居然如此替崔皇后“着想”,她冷冷想着,高贤妃怕是最巴不得崔皇后一病不起的人,她这样做法,倒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 三日之后,这场宴会如期在上清阁举行,高贤妃一派正宫娘娘模样,端坐在宴席上座,除了兰德妃身子不舒服没来,其余人基本都到了,姜芙和锦妃分坐在高贤妃左右两侧,她们下首则坐着其他嫔妃,外围一圈坐的自然是官眷这些。 正因为此次宴会是为了给崔皇后冲喜所办,高贤妃在宴会开始前,先是站起身来说了些许聊表自己对崔皇后身体的牵挂与祝愿,众人跟着起身附和,宴会这才正式开始。 妩美人目光殷切地望向对面左侧方向,那里坐着她的母亲陆氏和其妹陈如绮。 陈如绮螓首坐在陆氏身旁,她姣好的面容挂着浅浅的微笑,打眼一看颇为娴静可人,只不过她好奇目光时不时似是不经意般往四周扫去,陆氏见状,心底暗自摇了摇头,阿绮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 陈如绮这个年纪怎么可能对宫里的这些人和物不好奇呢,自从长姐入宫后,她一直想着皇宫究竟会是什么样,那些宫里娘娘又是何等模样,今天总算是让她开了眼。 这宫里的娘娘们自然都是漂亮的,不过最让陈如绮眼红的还是这些娘娘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颖款式,尤其是那左侧的娘娘,阿绮觉得她长得最是漂亮,简直不像是真人,她身上戴的穿的,还有妆面都好好看。 陈如绮忍不住目光一直往那位娘娘看,她实在好奇,便悄悄挨着陆氏耳边小声问道:“母亲,那个坐在贤妃娘娘左侧的娘娘是谁啊?” 陆氏闻声往那边看去,她想到妩美人说得宫里这些重要人物,有些不确定道:“应该是姝妃。” “姝妃?”陈如绮喃喃道,她思索了一会儿,突得一下子恍然,她这几天呆在京都,也没少打听宫里娘娘们,姝妃,就是那个宠冠后宫的姝妃娘娘,难怪她如此与众不同。 陈如绮明白过来后,内心一下子很是羡慕对方,身为女子,谁会不羡慕姝妃娘娘这样的美人呢? 她暗自垂下眼睑,不禁想到当初要是她年纪够选秀的要求,她也能像阿姐一样进宫选秀,指不定现在她也能成为后宫嫔妃之一,她不奢望成为像姝妃那样的宠妃,但至少她肯定是不会比阿姐差的。 陈如绮脑中臆想着自己成为娘娘那一天,她忽地又清醒过来,自己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唉,算了,还是别想了,只要她能顺利在京都定下亲事,也是极好的。 ------------------------------------- 宴会结束前,陈如绮和陆氏只能遥遥和妩美人对视了几眼,就得依照宫规出宫了。 陈如绮不知为何觉得自己脑袋有些眩晕,她轻轻以指腹摁了摁额角太阳穴,想来是刚刚吃了几口那掺了米酒的糯米汤圆缘故,有些醉人。 “母亲,我有些头晕。”轿辇内陈如绮倚靠在陆氏肩膀上,撒娇道。 陆氏转过头来,见其小脸绯红,连忙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烫,她半哄半安慰道:“没事儿,还好没发烧,咱们马上快到了,回去母亲给你煮一碗姜汤,喝了就不头晕了。”她猜想小女儿觉得头晕应该是夜里吹了凉风,着了些凉的缘故 陈如绮嘟了嘟嘴,道:“嗯,那母亲记得往姜汤里多放些糖。” “好,好。”闻言,陆氏颇为无奈又宠溺答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天冷的缘故,陆氏坐在轿辇上,身子觉得有些发冷,倏地轿辇一顿,停了下来,她很是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外面突然传来轿夫的声音道:“夫人,不好意思,奴才们可能是晌午吃坏了肚子,急着想去方便,您看能否在这儿稍等一下?” 陆氏面上颇为不悦,但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去吧,不过速去速回,可别耽误出宫的时辰,否则拿你们是问。” “是,是,夫人果然宽宏仁慈,您放心,奴才们方便完就马上回来。” “去吧。”陆氏摆了摆手,颇为嫌弃道。 “嘿嘿,谢夫人,奴才们暂时告退,” 话音一落,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无人再出声,陆氏轻叹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她看了看伏靠在自己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女儿,将自己带来的一件披风搭在了小女儿身上,因为这次是进宫,她们身边就没带奴婢这些,只得是凡事自己动手。 陆氏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几个抬轿的奴才回来,不禁心底有些疑惑,这几个奴才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把她们母女俩给忘在这儿了吧? 不,不可能,她长女可是怀有龙裔的妩美人,这群奴才除非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这样做。 正当陆氏实在等不住,打算下轿辇去外面看看情况时,忽地车帘处飘进一股浓烟,不等陆氏反应过来,她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睡意渐渐袭来,她没熬多久就这样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闪进了轿辇内,不知在里面做了什么,只见这道黑影一下子又出来了,只不过其腋下似乎捞着一个穿着绿衣裳的女子,就这样轻身一纵,往其他方向而去了。 而此时的轿辇内只剩下陆氏一个人歪靠在坐垫上,鼻腔里发出打呼声,分明是昏睡不醒的样子,但却不见陈如绮的人影。 第203章 失身 “热,好热……”陈如绮浑身燥热无比,她双手无意识在身上抚摸着,原本掩实的衣襟也被扯得歪歪扭扭,泄露了一丝艳色。 陈如绮双眼紧闭着,额头上冒着虚汗,整个人都香汗淋漓,她迫切希望可以有杯凉水能缓解她此时的口干舌燥。 没一会儿,她忽然感觉身上一凉,似是谁解开了她的衣裳,她忍不住娇吟了一声,半梦半醒间她睁开混沌的双眼,似是有一道人影矗立在她面前,这人是谁?不管是谁,谁来帮帮她,真的好热…… 陈如绮像是陷进去了一场美梦,在梦里,她如愿成为了皇上的宠妃,英俊高大的皇上抱着她,神情分外怜惜疼爱,将她轻轻置于榻上,轻拢慢捻,分花拂柳,情状煞为羞人,竟是与她共赴巫山云雨,缠绵缱绻了好久。 翌日,陈如绮慢慢苏醒过来,她还有些摸不着情况,忽地她转过头,忍不住惊恐地大叫了起来:“啊!”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张被褥,几乎不着寸缕,并且她全身上下无一不疼,像是被车轱辘碾过一样,陈如绮一瞬间脸都白了,看着身边的陌生男子,她再是不知世,可这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的清白只怕是没了! 陈如绮连忙紧紧捏着被褥遮盖自己的身子,她忍不住恸哭了起来,心底又是愤恨又是悲切,自己怎么就会摊上这种事呢,一个未出阁姑娘的清白之身多么重要,她又怎会不知道。 “吵死了,别哭了!”这陌生男子也苏醒了过来,他一脸不耐地朝其吼道。 陈如绮被吓得一哆嗦,一时倒是止了哭泣,可紧接着她又想到自己清白就是被眼前男子所毁,一时间恨意涌上心头,她拿起旁边的枕头就朝男子脸上扔去,尖声大叫道:“滚!你给我滚!” 那男子不屑地伸手将枕头打落在地,不甚在意地冷哼了一声,就起身捡起地上散落是衣裳自顾自穿了起来,边穿边道:“你少一副小爷占了你便宜的死样子,哼,也不知道昨晚是谁巴巴贴上来,不过滋味儿确实还不错,记住了小爷是这里的禁卫统领石朗,要是后面你怀了爷的种,可以来找爷负责。” “滚!滚!王八蛋!等我告诉长姐你欺辱我的事,我长姐知晓了绝对不会轻饶你!”陈如绮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她恨不得让眼前之人彻底消失,最好永世不得超生! 石朗也不甚在意,邪邪冲其笑了笑,提好裤腰,朝床上扔了一块玉佩就大步离去了。 陈如绮等人走后,卧倒在床上痛哭了很久,直到想起什么,她从床上拿起那块玉佩正要扔出去,却不知为何没有这样做,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就连嘴角渗出血渍也不知。 陆氏这边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家中床榻上,她有些奇怪自己似是丢了一段记忆般,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只记得昨日她和阿绮不是在宫里参加宴会吗?可之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对了,阿绮呢?”陆氏想到阿绮不知为何心有些发慌,她忙唤来丫鬟,正要从丫鬟口中打听阿绮在哪儿,就从丫鬟口中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阿绮居然没有跟着她一起回来,怎么可能? 丫鬟面对追着逼问的陆氏,唯唯诺诺辩解道她昨晚看到轿辇内昏睡的陆氏时,没见到二姑娘也有些奇怪,她还以为是陆氏对二姑娘另有安排呢。 陆氏一想到阿绮一夜未归,顿时头一阵晕眩,差点就此昏死过去,她强作镇定,忙吩咐下面丫鬟小厮这些不要声张,私下都去寻找阿绮,有了消息立马通知她。 等这些安排下去后,陆氏心里尤为害怕又担心,她更是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场,冷静下来后,她才想到阿绮也不是那种喜欢乱跑的孩子,或许只有找宫里的长女商量才能更快找到阿绮。 而还没等陆氏想出什么好办法往宫里传信,就接到了长女从宫里传来的信,信上只简短说了一件事,阿绮现在人在宫里,到时候她会想办法将人送出宫来,看到这儿,陆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 这边,妩美人面上甚是愤恨地听着陈如绮的哭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妹妹居然昨晚在宫里遭到了陌生人的侵犯,失了清白之身,而那人语气还如此狂妄,分明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陈如绮当时回过神来,自己穿好衣裳,想办法抓住一宫女的胳膊,求着对方将自己带到了长姐宫里,一看到长姐,她就委屈大哭起来,期期艾艾将此事告诉给了妩美人。 “阿绮莫再哭了,你放心姐姐一定为你讨回公道,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妩美人一边安慰陈如绮,一边咬牙切齿道。 陈如绮不知想到什么,她一把抓住妩美人的胳膊,紧张道:“姐姐,我,我失身的事情,你可要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啊!” 妩美人目露心疼地看着陈如绮道:“你放心,姐姐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陈如绮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哭累了,有些有气无力道:“姐姐,我想洗洗,我觉得自己身子好脏啊……” 妩美人听了少不得又是一番安慰,忙吩咐自己心腹竹青带着陈如绮下去梳洗。 等人走后,妩美人没忍住将案桌上的瓷杯茶壶这些全部扫落了一地,由此可见此事她气得不轻,女子失了名节,这可让她妹妹怎么活? 她当即就想找人将那所谓石朗押过来,可是对方对妹妹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有恃无恐,她自然不能这样草率处理,当然她也不会放过这个淫贼! 由于陈如绮身份特殊,妩美人只得暂时委屈她扮做宫女留在自己身边,等着她这边想好该怎么将这难以启齿的事告诉母亲之后,再想办法送她出宫。 同时,妩美人打心底怜惜自己妹妹,她如花似玉的妹妹怎么就那么命苦! 其实陈如绮不说,妩美人也不会将自己妹妹失身的事情泄露出去半分,毕竟此事若是传出去于她脸上也无光彩,至于那名替妹妹带路的宫女,只好对不起她了。 第204章 高攀 “怎么样此事成了吗?”高贤妃半眯着眼睛养神,淡淡问道。 鸳鸯轻轻为其捏着肩膀,小声道:“成了,石公子一听说是娘娘的请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高贤妃慢慢睁开双眼,冷冷道:“成就是成,说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鸳鸯忙不迭赔罪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多嘴了。” 高贤妃也没再说什么,良久才絮絮道:“妩美人妹妹失身之事可大可小,就看她怎么选择了,本宫可是给她妹妹指了一条明路,别到时候反而是她害了自己妹妹。” 鸳鸯内心却是有些不以为然,道:“只怕那陈二姑娘自己心气儿高着呢,不肯呢。” 高贤妃凉凉笑道:“不肯也得肯,除非她想绞了发去做姑子。她这样的出身,能攀上勤国公的世子爷,也该知足了。” 这里的勤国公世子爷自然也就是石朗,石朗这人也是个纨绔子弟,靠着祖上福荫在宫里当了个不大不小的禁卫统领,此人一直还与高贤妃的哥哥高书霖称兄道弟,凑巧也就这么着认识了那时还未出阁的高贤妃,并初次见面就对其一见钟情。 可高贤妃自小眼高于顶,内心颇有城府,如何能看得上石朗这样不学无术的男子,更别说她没少暗自埋怨石朗把自己哥哥带坏,连带着自己哥哥也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而石朗平日里再是油嘴滑舌,遇到高贤妃就成了结巴,自从高贤妃入了宫,他也只能将自己心意深深掩埋,并暗自发誓要一辈子守候她,不然他怎么会甘愿在一个禁卫统领位置待那么多年,无非就是因为这个身份离她最近,还能随时进宫默默在一旁看她。 石朗对自己的情意,高贤妃心知肚明,只不过二人都没有戳穿这层纸,她自然是在对方面前佯装不知,只面上把对方当自己哥哥对待。 这次高贤妃想要找人毁了妩美人妹妹的清白,就是找的石朗,石朗对自己一片真心,自然不会拒绝自己这个请求,何况到时哪怕出了意外,她也能将自己摘出去。 妩美人的妹妹若是因为失身,被石朗纳入府里为妾,那不就相当于有了把柄在自己手上,到时候借此事抱养妩美人腹中孩子或许会更顺利也不一定。 本来嘛,其实让石朗娶妩美人妹妹为妻也不是难事,毕竟石朗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可是高贤妃也不知为何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做法。 在她看来,妩美人妹妹要不是心高气傲,不肯做人妾,她又怎么会让石朗毁她清白这一招,本来嘛,以她的身份做石朗的妾室也只是勉强够格,还算她高攀了呢。 …… 妩美人不好将此事在信上告知给母亲,只能稍稍安慰对方不要担心,妹妹阿绮只是一时迷路,暂时不好送她出宫,就先留在她身边一段时间。 其实妩美人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那人简直是个禽兽,在自己妹妹白嫩的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记,外加她自己洗澡的时候,狠狠刷洗自己身上皮肤,有些地方都破皮红肿了,估计没个几天是好不了的。 自己妹妹又不想将失身的事情告诉母亲,妩美人只好在母亲那边替她圆谎,待她身上印记消了,便送她出宫,所以这几天只能委屈阿绮扮做她身边宫女了。 陈如绮这几日脸色都不太好,食不下咽睡不着,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被那样的人玷污了,就胸口恶心的不得了,太脏了,真的好脏,怎么偏偏是她遇到这种事情。 她好恨,恨那个该死的男人,恨这世间所有一切,凭什么她要经历这种污糟的事情,老天爷你太不公平了! 妩美人也知道自己妹妹这几天心情不好,便只派了一个小宫女伺候她,就没去打扰她,想着让她静一静也是好的。 “唉!” 妩美人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她派人去调查那个石朗,才知道对方居然是勤国公世子,其父勤国公是辅佐两代帝王的肱骨之臣,其母荣康大长公主还是先帝的嫡亲妹妹,也是皇上的嫡亲姑姑,难怪对方如此嚣张,敢在宫里就干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石朗作为勤国公和荣康大长公主的独子,自小受尽宠爱,荣康大长公主更是对其宠爱有加,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对方来头那么大,那自己妹妹受的屈辱该怎么向其讨回来?难道就这么算了?妩美人当然是不愿的,再说这种事情毕竟是女子吃亏,她不能拿石朗怎么办,也不能把这种事情摆到明面上去说,不然她妹妹还怎么做人。 妩美人一时之间两相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是那石朗只是个普通禁卫统领,她说什么也要将此人碎尸万段,来给自己妹妹报仇雪恨,可偏偏——她根本动不了石朗…… 就在这时,廖芳仪又来拜访她。 妩美人收回繁杂心思,忙起身招待廖芳仪。 廖芳仪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小口,轻笑道:“这天真是越发寒冷了,陈姐姐可要注意保暖啊。” 妩美人也笑着接话道:“确实,妹妹也是。” 廖芳仪觑了一眼对方,眉心微蹙,关心询问道:“怎么看陈姐姐你脸色不是很好?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要是需要我帮忙,陈姐姐可别客气。” 妩美人一时哑然,没想到廖芳仪心细如发,这样也能叫她看出来,她可不就是在为自己妹妹那件事忧愁着,可是这种事情她怎么好说出口? “没事儿,可能是最近腹中孩子老是闹我,我没睡好觉,所以脸色差了些吧。”妩美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哈哈掩盖了过去。 廖芳仪越发皱紧眉道:“既是如此,那陈姐姐岂不是很辛苦,你要不现在去歇着吧,你觉不够,也会影响腹中孩子的。” 妩美人听着廖芳仪殷切的关心话语,心不由暖了暖,只道:“没事儿的,你难得来,我怎好撇下你去自个儿歇息呢,再说我现在也不困。” 第205章 口不择言 廖芳仪见此也没再劝,继续陪着妩美人说些闲话,只不过妩美人却一脸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没认真听对方在说什么。 廖芳仪忍不住说道:“陈姐姐,你一直心不在焉的,究竟是有什么烦心事惹得你这般?你可别唬我,再说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事需要遮遮掩掩嘛。” 不等妩美人回话,廖芳仪面上略有失落,又继续道:“陈姐姐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你的妹妹,所以不想告诉我,到底还是妹妹我自作多情了。” 妩美人见状忙拉着对方的双手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我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廖芳仪目光紧盯着妩美人道:“怎么陈姐姐还不相信我吗?我也不是那种好奇的人,只是看姐姐你一直为此事烦忧,忍不住多问了些,要是陈姐姐实在为难,不说也行,只是陈姐姐万要注意自个儿身子,可别忧思过度。” 妩美人望着廖芳仪诚恳的面庞,想着对方不仅救了自己一命,还为自己次次化解难题,不似亲生也宛若亲生姐妹了,她何其有幸能在宫里结识这样一个好姐妹,也是她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何况廖妹妹为人聪敏机灵,也许她有什么办法帮帮她妹妹也不一定。 于是,妩美人再三思量了一下,就将自己妹妹的事情告知给了廖芳仪。 廖芳仪垂下眼睑,遮掩了眸中诡谲的情绪,她佯装紧锁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此事确实比较麻烦,可令妹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这样算了,要不我去问问贤妃娘娘,或许她有什么法子也不一定。” 妩美人是知道高贤妃与廖芳仪之间关系莫名有些近,她听后,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去做,贤妃娘娘位高权重,也许真的有法子。只不过我妹妹这事——” 廖芳仪轻轻安抚对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心解决此事的,当然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将此事完全透露给外人的。” …… 几天之后,妩美人呆坐在轩窗旁,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出了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竹青端着热茶走了进来,怕她着凉忙从榻上取下披风,给她披了上去,道:“美人,小心吹风着凉。” 妩美人回过神来,微扯了扯嘴角道:“无妨。” 竹青作为她的心腹,也知晓妩美人这几日都在为二姑娘的事情烦恼,她忍不住问道:“美人,您是还在忧虑二姑娘的事情吗?” 闻言,妩美人半张了张口,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轻轻道来:“是啊,廖妹妹去为我向贤妃娘娘打听了石朗这人,这人本就是个走鸡斗狗之辈,只不过靠着不凡的家世,在这京都少有人敢惹他,廖妹妹借着贤妃娘娘这边关系,问了那石朗究竟是什么意思,那石朗只说大不了纳阿绮入府为妾,可是——” “不,我绝不答应做那种人的妾室!姐姐,我不同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如绮倏然从屏风一侧急步走了出来,朝其急赤白脸吼道。 妩美人忙道:“我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何况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和母亲商量才行。” “商量什么?你听不懂吗?我不愿意!我宁愿绞发去做姑子,也绝不做人小妾!你是不是看我成了现在这样,心底很是痛快?我知道姐姐你从小就嫉妒我比你多得母亲欢心,还比你长得漂亮,你就是巴不得看我陷入泥沼,跟那种烂人一辈子在一起,你就舒坦了是吧?”陈如绮涨红着双眼,怒气冲冲道。 “二姑娘,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说这种伤人的话,美人为你的事一直忙前忙后,哪里有对不起你?”竹青忍不住出言为妩美人不平道。 妩美人一时怔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妹妹居然是这样看她的,她内心自然很是不好受,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悲伤更多,只觉心寒,她微闭了闭眼方又睁开道:“我就当你这次是口不择言,你下去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陈如绮冷笑一声,尖利道:“姐姐,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该推我进火坑,你要是把这件事和母亲说,母亲那性子本就偏软,她听了指不定就会答应将我配给那石朗做妾,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允许我向皇上自荐枕席呢!咱们姐妹共侍奉一夫岂不是更好?” 妩美人怒目圆瞪看向陈如绮,她似是不可置信般,指着对方颤抖说道:“滚!你给我滚出去!你要不是我亲生妹妹,就凭你这几句,我就能治你的不敬之罪!” 陈如绮颇为无所谓地笑了笑,面上似是颇为意动地继续说道:“姐姐,你那么激动干什么,皇上有那么多女人,你现在怀了身孕又不能伺候皇上,将我引荐给皇上,不正好替你在宫中固宠吗?何况我们是亲姐妹,你还怕我会妨碍到你吗?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啪!” 陈如绮话还未说完,就被妩美人走过来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打我?”陈如绮捂着被打的侧脸,目露不解与愤恨道。 “陈如绮!你听听你自己说得是什么话?你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了吧?从小只要是我的东西,你都想抢过去,你这种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自私自利,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不可能将你引荐给皇上,何况你失了贞洁在先,还想着勾引皇上,就不怕东窗事发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吗?你不想活了,可别牵累我们!” 陈如绮十指紧紧攥着掌心,她恨声道:“陈如鸢!你装什么好人!你也不过如此!我会成这样算起来都是拜你所赐,说我抢你东西,你呢?你哪回不是在爹面前装出一副委屈样,你也只会装可怜,让爹来罚我,你是姐姐让让我又怎样?有你这样的姐姐吗?我讨厌你!” 话音甫落,陈如绮掉头就小跑了出去。 妩美人被气个倒仰,若不是竹青及时扶住她,她差点就动了胎气,没想到自己妹妹居然是这样看她的,自己为了她殚精竭虑,反倒是落了个满口不是了。 第206章 作孽 妩美人心情平复下来后,终究还是怕到时候不好给母亲交代,道:“竹青,你让人去看着她,别让她闯出什么祸了。” 竹青微微一怔,道:“是,奴婢这就去做。” 妩美人事后想来,心里还是有些发冷,她觉得自己与阿绮果然天生就是一对冤家,阿绮的心那么大,自己这儿是容不得她了,最好是要让母亲尽快将她接回去,本来这样大的事情就不该瞒着母亲,都怪她一时被阿绮所迷惑。 想到这儿,原本还举棋不定的妩美人立马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出宫交给自己母亲,自然这次信上详细写清了陈如绮所遭遇的事情。 不提陆氏看到信后如何,此时陈如绮是一路哭着跑出了长信宫,她随意乱跑到了一处花坛角落,蹲下来小声啜泣着,心里怨恨到了极点。 而姜芙正好陪着晏时越散步经过此处,传出来的动静不由让陈如绮停止了哭泣。 她小心移动身子,让花坛将自己遮掩,随后侧过头看了过去,她一眼认出那女子是姝妃,那姝妃手挽着的男子也就不言而喻了。 “会是皇上吗?原来皇上长得如此英俊……”陈如绮一时看痴了去,心里不禁暗道。 她看着姝妃在皇上面前巧笑盼兮,对方则是一脸宠溺的神情望着她,两人之间仿佛自有一道屏障,让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陈如绮眼眸闪了闪,神色有些恍惚,连人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她不自觉啃了啃指甲。 这是她幼时养成的习惯,只要一有心事就忍不住啃自己指甲,陆氏说过很多遍,也没让她改变这个习惯。 正好竹青带着宫人来找她,并小声唤着她名字:“绮姑娘,你在哪儿?”为了避免被有些人发现,妩美人只让宫里人称呼她为绮姑娘。 陈如绮回过神来,她眸光一冷,但一想到自己如今处境,还是走了出来,冷冷道:“别喊了,我在这儿。” 竹青眼见对方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上前劝说着陈如绮跟着自己回去,好在陈如绮没耍什么小性子,老老实实跟着她回去了长信宫。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良午不知什么时候在一侧,静静观望着这一切,他见对方已然走远,这才转身离开。 良午回去就将此事禀报给了姜芙,姜芙低下头思忖着此事,她其实方才和皇上一起散步的时候,早就眼尖注意到花坛那边有个人,只不过她当时不能分心,只得佯装不知。 不过,她不经意间给了良午一个眼色,良午与她已经磨合很久,算是颇有默契,他当即默默点了点头,就从姜芙身边脱离出去,就在那儿蹲守到了陈如绮。 原本他还以为是个不知道那宫的小宫女没规矩,随意乱窥视贵人呢,正想要不要给她一个小教训,就碰巧看到竹青带着一宫人出现,像是在找什么人? 而之后他就看到那名小宫女神情冷淡地走了出去,竹青她们二人一见到那名小宫女就颇为急切凑了上去,原来她们找的人正是这名小宫女。 只是让他感到奇怪地是,小宫女的态度还有竹青她们的态度,明显给人感觉,小宫女给人高高在上之感,而竹青她们却面不改色,甚至还略带讨好对待这名小宫女。 良午自觉这名小宫女身份不简单,既然能让妩美人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竹青如此以礼相待,定然不是什么区区一小宫女。 姜芙也很好奇这人与妩美人之间有什么关系,能让竹青这样慎重对待。 可想而知对方与妩美人必然是关系不浅,她心里有几个猜测,但都不确定,只得吩咐良午多注意长信宫那边的情况,尤其是妩美人身边那名叫绮姑娘的宫女。 ———————————————————— 崔皇后脸色枯黄地仰卧在床榻上,她这次是真的病了,以往她从来没有生过这样的重病。 申嬷嬷眼看着崔皇后憔悴不堪的脸色,私底下不知求了多少神佛保佑她,生怕对方真的会有什么好歹。 “嬷嬷,闵二哥哪儿有消息吗?”崔皇后清咳了几声,喘着气问道。 申嬷嬷忙回道:“皇后娘娘,您放心,老奴一直让人注意着前朝的消息,闵二公子暂时无消息传来,不过这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相信闵二公子一定能平安无事回来的。” 崔皇后眸光不由一暗,她内心一焦急,就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申嬷嬷见状,忙亲自端起一珐琅彩的痰盂捧至了崔皇后面前。 崔皇后捂着胸口,稍稍弯下身子,将口中咳出来的浓痰吐在了痰盂里。 申嬷嬷又将手中痰盂放下,又去沏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崔皇后,并劝道:“皇后娘娘,您喝些热茶吧,身子也会舒服些。” 崔皇后接过杯盏,没有入口,她眸光殷殷看着申嬷嬷道:“闵二哥会没事的,是吗?” 申嬷嬷一怔,忙点了点头道:“嗯,闵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崔皇后也不知道信没信,她垂眸顿了一下,慢慢呷了口杯盏中的热茶,暖流缓缓滑入喉中,但不知为何她冷透的身子却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申嬷嬷服侍完崔皇后吃完药,又静静守在她身边,直到对方又沉睡了过去,她这才慢慢抬眸,目光怜惜地盯着崔皇后,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这样不吝啬地一直看着自己女儿。 申嬷嬷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真是作孽,皇后怎么就会喜欢上闵二公子那样的一个浪子,莫说从前,就现在来看,这二人间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哪知道半夜,崔皇后忽然发起了低烧,申嬷嬷眼珠子一刻没从其身上挪开过,是最先发现崔皇后发烧的人。 申嬷嬷立即让宫人去叫了太医过来,崔皇后绝不能出事,这个节骨眼上,六岁的大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声问向申嬷嬷道:“嬷嬷,母后的病还没好吗?” 第207章 偷跑 申嬷嬷低下头来,一看竟然是大公主,她先是屈膝给大公主行了一礼,眉心不由一蹙,但还是耐心回道:“殿下,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的奶娘呢?” 大公主小声道:“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嬷嬷,你还没告诉我,母后的病严重吗?为何又要喊太医呀?” “没事儿的,皇后娘娘自然是没事儿的。”申嬷嬷也不知道是说给大公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她怎么也不会让崔皇后出事。 大公主眸光一动,颇为天真地道:“那母后应该很快就能好了吧,太好了,嬷嬷你可不许骗本公主。” 申嬷嬷神情一柔,这孩子也是有心了,不枉皇后娘娘对其精心照顾一场。 “嬷嬷岂敢骗您,殿下,这天已经晚了,奴婢让人送您先回去歇息吧,不然皇后娘娘知晓了,病中也不会安心的。” 大公主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正巧大公主的奶娘褚氏也跑出来找她,如此就顺道将人接了回去。 褚氏抱着大公主,轻轻哄道:“殿下,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这儿了?” 大公主本来自己是想要趁褚氏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玩,结果发现凤栖宫的宫人正往主殿方向跑去,她人小也明白崔皇后最近身子不太好,忙悄悄跟在宫人身后去了崔皇后哪儿。 自然大公主也知道自己偷溜出来不太好,她掩去自己偷跑出来玩的事,只说自己是担心母后,就连夜跑了出来看看母后。 褚氏微微笑着倾听,大公主是她一手奶大的,哪能不知道她在撒谎,不过她也不会戳穿就是了,只道:“殿下,日后可不能像今天这样任性了,皇后娘娘哪儿自有宫人和太医照看,您还小,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皇后娘娘最大的关心了,况且要是您也染上病气,该怎么办呐?” 大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水灵灵眼珠子转了转才道:“骗人,那为什么当时和母妃还要去照顾生病的母后呢?难道和母妃不怕被传染病气吗?” 褚氏目光微微一怔,方才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大公主翘鼻道:“怎么会是骗您呢?奶娘何时骗过殿下,和昭容是大人,自然不惧病气,而您还是小孩子,身子骨没大人那样好,当然是不能沾染病气。” “哦,好吧。”大公主想了想,也找不出能辩解的话语来,只得撇了撇嘴,认同这句话。 褚氏依旧是微微笑着,大公主人虽小但不笨,却不好再随意拿话糊弄了。 楚老夫人得知自己女儿崔皇后在宫内病得越发严重的消息,不禁内心越发不安,但是现在不到进宫的时候,她此前就因为崔皇后的病,进了几次宫。 因而她总不能天天往宫里跑,只能是在家中焦急万分。 她也明白崔皇后这个病一半是病邪入体,一半是心病难医,真是天生的冤家。 这孽障怎么就不明白自己为她付出的这一切,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自己是拼尽一切给她最好的,她怎么就是不懂呢。 “难道真的是报应?”崔老夫人无意识摩挲着黄花梨木椅的把手,嘴里喃喃道。 ———————————————————— 陈如绮一回到长信宫就被妩美人安排的宫人将她看管了起来,不准她到处乱跑,可她怎么甘心就这样老实等着被人安排。 她掐准时机,趁着看管自己这名宫女去小解的时候,偷偷又溜了出去。 而等她一跑出去,一直监视长信宫动静的一名宫人就急匆匆抄近路去给良午报了信。 良午顺道将消息告知给了姜芙,姜芙一思忖,就让良午安排一名不起眼的宫女去接近那绮姑娘。 这边陈如绮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该往哪边走,忽然从宫道对面冲过来一名清秀的宫女,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二人同时倒地。 陈如绮眉心一皱,正要斥责对方走路不长眼,就见对面那名宫女忙不迭起身去扶她,并一脸真诚给她道歉。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儿吧?” 陈如绮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你说呢?” “这,对了我叫绾绾,要是你伤到哪儿,可以和我说,我会赔你的。”绾绾眨了眨眼眸,说道。 陈如绮冷哼一声,并不接话,自顾低头整理自己衣裳下摆的灰尘。 绾绾见此也不尴尬,顺着也搭把手替她整理衣裳。 陈如绮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依旧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按照以往她的脾气,少不得挖苦嘲讽对方一通,只是想到自己现在在这宫里,还是收敛了一些。 绾绾轻笑道:“不知你在那宫当差,要是有什么需要,也许我能帮你也不一定,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吧。” 陈如绮暗自翻了个白眼,正想脱口而出一句谁稀罕你的帮助,但随即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这样:“真的吗?” 绾绾笑着道:“自然是真的。” “那,你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其实是新进宫的宫女,我家主子要我去御前送茶,可是我才进宫也不太熟,你知道御前在哪儿吗?”陈如绮试探性问道。 绾绾顿了顿道:“我自然知晓,御前就在……嗯,就在哪儿。” 陈如绮傻了眼,这宫里迷三到四,她哪里知道往哪儿走又往哪儿拐。 绾绾像是看出陈如绮哪怕知道了方位也不知道如何走,于是善解人意道:“要不这样吧,明日我正好上午干完活,下午没有什么事情,到时候你来这儿找我,我带你去吧。” 闻言,陈如绮眼眸一亮,不过很快她就佯装漠然道:“行吧,那就依你所言吧。” 绾绾轻轻笑了笑:“嗯,那明天见,我就先走了。” 陈如绮等人走后,这才嘴角勾了勾,没想到她今日运气不错,正好遇到个老好人,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也不再逗留,心情颇好地轻哼着小曲儿,往原路回去,幸好她偷偷回去的时候,那名监管她的宫女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了小一会儿。 第208章 勾引 而这边绾绾也是心满意足地回去向良午交差,她正是良午安排去接近陈如绮的人。 “这么说,她野心倒不小?居然还想着往御前凑,除此之外,你有没有从她口中知道别的?比如她和妩美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良午询问道。 绾绾摇了摇头,道:”她对奴婢还是有所防备,并没有说自己的来历。” 良午也只是顺口问问,也没想着这么短的时日,绾绾能从她嘴里知道这等隐秘的事,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绮姑娘心倒是挺大的,就是不知道妩美人知不知晓了。 “嗯,我知道了,你干的不错,下去领赏吧,等我去禀报给娘娘,再告诉你明日该怎么做。”良午道。 绾绾笑着作了一揖,道:“奴婢明白,良公公放心就好。” 良午转身向内殿走去,将此事禀报给了姜芙。 姜芙闻言,无声勾了勾唇,道:“按你所说的,这绮姑娘倒是颇有野心呐,本宫猜妩美人估计并不知情。 毕竟妩美人要是知情,要么允许要么不允,现在来看她连去御前的路都不知道,应该是不知情。 要不咱们就帮帮她吧,明日你就让绾绾告诉她去御前的路吧,正好宫里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也该热闹热闹了。” 良午也笑着回道:“那奴才就按娘娘您说的去办了。” …… 隔日,陈如绮掐着时辰等待那名宫女去小解,打算再次偷溜出去。 她早已经摸清这名宫女在这个时辰必然每天都要去恭房一趟,自己只要在她去方便的时候,趁机偷溜出去就行了。 陈如绮顺利出来以后,她如约去了昨日的地方等绾绾,没一会儿绾绾就出现了,她倒没有撒谎,老实带着陈如绮往御前方向走去。 绾绾像是怕她一路会无聊,不时与她说着话。 陈如绮其实心里很是不耐,觉得她话实在太多了,但一想到要利用对方给自己引路,她就忍了对方在她耳边一直聒噪不停。 “到了,前面就是承乾宫了,皇上就在那里面批阅奏折处理政务这些,马上快要到午时了,皇上一般这个时候用完午膳,还会出来消消食呢,对了,你不是要给你家主子去御前送茶吧,现在赶紧去吧。”绾绾笑着扫了一眼陈如绮手里提着的食盒道。 陈如绮一字一句仔细听着,生怕漏了一句,她听到对方这样说,忙佯装感谢道:“那就谢谢你了,绾绾,要不你先去忙吧,这儿我已经知道路了。” 绾绾笑了笑:“那好,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嗯,慢走。” 绾绾对其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只不过陈如绮没注意到的是,绾绾走了一段路,后面还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掉头就走。 陈如绮自然不可能进去送什么茶,这本就是她为了哄绾绾随意找的借口,况且她当然想进去,但是这借口肯定站不住脚。 好在绾绾刚才说皇上用完午膳,还会出来消食,说不定这就是她的机会。 因而,陈如绮打算在这儿等着皇上出来,当然不能直来来杵在这儿,不然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找了一个拐角的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耐心等候着时机的到来。 —————————————————— 晏时越批阅完早晨的奏折,用指腹摁了摁眉心,随即抬眸看向一旁的李福禄。 李福禄心领神会,当即道:“皇上,已经是午时了。” “是么,姝妃昨个儿约了朕在她宫里用午膳,正好现在就去吧,摆驾吧。”晏时越闻言说道。 “是。”李福禄俯身行礼道。 等了一会儿,陈如绮就看到十几名宫人抬着龙撵上的晏时越不紧不慢往这儿走了过来。 她顿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绾绾果然没有骗她。 她连忙手忙脚乱理了理自己的发髻还有衣裳,唯恐待会儿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陈如绮看了自己这一身宫女打扮,实在太过朴素了,忍不住有些担忧会不会惹了皇上不喜。 不过她来不及再多想,皇上的龙撵就快经过她这里了。 陈如绮闭了闭眼,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龙撵上的晏时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兵书,他一向都如此,只要有空,闲下来就会看此类书册。 正是这个时候,晏时越忽地感觉龙撵一停顿,他有些不悦地抬眸看过去,正要问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一旁的李福禄凑过来说道:“皇上,刚刚有个莽撞的宫女不知怎么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这才惊扰到了龙撵,皇上您没事儿吧?” 晏时越眉头微微一皱,道:”无事,继续走吧,那宫女你去处理吧。” “嗳,是。”李福禄恭声道。 “奴婢拜见皇上,皇上,奴婢不是有意的,还望皇上恕罪。”陈如绮不等李福禄开口驱赶,忙凑近跪下来,莺莺如语道。 李福禄步伐微微一顿,他看向跪在石板上的女子,见其鬓角簪着一朵吐蕊的粉色绢花,时不时眼波流转,抬眸娇柔地望向皇上,面容姣好,身段如柳,颇有一番风流韵味。 他也是宫里老人了,只是瞧了这名貌美宫女一眼,他便明白对方打的什么注意,得,又是个不怕死,想攀高枝儿的主。 晏时越黑眸一转,扫了一眼跪在下首的陈如绮,眉眼间有些不耐道:“是朕平日里太好说话了吗?你这奴婢的规矩是向谁学的?来人,拖下去,杖毙!” 李福禄丝毫不意外皇上会这样做,要知道他跟了皇上许久,也算是知晓皇上最是讨厌宫女不安分守己,盖因一旦助长此类风气,后宫的宫女岂不个个效仿。 何况皇上主动召幸和被动诱惑是两码事,再说姝妃正等着皇上过去,哪里还能其他人看在眼里。 陈如绮不可置信看着晏时越,她不是不知道此事或许会失败,但她以为这点小事,皇上哪怕不接受她的美色,顶多让人训斥她一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要了她的命。 第209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 “皇上,皇上饶命,奴婢,不,我不是宫女,我是,我是妩美人的妹妹,求您看在姐姐份儿上饶了我吧。”陈如绮终于知道了害怕,她顿时心慌意乱下,嘴里胡乱说着求饶的话。 李福禄站着离她不远,倒是听了个明白,他忙上前对着皇上道:“皇上,这宫女说自己是妩美人的妹妹,也不知是真是假。” 晏时越眉心一拧,他正要说些什么,只见那名宫女倏然尖声喊道:“皇上,我说的绝无假话,我真的是妩美人的亲妹妹,您派人去长信宫问一问就知道了,我没有撒谎!” 陈如绮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急急将自己姐姐搬了出来。 李福禄见其言辞凿凿,其实也信了七八分,何况谅她也不敢撒谎,这可是欺君之罪。 晏时越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见其眉目间确实与妩美人有几分相似,帝王总是多疑,他不由想这件事该不会妩美人是知情的吧?甚至可以说是她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 陈如绮内心咚咚直响,她能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活命全看天意了。 “妩美人的妹妹?朕怎么没听说妩美人的妹妹进宫了,你倒是胆大,为了活命竟敢胡言乱语攀咬妩美人,李福禄,你还等什么,将人拉出去杖毙!”晏时越冷冷道。 “是,奴才遵命。”李福禄忙点头道,随即他侧身使了个眼色给另外几名宫人。 那几名宫人无声拱了拱手,便朝着陈如绮走了过去。 陈如绮一听彻底腿软了下来,不,不,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不,不,皇上饶命,姐姐,姐姐救救我!” 陈如绮大喊大叫着躲避这几名宫人朝着自己靠近,可双拳难抵四手,更何况她那点力气怎么抵挡得住几名宫人的拖拽。 她奋力挣扎着,却如何也挣脱不开,正当她彻底绝望的时候,倏然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急着道:“慢着。” 陈如绮呆呆看去,喃喃道:“姐姐。” 妩美人不知什么时候,紧赶慢赶了过来,她当即出声制止这几名宫人对陈如绮的拖拽。 “臣妾参见皇上。”妩美人尽管心里很是焦急,但还是依着宫规,先给晏时越行礼。 晏时越神情有些不悦,但看着妩美人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叫了起。 “爱妃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养胎,出来乱跑作甚?”晏时越眸光颇为冷淡,说道。 妩美人余光看了一眼陈如绮,触及到对方求救的眼神,她再是心底埋怨自己这个妹妹不成器,但想到二人终究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姊妹,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回皇上,臣妾,臣妾————”妩美人一时间嘴巴有些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姐姐,救救我!”陈如绮急着喊道。 妩美人神情顿时一僵,看来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是什么都说了。 “皇上,求您饶恕臣妾妹妹这一回吧,她年纪轻不懂事,被臣妾母亲自小宠过了些,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她没什么坏心思的,皇上还请您看在臣妾和臣妾腹中皇儿的份儿,饶了她吧。” 说着,妩美人屈膝跪在了地上,一旁竹青见此也只好跟着跪了下来。 晏时越黑眸闪过一丝怒气,妩美人这话看着似在求情,可话里意思居然是拿自己腹中孩儿做筹码,这一点让他很是不喜,连带着之前对妩美人的印象也降低了不少。 “既然你这般求情,朕可以答应你,不过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施以仗刑二十板以儆效尤。 至于你妹妹怎么会出现在宫里,你瞒着不报是为违反宫规,朕也不得不罚你,念你有孕在身,就罚你身边宫人各二十五大板。”晏时越冷冷说出口道。 妩美人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哪知道她抬眸看向晏时越不容反驳的眼神,只得是低头道:“臣妾甘愿受罚。” 陈如绮听到自己逃过一命,心里一喜,哪知道还要打她二十大板,脸色不由白了白,正想求妩美人再向皇上求求情。 哪知道妩美人根本不再看她,就点了头认了罚。 还不等她再有什么动作,这次李福禄相当迅速就让人堵了她的嘴,将她带到其他地方行刑。 “你回去好好反省吧。”晏时越淡淡朝其说了这么一句,就让人摆驾离去。 等人走后,妩美人这才被竹青搀扶着起了身,她脚步微微一晃,差点又跪了下去,幸亏竹青及时支撑住她的身子:“美人,您没事吧?” “没事儿,我们走吧。”妩美人勉强打起精神吐出一句道。 哪知道还没走几步路,妩美人忽地顿足不前,竹青不明所以看着她。 妩美人愣了愣,缓缓看向自己下身,竹青也顺着她目光看去,她旋即瞪大了双眸,忙喊道:“血,血!美人,你出血了!” 妩美人苍白无力地看了她一眼,便随即晕倒在了竹青身上。 竹青忙急着喊人救命,勉强抱着妩美人身子不倒,她急得泪水都流出来也不知。 —————————————————— 妩美人因为下身出血将要早产一事,随即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高贤妃这些高位妃嫔已经赶去了长信宫。 长信宫内,除了崔皇后有病在身未出现,宫里其他妃嫔基本都已经到了。 姜芙是和晏时越一块儿来的,对于妩美人要早产的事,她也有些惊讶,更惊讶地是那个绮姑娘原来竟是妩美人的亲生妹妹,那就难怪了。 高贤妃坐在晏时越身旁,她生怕晏时越觉得自己哪儿做得不好,忙道:“臣妾已经派人将产婆还有太医这些都喊了过来,哦,还有一应用具这些都准备好了。” 晏时越淡淡道:“嗯,爱妃办事,朕很放心。” 高贤妃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余光瞟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心底其实很是疑惑,这妩美人原本好好的,怎么就提前早产了呢? 她不管妩美人怎样,只希望这一胎最好是皇子,老天爷就让她得偿所愿吧。 第210章 七皇子 众妃嫔在长信宫内等了差不多六个时辰,内殿里妩美人哀嚎声高一阵低一阵就没停过,总算在接近天快亮的时候,妩美人生下了将将五斤重的七皇子,七皇子因为早产发育不足的缘故,生下来瘦瘦弱弱的,哭声不比猫叫大多少。 晏时越看了一眼奶娘怀里的七皇子,见其哭声那么小,远不如当初四皇子和五皇子出生时那般哭声嘹亮,而且因为在母胎内憋太久了,身上青紫一片,看着就不怎么健康,他隐隐有些不喜,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按照惯例,封赏了长信宫上上下下。 唯独高贤妃眼巴巴盯着七皇子瞧,脸上一派喜色,事实上她也确实高兴,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若不是现在人太多,高贤妃都想上手抱一抱七皇子,不过看着七皇子那般孱弱,她生怕其会着凉,忙对着晏时越道:“外面风大,皇上,要不还是让奶娘将七皇子抱进去吧。” 晏时越自然没意见,道:“爱妃安排就是。” 于是高贤妃就连忙吩咐奶娘将七皇子抱了进去,在她看来七皇子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内殿,妩美人生产完就已经整个人因为虚脱而昏了过去,竹青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不时还小声叮嘱其他人动静小些,莫打扰美人休息,说来因为妩美人突发早产的缘故,竹青暂时就免了二十来板子的仗刑,一切先以服侍完妩美人生产之后再说。 回去之后,姜芙想着妩美人生下七皇子的事情,按照宫规妩美人若是没能晋升到三品以上,七皇子则只能抱养给其他三品以上的嫔妃抚养。 姜芙自然不认为妩美人能亲自抚养七皇子,虽然她确实诞育皇子有功,但其再如何晋升也不可能一下子跳那么多品级,何况因为其妹之事,她也受到了牵累,皇上这会儿气还没消呢,怎会让她抚养七皇子。 七皇子现如今也算是一个香饽饽,那么在这宫里谁最有可能抚养七皇子呢? 姜芙也是有资格抚养七皇子的人选之一,但她自己尚且有三个孩子,外加她对养别人的孩子不感兴趣,自己肯定是不会去掺和此事的。 不过,她虽然对抚养七皇子没有兴趣,但是不代表她不能在里面做做手脚,方才那情景,高贤妃目光就没从七皇子身上移开过,想来她对抚养七皇子一事应该很是动心。 “高贤妃,廖芳仪,妩美人……”姜芙心里默念着这三人关系,高贤妃与廖芳仪同属一个阵营,而廖芳仪又一向与妩美人交好,那妩美人的孩子…… 姜芙凉凉一笑,不管她三人私下达成了什么默契,总归有她在,她是不可能让她们顺顺利利得到想要东西的。 …… 高贤妃一想到七皇子一事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为此她特地召来了廖芳仪和秦芳仪商量此事。 “你觉得本宫抱养七皇子一事有多大成算?”高贤妃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廖芳仪微笑回道:“娘娘的成算应该不小,嫔妾打听过妩美人早产一事,似乎是因为其妹冲撞皇上的缘故,这才导致了她的早产,想必这会儿对于妩美人来说,她的妹妹已经是个烫手山芋,咱们这时候帮着她解决其妹妹的事,她一心生感念,嫔妾再劝劝她,她应该会同意将七皇子交予您抚养,只要妩美人同意,有她这个生母在皇上耳边提几句,娘娘抱养七皇子一事自然是顺理成章。” 高贤妃听完廖芳仪的话,心中甚是满意,她笑着道:“如此那就希望你好好劝劝她了,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廖芳仪点了点头,道:“娘娘,放心,妩美人对嫔妾很是信任,此事嫔妾也有相当大的把握能成功。” 高贤妃一听,看廖芳仪的目光不由越发满意,转而对着另外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秦芳仪问道:“秦芳仪,你呢?可有什么意见,也可以说出来。” 秦芳仪被点名到后,她一愣,忙摇了摇头,道:“嫔妾没有什么意见。” 好在高贤妃也不甚在意,本来她也没指望秦芳仪能提出什么有用的意见,不过是顺道问一问而已。 廖芳仪暗地里撇了撇嘴,秦氏这种白痴能知道些什么?贤妃问她也只是多此一举,对牛弹琴罢了。 …… 妩美人昏睡一天一夜之后,总算是苏醒了过来,她神情茫然,尚还有些迷糊,只是一下她就想起自己不是在生孩子吗?对了,她的孩子呢? “孩子?孩子呢?”妩美人强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起来,她撩开帷帐,沙哑着嗓子朝外喊道。 竹青听到床榻那边传来的动静,忙走了过来,看到妩美人已经醒过来,当即喜道:“美人,您醒了!” “竹青,我的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妩美人一见到竹青,就拉着她的手,焦急问道。 竹青忙道:“美人,您放心,七皇子好得很,哦,七皇子现在正被奶娘抱去喂奶了,要不奴婢去让奶娘抱过来,给您瞧瞧?” “七皇子?好,你去让人把七皇子抱过来吧。”妩美人在听到自己生下了七皇子,她苍白的面容顿时有了不少精神。 “那好,奴婢这就去安排,美人,您稍等一下。”竹青这才转身去吩咐此事。 不一会儿,妩美人紧紧盯着奶娘怀里尚还在熟睡的七皇子,似是看不够一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她因为刚刚生产完,身体尚还虚弱无力,就没能抱七皇子,只是由着奶娘抱着七皇子给她看。 老天爷待她还是不薄,能够平安生下七皇子,哪怕这其中她受了再多罪,现在来看也是值得的。 妩美人联想到从自己进宫到生下七皇子以来,经历的种种磨难,不禁泪流满面,呜咽哭了出来。 竹青见状,忙从自己袖子里抽出丝帕,一边为其揩拭泪水一边劝道:“美人,你怎么哭了?这是好事呀,别哭了,您还在月子里,仔细伤着眼睛。” 第211章 抱养 妩美人接过竹青手中的丝帕,抽噎道:“我只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而已,竹青,我现在成了母亲才知道,有了孩子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其他都不算什么。” 竹青暗自轻叹一声,她也想到了妩美人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先是其初进宫因为第一个侍寝的缘故,成了兰德妃的眼中钉,受尽了对方的打压与屈辱。 后来又是画舫落水一事差点丢了性命,更不提这之后经历的一些事情,美人也算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妩美人让奶娘将七皇子放到她身侧,她打算就这样在床榻上一直俯身看着七皇子,她爱怜地小心伸出指腹轻轻碰了碰七皇子的脸蛋。 尽管七皇子现在因为还小没有长开,看起来比猴子好看不了多少,但在妩美人眼里,自己的孩子就是最可爱的。 碧莲这个时候端着参汤走了进来,她小声屈膝行礼道:“美人,这参汤煲了好久了,您现在要不要尝一尝?” 妩美人现下却没什么胃口,因而摇了摇头道:“我不饿,你端下去吧。” 竹青眼见如此,她走上前接过碧莲手里的瓷碗,劝着妩美人道:“美人,您自从生产之后,就滴米未进过,这样久不吃东西怎么行呢,您还是多少用一点吧,而且你只有吃了东西,才有力气亲自抱抱七皇子啊。” 妩美人闻言略一犹豫,道:“好吧,你把参汤端过来吧。” “嗳。”竹青忙笑着上前,就打算伺候妩美人享用参汤。 碧莲微微低着头,撇了撇嘴角,余光不屑地看着这主仆和谐一幕。 妩美人用完参汤后,身上力气恢复了不少,她总算亲自抱了抱七皇子,忍不住朝其亲了又亲,自己孩子总是怎么也亲不够。 只是她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当先打发走了碧莲,只留竹青一人后,这才问道:“我那天晕倒之后,阿绮她怎么样了?” 竹青没想到妩美人还如此关心二姑娘的事,她只要一想到妩美人会早产,十有八九是受了二姑娘这件事的影响,就心底不太愉快,只道:“二姑娘受罚以后就被撵出宫去了,不过奴婢通知了夫人来接人,想必这会儿二姑娘应该已经在夫人身边了。” “哦,她是该早点出宫了。”妩美人轻声道,当初就不该留她在宫里,就应该早点让她出宫,也不会留来留去,她们姊妹间反而生了嫌隙。 几日之后,廖芳仪前来探望正在坐月子的妩美人,妩美人也很是高兴,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她又让奶娘将七皇子抱出来廖芳仪看看。 廖芳仪笑着打量了几眼七皇子,夸耀的话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妩美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妹妹快别夸了,他一个小人儿懂什么,哪经得起你这样夸。” 廖芳仪笑着道:“我说的是实话,七皇子这眉眼小嘴确实长得不凡……” 妩美人也被她的话逗得乐不可支,脸上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对了,陈姐姐,上次你妹妹的事情,说来贤妃娘娘出了不少力,她一听我说这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事后那石朗态度虽然还是很恶劣,但也服了软,说是愿意给你妹妹一个交待,他愿以贵妾之礼迎其入府,不知你有什么看法?要是你不满意,我再想想办法。”廖芳仪敛了笑意,试探性说道。 妩美人微微一愣,她一时沉默不语,其实按道理这件事不对的人本来就是石朗,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以对方的家世肯低头已然是不易了。 何况若没有出现阿绮勾引皇上不成反连累她的事,妩美人自然是不会同意这事的。 可是现在她想通了,阿绮这样心思歪了的人,又是残花败柳之身,还是早早将她嫁出去才是最好的办法,如此也能断了她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此事我再考虑考虑,对了我现在不太方便,劳妹妹你替我向贤妃娘娘说声谢谢,说来此事还是多亏了妹妹你,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妩美人心里虽然已经意动但回话还是留了余地,毕竟母亲那儿,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她交待。 廖芳仪道:“此事确实要好好考虑考虑,姐姐又与我客气了,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妩美人抿唇笑了笑,道:“我欠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不然我这心总是不安。” 廖芳仪只说不用报答,聊着聊着,她微微蹙了蹙眉道:“陈姐姐,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妩美人诧异抬眸道:“何事,妹妹直说就是。”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七皇子有可能会被皇上抱养给其他妃嫔,不是妹妹危言耸听,而是宫规就是如此,你心里可有底?这也是没法的事,但好在你是七皇子生母这一点永远不会有改变。”廖芳仪絮絮说道。 妩美人微微一愣,她确实是差点忘了这件事,是了,按照宫里规矩,她这样非正三品的妃嫔,一旦诞下皇嗣,是不能将其养在身边的。 可是她的七皇子还这么小,要是抱养给别人,这不是活生生在她心头剜下一块肉下来吗? 一想到此事,妩美人脸色顿时变得甚是难看,她不由抬头,眼巴巴看着对面的廖芳仪道:“妹妹,你向来主意多,可有法子帮我留下七皇子。” 廖芳仪一脸为难道:“我知道陈姐姐你心里舍不得七皇子,但这是祖制,不可为呀。” 妩美人眼眸一下子失了光彩,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居然要抱养给别人,凭什么?她简直不能接受这样残忍的现实。 廖芳仪意味深长地劝道:“陈姐姐,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早点做好准备吧,七皇子那么小,也不知道皇上会将其交给谁抚养,希望到时候那人会善待七皇子。” 妩美人没忍住流下了眼泪,她一想到此事发生就心痛不已,此事实在太过戳她心窝。 但她又不得不接受,自己在生下七皇子前就已经惹了皇上的不愉快,不用想也知道七皇子肯定是不会交给她自己抚养的。 第212章 怀疑 廖芳仪佯蹙眉道:“陈姐姐,你快莫哭了,都怪我提这个做什么,我本以为姐姐对此事应该是心里有数,这才想着——唉,没想着反而惹了你伤心。” 妩美人贝齿轻咬唇瓣道:“我确实是忘了这一茬,还多亏妹妹提醒了我,否则到最后再来面对此事,我心里只会更加难受。” 廖芳仪轻叹一声,语气颇为怜惜道:“陈姐姐不怪我说话直接就好,不过七皇子被抱养给哪宫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兰德妃和姝妃她们将七皇子抱养过去就行,毕竟这二人与你有宿怨,七皇子落在她们手里,怎么能行呢?” 妩美人怔愣了一会儿,没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廖芳仪见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再继续待下去,她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深夜,妩美人望着怀里的七皇子,她脑海中还回想着白日里廖芳仪说的话,神情难免有些恍惚。 其实廖芳仪说的没错,自己已然不可能抚养七皇子,但七皇子绝不能交给那两人,否则她怎么也不能心安。 可是,那她的七皇子抱养给谁最好呢?妩美人无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七皇子,她喃喃道:“皇儿,母妃一定会为你找个好人选的,让她替母妃疼你爱你。” 妩美人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祖宗规矩是一回事,但皇上在参考抱养人选的时候,只要作为皇子或者皇女的生母在这几个合适人选选一位,向皇上表明自己的意向。 皇上在听取意见之后,认真考量觉得对方确实合适,就会倾向生母选的那个人来作为抱养皇子或皇女的养母。 妩美人毕竟生育七皇子有功,不得不封赏,晏时越隔日就下了圣旨晋封妩美人为从三品的妩容华,并赏赐了一堆金银和瓷器。 可惜了差一点就是正三品的婕妤,如此她就能亲自抚养七皇子了。 晏时越其实原本也考虑过等妩美人生下孩子,要不封她为婕妤,由她自己亲自抚养孩子。 可是妩美人那天为了救她的妹妹,居然拿腹中孩子做筹码一事,终究还是惹了他的不喜。 身为帝王,他也不例外,最是忌讳后宫妃嫔把自己母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为了外戚不惜利用他的孩子,将其作为自己的操弄夺权的工具。 妩美人固然是为了那点儿姊妹间亲情,可她不该一开口就拿孩子来做借口,正是这点触及到了晏时越的霉头。 他就没再考虑将七皇子交给妩美人抚养,否则七皇子长大后还不知道被她带歪到哪里去。 不过七皇子的抚养人选,他暂时还没有特别属意的人,也可以说还在考虑中,毕竟七皇子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肉,他自然不会随意就做出决定。 姜芙这几天一直让人注意妩美人宫里的动静,在得知廖芳仪昨日去了高贤妃宫里后,今天就又去看望妩美人。 她心底的怀疑不由越发加深,高贤妃难道想借廖芳仪之手来抱养妩美人的孩子吗? 不得不说,姜芙一定程度上算是真相了,她不管这三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七皇子要是给高贤妃抱养过去,这自然不是她想看到的画面。 可是她该怎样提前预防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呢? 姜芙心不在焉想着此事,直到自己小指被床榻上咿咿呀呀学语的四皇子抓住,她这才回过神来。 之前三胞胎里就四皇子不睡觉在哭,姜芙怕他吵醒五皇子和六公主,就让奶娘将他抱来了她这儿。 姜芙目光柔和看着四皇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了他的下巴,自然她为了不伤着孩子,养的很是漂亮的长指甲也早就剪短了。 四皇子整个像个团子,白白胖胖的,对着姜芙尤爱笑,这不他现在就咧开小嘴,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姜芙忽地住了手,她俯身亲了几口四皇子白嫩的肥脸,轻笑着道:“乖宝贝儿,你倒是帮了母妃一个忙。” 原来刚刚她忽然想到自己该怎么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呢,她还是从四皇子身上得到的启发,孩子嘛,小小的一个,最是娇贵,可不容半分不精心对待呢。 ------------------------------------- 妩美人这边思量再三,还是写了一封信,将陈如绮的事情全部告知给了陆氏。 陆氏是个三从四德的女子,她得知此事后,也少不了心痛自怨,但第二天她就收拾好心情,回信给妩美人表示同意了石朗纳自己小女为贵妾的事情。 陆氏也是没有办法,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失了贞洁,本就是大事,阿绮已经失身给石朗,不嫁给他还能怎么办? 她可不能接受阿绮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她本分了一辈子,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女走上那样一条错路,其实这样对长女和小女来说都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至于阿绮吵着不想嫁给石朗,陆氏并没有放在心上,情爱这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毕竟石朗这样的门第,其实认真想来还是她们高攀了,阿绮进去虽然只是妾室,但好在是贵妾,贵妾可不是正室能随意拿捏的普通妾室。 陆氏可听说那石朗还没娶正妻,荣康大长公主为了想早日抱孙子没少烦心此事。 这样也好,阿绮这个时候入门,头上也没正室夫人,过日子也能轻快不少。 若是趁着正室夫人还没进门前,早日怀上孩子,阿绮在勤国公府也能有了依仗,相信荣康大长公主也会看在孩子份儿上,给阿绮一些脸面也不一定。 这样看来,石朗这样的夫婿,对于阿绮来讲也没什么不好,陆氏其实和妩美人想的差不多,她觉得阿绮早日出嫁,才能彻底断了她攀龙附凤的心思, 要知道陆氏在看阿鸢在信上说阿绮因为勾引不成差点被皇上赐死的时候,她好悬差点没吓死。 这也让陆氏彻底下定决心要将其嫁给石朗,女儿大了,是不该留在身边太久,留来留去只会多生事端。 第213章 传言 妩美人思前想后七皇子被抱养给别人的一事,她心里渐渐也有了人选,论家世论能力,高贤妃倒是不错,毕竟廖妹妹与高贤妃关系匪浅,外加自己妹妹那件事,贤妃也出了力,综合来看,她自然心意高贤妃抱养七皇子。 妩美人想的是,平日里听廖妹妹所言,高贤妃对她也是极好,而且外面关于高贤妃的名声也不错,基本上都是夸她是个贤惠大方的人,想来七皇子抱养给她,应该不会错。如此这样,自己说不定将来可以向高贤妃求个人情,还能时不时去贤妃宫里看望七皇子。 只不过她这边还没想着该如何向皇上推荐高贤妃这个人选,就不知为何宫里传出高贤妃苛待三公主的传言,还传得有模有样的,据说还是高贤妃宫里某个宫人说的。 传言高贤妃平日里就对三公主很是严苛,不准吃甜食还不准这儿那儿,正是因为高贤妃管教三公主太过严厉,三公主才非要闹着奶娘带她出去,这不才有了破相这一祸事的发生。 这些话在宫里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高贤妃知晓后气得摔碎了不少瓷器,并立即命令自己心腹一定要查出这个造谣生事的人,同时又吩咐宫里不准再乱传此事,否则抓到直接乱棍打死。 可饶是如此,这谣言还是传到了不少人耳朵里,至少原本就因为七皇子一事很是关注高贤妃的妩美人就知道了这些传言,她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涉及到抱养七皇子一事,她不能不信,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高贤妃要真的如传闻中所说,那她也不是个多好的人选,毕竟她连对自己亲生的三公主都如此严苛,那若是七皇子抱养过去,岂不是更加会被严苛对待?妩美人可不敢拿自己孩子去赌这个传言的真真假假,总之她算是歇了想要推荐高贤妃抱养自己孩子的打算。 高贤妃如今正在自己宫中生着闷气,她哪里不懂这是背后有人故意造这种谣言,为的无非就是给她在抱养七皇子一事上使绊子,真可笑,三公主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苛待自己的女儿? 的确,她确实不喜三公主多吃甜食,可那是因为三公主本就长得比普通孩子圆润了些,她是担心一个女儿家从小不控制好食量会长胖,怎么就成了这些人口中所说的严苛? 高贤妃不管这背后之人是谁?但总归应该和她是一个目的都想要抱养七皇子,很有可能就是像无子无女的兰德妃、柳充容这些人做的手脚,不过她绝不允许到嘴的鸭子就怎么飞了,要知道廖芳仪早就和她透露过,这几日她去看望妩美人,妩美人还很是拐着弯儿打听了她的一些事情。 这里面代表什么,高贤妃一下子就明了,妩美人看来已经认清现实,打算推举她抱养七皇子 ,可偏偏在这个关头出现这种事情,真是可恨! 不行,她得做些什么,靠妩美人肯定是行不通了,但七皇子,她是志在必得,不然错过了,她又得等许久才有这样好的机会,毕竟她看好的廖芳仪,结果肚子也是个不争气的,只怕她也是像秦芳仪一样是个难孕的。 如此一来,妩美人的七皇子对她更是重要无比,绝不能就这样没了。 “鸳鸯,给本宫梳妆,待会儿随本宫出去一趟,不许往外声张。”高贤妃倏地对着身边鸳鸯吩咐道。 鸳鸯虽然迷惑这个时候快要天黑了,娘娘还想着出去一趟,但见娘娘表情甚是严肃,也没敢多问什么,毕竟这一整天娘娘都因为这个谣言,心情不是很好。 高贤妃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就只带着鸳鸯一人从自己宫里侧门出去了。 鸳鸯提着宫灯走在侧边,替高贤妃照亮脚下的路,她这时见高贤妃脸色还不算太坏,便试探性问道:“娘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高贤妃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隐瞒,轻声道:“去寿安宫。” 鸳鸯微微一愣,寿安宫?那不是太后居住的地方?娘娘去找太后作甚? ------------------------------------- 这时高贤妃带着鸳鸯叩响了寿安宫的大门,等着这守门宫人出来,替她向里面通报。 没一会儿,高贤妃就被守门宫人恭敬迎了进去。 “臣妾拜见太后。” “起来吧,哀家还想着会是谁这个时候过来,原来是贤妃呀。什么风倒是把你吹过来了 。”王太后端坐在上首前,淡笑说道。 而此时辛嬷嬷早就安排人给高贤妃指引了座位,高贤妃只小心侧坐在綉凳上,并且凳子并没有坐满。 “实不相瞒,臣妾这次来您这儿,确实是要事相求。”高贤妃低眉顺眼道。 王太后倒是不意外这个回答,她向来喜欢有话直说的人,高贤妃这样反而摸对了她的脾性,于是她好奇问道:“哦?说来听听,是何事啊?” 高贤妃咬了咬牙,当即跪了下来,眼圈一红道:“太后娘娘,您帮帮臣妾吧,您是知道的,自从大皇子走后,臣妾膝下就只得一个三公主,可是三公主她偏偏遇到了那样的祸事,臣妾心如刀割之下,想着若是大皇子还在,三公主哪怕破了相,日后长大旁人也不会看不起她,可是臣妾——” 一提到大皇子,高贤妃情绪就有些收不住,难免哽咽着发不了声。 “可是大皇子不在了,三公主再也没有能护她的兄长呢,太后,求您看在当初臣妾并没有追究那件事的份儿上,能否请您说动皇上,让臣妾抱养一个皇子在身边,也好让臣妾和三公主下半辈子能有个依靠。”高贤妃勉强抑制住崩溃的情绪,理清了话里逻辑,这才道出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高贤妃害怕太后会不答应,这才重提当年那件事,可是这本就是他们欠她的,她的大皇子因为那件事没了,难道就不该赔她一个皇子吗? 第214章 考虑 王太后幽幽叹了一声,昔日大皇子那件事,认真算起来她确实对高贤妃有所亏欠,那时候皇上尚未登基,高贤妃还是高侧妃的时候,进王府一年就生下了大皇子,大皇子满三岁的时候,发起了高热,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 高贤妃当时急得不得了,她当即向宫里的德妃也就是当时的王太后写书信求她派太医来医治大皇子的病。 哪知道当时的宁淑妃从中作梗,这封信晚了一天才到王太后手里,等到王太后派太医赶去王府的时候,大皇子已经快要不行了,太医看了也束手无策,只说已经错过最佳看病的时机,他也无能为力。 正是因为这件事,王太后确实对高贤妃有一些愧疚,事后,当时的宁淑妃也将责任甩了一干二净,全推给了下面的丫鬟奴才身上,原本宁淑妃与王太后之间的姨侄关系还不错,但也因为此事,王太后自此疏远了宁淑妃。 “起来吧,地上凉,你跪着作甚,此事哀家会考虑考虑,但能不能成,哀家也不敢保证。” 或许是为了求个心安,王太后不想再背负着这样的愧疚而去地底下,不如就帮高贤妃这一次,如此对她也算两不相欠了。 高贤妃眼神透露出惊喜之色,她忙郑重又朝着王太后磕了三个头道:“臣妾谢太后娘娘成全。” 说完,高贤妃这才由着鸳鸯搀扶着她从地上起身,只要这次来的目的能够达到,莫说让她跪下,做什么都值得。 之后,王太后也没再留她,只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要早点歇息,等到这事有了结果,她会派人通知高贤妃的。 高贤妃达到此行的目的之后,也很是知情识趣,她顺势也就告退了。 …… “皇帝,最近哀家看你气色有些不太好,你可要注意自个儿龙体的安康,别仗着自己还年轻就不当回事。”王太后朝着对面的晏时越说道。 晏时越淡笑道:“母后放心,儿臣会注意的。” 王太后思忖了一会儿,轻笑道:“听说妩容华前几日才生下了七皇子,哀家又多了一个皇孙,这是宫里的大喜事呀,对了,皇帝,七皇子按照祖制要被抱养出去,你有没有看好的人选?” 晏时越眸光微微一动,道:“儿臣暂时还没决定好人选,再加上七皇子因为早产的缘故,身子不是很康健,儿臣觉得更要慎重选择。” 王太后微微垂眸,复又抬眸道:“应该的,其实哀家觉得七皇子既然生下来月份不足,更应该选择生养经验丰富的妃嫔,这宫里也就高贤妃和苏容华还有锦妃生养孩子经验足,不过,哀家更倾向于高贤妃,苏昭媛自己膝下尚有一儿一女已经是顾不过来,锦妃的二皇子生下来本就体弱多病,只怕也无精力照看七皇子,倒是高贤妃颇有精力,她膝下三公主已经大了,正好将七皇子抱养给她,应该可行。” 晏时越静默了一下,道:“母后,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儿臣回去会考虑此事的。” 王太后见此也没再说这件事,毕竟过犹而不及,她转而又扯开了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 ”娘娘,高贤妃苛待三公主这个传言,您觉得有几分可信呢?”栖霞道。 兰德妃正专注于在宣纸上练字,闻言轻哼了一声道:“传言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不过高贤妃这种人,说她会亏待自己亲生的三公主,应该不可信,但这个传言目的肯定也不只是为了中伤她和三公主的母女情分,想来是为了——” 最后一句,兰德妃没有说出声,只是握着玉笔的纤手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七’字。 栖霞看着宣纸上的‘七’字,默默念了一遍,她一下子恍然道:“奴婢知道了,这个传言目的是为了让高贤妃不能抱养七皇子,也是高贤妃一直很想要有一个皇子,那她这次的如意算盘怕是落空了,哼,活该!” “对了,娘娘,高贤妃错失了抱养七皇子的机会,咱们不是有机会了,七皇子虽说是妩容华所生,可要是咱们抱养过来,七皇子长大之后也只会认娘娘您为母妃。”栖霞想了想,继续道。 兰德妃手中的玉笔停顿了下来,她转过脸冷冷道:“馊主意!本宫是不会抱养七皇子的,莫说本宫不在乎区区一个皇子,就凭他是陈氏这个贱人的骨肉,本宫就绝不可能会将其抱养过来,想想都恶心。” 栖霞在兰德妃脸色变了之后,就忙屈膝跪了下来,她差点忘了娘娘之前吃了妩容华一个暗亏,为此还丢失了一个得力的心腹——晚霞,她也是因此事才被提拔了上来。 兰德妃静默了一会儿,也没喊栖霞起来,她继续练着手下的字,只心里也明白除了刚刚她说的原因,还有就是陈氏与她之间有着旧怨,皇上怎么可能会同意将七皇子抱养给她? 不过索性她也没想过抱养七皇子,她反正是做不到亲手抚养别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 …… 其实有关高贤妃苛待三公主的谣言,本就是姜芙派人散播出去的,这些事情只要稍稍用心打听再添油加醋一番,就可以散播出去了,说来这还是她上次从别人造谣她苛待怜采女的事情中学到的,谣言真不真无所谓,只要管用就行,就不信妩容华敢拿自己亲手骨肉来赌这件事。 夜深已静,晏时越今晚没打算去后宫,他坐在龙椅上还在想着白日里王太后对他说的七皇子抱养一事,他也明白母后的意思是属意高贤妃抚养七皇子,只是他诧异地是母后怎么会突然为高贤妃说项这件事,平日里也没看出来高贤妃与母后之间走得有多近,反而是兰德妃颇得母后的喜欢。 不过七皇子的归属一事,其实给高贤妃抚养也没问题,但晏时越一想到三公主破相一事,他心里就有些犹豫,三公主这件事确实只是个意外,但认真算起来,何尝不是高贤妃那段时间为了专注于权势从而忽略了三公主,才会导致此事的发生。 第215章 意料之中 晏时越对三公主那件事,心底确实对高贤妃有些意见,因而当时在母后宫里,他才会说要考虑考虑。 王太后说的话,如果确实有道理,他自然会听取并采纳,但不代表他事事会听母后的话,又不是三岁小孩。 何况晏时越作为大周的皇帝,他更应该做的是善于听取他人的意见,并从中找到更为恰当的法子。 姜芙也没认为此谣言就能彻底断绝高贤妃抱养七皇子的可能,不过她能做的也做了,现在就看皇上心底是什么想法。 但万万没想到,隔日姜芙陪着晏时越下棋的时候,晏时越却忽地主动说出了此事,问她对七皇子的归属一事有无什么看法。 姜芙眸光略诧异地看着晏时越,她一边下着棋,一边斟酌着说道:“皇上怎么突然问臣妾这个问题?臣妾这个身份怕是不好说这些吧。” 晏时越注视着案桌上的棋盘,淡笑道:“无妨爱妃直说就是,朕也想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姜芙下完一子,才慢慢说道:“那臣妾就浅浅说一下,七皇子的归属,臣妾倒是属意一个人选,就怕说出来皇上会觉得臣妾是在替别人说项。” 晏时越掀开眼皮,问道:“何人?爱妃说出来也没事。” 姜芙听此,这才微微一笑道:“丽婕妤,皇上觉得她如何?皇上是知道的,丽婕妤和臣妾有几分交情,但臣妾也不是单单因为这点才举荐她,而是臣妾观她甚是喜欢孩子,丽婕妤来臣妾宫里,最爱就是看小四和小五他们,就连一向认生的小六都愿意给她抱,臣妾想丽婕妤要是有个孩子,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母亲。” 晏时越静静听着,神情若有所思,其实姜芙不说,他都忘了还有丽婕妤这一号人,倒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喜欢孩子。 姜芙话语也是点到为止,说完这些,她就专心于下棋,没再多说什么。 晏时越抬眸凝视了一眼姜芙,他还以为姜芙为了避嫌,不会提与自己交好的妃嫔,没想到她倒总是如此让人出人意料。 这几天高贤妃心里很是忐忑地等待着这件事的最终结果,王太后那边也派人过来说,该说的她都说了,最后能不能成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 “娘娘,皇上一向对太后很是孝顺,既然太后都主动提了这件事,那您抱养七皇子的事应该有很大的把握了。”鸳鸯轻声说道。 高贤妃对这句话倒是很认同,只不过嘴上还是道:“事情没有结果前,一切还难说呢。”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倏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恭声说道。 高贤妃抿了一口茶,道:“说吧,什么事情?” “回禀娘娘,刚才奴婢打听到皇上下了圣旨,将,将七皇子赐给了丽婕妤抚养。”宫女道。 “什么?”高贤妃不可置信地吼道,就连手中杯盏都无意识摔落在来了地上,可见此消息对她的刺激有多大。 “是真的,皇上刚刚下的圣旨,奴婢一得知此消息就赶忙——”宫女还生怕高贤妃不信,正要再重述一遍,就被高贤妃一巴掌打了过去。 “闭嘴!滚!” 鸳鸯见状连忙朝这名宫女使了使眼色,那名宫女点了点头,这才一脸委屈地退了下去。 “娘娘——” “本宫不想听,你也出去,让人别打扰本宫!” 鸳鸯暗自叹了一口气,估摸着娘娘现在还在气头上,这是把她也连带迁怒了,她不敢不听从,只得依令退了出去。 高贤妃等人都走后,她怒不可遏地将案桌上的杯盏这些拂袖挥倒了一片在地上。 “没想到,本宫为了此事百般算计筹谋,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骗子,都是骗子!”高贤妃尖声吼完这一句,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失掉了所有力气而委顿在了地上,她一时之间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谋划会失败。 ------------------------------------- 姜芙这边得知七皇子被抱养了丽婕妤,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意料之中,没想到皇上真的采纳了她的意见,当然她不会自作多情以为皇上是为了她才会选丽婕妤,估摸着他是权衡之下,才会选择丽婕妤作为七皇子的母妃。 也好,这件事算是正合她的意思,只要不让高贤妃得逞,七皇子其实给谁抚养,她都无所谓。 丽婕妤抚养七皇子对她来讲也是件好事,虽然姜芙不喜与人结盟,但在宫里其他人眼里,丽婕妤和她走近之后,已经被别人默认,她们是一个同盟里的,这样想七皇子给丽婕妤抚养,算起来不就是她这边得到了最大好处嘛。 而七皇子被抱养给丽婕妤一事,她从接到圣旨那刻起都还是懵的,虽然她确实很喜欢孩子,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抱养七皇子,此事对她来说绝对是个意外之喜,她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武春,你掐我一下,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我在做梦?”丽婕妤愣愣说道。 武春摇了摇头,笑道:“奴婢可不敢,婕妤,这事是真的,您没做梦,恭喜婕妤,您要做母妃了!” “嘶!”丽婕妤自己动手掐了自己手背一把,她顿时咧开了嘴,也乐开了花,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圣旨下了之后,第二天,七皇子就被奶娘抱着到了丽婕妤宫里,而丽婕妤早就在宫门前巴巴等候了,她一见到奶娘怀里小小一团的七皇子,抿唇就笑了起来,她本想伸手去抱七皇子,但看着那么一小团,她怕自己不小心会伤到七皇子,就没有伸手,只是吩咐奶娘抱着七皇子赶紧进她宫里来。 丽婕妤早就准备好了七皇子的房间,就挨着自己内殿的位置,她让奶娘将七皇子放进摇篮里,自个儿守着熟睡的七皇子,好奇地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七皇子很是可爱,可以说是越看越喜欢,她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盼了那么久,总算她日后下辈子也不算是凄凄凉凉了。 第216章 病危 崔皇后病了实在太久,期间她也断断续续咳了好久,自从瘟疫那件事以后,她这咳嗽就没好过。 申嬷嬷为此还感到很是疑惑,其他人感染瘟疫痊愈之后,也没像崔皇后这样咳了那么久,她难免有些阴谋论,担心是有人故意给崔皇后下了毒。 可是太医给其把脉之后,却说崔皇后没有中毒,如此也只能推说是瘟疫之后的后遗症,太医也说过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也许皇后娘娘正好体弱些,所以咳嗽才那么久没好。 崔皇后微微睁开双眸,她这是昏睡了有多久?这个昏睡倒不是说她从来没有醒过,只是神志难得没有今天这样清醒,之前她一直觉得脑子浑浊得很,醒来也像是没醒一样,远不如现在清醒。 崔皇后眼眸微微转了转,她垂眸看着床踏上趴着睡着的宫女,本想将其叫醒给她倒一杯水,但她在床榻上躺久了,总感觉浑身酸痛不已,于是她自个儿下了床去倒茶水,顺便打算活动一下筋骨,就没有唤醒这名守夜的宫女。 她仰脖将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方才觉得沙哑干燥的嗓子好了一点。 虽然天色已晚,但崔皇后这个时候睡不着,她将木架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在自己身上,就打算出去转转。 她正好走出内殿门口时,忽地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此事是真的?你没骗我?怎么可能?”这道声音正是申嬷嬷的。 “我骗你作甚,你忘了,皇后娘娘一直吩咐我查此事,我也是刚刚才从前朝知道,闵二公子只怕已经没了。”另一道声音则是齐富的。 崔皇后听到这儿,整个人怔愣住了。 “唉,这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那还得了,算了,暂时咱们别将此事告知给娘娘,娘娘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大的波折。”申嬷嬷长叹一声道。 “我知道了。” 申嬷嬷说完这句,就往内殿走去,却被一道矗立在那儿的人影吓了一跳,她将手中宫灯提近,才发现这人不是崔皇后又是谁。 “皇后娘娘,天色那么晚了,你怎么出来了?小心着凉,奴婢扶着您进屋吧。”申嬷嬷颇为关心说道。 崔皇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道:“你方才和齐富在说什么呢??” 闻言,申嬷嬷神色间略有些不自然,忙回道:“没,没什么,皇后娘娘,老奴就是去了恭房一趟而已。” 崔皇后瞬地抬眸,她猩红着眼眸直勾勾盯着申嬷嬷道:“你撒谎,本宫都听到了,闵二公子究竟怎么了?你说呀!”她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申嬷嬷倏地跪了下来,她也知道瞒不了对方了,哀声道:“娘娘,前朝传来消息,闵二公子只怕已经遭遇不测了,请您节哀。” “不,不,我不相信,你们在骗我?是不是母亲让你们骗我的?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哈哈,你们休想骗我!”崔皇后忽地笑出了眼泪,怎么可能,她心目中的大英雄怎么会死呢?一定是他们合伙在骗她。 申嬷嬷眼看着崔皇后这样失态,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半夜出来,不然何至于会让崔皇后知道闵二公子的事情。 “皇后娘娘,您听老奴一句劝,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您这样折磨自己又是何苦来着?”申嬷嬷满脸担心地看着崔皇后道。 崔皇后惨笑一声,轻声道:“你们都在骗我,骗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说着,崔皇后撒腿就要往外跑,申嬷嬷正要去阻拦,就见崔皇后没跑几步,倏地直愣愣倒在了青石板上。 “娘娘!”申嬷嬷惊呼一声,忙丢下手中宫灯,小跑着去扶昏倒在地上的崔皇后。 …… 申嬷嬷一脸焦急地守在崔皇后床边,问一旁给其把脉的太医道:“怎么样?皇后娘娘没大碍吧?” 太医放下崔皇后的手腕,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皇后娘娘现在身子本就孱弱,经不起吹半点凉风,你们就不应该让娘娘在外面逗留太久。现在就看这副药有没有效果,要是这样还不行,微臣也无能为力。” 申嬷嬷心里顿时一咯噔,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娘娘的身子会虚弱成这样,她颤声问道:“太医,你的意思是娘娘要是今天没有醒过来,就会……” 太医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只是皇后娘娘最好是明天前醒过来,要是明日前还没醒来,会很危险。” 申嬷嬷眼圈一红,道:“你可是太医署的院判,你一定有法子,皇后娘娘可不能出事啊!” 太医也只能表示自己会尽全力,让申嬷嬷不要担忧。 …… 申嬷嬷没想到近近这几月,娘娘身子就亏空成这样,崔皇后这样昏睡不醒,终究还是惊动了晏时越。 晏时越亲自过来凤栖宫,看望了一眼崔皇后,在知道崔皇后情况很是不好后,他难免心里有些惆怅,始终是夫妻一场,他也不想看到崔皇后现在成了这样,只能是吩咐太医和宫人都要尽心伺候崔皇后,不得有误。 晏时越前朝还有政事,也不能在凤栖宫待太久,只得是守了崔皇后一会儿,就走了,但他临走前也说过,崔皇后一旦苏醒就得派人通知他。 申嬷嬷这个时候想到了楚老夫人,楚老夫人私下曾吩咐过她,要是崔皇后出了什么大事,一定要派人告诉她。 想到这儿,申嬷嬷忙派人出宫将崔皇后的事情通知给楚老夫人,而她自己这眼也不眨地守着床榻上的崔皇后。 …… 楚老夫人一得知消息,便连忙往宫里递了牌子,请求进宫见崔皇后一面,晏时越念着崔皇后如今病重的身子,也同意批准了此事。 于是,楚老夫人连夜就进了宫,直到午时三刻,她才到了凤栖宫。 她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床榻上昏睡不醒,一脸苍白的崔皇后。 “报应!真是报应啊!”楚老夫人忽地哭喊了一声,就趴在崔皇后跟前,不禁老泪纵横。 第217章 下猛药 “孽障!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你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呜呜……”楚老夫人哭着喊道,甚至还伸出手打了几下床榻上躺着的崔皇后,只不过力道不算很大。 “你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就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样?我问你,你值得吗?那小子可有半点感念你的好,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恨着母亲当初阻止你和他在一起,可是阿盈呐,你怎么就不明白母亲的苦心呢? 倘若他不是闵家二公子,若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母亲也能答应你,哪怕让他入赘母亲也会满足你的愿望,可是不能啊!你们这辈子注定是有缘无份!”楚老夫人泪眼蒙蒙看着奄奄一息的崔皇后,心痛万分道。 楚老夫人本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自己一辈子入土,没想着将其告诉给自己的女儿,可是自己女儿现在病成这样,还是为了那个和她永远不可能的男人,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如今还有什么必要再保守这个秘密。 “阿盈你可知,闵二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所以你们不能在一起,你对他那些所谓喜欢,都是于世俗所不容的,你怎么能喜欢上自己亲哥哥呢?早知如此,母亲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真是报应!世间有那么多好儿郎,你怎么就会喜欢上他呢?”崔老夫人也不管昏睡中的崔皇后能不能听到,她浑浊的目光直愣愣看着自己女儿面庞,像是一下子把她带到了二十年前那场往事里。 二十年前,楚老夫人嫁给了镇国公以后,操劳着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她在得知自己的夫君居然背着她,在外养了一个身怀有孕的女人以后,她一下子就崩溃了,不是她不能接受自己夫君有别的女人,而是她不能接受自己夫君欺骗自己。 明明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说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情窦初开,自然是信了这样的鬼话,可是如今呢,府里姨娘没少抬,到头来她这边还在为他操劳着一大家子,他居然又背着她在外面养外室,自己这样百般委屈求全就是为了这样一段夫妻情分吗? 那天,楚老夫人出门去参加由荣康大长公主举办的一场宴会,她的衣裳不慎在宴会上弄脏了,幸好她多备了一件衣裳带来啊,便想着去找一间没人的侧屋里换一身衣裳,哪知道她让丫鬟在门外等她,正要换衣裳时,却被一陌生男子从后门闯了进来,抱住她腰肢不放。 她当时惊慌失措之余,将人死命推开,正要往外跑去喊人时,结果她就看清了这男子面容,长得倒是颇为俊俏,此人正是闵二的父亲,那时候的闵右相还不是闵右相,尚还是个侍郎。 闵侍郎又一把抱住她,他明显喝醉了酒,一边抱着她一边嘴里不停念道,他有多么喜欢她,什么自从花朝节初次见面,他就对其一见钟情,一直念念不忘,这才在荣康长公主府上碰巧看到她便尾随了过来。 她当时明显怔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没有推开闵侍郎,她其实在闵侍郎说花朝节前就已经想起来了,当时她贪玩,自己一个人偷偷撇下丫鬟婆子,跑出府去逛花朝节,哪知道人太多,她头上的幕帘被挤掉了,她正要弯腰去捡自己的幕帘,却不想被人挤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就差点被人踩踏在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幸得人群中的闵侍郎出手救了她一命,这也是为何她刚刚看到他的面容没有再喊人的原因。 楚老夫人事后回想也不知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闵侍郎,或许是她当时也喝了点酒,她那时想着为什么自己那夫君可以三妻四妾,甚至还在外面一处宅子养别的女人,就因为他是男人吗?那自己凭什么要为这样的男人守着贞洁呢? 正是有了那一场风花雪月,她不等男人醒来就连忙穿上衣裳逃离了这里,幸好外面守着是她的丫鬟,没有其他人来过这儿。 她回去后,因为心里慌乱不已,也就忘了服用避子汤,结果没想到那次以后就有了崔皇后,她不是没想过打掉孩子,可是在她知道那外室也怀了孩子之后,她顿时不想打了,活该他做乌龟王八蛋,她就是要给崔世浩头上戴个绿帽子,养别人的种! 后来之事,也不过就是崔老夫人想方设法瞒天过海,让自己丈夫误以为孩子是她的,之后的事情就更简单了,那外室的孩子居然还送过来给她养,她怎么会答应呢?正好一了百了,让那个贱妇替她女儿当牛做马! “事情就是这样,母亲当时就劝过你,你非不听,阿盈,你从前说见到他第一面就觉得你们心有灵犀,你说他痛你也痛,他伤心你也伤心,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因为他和你有血缘关系,阿盈,醒醒吧,你的梦该醒了,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的自作多情,你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男女之情,那都是你的假想!”楚老夫人回忆自此,不得不再次下一味猛药,逼着崔皇后彻底清醒过来。 其实她来的时候,就问过太医,崔皇后这种现象是处于假眠的状态,和其说话,崔皇后是能听到的。 “孩子,别怪母亲心狠,母亲当初就是对你太心软,不忍告诉你真相,才导致你陷的越来越深,那闵二此生与你只能是兄妹,况且你真的分清了你对他的感情吗?算了,你便是这样,还是喜欢他也行,如果你能醒过来,母亲就告诉你关于闵二的一件事情,和你也有关,你若非要寻死,那我就当从来没生养过你一场!” 楚老夫人抹了一把面上的泪水,最后看了一眼崔皇后,便转身往外走去。 而床榻上昏睡的崔皇后,其眼角竟滑落了好几滴泪水,随后她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天青色帐顶,嘴唇蠕动了几下,似是在说些什么,仔细听才听清:“原来我们居然是亲兄妹,怎会如此,闵二哥,怎会如此……” 第218章 各怀鬼胎 姜芙这边也得知了崔皇后病重的消息,她眉尖微蹙,崔皇后确实病了有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居然到了病危的地步,不过说实话,她还是私心不希望崔皇后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崔皇后本人怎样暂且不提,至少她这样的皇后,对姜芙来讲尚还算能对付,要是崔皇后没了,焉知后面上来的继后又是什么脾性?要是个难对付的,还不是要费她不少精力。 姜芙这边想法不难理解,但其他人也有不一样的想法。 高贤妃因为七皇子一事确实深为气愤,但这之后她在自己殿里发泄了一通,也就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从容。 她在得知崔皇后病重的消息,面上竟然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实话,自从崔皇后生病之后,后宫权柄几乎就交由她暂代,权力的滋味儿一旦尝过,谁还想真的放手呢?若是崔皇后死了,那她不就能取而代之了吗?在这后宫,除了她,还有谁资历比她深厚,后位自然也该落在她的头上了。 高贤妃心思不由活络了起来,她要是能成为皇后,自己的三公主就是嫡出,要知道嫡出公主的封地还有俸禄可不是普通公主能比的,一想到这,她一扫之前的颓靡,已经开始巴望着崔皇后最好赶紧病死了才好。 说实话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高贤妃对崔皇后也不是没有怨恨。 当初卢氏病故,就在高贤妃以为自己会被扶正的时候,偏偏崔皇后横空出现,她心里自然是嫉恨的,何况崔皇后这样一个无法生养的女人,让其霸占后位那么多年,在她看来早就是德不配位,合该让贤。 高贤妃也想过哪怕崔皇后病逝,这后位也不一定轮到她来坐?可是放眼前朝后宫,没听说哪家闺秀甚至宫里哪个妃嫔,有比她更适合这个位置? 当初崔皇后能突然被选为继后,还是因为其父战死沙场,立下了不小的功勋,外加崔皇后当时年纪还未出阁,也算颇大了,性子已经足够稳重成熟,选她作为继后,凭其家世和年纪,也不怕压不住底下这些妃嫔。 高贤妃自认便是这宫里与她平起平坐的兰德妃,也不够资格与她争后位,笑话,兰德妃那样一儿半女都没的女人,其名声在外也不是多好,皇上也不可能会选她当皇后的。 熟不知她这样看别人,兰德妃在得知崔皇后病重消息时,也想到了后位空悬的可能,她第一个想到就是高贤妃早就觊觎后位许久,只怕这个时候她应该很高兴吧。 可是兰德妃不认为高贤妃会有这个机会,端看上次七皇子一事,皇上都没将其抱养给她,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皇上对高贤妃也不是多么信任,凭她对皇上多年伺候的一些了解,至少在皇上心里,他肯定不认为高贤妃是个可靠之人。 既然如此,皇上又怎么会让一个不可信的人成为大周的皇后呢? 兰德妃对后位确实也有些心动,换做从前,她只怕恨不得亲自下手送崔皇后一程,不过如今嘛,她有自知之明,崔皇后因为多年未孕,在前朝的大臣就对其颇有微词,真要是崔皇后病逝了,那些老臣估摸着也不会同意选一个不能生的妃嫔做皇后。 -------------------------------------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揣测着崔皇后的病情时,崔皇后居然成功苏醒了过来,太医给其把脉后,也说只要好好将养,便能渐渐好起来。 虽然这个消息让一些人有些失望,但这里面最失望的却不是高贤妃这些人,而是和昭容。 藻华宫内。 和昭容无意识捻了捻手腕戴的泛旧的红绳,她低语道:“没想到都这样了,她还能活下去,巫医明明说过只要将那味药不知不觉洒在一个人身边,长此以往必能让其死于非命。” 她也按照巫医的嘱咐,将那味药丢进了崔皇后屋内正中央摆放的鎏金香炉里,这样熏燃下去,她应该必死无疑呀。 和昭容一开始故意与崔皇后唱反调,初次侍寝不去请安外加行礼懒散,都是为了惹得崔皇后对她动手,如此她才能接近崔皇后身边,当然她也是真心憎恨崔皇后才这样做。 还以为对方顶多派人将她训斥责打一番,这样她也可以将那药洒到她身边宫人身上,只要这宫人回去,没有第一时间梳洗,将其带到崔皇后宫里,那她本人日积月累下,必然也会中招。 但没想到崔皇后却为了刁难她,召她给其侍疾,这对其他人可能是避之不及的事情,但对和昭容来讲,这简直是最好的机会,没有之一。 她正是通过替崔皇后侍疾的那段日子,将那巫药洒进了崔皇后内室的香炉里,她观察过崔皇后有熏香的喜好,将其放在那儿,法子再好不过了。 要问和昭容为什么那么痛恨崔皇后,按理来说,她在未进宫前,身在呼伦,与在大周的崔皇后素不相识,缘何会有这样要致对方于死地的天大仇恨? 其实这事还是呼伦与大周之间的战事有关,当初最后一战,呼伦这般溃败已自知不敌,存了打算投降的心思,毕竟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呼伦这边的统帅,也不想自己这边士兵继续阵亡下去了,士气已去,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于是其忙亲自书写了一封求和信,让使臣交予给了大周那边的将领主帅。 大周那边的主帅看到这封信,见对方确实诚恳,为了表示求和之心,竟表示只要接受他们这边的投降,答应不会伤及他们性命并不为难城中百姓,他们表示愿意臣服大周。 大周这边也不想再打仗,毕竟那么久的交戈伐战,他们这边将士也很是疲惫,能这样轻易收复呼伦有何不可呢,经过与其他将领的权衡思量之下,反复认为这里面不会有诈,也就同意了呼伦的投降。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大周这边没派主帅出去,而是派了其手下的左膀右臂之一的崔竺景去接受呼伦这边的降书。 第219章 仇恨 这崔竺景也就是崔皇后的亲生哥哥,他老早就一心想要立功,对此也是求之不得,第二日,他带着一帮士兵就等候在了敌方城门外,呼伦这边的主帅纳力夫亲自出了城门向其呈上降书,为了表示诚意,身上也并无携带刀剑之类的兵器。 哪知道崔竺景仰仗自己这边得势,嘴上还不饶人,对纳力夫极尽羞辱之言,本来纳力夫也想到过这种情况,只是单单侮辱他自己也就算了,没想到崔竺景这小儿居然还对他的妹妹也极尽龌龊之语。 纳力夫的逆鳞就是自己的妹妹,如何忍得了对方这般言语肆意亵渎他的妹妹,他没忍住朝对方挥舞了拳头。 崔竺景见对方居然敢动手,当即以为呼伦这边还心有不服,他仗着自己手中有兵器,直接一剑刺伤了纳力夫,纳力夫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哪知道崔竺景直接一剑砍下了纳力夫的头颅,借此想要杀鸡儆猴。 没错这纳力夫的妹妹正是和昭容,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当和昭容从哥哥亲信口中得知了崔竺景杀了她的亲哥哥,她怎么会不恨呢? 崔皇后是崔竺景的亲妹妹,自然该替她哥哥血债血偿,和昭容从知道自己要和亲开始,面上看起来不愿意,其实内里求之不得,她心中充满了仇恨,国家间的恩怨,她一个小女子不懂,但自己哥哥的仇,她绝对要报。 她哥哥何其无辜,明明已经向其俯首称臣,那崔竺景却欺负她哥哥手中没有寸铁,当场杀了她哥哥,甚至还是最为残忍的尸身分离的死法! 和昭容进宫目的就是想办法弄死崔皇后,来报自己哥哥这个仇。 她在见到巫药见效,崔皇后身子一天比一天病重,心里不知有多高兴,眼下就等其彻底油尽灯枯,哪知道她居然醒了?难道是药效还没到一定时候? 和昭容觉得巫医给的药应该不会有错,估摸着应该是那崔氏还不到死的时候,或者是那药洒得还不够,当时她没有太多机会洒更多药进那香炉,只是稍稍趁对方不注意,洒了一些进去,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再去一趟皇后宫里,再多洒些巫药进去。 和昭容自然不怕她毒害崔皇后一事会被查出来,毕竟这巫药无色无味,就连华佗在世也检查不出来,又那是大周的那些所谓太医可以查出来的。 崔皇后病灶其实也没彻底好全,她还是因为自己母亲透露的那番惊人秘密而强自苏醒了过来,她醒来之后也不说话,脑子里都还在想着自己与闵二哥居然会是亲兄妹的事实?怎么会这样呢? 她都已经不奢望这辈子自己能与闵二哥在一起了,可为什么连只是自己默默喜欢他的可能也要剥夺?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难道她之前那些所谓的喜欢不仅是自作多情还是有违天理吗?何其可笑,崔皇后想到这儿不禁笑出了眼泪,她倏然躬着身子剧烈咳嗽了几声,轻声道:“可是我为什么还是喜欢他呢?” 过了几天,楚老夫人又进宫来看崔皇后,她见崔皇后能够醒来,也颇为高兴,总算她没有真的就这样舍弃自己。 “阿盈,你还发烧吗?”楚老夫人坐在床榻边,一边关心问道,一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崔皇后的额头。 崔皇后却这个时候将脸默默侧向了一边,楚老夫人伸出的手也就这样落了空。 楚老夫人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兀自收回了手,转而又若无其事地笑着道:“阿盈,母亲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莲蓉糕,要不要现在尝一尝?” “母亲,我只想知道,你一早就知道我和他是亲兄妹,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非要眼看着我越陷越深才说出来呢?”崔皇后倏地冷冷道。 楚老夫人神情微微一顿,她敛了笑容,平声道:“母亲不是不想说,但母亲怕你那时候会接受不了,何况我一直也是反对你喜欢他。” 崔皇后直勾勾盯着楚老夫人,倏地笑了一声道:“母亲,你明明是怕你自己的丑事被人知道,那里是为了我?你现在说出口,也不过是怕我这个镇国公府好不容易出来的皇后就这样没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若是感情能够那么容易收回,我岂会到现在还挂念着他?母亲是你亲手种下的孽,如今你看到我成这样,可满意了?” “住口!”楚老夫人堪堪伸出手,正要给其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来,但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女儿以这种口吻与自己说话。 崔皇后泪水忽地夺眶而出,她颇为激动又怨恨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原来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镇国公府大小姐,而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是你与别的男人苟合的野种!母亲,你叫我怎么自处?你叫我怎么去地底下面对闵二哥?你太自私了!我恨你!我恨你!” 楚老夫人差点没被这些话气昏过去,她性子本就刚强,怎生受得了自己女儿这样看不起自己,她当即反诘道:“你恨我?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这一切,你能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可你莫忘了,闵二他可不喜欢你,你还记得那天我和你说的有关闵二和你之间秘密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他当初其实还亲自上门拜访咱们府上,在我跟前亲自说,麻烦请让你不要再继续纠缠他,他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甚至你的一些死缠烂打已经令他很是困扰,你这样上赶着剃头挑子一头热,可知道他其实如此嫌弃你呢?” 崔皇后一怔,嫌弃?他是这样看她的?她忽地惨然一笑道:“哈哈哈,原来我竟真的是个笑话,难怪他当时连我们多年的青梅竹马友谊都可以不顾,选择了不辞而别?竟然是这样,难怪,难怪……” 楚老夫人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唉,她尚在病中,自己与她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做什么。 第220章 良禽择木而栖 楚老夫人正想软下语气,劝慰一下她,哪知道崔皇后倏然喷出一口鲜血,昏厥了过去。 “啊!快来人呐!阿盈,你别吓我!快来救救我的女儿!”楚老夫人被其吓得慌了神,连忙朝外面大喊求救,她现在真的悔了,万不该为了争那一时之气,说那些话来骗她! 申嬷嬷听到动静,进来一看,也吓了一跳,皇后娘娘居然吐血了,这个不得了,她赶忙跑去外面让人找太医 过来。 楚老夫人倒是想一直守着崔皇后醒来,但奈何时辰已经到了,她也不能再继续留在宫里了,她由着身边奴婢搀扶着一步步离了宫,步履似是有些不稳,几次差点绊了自己的脚。 崔皇后吐血一事也惊动了晏时越以及后宫其他妃嫔,晏时越得知之后,连忙亲自赶了过去,高贤妃也怕万一崔皇后说不定今天就不行了,连忙也去了凤栖宫,其他妃嫔见高贤妃都去了,自然不好不去,也就陆陆续续赶了过去。 姜芙也在其中,她心想都吐血了,看来这趟不得不去了,说不定皇后是真的要不行了。 凤栖宫内,一时间挤满了一堆的人,除了请安时再无这样热闹了。 只不过众人眼神要么担忧,要么漠不关心,但总归嘴上还是都对崔皇后身子表示关心。 高贤妃静静立在一旁,方才皇上已经进去内室看崔皇后了,她也识趣没去打扰,只是在外主持秩序,不让其他妃嫔进去打扰。 “如何,皇后,这情况怎么样?你直说便是,有多大把握可以让皇后醒过来?”晏时越垂眸注视着床榻上的苍白如纸的崔皇后,向一旁太医问道。 太医琢磨着道:“皇后娘娘虽然吐了血,但脉象上来看好了不少,依微臣看这应该是积堵与胸口的淤血被排出体外,反而对于皇后娘娘来讲是一件好事,应该静养几日就会醒过来,但皇后娘娘这样也不能再受过多的刺激,最好还是静心养性为上,不得老是易悲易怒。” 晏时越眉心微微一蹙,有些怀疑崔皇后吐血一事另有原因,只道:“嗯,你好好照顾皇后的身子便是,要是皇后有什么问题,朕会唯你是问。” 太医忙懦懦道不敢不尽心。 一见晏时越出来,众妃忙起身行礼。 高贤妃见状,忙凑上前,佯装一脸担忧问道:“皇上,皇后娘娘没事儿吧?需不需要臣妾为其侍疾?” 晏时越淡淡瞥了一眼高贤妃,只道:“不用,皇后那儿自有人照看,你还是替她好好管理好后宫吧。” 高贤妃又指着周围其他妃嫔道:“臣妾遵命,对了皇上,其他姐妹也跟臣妾一样担心皇后的凤体,这才都赶了过来,这会儿天色已晚,要不臣妾让她们先回去吧。” 晏时越轻轻颔首道:“你安排吧。” 于是高贤妃就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唯独她自己留了下来。 晏时越见此,不解问道:“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这里也不需要你,你也回去吧,别给皇后添麻烦了。” 高贤妃闻言神情僵直了一下,复又若无其事道:“那臣妾就告退了。” “嗯。” 高贤妃对其屈膝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只不过转身背对着的时候,她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她还以为自己能陪着皇上一块儿在此多留一会儿,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不给她留面子,让她脸面上一时险些挂不住。 ------------------------------------- 和昭容回宫路上还在想着崔皇后一事,刚刚看皇上的神情,不难看出那女人命大的很,应该是没到性命垂危的时刻,看来她那巫药还是下少了点。 和昭容褐色的瞳仁微微一眯,她就不信对方次次能有那样命大,何况这个药分外伤身子,她没死不代表没有伤及到根本,等着瞧好了,她是不会放过对方的。 怜采女自打落胎以后就在宫里存在感降低了很多,她是不希望崔皇后出什么事的,无他,她是崔皇后这边的人,崔皇后要是倒下去了,那她日子也不会好过,这宫里本来多得就是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端看她这次落胎便可见一斑,从前她还未落胎时,这宫里谁见了她不是哈腰点头,宫里有什么好东西,不用说,这些奴才都是巴巴将头一份进献给她挑选之后,再由别人挑选,可现在呢? 怜采女算是体会到了什么见世态炎凉,呵,都是一群仗势欺人的贱骨头罢了。 不过实话实说,她现在这样落魄,莫说自己还想要替未出世的皇儿向姜氏那贱人报仇,她连自个儿前途都还不能保障,那里顾得了其他。 怜采女又不禁想到崔皇后要是真的不行了?那她该怎么办?其实她落胎以后,崔皇后就没怎么管过她,那她现在又何必一直为其守着呢?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也要给自己重新找一个靠山了,毕竟良禽择木而栖。 实在是崔皇后这病得实在太久了,怜采女不得不提早为自己打算,现如今要是崔皇后真的不行了,那继后人选很明显应该就是代为处理六宫事务的高贤妃了。 是的,不然皇上为何会让高贤妃现如今替崔皇后暂代六宫事务,即便没有提拔她当皇后的意思,很明显应该也有让她做副后的意思。 怜采女觉得自己投靠高贤妃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何况高贤妃膝下除了个三公主也没皇子,她只是落胎了又不是不能生,贤妃要是需要,她日后要是再有身孕,若生下皇子一定交给对方抚养。 想到这儿,怜采女再也坐不住了,忙吩咐巧菊替她打扮一番,就打算去高贤妃宫里拜见一番。 苏昭媛此时正抱着自己的六皇子,在自己宫里的园子里闲逛,六皇子那次突然发烧把她给吓坏了,事后太医也说让她不要将六皇子屋内窗子关得太紧,这般反而容易捂出病来,让她偶尔还是带六皇子出去转转,多见些阳光,身子骨才能长得更结实。 第221章 势利眼 苏昭媛除了六皇子要喝奶和睡觉,才让奶娘抱回去,平常六皇子都是她在抱。 她现在对六皇子宝贵不得了,反正她也闲着没什么事儿干,还不如多抱抱自己孩子,这样长大才能和她更亲。 苏昭媛逛了一会儿就抱着六皇子回屋了,她也怕在外面太久,会让六皇子着凉。 她一回去就将熟睡的六皇子递给了奶娘,让其抱了下去。 苏昭媛侧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庞,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鼻子两侧的斑点,当时太医还说等她生产完后,这斑点就会自动消失,可现如今呢,分明还在她脸上。 她越看越气,忍不住将铜镜挥倒了在地上,又重重拍了拍梳妆桌,恼道:“我现在成了这样,该怎么见人?薛氏那小贱人,仗着自己攀上了姝妃,居然当面嘲讽我脸上的斑点,实在可恨!” 身边宫女忙劝解道:“昭媛,奴婢听说多服用珍珠粉,以及用珍珠敷面,可以美白养颜,您要不要试一下这个方法?” 苏昭媛闻言,眼眸微亮,道:“这个方法真的有效吗?” 宫女道:“奴婢听说那披香宫的姝妃娘娘就经常向内务府要很多珍珠粉,用来净面洗手呢,还有姝妃也爱用牛乳浴泡澡,您不如也一起试试?” 苏昭媛眼珠子微微转动了几下,这些东西居然是姝妃在用?说实话,同为女人,她是认可姝妃的美貌的,既然她都在用这个养颜,那自己确实可以照搬学习一下。 “那就由你替我去向内务府多要些珍珠粉还有牛乳过来。”苏昭媛继而说道。 那宫女当即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姜芙确实喜欢用珍珠粉净面洗手,以及还爱用牛乳泡澡,想当初她在姜府的时候,倒是没有那么奢侈用到珍珠粉净面洗手,但是牛乳还是偶尔会用到的,嫡母虽然苛待她,但很少在养肤这块儿亏待她,毕竟她这个嫡母还打算将她好好“培养”,再卖个好价钱呢。 更何况牛乳对于姜府来讲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东西,是以还能满足姜芙用牛乳泡澡。 但在宫里 ,珍珠粉这样奢侈的东西倒是不缺,唯独这牛乳在宫里算是稀缺,毕竟宫里的牛乳都是需要用作糕点上的时候,让宫人去外面采买回来,而且采买的分量也不是很多,盖因这牛乳不易放,多了很容易发酸变得腥臭。 原先在这宫里也就姜芙爱用牛乳,勉强算是够她一个人用,如今多了一个苏昭媛也要牛乳,那内务府这边牛乳的存量自然是不够的。 因此当苏昭媛的宫女去要的时候,内务府的人都有些为难,内务府的管事赵公公只得推说道:“哎哟,真是不凑巧,今日的牛乳都用完了,要不明日奴才让人从宫外采买一些回来,再亲自给苏昭媛送去,如何?” 没办法,牛乳就这点儿,姝妃今日是铁定要用的,他只能选择得罪苏昭媛了,谁叫人姝妃得宠呢? 苏昭媛的宫女有些生气道:“这牛乳平日里也没多少人用,怎么我家昭媛想用,就没有了呢?赵公公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赵公公讪笑着道:“怎么会呢,姑娘是说笑了,实在是今日御膳房有一道糕点要用到牛乳,所以分匀了一些出去,还有其他宫也要人要了一些过去,再加上这牛乳放不得太久,所以本就没有多少,自然也就没了。” 宫女半信半疑之下,只得不高兴道:“好吧,那就多拿些珍珠粉给我吧。” 赵公公笑眯眯道:“珍珠粉这个东西,倒是要多少有多少,行,我这就吩咐他们多给苏昭媛匀些。” 宫女拿着装满一匣子的珍珠粉回去的时候,正巧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眼熟的人,这人不是姝妃身边的听月吗?她之前陪着苏昭媛去请安的时候,经常在皇后宫里见到这人也陪着姝妃来请安。 这么巧?看她的方向也是去内务府,难道也是给姝妃去内务府要珍珠粉? 宫女不知为何,等人拐角进去内务府之后,她悄悄也跟在了听月身后,说来她还是不信那牛乳就怎么没了,主要是牛乳这东西基本上好多人都嫌弃腥膻,根本没多少人用,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倒要看看那赵公公是不是在诓她? 宫女躲在不易被人察觉的一角,正好看到那赵公公对着听月那是一百个殷勤,可比自己那会儿态度还要更加殷勤,她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 “啊?牛乳,有有,听月姑娘放心,知道姝妃娘娘喜欢这牛乳,奴才每回都特地给姝妃娘娘留着呢,没敢让别人用过。”赵公公谄媚对着听月大活动。 听月也面上带了些浅笑道:“那就有劳赵公公了。” 说着,听月还从腰封里解下一个锦囊递给了赵公公,道:“这点东西,是我家娘娘赏给您拿去吃喝的。” 赵公公立马眼睛直溜溜盯着这锦囊不放,听她说完忙一把接过,但嘴上还是客气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听月姑娘,那你回去替奴才我谢谢姝妃娘娘,哎呀,这满宫上下再找不出比姝妃娘娘大方待人的呢,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没一个不羡慕你们披香宫的人,那可真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能跟到这样的好主子。” 听月见她说话有趣,也跟着笑了笑,又怕继续说下去,耽误她做事,忙催促道:“好了,赵公公,你的心意,我会传达给娘娘的,你还是让人将牛乳赶紧拿出来,记得再派人送到披香宫来就行了。” 赵公公赔笑道:“瞧我,要不是姑娘提醒,差点忘了正事,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他就装腔作势对着身边小宫人冷声道:“还杵在这儿干嘛,感觉去把今儿一早新鲜送过来的牛乳全部取出来,再送到披香宫去!” 熟不知这一切完全被角落里的宫女看了个明白,也听了个明白,尤其在得知这赵公公诓她没有牛乳,转头对着姝妃的宫女就又换了一个嘴脸,而且这牛乳立马就有了,他分明就是看人下菜碟,瞧不起她背后的苏昭媛! “好啊,这群没根儿的势利眼,且等着,看我回去告诉给苏昭媛之后,你到时如何再给苏昭媛交待!哼!”宫女愤愤骂了一句,就掉头走了。 第222章 教训 这名宫女气冲冲走回去,就将赵公公狗眼看人低哄她没有牛乳的事情告知给了苏昭媛。 苏昭媛听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唯独长袖下的十指攥成了拳头,显然她内心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本以为自己现在也算是扬眉吐气了,没想到先是薛氏那贱人仗着姝妃在后面做靠山,堂而皇之嘲讽她,现在连内务府的一个奴才也敢敷衍小瞧她,仅仅也是因为姝妃比她得宠吗?呵,岂不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从前宁淑妃也这样轻视于她,可那又怎样,后来宁淑妃没了,她是笑到最后的人。 不管是淑妃还是姝妃,这二人倒是有些相似之处,都是如此骄横跋扈,说不定迟早这个姝妃也得步宁淑妃的后尘。 苏昭媛心里恶狠狠地臆想了一遍,她到底还是不敢与姝妃硬对着干,倒是那看人下菜碟的狗奴才,真以为她拿她也没办法吗? “紫月,你去让内务府的赵公公来见我。”苏昭媛不紧不慢说道。 紫月随即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她心里隐隐明白这赵公公怕是要倒大霉了。 …… “紫月姑娘,不知道苏昭媛这是找奴才有什么事啊?”赵公公跟在紫月身边走着,忍不住问道。 紫月斜乜了一眼对方,轻笑着道:这奴婢也不知道,待会儿到了,自然不就明白了,何况咱们为人奴的,主子有事,问那么多干嘛,直接照做不就行了。” 赵公公在紫月这儿讨了个没趣,面上笑呵呵称是,但心不由越发没谱儿,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奴才拜见苏昭媛。”赵公公一到苏昭媛面前,忙撩起长袍,跪下行礼 苏昭媛正闭目养神,任由身后婢子给她揉肩,她仿若没听到一般,并没有叫对方起来。 赵公公也是宫里的人精,见对方如此态度,心不由往下沉了沉,看来召她来,多半不是啥好事,可是他最近也没得罪苏昭媛啊? 苏昭媛忽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地上跪着的赵公公,她微微一摆手,身后揉肩的宫女就心领神会地住了手。 “赵公公最近很是春风得意啊?瞧你生得白白胖胖的,想必是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也不知你这胆儿又是肥了多少斤?竟惯得你连给本昭媛的东西都敢敷衍了事!”苏昭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赵公公一听,他忙抬眸说道:“昭媛,奴才可不敢敷衍您,内务府给您的东西一向都是最好的,怎敢敷衍您呢?” 苏昭媛冷哼一声,寒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给本昭媛的东西没有敷衍,那好,紫月,将那盒珍珠粉拿出来,给这狗奴才睁大眼睛看看!” “是。”紫月应了一声,忙转身去取那盒珍珠粉。 难道是那盒珍珠粉出了问题?怎么可能?那东西他亲眼看了的,才让人转交给苏昭媛的宫女,如何会错的了?莫非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他? “诺,赵公公,你看看这盒从内务府拿回来的珍珠粉,里面泰半都是泥土渣滓,你这是打量咱们昭媛好欺负,故意敷衍和瞧不起咱们是不是?”紫月忿忿说道,并将取来的装有珍珠粉的匣子打开,特意摆在了赵公公面前。 赵公公低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这匣子里面原本装的应该是被磨好的细白珍珠粉,可现在这盒子里珍珠粉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平白污了这份洁白,显得颇为肮脏不堪。 “不,这怎么可能?明明当时奴才亲眼看过,不可能会是这样?昭媛,求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奴才怎么可能会拿这种次等东西来滥竽充数,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奴才呀!”赵公公一脸不可置信地急着说道。 苏昭媛拧了拧眉,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本昭媛故意陷害你咯?毕竟这盒子里的珍珠粉除了你手下的人碰过,就只有本昭媛的人碰过,赵公公,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敢拿这种东西来敷衍本昭媛,还敢做不敢当,要是想让本昭媛相信你也行,那你把这盒珍珠粉全吃得干干净净,或许本昭媛就能原谅你。” 赵公公一怔,忙哀求道:“昭媛,这使不得啊,如果要是奴才哪儿做的不对,奴才这就改,只求昭媛手下留情啊!” 苏昭媛眉眼间并不为所动,依旧阴冷地注视着赵公公,只冰冷地吐出几个字道:“把它吃了!” 赵公公还想负隅顽抗,他跪着又磕了磕头,哭得鼻涕横流道:“饶了奴才吧!求您了!苏昭媛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哼,看来你是想让本昭媛亲自请你吃,你才会吃下去是不是?既然如此,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去‘伺候’赵公公‘用膳’。”苏昭媛冷笑着朝周围的宫人说道。 赵公公眼见几名宫人虎视眈眈地上前来,忙求饶道:“奴才吃,吃就是了。”那几名宫人这才没用再往前靠过来。 说着,赵公公接过紫月手中的匣子,他看了一眼匣子中泥土与珍珠混杂的黄白物,只得自认倒霉,忙双眼紧闭,就用手抓起来喂进了自己嘴里,囫囵吞下去这粗粝的东西,接着继续吃下去。 “小心点,可别弄撒在地上了,否则本昭媛让你在地上舔着吃干净为止!”苏昭媛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狠厉,慢条斯理道。 赵公公嗓子眼被这东西堵塞着,闻言只得忙点了点头,接下来动作就小心很多,一只手在嘴边接着,一只手捏着木匣往嘴里倒,那滋味儿估计能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吃得满嘴糊满了不说,连鼻腔里都沾了不少这个东西。 苏昭媛眼看着对方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吃食”,心里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不少,这些狗奴才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还真当她是吃素的呢!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赵公公一连大口地吞咽着这东西,他的表情甚为痛苦地抽了抽,那股泥腥味儿掺杂着珍珠粉的特有河腥味儿,差点没让其呕吐出来,但终究迫于苏昭媛的威慑,只得勉强死命地咽下去,差点没噎死他自己。 第223章 扎手 没一会儿赵公公就将匣子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了,他一只手不停拍打胸口,这才艰难咽了下去。 “昭媛,奴才都吃完了,那您是不是可以原谅奴才这一回呢?”赵公公用衣袖抹了抹嘴巴,一脸惶然问道。 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他在宫里那么久了,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苏昭媛故意想要刁难他,这个珍珠粉应该是她自己有意为之,为的不过就是在他身上出一口气,可是他依旧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苏昭媛哪儿个地方? 苏昭媛浅笑道:“本昭媛有说过这样就会饶了你犯下的错吗?” 赵公公一时哑然,他当即苦笑道:“昭媛,奴才愚笨,实在不知是哪儿怠慢了您,您要不提醒一下奴才吧?省得奴才再不小心得罪了您。” 苏昭媛轻蔑地说道:“你不是喜欢狗眼看人低,看人下菜碟吗?最会见风使舵就是你们这些人,怎么现在到来问起本昭媛来了?本昭媛是不如某些人得宠,但又岂是你们这些奴才因此就可以放肆欺辱的? 别人要的东西,你是巴巴放在心上,生怕少了对方的,本昭媛要的东西,你却是推三阻四,随口搪塞了过去,本昭媛问你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赵公公一愣,他琢磨这些话语,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今早上苏昭媛的宫女来内务府要牛乳一事,他当时顾忌着姝妃那边若是来要怕是牛乳不够,就没给苏昭媛这边,所以苏昭媛就是因为这件事而针对他? 哎哟,恐怕就是这样了,前脚那宫女一走,后脚姝妃的宫女也来了,指不定就是那时候碰巧给苏昭媛的宫女撞见他把牛乳给了姝妃那边了。 赵公公一想到这儿,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会如此不小心呢,早知如此,他就派一个宫人替他处理此事,怎么也不该让自己栽了进去。 “昭媛,您听奴才解释,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如果是牛乳那件事,奴才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才——总之,是姝妃那边提前就和奴才这边打了招呼,那牛乳早早就被定好了,因为奴才怕多生事端,这才对您这边的人说牛乳没了,昭媛,天地良心,奴才怎敢怠慢您这边,您放心,奴才已经让下面的人采买了不少牛乳回来,您那份绝对不会少的。”赵公公忙指天赌咒地以表忠心说道。 其实赵公公最开始那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当然不敢真的得罪苏昭媛,苏昭媛虽然不受宠但她运道好,四公主和六皇子都是她所生,他赵忠就是再瞎了眼,也不至于就将其不放在眼里。 可实在是论先来后到,也该是姝妃这边,谁叫苏昭媛之前不早说,忽地一天又来问要牛乳,从前也没见苏昭媛这边喜欢用牛乳啊? 不仅如此,姝妃那就更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人不仅受宠还生了二子一女,说句难听点儿的,莫说苏昭媛比不上姝妃,放眼整个后宫,谁又能真的从恩宠到子嗣,比得上姝妃娘娘呢? 他没觉得自己做法有问题,而是暗怪苏昭媛小心眼,就为这点儿事刻意折磨他,也在心中提醒自己下回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更加妥善应对才行,这次就当吃个亏,买个教训吧 苏昭媛根本不想听这狗奴才的花言巧语,在她看来都是在狡辩罢了,她犹还嫌罚得不够,又冷冷道:“你还在狡辩,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去宫门口跪着吧,本昭媛不叫起,你就不准起来,也顺便让来往的宫人经过时都看看,这就是得罪本昭媛的下场!” 赵公公还想申辩几句,没想着苏昭媛直接让一名宫人堵了他的嘴,另外两名宫人就提着他往宫门口拖去。 赵公公只得是青白着一张脸,跪在了宫门口的位置,任由自个儿老脸丢了个干净,想他好歹是内务府的总管事,这苏昭媛居然这样不给他半分面子,即便他是不起眼的狗尾巴草,但惹急了还扎手呢。 须知他们这种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 …… “娘娘,内务府的赵忠求见,需要让他进来吗?”鸳鸯忽地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 高贤妃端坐在梳妆台前,她方才睡了个午觉,梳好的发髻也有些松散,只得是重新让宫女给她梳了一遍。 她正对着铜镜打量自己发髻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呢,闻言随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 赵公公一进到内室,当先给高贤妃磕了个响头,并行礼道:“奴才拜见贤妃娘娘。” “起来吧,有什么事,说吧。”高贤妃淡淡瞥了一眼他,说道。 这赵忠也是自崔皇后病重不能管理后宫,由高贤妃暂代六宫事务的时候,便投靠了她,她见他有几分用处,也就收下了对方。 平日里除了每月额外孝敬她一些银两,赵忠一般不会过来,而这月的孝敬,高贤妃已经收了,所以才一口咬定对方是有事而来。 赵忠嘶了一声,这才慢慢起了身,他这一起身,膝盖骨就疼得厉害,好悬没跌倒。 高贤妃见他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奇怪。 赵忠总算是站直了身子,他霎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道:“贤妃娘娘,你可要为奴才做主啊呜呜……” 赵忠说着就将苏昭媛刻意刁难他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就忍不住哽咽地掩袖哭了起来。 高贤妃眉心微微一蹙,道:“苏昭媛?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总有个缘由吧?” 赵忠从自己袖子里抽出丝帕掩了掩泪,抽噎道:“还不是因为牛乳那件事,不过就是……可是那牛乳一向是姝妃在用,苏昭媛忽然派人来要,也不提早说一声,奴才一时半会儿也拿出来啊,为的这事,苏昭媛一口咬定是奴才故意怠慢她,可奴才是真的冤枉啊!娘娘,求您为奴才做主啊!” 高贤妃玉手无意识地叩了叩案桌,听完赵忠回话,眉尾不由一挑,这苏昭媛从前甚是低调随和的一个人,如今来看怕不是这样了。 第224章 靠山 高贤妃随即又想到,也是,这苏昭媛从前只是宁氏身边一条狗,自然是得夹起尾巴低调行事,现如今宁氏死了,她这个昔日奴婢也算是熬出头了,膝下又有了一子一女,多好的福气啊,也难怪脾性也改了。 “就因为这点小事,苏昭媛不仅逼得你吃了泥巴珍珠粉,还让你在她宫门前跪了三个时辰?确实是过分了点,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凭她也配瞧不起你,忘了她自己又是个什么出身的了?”高贤妃言语间颇为不满说道。 赵公公见此又添油加醋了一番,哭丧着一张老脸说道:“娘娘,奴才这条贱命本也不值当什么,可是奴才还想继续孝敬您呢,但苏昭媛还威胁要将奴才这个内务府的管事职位给扒拉下来,这可怎么办啊?” 高贤妃听到这句话,当即厉声道:“她敢!就凭她也配插手宫中的事情?” 这也怪不得高贤妃如此激动,当初她会收下赵忠的示好,本就是看上了内务府这个肥差,果然,这赵忠也是识趣的,每月除了她的奉例,还额外亲自给她孝敬了不少银两,正好缓解了高贤妃因为私下贴补自己母亲而有些捉襟见肘的处境。 所以她在听到赵忠说苏昭媛想要将他从 内务府管事职位上扒拉下来,她才反应如此之大,赵忠现在算是她的人,那内务府更是她眼里的肥肉,如何允许有人敢动她的人? “哼,莫以为她现在膝下有了六皇子,本宫就治不了她,鸳鸯,你现在就给本宫去把苏昭媛传过来,就说本宫有事找她。”高贤妃微眯了眯双眸,冷然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鸳鸯福了一礼,便退下去办此事了。 高贤妃转而又对赵忠,语气舒缓着说道:“你放心好了,本宫会为你做主的,你既然膝盖不是很好,就先回去歇着吧。” 赵公公脸上不由一喜,忙赔笑道:“多谢娘娘替奴才费心此事,娘娘的恩德,奴才此生都不敢忘。” “行了,你去吧。”高贤妃淡笑着说道 ,毕竟人投靠过来,她这个做主子的总不能自己奴才被欺负了,反而默不作声吧,这样不仅会寒了对方的心,那她在其他奴才面前也将没了威信可言。 但这一切熟不知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然这个黄雀指的是姜芙。 苏昭媛脸上长斑的事情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她身边宫人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得知姜芙用珍珠粉净手洗面甚至拿牛乳泡澡这样私密的事情,自然是她故意让那宫女知晓的。 姜芙笃定苏昭媛只要知晓珍珠粉还有牛乳有美白淡斑的功效,一定会忍不住派人去问内务府要,毕竟当初薛小仪不过说了她脸上长斑一事,就被其扇了一巴掌,可见她对自己容貌很是看重。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又正好苏昭媛的宫女前脚去拿珍珠粉和牛乳的时候,听月也后脚去替她要这些东西,归根到底就是为了故意刺激苏昭媛。 赵忠这人脾性,姜芙早就摸透了,最是识时务的一个人,可也就是太识时务了,反而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事先知晓这牛乳一直就是有限的,也肯定赵忠会将牛乳留给她,自然苏昭媛那边也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但是,姜芙算是揣摩了每个人的人性,苏昭媛为人谨小慎微,自然不敢把这气撒在她身上,如此也只会去找赵忠的麻烦,而那赵忠也不是个好拿捏的,他这边受了委屈也肯定会是找高贤妃这个靠山做主。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这赵忠,其实姜芙也尝试过拉拢对方,哪知道对方根本装不懂,只是该讨好她还是讨好,但投靠是不可能投靠的。 姜芙心生疑惑,也不懂这赵忠哪里来的勇气敢拒绝她的招揽,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恼羞成怒会报复他吗?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姜芙私下让良午派人多多注意那个赵忠,这才发觉他和高贤妃之间的关系匪浅。 如此一来,姜芙自然是对这个赵忠提高了警惕,这赵忠看样子是投靠了高贤妃身边,那内务府送过来的东西,只怕以后要多加慎重了,但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等想个办法,将赵忠是高贤妃身边的人的这一点捅出去。 如此,姜芙也就迂回通过苏昭媛给了赵忠一个教训,从而引出了他背后的高贤妃,后面的事情也就更是简单了。 高贤妃召来了苏昭媛,自然是没什么好事,她就像苏昭媛当时玩弄赵公公那样,也不叫起,更不先说对方是哪里得罪了自己,任其屈着膝盖说话。 苏昭媛内心忐忑之余,更多其实是愤恨,高贤妃不过也就仗着自己家世欺侮她,等着瞧,以后指不定风水轮流转呢。 没一会儿,高贤妃似是才想起没有叫苏昭媛起身,忙虚伪地一笑道:“呀?苏昭媛怎么还弯着腰呢,快起来吧。” 苏昭媛只得勉强笑着道:“谢贤妃娘娘。” 高贤妃轻笑道:“其实本宫找苏妹妹来,是想要苏妹妹帮个小忙,这对于你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凭刚刚高贤妃对她那轻慢的态度,苏昭媛自然不会认为这所谓帮忙是什么好事,她碍于身份,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淡笑道:“不知贤妃娘娘想要嫔妾帮什么忙,娘娘要先说出来,嫔妾才好知道是否能帮忙。” 高贤妃抿唇笑着道:“事情是这样的,本宫的三公主自小皮肤细嫩,寻常司织局的衣裳都穿不得,一穿就会被衣裳的针脚磨着发痒,所以只能是由专门的绣娘特地做的那种针脚细密的衣裳,才能给三公主穿,结果不巧那绣娘伤了手,最近是不能给三公主做衣裳了。 本宫从前就听说苏妹妹的女红很是不错,正巧三公主还在长个儿,没多少衣裳穿呢,所以想要麻烦苏妹妹替三公主做几套衣裳,你看如何?” 苏昭媛微微垂眸,并没有及时开口回话,她面上依旧还是保持着浅浅的笑意,但却咬紧了后牙根。 第225章 折辱 高贤妃说的这话简直是太欺负人了,她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把苏昭媛与那绣娘等同于一类人,什么意思?她堂堂一个九嫔之一的昭媛,如何要去做那些奴婢做的事情? 苏昭媛停顿了一会儿,方才略带抱歉的语气回复道:“贤妃娘娘,嫔妾手脚粗笨,女红这块儿其实也不是多好,恐怕到时候会不适合三公主那娇嫩的肌肤。您还是另外让司织局再找一个女红分外优秀的绣娘,来替三公主做衣裳吧?” 苏昭媛这样委婉拒绝,觉得自己已经够给对方面子了,只希望高贤妃不要欺人太甚。 闻言,高贤妃面上笑意淡了下来,道:“怎么一点小事,苏昭媛就不肯帮忙呢?你从前不也替宁淑妃做过衣裳这些的吗?怎么轮到替本宫给三公主做些衣裳,你就推三阻四了呢?莫非你这还是在替你那旧主守忠心?不想也不愿帮本宫这个忙咯?” 苏昭媛脸皮狠狠抽了一下,低声说道:“不是这样的,实在是嫔妾女红粗陋,三公主又肤嫩,万一不慎磨伤了三公主,就不好了。” 高贤妃不甚高兴地轻哼了一声道:“你放心好了,本宫既然让你给三公主做衣裳,自然是信任你,你就别推三阻四了,不然你是想要违抗本宫吗?” 苏昭媛深呼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只得是垂首说道:“不敢,娘娘都这样说了,嫔妾做就是了。” 高贤妃这才又重新笑道:“那就好,本宫待会儿就将布料送到你宫里去,不过三公主哪儿等得急,还得麻烦妹妹最好十日内就做好送过来。” 苏昭媛僵硬地笑着道:“嫔妾做件衣裳至少也得三天,若是做三公主几套衣裳,怕是时间上回来不及。” 高贤妃轻笑道:“苏妹妹身边不是还有宫女这些吗?让她们帮你分线裁衣,你再缝制,这样一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好了,本宫乏了,就不留你呢。” 苏昭媛还想张嘴说什么,但眼看高贤妃不给她开口机会就赶人,她也只能默默咬牙忍受了下来,向其福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苏昭媛一回到自己宫里就吩咐紫月去查一下,高贤妃为何会突然找她的麻烦。 紫月查了之后,就回来说道:“其他的奴婢倒没有查出什么,但昨日赵忠去了一趟高贤妃宫里,昭媛,您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苏昭媛当即就认定是那赵忠搞的鬼,不然她平日里与高贤妃无冤无仇,她为何今日忽然找她麻烦,虽然从前她的确是依附在宁淑妃身边,与高贤妃是对立的关系 ,但如今宁淑妃都死了,自己也不曾与她作对,她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找她麻烦。 “看来,那赵忠必然是高贤妃的人,不然何至于我才惩处完那赵忠,高贤妃就迫不及待折辱我?呵,原来这条狗,背后还有主人呢。高贤妃这是在替自己的狗向我报复呢?”苏昭媛冷笑着道。 可自己有哪里是真的就怕了她?苏昭媛迫于自己当时在对方宫中,明知道对方在想方设法羞辱她,也只得是忍气吞声地答应了下来。 “让我像个奴婢一样给她的女儿做衣裳,想都别想,还有那狗东西赵忠,本来上次只是给他个教训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只狗还敢找死扑上来,那就看看,谁更胜一筹。”苏昭媛颇为咬牙切齿地说道。 换做从前,遇到这种事,苏昭媛也许会选择默默忍下来,可现在,自己也不差别人多少,她哪里还能接受对方这样的羞辱? 即便她想退让一步也不行,她作为六皇子和四公主的生母,自己如奴婢一般给三公主做衣裳,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六皇子和四公主,她才不会这样去做呢,否则,岂不是让三公主那黄毛丫头日后骑在了她的六皇子和四公主的头上来了! 苏昭媛觉得高贤妃也不过如此,自视甚高,就不怕其他嫔妃当人看,还真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成了皇后呢?可别忘了这后宫 真正主人是皇上,可不是你一个贤妃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替我更衣打扮,待会儿随我一趟承乾宫,对了,让奶娘把六皇子也带上。”苏昭媛倏然对着一旁的紫月吩咐道。 紫月微怔,不清楚苏昭媛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依照吩咐道:“是。” 须臾,苏昭媛穿着一身绛紫色宫裙,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就带着宫人还有六皇子一同去了承乾宫。 ------------------------------------- 李福禄出来一瞧,这倒是稀奇,苏昭媛抱着六皇子居然来求见皇上。 他于是多问了一句道:“苏昭媛,您这是有什么事?” 苏昭媛愁着眉头,只是轻轻说道:“李公公,要是皇上不忙,就请你让皇上见我一面吧。” 李福禄见她不肯说明来意,也没继续刨根问底,道:“苏昭媛在此稍后,奴才这就进去和皇上说一声。” “嗯,那就有劳李公公了。” “苏昭媛客气了,这是奴才应该的。” 晏时越这边从李福禄口中得知苏昭媛抱着六皇子在外面求着要见他,思索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不一会儿,苏昭媛就抱着六皇子走了进来,她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免礼,爱妃怎么想着抱六皇子一起过来了?”晏时越走下台阶,顺手接过苏昭媛怀里的六皇子,询问道。 苏昭媛忽地鼻头一酸,忙转过身擦了擦眼角不经意间流出来的泪水。 晏时越见状,眉头微微一蹙,他只是抱了一下六皇子就将其交给了一旁的奶娘,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哭泣?” 苏昭媛忍不住一头扑进了晏时越的怀里,发出嘤嘤地哭声。 晏时越将其肩膀扶着抽离自己怀里,他眉眼间略过一丝不耐烦,又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爱妃一味哭不说出来,朕又如何知晓呢?” 第226章 坐山观虎斗 苏昭媛这才期期艾艾地将高贤妃命令她给三公主做衣裳的事说了出来,末了还说了一句:“皇上,嫔妾再怎么也是六皇子和四公主的生母,这宫里也不是没有绣娘,贤妃却非要臣妾亲力而为,甚至只给了臣妾十天时间,臣妾就是挑灯以继,也一时半会儿赶不出来呀。 何况六皇子现在根本也一时半会儿离不了臣妾,皇上,臣妾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这才来找您做主。” 话音甫落,苏昭媛一脸委屈地捏着手中丝帕,眼巴巴看着晏时越。 晏时越听完后,眉心一蹙,如果苏昭媛没有撒谎,那高贤妃此举确实有些仗势欺人:“司织局有绣娘,三公主衣裳这些自可以交给绣娘去做,那里就需要你去做,贤妃如此做法的确太不像样了,这些活计你让宫人去做就行了。” 苏昭媛当即破涕而笑,道:“那臣妾就谢过皇上了。” 苏昭媛眸光微动,忽地又说道:“皇上,臣妾想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也说不定,前个儿内务府的赵忠刻意轻慢臣妾,臣妾便罚了他,接着他就去了贤妃姐姐宫里,没多久贤妃就——臣妾怀疑是这个狗奴才故意在其中挑拨臣妾和贤妃姐姐之间的关系,皇上您不如派人去查查那赵忠,兴许真的是他在里面生事呢。” 晏时越闻言,深深看了一眼苏昭媛,而后者仿若未觉般,依旧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他道:“爱妃,须知适可为止的道理,朕知晓了,你就先带着六皇子回去吧。” 苏昭媛一下子红了眼圈,但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是福了一礼道:“那臣妾就告退了。” 如此,苏昭媛也得带着六皇子回了自己宫里,她转身离去时,脸上倒是一改之前委屈的神色,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无论怎样,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一半多,至于赵忠那狗奴才投靠高贤妃的事,就不信皇上知晓后,会真的无动于衷。 隔日,赵忠就因为办事不利被革职发落了,而下此命令的人正是晏时越。 毕竟说到底内务府真正主人只能是皇上,赵忠此举已然是背主,若是皇上不知晓或者此事没有摆在明面上,他尚能侥幸,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高贤妃那边也被晏时越派去的人敲打了一番,并让其免了苏昭媛所谓给三公主做衣裳的命令。 高贤妃还没从这件事回过神来,又从自己宫人口中得知赵忠被免了内务府管事的职位,她随即在自己宫里发了好一通怒火。 这两件事不用想,高贤妃都知道是谁干的,端看最得利的不就是那苏昭媛吗? “好呀,真的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倒是本宫从前小看她了。”高贤妃咬牙切齿自语道。 姜芙在后面坐山观虎斗,看了一场好戏,不过最终事情走向总算是令她很是满意,这个结果本就是她所算计的,很好,内务府这块重要的职位,本来就不应该任由高贤妃的人占据着。 她从此事中也看出来了苏昭媛这人不像她从前表现那样无害低调,至少论心机手段,苏昭媛也不输高贤妃,看来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 苏昭媛从前膝下只有四公主的时候,也没想过与高贤妃她们为敌,只想在这宫里好好养大自己的四公主,不过自从宁淑妃死了以后,她又得老天垂怜,好不容易又生下了六皇子,她的心思就已经转变了。 高贤妃这样羞辱她,何尝不是在羞辱她的一双儿女,自己出身卑微又怎样,难道这就是她们这些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女可以随意拿捏她的理由? 苏昭媛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没底气争的时候就低调行事,有底气争的时候就别怕得罪人,即便今日她不得罪高贤妃,以后也迟早会得罪她,她有儿有女,早就成为了宫里某些人的眼中钉了,高贤妃何尝没有想借此事打压她的意思,但是今非昔比,她也不怕就是了。 ------------------------------------- 崔皇后自打上次吐血以后,病情虽然还没好,但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无端让人看了害怕。 凤栖宫的宫人也因为如此,行走的时候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唯恐惹了崔皇后不高兴。 申嬷嬷看到崔皇后这个样子,心里不是不难受,可她除了血缘上确实是其母亲,根本也无权去过问崔皇后是否有心事。 申嬷嬷不是没有想过说些玩笑话,逗其开心,然而崔皇后毫无反应,只是一脸死气沉沉地坐在床榻上,兀自盯着一处,一整天都不说话,倒衬得她像个多嘴的傻瓜一样。 “对了,皇后娘娘,这是老夫人派人给您送的奶片糕,您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要不老奴现在取一些出来,给您尝尝?”申嬷嬷双手捧着一个黄油纸包裹的奶片糕,对其笑着说道。 崔皇后依旧不无所动,只是看着某处不转眼,像是在发呆一样。 申嬷嬷见状,只得讪讪地将打开的黄油纸又重新包裹好,又接着道:“老夫人派来的人还传了一句口信,说是上次的事只是一时气话,还希望皇后娘娘您不要当真。” 崔皇后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她倏地一把夺过申嬷嬷手中的奶片糕,将其甩在了地上,嘶哑着嗓子说道:“以后别给本宫提她,你是本宫的嬷嬷,更应该向着本宫,不然的话,本宫可以送你回去镇国公府!” 申嬷嬷一怔,忙跪下道:“老奴记着了,皇后娘娘息怒。” 这个她指的谁,申嬷嬷差点没反应过来,皇后娘娘和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皇后娘娘连提一句老夫人都不行,唉,这母女间又没有隔夜仇,皇后娘娘这又是何必呢? 崔皇后说完这一句,似是非常费力般,喘了一口粗气,又轻声道:“你起来吧,顺便把地上这些东西拿出去扔了吧。” 第227章 腊八粥 申嬷嬷忙低头应是,正要捡拾地上撒落一地的奶片糕时,耳边忽听崔皇后问道:“嬷嬷,你知道闵二哥他——闵府可否已经办了他的后事?” 申嬷嬷抬眸看着床榻上病恹恹的崔皇后,对方眼神正紧盯着她回答,见此她又叹了一口气,只得如实说道:“回皇后娘娘,闵二公子他是被外族人偷袭身亡的,其尸身也被外族人拿去,挂在城墙上以此示众,这才被咱们这边的人发现,才知道闵二公子已经不幸被害,因为没有其完整尸身,闵府只得是暂时以衣冠冢为墓,让其安息。” 崔皇后微闭上双眸,两行清泪顿时像断了线般地滑落脸庞,她先还想忍受内心的悲痛,可一想到她喜欢的那个少年郎,死的如此凄惨,死后还要被当众鞭尸羞辱,她顿时感觉自己胸口一阵绞痛,差点没让她喘过气来。 崔皇后捂着胸口蜷缩在了床榻上,随即她呜咽地恸哭了起来。 申嬷嬷见状,忙起身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拍其后背,满脸担心地说道:“皇后娘娘,老奴知道您心底难过,可是逝者已矣,生者更要往前看呐,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老奴相信闵二公子也是不希望您为他伤心成这样啊!” 崔皇后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她急着抓住申嬷嬷的手,泪眼蒙蒙道:“嬷嬷,我,我连送他最后一程都没做到,他会不会怪我?” 不等申嬷嬷回答,崔皇后随即又绝望地笑道:“不,他不会,这一切不过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他死了,说不定也是他所期盼的,这样他就能去地底下找卢徽娘了,而我也还是只能像从前那样在后面看着他们,怎么追也追不上,原本就是我不配,可我现在却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了……” 申嬷嬷眼里都是心疼地看着崔皇后,她何尝不知道崔皇后对闵二公子的感情,自然也知道闵二公子喜欢的人是卢徽娘。 当初明明崔皇后和闵二公子是最先认识的,可青梅竹马的情分却抵不过中间插进来的卢徽娘,若是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分先来后到的, 但申嬷嬷最恨地是那闵二公子误了崔皇后的一生,要是真的不喜欢,为什么一开始他不说清楚,反而刻意撩拨崔皇后,并对其许下会娶她的话,他把这句话当戏言,可崔皇后却是当真了。 谁知道他转头就喜欢上了那卢徽娘,徒惹崔皇后为他伤心了许久,就连进宫之后也没忘了他。 这闵二太过放荡不羁,本就让申嬷嬷不怎么喜欢,现在他死了也是好事,说不定崔皇后也能慢慢忘了他,她就是看不得崔皇后为了他,把自己搞得如此卑微,完全不像高贵万分的皇后娘娘。 申嬷嬷相信时间一久,这件事慢慢淡去,崔皇后会忘记他的。 -------------------------------------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一年的年关,快要过年了,宫里上上下下到处都张灯结彩,贴窗纸写对联这类民间过年的习俗,宫里也差不多沿用了这样的习俗。 相比较去年,今年的冬日倒更冷了些,原本按照习俗,该是喝腊八粥的时候,以往都是由崔皇后宫里准备好一锅的腊八粥,再由皇后分发给各宫的人,但今年崔皇后生了许久的病,现如今还没彻底好全,自然是办不了了。 高贤妃倒是想替崔皇后做这样的事,只是她不过是暂代六宫事务,却不是真的皇后娘娘,师出无名,宫里分发腊八粥的规矩,一向是只能由正宫皇后来做这样的事。 好在王太后想到了崔皇后的特殊情况,她老人家便在自己宫里熬了一锅的腊八粥,让身边宫人分发给了各宫的嫔妃。 宫里的这腊八粥也有讲究,根据各宫嫔妃的口味以及身份地位不同,分到的腊八粥里面所放的馅料也是有所不同。 姜芙这边分到的一碗腊八粥里,粥倒是浓稠,只是里面除了黑豆花生核桃仁这些,还多了一样东西:莲子心。 要不是姜芙不放心这外面送进来的食物,让一名宫人试吃了一下,结果这名宫人当即眉头皱成了一团。 姜芙见此还以为这腊八粥有问题,问了这名宫人才知道这腊八粥味道甚苦,他一时没有防备就这样吃了进去,所以被苦个正着。 姜芙很是疑惑这粥怎么会是苦的,按道理腊八粥不是无味至少也是甜的,还是良午说让他看看这碗里有什么,才检查出来里面掺杂了不少莲子心,出于不放心,姜芙又让人找来韦太医检查了一遍这碗腊八粥,这才确定里面除了莲子心,也没有其他不妥之物。 莲子心本就味苦,也难怪这腊八粥吃进去会是苦的。 姜芙当时就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腊八粥是送过来之前就是这样,还是有人中途动了手脚,腊八粥里面放莲子心,还放那么多,看来是打定主意想让她吃一顿“苦头”。 不过她随即心中莫名肯定这腊八粥应该就是送过来前就这样,这腊八粥避免被人动手脚,一向都是由两名宫人负责往各宫分发,而这两名宫人还都是其倚重的人才能去做,何况宫里的这些嫔妃,与她有仇的,也不会单单只是放几个无痛无痒的莲子心,只怕下毒才是她们的手段。 如此那也就是王太后的意思咯?那么问题来了,这是独独只有她分到的腊八粥里面掺了许多莲子心还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姜芙随即去了丽婕妤和婉妃各自宫里,佯装闲聊几句,就随口问了她们腊八粥里面有什么,滋味如何,而丽婕妤和婉妃各自给出的答案虽然不同,但有一点就是她们的腊八粥不苦。 姜芙又召来薛小仪和郑小仪问了她们的腊八粥,得知也是不苦的,她慢慢就明白过来,这碗腊八粥是寿安宫那边故意针对她一人所为。 第228章 莲子心 姜芙不明白自己哪个地方得罪了王太后,会让对方刻意借着这碗加了不少莲子心的腊八粥来敲打她。 那碗腊八粥,她自然没动一点,还在那儿放着,早就凉透了。 她思前想后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王太后,这王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她如何敢得罪对方, 姜芙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她因为教训了怜采女一事,皇上亲自来过问此事,还说了怜采女是王太后选的人,也不知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但也好,太后不喜她这事也警醒了她,日后只能多注意一些,料对方也拿她没办法,而且她也不是没有半分底气。 随着日后小四和小五、小六他们长大,姜芙的地位只会越发稳固,再加上皇上偏宠她,就不信王太后一个半截入土的人,能熬得过她? 其实姜芙这碗加了“佐料”的腊八粥,还真不是王太后的意思,她再不喜姜芙,也不会干出这种无聊的事情来,此事是王太后身边的辛嬷嬷一人的主意,她早就看不惯姜芙,是以故意在姜芙这碗腊八粥里面加了不少的莲子心,为的也不过就是损一损对方,让其知道这后宫里终究还是太后娘娘说了算,切莫得势就猖狂。 这腊八粥分发下去,按照惯例,后宫嫔妃怎么也得喝上一口,毕竟是上面的心意,辛嬷嬷打的主意就是让姜芙喝第一口就苦到她的心里,所以掺了不少莲子心,但她又哪知道姜芙根本一口都没喝。 姜芙也不是吃了暗亏就忍气吞声的人,她忽然笑了笑,指着案桌上这碗腊八粥道:“春桃,你去把这碗粥热一下,然后呈上来。” 春桃不解问道:“娘娘,这粥不是不能喝吗?还加热作甚?” 听月也不是很明白姜芙的做法,也说道:“娘娘,这粥,您是还有什么用处吗?” 姜芙只是浅笑不语,并没有回答。 见此,听月和春桃对视了一眼,后者只迷茫地摇了摇头,并照此去做了。 今晚晏时越翻了姜芙的牌子,是以没多久就来了姜芙宫里。 姜芙半散着乌发,只是随意在身上披了一件狐裘,斜靠在晏时越怀里,陪着其说些话,总是她在说,后者补上几句。 姜芙忽而从晏时越的怀里起来,浅笑道:“皇上,今儿各宫都分了腊八粥,臣妾想等着皇上一起吃,这样才有意义,所以一直没有动太后娘娘赏下的这碗腊八粥,正好您现在就陪着臣妾一起分食这碗腊八粥吧?好不好?” 晏时越对于姜芙这点儿小要求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就应下来了。 姜芙顿时笑得颇为甜,宛如娇艳盛开的海棠花一般,让人忍不住为之沉溺于其中。 晏时越看着她的笑容,一时也有些失神,不过很快他就回了神,只是对其又耳边轻轻啄了啄。 姜芙随即拍了拍手,没一会儿听月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那托盘上正是两碗腊八粥,因为是分食的,所以两碗的分量不是很多。 姜芙轻轻推开晏时越的怀抱,她起身走至听月面前,亲自端起一碗腊八粥又走了回来,她捏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粘稠的腊八粥,这才递给了晏时越,冲其笑着道:“皇上先尝尝吧。” 姜芙见晏时越接了过去,她眼里的笑意又浓了些,随即又起身端起自己那一碗,正要捏着勺子往嘴里送时,忽地听到一阵不意外的呛咳声。 姜芙忙放下手中碗勺,见晏时越紧皱着眉头,忙轻声细语问道:“皇上怎么了?是不是喝呛到了?” 说着,她伸出玉手,轻轻抚了抚晏时越的胸膛。 晏时越是被这腊八粥给苦到的,这腊八粥不知掺了什么,一口进嘴里,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的差点没把其眼泪逼出来。 “阿芙,让人去叫太医来,这腊八粥怎么会如此苦,朕怀疑里面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晏时越蹙紧了眉头,脸色不太好地说道。 姜芙一愣,霎时小脸变得很是苍白,当即命令春桃去将韦太医叫来,春桃当然应声而去,只是临走前,眼神颇为古怪地瞥了一眼晏时越。 姜芙又连忙给晏时越倒了一杯茶,让其涮涮口,他也没推拒,仰脖喝了一干二净,这才觉得嘴里苦味儿淡了下去。 姜芙眸含泪光地看着晏时越,悲切说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早知道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臣妾说什么也不会让您吃,都怪臣妾,要是因为臣妾,伤及了您的龙体,臣妾愿一死抵罪。” 晏时越其实现在除了觉得嘴巴还有点淡淡苦味,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他忙安慰对方道:“朕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好了,你也是无心的,应该无事。”毕竟还没听说下毒的,结果毒发时间那么慢的。 等到韦太医过来,配合其给这碗腊八粥检查了一番,说是里面无毒,只是加了不少的莲子心,这才会发苦。 姜芙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目光欣喜看着晏时越道:“还好您没事儿。” 晏时越让韦太医退下去后,他方有些疑惑这碗腊八粥怎会加那么多的莲子心,又想到今年宫里的腊八粥是母后宫里做的,他自然而然想到这里面或许是母后的意思,就为了故意为难阿芙?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晏时越也知道母后一向不怎么喜欢阿芙,更因为兰德妃的关系,对阿芙更是看不上眼,但是母后这样做,实在是有失身份。 晏时越心里对自己母后这样做法,难得有些不满,正因为这事是自己母后所为,他也不能对姜芙说些什么,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他会叫人去调查此事,究竟是谁做的,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是谁做的。 姜芙当然知道皇上的意思,她相信以皇上的心思,不会猜不到这是王太后所为,但他选择为其隐瞒,姜芙也觉得很是正常。 她本意也不过就是想要借此让晏时越知晓王太后在此事上为难她,看他是到时会怎么做,顺便让其亲口尝尝自己母后给的“苦头”。 她不奢望其他,只是想要在这对母子间埋下一根刺,即便她只是个玩物,但也是君王的枕边人。 王太后也该明白,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帝王喜欢被人所掌控自己的喜好,哪怕这人是自己的母后。 第229章 心思 翌日,上完早朝之后,晏时越就去了王太后宫里,本想问其为什么要在姝妃的那碗腊八粥里加莲子心,但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问不问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母后的性子也有顽固的一面,她老人家不喜欢的人或事,说再多也是没用,反而会越发让其讨厌对方。 晏时越也不会因为此事就对自己母后怎么样,他也只能默默将此事埋在了心底,对姜芙也多了一丝愧疚,他实在不懂母后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姝妃呢。 他还没坐多久,兰德妃也忽然来了王太后的宫里,她今日来是给王太后送些自己写的有关佛经的理解,没想到那么巧碰到皇上也在这儿。 兰德妃干枯的心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她强压下心中的喜意,温顺地冲着上首王太后和皇上福礼道:“臣妾拜见皇上和太后娘娘。” 晏时越眸光微微一动,道:“起来吧。” “谢皇上,太后。” 王太后一脸温和地对着兰德妃说道:“阿媛,过来哀家身边坐。” “是。”兰德妃抿了抿唇,余光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晏时越的方向,这才往王太后身边位置走去。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晏时越了,所以才有些紧张。 王太后是过来人,怎不知兰德妃的心思,她正想着该如何撮合兰德妃和皇上,可巧今天机会不就来了吗? “阿媛,这些日子以来,时不时就来哀家宫里,陪着哀家礼佛,替哀家抄写经书,这孩子心诚又踏实,从来不嫌这些事情繁琐,哀家老了,眼神也不怎么好,还是阿媛帮着整理这些佛经的注释,皇上,要不你也瞧瞧?” 说着,王太后自兰德妃手中拿来一本册子,将其又递给了晏时越。 晏时越接过册子,随即翻了翻,垂眸看了一些,随即抬眸淡笑道:“爱妃确实是有心了,这上面的注释都是你自己写的?确实写得不错。” 兰德妃广袖下的手不禁揪紧了膝盖上的衣裙,她听到晏时越对自己的夸赞,脸不由红了红,嗫喏道:“臣妾献丑了。” 王太后见此,嘴角颇为满意地勾了勾,帮着兰德妃说道:“可不是,这正是阿媛自己亲自写的,刚开始哀家也不信她一个小姑娘对佛理有这样独到的见解,后来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哀家才相信阿媛是个内心通透又聪敏的人,正是天生长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太后,您莫取笑臣妾了,当不得您如此夸赞。”兰德妃越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她眼神忍不住直往晏时越面上瞧,想看看对方是什么表情。 晏时越面上依旧是浅笑,只是附和着说了一句:“德妃确实聪慧。” 不等王太后再说些什么,晏时越倏地对其说道:“母后,儿臣还有许多政务要去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王太后面上有些不舍道:“这才坐一会儿,就要走?唉,算了国事为重,你去吧。” “那儿臣告退。”晏时越当即起身往外走,兰德妃连忙起身福礼道:“臣妾恭送皇上。” 兰德妃等人走后,这才收回眼巴巴的目光,其实不舍的人还有她,也不知何时她才能像刚刚那样看到他。 王太后安慰她道:“没事儿,你今天表现不错,相信皇帝都看在眼里呢。” 兰德妃颇为羞赧地低下头,笑了笑。 ------------------------------------- 晏时越回去之后,还在想着那件事,之前他不明白母后为什么那么不喜欢阿芙,在兰德妃进来之后,他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母后本就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只怕这后面有兰德妃的缘故,毕竟兰德妃与姜芙有宿怨,说不定就是她在太后面前老是说阿芙的坏话,这才让母后对阿芙有些不喜。 想到此,晏时越心底对兰德妃就有些不耐,所以刚刚在母后那儿坐了没一会儿,他就告退了。 他也明白后宫中的嫔妃不说亲如姐妹,不互相下狠手已经是不错的了,但是兰德妃不该将二人之间的恩怨,牵扯到母后身上去,何况他喜欢的人,旁人是怎么也左右不了的,哪怕这人是自己的母后,只希望兰德妃不要太过分,不然休怪他不顾当年情分。 …… 丽婕妤想着今日天气不错,正好带七皇子出去晒晒太阳,太医也说过,七皇子因为早产的缘故,个头比起足月的婴儿不是很高,建议她多带七皇子出去晒晒太阳,这样也有利于七皇子身子好。 丽婕妤在七皇子来到自己宫里以后,就学习了怎么样抱孩子,所以一般来讲,都是她自己抱着七皇子,这样才显得她们母子亲昵,何况她也有自己的心思,自己名义上虽然是七皇子的母妃,但终究不是其生母。 她怕七皇子长大后,知晓自己身世,会疏远她这个母妃,于是她才打算除了吃喝拉撒,她时时刻刻都要抱着七皇子,陪七皇子玩儿,这样才能从小就培养他们母子间的情分,不是有句话说得养恩不比生恩小。 丽婕妤也没指望七皇子长大以后,只认她这个母妃不认自己的生母,只是希望他不会忘了自己。 毕竟七皇子来到她身边也是一种缘分,既然是缘分,丽婕妤也想这样的缘分能够长长久久下去,她可不想自己亲手养大的皇儿,到头来与自己生分了。 “看,快看哪儿,那是梅花儿,等你日后会走路了,母妃带你去摘梅花,好不好呀?”丽婕妤怀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七皇子,轻笑着逗哄道。 “嫔妾拜见丽婕妤。”倏地一道清悦的声音响起。 丽婕妤诧异地闻声看过去,她面前俯身行礼的人,正是本该还在坐月子的妩容华。 “起来吧。”丽婕妤见到她,目光微微一顿,抱着七皇子的手不由紧了紧,原本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许。 妩容华一起身,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盯着丽婕妤怀里的七皇子,似是看痴了一样,半天没有说话。 第230章 不甘 丽婕妤和妩容华之间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只不过因为七皇子倒是与之有了些牵扯,是以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妩容华轻蹙了一下眉,语气中有些不满地说道:“外面天那么冷,丽婕妤这样抱七皇子出来,怕是要受冻的。” 丽婕妤被这样语气对待,心底也有些不舒服,但一想到对好歹是七皇子的生母,也就没和她计较,只是耐心地解释道:“正好今天的天不错,我才抱着七皇子出来的,而且太医也说过应该多带七皇子出来走走,何况七皇子身上穿得暖和着呢,不会受冻的。” 妩容华又走近了几步,一直盯着七皇子的方向,忽地指着七皇子脸蛋一道浅浅的红痕,质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七皇子脸上怎么会有血痕,丽婕妤,你就是这样照顾七皇子的吗?” 丽婕妤寻声看了看,这道红痕其实是七皇子自己无意识抓挠的,她发现后,立即就亲自给他将小手上的指甲剪短了,这才没有再挠到他自己,“你误会了,这道红痕是他自己指甲长了,不小心挠到的,只是破了点皮,我让人给擦了点外敷的药,已经没事儿了。” 妩容华眉心拧成结,她根本不满意对方这样的回答,随即提高声音道:“只是破了点皮?丽婕妤你没生过孩子,自然不明白做母亲的担惊受怕,孩子肌肤本就娇嫩,正是该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才能不让孩子受伤,丽婕妤,你不能因为七皇子不是你生的,就这样疏忽大意吧?” 丽婕妤简直被对方一连串的话语快要说懵了,不过只是一道浅浅的刮痕,在妩容华的嘴里倒像是她成了那虐待孩子的狠毒后母一般。 何况孩子再怎么被精心照顾,总有顾虑不到的地方,只要没什么大碍,小小的磕磕碰碰总是在所难免的。 丽婕妤也不是给自己开脱,实在是她对七皇子的一片慈爱心,自认不比妩容华少,可对方那语气活像自己欠她的一样,本来还想看在七皇子面上,不与她计较,但人家不依不饶,她又何苦做这个好人呢? “妩容华请你慎言,七皇子现如今是在我膝下抚养,认我做母妃,也就是我的亲生子,怎么就成了你口中说的外人一般?倒是你,七皇子确实是你生的,可那又怎样?你现在对于七皇子来讲也不过是庶母妃,本婕妤才是七皇子的亲母妃,还请你记住这一点。”丽婕妤忍无可忍,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反击道。 对于这种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丽婕妤也不想再过多解释,还不如直接点破她那点儿小心思。 妩容华被呛得一时语塞,更可气地是她还找不出话来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可是凭什么?七皇子是她辛辛苦苦怀胎生下的,凭什么丽婕妤如此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是七皇子的母妃? “哼,丽婕妤说那么多,难道是心虚了吗?七皇子在你这儿根本就没有被精心照顾,嫔妾作为七皇子的生身之母,莫非连这点关心的话语都不能说吗?丽婕妤这样未免也太霸道了吧?再说了,嫔妾也没说错,七皇子是嫔妾怀胎八月所生,这骨肉血脉岂是旁人几句话就能断绝我们母子情分的?”妩容华心中自然是分外不甘心与恼恨,嗓音就越发尖利了起来。 丽婕妤冷哼了一声,并不想与其多加争辩,在那么多宫人面前这样争执不休,不说掉价还反而掉进了对方的陷阱里,说来她对妩容华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是有些同情的,想必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走吧,去那边再走走。”丽婕妤当即唤了身边的宫人,便自顾抱着七皇子转身往另外一处走去。 妩容华见到对方把她当无物,胸口那股郁气更加积重,她怨恨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丽婕妤的背影,恨不得以眼神杀死对方,在她心里,自己的七皇子就是被对方夺走的,夺走了她的七皇子,还如此疏于照顾,说是剜了她的心头肉再往其上面撒盐也不为过。 丽婕妤除了不想理妩容华,心里也是不想七皇子人日后长大,得知这些事情而为难,虽然依照祖制,她的确是七皇子的母妃,可妩容华有一点没有说错,她是七皇子生母这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 妩容华回去就扑倒在软榻上,很是伤心地哭了一场,明明七皇子是她的皇儿,可她们母子偏偏相见不能相近,甚至她的皇儿日后还要叫别的女人为母妃,自己只能是一个外人,叫她如何心中不痛苦难受。 竹青见此,忙上前安抚她道:“容华,别哭了,奴婢知道您是因为七皇子的事难过,其实倒不如这样想,您始终是七皇子生母这点,无人能改变,等到七皇子日后长大了,知晓自己身世,一定也会认您的。” 妩容华轻轻抬起头来,面上泪水涟涟,她神色悲凉道:“不会的,那丽婕妤如此霸道蛮横,怎么可能容忍七皇子认我呢?再说我连陪伴七皇子长大的机会都没有,他以后长大,还记得我就不错了,那里奢望他还能认我呢?” 竹青眉头皱起,复又劝道:“不会的,七皇子与您才是真正的母子,旁人怎么也比不了的,何况奴婢听说咱们皇上小时候不也抱养给别的嫔妃,但您看,皇上现在还不是尊其生母为太后,也颇为孝顺太后,所以七皇子长大一定会认您的。” 妩容华这才慢慢止了泪,只神情还是有些不安道:“但愿如此吧。” 竹青捏着素色的丝帕为其揩了揩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再说了,容华您现在最重要就是调养好身子,以后您再有了孩子,自然能自己抚养了,到时候还能给七皇子作伴儿呢。” 第231章 除夕宴 除夕宫宴一如往昔在一处精致宫殿举行,难得是崔皇后在除夕宴会这天露了面,只敬了皇上和太后一杯酒,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只得暂时早早告退了。 姜芙坐的位置离上首不远,她看到崔皇后出现,目光忍不住随之打量了起来,只不过其面上似乎敷了不少的胭脂水粉,看不清具体气色如何,只是见其走路还需要人搀扶,并时不时低头咳嗽,想来她的病也只是好了一点。 坐在姜芙右手边的和昭容忽然侧过脸对其轻声说道:“皇后娘娘看样子身子骨似乎还没好全,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姜芙好久没听到有人说话如此直白,这和昭容话里意思,是个人都能明白,她想着对方毕竟来自奔放的草原,听说草原人说话确实很直接,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皇后娘娘病了那么久,难得出现一回,依本宫看,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姜芙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说道。 和昭容褐色的瞳眸闪了闪,抿嘴一笑道:“那就希望皇后娘娘这病能真的快快痊愈吧,不然这后宫上上下下没了皇后娘娘,怎么行呢。” 说着,和昭容忽地端起面前的琉璃杯盏,对着姜芙说道:“姝妃娘娘,今天是除夕,嫔妾就敬娘娘一杯了,请。” 话音一落,和昭容就仰起玉颈饮下了这一杯佳酿,姜芙不好拒绝,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盏,也小小抿了一口,道:“本宫不胜酒力,怕喝醉了闹笑话,就喝了一点,和昭容不会介意吧。” 和昭容轻笑道:“怎么会呢,娘娘自便就可,这酒虽然是好酒,但味道有些淡了,不如我们呼伦,嫔妾意思是不如嫔妾家乡的酒烈,那种酒喝起来才有滋味儿呢。” “不知怎么,嫔妾在姝妃娘娘面前,不知不觉话就多了起来,实在是酒不醉人自醉,娘娘这样的美人儿,恐怕没人不喜欢和您说话吧?”和昭容半眯着双眸,似醉非醉说道。 姜芙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要不是和昭容是女儿之身,换成一个男子这样和她说话,语气实在是有些轻浮,她避开和昭容有些炙热的眼神,垂眸淡笑道:“和昭容,你怕是喝醉了吧。” 和昭容收回打量的目光,轻抚着自己额头,微微蹙眉道:“也许吧,唉,好久没喝过酒,怎么一杯,嫔妾就有些醉了呢。” 而坐在姜芙另一边的婉妃忽然笑着插话道:“和昭容,你可别小看这壶酒,这可是陈年的佳酿玉楼春,别看喝下去味道淡淡的,这酒后劲儿足着呢。” 和昭容恍然道:“难怪,倒是嫔妾小瞧这酒了。” 姜芙轻笑道:“没想到吴姐姐,你对这酒也知之不少。” 婉妃笑着道:“那里,只是略懂得一些罢了。” 二人正聊着,倏地和昭容起身,眼神有些迷离地浅笑道:“嫔妾出去一会儿醒醒酒,二位姐姐慢慢聊。” 闻言,姜芙和婉妃对其点了点头,于是和昭容便在宫女搀扶下,步子有些晃晃地往外出去了。 和昭容一到外面,就摆手挥开了宫女的搀扶,神情一下子清明了,完全看不出醉酒的样子。 她忽地用呼伦语问身边的宫女道:“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那宫女点了点头道:“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照做了。” 和昭容媚眼一弯,只动人的眸光闪动着却是阴冷的煞气:“那就好,只要事成,日后只会有你们的好处。” ------------------------------------- 怜采女愣愣坐在一角,她头也不敢抬,只盯着一处地上看,双手紧紧揪着丝帕,颇有些不知所措。 高贤妃梳着高耸的椎髻,她淡淡扫了一眼下首的怜采女,此女刚刚忽然上门拜访她,进来后就说自己想要投靠她,她自然得考虑考虑,掂量一下对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 “怜采女,实不相瞒你刚刚的话有些太唐突了,本宫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样吧,你先回去,之后再等本宫消息吧。”高贤妃思前想后,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笑意道。 怜采女一下子眼圈红了,她哪里不知道贤妃娘娘这话就是拒绝的意思,她忙道:“贤妃娘娘,您别看嫔妾身份卑微,若是娘娘您有吩咐,嫔妾万死不辞。” 怜采女也是没办法,她自从享受过从前怀孕的待遇,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落差,皇后娘娘也没再管她,这些奴才一个个看人下菜碟,她最近日子实在不是很好过,冬天里想要一些银丝炭驱寒,都要不到。 白日里还好,一到晚上,怜采女冷得根本睡不着,还是让巧菊与她挤在一张床上,勉强能凑合过一晚。 高贤妃不觉得自己现在缺为她肝脑涂地的人,怜采女说得话虽然好听,可是她没有从怜采女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得再直白点,怜采女身份低微就算了,就连小产都没得到皇上一丝半点的看顾,到现在也还是个采女,可见并不得皇上的欢心,除此之外家世美貌这些,她也并不出类拔萃。 高贤妃这才对她的巴结兴致缺缺,毕竟她这儿又不是什么人都能投靠过来的,她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道:“本宫也很欣赏你,只是你从前也是在皇后身边待着的人,本宫怎好夺爱呢?” 怜采女眸光一下子彻底黯淡了下来,她都这样说了,高贤妃还是委婉拒绝了,她还有什么办法,只是她今日除了来拭着投靠贤妃,其实还有一事。 高贤妃以为自己拒绝了对方,对方就会知情识趣告退,哪知道对方忽然朝其开口借一些银丝炭,她差点手中的杯盏都没握稳,这怜采女是落魄到什么地步了?居然连过冬的炭火都用不起。 高贤妃也只得捏着鼻子直接送了她两筐,反正对于她来讲也不值什么,就当赏给对方好了。 第232章 窘迫 怜采女也自觉很是窘迫,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天越来越冷,那种普通的炭火烧起来呛人得很,还不经烧,她这才舍下脸面来求着高贤妃借一些银丝炭。 眼见高贤妃大方赏了自己两筐,怜采女忙对其福礼谢道:“多谢娘娘。” “不用,怜采女拿去用吧,瞧你可怜见的,手都冻伤了,回去找个太医看看吧。”高贤妃随口高高在上说道。 怜采女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长了冻疮的手,忙将长袖扯下来遮掩住,似是感到很不好意思。 高贤妃与之也没什么话聊,她随即佯装神色有些倦怠的样子道:“本宫昨日没睡好,现在就有些困乏了。” 怜采女闻言也一下子明白对方的意思,只得咬了咬唇道:“那娘娘就去歇息吧,嫔妾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 …… 怜采女的算盘落空之后,她心里自然是难言失望,更多还是不甘心自己现在的处境,难道她好不容易成为皇上的嫔妃,到头来就是落得个这样不温不火处境吗? 眼看着自己的仇人倒是过得比她好一万倍,怜采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都比不上人家,现在更是拍马难及,皇上对她也不甚垂怜,现在更是当她不存在一样,明明当初她初次承宠,皇上那样疼她,难道都是假的吗? 这深宫难捱,怜采女只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快要被逼疯了,她忽地想到了苏昭媛,对呀,她们二人之间尚有些交情,那她去投靠苏姐姐,想必对方不会拒绝她吧? 怜采女这边虽然有高贤妃施舍的两筐银丝炭,但想要好好度过这个冬天,光这点炭哪儿够?也许苏姐姐哪怕不接受她的示好,至少也能给予她一些帮助。 隔日,怜采女就去拜访了苏昭媛,她在宫门外等了一会儿,守门的宫人这才出来请她进去。 怜采女裹了裹紧身上的披风,这才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看到苏昭媛端坐在紫檀木床炕上,正微笑地注视着她。 怜采女忙福身行礼道:“嫔妾见过苏昭媛。” 苏昭媛轻轻笑了笑,道:“请起。” 怜采女一起身,就由紫月为其指引了位置,让其坐在苏昭媛的下首。 “妹妹今日来,是有什么要事吗?”苏容华让人送了热茶和点心,方问道。 怜采女抬眼小心看了一眼四周,苏姐姐这儿的布置比起之前要好上许多,可自己呢,反而越来越落魄。 她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自卑,但一想到自己过冬的艰难,只能厚起脸皮道:“苏姐姐,其实嫔妾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想着许久没来拜访,怕苏姐姐到时候与嫔妾生疏了,顺便妹妹也有一事相求。” 苏昭媛淡淡扫了一眼对方,见其身上穿着还是早已不时新的绸缎,头上戴的首饰也是半旧不新,便隐隐约约心里有了数,她面上轻笑道:“什么事啊?妹妹说来听听。” 怜采女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人,只小心说道:“可否请苏姐姐暂时将这些人屏退下去。” 苏昭媛听此,便摆了摆手将其他宫人屏退了下去,唯独只剩下她们二人。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苏容华浅浅一笑道。 怜采女垂着头,暗自咬了咬牙,倏地起身跪在了地上,一脸哀求地说道:“苏姐姐,妹妹想要投靠您,可否请您考虑一下。” 苏昭媛眼里略过一丝了然,她转而抿了一口热茶,没有很快回复对方。 说实在的,听到怜采女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苏昭媛内心其实还有一丝得意,不过到底该不该收下怜采女呢? 苏昭媛想到自己在宫中也算是孤立无援,一背后没有显赫的家世,二没有忠心的随从,这样想其实收下怜采女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宫里的一些主位娘娘身后何尝不是簇拥着一些人,看薛氏那小贱人不就是巴巴跟在了姝妃的身后吗? “哎呀,地上凉,妹妹快起来吧,咱们之间也不是外人,我当然很愿意你来到我身边。”苏昭媛一想到这儿,也就顺口答应了下来。 怜采女原本忐忑不安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她顺势起身,喜道:“多谢苏姐姐,只要苏姐姐有吩咐,嫔妾立马为您分忧解难。” 苏昭媛见对方很是识时务,知道以她为尊,心里也很是高兴,想到怜采女身上的窘迫,忙吩咐紫月将她平日里不爱穿的时新料子以及一些她不喜欢样式的首饰一并赏给了怜采女,算是收买对方的人心吧。 何况苏昭媛挺享受这样高高在上施舍给对方的画面,她从怜采女找回了自信,难怪当初宁氏那么喜欢拿一些她不要的东西赏给自己,原来这滋味儿是这样的不错。 怜采女当然是欣喜地接纳对方的赏赐,索性反正已经是拉下脸了,她又厚着脸皮向其借一些银丝炭。 苏昭媛大手一挥,就让紫月又分了一筐银丝炭给对方,这东西毕竟很难提炼,她也没多的,只能匀给对方一筐就算是她大方了。 怜采女虽然有些失望,才得到一筐银丝炭,但想到自己现在跟着苏昭媛,以后日子怎么样也比现在好,也就不再纠结了。 ------------------------------------- 又到了二公主的祭日,婉妃在自己宫里专门辟了一处房间,用来祭奠自己的女儿。 婉妃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走进了那件屋子里,她从吉橙手里接过香烛,当先用火折子点燃,插在了供奉二公主牌位的中间香炉上。 转眼已经四年了,她的二公主要是活着也大概有五岁了,婉妃一想到这儿,心就有些绞痛,她只能尽量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才勉强压制住旧疾不犯。 “吉橙,你先出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静。”婉妃侧过脸对着一旁吉橙说道。 吉橙点了点头,道:“哦,好,那奴婢先出去了。” “嗯。” 说完,吉橙晃了晃脑袋就走出去了,走前,她也没忘将门掩上。 第233章 疼吗 婉妃微微闭眼,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说些什么。 没一会儿,她倏然说道:“既然到了,就出来了吧。” 案桌两侧的灯烛闪了闪,只见一道人影忽地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来人是个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袭干练的玄服,相貌还算英俊,他一出现,目光就直直盯着婉妃。 婉妃仿若未觉,自顾自做完对女儿往生的祷告念词,她看着香烛快熄灭了,忙走上前,想要拿起灯烛再点一次。 “我来吧。”男人这个时候忽然出声道,他先婉妃一步,拿起桌上的灯烛对着香烛点燃了火光。 婉妃也没拒绝,她神情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看着,不知是不是这香烛有些熏人眼睛,她蓦地眨了眨眼眸,这才逼退了眼中的热意。 等到男人做完这些,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婉妃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画面。 男人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寂静的气氛。 谁知婉妃忽然淡淡说道:“你以后别来了,这毕竟是戒备森严的后宫,我不想因为你惹上什么麻烦。” 男人眼神一下子暗了许多,只点了点头道:“好。” 婉妃眉心一蹙,她忽地轻呵了一声,语气难得有些刁酸道:“好,好,你就只会说好,我不懂你这又是何必呢,咱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你每年巴巴来这儿,究竟是想干嘛?御郎,不应该叫你十一才对。” 十一眼眸盯着对方,他好半天才道:“我怕你会独自一个人伤心,想要陪陪你。” 闻言,婉妃清冷地目光将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轻声道:“你陪我?我需要你的可怜?就凭你也配?我是皇上的婉妃,你不过是条狗,也敢对本宫口出不敬?” 十一眼神略过一丝落寞,他随即垂首道:“是我不对,还请娘娘责罚。” 婉妃冷笑着没有吭声,她只是抬起玉手,拔下了自己插在发髻上的玉簪,递到了对方面前。 十一抿了抿唇,他毫不犹豫地就接过金簪,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布满陈年疤痕的手臂,就将其狠狠扎进了自己手臂上,霎时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一下子顺着手臂滴答滴答滑落了下来。 婉妃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现一股莫名的快感,只嘴上冷冷吐出两个字:“继续。” 十一闻听此言,抬眸觑了一眼对方,便又拔出金簪,顺势又狠狠扎进了手臂里,接连几下都是如此,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吭过一声,只是额角上冒出了些汗珠。 “好了,够了。”婉妃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布满小小血洞的手臂,浓郁的血腥味儿时不时飘浮在空气中,她鼻尖轻轻耸动着,微微闭上了双眼。 十一听话地住了手,只是默默地将金簪在身上衣裳擦了擦刚刚沾上的血迹,随即走上前,动作很是温柔地将金簪又插回到了婉妃发髻上。 婉妃在他做完这个举动后,就已经睁开了双眼,她原本淡漠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受伤的那条手臂,柔声道:“疼不疼?御郎,你疼不疼?” 十一摇了摇头,道:“不疼,只要你开心就好。” 婉妃眸中一热,险些落了泪,她忽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几下他手臂上的鲜血,她一寸一寸地将血珠抿紧口中,神情像是在对待什么珍惜之物般。 十一喉咙紧了紧,也没有动弹,只是任由对方这样做,眼神有些痴迷地望着对方。 婉妃稍稍舔舐了一会儿臂上的血渍,就拿出手中的素色丝帕,替其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往后退了退,恢复了刚才的淡漠神情,对其冷冷道:“好了,你回去吧。” 十一抚了抚胳膊上绑着的素色丝帕,目光深邃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就什么也没说,倏地身影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婉妃见此,又闭上了双眸,双手合十,对着二公主的灵位,嘴里小声念着往生经。 ------------------------------------- 春桃伺候姜芙午睡之后,因为里面有听月陪着,她便转身出来走走,当然只是在披香宫内随便走走。 “这十一一大上午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喊他,他也没听到。”春桃无聊地扯着手中的丝帕,嘴里忍不住嘟嘟囔囔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十一忽地不知从哪儿往这边走了过来,春桃一下子注意到他,她清咳了几声,喊住对方道:“十一,你一大早去哪儿了?娘娘让人找你,都找不到。” 十一还想着刚刚的事情,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听到春桃熟悉的声音,方迷茫地抬眸道:“啊?什么?” 春桃眉头一皱,不悦道:“你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我在和你说话,你居然还在走神,我说上午娘娘找你,没找到你,所以我问你去哪儿了?” 十一这才回过神来,答道:“刚刚有事出去了一趟,那我现在就去找娘娘吧。” 春桃忙唉了一声,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道:“回来,现在娘娘正在午睡,你这个时候还去干嘛?到底什么事非要那个时候出去?” 十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很快从春桃手里抽回自己胳膊,道:“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 春桃看他快速抽回手臂的动作,以为他是对她避嫌到了这样嫌弃的地步,声音有些低落道:“哦,那你走吧。” 十一轻轻对其点了点头,就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 春桃等人走后,忍不住跺了跺脚,转身又追了过去。 “这人怎么跑那么快?”春桃只是一个回头的功夫,十一人就不见了,好在他现在应该不会乱跑,应该在他自己屋子里。 春桃其实只是想问问对方有没有用过午膳,要是没用,她给他留了一份午膳,可以在灶台上热一下给他吃。 第234章 吃里扒外 春桃跟着去了十一住的地方,她发现门没掩,便直接看了过去,十一正坐在案桌上,捏着一小瓷瓶给自己手臂上药。 “十一,你,你手臂怎么了?”春桃见十一胳膊上布满了比针孔还要大的血洞,她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十一一抬眸,眉心蹙了蹙,便很快将胳膊上挽起来的长袖拉下,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春桃担心地看着他,指着其手臂说道:“你这个胳膊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一捂着胳膊,神情冷冷道:“不关你的事,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春桃心口一堵,莫名有些难受,她眼眶红了红道:“你凶什么凶,我是看你中午没回来,想着你现在会不会饿,所以想来问问,还有你自己门没关,不是我没敲门,不劳你赶人,我自己会走。” 说完,春桃转身就跑了。 十一目光一怔,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给自己手臂上药。 春桃小跑出去后,自己一个人蹲在一处墙角下,现在心里想想还是有些难过。 其实姜芙私下也劝过春桃,让她放弃喜欢十一,十一明显不喜欢她,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春桃心里确实也这样下定决心,不理他,可是她却收不了自己的心,还是忍不住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偶尔回她只言片语,她心里都觉得很开心。 但是他刚刚那冷漠的态度,又让她很伤心,为什么先喜欢的人是她呢? …… 又到了祭祖的时候,因为崔皇后生病的缘故,今年祭祖也就晏时越一个人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的众嫔妃以及文武大臣。 自从先皇后逝去以后,从前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崔皇后带着身边宫人去给先皇后上香,但今年崔皇后身子不允许,晏时越想着大公主也那么大了,便吩咐让奶娘带着大公主去给先皇后上香。 大公主奶娘褚氏原本就是先皇后卢氏身边的奴婢,她得知今年能带着大公主给先皇后上香,别提有多激动了。 到了那一天,褚氏早早就给大公主梳洗打扮好 ,带着大公主就去了。 望着先皇后的牌位,褚氏当即忍不住眼圈一红,跪了下来,实实在在给其磕了几个响头,又忙拉着大公主一起跪下给先皇后的牌位作了一个揖,并对着其说道:“大公主,这是你的亲生母后,快叫声母后。” 大公主脑子里其实也有个印象,自己不是现在母后所生,而是先皇后亲生的。 她照模照样,跟着其身边的奶娘褚氏这样做。 “奶娘,母后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呢?”大公主忽然小声问道。 褚氏目露怀念地看着先皇后卢氏的牌位,轻轻道:“先皇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日后总有与娘娘相见的一天。” 大公主不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两个母后,尽管褚氏私下一直告诉她,先皇后才是她的真正母后,那为什么她又要喊别人母后呢? 到了年末,宫里一些嫔妃的位置也会往前动一动,姜芙想到去年自己升得如此快,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动了,事实上宫里的高位娘娘一般都很难再往上升。 今年郑小仪和薛小仪往前更进了一步,成为了才人,而白宝林则成了小仪,怜采女成为了怜御女,秦芳仪成为了秦容华,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 姜芙坐在软榻上,看着四皇子和五皇子两个小团子在榻上爬来爬去,细长的手指忍不住分别点了点他们的额头,轻笑道:“怎么一刻都闲不了,像个猴儿似的,看看你们六皇妹多让人省心。” 听月和春桃听此也忍不住笑了笑,六公主与其两个皇兄性子相反,除了吃奶和方便的时候哭几声,寻常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爱折腾人,倒是个很好养活的小孩。 姜芙逗弄了一会儿,见四皇子口中流出来了涎水,她直接用手中的丝帕为其揩了揩,又轻轻掐了掐四皇子的胖嘟嘟脸蛋,嗔怪道:“怎么那么爱流涎水。” 四皇子被捏了脸蛋,反而乐呵呵地笑弯了眉,五皇子也被其笑声感染,一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月笑着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奴婢看四皇子和五皇子很是喜欢和娘娘玩呢。” 姜芙望着四皇子和五皇子笑呵呵的样子,内心越发柔软了下来 ,她未生孩子前,还以为自己不喜欢孩子,现在看,她也只是不喜欢别人的孩子,自己生的,怎么样都能看顺眼。 扪心而论,四皇子眉眼间长得更像他父皇,五皇子倒是更加像她,六公主也有些地方很像她,其余地都很像其父皇,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变化,姜芙每次看到都会感叹血缘的奇妙。 …… “容华?”秦容华喃喃念了一下。 翠萍低头道:“是呀,皇上下旨封了您做容华,奴婢恭喜您了。” 翠萍说完,却没得到秦容华的回应,她慢慢抬眸看过去,这才发现秦容华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她,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憷,只赔笑道:“容华,您这样看着奴婢作甚?是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秦容华忽地冷笑道:“本容华又没问你?谁准你擅自插话的,出去跪着,没本容华吩咐不准你起来。” 翠萍小脸一下子白了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也没说什么,秦容华怎么就发火了。 “是。”翠萍强忍内心的委屈,垂首应了下来,就转身出去罚跪。 她想秦容华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或许是最近秦容华变了很多,让她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忘了她从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秦容华眼看着翠萍出去了,她的神情还是很冷,若不是留下这个吃里扒外的蹄子还有用处,她早就想让人将其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恨自己对她也不算是很差,居然勾结其他人害她小产。 第235章 信 秦容华从那封匿名信上得知自己小产以后,她就怀疑上了自己身边的人,背着与外人勾结陷害她,这一琢磨,她就确定了是翠萍在帮着外人害她,盖因这死丫头伺候着她的起居,她旁观者清,不会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 是怀了孕。 秦容华其实到现在内心对高贤妃都很是情绪复杂,她不明白自己样样顺着对方的意思,为什么高贤妃还要害自己的骨肉呢? 她明明也知道,要是自己生下孩子,迟早也是抱养在对方身边,这也是对方所期盼的,为什么这样还是要害她小产? 有好几次,秦容华甚至想当面问问高贤妃,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对她可以说是言听计从,难道这样还不足够吗? 她不是没想过或许是这送信的人故意挑拨她和高贤妃之间的关系,可是那信上一一列举了不少证据,由不得她不信,也是那信上的人“好心”提醒她,很有可能叛徒就在她身边,所以她才会怀疑到翠萍身上。 秦容华本来也不是很聪明,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成这样,但她知道自己和高贤妃再也回不去了,她不可能在像以前一样,傻傻地再相信对方。 除了高贤妃,她在这宫里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她不是没想过写信告诉宫外自己的长兄这件事,可是她当初厌学,不怎么识字,也就不会写信。 秦容华第一次后悔自己那时候该多读些书,也不会到现在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家里除了自己的长兄和次兄,就是大嫂和二嫂还有侄子这些亲人了,至于其爹娘早就过世了。 她自小就是长兄带大,好在两个哥哥争气,一文一武撑起了他们秦府的门楣。 一想到这儿,秦容华掰起指头算了算,也只能等大嫂和二嫂年后来进宫看她时,与她们说这件事,顺便也能告诉长兄和二哥。 …… 陈斯卓自从留在京城为官以后,姜芙也没再见到他,毕竟他现在是个外臣,不可能经常入后宫来 。 这天,姜芙如以往一样,帮着晏时越研墨,看他专注批阅奏折。 晏时越捧着一本奏折,看了一会儿,忽地笑着道:“这陈斯卓不愧是探花出身,写的东西确实有那么些意思。” 姜芙微微一怔,忙笑着道:“是吗?”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晏时越向其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其过来看看。 姜芙也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接过奏折看了看,全篇都是在谈一些朝廷上的事,也不是多么重要,但他言之有物,用词犀利深刻,还能提到别人没有想到的地方,难怪皇上如此欣赏他。 “表哥文笔确实不错,其他的,臣妾就看不懂了。”姜芙轻笑着合上奏折,慢慢说道。 晏时越道:“你这个表哥倒是与你一样聪明,朕不妨直接告诉你,朕其实后面还会重用他,对了他娶亲没?” 姜芙静静听着,也不知这话为什么忽然问到对方有没有娶亲的方面去了,她眨了眨眼眸,似是思索着道:“臣妾两年前还没进宫时,表哥那时候应该还没娶亲,现在嘛,臣妾和表哥不是很熟悉,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还没有成亲吧。” 晏时越也只是这么随意问了一句,毕竟古话云成家立业,也只有成了家,才好立业。 他听姜芙这样说,忽地来了兴趣,道:“这样说的话,爱妃表哥这个年纪还没成亲?如果他要是真的没有成亲,朕倒是想替他做一个媒。” 闻言,姜芙心念微动,不经意间笑着道:“那要是皇上肯做媒,那肯定是门好亲事,要是臣妾姑母知道了,怕是开心不得了,就是不知道表哥现在有没有娶亲或者有没有定亲。” 晏时越又道:“这有什么,派人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他其实想做这个媒,也只是看在姜芙的面上,毕竟姜芙的母家不怎么显赫,其嫡兄听说这次进京赶考又落榜了,也就这么一个表哥出了头,他提拔一下陈斯卓,将来也好给姜芙母家撑一下腰,况且四皇子和五皇子渐渐在长大,外家如此不中用也是不行的。 姜芙心思却在陈斯卓娶亲这个上面,她倒不是还对其有什么旧情,只是想到那日陈斯卓胆子那么大,居然装着宫人都要与她见一面,让她回去后,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心烦。 姜芙也看出来了表哥对她还是一往情深,但是他如今对她的喜欢反而成了她的累赘,她实在是怕表哥日后还会为了见她,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要是表哥成了家,有了自己妻儿在背后,会不会不再那么冲动?或许也会像她那样放下这段旧情。 让皇上给他赐婚也许是个好办法,只是这事恐怕得慢慢来,反正不能着急。 回去后,姜芙正想着这件事呢,就见良午拿着一封信递了过来,道:“娘娘,请看。” 姜芙有些不明所以,道:“给本宫的?这是谁写的?” 良午摇了摇头道:“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奴才出宫去办事的时候,忽地一个小乞丐塞给奴才的,还指名道姓要给您看。” 姜芙闻听此言,眉心一蹙,她似是猜到会是谁写的了,她随手撕开信封,从里面翻出信纸来,果然是他写的,这信正如她刚刚所揣测地是陈斯卓写的。 信上无外乎向她问好,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还说到了他们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整张信纸看下来,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思念之情。 姜芙脸色一青,她将信对折起来,手上一用力撕成了两半,她随即将信递给良午道:“将这信拿去烧了,记住不能让其他人碰,你亲自去烧,也别让人看到。” 良午心里有些好奇,不知这信上写的什么,怎么娘娘一下子看起来很是生气的样子,他点了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去。” 姜芙等良午退下去后,她眉眼间略过一丝恼意,表哥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这种信能是乱写的吗?他还以为这宫里是曾经的姜府吗?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第236章 告知 其实那天晚上,姜芙自认为已经和对方说的很清楚了,他们之间应该往前看,而不是一味还沉浸在过去里,这样没什么意思,对他们两个人也不好。 要不是看在他是她的表哥份儿上,甚至自小对她也不错的份儿上,换做其他人,姜芙早就狠下心来,将人杀了一了百了,省得埋下祸根。 而这边良午拿着那封信回了自己屋里,正打算搁烛火上烧了,他忽地有些好奇,将这信拼凑在一起,字迹勉强还能看,他看完之后,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难怪娘娘不怎么高兴,这人可真是不知廉耻,居然写这种信让我交给娘娘,还让人哄骗我,说是对娘娘很重要的一封信,呸!”良午二话不说拿起这封信就撕了个粉碎,然后将它们都用烛火烧了个精光。 良午冷眼看着这封信被烧成灰渣,他随即肩一垮,忍不住想道:难道娘娘真的和这人从前有过那么一段情吗? “算了,等下回出宫,要是遇到那个小子,必定要揪出他后面的这个人是谁来。”良午恶狠狠地自语道。 他随即仰躺在自己床上,望着青纱帐,不知在想些什么,翻来覆去都有些睡不着。 良午轻叹了一口气,手一摸,从自己枕头下拿出一块丝帕,这丝帕上面的刺绣虽然有些磨损,但不难看出做工之精致,在其右下角还绣着一朵小巧的芙蓉花。 他一看到这块丝帕,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轻轻嗅了嗅丝帕上的淡淡的香气,不仔细闻几乎快要闻不到了。 “娘娘……”他将整块丝帕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语气有些迷离地嘟囔了一声,随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自从上回那件事,春桃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理十一,但是她还是犯了贱,没忍住将自己从前用的那瓶金疮药拖听月递给了他。 当听月帮着春桃将金疮药递给对方的时候,十一自然是不想收下,还是听月看不过眼,说道:“十一,这药也算是春桃的心意,你就接受吧。” 十一只是摇了摇头,道:“你拿回去吧,告诉她,我这儿不缺药。” 听月眼见对方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办法,只能是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嘟囔了一句:“真是油盐不进。” 十一像是没听到一样,说完就默默转身回去了,其实他之前就淋过雨,这回胳膊上失了些血,他气色其实不太好,嘴唇都有些苍白,估摸着自己应该是发烧了,但从前也不过就是这样,熬一熬就会好起来了。 春桃在得知十一并没有收她给的药后,面上也无什么情绪,其实她也想过对方可能不会接受她送的药,不过她总是不忍自己看到有人流血,哪怕这人不是十一,只是个陌生人,她也会给这个药的。 算了 ,她只求问心无愧,对方既然不接受,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月看着春桃这副明明不开心却要装作开心的样子,心里为她也很是不值,可感情这种事哪里是值不值就能说明白的,就像她自己不也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会喜欢上她的人吗? 不过感情这点上,她性子就没春桃那么直接明了,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会把这个秘密带到土里去,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那人是娘娘也不行。 …… 秦容华这边好不容易盼来了自己大嫂和二嫂进宫,她一见到自己家的亲人,忍不住哭哭啼啼了起来,做足了小女儿姿态。 秦容华的大嫂何氏和二嫂洪氏都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她们年纪相差不大,差不多都是三十岁的样子。 何氏眼见秦容华哭泣,忙抱着她入怀哄着,没一会儿三人都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秦氏还没出阁时,两个嫂子就已经进门了,或许是因为自己两个兄长疼她,她的两个嫂子待她也是极好的,所以三人才可以这般亲密。 “好了,别哭了,容华,您和臣妇说说 ,是不是在这宫里受什么委屈了?”何氏怕这点儿进宫探望的时间,都拿来哭了,忙当先止了泪,宽抚着秦容华说道。 洪氏见此也跟着问了几句,秦容华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掖了掖眼角的泪水,道:“让嫂嫂们看我笑话了。” “无事,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嘛。”洪氏笑着说道。 何氏又问道:“容华,你在宫里没受什么委屈吧?要是哪里不好,和我们说说,也是可以的。” 秦容华见此,她先是看了一眼门的位置,见其闭得紧紧的,这才慢慢将自己怀有身孕却被高贤妃陷害小产一事告诉给了她们。 “什么?小产!”洪氏当先惊声道。 “嘘,小声点,这可是在宫里。”何氏拧眉提醒道。 洪氏这才反应过来,忙捂住了嘴。 何氏道:“出了这样大的事,容华怎么不早点和我们说?这让人多担心呐。” 秦容华撇了撇嘴道:“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我小产后就一直身子不太舒服,躺了许久才能下床走路,何况我又不识字,也不能写信和你们说这些,只好拖到现在。” 何氏顿了顿,道:“那您是什么想法?这贤妃不是一向和你关系不错吗?怎么会突然对你下手,会不会是那人故意挑拨离间?” 秦容华想了想,语气中有些失落道:“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都是真的,确实是贤妃下的手,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何氏和洪氏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次由洪氏说道:“那容华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说实话,咱们府上如今蒸蒸日上,比之贤妃的娘家伯阳侯府,也不算很差,咱家老爷说要不是您现在没个一儿半女,这妃位以上怎么也得又小妹你一份。” 何氏也道:“这高贤妃连你这个与她素来交好的人也不放过,可见其心狠手辣,但是容华你现在既然装作不知道,那就先暂时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这个账,咱们要和她算一算。” 第237章 难过 秦容华点了点头道:“我想的也是先装作不知情,可是大嫂,二嫂,我心里真的好苦,一想到那个没了的孩子,我就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即冲过去,和她拼了!” 何氏忙劝慰道:“大嫂知道小妹你心里难过,可是你现在千万不能冲动,那高贤妃手段不是一般的狠,你现在与她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再说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待那时再给她迎头一击,才是最好的法子。” 洪氏也跟着劝这个小姑子道:“是呀,小妹您可不能冲动,听你大嫂的话没错的,咱们先忍一忍。” 秦容华也只是嘴上那么一说,倒是吓得何氏和洪氏真以为她有这个想法,毕竟她做事一向就很冲动,二人生怕她真的会做什么傻事,到时不仅殃及自己还殃及家人。 说句实话,秦芳仪到现在还能有时与高贤妃平静地说话,不是她多么能忍,而是她打心底就很怵对方,可能是自小和高贤妃一起长大,习惯了被对方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她现在是一边憎恨对方一边又惧怕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想着找自己家人讨个主意。 “我知道,嫂子们不用担心,那我接下来就怎么和对方虚以委蛇吗?你们不知道她心机城府深得很,我,我只怕自己根本报不了这个仇。”秦容华还是有些自知之明,靠她自己,这个仇哪有那么好报。 何氏余光看了一眼洪氏,后者只是使了个眼色,她有些欲言未止,声音越发小声道:“其实 也不是没有办法,容华现在会有这样的担忧,也是因为您现在在宫里孤立无援,没有一个可以帮你的亲近之人,要是宫里有一个人帮您,您何愁不能报这个仇,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秦容华眉心一皱,问道:“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何氏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暗地里推了一下洪氏的胳膊肘,洪氏忙笑着接话道:“是这样的,小妹,你大哥想着你一个人在宫里无依无靠的,怕你会被人像这样算计,所以想要明年选秀的时候,往宫里送一个咱们秦氏一族的一名族妹进宫去陪陪您,您看这样以来,你们二人互相在宫里扶持,那贤妃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二哥也是这个意思,不是你大哥一人决定的。”何氏又补充了一句道。 洪氏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大嫂还真是一点点事情都要斤斤计较,不过这种事情要她说,小妹知道了,哪还管是大哥的意思还是二哥的意思,以她的性子还不定待会儿怎么闹呢。 秦芳仪一下子愣住了,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道:“什么意思?这是嫌我在宫里不中用了,所以才又送人进宫是吗?大哥和二哥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小产了,你们不关心就是了,还提这种事,是巴不得我死掉最好,好给新人让路是不是?” 何氏连忙安慰道:“容华,唉,我还是叫你一声小妹吧,小妹,你哥哥这样做也是为了咱们秦府,当然也是为了你,那个人送进宫来只是为了帮衬你,如何也比不上你的待遇的,你怎么就会想到那里去了呢?” “是呀,小妹,你大哥和二哥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宫里,就是怕你出现这种事情,你不知道,自从你进宫以后,你二哥好几宿睡不着觉,老是做噩梦,梦到你被人害,所以才想着送个人进宫帮衬你。”洪氏说道。 秦容华却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她再傻也明白往宫里送人什么意思,入宫前和入宫后,她那两个哥哥就老是让嫂子她们带口信,让她尽早怀上皇嗣,可偏偏她肚子不争气,好不容易有了却又被人弄没了。 她这两个哥哥们估计是等不及了,才打算送个人进来争宠,想着代替她生下怀有秦氏血脉的皇嗣。 “别说了,你们也莫把我当傻子,我什么都明白,本容华累了,离出宫的时辰也不早了,两个嫂嫂还是尽快回去吧。”秦容华将脸侧过一边,冷冷说道。 何氏倒是不意外她这个小姑子会拒绝,只是她的语气就这样?换做从前,她只怕是会大吵大闹,看来这小姑子进宫以后也不是像夫君说得没什么改变,至少这脾性确实收敛了不少。 洪氏见状,也是心中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只是这提议本来就是夫君和大哥已经决定的意思,现在和她说也不过是通知而已,不可能有改变的,想到此,她也有些同情这个小姑子。 何氏只能是拉着洪氏一块儿起身向其告退,只是在最后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容华,你是秦氏女,更是享受着秦府给你的富贵长大的,你进了宫,也应该多为家族打算打算,何况你哥哥们也从来没有亏待你不是吗?” 秦容华直愣愣看着某处,她不知为何,忽地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孤单过。 家族?难道大哥和二哥为了家族就可以不顾自己是他们的亲妹妹,也要往宫里多送一个人进来恶心她? 秦容华忍不住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大哥和二哥对她真的很宠,她要啥给啥,大哥经常抱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带她出去玩耍,二哥则老是在外面给她带稀奇好玩儿的东西回来,还在她换牙的时候,偷偷背着大哥给她买糖吃。 可是大哥和二哥怎么就变了呢?所以人为什么要长大?要是她一辈子都不长大该多好。 秦容华不敢去想这件事背后的深意,她只觉得自己现在这会儿心情没比刚知道自己小产时的心情好多少,自己身边最亲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成了这样,权力和仕途这东西就那么重要吗? 她没忍住还是伏靠在自己锦枕上哭了出来,是不是哥哥们觉得她太没用了,所以才打算送人进来取代她? 秦容华哭了一会儿,又砸了一些东西,可心里的难过还是没有纾解,反而越发难解。 第238章 长夜漫漫 廖芳仪捂着自己胸口,一个劲儿干呕,她这几天都是这样,倒也不是怀孕,太医来看过,说她这是肠胃不适。 榆钱却也有些失望,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家芳仪这是有了呢,没想到只是单纯的肠胃不适。 廖芳仪病恹恹地歪靠在软榻上,她脸色有些苍白,其实原本只是肠胃不适就算了,恰好她这个月的小日子也来了,这才看起来整个人虚弱不已。给 “芳仪,您身子既然不舒服,要不待会儿就不去贤妃那儿了吧?”榆钱提议道 。 廖芳仪轻轻点了点头道:“嗯,你去和那边说一声吧。” “嗯。”榆钱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了。 廖芳仪等人走后,就忍不住揉了揉肚子,挺疼的,她来葵水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疼,也去看过大夫,说她这是宫寒的原因,好在也不会妨碍子嗣,只说生了孩子就会好很多。 说起孩子,廖芳仪一边想要一边又暂时不想要,她害怕自己生了孩子,到头来抱养不了,像妩容华一样,平白给别人做嫁衣。 只是留给她的机会不多了,明年又开始选秀了,新人入宫后,必然会分走一些恩宠,她本就恩宠不多,要是再这样被新人抢了风头,那只怕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 廖芳仪不禁咬了咬指尖,这是她遇到麻烦事情时候,就会下意识地一个小动作。 她要是想快点怀上,也不是没有秘药可以用,毕竟她祖父曾经也是宫里的太医,总是会留下一些好东西。 只不过这种能让人快速怀上孩子的秘药也有一定的后遗症,吃了这个药之后再想怀上就不太可能了。 廖芳仪没想给自己用,但是当时选秀前祖母把这药交给她,是让她自己酌情使用。 她也不是不能生,自然不会用,而这药功效那么好,她也不想浪费在外人身上,若不是这药的后遗症,她早就自己用了。 …… 白小仪自从表姐去世以后,她有一段时间无法面对皇上,还想着正值表姐头七那天,皇上会不会宣她侍寝,到那时她该怎么办,后来却是她多想了,皇上后宫那么多女人,怎么可能会想得起她呢。 不过在年关这天,皇上下旨晋了她的位分,难免让她生出几分希冀,也许皇上也没有完全忘了她,至少应该对她还有些印象吧。 其实家里也不是没来信让她好好讨好皇上欢心,可是她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如何讨得了皇上的欢心,何况她也学不来那些浪荡的作派去勾引皇上。 但是进了宫才知道,不受宠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哪怕你从前是贵女公主也好,进了宫该不受宠照样被人白眼冷待之,若不是她从家里带的银两足够,只怕现在连剩菜剩饭都敢给她端上来。 可这宫里需要打点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受宠就意味着更要花多些银钱去打点,她再多的钱也不经这样花,白小仪这才头一次尝到了钱的好处,从前她尚在闺中时那愁过这些个黄白之物,在宫里想要维持体面尊重,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表姐就是活得太自我了,她怎么样也不该去和皇上对着干,若是表姐还在,凭她和表姐的关系,她们二人在这宫里的处境不说特别好,至少不会比郑、薛二人差,毕竟现在宫里除了姝妃最受宠,除此之外就是她们姐妹二人了。 白小仪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会瞎琢磨这些,她又放不下身段去争宠,又羡慕旁人比她更得宠,这种矛盾的心理简直快要将她逼疯了。 何况皇上是那样英挺俊美的男人,她的的确确是初次侍寝就动心了,但她为他动心的时候又深感其薄凉,表姐好歹是伺候过他一场,甚至还为其小产过一回,他怎么就狠得下心来赐表姐死呢? 白小仪想不通的同时,又暗自担心皇上会因为表姐的缘故而疏远她,虽然她不该这样想,但她确实当时有一丝害怕,害怕自己因此而被连累。 “长夜漫漫,何时是个尽头,唉。”白小仪幽幽长吁了一口气。 其宫女忍不住劝其道:“小仪,您长得如此美貌,这般埋没在深宫属实可惜了,要不明日奴婢给您好好打扮一番,出去多走走,兴许能碰到皇上呢?” 白小仪一听心里还是有些迈不开那一关,总觉得这样很是难为情,但自己现在这样……她有些迟疑道:“不好吧?这,这样做岂不是太刻意了些。” 宫女见其神色不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地拒绝,又连忙劝道:“不会的,小仪您本就是皇上的女人,穿得好看一点怎么了?何况咱们又没大喇叭地朝外说什么,不过就是随便走走而已。” 白小仪一下子没有出声,只默默发起了呆,随后才轻轻道:“那就听你的吧,我也的确天天呆在屋子里快发霉了,是该出去走走了。” 宫女听罢,方才满意地笑了,道:“就是,就是,小仪这样美的人是该出去多走走了。” 白小仪忍不住嗔怪地睇了她一眼,道:“就你话多。” …… 隔日,白小仪就好生打扮了一番,往宫外走去。 一路上,白小仪不时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刘海,总觉得这样打扮会不会太隆重了些,心里有些不自在。 “小仪,奴婢听说皇上最近爱去的地儿之一就是那长廊附近,咱们也往哪儿走走吧。”宫女凑在其耳边,小声嘀咕道。 白小仪微微羞赧地点了点头,宫女看在眼里,轻叹道:小仪到底年纪太轻,老是有些放不开,这宫里女人哪个不是使出十八般武器想方设法争宠,唯有她家白小仪总是端着放不开。 白小仪走进这长廊里面,只觉这处果然别样清幽雅致,难怪皇上会喜欢这地方,往前走就是一块空旷的草地,她脚步踏上去,只觉脚下颇软,倒是不累人。 “皇上,快看,哈哈哈,郑姐姐的风筝没臣妾的飞得高,这局应该是臣妾赢了吧?”这时一道甜软成泥的女声忽地传来。 “臣妾不服,明明是皇上您给她挑的风筝最好,才能飞这样高。”另一道不甘示弱的娇嗲女声说道。 第239章 拉拢 闻声,白小仪身形微微一顿,她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皇上带着郑、薛两位才人并一干宫人正在草地上放风筝。 一旁的郑才人首先注意到了白小仪的出现,她微微挑眉道:“白小仪,真巧你也来了。” 薛才人还在缠着晏时越替她放风筝呢,闻言好奇地转过身一看,轻扯了扯晏时越衣角道:“皇上,白小仪也在呢。” 白小仪一瞬有些尴尬,她随即屈膝,莞尔一笑道:“臣妾拜见皇上,见过郑才人、薛才人。” 晏时越道:“免礼。” “是,谢皇上。”白小仪起身后,又向着郑、薛二人微微点了点。 “回郑才人的话,嫔妾只是随意转悠,碰巧就遇到皇上和二位姐姐了。”白小仪轻笑着回复刚刚郑小仪说的话。 郑才人斜乜来了一眼对方,心里暗道倒是个知礼数的,也不知是不是表里如一。 晏时越扫了一眼白小仪,面上若有所思,似乎才想起宫里还有个白小仪,他随口道:“既然是碰上了,爱妃也来一道放风筝吧。” 薛才人眉心微微一蹙,想说些什么,但在接触到郑才人给她暗示的目光时,便下意识闭上了嘴。 白小仪听到此句话自然是高兴的,但余光瞥到郑、薛二位才人明显不善的目光,她有些退缩了,容不得她细想,只为难道:“臣妾,臣妾没怎么玩过风筝,只怕会扫了皇上和二位姐姐的雅兴。” 晏时越也没怎么在意,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对方不会,那他也不会勉强,道:“那可惜了,放风筝也不难,爱妃可以让宫人多教教你,也就会了。” “嗯。”白小仪内心一下子有些失落,她看着薛才人明明也不会玩,但皇上却肯认真教薛才人,是不是说明刚刚皇上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她会不会放风筝。 “皇上,您看郑姐姐,还说臣妾呢,她分明也在作弊,哼。”薛才人连忙扯着晏时越的衣角,转移其注意力,娇嗔说道。 郑才人傲娇地一回头道:“薛妹妹又在血口喷人,我这回可不让着你,皇上也不许偏帮她。” 晏时越也顺口同意了,本就是三人之间的情趣,他自然也愿意配合。 白小仪神情落寞地看着眼前这二女在皇上面前“争风吃醋”地一幕,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多余的哪一位,身旁宫女也不是没给她使眼色,可她嘴笨又怕得罪人,这才把自己落得这样尴尬的地步。 李福禄见状忙驱使一旁宫人打算去指导白小仪学会放风筝。 白小仪却尴尬地摆了摆手,直说不必了,她抬眸向那边“热闹”看过去,鼓起勇气走上前道:“皇上,臣妾之前风寒还未好,不易吹风,可否先行准臣妾回宫?” 晏时越点了点头,表示应允了,其身后的郑才人和薛才人却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默契地笑意。 “那,臣妾告退。”白小仪福了一礼,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晏时越的背影,方才转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白小仪就心酸地掉起了眼泪,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哭,但刚刚那样的处境,实在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以至于现在想起就难过地想哭。 “小仪,您没事儿吧?”宫女担忧地询问道。 白小仪摇了摇头,咬唇道:“没事儿,只是风迷了眼。”说着,她捏起手中丝帕轻轻揩了揩眼角残泪。 “哟,这是怎么了?白小仪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啊?” 白小仪抬眸看过去,她忙福身行礼:“嫔妾见过高贤妃娘娘。” 高贤妃淡笑道:“起来吧。” 白小仪懦懦道:“谢贤妃娘娘。” “白小仪,你刚刚为什么在哭呢?可别说你的泪水是被风迷了眼?”高贤妃又问了一遍道。 白小仪微微一顿,讪讪道:“嫔妾,嫔妾只不过是一时想到了父母,所以才……” 高贤妃轻抬玉颈望了望前方传来的嬉笑声,她嘴角微勾,其实刚刚在草地哪儿发生的一切,正好被她在树侧阴影下瞧了个全,白小仪一个人被郑、薛二人双双联手排挤出了局,争宠没争过,可不得掉眼泪嘛。 白小仪看着高贤妃的举动以及一副洞察一切的眼神,脸颊一热,她这是撒谎被看出来了吗? 高贤妃意有所指道:“别哭了,白小仪这样美的人儿哭得多让人心疼啊,被本宫看到倒没什么,只不过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看你笑话,还以为你被人欺负了呢。” 白小仪呐呐地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只得点了点头道:“娘娘说得是。” 高贤妃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支起对方的下颚,打量了几眼,意味深长地道:“年轻就是好,白小仪这样好的年华可不该这样虚度,本宫看你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人,不像那起子心眼多的狐媚之人。” 白小仪愣愣地看着高贤妃,她心里其实很紧张,怎么也想不到高贤妃会突然和自己搭话。 “白小仪,有没有空去本宫哪儿坐坐呢?”高贤妃忽地笑着说道。 白小仪当然不敢拒绝其邀请,只有些不知所措道:“有的,嫔妾有空。” 高贤妃一把拉住其手腕,轻笑道:“那好,那咱们就一起走吧。” 白小仪一时间也不明白怎么自己出来一趟,到头来皇上确实遇见了,可最后却是去了高贤妃宫里。 高贤妃见到白小仪那一刻就有个想法,她想拉拢对方,这白小仪家世不错,人又年轻貌美,但是就是太老实,没点儿心眼,要不也不会争不过郑、薛这两个骚狐狸。 不过,没关系,白小仪这样的白纸才好呢,正好适合为她所用,况且她到底是年纪太小,脸皮薄了点,不知道在这深宫想要争宠就必须得争,太过端着,反而不美。 其实在怜采女那天主动投靠高贤妃的时候,高贤妃心里确实有意再拉拢几个条件不错的人站到自己这一派,只不过怜采女这样显而易见别人的“弃子”,她是没看上的。 这白小仪的出现倒是恰好补了上来,高贤妃觉得现在的白小仪落魄只是一时的,凭其家世和美貌,迟早会爬上去,而她这个时候对其拉扯一拔,正是好时机。 第240章 阴暗 白小仪跟着去了高贤妃宫里一趟,她螓首坐在矮凳上,双手捧着杯盏,有些不知所措。 高贤妃见状,笑着道:“白小仪,怎么光捧着杯子不喝茶呢?是本宫这儿的茶不合你的胃口吗?” 白小仪闻听此言,忙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入腹,她忙干巴巴回道:“不,不是的,茶好喝的。” 高贤妃又轻笑了一声,道:“别紧张,本宫邀请你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恰好你对本宫的胃口,想和你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白小仪长睫微微一颤,她抬眸看着高贤妃,轻声道:“得蒙贤妃娘娘看得起嫔妾,嫔妾不胜惶恐。” 高贤妃眼眸微微一转,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盯着白小仪好半天没说话,神情略微有些走神。 白小仪被这样古怪的眼神盯着,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颇为不好意思道:“贤妃娘娘,是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高贤妃闻言,慢慢回了神,她道:“那倒没有,本宫只是一时觉得白小仪长得很像一个人。” 白小仪一愣,这话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接。 高贤妃继续幽幽说道:“白小仪,你笑起来的样子让本宫想起了先皇后,若不是知道你和先皇后没有半分血缘关系,本宫还以为你是先皇后的亲妹妹呢。” 白小仪呐呐道:“嫔妾何德何能可以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贤妃娘娘说笑了。” 然而高贤妃温和笑道:“本宫从不说笑,何况能有几分像先皇后也是白小仪你的福气。” 白小仪只当对方随口一说,笑了笑道:“贤妃娘娘说的是,确实是嫔妾的福气。” 高贤妃直接道:“白小仪,你进宫应该不是为了坐冷板凳来的吧?想那郑才人和薛才人,这二人不过是攀附上姝妃,就能胜过你一筹,你呢,又比她们差在哪儿?你就甘心这样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白小仪一怔,她当然不愿意,不得不说高贤妃这几句正好说中她的心事,但她也明白对方这样说应该是有深意,只讪笑道:“嫔妾不懂娘娘的意思。” 高贤妃嘴角轻轻一勾道:“本宫不妨直说,白小仪只要你愿意投靠到本宫这儿来,本宫可以帮你做到上面那些。” 白小仪心里隐隐有了准备,听到高贤妃这样说,也不是很意外,她甚至没有迟疑就点了点头,语气甚是认真道:“贤妃娘娘若真的能帮嫔妾一把,嫔妾愿意以娘娘马首是瞻。” 高贤妃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对方不会拒绝自己这个提议的。 ------------------------------------- 崔皇后捂着嘴,不停地咳了好几下,方才招手让申嬷嬷递来痰盂,吐出嘴里的秽物。 她这个病一直反反复复,到现在都未彻底好,时间久了,申嬷嬷就觉得会不会是凤栖宫的风水有问题,毕竟先皇后也……想到这儿申嬷嬷就劝着崔皇后换了间屋子养病。 不得不说,申嬷嬷这个提议算是有用,崔皇后再换了一间屋子后,她的病好了很多,比起之前连下床都困难,现在她至少能正常行走了。 申嬷嬷对此越发深信是凤栖宫的风水有问题,她最近请了钦天监的人来看过,要不要改动一下凤栖宫里的布局。 崔皇后接过宫女递来的一大碗黑色汤药,紧蹙着眉头,没有用汤匙就一口气全部喝干了。 申嬷嬷默默看着崔皇后的举动,她心里微微一喜,总算皇后娘娘也在顾惜自己身子了,之前她都担心皇后娘娘会为了闵二……好在皇后娘娘总算清醒了过来。 崔皇后喝完汤药,就说自己想要休息,让申嬷嬷和其他人都先出去,申嬷嬷不放心崔皇后一个人在屋子里,只说自己在隔间守着,有什么事,崔皇后喊她一声,她就立马过来。 崔皇后轻轻嗯了一声,申嬷嬷走之前替其掖好了被褥,这才离去。 崔皇后悄悄睁开闭上的双眸,看着申嬷嬷略有些佝偻的背影,不知为何泪水慢慢划过了眼角,她咬着被角,无声地流着眼泪。 申嬷嬷对她真的很好,从小就这样百般照顾她,不是亲子宛若亲子般的照顾,可是申嬷嬷就是把她当自己亲生骨肉一样伺候的吧。 若是申嬷嬷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直以来她都被骗了,那申嬷嬷还会这样一心一意对她好吗? 崔皇后心里轻叹一声道:不会的,只怕申嬷嬷再知道玉心的处境后,更是恨不得杀了她吧。 当初她出嫁离府前,之所以不想带玉心一起入宫,面上说是嫌她伺候不好,其实是她嫉妒申嬷嬷除了对她好,怎么还可以对另外一个人那么好,哪怕玉心是申嬷嬷的亲生骨肉也不行。 崔皇后从不否认自己内心的阴暗与歪曲,她就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强,容不得有人与她分匀这些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这样扭曲的心理,差不多有时候都快将她自己逼疯了。 少时,某贵女老是纠缠着闵二哥不放,她知晓后,竟设计毁了那个贵女的名声,这是她头一次做坏事,还不等她遮掩自己的罪行,没想到却被闵二哥看到了此事,他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痛心地看着她。 她哭哭啼啼投入他怀里,解释了自己这样做的缘由,闵二哥那时没说什么,甚至还替她将此事掩盖了下去,她还以为闵二哥没怪她这样做,是不是接纳了她的心意? 哪知道换来的是闵二哥自此对她的淡漠,哪怕偶尔遇到,他待她也比从前客气疏远了不少。 她慢慢明白闵二哥不喜欢她作恶,那好,他既然不喜欢,那她就人前做一个他喜欢的乖乖淑女,大不了以后做恶事的时候,不让他发现就好了。 再后来,她费了百般努力,总算让他不再抵触她,算不上爱人但好歹算兄妹般相处。 再后来,闵二哥喜欢上了卢徽娘,可还没等她做什么,他就暗含警告和戒备的语气暗示她不要做出什么对他心上人不利的事情来。 崔皇后那时候问他:“你明明看出来我还喜欢你,那你为什么要喜欢卢徽娘?她那点比我好?”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我从始至终只把你当妹妹,何况感情的事是勉强不了的,阿盈,徽娘没惹你,你别对她下手,好不好?就当二哥求你,别做让我恨你的事。”年轻俊秀的男子深深看着她这样说道。 崔皇后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原来他知晓自己做的那些阴暗事,只不过那些人与他无关紧要,她做了也就做了,而他只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卢徽娘,那她在他眼里算什么?跳梁小丑吗? 第241章 似曾相识 苏昭媛抱着六皇子一会儿,她就觉得手酸,正想唤来奶娘将其抱下去,忽地一旁的怜御女开腔道:“苏姐姐,要不嫔妾替您抱一下六皇子吧。” 苏昭媛抬眸看向怜御女,见其目光直勾勾看着六皇子,她轻笑着道:“他重得很,妹妹能抱得动吗?” 怜御女点了点头,笑着道:“孩子再重也重不到哪儿去,嫔妾就是看六皇子长得可爱,这才忍不住想要抱他。” 苏昭媛想了想,有些为难道:“可这孩子每到这个时候正是小憩的时候,要不还是下回吧。” 怜御女脸色有一瞬地僵硬,她不好意思低着头道:“倒是嫔妾莽撞了。” “那里,妹妹这般年轻又喜欢孩子,将来也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苏昭媛随口说道。 苏昭媛不提还好,一提怜御女就想到自己那无缘出世的可怜孩儿,要是自己那孩子能顺利出生,想必也和六皇子一般大了。 想到这儿,怜御女神情有一丝落寞,她勉强笑了笑。 苏昭媛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戳到了怜御女的伤心事,她让奶娘将六皇子带走后,又笑着与对方闲聊了几句,末了又赏赐给了对方一些吃食。 怜御女顺势也告退回了自己宫里,她一回去就忍不住想要摔东西,但是考虑到自己现状,她还是忍了下来。 巧菊在一旁担忧看着她,道:“御女,您怎么了?” 怜御女恨声道:“你难道看不出吗?方才在那儿,我受尽了她的冷嘲热讽。” 巧菊属实没听出当时苏昭媛对其的话语中有冷嘲热讽,她本身性子直,确实不懂旁人的拐弯抹角。 怜御女冷声道:“你如此蠢笨,自然没听懂,不过就是生了个皇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忘了她从前是怎么巴结我的吗?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 巧菊跟着道:“对对,那苏昭媛说话总是在御女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确实让人听了不舒服,要不是御女那胎没保住,现在还不定谁求谁呢?” 怜御女倏地转头指着她,怒声道:“你!” 巧菊忙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 怜御女泄气般地放下了手,要不是她知道巧菊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凭其他人说这句话,她只会以为对方在讽刺她。 说来巧菊这般蠢笨,按道理她早就换掉巧菊了,可是当初瘟疫发生的时候,是巧菊不离不弃照顾着她,看在这点份儿上,她觉得巧菊除了蠢笨些,但为人忠诚老实,却也是难得的一个优点。 怜御女冷哼一声,夹酸着语气道:“说一千道一万,现在求人的是咱们,人家命好,生了个皇子,一儿一女还凑了个好字,我呢?我现在靠着人家的势,人家给我脸色看,我还能怎样?” 巧菊讪讪一笑,没敢再接话。 ------------------------------------- 白小仪对着梳妆镜,望着自己这一身打扮,她有些不安地问道:“这样打扮合适吗?” 鸳鸯笑了笑,道:“您这样打扮怎么不合适?皇上对先皇后万分敬重,您容貌本就有几分像先皇后,若是穿衣打扮再靠近一点,那不就更像了,皇上见了您,保管对您会有好感。” 白小仪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浅碧色长裙,又抬眸望了望自己的妆容,像自己又不像自己,她真的和先皇后很像吗? 鸳鸯是奉了高贤妃的命令,来给白小仪梳妆打扮的,她原本也不觉得这白小仪长得有多像先皇后,可是这样打扮来看,确实有几分似先皇后。 虽然皇上很敬重先皇后,但这样打扮真的能打动皇上吗? 鸳鸯也只是尽量给其眉眼画得似先皇后,太过一模一样,反而不美。 没一会儿,白小仪就按着鸳鸯吩咐去了高贤妃宫里,盖因此时皇上正在高贤妃宫里。 等到了高贤妃宫门前,白小仪反而踌躇着不敢进去,她心头想了好几遍,待会儿见到皇上该如何回话,如此三番方才在鸳鸯催促的目光中,踏进了高贤妃宫里。 没成想,还不等白小仪走进殿中,正巧遇到晏时越往外走,如此双方也就碰巧撞了个正面。 白小仪微微一怔,忙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晏时越黑眸凝视着面前的白小仪,淡淡道:“起来吧。” “谢皇上。”白小仪捏紧了手心丝帕,她有些不知所措。 高贤妃正好出来送晏时越,她之前内心焦急不已,还以为她为白小仪安排的这次机会要平白错过呢,所幸正好碰上了。 她笑着出声道:“哟,原来是白小仪到了,臣妾约了白小仪过宫一叙,正好就碰上了。” 白小仪羞涩地一笑,悄悄抬眸觑了一眼晏时越的反应。 晏时越看着面前的白小仪,仿佛间似曾相识,他仔细打量了她几眼,随后就摆驾离去。 白小仪直到人走后,方才直视着对方离去的身影。 高贤妃将刚刚皇上驻足打量白小仪那几眼,看了个清楚,她想能不能成就看皇上心里怎么想的了,反正她该帮得已经帮了。 白小仪又抬眸看向高贤妃,后者对她轻点了点头,她便稍稍放下了心。 这晚,皇上翻了白小仪的牌子,高贤妃得知此事后,心头一喜,暗道:此法子果然有效。 白小仪侍寝之后,第二天就去了高贤妃宫里。 “如何,皇上对你还满意吗?”高贤妃问道。 白小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昨晚皇上也说她像一个人,她佯装不解看着他,却没有多问,毕竟她自己心知肚明,她这样像极了谁。 别的不说,皇上待她是要比第一次侍寝的时候,要温柔许多,想着想着,白小仪不仅脸红了,连脖子都跟着红通通的。 高贤妃见此,她也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她轻轻笑了笑,余光随即盯着白小仪的小腹看,也不知她肚子能不能争气点。 第242章 发热 姜芙侧身躺在软榻上,她双眸微阖,正打算补个午觉,倏地听月和春桃两人满脸焦急走了进来,异口同声喊道:“娘娘不好了,六公主突然身上发热了。” 姜芙本就觉浅,她被二人声音惊醒后,了解到是六公主那边出了事,她连鞋都来不及穿,扯了几下垮到臂弯的披帛,匆匆赶去了侧殿。 侧殿内,奶娘正守候在六公主床榻前,见到急匆匆赶来的姜芙,她惶恐地上前行礼。 “六公主是何时发热的?太医去请了吗?”姜芙绕过奶娘,走至床榻前,伸出手摸了摸六公主的额头。 奶娘立马回道:“回娘娘,六公主开始发热的时辰大概是午时的时候,还有奴婢刚刚已经让人去请韦太医了。” 姜芙收回伸出的手,六公主额头确实有些烫,她心中焦急,这个年纪的小孩发热可不是开玩笑的,很有可能因此夭折。 该怎么办呢?她忽地想到从前自己小时候也发热过,她母亲都会让人打来一盆热水,将干净的巾帕浸湿在热水中,随后拧干敷在她的额头上,这个法子确实对于治疗发热有一定效果。 “去让人送一盆热水还有干净的巾帕进来。”想到这儿,姜芙救女心切,连忙吩咐身边的人去这样做。 “是,奴婢这就去。”春桃当先福身得令,忙转身去忙此事,主要她心里慌得很,只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奶娘原本想要张口去干这个活计,眼见春桃一口应下了,她只能继续屈膝,躬着身子在一旁。 姜芙现在没空理她,说实话,六公主发热这种大事认真追究起来还是奶娘照顾不仔细才会出这样的差错,可她也明白是人都会发错,所以姜芙并不会怎样追究她,不过该有的敲打不能没有。 奶娘也心知肚明,六公主发热这种事情换到哪个宫,她这样的奶娘被主子杖毙都有可能,姝妃只是没叫她起身而已,这样也算是仁慈了。 没过多久,春桃就端来了铜盆,姜芙拒绝了春桃的帮忙,她亲自拧干铜盆里的巾帕,随后给床榻上的六公主简单擦拭了一下,就将巾帕敷在了其额头上,中间隔一会儿再换洗一次巾帕。 “小四和小五那儿,暂且让奶娘将他们带到左右偏殿去安置,多派几个人互相监督,照看他们。”姜芙还不清楚六公主这场发热会不会可能传染,为了四皇子和五皇子安全着想,只能将他们尽量分开安置。 这边韦太医也被听月请了过来,姜芙先挥手免了他的行礼,直接让其赶紧给六公主看看。 韦尘也知道事情轻重,他忙走过去,放下手中提箱,就开始给六公主把脉。 “娘娘,六公主应该是感染了风寒,微臣给开几服药,这药煎好后让奶娘服用,等半刻钟之后再让奶娘喂养六公主,应该就能见效。”韦尘转移在六公主身上的视线,抬眸注视着姜芙,温声说道。 姜芙听只是风寒,不是她脑子里想到的最坏情况,心里稍稍缓了缓,她点了点头,侧过身吩咐一旁的奶娘照着这样去做。 等韦太医开了药,姜芙又不放心其他人煎药,而听月一向细心又谨慎,她便将煎药的任务交给了听月。 六公主生病的事情,姜芙也派人告知给了晏时越。 晏时越得知此事后,连忙赶了过来。 姜芙陪着晏时越去看望了小脸烧得通红的六公主,其实六公主的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的红晕比起之前消了不少。 晏时越摸了摸六公主的额头,他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热度,有些烫,他皱了皱眉,道:“六公主奶娘在哪儿?” “回皇上的话,奴,奴婢就是六公主的奶娘。”奶娘听到皇上的点名,身子不由一颤,就立马走了过来,俯身跪在了地上。 “你是怎么照看六公主的?好端端地,六公主怎么会发热,是不是你没有用心的缘故?”说到最后,晏时越的语气越发严厉了些,明明其面无表情,但即便这样也让人不怒自威。 “皇上,借奴婢一百个狗胆,奴婢也不敢不用心照看六公主啊!” 姜芙见状,随即说道:“皇上,六公主眼下暂时还用得着她,或许这件事只是个意外吧。” 晏时越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其摆了摆手。 奶娘正忐忑地跪在地上,眼巴巴望着晏时越,见此心下一松,忙磕头感怀圣恩。 唯有姜芙目光冷淡地盯了一眼那奶娘,嘴角轻扯了一抹淡到极致的弧度。 她刚刚可不是“好心”,只不过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是的,姜芙向来多疑且谨慎,她对自己的孩子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例外,她让良午去查了,确实表面上没查出这个奶娘有什么问题,可是明面上的东西真的就是事情真相吗? 按道理,这个奶娘是她亲自挑选的,确保了身家清白,才选为了六公主的奶娘,若是六公主发热一事真的与她有关,那她是怎敢吃了熊心豹子胆而背叛自己? 除非她不要命了,姜芙出于这点疑惑,对其也只是半信半疑。 不过,她不知为何想到了当初背叛她的乌菊,乌菊这样表面看起来老实的人当时为什么要背叛她呢?答案是钱帛动人心。 可姜芙给每位奶娘的报酬也不低,别的宫她不知道,至少看在她们照看自己孩子一场的份儿上,金银珠宝都不会少,如若她们忠心得用,被提拔重用也不是没有可能。 即便有人出得起比她给的更多钱财来买通这个奶娘,可为了那些点钱财,甘愿冒自己性命去做这种杀头的事情,真的值得吗? 姜芙觉得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去干,如果不是为了钱财,那还有什么值得一个人不顾性命也要这样去做呢? 姜芙将自己立场处在奶娘位置考虑,她反正不会为了区区一些重金就出卖自己的主子,这样不划算也太过于冒险,何况自己吃穿用度这些堪比一些千金小姐,她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那么若是有人拿捏了她的把柄或者说软肋,威逼利诱对方这样去干,那也就不稀奇了吧? 第243章 背叛 姜芙转身就私下吩咐良午去调查这个奶娘的家人里有没有欠债的,以及这家有没有突然来的钱财什么的。 她选奶娘的条件之一就是其身后必须有家人在世,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软肋,用起来才更放心。 姜芙倒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但涉及到自己孩子,没有那个母亲不会谨慎待之。 然而事情的结果确实如她自己所猜想的那样,良午回来就告诉她,这名奶娘家里有一个弟弟,嗜赌成性又游手好闲,但最近她弟弟不知在哪儿发了财,穿金戴银地到处招摇撞市。 “娘娘,奴才已经派人将她弟弟扣留起来了,这小子还没等奴才真的动手,只是一吓他就什么都说了,他确实收了别人的钱,但那钱是他姐姐给的,事情经过是他上回因欠债不还被一帮人堵在家门口差点被打死,后来还是他嫁出去的姐姐帮他摆平的,这事过后,她姐姐就带了一些金银财宝给他,让他金盆洗手别再赌,拿这些银两去买块地和宅子,娶个妻子好好过日子。”良午絮絮说道。 姜芙冷笑了一声,道:“把曾氏传过来,本宫也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曾氏正是照顾六公主的奶娘。 “是。”良午应声道,随即转身出去了。 …… 曾氏跌跌撞撞地被人拎进来,她一抬头看到姜芙面无表情的模样,再看到旁边趴伏在地上的人时,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二弟,你怎么会成这样?”曾氏这才看清地上趴伏着,血肉模糊的人居然是她的亲弟弟,忙哭着跪走过去。 “你弟弟为什么会这样,曾氏你最清楚是什么原因。”姜芙睥睨着对方,不紧不慢说道。 曾氏身子不由一抖,她期期艾艾道:“娘娘,您对奴婢有什么不满,尽管冲奴婢来就好,奴婢弟弟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姜芙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自己做过什么,还需要本宫一五一十说出来吗?” 曾氏低垂着头,她微微闭上眼睛,神情一脸痛苦,哑然道:“娘娘果然聪敏,什么都瞒不过您,娘娘,奴婢什么都认,只求您饶恕奴婢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根本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姜芙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曾氏惨然一笑,道:“娘娘,六公主发热一事确实是有人命令奴婢这样做的,奴婢不想的,可那人知晓奴婢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居然拿奴婢弟弟的性命威胁奴婢,若是奴婢不答应就要让奴婢的弟弟被那些讨债的人活活打死,甚至连奴婢的父母她们都不会放过,奴婢也是没办法啊。” 良午颇为冷漠道:“所以你就答应替人谋害六公主?” 曾氏摇了摇头道:“不不,不,六公主也是奴婢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奴婢怎么忍心,那边一直催奴婢下手甚至还给奴婢毒药,奴婢没办法只得悄悄打开六公主房内的窗户,让公主受了些罪,奴婢真不是有意的,奴婢想过要和娘娘您坦白此事,可是……” 姜芙轻笑一声,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那人是谁派来的?” 曾氏哆哆嗦嗦道:“奴婢也不知道,那人蒙了个面,所以,所以也看不清。” “哼,那人倒是会算计,本宫记得从前选你成为公主奶娘的时候,对你们都说过一句话,只要你们每个人有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本宫可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帮你们一把,但是前提是你们不得背叛本宫。 而你明知道有人拿你家人做威胁,让你陷害六公主,你却没和本宫说就敢这样去做,究竟是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还是本宫对你平时太仁慈了?”姜芙面无表情说道。 曾氏哭着不停磕头道:“娘娘,对不起,奴婢真的不想这样做,不想伤害公主,可是当时情况紧急,奴婢怕自己家人会有个三长两短,就一时糊涂……呜呜……娘娘,奴婢不求您的原谅,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只求您饶了奴婢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姜芙沉默着并没有说话,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曾氏的啼哭声。 “好,本宫给你一次恕罪的机会,你想要自己家人的平安,同样的本宫也想保护自己的女儿,要是你有办法助本宫这边找到那人背后主使者是谁,那么本宫可以答应你,你谋害六公主的事情就不会株连到你的家人。你可愿意?”姜芙倏地淡淡说道。 曾氏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忙跪着上前,不停点头道:“奴婢愿意,愿意的。” “很好,那你就继续像平常一样伺候六公主,等到那人与你联系,你再提前通知本宫,届时本宫自有安排了,记住这是你唯一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要是你被那人发现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行了,把眼泪擦擦,整理一下吧,这个戏要唱好,前面你就得小心一点,别让人看出来什么。”姜芙慢条斯理说道。 闻言,曾氏忙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面上的眼泪,再次磕了磕头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配合好您,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下去吧,记住了,别暴露了。”姜芙散漫地说道。 “是。”话音一落,曾氏就退了下去。 姜芙眼看着曾氏的背影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良午见状,道:“娘娘,难道这次就这样放过她?” 姜芙轻哼道:“谁说本宫要放过她?本宫只说她要是能帮咱们引出此人,不连坐她的家人而已,说这些也为时太早,就看她想不想自己家人活命吧,不过此事也给了本宫一个教训,当时本宫只考虑到这背后有家人的奴婢用着放心些,却是没想到会有人利用这点来做文章。小六这次遭罪说到底都是本宫没有保护好她。” “娘娘,别责怪自个儿了,您已经考虑的够周到了,何况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是那背后之人太过阴毒下作,才会让咱们防不胜防。”良午忙劝慰道。 第244章 死士 姜芙到底还是有些后怕,其实一开始她用曾氏的时候,也查过其家人脾性,之前也没听说她那弟弟好赌,现在看来指不定是后面有人故意引诱其弟弟沾染赌瘾,以此为机会拿来要挟曾氏为他们所用。 隔日,姜芙就命令听月去内务府挑选得力的奴婢进来,她打算在四皇子、五皇子以及六公主身边安插更多几个奴婢,相互之间形成监督和牵制,以避免类似事情发生 。 曾氏那边从良午得来的消息,抓确实是抓到那个人了,可惜那人是死士,一被他们这边的人抓到,就直接咬舌自尽了。 姜芙得知此事之后,面上没什么波澜,反而冷笑了出来。 “这宫里能养得起死士的可不是一般人,左不过那几个对本宫恨之入骨的人。你现在就将此事禀报给皇上,豢养死士这种东西还是让皇上那边去查吧。”姜芙说道。 良午点了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去。” 姜芙心里隐隐已经有了几个人选,死士一般只有高门世家会暗地里培养,出身不够显赫的,根本养不起死士。 晏时越那边在知晓此事后,自然是分外震怒,他首先亲自赶过去,安抚姜芙,答应会给她一个交待。 姜芙不置可否,这人下手如此干净利落,连死士都派出来,可想而知根本就没想过要她的小六活命,得亏小六命大,外加曾氏确实不敢拿毒药害她,否则其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由此可见,对方应该是对她恨之入骨,外加其出身显赫,姜芙能想到只有一个人,她直接得罪并得罪最狠的人除了兰德妃还会有谁?事情如果是她做的,也就不奇怪了,这个疯女人性子本就偏执扭曲,听说对方天天在宫里诵佛念经,但姜芙可不认为其就真的皈依佛门了。 姜芙其实心里已经有八成把握认定是兰德妃下的手,盖因她慢慢爬上来之后,为了知己知彼,她早就派人去查过兰德妃的出身来历。 兰德妃出身自然是显赫的,说是满门忠烈也不为过,何况其祖父包括其父兄都为了天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有传言说当时皇上本来想要立兰德妃为后的,至于为何最后却没有,姜芙忍不住暗自揣测,自古功高盖主的人没几个不受到天子忌惮的,那时候兰德妃的父亲还在世又手握重兵,那个皇帝放心这样的人生的女儿成为自己皇后呢? 正因为兰德妃父亲曾经掌控过兵权,那么背地里养几个死士也就不足奇怪了,毕竟这种事情确实存在。而其父兄死后,其母也跟着殉情,唯独剩下兰德妃一人,那么这死士会交给谁掌控,显而易见了。 这思绪一发散,难免就控制不住,姜芙从腊八粥那件事已经得知太后对她不满,其实更早应该是怜采女那件事,从皇上口中得知太后不满皇上偏心自己,狠心处罚兰德妃。 素来听闻,兰德妃很得太后的欢心,就连曾经的宁淑妃这个亲侄女在太后心中的地位估计都比不上她,兰德妃和太后,啧啧,姜芙大概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了。 现在看来,姜芙想要除掉兰德妃,还得想办法让太后那边不能出手干预,否则的话,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自己女儿的仇,她是一定要报的,毕竟她姜芙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即便是皇上生母的太后又怎样?就不信那个帝王会真的喜欢这种爱多管闲事的母后?毕竟当初怜采女那件事,明面上是皇上向太后做的妥协,但姜芙明白其实是皇上为了保她免于太后的怒火。 还有上次腊八粥的事情,皇上明面上没说什么,事后对她各种补偿,送来了好多御赐的贡品,姜芙也能理解,毕竟是自己母后故意刁难她,他这个做儿子的,只能是为其母来安抚她。 可是姜芙只是他众多妃子中的一个,对面却是生他养他的嫡亲母后,如此一来,皇上偏袒谁也就显而易见。 不过,姜芙也并不认为自己在皇上心目中就能和王太后相提并论,无非还是证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分量,至少可以看出皇上不是那种愚孝之人。 过了几天,六公主烧退了之后,身体也慢慢在痊愈,只不过哭了好几回,姜芙看得心酸却也没办法,只能是晚上将其接过来,亲自照看。 她生的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六公主本就是早产儿,虽然生下来身子健康没什么大的毛病,但作为老幺的六公主身子骨还是比她两个皇兄要弱很多。 这次发热,六公主又轻了不少,原本白胖的脸蛋都消瘦了下去,姜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心里对此满满都是愧疚,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保护好她。 姜芙轻抚着沉睡中六公主的小脸,美眸闪过一丝恨意,自语道:“我儿放心,母妃一定替你报此仇。” 话音甫落,姜芙俯下身轻轻啄了一下六公主的光洁额头,又替其掖好了被褥,小声嘱咐房间里的宫人好生照看,这才走了出去。 ------------------------------------- 六公主发热一事确实是兰德妃做的,她在得知自己这边的人暴露之后,倒是不担心会暴露自己,就是心底遗憾怎么这样也能让姜芙躲过去,要是计划成功了多好,就能看到那贱人伤心欲绝的表情了,可惜了。 兰德妃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吩咐死士交给那奶娘的是一包毒药,结果对方居然没有照做,哼,姜氏那贱人倒是会收买人心,不过那又怎样,她总会又有法子叫她生不如死,尝尝她之前那种心如死灰的滋味儿。 “栖霞,本宫想要练字了,宣纸没了,你再去取一份过来。”兰德妃施施然地起身踱步至案桌前,随口吩咐道。 栖霞忙应声而去取宣纸。 兰德妃取过上好的宣纸,俯身在案前,捻着笔尖蘸了点浓墨,只是略一停顿,写了一个姜字,并随即打上了大大的叉。 第245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兰德妃练完字,正想搁下笔墨,出去走走,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报皇上来了。 她忙起身,从屏风外绕出去,就看到晏时越神情冷峻地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兰德妃连忙屈膝行礼道。 “起来吧。” “谢皇上。” 兰德妃起身后,方才笑盈盈说道:“皇上好久没来了,臣妾让小厨房给您做点吃的吧。” 说着,兰德妃就想要去吩咐宫人准备些皇上爱吃的食物,哪知道晏时越忽地说道:“不用了,朕过来只是想和你说些话,坐坐就走。” 兰德妃微微一怔,她旋即笑着道:“皇上想和臣妾说什么?” 晏时越向后挥了挥衣袖,将其他宫人都屏退了下去。 兰德妃见状,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慌。 “你可知朕为何要找你谈话?”晏时越语气颇为冷淡地说道。 兰德妃勉强又朝其笑了笑,道:“皇上不说,臣妾怎么知道呢?” 晏时越冷冷道:“林府之前养着的死士是在谁手里?” 兰德妃心里一下明了,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她故作不解道:“皇上何以这么说?臣妾一个出嫁之女从来不过问娘家这些事情的,所以也不太清楚。” 晏时越质问道:“哦?是吗?可朕调查出来的消息是你父兄死后,林府养的死士却是在爱妃你手里,你一口咬定不知,莫非真的是把朕当那无知莽夫?” 兰德妃闻言,她心不由紧了紧,颤声道:“皇上这语气怎么像是在兴师问罪?不知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皇上,林家的死士,臣妾的确不知在谁手里,而且更不可能在臣妾手里。” 晏时越颇为失望地看了眼她,沉声道:“六公主发热一事被查出来是有人故意为之,而那名凶手被抓到后选择了咬舌自尽,这若不是死士又是什么?朕顺藤摸瓜查到了宫里最有可能豢养死士的是你,德妃,你不觉得应该对此解释一下吗?” 兰德妃反问道:“所以呢?所以皇上您就怀疑是臣妾做的,可是证据呢?难道现在认定一个人的罪,都不需要任何证据的吗?皇上,臣妾知道姝妃受您的宠幸,您想要为她出气,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冤枉臣妾啊!” 晏时越冷然道:“究竟是不是朕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平常耍些心机和小手段,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该把手伸到太长,何况那是朕的孩子。” 兰德妃眼圈一红,哽咽道:“皇上为什么不相信臣妾说的呢,您就那么偏信姝妃的话吗?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哪怕是要给一个人定罪,总得要讲究证据吧?” 晏时越冷声道:“这跟姝妃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看在你一门忠烈的父兄份儿上,这次朕可以饶恕你,但没有下次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直接拂袖而去。 其实晏时越不是不想处罚兰德妃,可碍于没有直接的证据,那么接下来的处罚也就名不正言不顺,正因如此他才格外恼怒。 兰德妃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泪水不由扑簌而下,为什么?为什么他就那么不相信她?姜氏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既然你那么维护她和她生的孽种,那你怎么不和她一起去死呢?” 兰德妃猩红的眼眸直直盯着前方,喃喃道。 …… 姜芙这边的耳目也告知了晏时越去过兰德妃宫里一趟,没待多久就出来了,她对此心里暗暗猜想,没道理她都能怀疑是兰德妃所为,而皇上那边会查不出,不过看样子他也没能把兰德妃怎么样? 好在姜芙一开始对于这样的结果就有些预料到,对方做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即便猜到是对方做的,没有证据就无法给人定罪。 哪怕是自诩聪明如高贤妃,不也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女儿是被兰德妃算计地破了相。 姜芙就想知道要是高贤妃知晓了三公主的脸是被兰德妃算计成了这样,那么高贤妃应该会越发对兰德妃恨之入骨。 其实当初本来就是姜芙算计这二人互相斗法,正是如此她看得很明白,兰德妃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当初故意派人害三公主摔跤破相一事,其实一直都在姜芙的眼线监视范围内。 当时,那名躲在暗处的宫人,趁着三公主奶娘不注意,偷偷拿糕点引诱三公主攀高,导致其跌倒破相后,就此消失不见。 但良午一早就跟了上去,而那名宫人正是兰妃宫里的太监泰安。 可笑对方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熟不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第246章 花无百日红 高贤妃手指颤抖着捏紧这封信,她涨红着双眼,一脸怒不可遏。 “贱人,贱人!”高贤妃径直将信纸撕了个粉碎,怒吼说出这两个字后,她当即起身想要冲出去,似是想到什么,她又慢慢退了回去。 “鸳鸯!”高贤妃倏地朝外喊道。 “娘娘,奴婢在呢。”鸳鸯一听到里面动静,连忙走了进来。 高贤妃眼神凶狠地对其说道:“你让人去查兰德妃那个贱人宫里有没有一个叫泰安的小太监,查到了就即刻将人绑起来,等候本宫的发落!” 鸳鸯点了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 姜芙照看着六公主熟睡后,这才想着婉妃邀请她过宫一叙,毕竟二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在这宫里也难得算是能聊得来的人。她让春桃替她打扮了一下,便出宫去往婉妃的长乐宫。 姜芙考虑到去往长乐宫的方向不算太远,就没让宫人准备撵驾,而是步行前往,顺便也当散步了。 “姝妃,留步。” 姜芙闻声,转头看过去,却是她这几天厌恶到极致的兰德妃,自己还没去找她,她倒好上赶着来与自己打招呼。 兰德妃面带浅笑地盯着姜芙,但不知为何这笑容却无端让一旁的春桃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怪让人不舒服的。 姜芙微微屈膝道:“见过兰德妃娘娘。”其身后一众宫人也跟着行礼,相应地对面宫人见到姜芙也是如此。 姜芙却不等对方叫起,自顾自起了身,春桃她们都见怪不怪了,直接跟着起身,倒是身后其他宫人有些迟疑,但还是跟着照做了。 兰德妃身边的栖霞见此,气得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这姝妃真真是将傲慢无礼、恃宠而骄这八个字体现地淋漓尽致。 栖霞正要说些什么,哪知道兰德妃只是朝其微微摇了摇头,见状,也只好作罢。 兰德妃面上依旧笑着,她道:“难得今天碰到姝妃,正好本宫无聊得紧,不如陪本宫一起走走?” 姜芙也笑着道:“真是不凑巧,婉妃邀嫔妾过宫一叙,嫔妾也已经答应婉妃了,现在正要过去,怕是不能陪娘娘一起走走了。” 兰德妃笑了笑道:“姝妃这翅膀硬了后,说话果然不一般,本宫其实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和你说说六公主的事情,难道这都不足以请姝妃你陪本宫走一走吗?” 闻言,姜芙眼底划过一丝冰冷,她很快又笑着道:“既然娘娘盛情邀请,嫔妾自然愿意奉陪,不过娘娘这话不对,嫔妾仰仗得一直是皇上给嫔妾的恩宠和偏爱,怎么就是翅膀硬了呢?” 兰德妃面颊微微一抽,她攥紧了十指,方才淡笑道:“姝妃这嘴还是这般厉害,那咱们就一块儿去附近的上泗台走走吧,听说那边的景色还不错。” “娘娘先请吧,嫔妾随后就来。”姜芙心底厌恶对方,自是不想与其并肩而行。 兰德妃也无所谓,反正她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假笑了一下道:“那本宫在前面等着妹妹了。” “娘娘,那德妃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她这样上赶着非要约您一起走,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春桃眼见对方转身先行,忙小声问道。 一旁的听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也满是担忧地看着姜芙。 姜芙冷笑道:“放心好了,真有什么阴谋,也得看看是她算计我,还是我反过来算计她。” 姜芙没说完的是,她之所以不怕德妃耍什么阴谋诡计,除了自己这边带的人比对方多之外,还有就是十一也在暗中保护着她,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上泗台离这儿本来就不远,姜芙她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只不过上泗台是一处高台,上面修建着阁楼,要想上去还得走一段长长的石梯。 姜芙和兰德妃各自一前一后上了石梯,顺势走进了阁楼里面。 别的不说,这上面风景确实不错,从上泗台这儿是可以将整个后宫都一览无余的。 “怎么样,这儿的景色不错吧?”兰德妃眺望着远处的景色,不紧不慢道。 姜芙望了望四周,她轻笑道:“确实不错。” “娘娘不是说要和嫔妾说六公主的事情吗?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姜芙懒得与对方扯东扯西,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 兰德妃眸光意味不明地看向姜芙,她忽地语气一转,颇为尖刻道:“姝妃,你现在很得意吧?皇上宠你,为了你一句话特意跑来质问本宫有没有害你的六公主,可笑地是,他拿不出任何证据,你也拿不出证据,那么六公主是死是活与本宫何干?” 姜芙讥诮地回击道:“到现在这个时候了,娘娘何必与嫔妾说这些无意义的话,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不过,嫔妾得提醒你一句,我可什么没说,是皇上他怀疑你,怀疑你的品行,与我何干?” 兰德妃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道:“若不是你从中作梗,皇上何至于会这样轻信你这贱人的挑拨,本宫和皇上关系也怎么会走到如今地步,都怪你,你别得意,焉知本宫的今天不是你的明日?你以为你能一辈子恩宠有佳吗?” 姜芙眼神颇为怜悯地看了一眼对方,慢条斯理道:“那又怎样?娘娘就是想和我说这些吗?花无百日红的道理,我比你更清楚,不过在这之前,你肯定是注定已经失宠了,要不是太后帮衬你,你以为皇上还愿意去一个想要杀死自己亲生骨肉的女人宫里吗?” “哈哈哈,是,本宫是失宠了,你呢?你就那么肯定自己一定会笑到最后?姝妃,你的自信又是从何而来,本宫可以告诉你,只要本宫在的一天,你就注定不会成功。” “对了,嫔妾有一事一直很疑惑,劳烦娘娘给嫔妾解答一下,当初张宝林在冷宫陷害嫔妾一事包括用覆梓粉栽赃我和陷害宋美人一事都是你做的吧?”姜芙眼神转厉地盯着对方道,这两件事她后来调查过,一早就怀疑是对方所为。 第247章 回不去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想不到你还蛮聪明的,本宫还可以告诉你,瘟疫一事也是……想知道那你就去下面找张宝林和宋美人问问呗!”兰德妃眼眸慢慢转狠,说着倏地伸出手大力推了姜芙一把。 姜芙一早就防备着对方,饶是如此也差点被其从上泗台推下去,她迅速反应过来,死命揪着对方衣袖不放。 “松开!”兰德妃这边拼命想收回自己的衣袖,同时长裙下的脚不停往姜芙身上踹,就想把对方踹下阁楼。 可姜芙又岂是如此好对付,她眸光一沉,由于二人都没带宫人进阁楼,是以其他宫人发觉这边不对,正要赶过来的时候,偏偏姜芙突然凑在其耳边道:“想让我死是吧?那咱们就试试看,究竟是谁先去死!” 话音甫落,姜芙暗中脚步一转,拉着对方的手,故作害怕地大声喊了一句:“娘娘,不要,求求您,放过嫔妾吧!” 不等兰德妃这边反应过来,她大力扯拽着兰德妃往自己身边靠,站在远处看就像兰德妃在推她往石梯边上走。 “啊!”兰德妃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她就身不由己被对方扯着手臂,一同双双从石梯处滚落了下来。 姜芙一早就心里有数,她紧紧抱着对方身子不放,纵使这般急速滚落下去,身子很不好受,她也没放手,而兰德妃因为受惊过度,已经处在了失语和恐慌的状态中。 姜芙趁着人不注意,她瞥了一眼花容失色的对方,竟用手抓住了对方插在鬓边的金簪,借助滚落的方向与力道,顺势将金簪狠狠往其太阳穴的位置推了进去。 “你!”兰德妃蓦然睁大了眼眸,她直直看着姜芙,忽地感觉额角侧边位置一阵剧痛袭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瞳孔渐渐也涣散开了来…… 二人最终滚落在了石梯下面,姜芙只觉浑身上下骨头都疼,她却来不及顾忌这些,她伸出手指在兰德妃鼻间试了一下,心里这口气才松了下来。 其他宫人也正在往石梯下面赶过来,姜芙趁着这短短的时间,她借着兰德妃手上的尖利指甲,在自己耳边和手上位置狠狠抓挠出了一道道血痕,之后便侧躺在其身旁,佯装昏迷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没事儿吧?别吓奴婢!”十一最先赶了过来,春桃和听月紧随其后,她们二人忙一人扶一边,想要将姜芙托扶起来。 “啊!娘娘!血,是血!快来人啊!” 而另外一边的栖霞也赶了过来,她看到躺在一旁的兰德妃,正想也赶紧过去搀扶,哪知道她和一旁宫人才将人扶正坐起来,就发现自己扶在兰德妃耳侧的手心里一片濡湿,她将手心摊开,才发现是血。 春桃她们生怕姜芙从那么高的石梯上面滚下来,会出什么问题,忙吩咐十一先带着姜芙回宫,她们这边就去请韦太医过来。 栖霞那边的凄厉叫喊声,春桃她们不是不知,可要不是兰德妃先动手推她们的娘娘,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春桃气得不行,她想兰德妃这样恶毒的女人,最好有事才好呢! 不出一会儿,满宫都知道了兰德妃与姝妃二人不知怎么双双从上泗台跌落下来的消息。 晏时越一从李福禄口中得知此事,就想先去披香宫看望姜芙,哪知道李福禄倏然又补充了一句:“皇上,太医说,德妃娘娘从石梯滚落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鬓边的金簪刺到了太阳穴,人已经……薨了。” 晏时越身子一怔,他喉咙一紧,昔日佳人的音容笑貌还犹在脑子,怎么就会说没就没了呢? “摆驾,去德妃宫里。”说罢,他快步就往外走去。 …… “娘娘,娘娘!呜呜……您那么年轻怎么就这样去了,您让奴婢们怎么办?”栖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守在兰德妃床前,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兰德妃薨了的事实。 晏时越甫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漪兰宫的宫人通通垂首跪在兰德妃床榻前,还不停地抹泪啜泣。 “参见皇上。”也不知是哪个宫人当先注意到晏时越的到来,忙向其行礼,其他宫人闻声,纷纷掉转过身,也向其行礼。 晏时越这会儿根本没工夫叫起,他慢步走到兰德妃床前,视线慢慢转移到床榻上面如金纸,毫无声息的兰德妃身上。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兰德妃冰凉的脸庞,哑然道:“阿媛,阿媛,你怎么了……” “皇上,您可要为娘娘报仇啊!都是姝妃的错,是她害得娘娘从石梯滚落下来,娘娘才会,才会呜呜……”栖霞一口气没说完,便又哽咽地恸哭了起来。 晏时越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眉眼间略过一丝哀伤,转过身,冲着栖霞冷声道:“这事,朕自有分辨,你这奴婢再胡言乱语,不如现在就下去陪你家娘娘吧!” 栖霞吓得一哆嗦,忙跪地磕头,哀声道:“不敢,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晏时越又冷声说道:“所有人都出去吧,朕想一个人在这儿陪陪德妃。” 其余宫人自然是遵命退下,李福禄走之前也没忘将门轻轻掩上,随后就在门后面守着,不准其他人过来打扰。 他侧坐在兰德妃床榻前,静静注视着她冰冷惨白的面容,眼睛一红,终究是他从前喜欢过的女人,他再怎么气恼过她的不是,可也没想过要她的命…… 何况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最后和她说一句话,到头来他们二人最后的谈话居然还是前几天的时候,他质问她的那一天。 陪伴自己多年的枕边人一朝就这样去了,晏时越心里怎么可能不悲痛呢,他其实也明白,此事说到底是意外,何况他来的路上早就问清了此事。 从头到尾此事确实怨不得谁,是阿媛主动邀的人,又是她主动推的人,十一在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场祸事缘起于她自己,到头来也是她尝到了自己酿的苦果。 他只是哀伤两人从前相处的情分,可他也明白再也回不去了。 她这样死了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她竟想杀害同位妃嫔,这是大罪,容不得她放肆,他也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包庇她了,这样体面地走了也好…… 只是黄泉路上,未免阿媛太过寂寞,又没人在身边伺候,这里的宫人还是都下去陪她吧,就当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第248章 太后召见 “怎么会,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哀家不相信。”王太后晃了晃脑袋,如何都不肯相信辛嬷嬷刚刚带回来的消息:兰德妃没了。 辛嬷嬷一脸哀伤道:“奴婢也是不相信,可是来报信的奴才是漪兰宫的。” 王太后顿时身子一颤,差点跌倒,得亏辛嬷嬷眼疾手快扶着她。 “走,去漪兰宫。”王太后眼圈一红,她当即带着身边的宫人一同前往了漪兰宫。 王太后直到摸到兰德妃冰凉的手,她才接受了兰德妃薨了的事实,心里难过是一定的,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这样去了呢。 王太后叫来兰德妃身边的宫人询问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是兰德妃与姝妃二人一同从石梯上跌落下来,兰德妃却不慎因为这个力道被插在鬓边的金簪刺进了太阳穴的位置,人当场就不行了。 “怎么就那么巧?阿媛没了,她却什么事都没有……”王太后掖了掖眼角的泪水,语气不明道。 辛嬷嬷也道:“是啊,这简直也太巧了。” 王太后望着床榻上毫无声息的兰德妃,忍不住又伤心垂泪了一番,最终还是被辛嬷嬷劝着注意自个儿身子,这才回了寿安宫。 …… 姜芙从石梯滚落下来之后,除了身上受到一些擦伤外加脚踝骨折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伤处了,相比于兰德妃,她确实是幸运很多。 晏时越亲自来看了她,原本他对兰德妃从高处坠亡一事还有些疑虑,但在看到姜芙脖颈处包括手背处明显的指甲刮痕时,他忽地想到十一说得兰德妃先对姝妃动手,姝妃大喊救命的那句话,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姜芙其实心里也是怦怦直跳,当时事实如何除了兰德妃,也就只有她一人知晓,兰德妃算起来是死于她的有心算无心。 若不是兰德妃先对她心怀不轨,打算将其退下高台,姜芙又怎么会从而将计就计,反将对方一军,此计很是凶险,得亏从前教她拳脚的师傅告诉过她,太阳穴这个位置一旦受到重击,基本上必死无疑,不然姜芙也不敢这样干脆反击对方。 姜芙不是没看出来晏时越心中对她有所怀疑,只是她算准了十一跟在其后面,那么他所看到的,自然会传递给对方。 “那兰德妃这次纯属自作自受,要不是她先对娘娘不怀好意,又怎会平白没了自个儿的性命。”春桃一想到此事,还颇有些愤愤不平道。 姜芙接过听月递来的补汤,抿了几口,微微蹙眉道:“有些淡了。” 听月道:“韦太医说,您这有伤在身,适宜吃得清淡些,所以奴婢没有放多少盐在里面。” 姜芙喝了几口补汤,就没再喝,属实这味道她不太喜欢。 倏然,良午走进来,躬身向其禀报道:“娘娘,太后娘娘派人召见您。” 闻言,姜芙微微一顿,轻声道:“既是太后娘娘召见,告诉他,本宫收拾一下就过去。” “可是……”可是娘娘还有伤在身,春桃眼神不由透出一丝担忧,但太后要召见人岂是能拒绝得了的。 姜芙隐隐约约也猜到太后此时召见她的缘由,无非就是为了兰德妃一事,不过说到底是其咎由自取,与她何干。 ……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姜芙脚踝骨折之后,还未好全,因而在春桃和听月两人搀扶着,勉强屈膝行礼。 按理来说,下位者行礼不便时,作为高位者可以免除礼仪,以彰显其仁德。 可王太后像是没看到姜芙脚踝受了伤一样,面无表情盯着姜芙行完礼。 姜芙默默垂首行礼,正当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上首这才传来王太后慢悠悠的声音:“起来吧。” “谢太后。”姜芙顺势又由春桃二人扶着站了起来,王太后没说让其坐下,她也只能站着。 王太后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将其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姜氏委实生得很美,哪怕此时因为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但其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姿态甚是端正不失优雅。 “姜氏,哀家召你来,就是想问问当时你与兰德妃一同从石梯上跌落下来,为何只有你没事,德妃却当场殒命,你是不是该和哀家交待一下?”王太后直接开门见山道。 姜芙长睫微颤,她抬起头,语气甚为怯弱道:“回太后娘娘,臣妾其实也不想这样的悲剧发生,当时德妃姐姐对臣妾产生了一些误会,情绪难免有些激动,就推了臣妾一把,臣妾出于自保,便与其纠缠,哪知道会一脚踩空,一起从石梯上滚落下来,事情就是这样。” “呵,你这话里话外是将全部责任推到德妃身上,德妃现在不能开口说话,自然是随你怎么说,哀家说得对吗?”王太后冷笑道。 姜芙颇为伤心看着王太后道:“不是的,臣妾怎敢撒谎,事实如此啊,德妃娘娘她当时一口认定臣妾在皇上面前说了她的坏话,臣妾不停解释,可德妃不相信,所以才——总之,臣妾对此也很是愧疚。” 王太后眼眸微眯,她其实也从晏时越那里了解了事情大概过程,她只是不甘心这事情仅仅是个意外,但对方竟然敢把皇上扯进来,应该是真的只是个意外。 王太后沉吟了一会儿道:“怎么说还是哀家冤枉你了,姝妃,德妃毕竟间接是因为你而死,你若真的心怀一丝愧疚,你就替德妃守三天的灵,如何?” 姜芙神情颇为肃然,道:“本该如此,臣妾愿意替德妃娘娘守灵。” 王太后又瞥了她几眼,随即摆了摆手道:“好,那就这样定了,你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 等出了寿安宫的大门,姜芙就坐在撵驾上,由宫人抬着往自己宫里走去。 她轻支起胳膊抵着头,想着太后娘娘让其为兰德妃守灵的缘故,难道对方真的对自己打消怀疑了?若只是简单守个灵,她倒无所谓,就当最后送送某人一程好了。 第249章 心狠手辣 王太后等人走后,她忽地问身边的辛嬷嬷道:“怎样?她说话像是在撒谎吗?” 辛嬷嬷迟疑着回道:“奴婢,奴婢没从姝妃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王太后轻叹道:“也不知这姜氏是戏演得太好还是……” 辛嬷嬷道:“无论如何,这姝妃看起来城府不浅,她回答您的问题,可谓是滴水不漏,这般心态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哼,这后宫中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女人哪有心思浅的,也就阿媛心性算是单纯的,哀家对不起她父亲,没能好好照顾她。”言罢,王太后又垂了泪。 辛嬷嬷也只得上前安慰道:“太后娘娘,这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您还是莫太责怪自个儿,相信兰德妃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您的。” 王太后到底还是因为兰德妃一事伤了神,隔日就身子不适,卧病在了床。 “娘娘,这是您明日要穿的衣裳,奴婢给您准备好了。”听月手捧着一件素色衣裙走至姜芙身边道。 明日是姜芙给兰德妃守灵的日子,是以听月特地为她准备了一身素色的衣裳。 姜芙垂眸看了一眼,道:“嗯,就它吧。” 隔日,姜芙穿着一身白裙走至漪兰宫,她神色穆然,目光打量着横梁上到处挂满的白色绢布以及悼联。 她脚步轻移至兰德妃灵柩前,先是慢慢地鞠了一躬,随即接过一旁宫人递来的香烛,郑重地为其上了一炷香。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姜芙幽幽叹了一口气,面带戚戚然道。 “德妃娘娘,你安心去吧。”姜芙悲悯地说道,余光却看向一处角落。 角落处正有一名宫人在暗地里注视着她,这名宫人正是由王太后安排专门监视她的。 姜芙一早就注意到角落处哪儿有人,不是她未卜先知而是良午很早就在此蹲点,自然知道哪儿藏了个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姜芙静静矗立在一旁,看着宫人蹲在灵柩前烧纸钱。 她眉眼间有些不耐,只是捏着丝帕轻抵着鼻尖,遮掩住那呛人的烟熏味儿。 直到良午朝其使了个眼色,姜芙心下了然,必是那监视她的宫人已经走了。 想到此,姜芙也不想再装了,她淡淡对着还在烧纸的宫人道:“你先下去吧,本宫来给德妃姐姐烧这纸钱。” 宫人喏喏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至此,漪兰宫内就只剩下姜芙和良午二人,毕竟是给人守灵,按照宫规是不能带太多宫人前往,于是姜芙就选择带了良午。 等那名宫人走后,姜芙盯着面前的灵柩,轻轻勾了勾唇,她随即又将自己外面穿得这一身白裳扯了下来,原来她里面还穿着一袭绯红的衣裳,这衣裳颜色对比满室的白纱,显得极其刺目妖艳,颇有一丝诡异。 “娘娘,请。”良午不知从何处递来一杯茶水。 姜芙侧过身接过杯盏,她施施然上前,就将杯盏倒转过来,对着铜盆里还在燃烧的火焰浇了下去。 没一会儿铜盆里还在燃烧的纸钱就熄灭了。 姜芙眉眼间这才略过一丝快意,她抬眸,轻轻对着灵柩说道:“要怪就怪最喜欢你的太后娘娘吧。” 姜芙本人并不信鬼神之说,她这样做就是觉得躺在棺材里的人不配自己给她守灵,别说这世上真有鬼,她也不怕。 没成鬼之前都斗不过她,莫非成了鬼,她就会怕了不成? …… 高贤妃这边也是没想到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兰德妃居然就这样死了,她本还想派人去查三公主破相一事,结果查到却是那泰安早就被兰德妃处理了。 她正对其恨之入骨时,就得知了兰德妃薨了的消息。 高贤妃内心自然是痛快喜悦的,不过她也没忘记这件事的关键人之一姝妃,外界都说是意外,可她不信,凭直觉,她总觉得姝妃与兰德妃没了一事肯定有关,且很大的关系。 想到这儿,高贤妃不由怀疑这封匿名信很有可能是姝妃给她的,认真想来确实有可能,目的无外乎就是想看她和兰德妃斗个你死我活,她好在后面捡便宜呗。 那自己三公主破相一事这背后会不会有姝妃的手脚呢?高贤妃禁不住越想越深,大白天都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这样,这姝妃真是心机叵测的一个人。 “姝妃有子有宠,根基已然稳固,我想动她,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高贤妃忍不住默默想道。 毕竟就连兰德妃都折损在其手上,可见这姝妃之心狠手辣。 高贤妃立马让人将廖芳仪还有秦容华喊了过来。 等到二人来了之后,她似是随意说道:“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兰德妃一事,她生前最后一次可是与姝妃在一起,二人一同从石梯上滚下来,偏偏姝妃没事,她却葬送了自个儿的性命,你们觉得此事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秦容华兀自沉默着,见高贤妃目光看过来,她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是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并不清楚。 廖芳仪眸中略过一丝不明的思绪,吭声道:“娘娘的意思是怀疑是姝妃下的手?嫔妾也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从石梯滚落下来,不慎被鬓边的簪子刺进太阳穴这个位置,想想也说得过去,不过若是姝妃知道太阳穴是一个人的命脉,甚至故意借着滚落石梯这个机会下此毒手,也说得过去。” 高贤妃眉尾微挑,廖芳仪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的,她点了点头,鼓励对方道:“继续说下去。” 廖芳仪想了想,道:“嫔妾以为这姝妃虽说与兰德妃有些纠葛,但过了那么久,何至于现在冲人下毒手,嫔妾想到六公主发热那件事,会不会被姝妃查到是兰德妃所为,她心生恨意又外加顾忌自己孩儿,才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德妃。” “呀!那,那姝妃也太可怕了。”秦容华在一旁侧耳倾听着,不由害怕地捂着嘴说道。 高贤妃道:“你分析得有些道理,不过本宫找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分析这个的,既然已经知晓姝妃的狠毒,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应对她?须知她能对兰德妃下手,某一天就敢对咱们动手!” 第250章 殷切 话音甫落,室内却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高贤妃脸上顿时挂不住,合着廖芳仪说了半天,却也拿姝妃没办法! “廖芳仪,你刚刚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会儿让你出主意,你就没声儿了?”高贤妃随即不快地问向廖芳仪道。 廖芳仪讪讪地一笑,只能道:“娘娘,说实话,姝妃现如今在后宫已然站稳根基,咱们若想除掉她,唯有从长计议,此事急不得。” 高贤妃眉毛一挑,眸含怒气道:“本宫还需你提醒这个,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你们想想办法,原本看你是个聪明的,现在看也不过如此,你们一个个都是没脑子就算了,肚子也不争气,要你们有何用?” 而秦容华冷眼旁观着,垂眸不语,心道:哼,原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 廖芳仪平白无故被人这样骂一通,脸色也不是很好,她暗自深呼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所打断。 原来是鸳鸯走进来在高贤妃身边恭声说道:“娘娘,白小仪到了。” 高贤妃冷冷道:“她这个时候知道过来了?方才那点儿时辰,她在干嘛?人还没怎么得宠呢,就恃宠而骄了?是不是还想让本宫亲自去请她,才肯过来?” 本来高贤妃是命人请廖芳仪、秦容华、白小仪这三人一同来她宫里,哪知道白小仪却是这个时辰才过来,她心里自然是生气不已。 鸳鸯睃了一眼两边坐着的廖芳仪和秦容华二人,附身在高贤妃耳边私语了几句。 “果真?”高贤妃原本怒气难消的神色倏地变了个脸,欣喜地反问道。 鸳鸯也跟着笑道:“嗯,是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快,快去把白小仪请进来,外头日晒,站久了可别中了暑热。”高贤妃又紧接着催促鸳鸯去将白小仪请进来。 秦容华不明所以地看着高贤妃倏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之前还一脸怒气,现在就笑意盈盈,也不知啥事值得她这样乐呵。 廖芳仪垂眸盯着自己手中丝帕,但余光一直盯着上首高贤妃那边的动静,她也纳罕高贤妃的善变,不过转念之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心中隐隐明了这其中缘故。 不一会儿,白小仪就由着身边宫女搀扶着走了进来,她见到上首的高贤妃以及余下的秦、廖二人,正要屈膝行礼,却被鸳鸯拦了下来,她不解地看向上首的高贤妃。 高贤妃温和地冲其笑了笑道:“先坐下吧,咱们都是姐妹,就无须多礼了。” “小仪,这边坐。”鸳鸯这才将白小仪往最靠近高贤妃身边的座位引去。 白小仪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被宫女扶着坐了下来,甫一坐下就察觉这座位上铺的软垫极其柔软,她小心观察了一下秦、廖二人座下,貌似只有自己有这个待遇,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高贤妃对她一个人的恩赐。 秦容华绞了绞手中丝帕,她看着高贤妃对白小仪的殷切,内心不免有气,愈发替自己从前不值,心里也愈发烦闷,偏没高贤妃发话,又擅自离开不得。 廖芳仪余光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越发肯定自己刚刚的猜测,她不屑地勾了勾唇:别到时候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贤妃现在一门心思在白小仪身上,也不再纠结此前还想要对付姝妃一事,她敛了敛面上笑容,对着秦、廖二人道:“本宫和白小仪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二人无事就退下吧。” 秦容华与廖芳仪对视了一眼,随即一同起身向高贤妃告退。 等人走后,高贤妃一把拉过白小仪的双手,交相握着,满面笑容道:“太医可说几个月了?” 白小仪羞赧地低下了头,轻声回道:“一个多月了。” 闻言,高贤妃面上笑容愈发真切,她目光直勾勾盯着白小仪的小腹,热切道:“好,好,这消息你先捂着,别告诉其他人,等过了三个月再说,本宫这可是为了你和你腹中的皇嗣好。” 白小仪温顺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嫔妾听娘娘的。” 高贤妃满意地笑了,她心情好,又想着白小仪这怀得是头一胎,忙将自己生养过的经验说予了她。 白小仪连忙用心记了下来,其实这些,进宫前她母亲在家中都教过她,不过多听听总没有坏处。 何况她今儿早上才查出来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胎象也不是很稳,高贤妃这个时候说的正是她紧要的地方,她自当用心听从。 高贤妃与白小仪长聊了一会儿,这才放其回去。 等白小仪走后,高贤妃说了那么多,口也有些干,便抬起手端起案桌上的茶盏就要饮一口,鸳鸯眼尖注意到,忙道:“娘娘,这茶凉了,还是让奴婢重新给您沏一壶热茶吧。” “不用,这天儿喝什么热茶,唉,如今总算来了一件让本宫舒心的事儿,正如这凉茶刚刚好解渴。”高贤妃笑着说了这样一句,随即抿了一口杯盏中的茶水。 鸳鸯道:“白小仪一看就是个易男之像,一定能让娘娘得偿所愿的。” 高贤妃听到此言,本正要乐呵,可一想到前回抱养七皇子失败那件事,她收拢了笑容,只幽幽道:“无论如何,这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就看老天爷愿不愿意帮本宫了。” …… 崔皇后身子已渐落败之象,她自打上次那一病,身子骨愈发虚弱,常常卧病在床,哪怕外面日晒暑热,她也畏寒怕冷得紧,其所在屋子更是门窗紧闭不透一丝风进来,据说这个时节屋里还在烧炭呢。 “皇后娘娘,这是老夫人托奴婢给您的一封信。”申嬷嬷说着上前从袖笼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到了床榻上的崔皇后面前。 崔皇后咳嗽了几声,连看都没看这一封书信,只摆了摆手道:“咳咳,拿出去烧了吧,本宫不看。” 申嬷嬷犹豫着说道:“皇后娘娘,您病了这些日子,其实老夫人心底一直挂念着您,她还托了一句口信让奴婢转达给您,说这做娘的,纵有千般不是,可初衷也是为了孩子好,她老了时日也不多了,接下来咱们母女俩见一面就少一面,还请娘娘您别再记恨她了。” 崔皇后怔了怔,她眼圈一红,蓦然流下了几滴眼泪。 这些话换做从前,她一生好强的母亲绝对说不出来,现今却是对着她服软了,终归是自己的母亲,听了这些话,她内心怎能没一点触动。 “本宫知道了,明儿个传本宫的懿旨,宣母亲进宫吧。”崔皇后心一软,脱口而出,终究没法再硬起这个心肠来。 第251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楚老夫人这边一得知消息,隔日一大早就递了牌子,进宫来。 这么多天没见到崔皇后一面,楚老夫人内心不是不惦记自己女儿的身子。 楚老夫人进了宫,一见到崔皇后,就控制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 盖因崔皇后为了见自己母亲还敷了些粉在脸上,可再怎么遮盖,脸上的憔悴还有眼神里的疲惫是怎么也遮盖不住的。 虽然她穿着一身不显身形的衣裙,宽宽松松地的确看不出消瘦的身躯,但楚老夫人一摸她的手,骨节突出,两颊凹陷不似从前圆润,说是形销骨立也没错了。 “母亲,哭甚,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崔皇后与自己母亲时隔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冰释前嫌见一面,不是不陌生,她好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劝慰自己母亲的话。 楚老夫人捏紧手中丝帕,揩了揩泪水,眸含热泪道:“我儿,怎地瘦成这样?让母亲看了好生心疼……” 崔皇后心里微微一暖,道:“母亲不必为我心疼,我没什么大碍的,咳咳……” 话音还未落下,崔皇后就抑制不住地狂咳了起来。 楚老夫人忙上前替其顺背捋气,好让她咳嗽缓解一些。 崔皇后咳了几下总算止住了,只原本苍白的脸色反而因此红润了些。 楚老夫人忧心忡忡道:“阿盈,你这还叫没大碍,你和母亲说实话,究竟你的病要不要紧?” 崔皇后见瞒不住自己母亲,只好如实说道:“太医说孩儿这病根子其实并没有好全,只是不能见风,药也不能断,我常常觉得冷,想着恐怕孩儿不孝,要早——” 楚老夫人一把用手背将其嘴捂住,不想听她说最后几个字,但即便不说,她们母女二人也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阿盈,你得好好保重自己身子,莫要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说这宫里太医个个医术精湛,你放宽心来,绝对会没事儿的。”楚老夫人抹干了眼泪,强自笑着安慰对方道。 崔皇后眼圈一红,她点了点头,像小时候般轻轻倚靠在楚老夫人怀里,轻声道:“嗯,孩儿听娘的。” “阿盈,你病了这些时日,只怕那下面的妃妾都不安生吧?母亲也是过来人,这后宫中的女人比起宅院里的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她们一个个估计都处心积虑巴不得你有事呢,母亲听说现如今宫里代你掌权的是高贤妃,你可不得不防着她,小心她算计着你的后位。”楚老夫人轻轻抚摸着崔皇后的长发,眼神透露出一丝不明情绪道。 崔皇后微微闭了闭眼,她才回道:“母亲,不必担心,只要我还是大周皇后的一天,她们再怎么折腾也越不过我去的。” 楚老夫人蹙了蹙眉,道:“你不能这样想,这后宫女人为了争宠夺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何况你现在身子不爽,膝下又无嫡出皇子,后宫中多少女人盯着你这个位置呢,不说别的,难道你就甘愿日后看着别的女人生得孩子成为储君,然后老了被别的女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崔皇后睁开了眼眸,她抬眸看着楚老夫人道:“那母亲你的意思想要我怎样做?” 楚老夫人怜爱地理了理崔皇后的长发,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慢慢才说道:“阿盈,母亲想着这后宫中若是有人帮衬着你一把,你这皇后之位才能坐得更安稳,你看——” 崔皇后倏地从楚老夫人怀中起来,她打断其母的话道:“母亲有话直说吧,您看中了谁?” 楚老夫人微微一顿,她并不看自己女儿的眼睛,只笑着道:“阿盈,你觉得阿云这个孩子怎么样?她若是进宫来,必定对你——” “母亲!”崔皇后涨红了双目,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母亲,你知不知道阿云是长兄的嫡亲女儿,也是我的嫡亲侄女,如何能选她进宫?我还是你的女儿吗?”崔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怒不可遏道。 阿云,大名崔凝云,正是她同胞兄长的嫡长女,算下来今年也有十五了,是她长兄十六岁娶妻,隔一年生得女儿,只比她小七岁。 楚老夫人又紧接着劝慰道:“你先别发火,听母亲把话说完,阿云虽说是你的侄女,但是这前朝又不是没有姑侄共侍一夫的例子,你别担心这个。 母亲是想着与其提拔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倒不如选阿云进宫,这孩子,我自小看顾她长大,既貌美才佳又聪敏机警,她若是进了宫,还能辅佐你,等到阿云生下一儿半女,届时再抱到你膝下抚养,阿盈,你的皇后位置不就坐得更加稳固了吗?也省得让那些女人到头来捡了便宜。母亲,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崔皇后木然地盯着自己母亲说完这一通话,她忽地惨然一笑,道:“难怪母亲急着要进宫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现在看来你是担心等我死了之后,崔府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后之位没了是吧? 母亲,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其实不过是为了崔府,别以为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那么好骗。别说凝云是我的侄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崔氏女就一个都别想进宫!” 楚老夫人脸色当即一变,她老态的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失望,哑声道:“你居然这样说你的母亲?别以为你现在是皇后,就可以不孝,我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好,对崔家和你来说,明明都是双赢的局面! 阿盈,你难道不清楚朝堂上那些御史文官是怎么说你的?说你多年膝下无子,有失女训,还有些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但他们都巴不得你退位让贤,巴不得让皇上废后,这些难道你不知道吗? 阿云是你的亲侄女没错,可她和你出自同一个血脉,她日后进宫生的孩子也是有你的血脉,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登基称帝吗?” 崔皇后听闻之后却并不为所动,她冷笑了几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母亲,你的算盘打得真好,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心思?是不是看我一天天不行了,又与你生了嫌隙,不听你话了,所以巴不得我死了,好给你的孙女让位置才是真的吧? 可母亲你错了,崔氏时隔多年能出我这样一位皇后,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莫非你还当是世家把控朝野的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即便我死后,皇上也是断不可能再选崔氏女做皇后的,而我也不会让阿云进宫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252章 有缘无分 “崔府待你也不薄啊?别忘了若没有崔府何来你今日的皇后之位?”崔老夫人痛心疾首道。 崔皇后淡漠说道:“母亲,你心里如何想的,自己清楚,小时候你待我一直不怎么亲近,可你对哥哥很是关怀备至,直到圣旨下来,我被选为了皇后,你才对我有了关心与亲近。 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此事,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母亲,你应该很讨厌我吧?毕竟我是你见不得人偷情生下来的私生子,我的存在应该令你很是痛苦吧?” 崔老夫人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她道:“你一天在想什么?我何时薄待过你?你和你哥哥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心里从来没有区别待你们,阿盈,现如今你后位坐得不稳也是事实,母亲是有私心,但我也是为了你好,阿云自小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德行如何,你最是清楚,她进宫对你也是一份助力啊?” 崔皇后直接理都不想理,直接朝外喊道:“申嬷嬷送客。” 楚老夫人见状,心口一滞,她霎时也没了好脸色,只冷冷道:“母亲这次来本想着与你好好商量此事,我不明白,这明明对你是件好事,你为何要拒绝,阿云是你的亲人,她又不会与你争些什么,你却这般容不下。行,难道你不想知道闵二当初与我说了什么吗?” 闻言,崔皇后直直抬眸看向楚老夫人,道:“母亲,你是在威胁我?” 崔老夫人撇开了眼,道:“你若是同意阿云进宫一事,我就告诉你闵二当初私下与我说的话。” 没办法,阿云明年参加选秀,虽说各方面都符合条件,但最终殿选这关要是崔皇后将其从名单上划去,那还是无法进宫的。 崔皇后彻底心寒不已,这就是她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威胁于她,这些年,她在宫里勤勤恳恳做好这个皇后,不也是为了整个崔氏家族打算吗?可如今她没用了,居然这般……说是过河拆桥也不为过。 “好,你想让阿云进宫,本宫成全你,不过你与本宫之间的母女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崔皇后闭了闭眼,最终松口答应了下来。 其实崔氏若执意要往宫里送的人不是她亲侄女,她还不会想太多,但阿云是镇国公府这一代的崔氏嫡长女,这样高贵的出身偏偏要往宫里送,还不是看她身子愈发病弱,恐崔氏的后位不保,不过就是盼着她死之前好给阿云在宫里铺好路。 崔老夫人心下一定,她这才慢慢诉说当年的事情,闵二某一天突然来到崔府说要见阿盈,那时候门房来向她禀报,她就让门房私下瞒着自己女儿,而自己亲自去接见了他。 崔老夫人那时候只想私下与他说清楚,让他少来见自己女儿,可没想到闵二居然说他做不到,还说自己喜欢阿盈,阿盈也喜欢他,他从小就认定了阿盈做自己的妻子,希望她不要拆散他们。 崔老夫人当时脑子一晕,本来以为只是阿盈单相思而已,没想到……可他们是兄妹,怎能在一起?她想都没想就立即拒绝了,让他死了这条心,并打算喊门房过来,将他赶出去。 哪知道闵二当时很坚决,直接跪下来,求她成全他们,她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肯。 闵二见此,他还是没死心,反复问崔老夫人,明明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家世门第又相当,为何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呢? 崔老夫人对此却难以启齿,逼急了只得说让他回去问问你爹,说罢便让下人将他请了出去。 后来,闵二应该是从他父亲哪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没再提过要娶阿盈一事,他有一段时间还刻意躲避阿盈,但阿盈无论如何也还是不死心,她依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百般纠缠于他,崔老夫人怎么阻止都没用。 直到阿盈即将入宫成为皇后的前夕,远在边塞从军的闵二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回来后,特意来了一趟崔府,自然还是崔老夫人接见他,私心她是不想见到他,就怕他还不死心,可是马上阿盈就要成为皇后了,她怕自己不让他进来,到时会发生什么变故,还不如她费几句口舌打发他,让他彻底死心也好。 闵二没见到阿盈一面也不意外,他从自己腰封里取出一支羊脂玉步摇,交给了崔老夫人,拜托她到时候能转交给阿盈,权当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给她出嫁的祝贺礼。 崔老夫人无言接下后,闵二朝其拱手鞠了一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事情就是这样。”崔老夫人淡淡说完了那件事情的始末。 崔皇后怔怔地出了神,她死命攥紧手心,颤声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 楚老夫人道:“那时候告诉你,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要为了他不当这个皇后吗?” 崔皇后垂眸盯着某处,忽地痴痴笑了起来,可是她明明在笑,为什么心那么痛呢? 楚老夫人说完这一切,也不怕崔皇后食言,毕竟那支步摇还在她这儿,她若是想要闵二给她的这支步摇,就必须同意让阿云进宫。 崔皇后同样也心知肚明,所以也没多此一问那支步摇在哪儿,她现在心里悲喜交加,没有什么事情比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可自己与他这辈子却有缘无分而更让她绝望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相思,一直以为……原来他也喜欢过她,可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呢? 崔皇后忽觉面上一凉,她缓缓抚摸自己脸庞,却是湿了一片,原来是自己何时掉泪也不知。 崔老夫人深知自己此行目的也算达到,也该走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崔皇后,眸里有一丝不忍,但很快便平静无波,微微屈了一礼,就走了。 崔皇后慢慢踱步至软榻上,鞋也没脱就躺了上去,她佝偻着身子,颤抖着用双手将自己整个人环抱住,将脸埋进锦枕上,浅色枕巾慢慢由浅转深了一片。 第253章 和离 又到了每年的端午节,按照以往惯例,宫里会由崔皇后拟定名单,举办一场宴席来招待王公大臣与其官眷,其余嫔妃到时也会参加。 只不过今年崔皇后的身子一直不见好,恐难当此重任,所以此次端午宴会就全权交由了高贤妃来操办,而锦妃和姝妃则对其在一旁辅佐。 端午宴会这天,满宫上下现在最热闹地方就是灵犀阁,正是皇上宴请众大臣及皇室宗亲的地方。 姜芙本还满心期待这次宴会可以见自己长姐一面,她现在作为祁阳王府的侧妃也是在此次宴会的受邀名单内,但是姜芙并没有看到自己长姐的身影。 她心下虽然疑惑,但想着长姐应该是有事,所以不能前来,到时候她派人去祁阳王府问问就知道了。 宴席过半的时候,白小仪忽地公开了自己身怀有孕的消息,说完她不胜娇羞地垂下了头。 不管众人得知此消息是何表情,晏时越则分外高兴,还特地嘱咐白小仪身边的宫人好生伺候她。 而高贤妃见状也说了很多祝词,又笑呵呵说道:“皇上,白小仪初初有孕,正赶上这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她住的那宫也不避暑,日头晒着恐怕不好安胎,不如让白小仪搬到臣妾的宫里来,一来臣妾宫里宽敞,什么都不缺又清凉无比,二来白小仪这是头一胎,肯定有诸多不懂的地方,臣妾正好可以教教她。” 晏时越闻言思忖了片刻,问了下首白小仪的意愿,白小仪则表示自己也愿意搬进高贤妃宫里养胎,如此他也就点头同意了。 高贤妃见自己目的达成,面上依旧端着一副温和状,实则内心愉悦不已。 她让白小仪搬到自己宫里养胎,实则还是不放心白小仪这胎的缘故,好不容易叫她看到了希望,总不能让这胎被宫里某些魑魅魍魉给算计没了。 白小仪搬过来,就算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安胎了,有她照看着,白小仪这胎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 姜芙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她心思稍一转就差不多猜到了高贤妃的想法,看来高贤妃是铁了心要保白小仪这一胎,这是把白小仪这一胎已经看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宴席散去后,晏时越带走了白小仪,打算去她宫里坐坐,毕竟她现在身怀皇嗣。 姜芙眼见天色还早,就带着春桃和听月她们随处逛逛,权当消食了。 “三……姝妃娘娘,请留步。” 姜芙闻声转过头去,就见一梳着云鬟髻,穿着一袭墨绿色对襟长裙的年轻妇人正一脸焦急喊道。 而此女相貌也算不错,只不过面上敷的粉太过厚重,白腻腻地叫人看不清五官,平白损了几分颜色。 正是如此,姜芙一时间没有认出来这人居然是她的二姐姜珠。 “臣妇参见姝妃娘娘,娘娘万安。”姜珠见其回头,忙跪下行礼。 姜芙默默打量了几眼,确认这人真的是姜珠之后,这才淡淡道:“起来吧。” “谢娘娘。”姜珠这才顺势起了身。 姜芙心想:如今她这二姐的规矩倒是好了不少。 姜芙悠悠道:“这不是二姐吗?你这是有事吗?” 姜珠连忙苦笑道:“不敢,娘娘还是称呼臣妇其名吧。” 不等姜芙再发话,姜珠倏然又跪在了地上,她一脸哀求地说道:“娘娘,求您看在我们是亲姐妹的份儿上,准许臣妇与张淮和离吧!” 姜芙眸光微微一凝,她这才想起姜珠嫁给了资博侯府的张公子,这才成婚多久,她居然想要和离? 看来她今儿个是专挑端午宴会,官眷也能进宫的时候,来找她替其和离。 姜芙捏着团扇,轻轻扇了扇,似是不解道:“二姐这是作甚?好端端地,为何要和离?” 姜珠咬了咬牙,只道:“娘娘,臣妇与张淮本就夫妻情分淡薄,如今相见也是两厌,恳求娘娘准许臣妇与他和离吧!” 姜芙微蹙了蹙眉,长叹一口气道:“这夫妻之间相处本就是一门学问,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怎能因为这样就要和离呢?岂不是把成亲当成了儿戏?” 姜珠摇了摇头,霎时泪如雨下地哭诉道:“娘娘,臣妇真的与张淮是一刻也过不去了,您不知道,他,他自我二人成亲第一天还好好的,可第二天他就原形毕露,跑去外面花天酒地,花天酒地就算了,他还不管脏的臭的什么人都带进府里来,臣妇实在看不过去,就说了他几句,哪知道他居然动手打臣妇,还害得臣妇因此而小产呜呜……” 姜芙心不在焉地听着,等她说完,她佯装惊讶道:“什么?他还打你?你还被他打得小产了?怎么会?本宫记得资博侯府的张公子虽然性子风流了些,但没听说过他会打人啊?” 姜珠生怕对方不信,忙用手拂开自己额上遮盖的刘海,露出一块青紫的斑痕,她指着这块斑痕,抽噎着道:“娘娘,请看,这就是张淮动手打臣妇的证据,臣妇脸上也还有其指痕呢,都是他打的,今儿个要不是为了进宫见人,臣妇只好敷些脂粉遮盖住了……” 姜芙讶然地捂住了樱唇,她似是怜惜地说道:“如果真是像你所说的,那这实在是不妥。你先起来吧,这事儿难办啊,你二人是御赐的姻缘,本就轻易也离不得,本宫也有些为难,要不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本宫这儿的消息。” 姜珠嗫喏着还想说些什么,但姜芙再让宫人将她搀扶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掉头离去了。 姜珠微微一愣,她这才慢慢察觉出来了,姜芙分明是那话堵她的嘴,其实根本就不想帮她。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成了娘娘就可以不管他人的死活了吗?”姜珠一下子恨上了对方,她紧紧揪着手中丝帕,不甘心地喑哑道。 她转念又想到自己这桩亲事还是姜芙替自己选的,姜珠这下心里了然,她会成现在这般,只怕是姜芙这贱人一手促成的,果然母亲说的没错,这贱人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第254章 沾光 姜芙也不在乎姜珠事后反应过来会不会怨恨她,毕竟谁会怕一个蝼蚁呢?更何况她如果想捏死对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易如反掌,反而对方拿她毫无办法,这就是权势地位带来的差别。 其实说到底还是姜珠自己蠢,怨不得旁人,稍微心里有点儿成算的,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平白成了个笑话,至少如果换做是姜芙自己,她决计不会让别人看她的笑话。 隔日,姜芙得知了长姐姜蕙的消息,原来姜蕙又有了,昨日才查出来的,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她,因为胎象有些不稳,姜蕙就没去参加宫里的端午宴。 姜芙自然是替长姐感到高兴,当即便赐下许多珍贵补品药材,让人送往祁阳王府。 她还记得自己长姐膝下有个叫呈鸣的侄儿,于是也没忘送些适合稚子吃穿的珍稀物品,其实凭长姐在祁阳王府的待遇,料想这些应该也不缺,只不过好歹这些都是她的心意,这样做的目的更深层含义也是好叫外人知晓,她的长姐背后站着的是她姜芙,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柔弱女子,这就是给其撑腰的意思。 时光如流水逝去,没过多久就是年末了,宫里原本皇嗣稀薄,不过到了如今也陆陆续续有了六位皇子和五位公主,还不算白小仪腹中未出世的皇嗣。 晏时越考虑到皇子公主们渐渐长大,总得该有各自的名讳,于是选在祭祖这天,他下了圣旨给各宫皇子和公主们赐了名。 六位皇子这边取名依照长幼齿轮下去,分别是二皇子晏随承、三皇子晏随郁、四皇子晏随桓、五皇子晏随璋、六皇子晏随恺、七皇子晏随源。 而五位公主这边同样如此,大公主宴随芷、三公主晏随甯、四公主晏随歆、五公主晏随筠、六公主晏随珍。 “瞧瞧,这名字取的,皇上可真够偏心的,怎么就她女儿得一个珍字?”高贤妃颇为不满道。 珍,有宝贵,贵重的意思。 一旁的鸳鸯忙劝慰道:“娘娘,咱们三公主的名字也不错,比什么珍好听多了。” 高贤妃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她也知道这名字既然已经取好上了金碟,那就再无反悔的意思了,本身也容不得她反悔,只能跟着鸳鸯的思路走,想着甯字确实要好听些。 年关已过,转眼就是两年,恰好开春就又要选秀,毕竟选秀是两年一次,偶尔有特殊情况出现,也会视情况而定。 “娘娘,听说今年选秀可热闹了,储秀宫那边有秀女因落水而感染风寒,无奈被连夜送出了宫,还有秀女不知误食了什么,突然满脸长了红疹,也落选回去了。”春桃一边给姜芙沏上一杯热茶,一边分享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姜芙慢慢品茗了一杯热茶,才抬眸说道:“听你这么说,确实蛮热闹的。” 听月忍不住补充说道:“看来这届秀女都不是什么善茬。” 不然哪有那么巧,又是落水又是红疹,这选秀期间幺蛾子的事情从来不会少,只不过这届秀女尤为闹腾,至少娘娘那届还没听过这样的事发生。 其实听月只是不清楚当初姜芙在郡县发生的事,她们那届秀女可是连人命都出过,与之相比这些都是小把戏了。 正说着,良午忽然说道:“娘娘,奴才刚刚打听到姜府也有一名秀女参选,名叫姜薇。” “四姑娘?她怎么也选秀了?”春桃诧异道。 姜芙微微一顿,她嘴角勾勒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道:“是吗?那挺好的。” 春桃恨恨道:“必然是老爷的意思,从前在姜府,四姑娘仗着自己姨娘受宠,本就得老爷的欢心,这次让四姑娘进宫选秀,估摸着是惦记娘娘您今日的荣华,想要沾光呢。” 听月轻笑道:“娘娘的光岂是那么好沾的,咱们到时候等着看乐子就是了。” 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良午这个时候也道:“奴才偷偷去看过,说实话,从容貌上看,四姑娘长得确实不俗,但姿色在这届秀女中只能算是中上,更遑论与娘娘相提并论了。” 言外之意,仅从容貌上来讲,姜薇对姜芙来讲构不成什么威胁。 “那是当然,娘娘的美貌在姜府可无人能比,四姑娘生得虽然不差,但还是比不过我们娘娘。”春桃与有荣焉道。 姜芙掩唇轻笑道:“瞧你们一个个说的,行了,只要她不来招惹我,她进宫与否都和我没关系。” 她和姜薇从前在姜府时,也不怎么熟,毕竟嫡母姜赵氏也不怎么喜欢看到她们这群庶女在其眼前晃悠,从来都是有事就派人去她们院子吩咐,是以她和姜薇除了庆祝过年节日这等家宴时见过几次,平日里也没有再打过交道。 姜薇的姨娘——莫姨娘的确颇得她父亲的宠爱,但姜芙其实蛮乐得见到如此,正是因为莫姨娘得宠,分走了姜赵氏不少的心神,她在姜府的日子才稍稍过得安生了些。 姜芙也不难猜到父亲此举的用意,不过就是自己这个女儿不亲近姜府,特地选了他的心肝宝贝女儿姜薇进宫,要是能取代她更好,若不能,至少入了宫成为嫔妃的这个女儿不会不亲近姜府,而他也能以此谋取好处。 想到此,姜芙眉心微蹙,父亲实在是太过贪得无厌,她虽然进宫以来,从未借着皇上对自己的宠爱替姜府谋取过什么好处,但姜府也不是没沾到她的光,不然她父亲官职那能升怎么快,还连跳两级,听姜府来信,她父亲现在已经外放到了一个富庶的地方为官。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满足,这点让她有些不喜。 姜芙在宫里每一步走得本就艰难,走到如今的地位,她可没靠姜府半点,这两年,她伺候皇上久了,也渐渐明了,皇上不喜后宫嫔妃与外戚勾连,而自己得皇上喜欢的点之一,应该就是她不为自家外戚谋权夺利。 第255章 宁当鸡头不做凤尾 谁曾想她不去找对方,对方却巴巴找上了门来。 “你说姜薇想要拜见本宫?”姜芙眉尾微微上挑,反问道。 良午点了点头,躬身道:“是,她是这样和奴才说的。” 姜芙轻笑了一声,道:“不见,让她回吧。 ” 良午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姜薇穿着藕粉色宫裙,站在披香宫门口,再得知姜芙并不想见自己之后,娇弱的脸蛋上略过一丝难过,轻声道:“想必是三姐姐有事在忙,既是如此,那我改天再过来。” 说罢,姜薇就一脸失落地走了。 姜芙站在窗边,静静看着远处风景,倏地似笑非笑道:“还蛮聪明的,还知道借势。” 在其身后的听月道:“可这些小聪明不该算计在娘娘身上。” 春桃反应虽然没有听月快,但在宫里历练的这两年,她也懂了不少。 娘娘口中的“借势”应该指的是刚刚的四姑娘,毕竟这宫里最是拜高踩低,她们娘娘当初势微的时候就受了不少底下人的欺负。 如今相应地,怕是四姑娘也是因为在宫里不太好过,这才想着来披香宫走一趟,不管娘娘见不见她,她也能借到这个势,毕竟有心人多打听就会知晓她的身份原来是宫里姝妃娘娘的亲妹妹,那自然就不会有人再轻易欺负她。 “就是,这四姑娘可见心思也是个深的,娘娘要不要咱们想办法让她落选?”春桃皱了皱眉,显然她也是很不喜她口中的四姑娘。 姜芙轻笑道:“何必呢,动她还要费心算计不给别人留把柄,还不如让她进宫了,没了她也会有别人,我那个父亲尝到了甜头,怎么会放弃往宫里送人呢?” 春桃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姜府最不缺就是姑娘,说来也是奇怪,姜府的庶女倒是不少,可庶子没有一个,从前她还会觉得可能是凑巧了,现在想想,不禁毛骨悚然。 凤栖宫。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咳咳,起来吧,阿云,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崔皇后坐在上首,望着下面身穿浅碧色宫裙的女子,清咳了两声道。 崔凝云恭声道了谢,这才顺势起身,由着宫人给其指了座位,她方才端雅地坐了下来。 “你们都先下去吧。”崔皇后随之又屏退了这里的宫人,殿中就只留了她和崔凝云。 崔凝云见状,心中有些不解外加紧张。 许是看出来了她的紧张,崔皇后温和说道:“阿云,莫紧张,姑母只是想和你随便说几句话而已。” 闻言,崔凝云脸有些赧然,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崔皇后看着这个自己出嫁前,一直颇受自己照顾的侄女,人确实是长大了,长得是眉若细柳,眼若桃花,琼鼻樱唇,一举一动都尽显世家女的高门风范,也难怪母亲动了心,想送她进宫,可见崔府是下了力气培养她的。 “阿云,你老实回答姑母一个问题,你进宫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崔皇后忽地直接问道。 崔凝云微微一愣,她抬眸看了眼姑母,轻声细语道:“姑母为何这样问?阿云是崔氏女,自当一切听从家里的安排。” 崔皇后微微拧了拧眉,声音放低道:“你别害怕,若是阿云你不想进宫,姑母有办法助你一臂之力,你得说实话。” 崔凝云螓首低语道:“阿云,阿云是自愿的。” 闻言,崔皇后有些失望地说道:“为什么?你放在外头好好的正经高门夫人不做,一定要选择进宫为妃妾吗?姑母,不是出于私心才这样说,阿云,你可知宫里的日子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过,这不是危言耸听,很有可能,你还会为此丢了自个儿性命,这样你也愿意入宫吗?” 崔凝云顿了顿,轻眨了眨眼眸,语气慢慢变得坚定道:“姑母,阿云知道您是为我好,才这样说,这些我也都明白,可是,阿云觉得入宫也没什么不好,这样做对咱们崔府也是好的,而且我若入宫,必定全心全意辅佐姑母,绝不会有二心,如此一来不是更好吗?” 崔皇后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女,忽地觉得自己进宫这几年,也不是她自个儿变了,就连自小一块儿带着玩耍的侄女,如今也变了,变得让她觉得陌生不已。 “你既然决心已定,姑母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希望你真的日后不会后悔,好了,你先下去吧,本宫乏了。”崔皇后也没再和其多说什么,颇有些心灰意冷地拂袖离去了。 崔凝云只得是俯身告退,她心里知晓姑母怕是对自个儿很是失望,可是姑母又怎地知晓自己的处境呢,至于日后会不会后悔这个选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进宫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满宫都在关注此次的选秀,包括这届秀女中哪位样貌最出彩些,哪位家世最不凡以及哪位秀女最有才华这些。 此次选秀结束后,一共有十五人入选。 这其中却不包括姜薇,其实晏时越一得知她和姜芙是姐妹,就没打算留她,而是之后给她赐了婚,让其入了平郡王府为侧妃。 姜芙得知此消息,也顺道赐了些礼物给她,就当做是给她的陪嫁,毕竟外人眼里,她这个做姐姐的,总要表示一下,才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 姜薇掀开轿帘,她回望了一眼后面的朱红琉璃瓦,其实这次选秀,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进宫为妃,她心里有自知之明,凭自己的样貌还有心智,她都比不过其他同届秀女,更何况是三姐姐呢。 因此,当然要是最终她还是入选了,她也会认命,无非是换个活法,但现在她成为了平郡王府的侧妃,相对与她的出身,这样的结果算是不错了。 正所谓宁当鸡头不做凤尾,姜薇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也避免进宫惹了三姐姐的不快,何况她嫁进郡王府的位分也不低,又有三姐姐在宫里得宠,还有在祁阳王府做侧妃的长姐,包括嫁入资博侯府的二姐,至少她们几个姐妹在外人眼里是亲人,那么她好好利用这层关系,姜薇相信自己在平郡王府过得也不会差。 她其实一直不怎么支持父亲的做法,若两姐妹都入宫,怎么可能会如他所说的和平共处,携手并进?说到底父亲也不过只是为他自己考虑罢了。 第256章 疯癫 崔皇后在最后选秀的时候,特地在王太后面前推荐了一番自己的侄女崔凝云,她也不遮掩,明明白白显露出自己的目的。 王太后当时倒没说什么,不过选秀的时候,她刻意观察了一下崔皇后的这个侄女,见其容貌不俗外加仪态端庄,单从外表来看确实是一位不错的姑娘。 王太后原本还有些疑惑镇国公府怎么忽然想起要往宫里送人,忽地耳边传来崔皇后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她寻声看过去,崔皇后连忙对自己失仪的事情,向其告罪。 王太后嘴里说着没有关系,皇后不用自责,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怜悯的意味,难怪镇国公府这样坐不住,不惜姑侄共侍一夫也要急着把那崔姑娘送进宫来。 崔皇后后来实在病体难支,她在帮崔凝云引荐给太后之后,就主动向王太后告罪,言自己身子不舒服,想要先行告退。 王太后同意了她的请求,临走前,还嘱咐她多多保重自己身体,不要多想。 崔皇后愣了愣,她缓缓笑着道:“好,儿臣知晓了。” …… 回到凤栖宫,崔皇后盯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宫女,冷冷道:“事情改办的,本宫都办了,东西呢?” 那名宫女低着头,从自己腰封间取出一块红布包裹的东西递给了崔皇后。 崔皇后急忙夺了过去,她揭开红布,里面是一个雕刻着精致竹纹的长方红漆木盒,她明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可这一刻她的手颤抖着,怎么也打不开…… “你们都下去!”崔皇后冷冰冰朝身后吩咐道。 闻言,身后所有宫人都默契地屈膝告退,唯有申嬷嬷担忧地看了一眼崔皇后消瘦的背影,这才慢慢地退了下去。 崔皇后等人都走后,她颤巍巍着还是伸手拧开了红漆木盒的扳锁,里面赫然是一支羊脂玉步摇。 崔皇后看着时隔那么多年终于到她手里的这支步摇,顿时泪如雨下,哭得不能自已。 她紧紧握着这支步摇埋在自己怀里,好像这样就能和爱人永远抱在一起样。 崔皇后忽地想起他们最后闹翻那一天,她为了他执意要去边塞从军的事情,哭闹了好久,求他不要走,不要去那个地方,但他态度坚定,丝毫不见动摇,她当时以为他是因为卢徽娘的死才这样自暴自弃,现在想想他是不想看着自己出嫁吧。 可惜那时候的她不懂,只一心嫉妒卢徽娘凭什么死了还要和她争闵二哥哥,她这个时候也难得恨上了闵二这固执的性子,更恨自己也没了资格和他在一起了,因为她很快也要进宫了…… 她从前还在闺阁时,迷恋上了话本里的才子佳人互赠定情信物的故事,便希望日后她的夫君能送她一只步摇,用作定情信物,她那时候把这个故事分享给闵二,真真假假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心上人送自己步摇的愿望,他那时候还说她幼稚,如今想来…… 崔皇后泪眼朦胧地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步摇,她直到这一刻才确信闵二哥哥爱的人是她,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喜欢上了别人呢?难道就因为他们是亲兄妹吗? “如果早知道这一切,我才不要做什么皇后……”崔皇后喃喃地低语道。 这么多年的嫉妒、不甘与怨恨倏地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崔皇后缓缓笑了笑,眼神缠绵无比地注视着手中步摇,轻声道:“闵郎,你也觉得我该放下了,是吗?” 申嬷嬷站在宫殿门外一直守着没离开,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在里面做什么…… 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她这心老是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申嬷嬷正纠结不安的时候,崔皇后忽地唤了她进来,她一听,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就跨了门槛进去。 申嬷嬷见到软榻上坐着的崔皇后,先是行了一礼才舔着笑脸问道:“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奴去办?” 崔皇后眸光微微晃动,她伸手指了一张綉凳,轻声道:“申嬷嬷,你坐吧。” 申嬷嬷有些受宠若惊道:“皇后娘娘,老奴站着就行了,您这是折煞老奴了。” 崔皇后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申嬷嬷没办法,只好讪笑着慢腾腾地坐了下来,不过她没坐满,只坐了一小块地儿。 崔皇后看她坐下后,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酝酿了一会儿,她方慢慢说道:“申嬷嬷,今日就当我们之间没有主仆之别,我想与你说说我的心底话,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真的有把嬷嬷你当我的母亲过,我那时候生母不疼,唯有申嬷嬷对我是一心一意地好,可后来嬷嬷有了玉心,我就不是你唯一疼的人了。 说来我还嫉妒过玉心能得到你的爱,想要把玉心从你身边赶走……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不懂事,嬷嬷,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你一直以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但很可惜我确实不是你的女儿,玉心被母亲带走之后,我有问过,但……不管怎样我都会补偿你,申嬷嬷,真的对不起。” 申嬷嬷愣了好久,她倏地笑了:“皇后娘娘,您这是在和老奴开玩笑吧?您……玉心,玉心不是好好的吗?” 崔皇后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悲悯,她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口。 申嬷嬷渐渐没了笑容,她神色惊恐地跪了下来,抓着崔皇后的衣袖,眼巴巴问道:“皇后娘娘,您告诉老奴,您说得都不是真的,还有玉心,你们把玉心究竟怎么了?” 崔皇后弯下腰想去搀扶申嬷嬷,谁知申嬷嬷忽然甩开她伸过来的双手…… “我要去找玉心,玉心,玉心……”说完,申嬷嬷宛若疯癫了一样,大喊大叫往外跑了出去。 崔皇后怔然了片刻,连忙吩咐外面宫人看住申嬷嬷,她禁不住伤心落了泪,不停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自那天以后,申嬷嬷就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也不和其他人说话,只自顾自嘴里一直念叨着玉心的名字。 第257章 红纱 这日,崔皇后难得气色很好,她叫来宫人替自己梳妆打扮,换了一身平时难得一穿的枣红色牡丹纹的宫裙。 宫人为其梳发髻时,崔皇后忽然从妆匣里拿出一只羊脂玉步摇,递到身后宫人面前,轻声道:“你替本宫就簪这只步摇吧,其他什么都不要。” 宫人微微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什么,还是按照其吩咐,给她发髻上只簪一只步摇。 崔皇后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步摇微颤,发梳妇人髻,配上这一身枣红色宫裙,打眼一看还以为是普通人家第一天进门要穿红的新妇。 崔皇后目光柔和地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发髻上的步摇,她又打开了另一个精致妆匣里装的鲜艳口脂,轻轻沾于自己指腹上,随后用这只手的指腹将口脂均匀抹在了自己嘴唇上,一下子没有气色的唇瓣就变得红艳艳了。 “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本宫想休息,你们其余人也退下吧。” “是。”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崔皇后从梳妆镜前站了起来,她对着镜子,轻轻踮起脚尖,缓缓转了一个圈,神情莫名有些恍惚,差点一个不慎跌倒在地。 崔皇后莫名幻想着,她与闵郎成了婚之后,闵郎为她亲手画眉,并送这只步摇替她簪上,那样的场景该多么美好。 她殷红的唇角轻勾,对着周边空无一人的地方唤道:“闵郎,今日就当你与我的成婚之礼,好不好?” 崔皇后也不在乎没有人回答她,她羞涩地抿唇笑了笑,随即起身走至软榻前,从枕头后边拿出了一件红纱,她想都没想就将红纱披在了自己头上。 这红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朴素的红盖头,她今日要好好为自己而活。 她轻轻移步至轩窗前,伸出苍白枯瘦的手将轩窗打开,任凉风一贯而入,吹动着她披着的红纱,宛如缭雾一般缥缈轻盈。 崔皇后慢慢平躺在了软榻上,她忽然觉得好累,真的想要休息一下,不过却没有取下发髻上那只步摇,她有预感闵郎这次会来梦里来找自己。 “闵郎,但愿下辈子我不是皇后,你也不是我的哥哥,我们那时候会永远在一起,不过现在我们也不必再忍受如今这阴阳相隔的痛苦与煎熬了……” 崔皇后双手叠放在小腹前,缓缓闭上了双眸,红唇轻勾,仿佛已经看到梦里闵郎在向自己笑着招手和呼喊自己名字。 “阿盈,阿盈,快过来,我好想你……” “闵郎……” 很快她就沉醉在了美梦里,自此一觉不醒。 …… “咚咚……” 姜芙一听到这钟鸣声,还是上次宁淑妃没了的时候,那么这次的钟声不言而喻了,她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道:“看来宫里要变天了……” 钟鸣声响了九下才停,这时春桃和听月也明白宫里怕是有贵人薨了,正当她们好奇和不安的时候,良午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不用行礼,说吧,是谁?”姜芙打断了良午屈膝的动作,倏地出声问道。 良午微微一顿,道:“是凤栖宫那边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薨了。” “什么?!”春桃和听月当即惊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并异口同声道。 姜芙也有些微讶但并不多,其实她心里隐隐已经猜到,刚刚钟声响了九次,九这个数,本就特别,按照规矩,只有太后与皇后薨的时候,钟声才会敲九次。 “你们陪本宫一起过去吧,这个时候宫里人应该都在往凤栖宫的路上去了,宫里的事情就暂时由良午好好看管吧。”姜芙对着春桃他们三人慢慢说道。 “是。” 春桃和听月先是替姜芙换了一身素白的宫裙,头上的钗环金簪这些也换成了白玉首饰,整个人显得清冷了不少,自然春桃和听月她们也换上了素白的宫女裙,她们头上却只别了一朵白色的绢花。 随即,姜芙才带着听月和春桃二人,前往了凤栖宫。 据说皇上一得知此消息,一下朝就急忙到了凤栖宫,正在寝殿里守着崔皇后凤体,顺便看望其最后一面。 此时,凤栖宫内,早已有了不少嫔妃到了此地,基本上都是穿一身白,戴素色首饰,站在正殿前,低声抽泣着,面上都俱是很悲痛的样子。 毕竟皇后薨逝,无论是做做样子还是真心实意,众妃以及宫人都得为其啼哭。 姜芙免不了也要做做样子,她素手捏着事先蘸了辣椒水的丝帕,轻轻覆在眼角处,立马就眼圈一红,落了几滴美人泪。 廖芳仪跟在高贤妃身后走进来时,看到姜芙在哪儿伤心垂泪,她眼露讥讽地瞥了一眼对方,轻轻嗤了一声。 她虽然看不惯别人装模作样,可轮到她自己,却很是干脆地暗自用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几下,鼻头一酸,也立即啜泣了起来。 而高贤妃身边的另一人秦容华一早注意到了廖芳仪的小动作,她不由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这样,不过她倒是可以试试,毕竟这个时候让她哭,她也哭不出眼泪来。 于是有样学样,秦容华也跟着廖芳仪这样法子去做,也很快哭了起来,只是疼得她差点龇牙咧嘴地喊叫了出来,只能是强忍着疼痛,死命憋了回去。 而高贤妃只酝酿了一下,泪水就流了下来,她不仅哭得快还哭得情真意切,让一旁正哭着的秦容华看了,更是瞪圆了双眼,暗自对其心生佩服,差点忘了自己要哭出来。 众妃争先恐后在皇后殿前哭泣,呜咽声不绝于耳,没人喊停也就没停,好悬没让几名妃嫔哭晕过去,尤其是才刚进宫还没侍寝的新妃们,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还真的老老实实逼着自己哭了半天,有几位身体娇弱的,当场就哭得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身边宫女搀扶着,差点就昏死了过去。 这其中哭得最伤心的,除了高贤妃就属新进宫的皇后嫡亲侄女——崔小仪哭得尤为悲痛欲绝,她边哭还边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才知道是“姑姑”二字。 第258章 红花 姜芙掩面啼哭着,趁此机会将众人神情打量了一遍,再看到崔小仪哭得几欲昏死时,她挑了挑眉,观其容貌之前在宫里从未见过,估摸这位就是选秀进宫的崔小仪吧,难怪有几分相似。 和昭容也施施然到了凤栖宫,与其他人不同地是,她半分眼泪都无,若不是这个场合不适合,她简直快要放声大笑了,哥哥,你看到了吗?你仇人的妹妹死在了我的手里,我算是间接为你报仇了…… 和昭容想了想,还是低头装作一副啜泣的样子,实际上她根本没哭,反正她在宫里不怎么招人眼,是以也没人注意到她的这些小动作。 过了一会儿,晏时越神情沉重地走了出来,他刚刚在寝殿内,见到了披着红纱,面带微笑,宛若睡着般的崔皇后,若不是太医说皇后是因为邪风入体导致病情加重,进而香消玉殒,他还以为皇后是自戕。 高贤妃连忙走上前,悲切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难道真的……” 晏时越长叹了一声,道:“贤妃,接下来就由你负责主持皇后的丧礼,锦妃和婉妃就从旁辅佐吧。” 被点到名的三人都出了列,一一福礼道:“臣妾遵命。” 姜芙轻声说道:“皇上,切莫伤心过度,也要保重自个儿的龙体。” 晏时越点了点头,他走过来,一把拉起姜芙的手,道:“爱妃陪朕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暂时先让贤妃安排。” 高贤妃连忙保证道:“臣妾会好好处理此事的。” 姜芙这才顺势跟着晏时越走了,其他嫔妃看了哪有不嫉妒的,不像她们还要站在这儿守灵不说,还要不停地哭。 一个鬓戴墨玉钗环,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扯了扯身旁同样着一身素白长裙,鬓戴白色绒花的女子,低声说道:“原来她就是姝妃娘娘,果然颇得圣宠。” 那名戴着白色绒花的女子,也低声道:“嘘,小声点,被听到就麻烦了。” 闻言,那名戴着墨玉钗环的女子,果然不再说话了,只是嘴角几不可察撇了撇,真是个没意思的木头,美貌过人又如何,木头就是木头。 原来这二人都是新进宫的嫔妃,她们同被封为宝林,外加分的宫殿比较近,她二人关系也就稍稍走近了些。 头戴墨玉钗环的女子是卫宝林,其父乃京都一个五品小官,自小容貌动人,也因此让其平时对自己美貌颇为自得。 不过这种自信在遇到同届秀女的施宝林时却荡然无存,也就是她旁边这位头戴白绒花的女子。 施宝林出身于书香门第,其父也是五品的文官,虽然官职不高但手里握有实权,她容颜不是极艳那种,更偏清灵出尘,外加自身气质高雅,打眼一看很是吸引人。 二人的小声嘀咕没怎么惹人注意,但有了身孕的白小仪不知怎么突然腹痛难忍,当场惊叫了起来。 高贤妃见状,立马吩咐宫人送白小仪先回去,再找个太医看看。 对此,其他人也没有意见,毕竟皇嗣更为重要。 众人都看着白小仪苍白着小脸,秀眉紧锁,牢牢护住自己腹部,被宫人搀扶着回了宫。 等白小仪走后,高贤妃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她其实很想跟过去瞧瞧白小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里偏偏又离不开她,只能是命令自己贴身宫女鸳鸯跟着一起去了,但愿白小仪这一胎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好,不然她花在她身上的心血也就白费了。 锦妃悄然在婉妃耳边低声道:“瞧贤妃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小仪是她亲妹妹呢。” 婉妃淡淡道:“白小仪毕竟是住在贤妃宫里,她这一胎也一直是贤妃照看,紧张点也不奇怪。” 锦妃嗤了一声,明显不满意对方的回答,反问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的?贤妃打的主意,几乎满宫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婉妃妹妹,你膝下就一个五公主,公主日后也是要出嫁的,岂不还是膝下空虚,难道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婉妃只是一脸平静地回道:“本宫现在的愿望就是抚养五公主好好长大,日后她能选个自己喜欢的驸马再出嫁,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其余的,本宫就没什么想法了。” 锦妃白了一眼对方,轻哼了一声就扭头往另一边走过去了,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锦妃的心情是最愉悦的,尤其是自己的老对头兰德妃出意外死了的时候,她别提有多开心了,终于她们二人之间的多年胜负有了结果,她赢了。 果然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至少在兰德妃这里,锦妃自认自己赢了,没了死对头在旁虎视眈眈,心情当然就好了很多,她这几天做梦都在笑,可想而知她有多恨兰德妃。 但是,崔皇后这一走,后位也就空虚了,锦妃也看出来了高贤妃如今对后位的觊觎,但是在她看来,论资历自己也不差高贤妃多少,外加她有二皇子,有子有资历,这后位怎么也该轮到她才是。 她要是做了皇后,自己的二皇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太子,毕竟太子之位若是按照老祖宗规定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那大皇子没了,她的二皇子可不就是皇长子吗?这太子之位本来就该是她儿子的。 锦妃一想到这儿,怎么能不心动呢,可偏偏还有个高贤妃要与她争,可能后面也不止一个高贤妃。 锦妃也渐渐看出来了高贤妃的心思,高贤妃之所以那么重视白小仪的肚子,就是因为她想要抱养一个皇子在身边,那么到时她想要争夺后位,也就多了一个筹码。 但锦妃怎么可能让她如愿,白小仪虽然被她护在羽翼之下,保护得密不透风,但真的要动手还不是有机会。 锦妃轻飘飘瞥了一眼高贤妃,浅浅地勾了勾唇,也不知这点红花香,能不能让白氏落了胎? 第259章 后位 白小仪这一胎还是保下来了,只不过太医嘱咐轻易不得下床,至少要喝三个月的安胎药才行。 至于白小仪突然腹痛的原因是身上沾染了一些红花香,这红花,怀孕的妇人本就不能碰,要是误食或者闻久了这东西,都会导致妇人小产。 要不是擅长妇人妊娠的古太医嗅了出来,连忙叫人给白小仪换洗了一身衣裳,再穿久点这沾染了红花香的衣裳,恐怕就难说了…… 这红花香并不突出,经古太医查验,此香应该是混合了不同香片做掩饰,所以不是嗅觉特别灵敏且擅通此道的人,根本闻不出来。 可见对白小仪设下此等毒计的人,心思之深沉。 鸳鸯得知此事后,连忙告诉给了高贤妃。 高贤妃听罢,狠狠拍了拍身边的案几,她动怒道:“真是胆大包天!本宫出手保下的人,也敢动手!去查,查到了再将此人碎尸万段!” 鸳鸯忙道:“奴婢已经让人去查了,娘娘息怒。” 高贤妃深呼吸了一下,尽量平和着语气说道:“幸好白氏那一胎有惊无险,你再从本宫这儿多派些人去照顾她,记住务必时时刻刻都要有人在她身边。” “是,奴婢这就去办。” …… 崔皇后薨逝之后,由礼部拟定了几个谥号,交由皇上选择,最终确定谥号为淑德两个字,经过七天七夜的祭奠与诵经,再由钦天监选定一个日子,祭告太庙,行册谥礼,最后送与皇陵安葬。 “这卢皇后和崔皇后都是没有福气的人,就不知道下一位皇后是谁了?”苏昭媛抱着六皇子,轻轻逗弄着说道。 一旁的宫女紫月抱着四公主,也轻声说道:“这宫里估计很快就要热闹咯。” 苏昭媛轻笑着道:“热不热闹左右与咱们没关系,只希望下一位皇后别是个难打交道的就行,是不是啊,恺儿?” 而六皇子晏随恺在苏昭媛怀里咬着拳头,咿咿呀呀地附和了几声,惹得苏昭媛直夸我儿聪明,那么小就听得懂大人说话。 紫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已经满三岁的四公主,其正眼巴巴望着自己母妃,红肿的大眼睛,显然是刚刚哭过了一场,她忍不住就有些心疼四公主。 刚才,苏昭媛让宫人将六皇子和四公主抱过来,将这两个孩子放在软榻上一起玩儿。 哪知道四公主不小心挥手打了六皇子一下,六皇子还没来得及哭,苏昭媛就急忙抱起了六皇子,生怕其受到什么伤害。 至于四公主自然遭到了苏昭媛的一通训斥,四公主人虽小但大人语气还是听得出来,随后就哭了起来,委屈地伸手要苏昭媛抱她。 可苏昭媛忙着哄六皇子,哪有空安抚她,就让紫月抱着四公主安抚一下,还说要是再哭就让乳娘抱走四公主吧。 四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怕被乳娘抱走,呆在紫月怀里后就没有再哭了,只是挂了泪珠的长睫下的大眼睛一直眼巴巴看着苏昭媛,惹人怜爱。 姜芙这几天也感受到了宫里不寻常的气氛,这个气氛是从前朝传过来的,自打崔皇后薨逝以后,前朝的文官们都在催着皇上另立新后,毕竟皇后对于江山社稷的稳固也很是重要。 自然后宫与前朝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前朝的消息可不就传到了各宫人的耳里,大家虽然表面上心照不宣地没有说什么,但都在暗自观望前朝的动向,新后会是谁,这都是大家关心的问题。 如今前朝有一拨人向皇上推举立高贤妃为后,理由就是其温良贤淑,出身高门显贵又是潜邸的老人,在崔皇后薨逝前就替其打理后宫,处事公正合理,正合适做这个皇后; 但也有一拨人不服这个提议,认为高贤妃虽然德才兼备,但后宫又不是只有她一人如此,外加其膝下无皇子,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这拨人认为立锦妃为后更合适,锦妃不仅温良贤淑又出身名门望族,还生育了二皇子,论资历她也不输高贤妃,应该是最为合适的皇后人选。 当然这里面除了高贤妃和锦妃还夹杂着立其他人为皇后的声音,只不过都没有这两派的人势力多,也有中立的官员,哪一派都不掺和,在里面充当和事佬。 姜芙对后位其实也有想法,奈何她的资历尚浅,不足以服众,其实说白了还是其声望外加家世不够,不过前朝也有几个官员为了讨好她,提议立姝妃为后,这其中就包括有资博侯。 虽然提她的人不多,没几个人听,但支持高贤妃和支持锦妃的这两派人,最是激烈反对立姜芙为后,为此还统一了战线,资博侯也只是顺口提提,没成想这两派人马反应那么大,只能是讪讪地退居人后,不再多言此事。 姜芙从前朝的线人那儿得知后,心里冷笑不止,这两派人私底下互相还斗得你死我活呢,居然还默契地合作起来,先把她当个威胁除掉,可笑,就不知道最后结果能否让你们两方人都满意。 高贤妃这边也不例外锦妃会横插一脚进来,她担心地是锦妃手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底牌,还有就是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虽则皇上在后宫中最宠姝妃,但涉及到皇后这样的人选,姝妃怎么样也不合适,皇上应该不至于昏了头。 高贤妃想着前朝那些文官攻讦自己膝下没有皇子的事情,她就恼恨不已,他们这群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若是她的大皇子还在,岂容这些人胡言乱语。 “锦妃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以为自己生了个皇子就可以骑在本宫的头上了吗?哼,二皇子现在看起来倒不像是个短命样了,只不过六岁了,据说还不怎么会说话,人也生得痴肥,这样蠢笨的资质,莫说太子之位,便是锦妃想要靠她那个蠢儿子与本宫争这个皇后之位,也是不够的。”高贤妃语气颇为森冷地说道。 没过多久,前朝就有人说二皇子到现在还不会说话,锦妃教子无法,怎堪为后,毕竟皇后之子理所当然被看做是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太子可以是嫡是长,也可以非嫡非长,但绝不能是个蠢笨的人,不然于江山无益,毕竟祖宗规矩太子要立嫡立长,而这之后还有个立贤。 第260章 礼物 锦妃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也是大为恼火,她想都不用想就认定必然是高贤妃做的,她们二人后面的各自势力如今正为了皇后之位在朝堂上“打得不可开交”,除了她还会有谁? 可高贤妃竟然敢做,就不怕对方知道是她做的,原因无外乎就是二人之间就差撕破脸皮了,下点阴私手段又算得了什么,这一招算是阳谋了,她就是要让锦妃知道自己的厉害之处,呵,敢和她争皇后之位就得承受该有的代价,更何况这还只是一点开胃菜而已。 锦妃气得砸了一地的瓷器,她本就性子急,脑子里还在焦急想也不知道这些胡言乱语会不会影响皇上对她的看法,万一皇位之位到头来真的便宜了对方可怎么办? “该死的,承儿不过是说话慢了些,怎么就成了那些人口中的痴傻?贤妃那个贱人就会使这些下作手段!”锦妃勃然大怒道。 一旁的贴身宫女们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万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锦妃偏偏总不能抱着自己儿子到处给那些人看看,自己儿子不蠢只是说话慢而已。 正当她冥思苦想着应对的法子时,姝妃却这个时候派了人过来,说是给她送了一份礼物过来。 开玩笑,锦妃与姝妃又没什么交情,她给自己送什么礼? “她?送礼?送什么礼?让人进来吧。”锦妃原本到嘴的拒绝话转变了个方向。 “是。” 锦妃眸光一闪,她倒要看看姝妃派人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送什么礼物吗? …… 锦妃等面前的姝妃宫人行完礼后,方才懒洋洋开腔道:“说吧,你家娘娘派你来给本宫送什么礼?” 那名宫人不卑不亢道:“娘娘命令奴才将这个荷包给您。” 锦妃目光随之移向这名宫人从袖笼中掏出来的素色荷包,她轻嗤一声道:“你家娘娘给人送礼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这里面有什么需要她这样‘特意’送过来?”还将特意二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娘娘说您看了这里面的东西就会知道了。”宫人道。 锦妃狐疑地睨了一眼这个瘪瘪的荷包,终于她还是摆了摆手,让身边的贴身宫女去替她接了过来。 宫女接过荷包就立马将其呈给了锦妃,锦妃捻起尾指,捏起了这个荷包,拿在手上份量如她所想,轻飘飘地,也不知道这姝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锦妃没了耐心,扯开荷包的封口,往里一倒,居然是一卷成筒状的小纸条。 锦妃本还敷衍的眼神在看了纸条上的内容后,她倏地将纸条揉成了团,抬眼盯向那宫人,急切道:“你家娘娘真的没有别的话了吗?” 那名宫人摇了摇头,只道:“奴才话已带到。” 锦妃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不过一想到手里这个东西,她就止不住狂喜,真好,姝妃确实给她送了一份不错的礼物,说是大礼也不为过。 这上面纸条清楚写了高贤妃如何戕害妃嫔以及皇嗣的事情,除此之外还交待了这证据就在姝妃手里,还言若是锦妃感兴趣,姝妃表示自己愿意助其一臂之力。 锦妃想到此,不禁撇了撇嘴,姝妃这算盘倒是打得好,不就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高贤妃吗? 不过,她确实对这个东西蛮感兴趣的,对方也算是掐准了她这个时候绝对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这才差人送了过来。 “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这个礼物本宫很喜欢,也很感兴趣,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叙叙。”锦妃抬眸,一字一句说道。 …… 姜芙这边收到宫人的回的口信后,嘴角微勾,她就知道锦妃不会拒绝这份礼物。 其实姜芙这样做,也确实是锦妃认为的借力打力,不过就是她和高贤妃之间,两相其害取其轻,姜芙选择了帮锦妃。 不过,她所谓的帮可不代表要帮锦妃争夺后位,她仅仅只是想将这摊浑水搅得越浑越好。 很快,锦妃渴望的东西就送到了她手上,正是那一本交待了高贤妃如何戕害妃嫔的小册子,这上面还赫然列举了几种宫闱禁药,都是高贤妃用作他人身上的手段。 这个册子本来是古太医给自己留的一后手,他知道贤妃的事情太多,又惧于贤妃的心狠手辣,便将这些东西记载在了上面,万一将来那天他要是突然有个“意外”什么的,也好将这册子散布出去,还他一个清白。 至于这本册子为什么会被姜芙拿到,还要从秦容华被害小产一事说起,秦容华被害小产以后,姜芙就注意到了古太医这个人,她早早就派良午去调查此人,进而还派人潜伏进古太医家中,这才搜罗到了这本至关重要的小册子。 姜芙给锦妃的只是拓本,真正原本还在她手里,这样做当然是为了防对方一手,不过她一直留着这份证据就是想要在一个恰当时机拿出来,现在这个时机就不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高贤妃坐上这个皇后之位。 不过,与其让自己去对上高贤妃,倒不如推这个时候最巴不得贤妃出事的锦妃去做这个“坏人”,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好。 锦妃当即将这东西藏在了自己长袖里面,她开怀地笑出了声,这下她倒要看看高贤妃还拿什么和她争! …… “皇上,您看看,这上面可是清楚记载了贤妃的心腹古太医私自动用宫闱禁药的东西以及他如何助纣为孽,为贤妃除掉异己,至于这些药,臣妾还找人问过都是对安胎的妇人有极其大危害的东西,天呐,不知道有多少找古太医诊脉的妃嫔被贤妃给残害!”锦妃跪在下方,铿锵有力说道。 晏时越看着案前的小册子,他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脸色也越来越铁青,最后,他重重合上这本小册子,冷声道:“锦妃,这东西你是从何而来的,可能保证这上面所说是如实的?” 锦妃连忙赌咒发誓道:“臣妾敢保证这东西没有半分作假,否则叫臣妾五马分尸,皇上,这册子是臣妾一早就察觉到这个古太医有问题,所以让人去查,用了些手段才从古太医家中取来的,您不信,可以派人将那古太医抓起来审问一遍,就知道了。” 第261章 丑事 晏时越微闭了闭双眸,方才睁开道:“李福禄,去宣贤妃过来,以及派人将那古通虚也带过来。” 李福禄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锦妃见此,内心一喜,这下子她看这个贱人还拿什么和她斗! 高贤妃正在自己宫里与鸳鸯说着话,忽然李福禄就过来说皇上召她过去承乾宫一趟,她有些莫名,面上笑着问道:“皇上怎么想起来召臣妾?可是有什么缘故?李公公可否给本宫解惑?” 说着,高贤妃使了眼色,鸳鸯立马心领神会就从袖笼里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想要塞进李福禄的手里。 哪知道李福禄一个扭身,并不接受这样的‘讨好’,他温声道:“娘娘,别,无功不受禄,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皇上催得急,娘娘还是先快去吧。” 高贤妃有些恼怒对方的不识相,也不知为何她这心底总是慌得很,皇上很少主动召她,也不知是为何事。 “行吧,那本宫就先随公公走一趟吧。” 说罢,高贤妃就当先带着宫人往前走了。 …… 高贤妃一走进承乾宫,她正要扬起笑脸,给坐在上首的晏时越行礼,就看到一旁站着的锦妃正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高贤妃这下越发不明所以,她本能觉得气氛不对,当即收敛了笑容,平声静气道:“臣妾参见皇上。” 上首的晏时越却像是没听到般,并没有叫她起身,而是目光沉沉地一直盯着她,哪怕高贤妃垂着头,都能感受到上首那道刺人又压迫的视线。 高贤妃不禁咬了咬唇,她心里越发着慌,皇上这冷漠不语的态度着实让人吃不消,可她也不明白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想到锦妃刚刚那个眼神,她暗啐道:不会是锦妃这个贱人在皇上面前说了她什么坏话吧? “皇上,您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还是有人和您说了什么?”高贤妃膝盖实在受不了这沉寂的氛围,她强忍着酸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眸,语气弱弱地问道。 晏时越冷冷地看着她,终于开口道:“跪下,你把人带进来吧,正好让贤妃你也认认。” 高贤妃闻言一怔,她不明所以地跪了下来,就看到李福禄带着几名宫人押着一名穿着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双手被反绑着,额角还鼓起了一个大包,隐隐有血渍渗出来,其嘴角乌青还塞着破布,头发凌乱,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就径直跪在了高贤妃身边。 高贤妃倏地瞳孔一缩,这男子不是古太医又是谁?她心慌意乱地连忙撇开了眼,这下子,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怕是眼下情况对她尤为不利。 “此人你可认得?”晏时越声音不辨喜怒地问道。 高贤妃强自使自己内心镇定下来,她一脸不解地回道:“皇上,他不就是古太医吗?这是为何要这样对他?” 晏时越面无表情道:“古太医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心腹,朕这点没说错吧?他倒是忠心,替你办了那么多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朕问你,文氏当初是不是你派人故意将其腹中胎儿养得过大以至于难产而亡?淑妃的死也有你的一笔吧? 以及宋氏的小产包括秦容华那肚子里不曾被人知道的孩子没了,还有兰德妃宫里的怪事儿以及宫人的死,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当亲耳听到自己的一桩桩丑事被揭开的时候,高贤妃只觉浑身直冒冷汗,她连忙拼命摇头,声泪俱下道:“皇上,臣妾冤枉,这些事情,臣妾一概不知,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妾,臣妾敢发毒誓,绝未做过这些事情出来!皇上,您可别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臣妾真的冤枉啊!” 晏时越拧了拧剑眉,神情逐渐冷了下来,厉声道:“你说自己冤枉?可这些事情都是你的心腹古太医说的,他甚至还记录在了这本册子上,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会是这样恶毒,贤妃,你真是让朕失望,看看你做的‘好事’!” 话音甫落,一本册子就从上首被扔掷下来,狠狠砸在了高贤妃的额头上,她轻嘶一声,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连忙从地上捡起这本册子,翻开来看。 一旁的锦妃嘴角轻轻翘起,她可从来没见过皇上发那么大的怒火,也从来没见过贤妃如此狼狈过,痛快,真是痛快极了,连带这几日的憋屈都烟消云散了。 “不,不,皇上,这不是真的,这上面所说,臣妾都没做过,皇上,您不能仅仅就因为这本册子就相信是臣妾做的?”高贤妃看完这本册子,她神情悲伤,泪水长流地哭喊道。 “古太医,本宫待你不薄,你怎敢在皇上面上污蔑本宫?!你说呀,为什么冤枉本宫?”高贤妃一把扯过身边古太医的衣领,她神情凄厉地质问道。 古太医垂丧着一颗头,并不答话,事实上他嘴里塞着破布,本身也说不出来,只得是任由高贤妃摆布他。 晏时越冷冷道:“贤妃,你不用再问他了,你来之前,朕已经着人好好审问了,他对此供认不讳,你还有什么话讲?” 高贤妃不停摇着头,她哭肿着一双眼睛,哀声道:“皇上,他肯定是被人收买了才故意陷害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做过,您为什么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一口咬定是臣妾做的呢?” 她忽然将头一扭,用手指着锦妃,眼神里充满恨意道:“是不是锦妃你买通了古太医,然后故意让他栽赃陷害我,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当皇后,视我为最大的敌人,皇上,您可要明鉴呐!” 锦妃冷哼一声,不屑道:“贤妃,你自己做出这些恶事来,倒反过来咬嫔妾一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点简单道理,难道贤妃不知吗?” “够了,贤妃,现在是在说你的事情,你别把话岔开,古通虚什么都交待了,他还指认你身边的宫女鸳鸯也参与了这些事情,不仅如此他手里还有其他证据,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矢口否认吗?”晏时越颇为厌恶地看着高贤妃道。 第262章 棋差一招 哪怕铁证如山,高贤妃依旧死不认账,她不停地哭道:“臣妾没有,真的没有做过,皇上,您不能只听一些小人的谗言呀!” 晏时越神色越发冷冽,他微微闭了闭眼,冷声道:“贤妃高氏品行不端,肆意残害妃嫔与皇嗣,证据确凿,自今日起废除其贤妃之位,打入冷宫,贬为庶人。其帮凶古通虚、鸳鸯以及其他参与此事的宫人一并处死。” “不,皇上!”闻言,高贤妃一下子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她回过神来,连忙恸哭求饶。 晏时越朝李福禄使了个眼色,李福禄点了点头,就带着几名宫人上前将高贤妃提溜起来,将其双手钳制,往外走去,其他宫人则直接押送出去处死。 “你们放开本宫,皇上,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高贤妃不停地挣扎着,可她那抵挡得住这几名健壮宫人的力气,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李福禄带着高贤妃往冷宫方向走,见其还在挣扎着不肯走,他稍稍凑上前,轻轻叹道:“您这又是何必呢,皇上看在多年情分上,已经对您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换做旁人,早就赐白绫或者毒酒一杯了。 您再这样闹下去,自个儿没脸不算什么,可三公主日后该如何自处呢?” 高贤妃一听到后半句的三公主,果真放弃了挣扎,她红肿着双眼,对着李福禄哀求道:“李公公,三公主,您能帮本宫多看顾一下吗?就当本宫求你了!” 李福禄道:“三公主是金枝玉叶之身,再怎么样也不会受到什么委屈,您放心就是了。” 高贤妃也不过只是想要得到一句好话,好叫她真的能心安,哪怕只是骗她的也好。 事到如今,高贤妃也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在这宫里,谁敢保证自己手上就没沾染过鲜血呢? 她只后悔自己当初做得还不够绝,要是事情处理得再干净点,还有把古通虚这个王八蛋趁早弄死,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还有锦妃这个贱人,早知如此,不管怎么样,她,高书怡都要除掉她,到底是她轻敌了。 终究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一时之间,高贤妃被废,打入冷宫并贬为庶人的消息迅速传遍后宫。 现如今除了在场的锦妃这些人外,对这个消息一点儿也不意外的就是姜芙了,她当时把这个关键证据交给锦妃,目的就是为了扳倒高贤妃,要是这样还不能扳倒对方,她才会意外呢。 “娘娘,您果然神机妙算,高贤妃这下子是再也没法威胁到咱们了。”听月笑盈盈道。 姜芙素手轻勾耳边的青丝,淡笑道:“高贤妃倒下了,不代表咱们就能高枕无忧了,不过此事的确也值得开心一下。” “娘娘,高贤妃这样算是彻底无法翻身了吗?高贤妃心狠手辣,毒害了那么多人,居然只是被打入冷宫,难道不应该——”春桃到底没有将赐死这二字说出来,她只是有些不解。 姜芙轻描淡写回道:“咱们皇上念旧,外加高贤妃毕竟诞育了三公主,她会被打入冷宫也就不奇怪了。” 姜芙没说的是,其实赐死反而是给了对方一个痛快,相较起来,打入冷宫只会更为难受,高贤妃心气一向高傲,她进了冷宫之后,体会到这天差地别的日子之后,只怕会更加受折磨。 想到这里,就连姜芙都有点不明白,皇上是真的出于怜悯而不直接赐死高贤妃,还是为了更好地惩罚对方,特意选择了这样钝刀子磨人的做法。 …… “高贤妃居然就这样倒了,芳仪,那咱们该怎么办?”榆钱心里不禁有些发慌问道。 自从得知高贤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廖芳仪就这样呆坐在软榻上,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廖芳仪忽然感觉身体发凉,她没来由有些害怕,不知是高贤妃的事情打击到了她,还是其他原因,也许是唇亡齿寒…… “榆钱,咱们必须和高贤妃断干净,从前那些与之来往的信物,你现在马上全部把它们拿去烧了,快去!”廖芳仪似是想起什么,慌忙吩咐道。 榆钱点了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办。”说完,榆钱就立马转身去处理此事了。 廖芳仪思前想后,她觉得自己虽然平日里与高贤妃走得有些近,但她那些破事,自己哪怕知道可也没怎么参与进来,皇上应该不至于会将她怎么样,但有所怀疑也不一定。 不过,高贤妃倒下了,于她也不是半点好处没有,至少她不用再顾虑自己若是有了身孕,会被高贤妃抱养过去。 廖芳仪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想自己这个孩子或许来得正是时候,想到此,她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廖芳仪有两个月没来癸水了,她心知不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这样十有八九是有了身孕。她初初想到这个可能,顿时欢喜不已,可又想到高贤妃为了皇子一事,已经是着了魔,自己这胎绝不能落入对方之手,于是她就先暂时瞒下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白小仪怀的那一胎是个皇子或者自己怀的是个公主,高贤妃也就不会打她腹中孩子的主意了。 廖芳仪原本就因为此事忐忑不已,生怕被高贤妃发现自己隐瞒身孕的事实,如今看来倒是不需要了。 可是她这一胎怀得确并不是很安稳,廖芳仪时不时感觉有轻微的腹痛,她当时怕惹了高贤妃那边的怀疑,一直忍着没有请太医,毕竟谁知道她宫里会不会有高贤妃的眼线。 廖芳仪这下子没了顾虑,榆钱去处理她吩咐的事情去了,于是她直接喊了一个小宫人去请太医过来。 “怎么样?”廖芳仪有些期待地看着太医。 太医皱了皱眉,道:“芳仪,您的的确确是怀了身孕,但是——” “但是什么?”廖芳仪心不禁随着太医后面‘但是’而提了起来。 第262章 宫寒 “但是您这胎象分外不稳,微臣还是把了好几次脉才把出来,恐有小产的征兆……”太医吞吞吐吐道。 “怎么会,我身子一向康健,如何腹中皇嗣会出现这种情况?”廖芳仪霎时脸色一白,急急问道。 太医沉吟一会儿又道:“微臣给您把脉,发现您体内寒气尤为重,正是如此才会导致胎象分外不稳,敢问芳仪您平常小日子来的时候,可是许久才走而且还腹痛难忍?” 廖芳仪点了点头道:“的确如你所说,可是我自小就是如此,当时也找大夫问过说我天生宫寒,但也不会影响子嗣啊?” 太医紧皱着眉道:“芳仪,那您平常有没有服用大量会导致宫寒的东西?您体内的宫寒像是有一段时间才造成的,微臣恐怕您腹中皇嗣会……” 太医最后一句话的言外之意,廖芳仪怎能不懂呢,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她恐怕保不住。 “不,不会的,我从来没有服用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怎么会——”廖芳仪激动地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她想到自己每个月来了癸水,老是腹痛难忍,去年她就忍不住找太医开了一些方子来治自己的宫寒。 没想到这方子确实有效,她喝了之后,就感觉癸水来的没那么凶猛了,腹痛还是痛但就那么两天就结束了,她也就没多想,以为继续喝下去说不定连腹痛也不会那么明显了,但这一切还只是她的猜测。 廖芳仪想到这个,她忙让宫人将那张方子递给面前的太医查看,究竟有没有问题。 “微臣看了,这方子没有问题。”太医看完整张方子后,回道。 廖芳仪一愣,难道是她想多了,若不是这个方子的问题,那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被说服用了大量过寒的东西。 要知道她自己祖父曾经就是太医,她一向严格按照家中祖父规定的养生之道,来管理自己平常饮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太医,平日里我喝一些药,总有习惯收集这些药渣,您帮我再看看这药渣有没有问题?”说着,廖芳仪就连忙吩咐宫人去将那药渣取过来。 她自从猜到自己有孕后,已经一个月没有喝这个方子熬的补药了,所以之前的药渣晒干了后,就一直存放在一个普通陶罐里。 她会这样做,完全是出于谨慎的心理,担心这药会被人下毒,所以事先熬好药,会将剩余的药渣存起来,留着是让宫人试药渣,看看有没有毒,若是有毒这药渣正好就是证据。 这个陶罐里正好还装着上次剩余的药渣,廖芳仪命宫人将陶罐递给了太医查看。 太医仔细查看了以后,倏地面色一变,抬眸道:“芳仪,这药可喝不得,这里面分明是掺杂了些许会加剧您宫寒的药材,喝多了不仅会导致不孕,还会造成小产。” 听到这些话,廖芳仪险些身子一软,就昏了过去,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究竟是何人居然敢这样算计她? “芳仪,您没事儿吧?这药的方子原本是没有问题,可坏就坏在这药里面掺杂了方子上不该有的几味药材,这服用多了,自然宫寒会加剧,难怪芳仪您腹中胎象不稳……” 廖芳仪咬紧了牙关,当即朝外喊道:“去,将那给我煎药的宫人带进来。” …… 姜芙这边正在教自己的女儿写字,她也是刚好起了兴致,正好随珍这丫头吵闹着不肯午睡,怕这个丫头会吵着她两个睡着的哥哥。 于是她就抱着随珍坐在案前,教着她在宣纸上写自己名字,说是写字,还不如说是“鬼画符”。 “娘娘,宫里传来了一个消息,廖芳仪怀孕了。”良午走进来,低声说道。 姜芙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眸,教着怀里的女儿写字,她嗓音懒洋洋道:“这样都能怀上?怀就怀吧,反正生不生得下来还是一个问题。” 闻言,良午嘴角也露出了一些笑意,他心照不宣地道:“廖芳仪只怕现在也高兴不起来。” 姜芙轻轻啄了一下六公主的脸庞,淡笑道:“她高兴不起来,本宫却高兴得很,继续监视着她,她若有什么异动,你再来禀报给本宫。” “是。”良午敛了敛眸,应声道,随即转身离去。 姜芙望着怀中眼眸黑白分明、澄净无比的女儿,果然是无辜稚子,她捏着丝帕替女儿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这副慈母心肠也就只有面对自己三个孩子时,她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不需要任何伪装也不需要任何讨好。 在宫里这两年的时间,姜芙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已经堕入了无边地狱,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她每天不是想着怎么防范他人,怎么争宠讨好皇上,就是想着如何用法子铲除掉威胁她的那些敌人。 这样日子没什么不好,姜芙靠着这些手段,一步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唯一不好的就是面具太久了,她总忍不住想要撕掉面具,好让自己透透气,但现在还不行。 至少这个面具,她还要继续戴着,谁叫她身边的男人都吃这一套呢。 虽然她不得不戴着面具而活,但自己的女儿以后长大当然不必如此,姜芙用尾指勾了勾女儿的脸庞,轻声道:“阿珍,你可比母妃幸运多了。” 晏随珍只是懵懂地看着自己母妃,根本不懂自己母亲在说些什么,随即她又无齿地咧嘴一笑,继续在宣纸上“鬼画符”。 姜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宠溺,她不禁感叹道:孩子要是永远这样可爱就好了。 姜芙现在的确很爱她的三个孩子们,但她不敢保证自己未来会一直爱她们,说到底当初生下他们也更多是为了自己打算,现在的爱意也不过是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父母从孩子第一天出生就会喜欢上自己的孩子,没有细水长流的感情积累,那有什么长长久久的喜欢,如果这中途再出现什么波折,那感情自然也会淡下去。 其他人怎么想她不知道,至少姜芙并没有那种母亲为了孩子可以献出去自己一切的想法,或许她本质是自私的吧,当然也不存在她就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第263章 教导 王太后自从兰德妃薨逝以后,就好似受到了打击,缠绵病榻了许久也没见好。 晏时越为此还特意去钦天监为太后祈福,锦妃这边得知消息,还亲自带着二皇子去看望了王太后。 “承儿,快给你皇祖母请安。”锦妃笑着推了推在自己怀里的二皇子。 王太后倚靠在床榻上,闻言也目光柔和地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磕磕绊绊走上前,转过头看了一眼锦妃身后站着的叶子,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他才口吃地说道:“承儿,给、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皇祖母吉、祥康泰。” 锦妃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承儿总算是完整说完了这一句话,所幸没有白教这句话。 王太后欣慰地笑了笑,她伸出手摸了摸二皇子的脸庞,道:“承儿有心了,也是锦妃你教导有方。” 锦妃笑着道:“臣妾可不敢当,这孩子记性好,估摸着是他自个儿不知道在哪儿学的,说白了,还是承儿挂念着您。” 王太后又笑了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锦妃这句话,不过看着自己的皇孙这样贴心,确实取悦了她这个老人家。 锦妃陪着王太后说了些闲话,二皇子在一旁作陪,王太后难得精神好了些,她忽然想到,说道:“郁儿这个孩子如今也快满两岁了,把他带出来,见见他二皇兄和锦母妃吧。” 王太后口中的郁儿,指的正是宁淑妃临终前托孤给她照看的三皇子晏随郁。 “是,奴婢这就去。”辛嬷嬷应声回道,就下去安排了。 没一会儿,辛嬷嬷就带着三皇子过来了,因为三皇子走路还不利索,所以是由其乳娘抱着过来的,其身后还跟着宁淑妃生前的忠仆喜鹊。 锦妃见到三皇子,当即笑着迎上前:“哟,郁儿都长那么大了,来,锦母妃抱抱。” 三皇子一看到锦妃伸过来的双手,他害怕地转过头,缩在乳娘怀抱里,牢牢抱紧乳娘的脖子,不肯撒手。 锦妃笑容一滞,她尴尬地收回了双手,重新笑着道:“郁儿,看样子还有些害羞呢。”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多想抱这个小聋子,免得沾染一身晦气。 一旁的喜鹊忙道:“娘娘莫见怪,三皇子他有些认生。” 王太后笑着打圆场道:“郁儿,确实怕生,连哀家想要抱他都不一定成,来,过来皇祖母这儿。” 乳娘闻言,忙抱着三皇子走了过去。 “郁儿,看着倒是长胖了些。”王太后望着三皇子说道。 三皇子这个时候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主动要让王太后抱。 王太后惊讶之余,也一把接过了三皇子,抱在自己怀内,她很是高兴道:“哀家经常让乳娘抱他过来,兴许他也认得哀家了。” 不管怎样,王太后确实为三皇子的意外举动感到有些惊喜,由此可见郁儿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锦妃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一幕,她心里却想着:这小聋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只能说身边的人‘教得好’。 “承儿,这是你的三皇弟,你们两个可是亲兄弟。”王太后也没忘一旁的二皇子,她笑着指着怀里的三皇子说道。 二皇子看了一眼锦妃,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锦妃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这孩子非得一字一句教才行,没大人教就不会说话了。 “承儿,快叫你三皇弟呀。”锦妃逼不得已,只能亲自上前指导二皇子喊人。 二皇子有些畏惧地看着锦妃,他嘴就是没有张开喊人。 锦妃生怕王太后以为二皇子没礼节,她内心着急,便微微使力推了一下二皇子肩膀,笑着道:“你这孩子,看着母妃作甚,快喊人呐。” 二皇子顿时小嘴一瘪,哇哇地哭了起来。 锦妃一下子羞恼不已,她正想在说些什么,还是王太后开口说道:“行了,锦妃,孩子不愿意说话就算了,承儿别哭了,让人抱过去哄哄吧。” 二皇子如今是叶子在主带着,闻言,锦妃也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让叶子上前抱走了二皇子。 锦妃本就是好面子的人,自觉刚刚那一幕损了她的面子,便想扯一个话题转移这件事情的注意力。 “三皇子怎么不说话呢,可是也害羞——”话一出口,锦妃就觉得不对,下意识收了声,差点忘了这小聋子还是个小哑巴。 她尴尬地笑了笑道:“都怪臣妾,一时没有想起来,太后莫怪。” 王太后面上笑容依旧,但眼中笑意却淡了些,她爱怜地抚摸了一下三皇子的头顶,轻声道:“不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这孩子本就生下来可怜,不哭不闹地,让人看了心疼,可不就容易让人忽略吗?所幸哀家这半截入土的人,还能照看着他。” 锦妃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找补什么,但王太后随即就轻摁了摁眉心,道:“哀家累了,让人将三皇子带回去吧。” 这句话潜在意思,锦妃当然明白,她只能顺着道:“太后,既然累了,那臣妾就带着承儿先回去了,改日再带他来看您。” “嗯,去吧。” 锦妃只好悻悻地带着二皇子告退了。 等人走后,王太后微微皱了皱眉,道:“承儿这孩子的性子怎么看着有些畏畏缩缩的,锦妃……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承儿。” 辛嬷嬷道:“二皇子小时候体弱多病,难免养得娇贵了些,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王太后淡淡道:“也许吧,说来锦妃至少有这个心,还知道带着二皇子来看哀家这个半截入土的人。” 辛嬷嬷闻弦知雅意,道:“是啊,姝妃居然都不知道带着四皇子和五皇子他们过来看看您,奴婢也替您寒心呐。” 王太后冷笑道:“到底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这教养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恐怕她心里还因为上次的事情怨恨着哀家呢,巴不得哀家——” “太后,您可不能这样说自己,您是君,她是臣,更别说您还是尊贵万千的太后,她也只是个小小妃妾而已,何不将她召来敲打一番?”辛嬷嬷当即提议道。 第264章 赏赐 王太后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这意思也就是赞同了。 辛嬷嬷见状,忙让一旁的宫人去披香宫通传。 姜芙在得知王太后召见自己,心中有些诧异,联想到锦妃今儿个带着二皇子去了一趟,她当即决定带着自己孩子一起过去。 六公主上回生病还没彻底好全,姜芙不打算带她出门,于是她选择带四皇子和五皇子过去一趟。 …… 王太后看着姜芙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心道:莫不是看着锦妃这样做了,她也跟着学,倒是个狡猾的。 王太后想着,面上也就严肃了些,她看在两个孩子份儿上,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是让其坐下,顺便让乳娘她们抱着两个皇子过来给她看看。 王太后看着两个孩子,小小一团儿,也看不出什么性子来,模样倒是生得玉雪可爱,让人一见很难不喜,关键二人因为双生的缘故,生得很是相像,这也越发稀奇了。 即便是因为他们的生母不想给好脸色的王太后,看了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逗弄了一会儿。 姜氏虽然心机深重让人不喜,但她生得这个两个孩子倒非常惹人喜爱。 姜芙知道王太后不喜欢自己,秉承着不惹人嫌的宗旨,她坐下后,也没多话。 王太后也像是当她不存在似的,只顾笑看着四皇子和五皇子他们这对孪生兄弟。 姜芙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她还特地品茗了一番太后这里的茶水,看起来很是闲适自得。 王太后抽空瞥了她一句,她心中有些不快,没想到自己刻意冷落她,她倒是脸皮厚,当没事儿一样。 “姝妃,你怎么不说话,可是嫌哀家这个老婆子没有主动和你说话?”王太后倏然神情一冷道。 姜芙摇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浅笑道:“臣妾是看太后您和这两个孩子相处融洽,怕打扰到您,这才没有多言。” 王太后轻哼一声,道:“谁知道是不是你的花言巧语?不过,你这张嘴确实很会讨好人,也难怪皇帝偏宠你。” 姜芙谦卑地垂首道:“不敢,臣妾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正所谓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看他\/她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一点不惹你讨厌,王太后看待姜芙就是如此。 “行了,不管你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只希望你别老霸占着皇帝不放,这次新妃入宫,你何不提拔这些新人多见见皇上,如此一来后宫不就更加和睦了,更何况你都是做母妃的人了,又何必与这些小姑娘争风吃醋?”王太后平声说道。 姜芙故作委屈地抬眸说道:“臣妾也想,可皇上要去哪个宫留宿或者召谁承宠,又岂是臣妾能做得了这个主的?臣妾总不能违抗皇上的心意,不准让皇上来臣妾宫里吧?” 王太后胸口一滞,这姝妃真真是‘伶牙俐齿’,瞧她自个儿说的,倒还叫她委屈上了? “你和哀家说这些没用,哀家可不是皇帝,姝妃,你是个聪明人,自当明白该怎么去做,全看你想不想去做,既然你话到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哀家也就帮帮你吧,娇杏,你过来。”王太后淡淡说道。 王太后话音一落,旁边站着侍奉的宫女里就出列了一位身穿莲青色襦裙,身段凹凸有致的妙龄女子,想必就是那娇杏了。 娇杏听到太后点自己的名,忙上前福了一礼。 姜芙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这就是娇杏,今年刚刚好满十六岁,正是碧玉年华,想当年还是哀家前往敬安寺礼佛的时候,路过瞧她小小年纪才八岁就没了爹娘,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顺手将她带回来宫里。 姝妃,哀家今日就将娇杏赐给你带回去,你若什么时候不方便,可以让娇杏代你服侍皇帝,这孩子很乖巧听话的,你可要好好善待她。”王太后轻笑着说道。 姜芙站起身来,螓首垂眸道:“臣妾一定会的,多谢太后赏赐。” 王太后这才由衷地笑了笑,道:“嗯,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哀家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吧。” 姜芙轻轻颔首,福礼道:“是,臣妾告退。” 自然那名叫做娇杏的宫女也跟着姜芙回了披香宫。 …… “太后,她实在太过分了,娘娘好心去看她,她怎么能还赐人过来分娘娘的宠呢?”一回到宫里,将其余人打发出去后,春桃就忍不住抱怨道。 听月看了一眼正在品茶的姜芙,她道:“没办法,谁叫那是太后呢,那娇杏,咱们还是客气对她,别叫她到时候去和太后说些什么对咱们娘娘不利的话来。” 春桃蹙眉道:“这个我明白,我只是替娘娘感到委屈,要是日后太后再像今天这样找娘娘麻烦,该怎么办?” 姜芙这个时候将茶盏重重一叩,方才冷然说道:“她也不是今日才不喜欢本宫,不过本宫也无所谓,她不喜欢,本宫也还是站在她跟前了,哪像她喜欢的兰德妃却是个红颜薄命的,说不准这日后还会有什么变故呢。” 听月和春桃双双对视一眼,她们心中俱是一定,果然娘娘也不是任人好欺负的性子。 那名娇杏来到披香宫,她的的确确是带着太后的使命来的,当然也就是分姝妃的宠,即便不能也最好要在姝妃与皇上之间立下一根刺。 娇杏刚来,也想着多和这里的宫人套近乎,打好关系,好融入这里。 可她发现这里的宫人待她倒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她一说做些活计,那些宫人却没一个让她插手的,反而很客气地喊她娇杏姑娘,请她去休息,让他们来干这些粗活就好。 娇杏没法,只得郁闷地回自己屋里。 不过,娇杏想着太后让自己过来的目的,脸蛋不禁一红。 娇杏从前在太后宫里伺候的时候,偶尔也会见到皇上,皇上相貌英俊,她一个十五六岁,才情窦初开的姑娘很难不倾心于对方,但是她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有机会侍奉皇上。 第265章 煎熬 娇杏来的这几天都没见到皇上,听说如今新妃入宫,皇上都还没来得及宠幸一二,主要是因为崔皇后去世这几天,朝堂上堆积的奏折有点儿多,晏时越为了处理朝政,也就没空去后宫了。 冷宫。 高书怡自从被废之后,她终日不是待在冷宫里发呆,就是忽然发怒起来,乱砸里面的东西,直到再无可砸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过煎熬,她真的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高书怡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碗稀粥外加一个白馍馍,这就是今日送过来的午膳。 她目光闪过一丝厌恶,拿起白馍馍就想往外扔,可一想到这顿不吃就只能饿着,终究还是将手里的白馍馍放了下来。 “想不到本宫竟沦落至此……”高书怡悲哀地喃喃道。 可还没等她哀叹己身完,倏地一道黑影出现在她屋里。 “啊!住手!那是本宫的,你怎敢抢夺!”高书怡连忙去夺面前的食盒,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那道黑影,正是在这冷宫里待久了便疯了的废妃。 这疯女人穿着破破烂烂,蓬头垢面,其实与街边的乞丐无甚区别。 只见她眼明手快地抢走了食盒,随即跑到墙角处,飞快地取出里面的稀粥和白馍馍,先是囫囵地喝下去一大半稀粥,还有一些米粥撒在了地上,又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手中的白馍馍,三下两除二就吃完了,末了还舔了舔指甲缝里夹杂着黑泥的十指,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高书怡早在这疯女人碰了那些吃食后,就没再上前,看到眼前这疯女人用食的一幕,她不由胃里直泛呕,偏又呕不出什么,只呕出了些酸水,好悬没把她自己恶心死。 “算了,给你吃吧,最好吃死你!” 高书怡自然不可能去和这个疯女人抢吃食,更别说这疯女人都多久没有沐浴了,隔得近了,还能闻到其身上一股酸臭夹杂着的屎尿味儿。 可自己吃的被抢,那今日也就没得吃了,毕竟按照冷宫的规矩,在冷宫一天也只有晌午这一顿,其他时候就只能饿肚子。 高书怡自小锦衣玉食长大,何曾受过此等委屈,她眼眶一红,泪水瞬时就从脸庞滑落了下来。 那疯女人吃完后,她目光懵懂地看着正在兀自垂泪的高书怡,忍不住走了上前。 “干什么?本宫可没吃的给你了!吃完了你还不滚!”高书怡见墙角的疯女人靠近,忍不住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色厉内荏地吼道。 疯女人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样,依旧在往她面前不停地走过来。 高书怡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不停向前挥舞着,尖声喊道:“走开,离本宫远点,你滚呐!” “啊!” 高书怡只觉腰上被人掐了一下,她当即被惊吓到跳了起来,睁开双眼,作势捏着拳头,想着自己不如和这个疯女人拼了算了。 结果,这个疯女人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一只鸡蛋那么大小的黑蜘蛛,傻笑着递到了她的面前。 高书怡霎时花容失色,白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疯女人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地上昏倒的高书怡,又傻笑了一下,她忽然张大自己的嘴巴,就将手里的黑色大蜘蛛嗦地一下吃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就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嘿嘿。”疯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砸吧了几下,傻笑着自语道。 “还要……”疯女人目光移向地上昏迷着的高书怡,刚刚那只大蜘蛛就是从对方腰间抓到的,她混沌的脑子不由单纯的想着,说不定这个人身上还有好吃的大蜘蛛呢,嘿嘿…… …… “书怡,醒醒。” 高书怡慢慢睁开眼睛,她这才看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这人正是石朗。 记忆慢慢复苏,高书怡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一白,她尖声道:“蜘蛛,有好大的蜘蛛,石朗,你救救我!” 石朗紧紧抱着她,安抚道:“没事儿,有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大蜘蛛。” 高书怡惊魂未定地四处瞟了瞟,没看到那个疯女人,也没看到那个大蜘蛛,方才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可一放松下来,一想到自己这几天受的委屈,不是饿肚子就是被疯女人欺负,她禁不住崩溃地埋头在石朗胸口前,痛哭了起来。 “书怡,别哭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高书怡哭过一场后,内心才彻底平复了下来,她撑着石朗的胸怀,鼻音略重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石朗低下头,回道:“我使了些法子进来的,本来早该来的,哪知道我晚了些才知道你的事,书怡,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高书怡眸光微动,愣愣看着他,她回过神来,感激地说道:“石朗,谢谢你,也只有你会对我这般好。” 说罢,高书怡轻轻倚靠在了石朗的怀里,石朗也忍不住收紧了怀抱,二人间顿时弥漫着暧昧不已的气氛。 …… 姜芙用完早膳,一抬眸,就看到娇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奴婢拜见娘娘,娘娘,这是奴婢给您沏的热茶,您要不要尝尝?”娇杏笑着说道。 姜芙静静盯着她,并没有去接托盘里的热茶。 “你好大的胆子,本宫没有召你,你竟敢私自闯进来?”姜芙冷不丁地道。 娇杏身躯微微一抖,忙跪下来道:“娘娘,奴婢也是急于想要伺候您,正好奉茶的芽儿肚子不舒服,所以才由奴婢来给您奉茶。” 姜芙嘴角微勾,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是太后那边过来的贵客,怎能让娇杏姑娘做这些粗活呢?芽儿实在是不知轻重,来人,将芽儿拖出去杖毙。” 娇杏猛地一抬眸,不可置信般看着对方,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就是奉个茶,怎么就要了人的性命。 “怎么,你有话要讲?”姜芙轻笑道。 娇杏慌忙低下头,身子直打哆嗦道:“不敢,奴婢没话要讲。” 姜芙这招杀鸡儆猴,只是想警告对方少在她面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芽儿纯属咎由自取,居然敢把她之前的吩咐当耳边风,有胆自作主张,那就以命来买个教训,否则还真以为自己这个主子娘娘没有脾气呢。 第266章 琴声 娇杏在姜芙这里着实受到了不少惊吓,之后她再也不敢凑近在其身边,平常也是有多远离多远,实在是芽儿那件事太吓人了,姝妃简直就是个美人蛇。 她原本有的一些小心思也收敛了不少,只畏畏缩缩地小心做人。 姜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不是看在对方是太后赐的人,她早就收拾了。 只要对方识趣点儿,别来招惹她,更别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出来,姜芙可以留她一命,否则就别怪自个儿心狠手辣,不然她以为没自己的吩咐,她真的能进来奉茶? 姜芙心忖道:对方只要有点脑子,应该短时间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一会儿,晏时越这边忙完后,派人来邀请姜芙过去陪他游湖散心。 …… 姜芙侧坐在轻舟上,她身旁就是晏时越。 她弯下腰,忍不住伸出青葱玉手,轻轻拨了拨清澈的湖面,笑盈盈道:“皇上,你看,这湖水真干净剔透,还能看见小鱼呢。” 闻言,晏时越目光随之移了过去,他笑道:“小心,别看这湖水清澈见底,里面其实很深的。” “嗯,臣妾省得。”姜芙也只是一时兴起玩了下水,她玩了会儿就收了手。 这湖中央就是湖心亭,姜芙和晏时越二人坐在轻舟上久了,也想上岸走走。 于是就由划桨的宫人将轻舟停靠在了湖心亭旁,他们二人就走了进去。 晏时越和姜芙分坐在石桌旁边,石桌上摆了一道点心果子及两杯清酒,都是由身边宫人自带的食盒里取出来的, “从前德妃就爱来这里,老是缠着朕陪她一起过来。”晏时越黑眸一动,颇有些怀念地说道。 姜芙淡笑着没有接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腻味儿,合着是故地重游,缅怀佳人呢。 好在晏时越也只是顺口一说,随即注意力就被姜芙另起的话头吸引了过去。 …… 在湖心亭划完舟之后,二人又漫步走在岸边,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 直到忽然一阵叮叮咚咚地琴声传了过来。 晏时越心中有些好奇,便主动往声音传过来的地方走了过去,姜芙见状也只好跟了过去。 他们到了一片青翠的竹林,就见一石桌前,一名身穿水蓝色罗裙的女子正在抚琴,刚才那琴声是谁弹奏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见那名女子眉若远黛,眼若秋波,翘鼻粉唇,整个人看起来别样的清丽出尘。 晏时越站在竹林边上,静静听她弹完这一曲,目光带着欣赏地看着她。 姜芙细眉微挑,也未多语什么,只是眸光略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铮~”蓝衣女子葱白食指在琴弦上一勾一捻,算是为这首曲子做了最后的收尾。 “啪啪。”晏时越听完这一曲后,忍不住鼓起了掌。 姜芙也跟着鼓了鼓掌,不谈别的,这女子的琴的确弹得不错,哪怕她这个稍稍懂内行的人听来也是造诣水平颇高,从前她在姜府也学过琴,奈何造诣达不到那种意境,只能算是会弹琴而不精通。 蓝衣女子这才抬眸看过去,她一见到晏时越和姜芙,忙从石凳上起来,随即屈膝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和姝妃娘娘。” 晏时越将人叫起之后,他语带兴致地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之前朕没见过你?” 蓝衣女子螓首低眉道:“臣妾是永和宫的,家父是施致远,今年刚入宫,皇上才封了臣妾做宝林。” 晏时越想了想,隐隐有了印象,因为她父亲做官名声不错,他本就有心提拔,于是殿选的时候,没怎么仔细看他女儿长相,就点了她入宫。 “原来如此,你是施宝林,难怪,你父亲饱读诗书,又是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也是颇具才华,你这琴弹得不错。”晏时越笑着说道。 施宝林羞赧地道:“臣妾也是献丑了。” 姜芙这个时候也轻笑着说道:“施宝林,弹琴那么好听,就是缺了点伴舞,皇上,不如召几个舞姬过来,让施宝林在这竹林在弹一曲,何不美载?” 晏时越点了点头,道:“爱妃这个提议不错,施宝林,你可愿意再给朕和姝妃弹奏一曲?” 施宝林杏眸微怔,她连忙浅笑作答道:“臣妾乐意至极。” 没一会儿,宫人就搬来了椅子,让姜芙和晏时越并肩坐在竹林前,而施宝林则还是坐在石卓前,等待舞姬们的到来之后,才开始抚琴。 姜芙见一旁的晏时越听得兴致盎然,她也略微闭上双眸,享受了起来。 施宝林为了力求琴声配合上舞姬的舞步,更是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此一来,一曲终了,她光洁的额上都出了不少薄汗。 “施宝林的琴声果然出众,让人闻之欲醉,臣妾实在喜欢得很,不如再请你弹一曲《鹊桥相会》吧,如何?”姜芙微笑着道。 施宝林目光不由看向了晏时越,她手弹得都有些红了,心底其实不是很情愿,但也不好拒绝,只好嗫喏道:“若皇上和娘娘喜欢,臣妾自然没有意见。” 晏时越轻叩了叩膝盖,道:“嗯,那你就再弹一曲吧。” 施宝林勉强笑着回道:“臣妾遵命。” 随即曼妙动听的琴声又飘荡在了竹林间,只不过这原本欢快的曲子听起来不知为何却带了一丝哀怨。 “爱妃这下子可如意了?”晏时越伴随着琴声,似是随意说道。 姜芙拿着团扇手柄,半遮住芙蓉面,娇嗔道:“皇上这是心疼了?臣妾不过就是好久没听到这样的琴声,忍不住就想多听施宝林弹几曲嘛。” 晏时越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不得不说他其实很是受用,难得一见阿芙吃醋的一面,他能不喜欢嘛。 这一曲子弹完,施宝林的双手都有些发颤了,要不是手指上戴着玳瑁义甲,她的手都快被琴弦划破了,不消说里面的手指肯定红肿了。 “施宝林的琴弹得太好了,皇上,您可要好好嘉奖一番施宝林。”姜芙掩唇轻笑道。 施宝林忙口称不敢,可她心底再没有最初的喜悦与自傲,甚至还有那么一些些难过与屈辱,姝妃这一些举动,分明是把她当做那卖艺的琴师了。 第267章 来者不善 高书怡得蒙石朗的照顾,在冷宫也能吃上一日三餐,菜色虽然不能和从前比,但好歹勉强能入口了。 之前那个疯女人被石朗特地找人教训了一顿后,没敢再来她这里抢吃的了。 高书怡现在最挂念就是自己的女儿三公主,也不知道她不在其身边,三公主有没有被人欺侮。 这日,高书怡正打算用膳的时候,忽然破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她抬眸看过去,来人居然是秦容华。 “你来这里,做什么?”高书怡不解地道。 秦容华这个时候却没回话,她微微蹙眉,捻着丝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高书怡察觉到对方的来者不善,也没放在心上,从前都是她身边一只狗而已,莫以为现在看自己落魄了,就能上来踩一脚。 “哟,贤妃姐姐在用膳呢,哦不对,差点忘了你可不是贤妃了,你现在是被废的庶人高氏。”秦容华阴阳怪气地道。 高书怡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用自己的膳食。 “白菜豆腐汤,竹笋炒咸肉,冬瓜酿,啧啧,你就吃这些?可真惨,幸好我念在从前旧情份儿上,给你特地带了一道菜。” 秦容华一边说着,一边命令身边宫人将漆描金团花三层提盒打开来。 “来,算本容华请你的,尝尝看。”秦容华笑盈盈地从提盒里面取出一道还带着血丝黏膜的不明生肉,放在了高书怡桌子前。 高书怡拿筷的手一顿,她冷冷地看着秦容华道:“你什么意思?我自问从前待你不薄,你又何必落井下石!” 秦容华听到“待你不薄”这四个字,直接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荒谬,真是太荒谬了!” “高书怡,你怎敢说待我不薄这四个字?脸皮再厚的人都比不过你!你对我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少把别人当傻瓜!我那才两个月不到的孩子就是你弄掉的,还让人骗我小产说成癸水,我到最后才知道是自己的孩子没了,你这个毒妇,我自问从进宫以来,对你的话言听计从,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秦容华眼眸一红,她气不过又上前狠狠扇了高书怡一巴掌,怨恨地说道。 高书怡被打得头侧过一边,好半天才捂着脸,回过神来,她轻蔑地啐道:“谁叫你蠢!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来,怪就怪你的孩子出现的不是时候咯!” “贱人!”秦容华被其蔑视的态度狠狠刺激到了,又扇了对方一巴掌。 随即,秦容华不由分说让跟着她来的宫人将高贤妃双手钳制住,她则端着自己带来的这道菜,递到了对方面前,阴恻恻地笑道:“这可是我亲自给你准备的‘好菜’,紫河车可是好东西,来尝尝看吧。” 高书怡使劲儿挣脱了几下,但根本挣脱不开身后两个宫人的钳制,眼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将要递到自己嘴里,她绝望地摇了摇头,恳求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放过我吧!” “现在知道道歉了,可惜晚了,给我吃!” 秦容华直接让身旁另一个宫人用手抓起那团血丝和黏膜粘连在一起的紫河车怼在了高书怡的嘴上。 高书怡死命闭紧嘴巴,摇头不停地挣扎,很快她的下半张脸被鲜血染红了一片,那股呛鼻的血腥骚味儿直冲她鼻尖,她终于忍不住作呕欲吐。 可就在她泛呕张开嘴巴的同时,那团肉就被塞在了她的嘴巴了。 “呕!”高书怡霎时脸色一白,嘴巴里那股浓郁的生肉腥味儿,逼得她将今早上吃的饭菜都呕出来了…… “不许她吐出来,给我塞进去!”秦容华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对着宫人厉声吩咐道。 如此,那名宫人只好将高书怡快要吐出来那团肉,连带她的呕吐物一起又给硬塞了回去。 高书怡难受地一直泛呕,偏又吐不了,她身子直颤抖,眼睛也不停翻白,感觉自己嘴里酸臭味儿和浓郁的血腥味儿混杂在一起,让她快要窒息了。 秦容华颇为痛快地看着这一幕,她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这都是你欠我的,高书怡!” 直到最后,高书怡被折磨地奄奄一息,才被其放过。 高书怡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其胸前都是刚刚呕吐出来的残渣外加血迹,她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 “石朗,你终于来了!”深夜,高书怡一看到石朗坐在自己床前,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揽住了面前的男人。 石朗抱着她,这才闻到她身上好大一股腥臭味儿,松开怀抱一看,又见其狼狈不已,连忙问道:“书怡,你这是怎么了?” 高书怡闻言,呜呜咽咽地说了自己今天白日里的遭遇,末了,她泪眼朦胧道:“石朗,求你了,你现在就救我出去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再不就我出去,以后说不定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石朗听完她的遭遇,眸光闪过一丝嫌弃,身子不由远离了她几分,他勉强扯开一抹笑容道:“你放心,我说过,会救你出去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高书怡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急急问道:“那究竟什么时候,你才会救我出去,石朗,我身子都已经给你了,你可不能不帮我,除了你,我真的呜呜……” “你相信我,书怡,这样吧,我再给你些银两,你再等我几天,等我这边安排好,我就救你出冷宫。” 说罢,石朗就从自己腰封里掏出一袋银两递给了她。 “好,我相信你,石朗,那我们歇息吧。”高书怡接过银子之后,稍稍心安定了下来,她忍不住就想邀请对方留宿,说完,又自觉害羞不已地垂下了头。 “不了,我来就是想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些银两,这几天我差事繁忙,怕是没时间过来看你,书怡,你自己保重。”石朗眼眸闪过一丝挣扎之色,温柔说道。 “那你要多久来看我?”高书怡眼巴巴地望着对方道。 “很快的,我先走了,保重。”说完,石朗就从小窗位置,翻跃了出去。 第268章 救不救 高书怡眼睁睁看着石朗的身影消失在深夜中,随着石朗的离开,她内心又开始不安起来,像是没有安全感一样。 “石朗不会骗我吧?不,他应该不会骗我,他那么喜欢我,我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应该自己吓自己。”高书怡怔怔地盯着外面的黑夜,喃喃自语道。 可惜,终究是自欺欺人,她在冷宫等了他差不多几个月,可对方自那晚以后就没再出现过。 高书怡直到彻底心灰意冷之后,才渐渐清醒过来,明白了石朗不会再来了,而她被抛弃的事实…… 也是,他在她这儿什么都得到了,当然不必再和她这个冷宫庶人继续纠纠缠缠下去。 高书怡绝望之余,也已经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在某天晚上她将自己的旧衣裳撕成一条长布,挂在横梁上,就悬梁自尽了。 …… 姜芙那天的确是故意针对施宝林,倒也不是吃醋什么的,单纯就是看不惯对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早不弹晚不弹,恰好在那个时候弹,还出现在那种地方,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她再清楚不过了。 说实话,姜芙对其他人为了争宠耍些小心机和小手段什么的,倒不是很介意,但不该算计到她的头上,既然敢算计,那就承担应有的代价呗,更何况她觉得自己手段已经够温和了,只不过是给了对方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不过,在那之后,施宝林确实算是入了皇上的眼,她有幸成为了第二名承宠的新妃,当晚侍寝,隔日就被晋封了小仪。 不仅如此,施宝林还成为了新妃里第一个拥有封号的,现在该称其为静小仪。 姜芙在得知此事后,只是轻嗤了一声,就放到了一边,她现在心神被分散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娘娘,该怎么办?你可得救救郑姐姐啊……”薛才人红肿着一双眼睛,嗓子哭哑道。 姜芙不为所动,只是语气有些不耐道:“郑才人为什么好端端地非要和秦小仪过不去?” “郑姐姐当时只是气不过,那秦小仪仰仗着自己现在还算受宠就气焰嚣张,以下犯上,郑姐姐就忍不住推了她一下,哪知道她居然怀了身孕,倒在地上就见红了……”薛才人将此事简短叙述了一遍。 姜芙眉尖微蹙,此事还是有些棘手。 郑才人众目睽睽之下推了秦小仪,导致其小产,怎么看就和当初兰德妃推了如今的妩容华导致其小产的事情一模一样,而兰德妃那时候还颇为受宠,都被罚了几个月的禁足,更别提现在的郑才人。 如今郑才人就因为失手导致秦小仪小产一事,被暂时关在了自己宫里,皇上那边的人说是要等事情调查地清清楚楚,再对其进行处置和安排。 “这个秦氏居然连自个儿怀孕都不知道?也真够蠢的,和她那个族姐秦容华一样没有头脑,可正因如此,出了这种事才难办,到底要不要保下郑氏呢?”姜芙一时之间缄默不语,只是心底在寻思着这件事,值不值得自己出手。 “娘娘,你救救郑姐姐吧,她是无心之举啊,谁会知道那个时候秦小仪有了身孕呢?”薛才人捏着丝帕一边掩泪一边说道。 姜芙瞥了一眼下首一直在哭得薛才人,她们倒是姐妹情深,在这深宫里确是难得,想到毕竟郑才人算是她这边的人,何况薛才人与她一向要好,要是见死不救,岂不是寒了另一个人的心。 “行了,你别哭了,本宫会想办法帮她的,只是没有下回了,你们二人不能每回都要本宫出手救你们,在这宫里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们该学会如何去自保了。”姜芙语带冷然道。 “嫔妾替郑姐姐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娘娘,放心,嫔妾一定会转达给郑姐姐,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薛才人喜出望外地说道。 “本宫会尽力而为,助她脱困,但是能不能成功,还难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姜芙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道。 “只要娘娘愿意出手帮郑姐姐一把就行,不管结果如何,嫔妾与郑姐姐都认命。”薛才人咬了咬牙,应承道。 “行吧,那你先回去吧。” …… 姜芙在薛才人走后,她也在想此事的破局之法,关键是秦小仪没了孩子,她现在肯定恨毒了郑才人,从她入手此事,明显是不现实的,而且只剩下两天时间,留给宫人查办此事,到时候郑才人说不得会因此被…… 不过,姜芙却想到了一个人,正是秦小仪的族姐——秦容华,她二人共出自一个家族,秦小仪很明显是为了辅佐秦容华而进的宫,毕竟她才刚进宫就主动去拜访了族姐秦容华。 若是由秦容华出面劝秦小仪别在追究此事,那么此事还有松缓的可能。 可是秦容华一向与姜芙不和,二人间还有旧怨,对方又怎么会出面介入此事呢? 姜芙轻叩了叩案桌,细细琢磨起此事来。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姜芙立马就派人,将秦容华请了过来。 秦容华从宫人口里得知姝妃请她过去一趟,忍不住皱了皱眉,她轻呵道:“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邀请我去她宫里?我和她又没什么可谈的,请我干嘛?该不会是想算计我什么吧?” 话虽如此,对方毕竟位分比她高那么多,人家特意邀请她,她自然是拒绝不了的,秦容华心里再不情愿,也还是得去一趟。 没办法,秦容华只能磨磨蹭蹭地去了姜芙的宫里。 “嫔妾拜见姝妃娘娘。” “免礼,请坐。”姜芙浅笑着说道。 秦容华起了身,坐下来后,看着对方那张笑脸,不由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名其妙的。 “秦容华,尝尝本宫这儿的茶吧,这是今年的新进贡的茶,味道甚是清新怡人。”姜芙笑着介绍自己手里的这杯茶道。 秦容华假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盏,道:“那嫔妾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喝完茶后,又随便聊了几句,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姜芙在说,秦容华偶尔补上几句。 第269章 试探 秦容华有些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忍不住直接问道:“姝妃娘娘,您要是有话就直说吧,您邀我过来,不至于就只是坐在这儿喝茶闲聊吧?” 姜芙轻笑着道:“本宫邀你来,确实有事情商量?不过是需要秦容华帮一个小忙。” 秦容华眉尾一挑,神情微变,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姝妃娘娘也会有求着她帮忙的时候,道:“姝妃娘娘,您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没有,还需要嫔妾帮忙?不知是什么忙?” 姜芙抿了一口茶,这才将秦小仪和郑才人那件事说了出来,末了她补充道:“郑才人也不是有意的,她现在已经悔恨不已,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郑才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就…… 本宫实在不忍心她因此事被废,听说秦小仪是秦容华的族妹,所以就想请你去劝劝秦小仪那边,给郑才人留一条活路,可好?当然,若是秦容华肯帮这个忙,本宫承诺会在力所能及之下帮你完成一件事。” 秦容华这才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她嘴角隐隐想要往上翘,但转念一想,如今高贤妃倒下了,这宫里也就属锦妃和姝妃最位高权重,至于婉妃与她们二人相比,倒还差点儿,所以她也不能轻易得罪对方。 不过,秦容华在得知自己那个族妹小产了的消息时,其实她当时内心很是窃喜。 自从秦府不顾她的意愿,非要送这个族妹进宫,她就怨恨上了自己的那两个哥哥嫂嫂,更别说她对这个族妹的观感了。 秦容华犹豫着还是没开口拒绝对方,她现在差不多算是被家族半抛弃的弃子,若是她选择帮了对方这个忙,那么姝妃就承了她的情,就像她自己说的,会答应帮她完成一件事,不得不说最后这个承诺很是让她心动。 如此一来,她在后宫遇到什么麻烦,说不得姝妃会为伸手拉她一把,只是她该不该相信对方呢? 姜芙面上保持着浅笑,也没急着催对方回复,见对方茶杯里的茶水差不多可能凉了,她还转过头,吩咐身边的春桃给对方再沏一杯热茶过来。 “姝妃娘娘,您最后说的那句话算数吗?嫔妾若是帮了郑才人这一次,您真的愿意承诺为嫔妾办一件事?”秦容华眸中犹疑地问道。 姜芙神情很是坦然道:“本宫说话从来算数,若是秦容华不信,本宫可以发誓甚至只要是能让你相信的法子,本宫都可以尽量满足你。” 秦容华想了想,她勉强是相信了对方的话,慢慢说道:“嫔妾信了,既然这样,那嫔妾愿意帮您这个忙,替郑才人去劝劝嫔妾那个族妹,不过能不能成,嫔妾也不能保证。” 姜芙真诚地说道:“只要秦容华尽力而为就好,若是不成,那郑才人也只能听天由命,本宫也不会说什么的。” 秦容华得了这句话,她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当下也就向对方告退,毕竟待会儿她还得去秦小仪宫里一趟。。 …… 秦容华甫一走进自己这个族妹的寝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抽泣声。 秦小仪现正躺在床榻上,小脸憔悴又苍白,眼角依稀还有泪痕,给原本娇媚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脆弱感,她看到秦容华走进来,语气弱弱道:“拜见秦容华,姐姐莫怪,嫔妾身子不适,无法下地行礼。” 秦容华眼眸略过一丝幸灾乐祸,她佯装担忧道:“妹妹这样,就无须多礼了,姐姐一听说你的事,就忍不住赶来看看你,怎么样,你身子还好吧?” 秦小仪闻言,禁不住扑簌地又掉了泪,哀声道:“多谢姐姐来看嫔妾,嫔妾已经没事儿了,只是心疼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姐姐,你说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它就怎么没了呢……” 秦容华坐在秦小仪床边,轻叹一声道:“别伤心了,说明这孩子和你缘浅,你现在调养好身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秦小仪忍不住哭倒在秦容华里,内心甚至还有一丝感动,原来初进宫的时候,她想着去拜见自己宫里这个族姐,结果吃了闭门羹。 本还以为族姐是不喜欢自己所以不想见她,现在看来却是她多想了,族姐这个时候能来亲自看望她,是不是说明族姐也是将她当妹妹看待的? 秦容华强忍着心里对其的厌烦,表面上颇为温柔地安抚着对方。 “对了,我听说你滑胎的原因是因为郑才人不小心推你的缘故,事情是这样的吗?”等人情绪缓过来,秦容华试探地问道。 秦小仪闻言,她止了泪,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厌恶,道:“的确是郑才人推了嫔妾,才会害死嫔妾的孩儿,不过她也是咎由自取。” “妹妹,姐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讲。” “姐姐,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们二人是有血缘的姐妹关系,何须如此介外。” “那郑才人背后站着的人,你可知是谁?我劝妹妹还是与其化干戈为玉帛吧,毕竟她也不是故意推你的。”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的孩儿要不是郑才人会没吗?那郑才人,她背后站的是谁?” “我这可是为你好,那姝妃就是郑才人背后的人,郑才人早在你进宫前就和姝妃是一条心的了,你现在为了此事而得罪郑才人倒没什么,可是你间接得罪的还有姝妃,姝妃一向圣宠不衰,外加现在后位空置,锦妃和她都是可能的皇后人选,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秦容华说完这番话后,秦小仪一时之间缄默不语,紧蹙着眉,明显内心在暗自挣扎。 “姐姐的意思是姝妃会为了郑才人而对我进行报复?可是明明是郑才人的不对,哪怕是姝妃也不能颠倒黑白吧?那可是我和皇上的亲骨肉,就这么没了,我就不信皇上会如此偏心。”秦小仪咬了咬牙,说道。 秦容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看来说她蠢还真没说错,也不知哥哥知道她怎么蠢,会不会后悔送她进宫,道:“皇上为姝妃破例的事情可多了,想当初一开始宫里最受宠的是兰德妃,皇上有多宠兰德妃,想必你都没见过。 可那又怎样,姝妃的出现,让一切都换了个样,兰德妃最后还不是输给了她,连宠爱都被分走了,如今还没有出现一个能分得了姝妃宠爱的人呢。” 第270章 行宫 秦小仪微微一愣,她虽然现在颇得几分皇上的宠爱,可论及每月的侍寝次数,她和宫里其他人都比不过姝妃,自然论皇上的宠爱也是不及对方的。 秦容华也懒得与其再废话,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就看她自己了,于是她就稍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秦小仪这边确是内心惴惴,她那个族姐的话要是如实的话,那姝妃确实算在后宫一手遮天了,自己现在处境弱小,怎能与其抗衡? 她暗自捶了捶枕头,心里再不甘,她也确实没这个胆去得罪姝妃,外加自己那个族姐刚刚话里话外就是劝自己放过郑才人,分明是早就站在郑才人那一边了。 进宫前,家族也让自己在宫里,一切以族姐为重,那她更没有拒绝族姐话里的理由。 秦小仪这一刻也算是看清了,自己在宫里想要走得更高,谁也靠不了只能靠自己,不然就像今天这样打落牙齿和血吞,总有一天,她会让家族看到自己比族姐更有栽培的必要。 不到一天,秦小仪忽然对调查此事的宫人换了一副说词,言不关郑才人的事,是自己不小心与其打闹时跌倒,才摔没了孩子,她内心不忍对方被关押,特此请求皇上从轻处理。 皇上这边也不知道是信没信这话,不过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了,那他也只是顺势禁足了郑才人两个月,外加各种补偿秦小仪,为此秦小仪还晋封成了秦才人。 姜芙这边得知此事后,也随即派人送了不少补品给秦才人。 由于郑才人如今大事化小,还在禁足中,薛才人代替她,还特地亲自上门,感谢姜芙的出手相助。 …… 很快,又到了这一年最热的时候,按例这个时候皇上会选择去行宫避暑,所以在这一天,皇上带着姝妃和锦妃她们去了行宫避暑,也包括各位皇子和公主们。当然这里面的人都是各宫主位娘娘以及算是受宠或者生养过的妃嫔才能跟着去。 不过也有除外,王太后因为年纪大了外加病才刚好,不愿意动弹,因而没去。 而白小仪因为快要生的缘故,不适宜舟车劳顿,于是也没去,还有婉妃因为身子老毛病犯了,自己主动提出不去行宫,以及廖芳仪因为此胎怀得不是很稳,为了安胎也没去,剩余不去的也就是不怎么受宠的妃嫔了。 姜芙在出发去行宫前,特地将听月留下来照看自己宫里,毕竟上次围场之行,她跟着去了,而春桃自请留下了,这次也该轮到她了,良午,她也没带去,而是带走了十一和春桃。 一切安排好之后,姜芙这才放心地跟着晏时越去了行宫避暑。 …… 行宫也是一座类似皇宫的宫殿,只不过规模没有皇宫的大,但这里修建得分外精致清幽,此处高山流水,飞鸟吟唱,清风阵阵,确实是一块避暑的绝佳宝地。 姜芙一行人到了行宫,就一早有宫人在此等候,亲自上前迎接她,还带着她去了暂时居住的地方——明翠阁。 “娘娘,请看,此处是行宫里除了皇上住的地方,最为宽敞和凉爽之地,这是皇上特地命人给您留的。”那引路的宫人一脸谄媚地说道。 姜芙目光左右看了看,确实环境清幽又清爽凉快,其实她对宽敞什么的倒不怎么注重,她更看重的是凉爽,要知道她是一个最怕热的人。 “嗯,确实不错,本宫看了很是满意。”姜芙随口说道。 跟在姜芙身边的春桃随即也拿出荷包,打赏了那名宫人。 “娘娘,满意就好,要不奴才再带您去那边看看?”宫人得了赏赐,高兴自不必说,也越发对着姜芙献殷勤。 “不必了,你先退下吧,有需要本宫会再找你。” “是,奴才告退。” …… 一番舟车劳顿,姜芙先是沐浴了一番,然后又被晏时越召去一起用晚膳,她稍稍打扮了一番,便去了。 隔日,一大早,姜芙又陪着晏时越一起用了早膳,之后才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姜芙回去之后,先是看了一眼三个孩子,见他们都适应这里很好,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个地方而不适,就放心了些。 等到午时,春桃本以为皇上又会像昨天那样邀自家娘娘去一起用膳,哪知道前头得来的消息却是皇上召了静小仪一起用午膳。 “娘娘,皇上召了静小仪用午膳。”春桃回来禀报道。 姜芙微微抬眸,道:“召就召呗,皇上想召谁都是自由。” “可……”春桃想说些什么,可她也不是从前直话直说,不忌后果的性子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她其实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要知道皇上一向很少召其他人一起用膳,在这之前除了兰德妃就是自家娘娘有这个殊荣,如今又多了一个静小仪。 姜芙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从来没觉得现在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能一辈子属于自己,静小仪有这个手段让皇上为她青睐,那也是她的本事。 只不过让她确实也产生了一丝危机感,毕竟皇上能让她陪同用膳,可想而知对她应该很是喜欢。 其实当初静小仪弹琴的时候,看那时皇上的反应,她就差不多能想到。 之后,皇上召静小仪侍寝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比之姜芙也只少了两天而已。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皇上在长熙苑,举办了一次瓜果宴席,顾名思义,这次宴席上的主角就是瓜果。 这些瓜果都是行宫的宫人在此处栽种的,到了夏天有些瓜果基本上都成熟了,正适合这个时节来品尝。 毫无例外,行宫的所有妃嫔都出席了这次的瓜果晏。 锦妃盛装打扮得坐在了姜芙的对面,姜芙倒没有打扮得很是隆重,她嫌累赘,为了图凉快,穿得甚是单薄清爽,便是这样也在众人中分外突出显眼。 姜芙这次还带了六公主一起来参加瓜果宴,至于四皇子和五皇子,这两兄弟都是活泼至极的人儿,怕到时候这两兄弟太闹腾,就没带他们过来。 第271章 地龙 姜芙侧过身,让乳娘将怀里的六公主递过来,她伸出手接过,抱着六公主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这次姜芙的位置最靠近晏时越身旁,除此之外就是锦妃还有静小仪。 对于这个位置安排,锦妃心中略有不满,但还算能接受,毕竟姝妃确实比她受宠。 可秦才人很是不满,她不明白静小仪位分不如她高,凭什么坐得离皇上如此之近。 在看到姜芙和锦妃都各自单独敬了一杯酒之后,静小仪微微浅笑着起身,端起面前的茶盏,声音脆生生道:“皇上,臣妾也想单独敬你一杯,只不过臣妾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了。” 晏时越自然不会拒绝美人的好意,当下也跟着赏脸喝了一杯,不过未免后续有嫔妃效仿敬他更多的酒,他摆了摆手,便命宫人直接开宴。 姜芙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六公主,正眼巴巴看着面前的瓜果,可奈何没长牙,也只能看着了,她觉得有趣,忍不住从席上拿来一小块香瓜,逗弄了起来。 六公主被逗弄了一下,眼见吃不到,就瘪了瘪小嘴,一看就是要哭的迹象,姜芙彻底乐了,不过她还是递近了,让六公主舔了舔香瓜。 这一幕也被晏时越注意到了,他眼露宠溺的笑容道:“珍儿,来父皇怀里。” 姜芙随即吩咐乳娘将六公主抱过去。 众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看着皇上亲自抱着玉雪可爱的六公主坐在上首,对其喜爱可见一斑。 锦妃心中很是不爽,就连二皇子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静小仪看到皇上抱着六公主,忍不住插上了几句话,时不时也摆手逗弄六公主。 不过六公主只是好奇盯着她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很明显还是瓜果对她吸引力更大。 春桃看着这一幕,心里可乐了,暗道六公主不愧是娘娘生的,小小年纪就懂亲疏有别。 晏时越抱了一会儿,见怀里的六公主迷蒙着大眼睛,有些打瞌睡的迹象,就将她还给了乳娘,让其带回去安睡。 姜芙看着自己女儿粉嘟嘟的小脸,似睡非睡的小模样,忍不住张开手将她抱了过来。 不得不说六公主很会长,她五官融合了父母的各自优点,生得软萌又可爱,肌肤如雪,像一只白玉团子,所以基本上见过六公主的人,都会喜欢她,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那个乳娘曾氏哪怕被兰德妃拿家人的性命做威胁,也舍不得对其下毒,而只是选择开窗让其受凉这种不得已的做法。 正当姜芙伸开手抱住自己女儿时,忽然脚下一个不稳,她差点摔了一跤,得亏十一出现,稳住了她。 “怎么回事?怎么地在摇啊?!”忽然有人惊呼道。 “救命!地在动,谁来救救我!” “啊!” “老天爷!” 现场霎时一片混乱,夹杂着不少人的尖叫声与哭泣声。 在这混乱中,姜芙被十一搀扶着,紧紧抱着六公主,尽量避开倒下的人和宴席上摆放的瓜果之类的东西。 索性大地只是摇晃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受到惊吓的妃嫔与宫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害怕地缩在各种角落处,还有些人被重物砸到,正在哀嚎不已。 姜芙被十一搀扶着来到了一个空地,人倒是没受伤,就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尤其是她怀里的六公主被吓得,正哇哇地不停哭。 “爱妃,你醒醒,爱妃!来人快请太医!” 闻听此言,姜芙抬眸看过去,只见静小仪正昏倒在晏时越的怀里,其额角血流不止,也不知刚刚那一场变故是发生了何事。 等到禁卫这些赶了过来护驾,才知道刚刚是地龙翻身造成的大地摇晃。 静小仪是为了救皇上,避免被掉下来的重物砸到,替其挡了一下,结果自己额头上受了不小的伤,于是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除了静小仪,其他妃嫔都没受到什么大的伤害,顶多还是有人受了些轻伤,其他更多的是受惊过度,当时还吓得昏倒过去了好几个。 …… 眼下,所有人都跟着皇上在静小仪房间外等候,主要还是因为静小仪是为救皇上而昏迷,算是救驾有功,皇上都亲自在此等候太医给静小仪诊治,其他人自然也跟了过来。 晏时越神情冷淡地坐在上座,他眸光微微有些转动,也是看向静小仪在的那间屋子里。 锦妃和姝妃分坐在两旁,其他人则分别坐在她们下边。 “皇上,您别太担心了,相信静小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锦妃出声安慰道。 “是啊,静小仪一定会没事儿的。”柳充容也紧随干巴巴迎和锦妃的话道。 秦才人微垂下眸,眼神中略过一丝不屑,她巴不得对方死了才好呢。 姜芙并没有开腔,只是看着众人分别说静小仪的好话以及此时皇上的神情,她若有所思般,又看了看静小仪在的那屋子。 晏时越轻拧了拧眉,冷声道:“你们安静点,静小仪怎么样,朕心里自有数。” 一时间,没人再敢出声。 等到太医出来,言静小仪虽然伤到了额头,但幸好只是外伤,休养个把月就能好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晏时越听完后,忙吩咐太医需得精心照看静小仪,务必别让这伤口留疤,之后,他遣散了其他嫔妃,便进去看望静小仪了。 姜芙冷眼旁观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皇上刚刚好像有些恼怒,她不明白静小仪额角的伤不是没有大碍了吗?他在生气什么? 难道是她感觉出错了? 姜芙也懒得再纠结,转身便当先离去了。 这边,晏时越坐在静小仪床边,望着还在昏睡的静小仪,他脑子思绪却一下子飘远了。 明明地龙翻身的时候,离他位置最近的是姝妃,可姝妃直接转身就抱着六公主,头也不回地跑了,反倒是静小仪察觉到危险,冒着险些丧命的危险,替他挡了一下。 第272章 冷落 晏时越说不清当时的感受,当地龙翻身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去看身边的姜芙,就想着拉起她的手,往安全的地方逃。 哪知道对方想都没想,就带着孩子,甚至还有她身边那个叫春桃的宫女,躲得要多远有多远。 他就是因此失了神,差点被倒下来的重物砸到,所以静小仪才为此给他挡了这一击。 晏时越脑子里总忍不住拿二人间的态度作比较,很明显危急关头,姝妃是把自己还有孩子以及身边人看得最重,可这身边人并不包括他,反倒是静小仪一心以他为重。 他比不上六公主在她心里的位置就算了,难道他在她心里位置还比不上那个宫女春桃吗? 想到此,晏时越微微闭了闭眸,他不想承认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 “皇上。” 晏时越低下头,静小仪正好这个时候苏醒了过来。 他原本冷然的表情顿时舒缓开来,道:“爱妃,你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静小仪懵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她着急地抓住晏时越的手道:“皇上,您没事儿吧?” 晏时越见此,心里更是一柔,他浅笑道:“朕没事儿,爱妃不用担心。” 静小仪这才放下了心来,她这才回答刚才的提问,轻声道:“臣妾也没事儿,没有哪儿不舒服。” “你傻不傻,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冲上来,朕身边那么多人,其实不会出什么危险的。”晏时越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说道。 “只要皇上安好,臣妾做什么都愿意。”静小仪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道,她眼里的情意一下子表露无疑。 晏时越心底不是不感动,可正因为这感动而有些愧疚,忍不住嘲笑自己刚刚不该为了一个没心肝的女人而忽略了一心一意待自己的静小仪。 …… 因为受地龙的影响,原本避暑的日子被提前结束了,盖因太后在宫里得知此事,急忙派人催促着皇上一行人回去。 而皇上这边其实也想着回去,但因为静小仪的伤情不容路上颠簸,便没有那么快回去,皇上打算等静小仪的伤口彻底结疤稳定下来后,再带着众人回去。 自从静小仪受伤之后,皇上就将静小仪移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与其同吃同住,可谓是形影不离。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静小仪受伤的缘故,皇上格外怜惜罢了,反正静小仪现在也侍不了寝,隔几天,皇上总会去其他人宫里的。 哪知道皇上一直陪着静小仪,根本没有召其他嫔妃侍寝的意思,就连很是受宠的姝妃也没有再被召幸过。 …… “娘娘,皇上对静小仪如今宠幸的架势,会不会回了宫,还是这样?”春桃忍不住问道。 姜芙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道:“谁知道呢,皇上喜欢谁,咱们也管不着,做好我们自己就行了。” 春桃心里还是有些着急,除了朝堂上的一些事,皇上从来没有因为另一个嫔妃,冷落过娘娘那么久,当然也不止是冷落她们娘娘,可是娘娘明明是最得皇上宠爱的。 早知道如此,春桃想着还不如她上去替皇上挡这一下了,这样一来她是娘娘的奴婢,还能将救驾的功劳算到娘娘头上,可惜自己当时不争气,吓得腿软,差点走不动路,要不是十一一把抱起她走,她还傻站在哪儿没什么反应呢。 姜芙想着皇上本就对静小仪有好感,如今这番救驾之举,只怕让皇上对其更是有好感,如此一来,皇上这十来天一直陪着静小仪也不奇怪了,毕竟也是人家应得的。 换做是姜芙自己,她是做不到为旁人舍生忘死,扪心自问就连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真到了那一刻也很难说,毕竟为人挡灾这种事情,就怕一个不好,把自己小命也搭了进去。 姜芙天性较为凉薄,唯独这点可能随了薄情的姜父,她不认为一时的感动就能换来对方的真心,何况这人还是皇帝,注定身边少不了女人。 总而言之,姜芙不相信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只相信自己。 其实春桃刚刚说的话,姜芙也听出来其背后的委婉含义,大概就是问她担不担心静小仪会不会取代自己成为新的宠妃,说实话,这个问题,姜芙也考虑过,不过是出于自己利益方面,并不是其他方面。 她始终觉得皇上会宠幸别人这种事,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当初她为了上位,以及害怕自己在宫里地位不保,的的确确为了与兰德妃争宠,耍了不少心机手段,但那时更多是为了自保。 如今她地位稳固,有子嗣有权势,只要她当好自己的姝妃,哪怕花无百日红,皇上也不至于就冷落了她,毕竟皇上是个念旧的人,无非就是不如之前那般受宠罢了。 出于这样的心理,姜芙面对静小仪受宠,也很是心态平和,对方只要不招惹自己或威胁到她切身的利益,随便好了,比起这个,她其实更关心下一任皇后会是谁? …… 在得知皇上为了她推迟了回宫的行程,并且惹得宫里的太后再三催促时,静小仪便向皇上保证自己已经没事儿了,可以启程回宫了。 晏时越让她以自己身子为重,无须为了迁就回宫的行程而委屈自己,静小仪羞涩不已,只觉自己在行宫里的日子,是她最美好的时光,其实她也挺舍不得那么快回宫的,毕竟回去之后,她害怕这一切会变…… 终于在行宫待了差不多一个半月后,晏时越看静小仪伤势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便宣布了启程回宫。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静小仪就连回宫都不坐自己的马车,而是和皇上共坐一辆马车回宫。 原本刚来行宫的路上,皇上是和姝妃同坐一辆马车的,如今却是变了个人。 春桃眼见于此,暗自为自己娘娘着急,可偏偏正主像没事儿人一样,依旧闲然自得。 姜芙倒也不是不想去主动找皇上,而是她夏日里本就懒得动弹,外加她认为皇上如今和静小仪如胶似漆,自己上前去打扰,怕是会被嫌弃碍眼,倒不如暂时先成全他们,一切等到回了宫再说。 第273章 保胎 一回宫,静小仪就被晋封为了静美人,虽进宫才短短时日,她就连跳两级,但其毕竟也算是救驾有功,尚能被大家所接受,何况只要皇上喜欢,这都不算什么。 不过,皇上哪怕回了宫,也经常会召静美人伴驾,其虽因伤未痊愈,不能侍寝,但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更让众人心生揣测地是,一向受宠颇多的姝妃,从回宫以来,皇上便没去过她宫里,更没召她伴驾。 皇上回宫之后,除了经常召静美人伴驾,偶尔也会去其他嫔妃宫里,唯独不去姝妃宫里,这很难不让人多想,不过即便如此,也没见皇上对姝妃做什么,可见或许是长久看着一个人,对其腻烦了也不一定。 姜芙这边却觉得莫名其妙,她自认为什么都没做,皇上的态度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这难道就是伴君如伴虎? 她想不通,可皇上的疏离态度,分明是表明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令其不满意,姜芙决定找个时机,主动去哄哄对方,她就不信,他对兰德妃都能念旧情,对自己就能真的绝情? …… 廖容华侧躺在软榻上,神色恹恹地看着榆钱端着药碗走过来,里面呈的正是安胎的汤药。 “容华,该喝药了,奴婢给您准备了糖渍梅干,待会儿喝完药,您可以尝尝。”榆钱捏着银匙,搅了搅浓黑色的药汁,轻声说道。 廖容华为了保住这一胎,差不多两个月没有下过榻,整个人都显得尤为憔悴不堪。 “我还要吃这个药,吃到什么时候,榆钱,我实在受不了了,把那颗药丸给我。”廖容华似是已经下定决心,眼神透露出一丝坚定道。 榆钱将药碗放在一边,皱了皱眉,犹豫着说道:“容华,可那药丸只有一颗,而且服用过后,您以后就不能再……”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如今我这胎怀得不安稳不说,就怕到时候安胎药也不行,太医的话,你没听到吗?我这胎即便平安生下来了,日后能不能再怀也是难说,何况我现在就……去吧,把那药丸拿过来。”廖容华其实说出这一番话时,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后果,如若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会现在就动用那颗药。 榆钱见其心意已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即从一旁镂空的木柜的暗格里取出来一青花瓷瓶,递给了廖容华。 廖容华接过青花瓷瓶,她眸中闪烁不定,最终还是去掉瓶塞,从里面倒出了一粒棕色药丸,仰脖生咽了下去。 这药丸本就是她家祖传下来的好东西,再不孕的妇人吃了这个后行房,就很快能怀上,不仅如此,这颗药丸还能助怀孕的妇人保胎,唯一不好的后果就是吃了这个药丸,以后就再难有孕。 廖容华上次看太医,说她宫寒甚是严重,如若这胎不能保住,她以后想有孕就更难了,她清楚地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目的无外乎就是让她不能生养。 她绝不能如了背后那贱人的意,但愿自己肚子里这胎能平安生下,这可是她唯一的希望。 …… 姜芙在命人打听了皇上的行踪之后,特意打扮了一番,让听月准备一盅银耳雪梨汤,打算以送汤水为目的去见皇上。 她眉目如画,唇瓣殷红,穿着一袭天青色菡萏刺绣罗裙,臂挽藕粉色披帛,衬托着整个人宛若神女下凡。 春桃和听月为其打扮时,都忍不住微微失神。 姜芙一向知道自己的美,她是属于美而自知那种,只不过喜欢她的人,一般很爱她美而不自知的一面,所以妆容上,她一向是让春桃给她描画得偏清纯与无辜。 但其实没人知道,姜芙更喜欢红唇锋眉这种秾艳张扬的妆容,只不过世人一向所认为的女子妆容偏温婉柔和,才更符合大家闺秀这一点。 这边姜芙一路坐着撵驾,来到承乾宫之后,她向李福禄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李福禄目光转了转,只说让其稍等,他进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李福禄笑着走出来道:“娘娘请,皇上在里面等您呢。” 姜芙也微微勾了勾唇,她甫一走进去,就看到晏时越正在伏案处理朝政。 “臣妾参见皇上。” 晏时越闻声,微微一顿,他头也不抬道:“起来吧。” 姜芙眸中略过一丝不解,皇上的态度分明与从前判若两人,从前她来承乾宫,皇上不说亲自出来接她,可也会笑着对她招手,现在怎么看有些冷漠。 不过,姜芙很快浅笑着道:“皇上,臣妾给您做了一碗雪梨银耳汤,您要不要尝尝?” “雪梨银耳汤?不必了,之前静美人刚给朕送过来一碗雪梨银耳汤。”晏时越抬眸,平声说道。 姜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倒是凑巧了,那皇上不如说说看,您想喝什么或者您想吃些什么,臣妾下回给您带来。” “朕这儿什么也不缺,姝妃,你不必如此麻烦送这些东西过来。”晏时越复又盯着案前的折子,不咸不淡地说道。 姜芙神情微微一滞,她没想到皇上会如此不给面子,她暗自心忖道:究竟她哪一点没做好,惹了他的不喜? 一时间,殿中氛围尤为寂静,姜芙自认已经够温柔小意了,如若这也打动不了他,那她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也许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而是皇上喜新厌旧了。 “既是如此,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了。”姜芙依旧浅笑着说道。 无人知地是,晏时越握着奏折的手一紧,而后一松,他似是很随意地道:“嗯,你退下吧。” “臣妾告退。” …… 姜芙在晏时越这儿受了冷待,她心情也有些不好,想到过自己会失宠,但没想到会那么快,不过好在她如今有儿有女,地位尚算不低,以后苟着点儿过日子,也是能过的。 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想了想自己剩下的底牌,也好,先收敛点儿吧。 晏时越等人走后,他搁下了笔,目光沉沉地看向某处。 第274章 意想不到 到了七月的下旬,白小仪这一胎发动了,历经五个时辰,生下了八皇子。 晏时越看了一眼奶娘怀里的八皇子,很是高兴,他当即下旨晋白小仪为白美人,并赏赐一干金银宝物。 正当众人都在恭喜皇上有了第八个皇子时,晏时越当场随即又下了一道旨,特将八皇子抱养给婉妃。 闻言,众人都一怔,就连婉妃自己都怔愣了一会儿,才连忙跪下接旨。 晏时越又看了一眼八皇子,让乳娘将其抱给了婉妃,他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恭喜婉妃姐姐,喜获麟儿。”姜芙与其关系不错,上前祝贺道。 婉妃笑了笑,道:“多谢妹妹。” 丽婕妤也跟着上前祝贺她:“恭喜婉妃娘娘。” 锦妃眉心微拢,她冷眼旁观着被众人包围着的婉妃,冷哼一声就当先离去了。 柳充容本还想过去,顺口向婉妃恭喜,但眼见锦妃不是很高兴,她只好收回迈出去的脚步,跟着锦妃身后,也一道离去了。 而这边的白小仪因为生产而脱力,昏睡了过去,当她苏醒过来,忙问道身边的人,自己的孩子呢? 宫人只好如实相告,八皇子已经被抱养给婉妃了。 白小仪霎时红了眼眶,她咬了咬牙,道:“即便如此,八皇子总是我生的,就不能让我看一眼,再抱过去吗?” 宫人嗫喏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小仪眸中的盈盈泪水不自觉扑簌落下,她虽然早就明白自己这个孩子留不住,但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真的能舍得下的? “小仪,啊,不对该叫您美人才是,您还不知道吧?皇上升了您做美人,这是喜事,美人,您别哭了。”白小仪的贴身宫女上前安慰道。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不争气,孩子才会被别人给抱走。 …… 婉妃抽空去看了看侧殿里的八皇子,长得倒是乖巧,也不怎么爱哭,只是不知道皇上此举是什么意思? 婉妃没想过八皇子会交给自己抚养,盖因她有了五公主之后已经心满意足了,外加她一向在宫里当个透明人,虽居于妃位之一,但她不争不抢,怎么也不会惹得皇上的注意才是。。 正当婉妃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面宫人突然进来通报,皇上身边的红人李福禄带着一帮子人过来了。 婉妃微拧了拧眉,随即走了出去。 “奴才拜见婉妃娘娘!”李福禄一见到她便立即哈着腰,一张脸笑若菊花地说道。 婉妃不明所以,不懂他怎么今日对自己那么热情,道:“起来吧,李公公,你这时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李福禄笑地一脸神秘道:“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婉妃眼神中略过一丝疑惑,也没再多问什么。 李福禄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倏地从宽袖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圣旨,神情一肃,唱念道:“婉妃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婉妃吴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着即册宝立尔为皇后,钦此!” 婉妃听到最后,猛地一抬头,她神情懵然,一时间差点忘了谢主隆恩。 “娘娘,娘娘,您该接旨了。”李福禄对其满脸含笑地提醒道。 “臣妾,是,臣妾谢主隆恩。”婉妃反应过来,忙起身接旨道。 “那奴才就提前恭喜娘娘了,哦不,是皇后娘娘。”李福禄笑着奉承道。 婉妃到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她的心跳得很快,差点多年的心绞痛的老毛病又要犯了,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若说她没想到八皇子会交给自己抚养,那么皇后之位,她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简直了,好像是在做梦,自己居然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婉妃心中的情绪复杂不已,她从进宫以来,都没想过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皇后,皇后……” …… 很快,整个后宫乃至前朝都知道了皇上封了婉妃做皇后,一时之间为这个消息,众人讨论不休。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个皇后之位会落到婉妃头上,众人之前还以为崔皇后薨逝之后,下一位皇后不是锦妃就是高贤妃呢? 如今高贤妃被打入了冷宫,失去了这个机会,那么这皇后之位不用说也该锦妃当才是,可没想到半路居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实在是消息公布之前被瞒得太紧,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当初支持锦妃当皇后的臣子纷纷扼腕不已,本来以为高贤妃倒了之后,锦妃封后就指日可待了,如今看真是高兴得太早了,原来皇上心中早就确定了皇后的人选。 锦妃更不用说,她一得知此消息,嫉妒地发了狂,将殿里东西砸了个遍,她辛辛苦苦为了后位筹谋那么久,结果最后却花落别家,怎能让她不嫉恨与愤怒呢! 姜芙听说了婉妃被封后的事情以后,只是微微一怔,喃喃道:“难怪皇上会交八皇子交予婉妃抚养,原来是在为其铺路……” 她随即命春桃和听月准备好礼品,她要亲自登门去恭喜婉妃姐姐。 这样大的喜事,姜芙不可能不登门祝贺,何况估计这会儿满宫的人都在准备往婉妃的长乐宫赶去祝贺。 …… “真是没想到,婉妃从前因二公主夭折,沉寂了好久,这才被皇上想起来,封了她做婉妃,贤妃倒下后,宫里就剩锦妃与姝妃各表一枝,但论资历,姝妃不及锦妃,还以为皇后之位,十有八成是落在锦妃头上,结果居然是婉妃栽得了这个桃子。”苏昭媛颇为惊诧地说道。 苏昭媛想到此,她连忙吩咐紫月去小库房找些精致贵重的玩意儿出来,这会儿也该去给婉妃道喜了。 正当她要出门去给婉妃道喜的时候,怜御女也恰好赶了过来,二人一见面,便都知道是为了何事,于是便一同相伴去往长乐宫。 此时此刻的长乐宫,可以说门庭若市,长乐宫的宫人站在宫门口,不停含笑接待来往的嫔妃,笑得腮帮子都快僵硬了,但他们心里可欢喜与自豪了。 这做奴才的,不就希望伺候的自己主子娘娘一飞冲天,他们这些才人可以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275章 封后 姜芙一走进长乐宫,里面早就来了不少的人,都是来恭贺婉妃的。 “婉妃姐姐,恭喜了。”姜芙找准机会,走上前,微微一鞠,笑着说道。 由于婉妃虽说已经被封后,但尚未举行封后大典,是以现在还是以妃位之礼待之,只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她如今地位不一般,就连姜芙为了以示尊重也要对其行鞠礼。 “原来是姝妃妹妹,多谢了。”婉妃笑着转过身来回道。 “应该的,婉妃姐姐如今正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妹妹瞧着姐姐今日格外容光焕发。”姜芙轻笑着打趣道。 婉妃微微垂眸,浅笑道:“妹妹,咱们进去聊吧。” “好。”姜芙轻点了点头。 婉妃封后,对于姜芙来讲,现阶段也算是一件好事,放眼整个后宫,确实没有比婉妃更适合来做这个皇后了。 过了四五天之后,在一个钦天监特地选好的黄道吉日,举行了封后大典,婉妃头戴凤凰朝冠,穿着正红色朝服,并在文武百官的朝拜下,被晏时越授以了金册、凤印等象征皇后身份的册宝。 婉妃在拜谒祖庙之后,又接受了众妃嫔的朝贺与跪拜,至此婉妃改称皇后吴氏。 …… 吴皇后入住凤栖宫之后,第一天的请安,众妃嫔自然理应都要去,不过除了锦妃和廖芳仪今日没来,锦妃是派人说自己头疼,告了病假没来,而廖芳仪是因为其怀着身孕,胎象不怎么稳,也就告假没来。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 吴皇后穿着一袭丹红色凤尾百褶裙出现的时候,下首的嫔妃纷纷起身拜见。 “免礼,各位妹妹请坐吧。”吴皇后坐在上首的凤座之后,这才温和地说道。 姜芙的位置居于吴皇后的左侧最靠前的位置,和昭容紧随其后在她身边坐着。 姜芙轻轻扫了一眼四周,从崔皇后病逝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宫里格局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这也是时隔一年,众人久违地聚在一起的请安。 “皇后娘娘,嫔妾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皇后娘娘应允。”坐在右侧的白美人忽然起身说道。 吴皇后视线移转过去,她浅笑道:“白美人,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白美人抿了抿唇,她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中的丝帕,低声说道:“皇后娘娘,可否请您准许嫔妾去看望一下八皇子?” 吴皇后丝毫不意外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她想了想,道:“可,毕竟八皇子是你怀胎十月所生,本宫自然不会不同意。” “谢皇后娘娘恩典。”白美人惊喜地回道。 “皇后娘娘真是仁慈,要嫔妾说,白美人你也该知足了,八皇子一生下就抱养给皇后娘娘,身份一下子从庶出变为嫡出,这是何等的荣幸与福气,旁人想还没这个福分呢,你这样藕断丝连,岂不是让皇后娘娘难做吗?”秦容华忽地讥讽说道。 闻言,白美人恶狠狠瞪向秦容华,强忍着心中怒火,道:“秦容华,你又何必这样阴阳怪气,不是你生的骨肉,你当然可以在这儿说风凉话,况且皇后娘娘都应允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秦容华冷笑一声,正要开口继续怼,就听到上首吴皇后发话道:“好了,别争吵了,大家都是姐妹,何须这样剑拔弩张?” 眼见吴皇后都发话了,秦容华和白美人这才没再继续吵下去。 姜芙饶有兴味地看完了这场争执,这两人从前都是高贤妃阵营里的人,现如今,高贤妃倒了,二人间怎么倒成了仇人?有意思,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果然还是只有请安才能看到这样的乐子。 请安散去之后,白美人依旧留在原地,其他人则纷纷离去。 白美人由吴皇后身边的吉橙领着去了西侧殿,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八皇子,这还是她自生育他之后,他们母子俩的第一次见面。 白美人双手紧紧握着摇篮两侧,垂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八皇子,她一下子没忍住,淌了热泪下来。 白美人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八皇子白嫩嫩的脸庞, 吉橙好奇地看着白美人,她年纪尚小,还不懂明明白美人已经见到八皇子,为什么还要哭? 白美人仔细看着八皇子,她稍稍放下了心来,皇后娘娘的确将他照顾得很好。 她想着方才秦容华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八皇子跟着皇后娘娘,定比跟在她身边要强得多,就凭嫡出的身份就高他那几个皇兄一大截,往深了想,储君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这儿,白美人止住了泪,望子成龙在天家来讲不是没有可能,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自己孩儿未来的前程一片光明。 她原本还想多待会儿,可怕皇后娘娘会多想,进而影响到八皇子在皇后娘娘心目中的地位,白美人强忍心中的不舍,就去向吴皇后告辞,离去了。 吴皇后等人走后,屏退了身边的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待在了房间里。 “我就知道你今天要来,还不出来恭喜我吗?”吴皇后坐在铜镜前,轻悠悠地说道。 话音一落,从横梁上跳落下来一个人,这人正是十一。 十一目露犹豫地走上前,轻声说道:“恭喜。” 吴皇后倏地转过身来,一把揽住十一的腰,轻轻一笑道:“你猜我怎么发现你的?” 十一僵直着身子,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指了指铜镜的方向。 吴皇后松开了揽住他的腰,又转了回去,一边摘着耳饰一边不甚高兴道:“所以你刚刚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十一摇了摇头,木讷道:“没有,我——”却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皇后忽地又一笑道:“我和你开玩笑呢,御哥哥你怎么还是像从前那样笨?对了,我这耳饰太难取了,你能不能帮我取下来?” 十一一下耳朵变得通红,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太合、适,要、要不还、还是让宫女替你取吧?” 第276章 成长 吴皇后难得妩媚一笑道:“没关系,我就要你给我取,快点,这个戴着我快疼死了。” 十一抿了抿干涩的唇,顿了顿,离其走得更近了些,轻轻捏着她圆润如玉的耳垂,为其取下了耳饰。 吴皇后通过铜镜静静看着他为自己取耳饰这一幕,目光不由有些失神,这一幕不就是她未出阁前一直幻想的画面吗? 待到十一要为她取耳朵另一边的耳饰时,她忽地挥开了其伸过来的手,眉眼间有些不耐道:“行了,不用你了,慢吞吞的,不想做就算了。” 十一垂下了双手,他绷直了唇线,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 “你现在在姝妃哪儿当差,还习惯吗?”沉默了一会儿,吴皇后散开了自己的发髻,披散着长发,抬眸凝着铜镜里的他,闲闲问道。 十一低垂着头,回道:“还好。” “我还听说她宫里的一个宫女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喜欢,我如今也可以撮合你俩——” “我不喜欢。” 吴皇后唇角微勾,她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答,不可否认又被取悦到。 “那好吧,算是我乱点鸳鸯了。”吴皇后捏着篦子梳着长发,语带歉然道。 “我今天来,是给你送这个月解药的,解药放在这儿,我先走了。”十一从衣袖里取出一长颈瓷瓶,轻轻搁置在了她梳妆台上。 吴皇后余光瞟了一眼这个长颈瓷瓶,她倏地暴怒道:“我不喝,拿走!” 十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意,轻声劝道:“喝了吧,这对你身体好,霜妹妹。” 吴皇后本还处在暴怒的状态,再听到那一声“霜妹妹”,她蓦地消了怒火,只是微闭了闭双眸,道:“你走吧,我会喝的。” 十一定定看了一眼她的侧脸,他一下子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吴皇后猛地一转头,看到身后空无一人,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与颓然,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要那么听话? 她拿起一旁的长颈小瓶,揭开瓶塞,凑近一闻,里面霎时飘出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儿,她心一下子跳得很快,憋不住一口气就喝光了里面的液体。 吴皇后舔了舔唇角沾上的一点鲜红的不明汁水,颇为享受地眯起了双眸。 …… 姜芙这边放弃自讨嫌去找晏时越之后,晏时越也没再去过其宫里。 春桃他们都为其担忧的时候,姜芙的心态倒是适应良好,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反正该吃吃,该喝喝,与从前没什么两样,反而是六公主颇为不适应,哭闹了一阵儿。 主要是晏时越每次一来披香宫,最爱就是抱着六公主,举高高什么的,这一下子许久不来,六公主可不得哭闹着要找她父皇吗? 姜芙每每这个时候就会让乳娘将六公主抱过来,由她亲自来哄,实在哄不了,就让宫人带着六公主玩儿,毕竟小孩子嘛,稍稍给些好玩的东西,就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晏时越不来,姜芙其实反而更自在些,比方说她为了迁就对方清淡的饮食习惯,只要他一来,她就会让小厨房准备一些清淡的菜肴。 如今他不来,她几乎顿顿都吃辣,本来她就是个无辣不欢的人。 到她如今的地位,底下的人虽然疑惑其是不是失宠了,但也不敢在其他方面怠慢她,只是言语间少了些从前的热情劲儿。 如今这宫里的人都知道静美人受宠,还似乎已经取代了姝妃,成为了最受宠的人,自然这些做奴才的都知道往哪儿献殷勤。 这几日连着下雨,姜芙觉得有些冷,便召来春桃,让她吩咐小厨房今天晚上做一个铜锅涮羊肉来吃,让大家都能暖暖身子。 姜芙吩咐完,这次春桃却没急着离去,她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春桃犹豫着,终是下定了决心,她低下头,平声静气道:“奴婢这几日发现十一总是不在,老是神神秘秘的,问他,他也不说,也不知是不是奴婢多想,娘娘您还是派个人跟着他看看吧。” 姜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好,本宫会注意的。” 春桃说完之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她便福了一礼,打算出去。 “春桃。” 春桃扭过身来,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姜芙笑着道:“从前我最担心的人就是你,怕你受到伤害也怕你识人不清,现在看来你确实成长了很多。” 春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道:“娘娘,您放心吧,在春桃心里,您一直是第一位,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到你和三位小主子的。” 姜芙心中微暖,她本来有些担心春桃会为情所困,看样子这丫头心里自有成算,也好,自己也能稍稍放心了。 春桃确实很喜欢十一,包括现在也还是喜欢,但是不代表她会为了一个男人就选择眼盲心瞎,背弃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她也希望十一最好不要做对不起娘娘的事,不然的话,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姜芙自然是将监视十一的事情交给了良午去办,不过碍于对方是习武之人又耳聪目明,她吩咐良午轻易莫暴露自己,一定得小心为上。 十一自然不知自己这一偷跑出去的举动,已经被一直默默喜欢着他并时刻注意着他的春桃看在了眼里,他照例回了自己屋里,推开门,就看到桌上摆放了一个漆木提盒。 他打开提盒一看,里面赫然放置着四菜一汤,而且尚还温热着,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谁送过来的。 十一抬眸四处看了看,屋子里除了他再无旁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让她别送了,没想到她还是送了过来。 不过他肚子也确实有些饿了,便坐了下来,将菜和米饭取出,便埋头吃了起来。 这饭食自然是春桃特地给他准备的,她发现他老是吃饭不规律,有时会吃,有时不吃,偶尔他还会出去很久才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后,脸色很是苍白,连饭也不吃了。 春桃就决定,天天给他送饭过来,哪怕他拒绝很多次,她还是执拗地坚持着给他送饭,十一无法也就没再拒绝,不过他很少吃她送过来的东西,除非像今天这样真的饿极了。 第277章 碰巧 静美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研墨,她时不时还拿眼瞟一眼身边伏案批阅奏折的男人,嘴角轻勾,心中不禁对其有些崇拜与迷恋。 “阿芙,替朕去书橱右边取一本书过来。”晏时越剑眉紧锁,盯着面前的奏折,头也不抬地说道。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静美人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很快就像没事儿人一样,恢复了笑容,应声道:“是,臣妾这就去取。” 话一说出口,晏时越也是一怔,他放下手中奏折,按了按眉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这习惯真还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皇上,您要的书。”静美人笑盈盈地双手将书递了过来。 晏时越抬眸,张口想说些什么,或许觉得没必要,他随口应了一声,接过书放在一边,就继续批阅案桌上的奏折了。 静美人递完书之后,又站在其身边研墨,只不过她现在心思没有刚刚那样惬意了,她微垂着头,轻掩着眸中落寞低沉的情绪。 阿芙?这小名一听就是个女子的,也足以看出皇上对其的熟稔与亲昵,几乎不带思索就脱口而出,这个女子不会是姝妃吧? 静美人出神地想着这事儿,就连砚台里的墨汁儿快要溢出来了都没察觉。 直到晏时越出声提醒她,她才慌忙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告罪道:“臣妾一时不察犯了错,还望皇上恕罪。” 晏时越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微叹一声,亲自将人扶起来,道:“爱妃也是无心之举,朕怎么会怪你呢,想必爱妃站在这儿那么久也有些累了,要不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静美人咬唇不安地看了一眼对方,见对方没生她的气,这才脆生生道:“嗯,臣妾听皇上的。” …… 这几天连着阴雨绵绵,吴皇后体谅大家出行的不易,已经派人吩咐,下雨天这几日,便无须过来请安。 姜芙其实挺喜欢下雨天的,只是连着这样下雨,也不是个办法,什么事情太过度就容易失去了原本的美好。 好不容易今日放晴,春桃她们可是高兴了,能不高兴吗?再继续下雨,晾晒衣裳这些可就难干了,何况数日阴沉以来才看到这么难得的好天气,那感受就好似也跟着这老天明媚了起来。 姜芙见她们那么高兴,她便决定趁着今天天晴,一块儿出去走走。 春桃他们这几日都被关得发霉了,早巴不得出去走走了,自然是对这个决定,欣喜不已。 说走就走,姜芙用完早膳,便带着春桃他们出去了。 说来也是巧,姜芙正在和身边的宫女们打趣说笑的时候,就恰好撞见了皇上和静美人一行人。 姜芙脸上笑意尚未消退,转过身来就看到晏时越正面无波澜地看着自己,她当即敛了敛容,屈膝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其身后的宫人们也连忙跪下行礼。 “起来吧。”晏时越淡淡说道。 “谢皇上。”姜芙这才起身回道。 静美人见状,也上前朝着姜芙行礼道:“臣妾参见姝妃娘娘。” 姜芙抬眸看过去,方才注意到静美人也在,她客气地一笑道:“静美人免礼。” “姝妃,今日也有闲情逸致在此逛逛?”晏时越黑眸微动,说道。 姜芙淡笑道:“今日难得放晴,臣妾便想着出来走走。” 晏时越眼眸微凝,心中忍不住轻嘲,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她本来不就是个自私又冷漠无比的人吗? 一旁的静美人明显感觉到皇上和姝妃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甚至觉得皇上似乎有点儿不高兴,也许是她太敏感了吧。 “既然如此,皇上,不如邀姝妃姐姐与咱们一起走走吧?”静美人笑盈盈地插话道。 姜芙闻言,瞥了一眼静美人,如果对方真的不介意,那她自然也不会介意,不过自己现在已经失宠,皇上会同意? 晏时越拧了拧眉,他当先往前走了几步,道:“随便。” 静美人正要追上去,她脚步一转,浅笑着对姜芙说道:“姝妃姐姐,皇上同意了,您也一起来吧。” 姜芙看着对方的笑容,神情真诚无比不似作伪,就是不知道其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原本想借此厚脸皮跟去,好修复一下她和皇上之间的关系。 不过,静美人提议完,皇上那皱眉不耐的表情,让姜芙有些踌躇不前,他都这样厌烦自己了,她如果厚脸皮跟上去,会不会反而适得其反?若是从前,她肯定怎么也要跟过去。 可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自己身后还有三个孩子,皇上不喜欢她不要紧,要是因此而讨厌自己的三个孩子,耽误了他们的前程,那就是她这个做母妃的过错了。 姜芙以己度人,她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可真的是恨不得对方最好快点消失,她仅仅思忖了片刻,便道:“还是不了,六公主离不得本宫,不然就得哭闹,现下也出来得够久了,本宫要回去了,静美人还是你陪着皇上随处走走吧。” 静美人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这个提议说出来,对方不会拒绝才是,便颔首说道:“那,嫔妾恭送娘娘。” 等姜芙转身离去,静美人这才赶忙快步去追皇上。 晏时越往前走了几步,其实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他听到身后脚步声,余光瞥了一眼,脸色不由难看了起来,当即更是大步向前走。 “皇上,等等臣妾。”静美人本来为了追上他,就有些吃力,见他又加快脚步,不得不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晏时越止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静美人身后,再发现确实某人并没有跟过来,脸色再一次阴沉了下来。 “皇上。”静美人见皇上停了下来,心中一喜,忙小喘着走了上前。 “对了,姝妃姐姐说六公主离不开人,就先回去了。”静美人道。 闻言,晏时越表情冷冷道:“你先回去吧,朕还有要事在身。” 静美人抿了抿唇,轻声道:“是。” 第278章 不进则退 静美人本来还想问皇上今晚上会不会来她这儿,但皇上说完这句话就掉头走了,她根本来不及问。 回去之后,静美人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好像自从遇到姝妃,皇上整个人就像变了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 “我问你,姝妃未进宫前,闺名是叫什么?”静美人召来一名宫人,似是随意问道。 那名宫人皱了皱眉,老老实实回道:“奴才只知道姝妃娘娘姓姜,别的,奴才也不知道。” 静美人也没指望这些底下的奴才能知道贵人的名讳,她会这样问,还是源于昨日皇上错将她喊为“阿福”,便心中很是怀疑这是姝妃的小名。 她很难不在意这件事,尽管她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哪怕皇上真的是叫的姝妃的小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姝妃的的确确在她之前陪了皇上很长一段时间,如今陪在皇上身边最多的人是她,最受宠的也是她,何必在意一个昔日旧人呢? 话虽如此,今天皇上见到姝妃之后,明显有些不对劲,静美人忍不住又想到这件事,难道皇上对姝妃还存有情意?不是她和其他人想的那样姝妃失了宠?可那又为什么皇上会冷落了姝妃呢? 静美人觉得自己陷入了死胡同,她心烦意乱之下,就想要弹琴,哪知道越弹心越乱,还不慎伤到了自己的手指。 …… 三个人里也就姜芙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心里认为自己这样做没有问题,毕竟她现在失宠,尤其皇上新宠静美人还在的情况下,她这个时候巴巴凑上去,未免太没有眼色,不是明智之选。 姜芙想的更深一点是,她不相信旁人的所谓好心,静美人无缘无故提出三人同行,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阴谋?换句话说,万一静美人从中作梗,皇上更加不待见她怎么办? 毕竟她自己就干过离间皇上和别的女人之间关系的事情,很难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姜芙一夜无梦,醒来后不仅神清气爽,而且一大清早,就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点心,她这心情更加惬意。 她看了看外面,又是晴空万里的一天,请完安回来,姜芙便带着三个孩子,出去逛了一圈。 姜芙还约了丽婕妤,让她将七皇子带出来,大家一块儿走走玩玩。 丽婕妤欣然同意了,不过意外地是,她来了之前,还问姜芙,可不可以多带一个人。 姜芙当然没问题,让其随意就是。 丽婕妤来了之后,除了宫人跟在其后,和她并肩走着的,还有和昭容。 姜芙心下了然,她只是疑惑丽婕妤什么时候与和昭容走得那么近,她还记得和昭容初来大周的时候,那时候丽婕妤还不怎么看得上对方,如今看起来二人关系还不错。 在丽婕妤与和昭容一起向姜芙行礼之后,丽婕妤正要介绍和昭容与姜芙认识,毕竟在她印象里,姜芙与和昭容不怎么熟,她自然要充当这个中间人。 谁知,和昭容先她一步上前,就与姜芙攀谈了起来。 “姝妃娘娘,嫔妾不请自来,您不会介意吧?”和昭容笑意盈盈道。 姜芙失笑道:“自然不会,本宫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何况丽婕妤已经提前和本宫说了。” 这和昭容还是一如既往说话直接干脆,但姜芙其实挺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有啥说啥,挺好的。 丽婕妤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块儿走走吧。” 和昭容性子虽然直接干脆,但不代表她没有半点儿眼力劲儿,说来这一趟出行,还是自己厚着脸皮求来的,她心知丽婕妤肯定要私下与姝妃说些话,便假装自己口渴,先一步去了对面的凉亭喝口茶。 姜芙和丽婕妤二人也心知肚明,和昭容这个不算借口的话,不过是给她们二人留足说话空间罢了。 “姝妃姐姐,一定很意外,嫔妾怎么与和昭容走得如此之近,其实换做以前,嫔妾也不会理她,不过如今不同,这宫里才短短一年就瞬息万变,让人难免有些担忧,下一个倒下去的会不会是自己。 若是从前,嫔妾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也就罢了,可是七皇子需要我,嫔妾不得不找人抱团取暖,姝妃姐姐,您也是有孩子的人,应该能明白懂这种感受吧。” 姜芙听丽婕妤说完之后,点了点头,她微叹一声道:“妹妹这样做,本宫理解,不过切记要擦亮自己眼睛,别被人利用就行。” 丽婕妤笑着挽住姜芙的手腕,说道:“嫔妾会的,其实与和昭容这个人接触下来,她人目前尚还行。 还是上次,嫔妾带着七皇子出来走走,哪知道七皇子被风吹凉了,一口痰卡住喉咙,咳又咳不出来,差点就——还是和昭容恰好及时出现,帮着七皇子吸了出来,所以那以后嫔妾就与她走得近了些。 其实她一个外族人,在这宫里仿若浮萍,也是挺可怜的。”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走吧,咱们在这儿耽搁太久了。”姜芙轻声说道, …… 回去之后,姜芙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觉得丽婕妤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刚进宫时,不喜欢与人抱团结盟什么的,总觉得自己能搞定一切,外人也不可信,当然不屑于所谓的结盟。 不过如今,姜芙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想法也已然在转变,她需要附庸着自己的下手,也确实需要志同道合的盟友。 今时不同往日,以自己现在所处的地位,一旦一朝登高跌重,背后多的是不少人想要致她于死地,她怎能让那些人如愿呢? 现如今她只是失宠,位分还在,可后面的争斗并不仅仅是围绕着争宠而来,还有夺位,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今上还有多少年呢,储君之位势必这几年或许这几个月就可能定下来。 到那时,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必然成为有些人的眼中钉,要知道皇位的争夺可是更为残酷血腥。 姜芙不想自己孩子成为别人的牺牲品,那么这个时候结盟其实也是可行的,也不枉自己早早铺好的路。 毕竟如若说她对皇后之位只是有一点渴望的话,那么皇位,她是志在必得,开玩笑,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还往后退,更别说眼前形势也不容她反悔了,只得是一条道走到黑,不然只能不进则退。 第279章 服软 这天,姜芙正在靠坐在窗边看书,春桃和听月侍候在两侧,随时听其吩咐。 这个时候,良午忽然走了进来,他躬身说道:“娘娘,皇上刚刚派人过来将公主接去了承乾宫。” 姜芙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过去,道:“也是好事,皇上这么久没见到随珍,也许是想念了吧。” “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送随珍回来呢?”姜芙随口一问道。 良午道:“可承乾宫的宫人并没有说什么时候送公主回来。” 姜芙捧着书的手一顿,没说话,一旁的听月说道:“也许晚上他们会将公主送回来吧。” 可到了晚上,也不见六公主被送回来,春桃他们都有些担心,以前公主也被皇上接过去玩过,可都会那么晚还不送六公主回来,而且皇上怕娘娘担心,还会提前说好什么时辰送六公主回来,可如今…… 姜芙慢慢地用完晚膳,她心态倒还算平稳,总归六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他总不至于害了自己的女儿,不过她不明白皇上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渐渐把心思用到这头上,才发现皇上对她的态度转冷之初,是在避暑行宫的时候,她不明白自己失宠的缘由,没记错的话是在发生地龙翻身这件事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姜芙觉得自己在地龙翻身的时候,不管是事前还是事后,她自认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过静小仪越来越受宠的开始倒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毕竟她救驾有功,也不难理解? “救驾?”姜芙自语念道,是了,静小仪因为救驾有功而更为受宠,可她在其之后,越发不受宠,难道是皇上认为自己没有救驾而恼火? 她对这个观点持怀疑态度,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个,皇上就冷落她?怎么也不像是他的为人,她反而更倾向于是静小仪在其中作怪。 不过,看样子皇上是非常喜欢随珍,也许她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到了第二天,六公主还是没被送回来,承乾宫那边也没派人过来说一声,春桃和听月她们都很喜欢六公主,这下也真的有些急了。 “娘娘,皇上怎么还不将公主送回来?公主本就认生,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哭个不停?”春桃有些担忧地问道,其实她还有句话不敢说,就怕皇上是想留住六公主,不让她再回来了。 姜芙轻声道:“不是有她父皇在吗?不过这么久了,本宫也确实有些挂念随珍,既然如此,随本宫去一趟承乾宫吧。” 春桃和听月开心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下子总算能见到公主了。 …… 到了承乾宫,姜芙心底有些迟疑,上一次皇上明明白白的冷漠态度,让她还是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不管怎样,试试再说。 姜芙在承乾宫门前,等待李福禄的通报。 “娘娘,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您。”李福禄恭声说道。 姜芙正要进去时,忽地听到李福禄低声说道:“娘娘,奴才多嘴一句,您稍稍服个软,这一切也就过去了。” 姜芙眸光微微一动,她没看对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两字:“多谢。” 李福禄见她进去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正所谓旁观者清,其他人以为姝妃是失宠了,可他这个天天伺候皇上的人,再明白不过了,皇上就没真正放下过姝妃。 至于为何冷落姝妃,他估摸着是两人间出了点儿矛盾,毕竟这世间哪有不吵架的夫妻,例子不太恰当,但放到这里,也是一样的。 其实皇上这已经是给出台阶了,不然何至于故意留了六公主一夜,就看姝妃娘娘能不能领会到了。 “臣妾参见皇上。” 姜芙心里琢磨着刚刚李福禄那一句话,这怎么像是在说,皇上是在和自己斗气? “起来吧,姝妃,你今日怎么来了?”晏时越神情淡淡地问道。 姜芙起身之后,细眉轻拢,柔声道:“皇上,臣妾已经有一天没见过随珍了,也不知她有没有哭闹,这孩子一向认生,臣妾也怕她会打扰到皇上您?” 晏时越黑眸凝视着她,道:“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姜芙眼睑轻抬,道:“皇上,臣妾若是之前有哪儿做的不好,还请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有心的。” “哦,你认为自己有错?那你说说看,你错在什么地方?”晏时越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道。 姜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哪里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酝酿了一下,她长睫半掩,隐隐有泪光闪现,轻声道:“皇上,您还记不记得臣妾曾经说过,若是您真的不想再看到臣妾,臣妾甘愿自此长伴青灯古佛一生,再不出现在您面前,可臣妾是怎么爱您,难道皇上对臣妾已经没半点情分了吗?” 姜芙说完这些话,也有些心虚,她只是说说而已,可真的不想长伴青灯古佛一生。 晏时越眸光一深,他差点又被她的眼泪给骗到,真会避重就轻,花言巧语,若真的如她所说,她爱他,怎么会大难临头时,她先跑了不说,还带上了自己的婢女,却唯独没有想起他来。 “爱?爱妃你是真的不诚实,算了,你回去吧,随珍就暂时先留在朕这里吧,她在这儿适应得很好,你无须挂念,朕不会亏待她。”晏时越神情越发淡漠道。 姜芙心头一颤,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明明都照做了,也服软了,为何他居然那么残忍想将她们母女分开? “皇上,臣妾所言没有半句虚言,若是您不信,尽管处罚臣妾,就是不要带走随珍来惩罚臣妾?”姜芙霎时直直跪了下来,她泪如雨下地说道。 晏时越有些烦躁地拧紧了眉,道:“出去吧,朕不想听这些。” 姜芙绝不肯同意他将六公主从自己身边分开,别的不说,日后六公主认谁为母是一回事,这宫里其他人又将怎么看她?有一就有二,是不是日后还会将小四和小五他们也从自己身边带走呢? 第280章 坦诚 姜芙不敢赌这个可能,她脑子里飞快想着刚刚的对话,到底错在哪儿?若是真的不喜她,又何必巴巴问她这个问题,难道说皇上是真的和她在赌气? 姜芙咬了咬唇,直接跪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头,额头随即红了一片,她泪水涟涟道:“皇上,求您不要,若是臣妾真的做错了,臣妾给您磕头赔不是。” 说罢,她又重重地磕了一下,不等她继续磕,倏地一阵大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晏时越怒气填胸,不禁质问道。 姜芙被这样大力揪着手腕,略有些不适,她强忍着疼痛,哽咽道:“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可不可以别把随珍从臣妾身边带走,您为何要这样残忍对臣妾呢?” “呵。”晏时越轻嗤一声,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讥诮地说道:“爱妃也只有需要朕的时候,才会想起朕来,怎么爱妃又想玩苦肉计这一套了? 残忍?若朕真的对你残忍,朕就不会为了你疏离阿媛,也不会在母后面前尽力替你说些好话,更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得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杀人! 周宝林是怎么死的,你真以为朕不知道吗?甚至阿媛的死,朕有时候都会怀疑是不是你故意的? 你自诩聪明,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就连朕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利用工具?” 姜芙脸色一白,眼角泪珠子一下子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可以全部隐瞒,只不过她没想到被揭穿会来得那么快。 杀周宝林会被发现也很正常,本来她不想这样做,谁叫对方欺人太甚呢?姜芙匆忙计划的策略,本就粗糙,她也不指望能蒙混过去,反正大不了收尾的时候,麻烦一点儿而已。 事发之后,她还疑惑怎么这件事那么容易就揭过去了,现在看来分明是他在给自己善后。 “姜氏,朕也想知道你这副看似美丽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狠的心肠?”晏时越慢慢松开了攥着她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不介意,自己本也不喜欢蠢人,在这宫里,善良只会害了自己,她能有自保之力也好。 只要她愿意真心待自己,他甚至可以装聋作哑一辈子。 姜芙长睫一颤,一脸平静地道:“臣妾罪该万死,愿意以死赎罪,若撒谎,天打五雷轰。” 晏时越眸光深深地看着她,他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姜芙忽地轻声有说道:“可臣妾也不是生来就是这个性子,从前在姜府,小的时候经常吃不饱饭,臣妾哭过求过,都没有用。 后来臣妾发现只要舍得小恩小惠,见人就笑,逢人就嘴巴放甜一点,送饭的人就会可怜臣妾,给的多一些。 再后来,臣妾长大之后,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人善只会被人欺,在这宫里谁不是戴着面具过活,臣妾也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不受到伤害,这一点又有什么错? 臣妾确实不坦诚也不善良,因为没有人教过臣妾这些该如何去做?” 晏时越一时怔然,他望着她眼神中毫不掩饰的脆弱与无助,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也有错,明知道她狡诈心狠、喜欢撒谎,可自己何尝又是这些就不喜欢她? 身为天下之主,他也有不得已的时候,自己尚且不能做到,何必又去强求她呢? 姜芙这一番看似剖白的话语,何尝不是在赌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呢?她想过了,如若这样还是不行,她只能放弃一些东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毕竟她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姜芙会的东西很多,她唯一学不会也不愿去学的就是去爱人,这对她来讲,比让她学会善良真诚待人还难。 他不相信自己口中所谓的爱意,那么她又何尝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呢?没有这副皮囊,她连接近他的可能性都没有,现在又怪她心太狠,未免有些好笑。 “我的确也没考虑到你的感受,随珍,我是打算留她几日,带她去看马球赛,随便也想看看你会忍到什么时候,才会低下头来,与我认真谈谈。 阿芙,在你的心里,难道只有你自己和孩子吗?行宫发生地龙翻身,我首先反应过来是去找你,而你呢?你只顾着自己和孩子,还有你的婢女,那我算什么? 我若想要的只是这些,我统统都可以在静美人和其他人那里得到,为什么非得要你呢? 你也不该把对别人的手段用到我这儿,话说到这份儿上,你还不明白吗?” 头一次,晏时越在她面前没有用朕这个字,而是用我,神情很是认真地盯着她。 姜芙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她只是潜意识不想去相信……怎么会呢?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居然是真心喜欢上了自己? “皇上……”她呐呐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阿芙,我们以后都对彼此坦诚一点,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姝妃,我们私下就做一对平常的夫妻,怎么样?”晏时越忽然揽她入怀,低声笑了笑,尤为温柔地问道。 姜芙神情还有些茫然,心情也很是复杂,最终她微叹一口气,将脸庞轻轻搁在他宽阔胸膛前,嘴角微勾起,轻轻点了点头:“嗯。” 晏时越加深了这个怀抱,时隔那么长时间,他也好久没这样抱着她呢,罢了,她学不会的东西,自己又何必硬逼着她去学呢? 她的心可以不给别人,但人必须是属于他的。 何况,总归这一辈子还很长,他就不信,两人一天天这样的磨合与纠缠,就真的一点都打动不了她? 就这样,姜芙顺理成章地留宿在了承乾宫。 两人说开之后,晏时越一如往常般宠着她,不,应该是更为宠着她。 清早起来,他居然亲自替姜芙穿衣,还为她描眉,要知道描眉这种闺房之乐,在大周,也只有结发妻子才能与夫郎画眉举案。 第281章 厚脸皮 姝妃又承宠的消息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盖因大家都以为姝妃失宠了,结果她居然又重获圣宠,都不禁疑惑姝妃这是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 “美人,皇上又去了姝妃宫里,奴婢无用,没能替您将皇上请来。”宫女小心扫了一眼坐在软榻上的静美人,嗫喏道。 静美人低下头抿了一口手杯盏中的茶水,怎么原本还觉得甘香无比的茶,今日品尝起来却觉得生涩不已。 “知道了,没事儿,你下去吧。”静美人方才扯了扯嘴角道。 静美人怔怔地看着某处,她握着杯盏的手,捏得越发紧,指骨间已见青白之色也浑然不觉。 …… 姜芙复宠成功之后,隔日内务府就派宫人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这献殷勤的劲儿,与以往有过之而不及。 姜芙复宠一事,最开心的还属春桃、听月、良午他们,他们是真心希望娘娘可以盛宠不衰。 姜芙挥手让其他人出去,单独留下了良午,她轻声细语道:“廖宛韵,她那胎怎么还安安稳稳在她肚子里?” 良午眼神暗了一刹,道:“回娘娘,奴才的确按您的吩咐在她补药里下足了料,足以令她不孕甚至怀了也会掉,但不知为何,她这胎除了最开始传出来有些不稳,到现在——娘娘,奴才怀疑她这胎是不是已经掉了,现在不过是在假孕?” 姜芙垂眸,轻掩住眸中晦涩,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是自高贤妃与太医串谋毒害皇嗣一事发生以来,现在太医署的太医怎敢冒这样大的风险,为她隐瞒假孕?不过也难说,她那胎是真是假,想办法试试不就知道了?” 良午轻抬眼眸,他勾唇一笑道:“娘娘英明,请交给奴才去办吧。” 姜芙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唇,语气甚是平淡道:“小心,别露了马脚,上次周宝林一事就被皇上查出来了。” 良午闻言,心下一寒,他急声道:“那娘娘,您不会有事吧?” “真有事,那你觉得本宫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姜芙轻飘飘地抬了眸,声音不急不缓说道。 良午这才心中长吁一口气,看来皇上并没有追究此事。 …… “上次还要多谢苏姐姐想的好法子,果然是痛快极了,苏姐姐,你不知道那高贤妃,不对,那庶人高氏,她真的吃下了那东西,你要是看到她那狼狈不堪的样,你肯定也会觉到痛快的!”秦容华咯咯笑着道。 苏昭媛轻讶道:“秦妹妹,这么说,你还真的让她吃下了那污秽的东西?呀,我也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你还真的这样干了,不过那高氏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秦容华当初一早得知高贤妃被废,她就想借此机会为自己那个不明不白没了的孩子报仇,她正要去冷宫的时候,正好撞见苏昭媛也是去往这条道路。 二人一番试探,大概都明白各自的目的都是为了去冷宫探望高贤妃,至于宗门“探望”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不过,秦容华因为长久跟在高贤妃身边,倒也知道苏昭媛和高贤妃之间那点儿事,她们二人因为内务府赵忠一事,可是当初结下了不小的仇,高贤妃当时甚至还当着她们面说日后要让苏昭媛好看! 这样一来,秦容华哪能不知道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去冷宫,苏昭媛或许已经察觉被她看出来了心思,便打算返回自己宫里。 秦容华当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她没忍住就当先说了自己的目的,苏昭媛一听,就给她想了个法子,言:“她既然那么喜欢害别人的孩子,那就让她尝尝紫河车的滋味呗,我随便一说,妹妹可别当真。” 秦容华不知为何听了进去,紫河车这种东西,若是人身上掉下来的,反而不太容易找,可母猪生下来的“紫河车”,不是多的是吗?反正都是胎衣,也不差。 正因为此法子,让她大大解气,比她想的什么找人揍一顿这种法子解气多了,她才特地来苏昭媛宫里,感谢对方。 “总之,还是得感谢苏姐姐的点子,要不是你,嫔妾还想不到这玩意儿呢。”秦容华以为苏昭媛是不好意思,她又郑重感谢了对方一遍。 苏昭媛面上只是哂笑不语,暗地里却翻了个白眼,这秦容华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这种事情做了就做了呗,还巴巴跑来和她说这个作甚。 秦容华其实也是想借此机会与苏昭媛套套近乎,哪知道她一说到自己用这个法子整治了高氏,就兴奋得刹不住嘴,还想和苏昭媛仔细说说那高氏被她整得有多惨。 苏昭媛心里有些不耐,正要找个借口,将人赶走时,就听外面传报怜御女来了。 “哦,那将怜御女请进来吧。”苏昭媛连忙吩咐道,她忽然觉得怜御女这个时候来的时机恰好。 “秦容华,真是不好意思,我约了怜御女待会儿一起出去走走,恐怕不能留你了。”苏昭媛微微有些抱歉地说道。 \\u0027没关系,嫔妾索性也没什么事情,咱们三个可以一起走走啊。\\u0027秦容华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苏昭媛闻言,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许,这人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的话呢?换做是旁人,也该听明白她话里的送客意思,难道是个脸皮厚的? 秦容华见对方没回答,便诧异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苏昭媛到底说不出来,那种直白白赶人的话,何况她自问刚刚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秦氏也不知是真的没听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反正她想跟着去,就跟着呗。 “没有,那,那就走吧。”苏昭媛微笑着说道。 秦容华也回以对方一笑,她心里隐隐有些欣喜,看来苏昭媛是接纳自己和她们一块儿了,不然怎么会邀请自己一起出去走走呢。 在这宫里,秦容华一向认为,与人合群总好过自己孤孤单单在一边,高贤妃倒下了,她固然开心,但没人给自己依靠,自己心里也就没了主意,于是苏昭媛就入了她的眼。 第282章 眼线 廖芳仪现在怀着这一胎,属实把她折磨得够呛,哪怕吃了那颗药丸,也只是止住了下体时不时流血的情况,但还是不能随意动弹,只能靠躺卧在床,天天喝着各种汤药来保胎。 不过相比之前,还是要好一点,廖芳仪明显能感觉到腹中孩子比起之前活泼了一点,她偶尔也能下地走走,只是不能在地上走太久。 廖芳仪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她神情慈爱但又免不了还是有一些担忧,不管怎样,她都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了,自己这胎必须平安落地。 正当她沉浸在该如何好好保下自己这一胎时,忽地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吵得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正要唤榆钱过去看看时,就见榆钱慌慌张张地小跑了进来。 “芳仪,不好了,外面,外面走水了!”榆钱气喘吁吁地喊道。 “什么?”廖芳仪一惊,她差点从软榻上滚落下来。 “芳仪,奴婢找人搀扶您先出去再说,免得这火势蔓延过来!”榆钱说完,连忙找来这里的宫人,帮着将廖芳仪从软榻上搀扶起来。 廖芳仪连带着也有些慌张与害怕,她第一时间就觉得是有人想要故意纵火烧死她,想到这儿,她更为惊慌,急忙催促道:“快,快点,送我出宫门。” 榆钱和其他几名宫人搀扶着廖芳仪,急急忙忙从偏门方向,跑出了庆阳宫的宫门。 廖芳仪难得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求生欲望占据了心头,她不顾自己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居然健步如飞,生怕再晚一点,自己就会遭此横祸。 等到他们几人跑了出来,才发现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万幸没有蔓延开来。 廖芳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忍不住捂着肚子,痛苦地嘤咛了一声:“唔。” “芳仪,您没事儿吧?奴婢马上就去叫太医。”榆钱又立马着急忙慌地吩咐其他宫人去请太医。 “我、我就是肚子有点儿疼,估摸是刚刚走得太急了。”廖芳仪咬了咬舌尖,勉强忍住疼痛,说道。 好在,太医来看了之后,说廖芳仪这是动了胎气,好好将养就不会有事,当然安胎药也要准时吃,只不过切莫像今天这样心情一下子大起大落,更不能再这样急走。 …… “看来她这一胎是的的确确保住了,廖宛韵果真有些本事,想当初她能强忍着脚底锥心的疼痛,面不改色地参加完选秀,本宫就挺佩服她的,也不知她用的什么法子,保下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姜芙捻了捻旁边架子上摆放着的珐琅盆栽里的墨兰花瓣儿,婉声说道。 良午笑弯了眸道:“娘娘,廖芳仪不管用什么法子保胎,她这胎能不能生下来还难说呢,要是娘娘想,奴才可以想办法叫她这胎生不下来。” 姜芙睇了他一眼,半晌才幽幽说道:“恐怕不行,以廖宛韵心机之深沉,她不可能没察觉到自己宫寒愈发严重的情况,换言之,她肯定已经有所提防,今日咱们这一试探,她只会愈发谨慎小心,何况若非必要,暂时先别出手,本宫怀疑皇上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暗处盯着咱们了。” 闻言,良午眼皮子狠狠一跳,他看了看四周,悄声说道:“娘娘,您的意思是咱们宫里有皇上的眼线,那会不会是十一?” 姜芙眸中微凉道:“谁知道呢?反正本宫也不确定,暂时先别出手,别到时候咱们惹了一身骚,再说了,她廖宛韵必定是用什么药保住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即便生下来,是死是活都难说,何况谁知道会不会中途夭折呢?” “也是,若她生得是个病秧子,自然不足以威胁咱们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良午重新恢复了笑容,慢慢说道。 他会这样说,完全是他们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廖芳仪肚子里怀得是个男胎的消息,只不过那能致人宫寒的药,可不仅仅是让妇人不孕甚至易滑胎,对腹中胎儿的发育也是有极大伤害的。 姜芙笑了笑,没再言语,她倒不是怕廖宛韵生下来一个皇子,日后就会威胁到自己的孩子。 她只是单纯想让廖宛韵付出代价而已,哪知道对方运气还不算太差,居然在她下药之后还能怀上,怀上不说,对方还勉强保住了胎。 姜芙思忖着这件事,也好,让她生下来也行,反正真正的痛苦还在后面等着她呢。 …… 妩容华自从上次与丽婕妤起了冲突,她就再也见不到七皇子一面,她不是没求过对方,让自己看看孩子,可是丽婕妤那边怎么也不肯松口。 为着这事儿,妩容华真真切切是恨上了丽婕妤,她不明白自己已经够低声下气地求着对方了,凭什么还不准自己看孩子? 抢走自己十月怀胎所生的孩子还不算,就连她这个亲生母亲想要看看自己孩子这样一点儿小请求都被驳去,丽婕妤实在是欺人太甚! 妩容华原本还想指望皇上可以开恩,准许自己可以去丽婕妤哪里看孩子,可是没想到,自打她生完七皇子到坐完月子之后,皇上一次都没再来过她这儿。 妩容华甚至还为了此事,亲自去了承乾宫一趟,可皇上分明是不想见她,她连门都没能进去。 她心里怨恨皇上的薄情寡义,偏又左右不了这样的事情,好几晚上,她都没忍住哭了一场。 这个时候,妩容华内心更是想念自己的亲人,奈何母亲早就离京,没有皇后或者皇上的旨意,是轻易来不了宫里。 还有她那个妹妹阿绮虽然嫁在了京中,离宫里很近,但二人关系早就回不到从前,更别说阿绮只不过是给人做妾,其身份怎么也进不了宫。 妩容华这番悲伤的情态,竹青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容华就是太善良了,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当初若不是为了救绮姑娘,容华又怎么会因此得罪了今上而失了宠,唉~ 更可恨地是,当初妩容华有孕的时候,那廖芳仪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如今倒好,自从容华失宠,她就再没来过,让妩容华也好是伤心了一场,可见其势利。 第283章 分庭抗礼 姜芙这边一复宠,晏时越就又恢复到之前,至少有十天半个月都去了她宫里。 即便是剩下不去姝妃哪儿的日子,晏时越也会经常去她宫里,陪其用膳。 哪怕是静美人受宠的时候也没有夸张到如此地步,可见皇上对姝妃的宠爱,基本上是整个后宫都无人能及。 这日去请安,姜芙免不了被人酸言酸语几句,当然大多数都是奉承她。 吴皇后例行说了几句,剩下就是众嫔妃聚在一起闲聊,这也是大家平日里消遣的方式。 锦妃斜乜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姜芙,似笑非笑道:“姝妃果然是有两把刷子,今年选秀,那么多青葱水灵的新人入宫,却也不及你一人独得恩宠。” 这类捧杀的话,姜芙又不是听不出来,她本不欲理会。 谁知一旁的柳充容忽地掩唇轻笑道:“娘娘,您是忘了还有静美人这位新人,论及恩宠,这几个月静美人的恩宠也不输姝妃,甚至还将姝妃压过去了一头,依嫔妾看,终归还是这年轻美貌的新人有优势。” 锦妃目光一转,瞥了一眼静美人的位置,面上似是赞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不是嘛,不过姝妃也别介意,大家都是从新人过来的,相信你也明白。 毕竟皇上正在新鲜劲儿头上,难免会对静美人这样的新人多宠爱一些。” 姜芙轻蔑地睨了一眼锦妃,翘唇笑了下,道:“锦妃这话还是对你自己说吧,本宫可不缺恩宠,倒是锦妃和柳充容,你们两个独守空房那么久,确实是可以互相交流一下这方面的经验。” 静美人人微言轻,她很有自知之明,哪怕自己被人做筏子,这等场合也不是她能插嘴的。 “姝妃这嘴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过本宫可不像你天天痴缠着皇上不放,何况承儿如今正在启蒙认字阶段,皇上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亲自教承儿写字呢。 听说四皇子到现在还不会走路呢,承儿在他四皇弟这个年纪,可早就会走路了,姝妃妹妹你可别一天只知道和新人争风吃醋,别忘了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锦妃轻呵一声,眸含讥讽说道。 “就是,锦妃娘娘自从有了二皇子,就几乎时刻为二皇子操心着,可以说是一片慈母心肠,这也是锦妃娘娘气量大度,从来不爱与人争抢,反倒是某些人偏爱霸占着皇上不放,专门喜欢与这些年轻妹妹们争风吃醋。”柳充容挑了挑眉,颇为阴阳怪气地在一旁补充道。 姜芙却没急着辩解什么,只是低头抿了口茶,一副淡然闲适的模样。 “嫔妾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笑死个人,某些人这明明就是不受宠嘛,干嘛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呢,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姝妃娘娘现在受宠,谁不知道? 真有本事,怎么不叫皇上去自己屋里呢?可见是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魅力,所以才学那讨人厌的苍蝇一直在哪儿嗡嗡乱叫。”丽婕妤忽地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要嫔妾说,姝妃娘娘就是太受宠了,所以招来了一些嫉妒到眼红的苍蝇,还全都是一些母苍蝇。”坐在丽婕妤对面的和昭容,也状似开玩笑般插了一句话。 “哈哈哈……”底下的薛才人与刚解除禁足的郑才人双双对视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其实下首还有些低位嫔妃也有些想笑,但硬生生憋住了,实在是和昭容与丽婕妤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不留情面了。 “你们!岂有此理!”柳充容横眉一怒,当即拍桌而起,怒视着丽婕妤与和昭容道。 “怎么了?柳充容何故发怒,眼睛想要吃人一样瞪着丽婕妤她们,她们说些玩笑话罢了,也没指名道姓,你不会是对号入座了吧?”姜芙这个时候才浅笑出声道。 “哼,玩笑?姝妃,你还真当我等是那傻子不是?这些难以入耳的话莫非是姝妃你指使她们这样说的? 皇后娘娘,您可是亲耳听到的,这丽婕妤与和昭容对臣妾言语不敬,还以下犯上,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啊?”锦妃先是横眉冷笑地指责了对方,后又一脸委屈地看向吴皇后说道。 吴皇后眸光微微一动,看着这几人,她心里头莫名浮上一股难言的滋味儿,现在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等候着自己的决断,这难道就是权力的滋味儿吗? “锦妃和姝妃,你们二人都有不对之处,但这次争吵也是锦妃你先挑起来,所以你更不对,柳充容你也是。 姝妃反击也是情理之中,大家都是姐妹,你们就各退一步,相互和睦点儿吧。 至于丽婕妤与和昭容,你们二人不可再说这样粗鄙的话了。”吴皇后温和的话语中带着警告之意说道。 这吴皇后的话看似谁也不偏,但言语中还不是站在了姝妃这边。 锦妃脸色一下子铁青了,她怎么听不出吴皇后的言外之意呢,果然是一伙儿的,之前吴皇后还是婉妃的时候,就听说与姝妃走得很近,现在看来,却是不假。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的教导。”不管这几人各自心里是如何想的,皇后既然发话了,自然表面上也该做个样子出来,这几人便起身对着吴皇后行礼,以表示自己受教的意思。 …… 请安散去后,姜芙和丽婕妤她们是一道离去的,只不过锦妃与柳充容离去时,没少白眼瞪她们这几人,丽婕妤当先也瞪了回去。 姜芙微微摇头一笑,忙拉着丽婕妤走了,让其别和她们在这等场合计较,免得失了身份。 静美人走在靠后位置,她默默打量着前面的姜芙她们,眸光忽闪了几下,随即便低下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昭媛和怜御女自然是走到一块儿,她嘴角轻勾,声音轻不可闻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宫里的格局变化可真快,姝妃和锦妃算是在宫里分庭抗礼了吧,也不知下一次该轮到谁唱主角了?” 怜御女就走在她身边,自然听清楚了这一句话,她柔柔一笑道:“也许就是昭媛姐姐您呐,在嫔妾看来,姐姐也不比她们差到哪儿去。” 第284章 势力 苏昭媛却摇了摇头,只是抿笑不语,也不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怜御女这句话。 怜御女得不到回应,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这苏昭媛的心思可真难懂。 …… 回宫的路上,静美人思绪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幕,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她背后喊道:“施姐姐,等等嫔妾。” 静美人思绪被打断,眉心微微一蹙,她转过头去,就看到卫宝林向她走了过来。 “嫔妾拜见静美人。”卫宝林恭敬福礼道。 “免礼。”静美人淡淡道。 卫宝林起身之后,她亲密地上前揽住其胳膊,问道:“施姐姐,咱们好久没有一起说说话了,嫔妾能去您哪儿坐坐吗?” 静美人略有些不适地轻轻动了动自己胳膊,奈何对方扒得紧,她也不好做得太过,就是这卫宝林虽说与她是选秀时就互相认识的,但也没这样亲密过。 面对卫宝林这一请求,静美人也不好拒绝,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 姜芙回到自己宫里之后,春桃才愤愤不平地道:“刚才,锦妃还好意思倒打一耙说咱们说话难听,也不想想她怎么说咱们四皇子的,哼,二皇子不过就认识几个字儿,就让她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认识几个字又怎么了,又不是马上就会吟诗作对了!” “奴婢听说二皇子说话晚,还略有些口吃,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也不知道锦妃可劲儿逮着咱们四皇子说什么风凉话,而且太医也说过咱们四皇子各方面都没问题。”听月当时也在场,听到锦妃那些话也很是生气,四皇子算是她经常看着,从一点一滴慢慢长成的,她自然不允许别人这样说娘娘和四皇子。 “对,就是,就是。”春桃很是赞同道。 姜芙轻声说道:“好了,少说几句,小心隔墙有耳。” 春桃和听月也就没再扯这件事。 姜芙其实也不是不生气,锦妃这样说她的儿子,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四皇子生下来的时候,他身子就比自己同胞的弟弟还有妹妹小那么一圈,虽说他身子骨没问题,但发育不是很好,也就导致他学会走路要晚一些。 姜芙觉得只要孩子身子骨没问题,学会走路比别人迟缓一些也没问题,大人多鼓励鼓励也就好了。 免得像锦妃那样,为了逼着二皇子开口说话,不顾孩子的意愿,使尽各种办法连恐吓都用上了,据说二皇子有点儿口吃的毛病就是她吓出来的。 何况姜芙也不希望别人多关注自己的孩子,借锦妃之口宣扬四皇子还不会走路,再加上她也没反驳这句话,其实反而可以更有利于他在宫里健康长大。 毕竟随处窥探他的恶意从来不会少,若是这样能让别人误会,扮拙也没什么,至少在他长大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姜芙没有出言驳斥对方的话。 锦妃自从高贤妃、兰德妃倒下之后,就开始将姜芙视作对手,更是因为她二人都有皇子的缘故,还地位相当,让锦妃更是对她虎视眈眈。 其实在姜芙心里从来没把锦妃当做是自己的对手,倒也不是看不上,而是注定对方是斗不过自己,哪怕是母凭子贵,最后的赢家也是自己。 若非是对方一直挑衅,姜芙甚至都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在对方那里布下的一颗棋子,不过现在还不着急,越到后面,这颗棋子的作用就越发显现出来了。 要是手上筹码都没了,姜芙倒要看看锦妃到那时候还拿什么和自己斗。 与其说是与锦妃斗,不如说姜芙是与锦妃身后的势力在斗,区区一个锦妃自然还不算什么,可她后面的势力,却是姜芙一个寒门庶女出身所望尘莫及的。 姜芙从前不怎么懂家族的重要性,但随着自己在宫里一步步高升,她现在终于明白拥有一个好的家世的重要性。 其实但凡自己那父兄在官场上有半点儿作为,姜芙也不是不可以暂时放下与他们的恩怨,在皇上面前替他们多美言几句。 可惜了,姜府这些人除了会搞些乌烟瘴气的妻妾嫡庶之争,根本半点都帮不上她的忙,不给她拖后腿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姜府没有可提拔之人,意味着姜芙这个宫里的姝妃,位置做得也不是很安稳,短时间可能看不出来。 可过了十来年后,自己还得宠与否另说,她的三个孩子,尤其是桓儿与璋儿,他们两兄弟日后想要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没有外家帮助,更没有自己的势力,该如何在朝堂上立足,甚至于实现她的野心。 姜芙心里很明了,姜府是注定指望不上了,自己也该着手为他们做打算了。 姜芙忽然想到长姐所嫁进去的祁阳王府,若是长姐的呈鸣能被封为祁阳王府的世子,那么日后祁阳王府算不算也是她的娘家呢? 想到这儿,姜芙心中有些蠢蠢欲动,就是不知道长姐心里是个什么意思,若是长姐有这个心,她倒是可以替其谋划一番,毕竟也算是帮她自己。 “良午,你拿着本宫的牌子去请长姐进宫一趟,不过,要一切以长姐的身子为重,她愿意来就来。”姜芙当机立断,招来良午,让其去请长姐入宫。 “是,奴才这就去办。”良午领了命,便退了下去。 姜芙想着长姐这个时候胎也坐稳了,差不多也满四个月了,应该能随意走动了。 于是姜蕙便坐着轿子,进了宫。 姜芙一如既往在宫门口等候长姐,等到长姐下轿,这才发现长姐居然还把呈鸣也一块儿带了过来。 “这就是呈鸣吧?!呈鸣,来,到姨母这儿来。”姜芙欣喜地看着长姐身边长得颇为可爱,大概三四岁的小男孩 “呈鸣,快去给你姨母请安。”姜蕙轻轻拍了拍呈鸣的肩膀道。 呈鸣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这才小步走到了姜芙面前,乖乖喊了一声:“姨母,呈鸣给您请安,祝您,祝您不老不死!” 姜芙被这句质朴的童言,逗得乐不可支,她将呈鸣一把抱起,轻捏了捏他肥肥的小脸蛋,笑着逗他道:“呈鸣,姨母要是不老不死,岂不是成了那老妖精了?” 第285章 请求 姜芙抱着呈鸣逗弄了一会儿,将让春桃她们将呈鸣带下去玩会儿。 “你们其他人都下去吧。”姜芙看了周围站着的宫人,吩咐道。 “是。”宫人们纷纷退了下去。 姜蕙也是聪明人,见她这番行事,看起来就是有话要对她说,不方便让外人听到,于是便轻声问道:“芙儿,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姜芙很是诚实道:“长姐,祁阳王对您好吗??” 姜蕙微微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道:“嗯,王爷待我挺好的。” 闻言,姜芙眉眼也舒展了开来,道:“那就好,那,祁阳王对呈鸣应该也很好吧。” 姜蕙也点了点头,道:“王爷对王府里的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长姐,实不相瞒,这次请你过来,我是想要和你谈一件事,与呈鸣也有关。”姜芙直接开门见山道。 姜蕙道:“你我都是自家姐妹,直说便是。” “长姐,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就做个侧妃吗?还有呈鸣一天天都在长大,他机灵又可爱,要是长姐有这个心,我愿助呈鸣拿下世子之位。”最后一句,姜芙一字一句说道。 “世子之位?”姜蕙眼帘一抬,她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王爷待她好,现在的日子就是她可遇不可求的,所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对,世子之位,长姐,若呈鸣成为世子,日后你们母子在王府的根基才能越发稳固,何况总不能眼睁睁将世子之位拱手让给别人吧?”姜芙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道。 姜蕙沉思一会儿,略有些迟疑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谈这事儿会不会太早了,王爷这人一向不羁,若是我动了这样的心思,王爷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 姜芙轻轻握住长姐的手,温声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何况这点儿风险又算什么,他现在是宠你,可你们母子后半辈子呢?难道要一直这样仰仗别人鼻息过活? 长姐,这也算是我给你的忠告,什么虚无缥缈的宠爱都永远没有自己手上掌握权力更牢不可破,我承认自己也有私心,但我的初衷包括未来打算,也是在为你和呈鸣着想。” 姜蕙长睫微微一颤,是呀,好不容易从被人当物件儿一样摆弄的地方出来,她可不愿意又回到从前,一咬牙,目露坚定道:“妹妹,我想好了,还请妹妹帮扶呈鸣坐上这世子之位。” 姜芙眉眼一弯,笑着道:“长姐,放心,我会帮你和呈鸣的,你现在有这个心就好,此事也急不得,索性那祁阳王妃不能生,不然这事还有得麻烦。 对了,呈鸣马上也快到了启蒙的年纪了吧,你先别给他找师父,我到时候求皇上给呈鸣找一个好师父,为他开蒙,顺便带他在皇上面前过一过眼,你记着回去还要好好教他宫闱礼仪。” “芙儿,你的意思是想让呈鸣在皇上这里留个好印象,日后才好——” “不错,世子之位向来得是王爷向皇上上书请封,才算奏效,不管怎样总得过了皇上这一关,咱们呈鸣那么机灵,我相信这孩子可以的,即便不然,也还有我这个姨母替他打点。” 姜芙与长姐商量好此事,两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轻松闲谈的氛围。 …… 姜芙也是个说到就要做到的人,过了几天,她找准个机会,在给晏时越系腰带的时候,柔声道:“皇上,臣妾想要请求您一件事。” 闻言,晏时越低下头,眸中有些兴味儿,以前她从来没向他提过要求,今日倒是难得:“哦?何事?说来听听吧。” 姜芙一边给他整理衣裳,一边轻声细语道:“臣妾的侄儿呈鸣到了开蒙的年龄,长姐为着这事儿有些为难,不知该请哪位师父来给呈鸣开蒙,臣妾不忍长姐怀着身孕还为此事着急,所以臣妾想要请求皇上,可否为呈鸣那孩子选一根开蒙的师父?” “可,不过小事一桩,朕应允了,待会儿下朝,朕就为你办妥此事。”晏时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姜芙顿时眉眼弯弯地对其盈盈一礼道:“多谢皇上。” “起来吧,刚刚见你一直愁眉不展的,原来是为这事担忧,这下高兴了吗?”晏时越唇角微微上扬,说道。 姜芙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了对方一眼,双颊生晕,柔声道:“臣妾才没有愁眉不展,皇上可别冤枉臣妾。” 晏时越本还想多说几句话,挑逗对方,但忽然想到上朝时辰也快到了,于是就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翘鼻,爽朗一笑,便大步离开了。 …… 晏时越下朝之后,就叫住祁阳王陆晔,言其有事吩咐他,二人随即就来到了侧殿。 晏时越先是问了陆晔一些有关朝堂上的事情,最后才说明自己的意图,言自己听姝妃说呈鸣到了开蒙的年龄,还没找到好的师父,他便做主让呈鸣进宫,作为二皇子的伴读,一同拜在齐大儒门下读书识字。 陆晔这才想起自己的姜侧妃,是宫里姝妃的嫡亲胞姐,那么也就不奇怪皇上会这样安排了,也好,这对呈鸣也是一件好事,容不得细想,他当初就跪下,替呈鸣谢主隆恩。 姜芙这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听说呈鸣拜在了赫赫有名的齐大儒门下,她自然是为其感到高兴,可再一听说是作为二皇子的伴读,她心中喜悦就稍稍淡了些。 姜芙倒不是忌惮些什么,而是锦妃一向傲慢自矜,她又是二皇子的母妃,就怕呈鸣会在哪儿受到什么委屈。 不过,姜芙想比起能得到当世大儒的教化,这点小麻烦也不算什么,总归还有她这个姨母替他撑腰。 于是乎,呈鸣就顺其自然作为二皇子的伴读,入了宫。 …… 到了九月份的时候,一个外邦部落的使臣奉命前来大周出访,别看只是个部落,这部落的人口丝毫不比大周的人少,算是外邦众多部落中最大的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叫做图罗,图罗使臣这次也是带着两国邦交友好的目的而来的,晏时越本就致力于拉拢国都周边的部落首领,他本人很是看重图罗这次的拜访,便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为图罗的使臣们接风洗尘。 第286章 使臣 因为图罗使臣是晌午到的大周京都,于是就先将他们这行人安置在了驿馆,等到了晚上,便邀请他们入宫,参加为他们而举办的宴会。 姜芙她们这些后妃自然也要出席,不仅如此,据说连王太后也要出席此次宴会,可见大周对图罗部落的重视。 当然此次宴会也包括大周一些重要的臣子也会参加。 姜芙为了此次重要的宴会,少不得要隆重地打扮一番,她穿上了一身绣葛巾八幅粉紫绮罗长裙,鸦发挽云鬓高髻,修眉入鬓,丹唇雪肤,眼角的飞红媚色极是撩人。 春桃和听月免不了对其一番赞美,伺候姜芙那么久,她们二人还是对姜芙美貌不能免疫,实在是太美了,尤其是生养之后的她,几乎是彻底长开了,从骨子里,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万种风情。 …… 姜芙掐着点,到了举办宴会的宫殿里,她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上首晏时越坐的位置右下方,除了皇后和太后的位置,已经算是很接近上首的位置了。 陆陆续续人基本上都来齐了,等到图罗的使臣也坐到了位置上时,晏时越这才当先走了进来,吴皇后则搀扶着王太后,紧随其后。 待到晏时越在位置上坐定,众人这才起身,跪下向其行礼。 “免礼,大家都坐吧。”晏时越施施然地说道。 姜芙坐下之后,由着春桃给她递过来一杯果酒,这果酒是经过听月用银针检查后无毒,才递过来的。 姜芙微微垂首,抿了一小口琉璃杯盏中的果酒,滋味儿甘甜清冽,倒蛮符合她口味的。 没一会儿,图罗的使臣就走上前,先是向着晏时越行图罗的半跪之礼,以表尊敬,再是用蹩脚的汉话,大肆赞美夸耀了一番大周的好客,最后阐明了图罗的首领古伽可汗想要与大周建立和平友好的邦交关系,并且还特地给晏时越送上了图罗的几十箱珍稀宝物。 晏时越也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好话,表示自己同意两国永结友好邦交。 这一番对话也算是宾主尽欢。 姜芙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一幕,事实上不止她,基本上在场所有人都是面带笑容,毕竟客人在此,大周又是以礼教治国,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不过话还没说完,图罗使臣又道:“其实,还有一事望大周能同意,我们可汗自乌雅大阏氏去世以来,一直尚未另娶新的大阏氏,我们可汗诚心想要求取大周女子,不知可否请贵国派一名周朝的公主出降我们图罗?也好彰显我们两族的世代友好之意。” 晏时越微微一顿,道:“可,只是朕膝下的公主都尚还年幼,不到出阁的年龄,恐怕不能满足使臣的请求了。” 晏时越其实心中隐隐有些不耐,这些外邦异族越发得寸进尺,给了金银财宝还不够,居然还肖想一名公主嫁过去和亲。 图罗使臣捻了捻下巴的粗短胡须,道:“可汗只说是想要娶大周的公主,并没有要求一定是皇家公主,便是身份略低的贵女也是可以的。” 晏时越闻言这才脸色稍稍好了一些,至少对方还不算太过得寸进尺。 “既是如此,使臣可以在大周多呆几天,若是看中哪家贵女,朕立马就赐婚。”晏时越想了想,说道。 图罗使臣当即笑着告了谢,随即回了自己的座位,对于他们来讲,为什么非要迎娶大周的女子?一来是可以更加拉拢与大周之间的关系,二来处于现实考量,可汗娶了大周女子为大阏氏,那么对于其他周边小族,也有为了炫耀和突显自己部落地位的展示。 宴席过半,姜芙忽觉身上有些凉,但是刚刚出来没有带披风,于是春桃便自告奋勇,回去替她取披风。 姜芙应允了,嘱咐她路上小心点。 春桃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从侧门悄悄离去。 “娘娘,披风取回来,您要不要现在披上?”春桃气喘吁吁地小跑到姜芙身边问道。 姜芙眸中略带诧异问道:“暂时不用,你怎么流那么多汗,本宫又不着急,跑那么快干嘛?拿去擦擦吧。”说着,就将自己手中的丝帕递给了她。 春桃接过丝帕,边擦汗边道:“奴婢刚刚路上耽搁了些,怕晚了,宴会就散了,这才紧赶慢赶了过来。” “下次不用那么急。”姜芙借着殿中歌舞升平的环境,随口说道。 春桃轻笑道:“知道啦。” …… 歌舞一结束,按理来讲,宴会也该结束了,只不过这时图罗使臣倏然起身出列,走至殿内正中央,拂袖一拜,道:“启禀天可汗,吾已经替可汗选好了新的大阏氏,还望天可汗,现在就下旨赐婚。” 此话一出,众人都静默了起来。 “这么快?不知是哪家姑娘入了使臣的眼?若是条件合适,朕自然会赐婚。” 图罗使臣微微一笑,他转而往晏时越右下方的位置走了过去,众人目光也随之移转了过去,只是这个方向,居然是姝妃所在的位置。 “天呐,这图罗使臣不会是看上了姝妃了吧?”忽地一道女音小声说道。 不一会儿另一个男声愤愤道:“岂有此理,天子妃妾岂能容他蛮夷小儿放肆!” 顿时宫殿内的声音喧闹了起来,叽叽喳喳个不停,争议对象不出意外都是姜芙。 姜芙面上波澜不惊,她只是目光看着这位使臣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上首的晏时越早在看到使臣往姜芙那边走去时,就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现在一直隐忍不发,只不过是想看看这使臣究竟有多胆大包天! “尊敬的夫人,您生得如此美貌,就连身边的婢女都如此俏丽,可否答应吾一个不求之请,吾想代表可汗,请求娶您身边的这位婢女。”使臣先是对着姜芙赞美一番,随后话锋一转,指着站在姜芙身边的春桃,笑着说道。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搞半天这位使臣是看上了姝妃身边的宫女啊,早说嘛,差点以为他这是看中了姝妃,想要和皇上抢女人呢。 第287章 相像 春桃一怔,她刚刚还心想这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胆敢打她们娘娘的主意,却没想到被看中的人会是自己。 姜芙细眉微蹙,正要想办法替春桃拒绝这位使臣,就听上首的王太后忽地发话道:“使臣能看上这奴婢,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哀家觉得可,就这样确定下来吧,就由姝妃这个婢女代表大周去图罗和亲,这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太后娘娘,臣妾认为不妥,春桃这丫头粗鄙不堪,恐难当此大任,还是另选更为适合的人选吧。”姜芙立即起身,回拒道。 图罗使臣忙道:“吾觉得春桃姑娘很好,没有比她更适合了,更何况她长得与乌雅大阏氏实在是太像了,可汗要是看到她,肯定会非常满意的。” “姝妃,你听清楚了吧,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送她去和亲,还能结两国之世代友好,有什么不妥的呢?皇帝,哀家说得没错吧?”王太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晏时越黑眸注视着下首的姜芙,看到她眼里的恳求之色,他迟疑着说道:“还是暂时先再好好商议一下吧。” 王太后闻言,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道:“一个婢女而已,也用不着还商议什么吧,就这样定下来不是更好吗?” 下首的其他大臣也纷纷表示赞同太后的话,一人一句希望皇上能现在答应下来,其实最主要还是这些大臣自己家里就有女儿,他们方才就担心会选中自己家女儿去和亲,如今图罗使臣看上了一个婢女,那对他们来讲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姜芙攥紧了手心,目光森森然地扫过这些附和王太后的大臣,她走出席位,双腿一弯就跪在了地上,轻垂下眼道:“皇上还有太后娘娘,请听臣妾一言,臣妾很早之前就已经为春桃定好了一门亲事,一女如何能许两个人家呢?这如何也不适合送她去和亲,还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三思。” “哟,姝妃怎么一开始不说呢,现在反而说你这婢子已经许了人家?莫非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婢女和亲,而随便扯的谎?姝妃你可别介意,本宫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锦妃轻抬下颚,曼声笑道。 王太后脸色稍冷,不快地道:“哀家和皇上还坐在这儿呢,什么时候轮到姝妃你插话了?你这婢女不管许了什么人家,能比的了去图罗和亲?” “母后,既然姝妃的婢女已经许配了人,咱们也不好拆散人家的姻缘,依朕看,还是算了吧。”晏时越道。 “皇帝,你怎知这婢女就一定许配了人家?庚帖交换包括三礼六聘这些,她有吗?皇帝,你可别忘了和亲也是家国大事,岂容儿女情长。”王太后似笑非笑着说道。 姜芙眸中冷意更甚,太后就非得要与她过不去吗? “天可汗,吾是真心想为可汗求娶春桃姑娘,还望天可汗看在两国邦交友好的份儿上,答应吾等请求。” 图罗使臣本以为娶个婢女应该费不了什么功夫,但眼瞅着姝妃一拒绝,天可汗也紧跟着拒绝,他当然是慌了,其实原本按可汗的打算,是打算娶一名大周贵女为大阏氏,只是事情就是那么凑巧。 原来是使臣身边的属下之前出去方便的时候,回来路上碰巧遇到了春桃,两人还差点撞在了一起,这人提起灯笼一打量对方,正要发怒,却一下子傻了眼,实在是对方长得太像已故的乌雅大阏氏了,除了年纪不一样,肤色不一样,可以说两人相像了个九成。 他愣怔的功夫,春桃已经先行小跑着回去了,等他回过神来,就连忙跟了上去,恰好看着春桃方向是去宴会的地方,就放下了心来。 一回去,他就将此事汇报给了使臣,使臣一听,目光在周围打量了一圈,这才注意到了姝妃身边的春桃,再仔细一打量,果然像极了乌雅大阏氏。 使臣心中顿时狂喜,心知他回去后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要知道乌雅大阏氏在世的时候,可以说独得可汗的宠幸,可汗也最听乌雅大阏氏的话,说是为了她爬天山、摘星星都甘愿。 可就在其死后,可汗整个人就变得狂躁易怒,还大肆纳了好几位小夫人,这几位小妇人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面容或者身材有几分像乌雅大阏氏。 如今可好,没想到在大周能见到与乌雅大阏氏长得如此相像的人,所以他当机立断,决定要为可汗娶这位春桃姑娘为大阏氏,哪怕其只是个婢女,他相信回去之后,只要可汗一看到她,一定会赏赐自己高官厚禄。 一想到这儿,图罗使臣的心更加热烈了几分,他紧紧盯着春桃的方向,回过头对着姜芙说了好一筐好话,但对方一点儿反应也无。 图罗使臣心中不悦至极,但他刚刚也敏锐察觉到这位夫人似乎颇得天可汗的宠爱,他如何也不能得罪对方,只得是好言好语对别人的冷脸:“小夫人放心,春桃姑娘嫁过去,绝对是吃香喝辣的,而且她和乌雅大阏氏长得实在是像极了,可汗见到她,一定会对其宠爱又佳,不会有任何人叫她受委屈。” 姜芙充耳不闻,只是跪在地上,眼神固执地看着上首的晏时越,等着他的最终决断。 “奴婢愿意!”春桃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她倏地跪在姜芙身边,抬眸,定定地说道。 “你!你这是做什么?!”姜芙恼怒地转过头来盯着她。 春桃避开了姜芙的视线,她咬了咬下唇,干涩一笑道:“娘娘,您就成全奴婢吧,奴婢觉得去图罗和亲没什么不好,再说了这也是奴婢的命。” 姜芙彻底心慌了,她正要让其别开口乱说话。 “娘娘,奴婢是心甘情愿的。”春桃再次启唇说道。 坐在上首的王太后笑了笑,道:“姝妃,你的婢女都自愿答应了,你这个做主子的,莫非还要拿乔?皇帝,你也看到了,如今双方都同意了,赶紧为这个婢女和古伽可汗赐婚吧。” 第288章 强扭的瓜不甜 晏时越眉心一拢,其实图罗使臣认定了要姝妃的婢女和亲一事,在他看来,其实心底也是想同意的,奈何姝妃不愿,太后又非要这样做,他夹在太后与姝妃之间,可以说是左右为难。 吴皇后瞥了一眼下首的春桃,不知想到什么,眸光闪动了几下,她忽地悄声对着身边的晏时越说道:“皇上,这奴婢既然自己也愿意了,那不如就顺水推舟卖图罗那边一个面子吧。 姝妃妹妹估摸着也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想通此事,要不您看这样,您这边先答应图罗的请求,臣妾与姝妃交情还可以,到时候臣妾再去劝劝她。” 晏时越思忖了一会儿,觉得吴皇后这个提议也可,何况这婢女自己都答应了,图罗那边也非她不可,那也没什么好阻拦的了,于是他没怎么看姝妃的目光,就拍板应承了下来。 图罗使臣大喜过望,连忙拂袖一拜,谢天可汗恩赐。 姜芙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但也明白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春桃目光直直地盯着地板,也跪着一拜,算是谢主隆恩。 …… “说吧,你为什么要答应去图罗和亲,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一回了宫,姜芙将所有人屏退下去,单单只留下春桃一个人。 春桃无措地捏着衣角,闻言,当即跪了下来,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姜芙:“娘娘,奴婢不想您为难,况且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同意,就您反对,皇上和太后会怎么看您?奴婢不过一条贱命而已,不值当您为此冒这样大的风险。” 姜芙俯身,紧紧握住春桃的双肩,哑声道:“我早就说过了,我拿你当自己妹妹看待,从来也没把你当奴婢,傻丫头,你怎么能为了我而拿自己终生大事开玩笑?” 春桃释然一笑道:“娘娘,奴婢本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若是能嫁给图罗可汗,不是也挺好的吗?听说图罗可汗年轻有为,又权势逼人,长得也不差,奴婢嫁给他也不算委屈。” “你撒谎,那图罗可汗再好,也是个前头死了个一任妻子,妾室子女一大堆的男人,听说他还为人残暴,这样你也要愿意嫁给他?何况你心里的人不一直都是十一吗?只要你想,我现在就安排你和十一成婚,到时候皇上那边,我再想想办法。”姜芙哄着她道。 “娘娘,别,强扭的瓜不甜,奴婢是喜欢十一,可十一不喜欢奴婢啊,自始至终也都是奴婢的一厢情愿,又何必把他扯入其中呢?”春桃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下来,轻声道。 姜芙急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着想?管不了那么多了,强扭的瓜是不甜,但能解渴就行了。 所以,十一他必须娶你,若不然,本宫就杀了他!” 春桃跪着走过去,一把抱住姜芙的双膝,泪水瞬间就从眼角决堤了下来,她恳求道:“娘娘,真的别为奴婢这样做,奴婢不想要这样,十一他并没有对不起奴婢,奴婢也不想伤害他,即便您逼他娶奴婢,奴婢宁死也不会答应的!” 姜芙微怔,她别过头去,泛红的眼眶兀自强忍着泪水,没再说什么。 “娘娘,图罗对奴婢来讲,真的没什么不好,您方才也听到了,那图罗使臣说奴婢长得很像前一位大阏氏,图罗可汗最宠的就是这位大阏氏,那奴婢嫁过去不就是享福了吗?”春桃勉强止住了泪水,冲着姜芙安抚一笑道。 姜芙微闭了闭双眸,轻声道:“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奴婢想清楚了,也不后悔,还望娘娘成全。”春桃说罢,俯身一拜。 姜芙复又睁开双眸,心中挤满了酸楚与难过,个中滋味儿是她从姨娘过世以后就几乎就没有过的情绪。 春桃会这样做,说到底还是为了姜芙着想。 所以姜芙不怪她,只怪自个儿没本事保护好她。 她也恨逼迫春桃的那些人,最恨就是王太后,若不是她一再逼迫,春桃又怎么会因为担心自己而选择妥协。 姜芙自认从未想要得罪王太后,可对方偏偏不放过她,一再对自己打压与刁难,难道就因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吗? 姜芙默默用手拭干了自己泛红眼眶周围的泪珠儿,她先是搀扶起了春桃,接着道:“你长大了,心里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而牺牲掉你自己的幸福,春桃,你这样做会让我愧疚一辈子,你嫁给谁都好,只要是你自己喜欢,唯独那图罗可汗不行。” 春桃张口还想说什么,姜芙直接起身进了内室,让她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 …… 其实若是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对于春桃来讲,宁愿不嫁人,但是若为了自家娘娘,她可以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反正嫁给谁不是嫁呢。 春桃早在前两天就对十一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是的,那天她听了一个白头宫女的故事,就主动对十一表了白。 只不过,十一委婉地拒绝了她的表白,但是春桃不后悔,至少这份喜欢,她已经说了出去,对方不接受也没关系。 春桃事后不是不难过,但更多是觉得解脱了,自己这份无疾的暗恋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凭直觉,她隐隐猜到十一应该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不然何至于他老是坐在树上,含着叶片,吹奏那样悲悯又缠绵的曲子,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她会对他一见钟情。 春桃当然对他喜欢的那个女子又是好奇又是嫉妒,她甚至想过,他每个月固定外出,是不是就是为了去见那名女子,既然他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娶了她呢?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春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怅然地想道。 “春桃,我有话对你讲。” 春桃闻声别过头去,诧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十一,你,你想对我说什么?” 十一垂了垂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一处僻静的地方大步走去。 “嗳,你干嘛?”春桃跌跌撞撞地被其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出声问道。 第289章 伤情 等到了一处僻静地儿,春桃不耐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扭了出来,她不明白自己与他早就掰扯清楚了,又何苦这时候来招惹她。 “你究竟想要做甚?”春桃握着刚刚那只手腕,方才他力气太大,捏的她手腕生疼。 十一抿紧了唇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真要去图罗和亲?你要想清楚,别逞一时之气,什么都不值得你拿自己终生大事开玩笑。” 闻言,春桃忽地嗤笑出来,重复那几个词道:“一时之气?” 搞半天,他竟以为自己是因为在他这儿失了意,所以便破罐子破摔,一时赌气便答应了去那图罗和亲。 十一见她目露讥讽,心道不好,他刚刚必是说错话了,明明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就话到嘴边,变了个味儿了呢。 “春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了,你不必解释了,谁叫我之前没脸没皮缠了你许久呢,你心里想必很是瞧不起我吧?你看不看轻我也无所谓了,但我答应去图罗和亲,并不是为了逞什么一时之气,这点,希望你别误会。”春桃嘲弄着笑了笑,复又冷脸说道。 十一忙急着自辩道:“我从来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你且听我把话说完,我们之间相识一场,好歹也算是朋友,我只是作为朋友,想要关心你而已。” 春桃却不领情,她心情有些烦郁道:“好了,知道了,你的关心我收下了,没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等等。”十一见她要走,忙伸出手阻拦道。 春桃忿忿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别烦我了!我和亲与否,和你有什么关系!” 十一只当她说的是气话,他双眸微垂,商量着说道:“娘娘之前为了替你回拒图罗使臣,说你早已经定了亲,倒也不失为一个拒绝的好办法。 其实我,我愿意与你结为夫妻,替你推拒图罗的和亲,只不过要委屈你暂时与我做一对假夫妻,待到图罗的事情解决,你要是想和离,随时都可以,但毕竟也是我累了你的名节,你若不嫌弃,我们也可做一对真夫妻,我也会待你好的。” 春桃微微一怔,内心百转千回,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为了帮她而做到这个地步。 她双眸含泪,不知是为之感动还是为之悲哀。感动他为自己考虑得面面俱到,悲哀地是,若不是她之前一番情意表露被拒,也许她现在也乐得装傻同意了。 可正因为他不喜欢自己,又是个这样好的人,她才不能这样昧着良心而赖上他。 “娶我?那你怎么办?你,你日后不娶妻吗?”春桃哑声问道。 十一微微一怔,很快无所谓地笑着道:“没关系,我本来这辈子也没打算娶妻,你无须为此困扰。” 春桃倏地颇为尖刻道:“你撒谎!你明明有喜欢的女子,何苦来捉弄我,捉弄我就那么好玩儿吗?从你拒绝我的情意那刻起,我们之间就不可能了!所以少在哪儿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用得着你可怜我? 何况我也不可能嫁给你,我早已经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声称自己是心甘情愿嫁去图罗的,难道你想让我违抗皇命吗? 还有你怎么就那么自以为是,你就认定我不愿意嫁去图罗吗?我要是嫁过去,就是高高在上的图罗大阏氏,享万千尊贵,荣华富贵一生,又有什么不好?不比在这儿当一个卑贱的奴婢强?” 说完,春桃颇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离去了。 十一这个时候也没再阻拦她,他人尚还处在懵然中,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居然是自愿?难道真的是他自作聪明了一回吗? 而他看不到的时候,背对着他的春桃泪水已然流了满面,只她心底不停念道着对不起这三个字,这对不起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听月刚刚就看到十一拉着春桃往另处走去,她不放心便就在原地等候,如今见到春桃泪流满面,一副伤情满怀的失魂样子。 听月着急上前抓住春桃的双手,问其故,见对方不答,还以为是十一对她说了些什么伤心话也或许是欺负了她,便细眉一横,怒上心头,就要去找十一算账,为其打抱不平。 “听月姐姐,莫去,不关他的事儿,真的,我有些累了,你能不能陪着我回屋一趟。”春桃勉强对其一笑道,示意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听月半信半疑,还想细问对方几句,结果就被其挽着手臂,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 …… 姜芙为着春桃的事,一夜未得好眠,也不知是不是皇上自觉有些愧对她,这几晚都不曾来她宫里留宿,也未翻其他人的牌子,而是独自在承乾宫枕眠。 天还未亮,姜芙就起了床,洗漱了一番,听月领着其余宫女进来,将早膳呈了上来,她没见到春桃,却也不问,只心中有些郁郁。 盖因马上赐婚的圣旨就要下来了,春桃剩下的日子就要在自己屋里绣嫁衣,等着图罗那边来迎亲。 姜芙实在是没什么胃口,简单夹筷吃了几口糕点,就让她们将这些吃食撤了下去。 听月眉心一拢,她也只得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好这个时候说些什么。 “皇上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下早朝了吧?”姜芙接过听月递过来的巾帕,揩拭了一下嘴角,忽地问道。 听月掐摸着时辰,回道:“回娘娘,是的。” “现在就陪本宫去一趟承乾宫吧。”姜芙将巾帕随手放置在另一个宫女捧的托盘上,起身说道。 听月当即应承下来,随即又从檀木雕花苏绣屏风上,取下一件白貂毛围脖的水红织金披风,给姜芙披上系好,这外面天凉了,虽还未下雪,但冷风刮过寒彻骨,还是得注意保暖。 另外一名宫女早已拿着一个铜制的烧蓝汤婆子,双手奉上给了姜芙,姜芙接过,揣在手里,方道:“好了,走吧。” 姜芙带着听月以及身后十几名宫人,坐着撵驾,就往承乾宫方向去了。 第290章 巧了 姜芙到了承乾宫的时候,李福禄眼尖一早就带着几个小太监们,笑着迎了过来。 “姝妃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来了?”李福禄先是躬身行了一礼,被姜芙叫起后,方笑若菊花地问道。 姜芙本就心情不好,听着这话儿,眉心一蹙,就有些愠怒的意思,这狗奴才,她又不是第一天来,巴巴问这个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想管她去哪儿不成? 但又一想到这人也是在宫里浸淫数十载了,为人精明能干,犯不着会问这样蠢的问题,姜芙稍稍冷静下来,轻笑着道:“李公公这话问的,本宫来这儿还能为了什么,怎么了,可是现在不太方便?” 李福禄凑近了一点儿,方才敛了笑容,答道:“娘娘,静美人现如今正在里面呢。” 姜芙心下了然,她冲着对方浅浅一笑,道:“多谢李公公提醒,那还真是巧了,不过本宫对这点也无所谓,想必静美人也不会介意的,大家都是姐妹,一同服侍皇上又怎么了?你就替本宫进去通报就是了。” 李福禄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反而还面露微笑,不由暗自佩服这姝妃娘娘的养气功夫可真高,换做是以前的兰德妃要是知道皇上宫里还有其他女人在,早就闹翻天了。 “嗳,那娘娘稍在此等候,奴才去去就回。” “嗯,劳烦李公公了。” 说罢,李福禄就进去替姜芙通传了。 姜芙眸心一暗,也不知自己这个时候来,会不会坏了皇上的“好事儿”,一念至此,她竟觉得有些好笑。 李福禄很快就去而复返,他相比之前,明显笑得更为真诚了些,道:“姝妃娘娘,皇上召您进去呢,请吧。” 姜芙微微侧过脸,示意一旁的听月给李福禄打赏,又让听月和其余人在偏殿等她,这才信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去,姜芙就看到静美人端着茶盏,安静地站在一旁,目露仰慕之意地看着伏案批阅奏折的晏时越。 姜芙不禁内心微哂,看来却是她误会了,还以为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就…… 听到她的脚步声,晏时越抬起头来,笑道:“爱妃,来了。” 姜芙屈膝一礼,婉声道:“臣妾拜见皇上。” 待到皇上叫起,静美人将手中捧着的杯盏放到案几上,上前对着姜芙行礼道:“嫔妾拜见姝妃娘娘。” “静美人无须多礼,请起。”姜芙淡笑着说道。 晏时越又笑着招手让姜芙过来。 静美人起身之后,她垂首,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将皇上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姜芙。 姜芙柳眉微微一挑,她笑着道:“静美人不必如此谦让,倒显着本宫一来就欺负了你似的。” 静美人眼帘微掀,定定看了姜芙一眼,弱弱道:“嫔妾只是想着,皇上也许有话要对娘娘说,这个位置或许更为方便而已。” 姜芙这个时候却没理会静美人的话,她只着对上首的晏时越娇嗲道:“皇上,臣妾刚刚才来,能不能让臣妾去那边坐着,歇一会儿,就不站了,行不行?” 晏时越忙着案几上的朝政,闻言,他温柔说道:“那就随你吧,既然累了,让宫女给你沏一壶宁神茶吧。” “谢皇上。”姜芙笑盈盈地回道,便颇为闲适地坐在了一旁的黄花梨束腰螭纹圈椅上。 一旁的御前宫女听到皇上如此说,不用姜芙吩咐,就连忙下去,为其准备宁神茶。 静美人从进宫以来,就从身边人口中得知了姝妃是如何如何地受宠,但别人口中听说远不如刚刚亲眼所见那一幕,令她心头震荡。 皇上和姝妃之间相处亲密不算什么,可姝妃刚刚口吻如此随意就拒绝了皇上的话,甚至说有些越矩,皇上却无所谓一般,反而对其温柔不已,此间他二人亲昵又熟稔的氛围,恰恰是其他人所无法融入进去的。 想到此,静美人神色间难免就流露出来了一丝落寞,但很快她又告诉自己,皇上待她也不算厚此薄彼,终归姝妃陪伴他的日子比自己长,皇上对她略有些特殊也不算什么。 姜芙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宁神茶,低下头,呷了一口,茶汤滋味儿不错,就是没什么效果,安不了她的神。 殿内,一下子安静不已。 原本姜芙没来之前,晏时越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也不喜自己处理朝政的时候,有人多言。 可姝妃不一样,她从前伺候他笔墨的时候,偶尔也会玩笑一番,叫他也颇为舒适,全没有面对其他人出言打扰的不耐,怎么今日她不怎么说话了呢。 晏时越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下首坐着的姜芙,见其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他略皱了皱眉,该不会她还在为自己那婢女的事儿儿烦忧吧? 一旁站着伺候的静美人一直目光注视着皇上,哪能没注意到皇上明显看了姝妃一眼,之后还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她心中突然就有些酸楚与难堪,除了姝妃,难道就没有旁人能被他放在眼里了吗? “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可否容臣妾先行回宫歇息?”静美人忽地柔声道。 晏时越侧过脸,看着她,目光似有怜意与了然,但是她在这儿,姝妃或许也有些不自在,因而他点了点头,便应允了,心中也很是满意静美人的识大体,懂进退。 “臣妾告退。”静美人接着就福了一礼,便走了。 姜芙注意到这一头,心思一转,就明白静美人这是故意为之,为的也不过就是给她和皇上留下独处的时候,这般下来,皇上岂不会怜爱她的懂事? 不过,姜芙也的确需要这样一个独处的时候,皇上的心,她有的是法子攥过来,可春桃的事,却不能再拖了。 等人走后,姜芙暗自掐了自己胳膊一下,霎时琼鼻一酸,泪珠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晏时越本就心神在她身上,见她倏地落了泪,忙从上首走下来道:“好端端地,哭什么?” 姜芙顺势揽住晏时越的腰肢,这样一个绝色大美人儿哭得这样梨花带雨,只会愈发惹人怜惜,也让面前本就偏向她的男人,这个时候心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第291章 利弊 姜芙只一味嘤嘤啼哭,并不应答。 晏时越听着她小猫儿一样的哭声,心里不由发紧,他很少见她哭过,如今这般,倒是勾起了他内心前所未有的怜惜。 这个时候怕是她要那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答应给她摘来。 “阿芙,莫哭了,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和朕说,朕会替你做主。”晏时越垂下头,分外怜惜地看着怀里的女子,一边用自己衣袖为她拭泪,一边轻哄道。 姜芙慢慢抽噎着止了泪水,她扯着对方的衣袖,轻声道:“当真?” 晏时越又补充了一句道:“只也得朕能做到才行。” 姜芙急急抓着他的骨节分明的大手,道:“您能做到的。皇上,臣妾很少求您什么,只求您这一次,可不可以别把臣妾那婢女嫁去图罗,她自小服侍臣妾,在臣妾心中,她与亲人无二。臣妾实在是不忍心也舍不得她,皇上,您能答应吗?” 晏时越轻叹道:“你那婢女自己当庭也是愿意的,朕也应下来,如今出尔反尔,怎么行呢?” 姜芙泪水朦胧道:“皇上,臣妾那婢女也是怕臣妾在这其中难为,这才声称是自愿的,可是正因如此,臣妾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道坎儿,皇上,您就帮帮臣妾吧?” 晏时越皱了皱眉,若那边只是随便求娶一个普通贵女,也犯不着如此为难,偏偏图罗那边看上了姝妃的婢女,还指名道姓要娶她。 图罗使臣还飞鸽传信给了图罗可汗,图罗可汗在得知这婢女生得与乌雅大阏氏一般无二时,便立马回信,言愿意以一万只山羊并一座小型金矿作为聘礼来求娶姝妃的这名婢女。 对方诚意满满,又是友邦外加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推拒的理由,他若不允,反而寒了图罗人的心,于国于民都不利。 可姝妃又坚决不同意这事,晏时越心底不是一般的为难,他虽钟意她,但在这等家国大事上,不代表自己就能为所欲为,何况朝堂上的臣子,也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只为了博美人一笑而做出这等“任性”之举,到时候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晏时越只得将事情轻重包括利弊都一一掰碎讲给了姜芙听,末了无奈道:“非是朕不愿意,而是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实在错综复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那图罗可汗本就是痴情种,如今好不容易知晓你那婢女与乌雅大阏氏生得这么像,他是万万不会罢手的。” 姜芙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呢,只不过让她接受春桃去和亲,这与剜掉自己一块肉没什么两样。 “难道就真的不能改变了吗?不如这样,臣妾有个主意,要不就对外说臣妾这个婢子偶感风寒,不幸殒命了,这样可不可以呢?”姜芙忽地想到一个法子,她眼睛一亮,道。 晏时越沉默着,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并没有说话。 姜芙见状,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眸也黯淡了下来,终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阿芙,这样吧,朕会多宽限些时日,也好让你与你那婢女多相处些日子,你若还有旁的要求,朕可以尽量满足,唯独此事。”晏时越轻轻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庞,目露不忍道。 姜芙这个时候早就没了泪,她兀自发愣,盯着自己足尖,既然泪水无用,达不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没必要再做戏了。 晏时越自觉愧疚,他忍不住又将她按进了怀里,轻声安抚道:“你放心,待到和亲那日,朕也不会委屈了你那婢女,必让她风风光光嫁去图罗,不受任何人轻视。” …… 姜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里的,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像是丢了魂儿。 “娘娘,娘娘。” 姜芙这才从怔然中回过神来,微微蹙紧了细眉,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嘶哑,想来是刚刚哭过一场的缘故,她清了清嗓子才道:“何事?” 宫人躬身回道:“娘娘,皇后娘娘刚刚派了人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姜芙也不是很惊讶,从前她与吴皇后的交情本就不错,今儿个找她过去,也很正常。 姜芙先是叫宫人为她洁了面,重新描了几笔柳眉,这才去了皇后宫里。 到了凤栖宫,吴皇后身边的人很是热情地将姜芙迎了进去,与以往并无什么不同。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不用多礼,妹妹来这边坐。” 坐在美人榻上的吴皇后笑盈盈让姜芙起身,随即招手让姜芙到她身边来坐。 姜芙也没客气,回以对方礼貌一笑,就坐了过去。 吴皇后又吩咐身边的宫人上茶,待到二人都喝了茶,她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妹妹,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刚刚哭过,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如说来听听,本宫说不定可以帮帮你?” 姜芙一怔,捏着丝帕轻按了按眼角处,没想到这样也能被发现,她勉强笑了笑道:“不妨事,不过是昨晚睡晚了些,把眼睛熬红了,不想却被吴姐——皇后娘娘注意到了。” 吴皇后轻叹一声,将茶盏递给身后的宫女,道:“妹妹这是与本宫生分了,都不肯叫本宫姐姐了,自然也不愿意说实话了,本宫知你肯定是为了你那婢子的事而伤心垂泪,妹妹,凡事还是要放宽心,既然注定无法改变,何不成人之美? 说实话,图罗那地方其实也不算特别荒凉,你那婢子若嫁过去也不算委屈了她,说不定她还能借此有一番造化呢。” 姜芙微垂了垂眸,她不奇怪吴皇后会知道自己在为春桃的事情而忧愁,毕竟从前二人往来时,她也是看到过自己待春桃的不同,定也看出了她二人主仆感情的深厚。 可是,姜芙心底不知为何有些反感,这些大道理她都已经听腻了,皇上这样说也就算了,就连自己当朋友对待的吴姐姐也是这么说,就像是被身边人背刺了一般。 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吴姐姐,像是在为谁当说客一样。 第292章 退路 “姐姐说得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臣妾也只是当时没有想明白,现下也拐过弯来了。”姜芙只是浅笑着打了个马虎眼儿道。 吴皇后观她神情,也看不出别的什么,只以为她真的想明白了。 又想到自己先头的话,未免说得有些露骨,别叫她这个聪敏的妹妹察觉出来,反而伤了彼此的情分。 于是吴皇后忙又描补了一句道:“本宫就知道妹妹这样周全的人儿,无须旁人多言就能自个儿想明白,不过,本宫也是担心妹妹,怕你心底不好受,这才忍不住唠叨了些。” 姜芙笑着道:“怎么会呢?姐姐也是为了臣妾好,算不上什么唠叨。” 吴皇后见此彻底放下心来,便揭过此茬儿,与她闲谈了起来。 等到姜芙从吴皇后宫里出来,慢慢走远,她忽地顿足,回眸看了一眼身后渐渐看不见的宫殿,眸光晦暗不明,喃声道:“难道真的是我多想了?” 姜芙回了宫,自觉精神不济,晚膳就只喝了一小碗的鸡汤,便去睡了。 她躺在床榻上,反而又精神了些,虽是闭着眼,却根本睡不着。 也罢,左右睡不着,姜芙召来隔间守夜的听月,让她去将春桃传唤过来。 听月只觑了一眼姜芙,就领命出去了。 很快,春桃就过来了,她正要行礼,姜芙一把拉住她的手,轻声道:“这么晚了,你能那么快过来,想必也是没睡着吧。” 春桃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哑声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的眼睛。” 听月在一旁为两侧的灯盏添了些灯油,便无声退了出去。 姜芙低垂着眸,拉着春桃的手,道:“对不住,我,我却救不了你,但——我知你心中其实并不愿去和亲,我想了个最坏的法子,也许能救你出这个火坑。” 春桃回握着姜芙的手,急急说道:“奴婢真的觉得此事没什么大不了,娘娘切莫为了奴婢干出一些傻事来,这样不仅得不偿失,也不是奴婢的本意。” 姜芙低低一笑,道:“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你还担心起我来了,放心,你家小姐有分寸,你嫁去图罗一事,我问了皇上,基本上无转圜的余地。 不过我后来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法子毒辣了些,虽有些风险但与你的自由想必也不算什么,你出嫁的时候,带上我到时候给你准备的毒药,那药也是慢性发作的,且无色无味。 轮到你侍寝的时候,就偷偷一点点下在图罗可汗的饮食里,他吃下后就会人昏迷过去,只以为与你已经敦伦过。 顶多一年半载这药就会要了他的命,到那时图罗可汗无子,他一死必定大乱,你再上书请求回京为图罗可汗守节,图罗那边届时也无暇顾及你这个无足轻重的寡妇,皇上那边本就因此事对我有愧,我再为你请求,皇上肯定会派人接你回来。” 春桃一下子听愣住了,她脑子嗡嗡然,半晌才消化完这些话,颤声道:“娘娘,此法子会不会有些太……图罗可汗说到底与奴婢无冤无仇,让奴婢对他下毒手,这样会不会——” 姜芙开口打断道:“可你心里不愿意不是吗?再说了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段如何,难道你从前也觉得我狠毒吗?” 春桃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娘娘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奴婢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您,只是轮到我自个儿,我……” 姜芙微叹一声,春桃与她不一样,打小就容易心软和重感情,也就是除了对她的事,方才无理由站在她这一边,这本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她怕这傻丫头会委屈了自个儿。 “你出嫁的时候还是把那药带上吧,用不用在你自己。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若你不愿,便趁早下决断,须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你心软了,那就好好做你的大阏氏,对外人多长几个心眼,也别傻乎乎相信什么男女情爱,唯有将自己的心守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姜芙沉吟了一下,慢慢絮说道。 春桃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她知娘娘也是自己好,已经为她考虑得方方面面了,自己当然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姜芙精神上一松,好歹她给春桃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就看她自个儿怎么选了,也不算是无所作为,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这精神上一松,姜芙就难免眼底透露出了一丝疲倦,春桃看在眼里,就有些心疼与内疚,娘娘想必是为了她的事,才如此疲惫。 “娘娘,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您先睡吧,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事,咱们明天再说吧,左右这几日奴婢也没那么快就走。”春桃忙劝道。 姜芙确实也有些疲惫,也没拒绝,道:“也行,你也回去休息吧,那嫁衣犯不着你一针一线地绣,交给下面的宫人去做就是了。” “嗯,奴婢省得。” …… 清早,回想昨晚的事情,姜芙心头大石差不多落了下来,只此法子还是有些险,她得想办法再给春桃找几个心腹,一并到时候作为陪嫁,随着她去图罗。 想到这儿,姜芙忙吩咐良午和听月去办这事儿,她自己也没闲着,还打算张罗着给春桃一些防风寒以及皮肉伤的秘药,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哪里需要她置办,毕竟春桃是和亲,嫁妆这点上,大周也不会亏待了她,自然也不会缺了这些药。 没过多久,皇上就下了圣旨,大概意思就是要将送春桃去图罗和亲,婚期就定在了下月初五,不仅如此他还封了春桃做朔阳公主,以公主之尊出降。 “什么,朔阳公主?皇帝还真舍得给一个奴婢这样大的面子,区区一个奴婢竟也配被封为公主?”王太后得知此消息后,面上没什么情绪,只眼神中很是不赞同。 “只怕是皇上拗不过那位的意思,特意做给那位看呢。”辛嬷嬷思忖道。 王太后冷笑一声,道:“那也是他惯得,不过一个妃妾而已,被娇惯得连尊卑都不分了吗?” 第293章 出嫁 辛嬷嬷没敢接这句话,毕竟有些话太后说得,她这个做奴婢的,可不能乱接。 王太后不过就是心气儿有点儿不顺,她就是不喜那作风妖妖娆娆尤其还城府极深的女子,姝妃在她眼里就是如此,总是让她想到当初的魏后,一样的令人厌恶。 辛嬷嬷道:“那位再怎么折腾,还不是一样要将自己婢子送出去和亲,证明皇上还是心里有数的。” “对了,太后娘娘,三皇子殿下,最近老是闹觉梦魇,太医来了又说殿下身子没问题,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辛嬷嬷说着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王太后轻蹙了蹙眉,道:“怎么会这样?底下的人都是怎么照顾的?你去让乳娘把郁儿带过来,给哀家看看。” “是。”辛嬷嬷低头应声道,便退了下去。 隔一会儿,辛嬷嬷就带着抱着三皇子的乳娘走了进来。 王太后不等乳娘行礼,就亲自将三皇子抱了过来,她望着怀里睁着一双濡湿的圆溜溜大眼睛,软糯可爱的三皇子,心不由一软,轻哄道:“乖孩子,怎么就梦魇了,可怜见的,皇祖母疼你。” 辛嬷嬷忍不住心中有些揣测道:“太后娘娘,奴婢在想三皇子殿下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要不要请钦天监的人过来看一看?” 王太后拧紧了眉,似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给郁儿驱邪?说不定确实可行,那就试试吧,要是郁儿今晚上还梦魇,明儿个你就去请钦天监的人过来看看。” “嗯,奴婢记下了。” “郁儿,刚刚是才哭过了吧?”王太后忽地问道。 乳娘小心抬眸回道:“是的。” 王太后轻轻抚摸着三皇子后脑勺的头旋儿,眼角生的一些细纹忽地展开,幽幽道:“也许郁儿是寂寞了也不一定,要是有个伴儿,说不定人就会开朗些。” 辛嬷嬷闻言,觑了王太后一眼。 …… 下月初五,一个艳阳天,披香宫内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囍字,室内,春桃静静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似娇似媚的脸,她不禁感到有些陌生,这真的是她的脸吗?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用愁;二梳梳到尾,白发齐眉共携手;三梳梳到尾,儿孙遍地福禄寿;四梳梳到尾,永结连理齐相伴……”全福人一边拿着牛角梳替春桃梳一头长发,一边唱念道。 这全福人必须是身子健朗,儿女双全,父母健在,姻缘美满的妇人才能当此任。 给春桃梳发的全福人是皇室宗亲的一位老夫人,据说她已经给好几位出嫁的公主和郡主包括世家小姐做过全福人,口碑和手艺都是不错的。 待到全福人为春桃挽起长发,戴上满头珠翠的凤冠,两只手腕套上水头极好的翡翠镯,脖子和腰间再佩戴上各色挂饰,换上一身大红刺绣的织锦遍地缠枝的嫁衣,才算彻底妆扮完。 春桃望着镜中的自己,莫名百转思绪绕心头,一时怅惘不已。 虽吉时还没到,但也快了,春桃被身旁的宫人两边搀扶着去了正殿,她要在那里给姜芙这个旧主磕头,这是她自己再三要求的。 姜芙坐在上首,看着春桃面带浅笑,红妆粉黛,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倾身跪在软垫上,给自己磕了三个头。 “快起来吧。”姜芙眸中一热,伸出手欲上前道。 身边的宫人正要搀扶春桃从地上起来,谁知她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春桃眸中泛泪,绯红的唇瓣微微一抖,哽咽道:“娘娘,奴婢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年何月能再与您相见,奴婢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您的,唯有祝您所求皆如愿。” 姜芙兀自强忍着眼中泪意,怎么也是春桃的大喜之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哭,不然反倒勾起这丫头的伤心情绪来。 一旁的听月和良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都各自忍着泪,看着春桃, “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怎么倒还祝起我来了,那我就祝你所行化坦途吧。”姜芙含泪一笑道。 春桃也缓缓绽放了笑颜,将不舍与惆怅全部埋进了自己的心底。 “吉时快到了。”外面的宫人忽地走进来禀报道,主仆二人皆是一愣。 姜芙很快反应过来,她笑着道:“好了,好了,既然吉时快到了,赶紧起来上花轿吧,别误了时辰。” “嗯。”春桃微微颔首,这次她没再拒绝,由着两名宫人将她搀扶了起来。 姜芙又从另一名捧着漆木托盘的宫人那边,取走托盘上的大红盖头,亲自为春桃戴了上去。 而后春桃就被两名宫人扶着往外走,她小步走着,又忍不住顿足,回了头。 “去吧,好好保重自个儿。”姜芙略微一抬手挥了挥,目露不舍道。 春桃这才又转身往外走,跨过炭盆,花轿就在宫门口等候,待会儿就是坐着这顶花轿被抬出宫,再换乘送嫁的马车。 “等等。” 春桃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微微一怔,尚要启唇说什么。 “我来背她吧。”十一张口说道, 原本跨过炭盆之后,是该由一名宫人背着春桃上花轿。 一时之间,众人都愣了愣,姜芙这个时候发话道:“就让他背吧。” 既然姝妃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于是十一走上前,背朝后,半跪在了春桃面前。 春桃心中不知作何想法,她由着身边宫人指挥,慢慢趴在了十一宽厚的背上,只觉脚尖一轻,就被他背着,往花轿位置走去。 她忍不住将侧脸轻轻搁置在了他肩膀上,要是这一刻能够停滞下来该多好,泛红的眼角蓦然划过一滴泪,隐没消失在了鬓边。 不过片刻,十一就将春桃送进了花轿内,他望着花轿内安静坐着的新娘,轻轻说了几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字:“一路平安,保重。” 春桃倏地揭开了红盖头,红着眼睛道:“你也是,保重。” 十一看着穿戴凤冠霞帔的她,微微晃了神,连忙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就出了花轿。 第294章 算盘 姜芙站在宫门口,目送着花轿渐渐走远,方才慢慢转身回去。 听月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道:“娘娘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憋在心里总不是什么好事。” 姜芙只觉整个人心空落落的,春桃走了,她其实反而没了泪意,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本宫歇息一下就会好许多。” 闻言,听月便上前搀扶着她往寝殿方向走去。 恰在此时,忽地有宫人上前禀报:“娘娘,太后娘娘刚刚派宫人传您过去。” 姜芙眸光一冷,片刻,轻声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 姜芙到了寿安宫,行完礼的时候,王太后难得对她露出了一丝笑容,指了指下首的位置,道:“姝妃,坐吧,来人上茶。” 姜芙也浅浅回以一笑,坐在了下首的檀木漆椅上。 王太后等宫女给其上了茶,方才笑盈盈道:“姝妃,你尝尝哀家这里的茶如何?” 姜芙接过宫女呈上来的茶盏,佯装浅浅抿了一口,实则只是沾了一下唇瓣,她便轻轻拭了一下唇角,莞尔一笑道:“果然是好茶,清香宜人,再没有比太后娘娘您这儿的茶更好的了。” 王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掖了掖唇角茶渍,道:“看来今日找你来品茶是对的,这好茶也需要会品的人,方才不叫埋没,不过今日除了叫你来品茶,也还有一事,哀家想着还是与你说一声。” 姜芙心知真正的重头戏来了,她握着茶盏的手不由一紧,面上只做不知,兀自安静等待着对方发话。 王太后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串儿,徐徐说道:“哀家听说四皇子到现在还不怎么会说话?万一有个什么,这可不行,姝妃你一个人照顾着三个孩子,难免会有顾忌不到的地方,底下的宫人就会偷懒不仔细伺候好小主子。 正好哀家有的是空闲时候,可以替你照看四皇子,如今哀家膝下也只有郁儿这一个孩子,想着把四皇子抱过来,让他两兄弟作伴,待到一定时候,再给你送回去就是了。” 姜芙眸色一沉,她若不是养气功夫到家,差点维持不了自己面上的表情,王太后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将春桃从她身边送走还不够,居然还想打桓儿的主意。 王太后见对方无什反应,便又施施然问了一句:“怎么,姝妃不愿意?” 辛嬷嬷赶紧补充了一句道:“姝妃娘娘,奴婢多嘴一句,四皇子殿下要是能够在太后娘娘膝下抚养长大,这是多大的福分,旁的人可没这样的福气。” 姜芙十指掐入掌心,她慢慢抿唇一笑道:“桓儿能得他皇祖母看中,确实是他的福气,只是桓儿前些日子着了凉,现在还见不得风,可否请太后宽允几日,待到桓儿病好些了,臣妾再将他亲自送过来?” 王太后轻轻拧了眉,狐疑地睨了一眼姜芙,有些不悦道:“你是怎地照看孩子的?怎么就着凉了呢?辛嬷嬷待会儿你去一趟披香宫,送些补药过去,顺带替哀家看看四皇子。” “是。”辛嬷嬷应声道。 姜芙垂眸听着耳边太后的训斥,心底明白王太后这是根本不信她说桓儿着凉见不得风这一套说辞,要派自己的心腹辛嬷嬷亲自去看一看是不是真有这一事。 桓儿自然没有着凉,但是小孩子本就体弱,时常请太医把脉也是常有的,姜芙就是请的韦太医替她为桓儿请平安脉,届时只需让韦太医出面随便说几句,也就行了。 姜芙现在更要想的是该如何不让她的孩子离开自己身边,若说之前她对王太后只是心存不满,那么现在她却是恨毒了这老虔婆。 她心知,王太后不过就仗着自己是太后,才肆无忌惮想要从她手里抢走桓儿。 王太后暗自冷冷一笑,谅她也不敢不将四皇子交给自己,就算是她想拖延,又能拖延到几时呢?反正左右全凭她的吩咐。 姜芙忍耐着心中的怒火,她硬是面上没有表现出一点失控的情绪,反而还浅笑着应付了王太后几句。 王太后将自己目的说出来后,也没空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交言浅深,随即就打发走了对方。 …… 姜芙回到宫里,屏退所有人,原本平静的脸色这才彻底阴沉了下来,她紧紧扯着手中的丝帕,将其从中间撕成了半截,手一松,两块残帕就掉落在了地上。 “王青娥,你就非要与我过不去吗?”姜芙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咬牙切齿道。 “我该怎么做?桓儿才不会被人抢走?”姜芙一遍一便地在心里问自己。 正当她为此事烦躁不已的时候,长袖不慎带到了案桌上的一个杯盏,“啪”地清脆一声响,霎时四分五裂。 外面听到动静的听月和良午,双双对视了一眼,不禁都有些担忧,由良午开口问道:“娘娘,您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奴才进来?” 姜芙随口说道:“无事,你们不用管。” 姜芙看着地上摔成碎瓷的杯盏,左右她现在心情烦乱,不如找些事做,于是她蹲下身子,开始捡拾地上的瓷片。 “嘶!”姜芙吃痛地轻呼了一声,垂眸一看,原来是自己右手食指不慎被瓷片割伤了,鲜红的血滴顺着指腹缓缓垂落在了洁白的瓷片闪,形状宛若一朵妖艳的红莲。 姜芙盯着瓷片上的血,她怔怔出了神,忽地缓缓勾起了唇角:“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姜芙又看了一眼滴落在瓷片上的血,慢慢将被划伤的食指含进了自己嘴里,血腥味儿慢慢充斥在齿间,细细品味,竟尝出了一丝甘甜。 …… 辛嬷嬷奉命前来看望四皇子,见四皇子安然睡在小床里,也看不出是不是着凉,只好出去,召来替四皇子看诊的韦太医,细细询问一遍,确认与姝妃之前说得无误,也就没再多问,便走了。 不过,走之前,辛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姜芙说道:“娘娘,奴婢刚刚看四皇子殿下身子骨还算是可以,将养得还不错,想来约莫过个几天就能好了,这期间可得注意,别又着凉了,不然太后娘娘那边,可等不了那么久。” 第295章 关切 辛嬷嬷走后,听月和良午互相对视一眼,正想对姜芙说什么,可姜芙只是手微微一抬道:“本宫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放心,本宫无事。” 听月和良午眼含担忧地看着她,太后那边坚决要将四皇子抱养过去,娘娘再得宠也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芙按了按眉心,道:“本宫近日感觉有些不舒服,良午,你去替本宫请韦太医过来一趟吧。” 良午看了一眼姜芙,随即领命而去了。 …… “韦太医,你看本宫这脉象如何?”姜芙长睫微掀,嗓音如春风泠泠道。 韦尘微屈着手指搭叩在其手腕上,闻言,目不斜视道:“娘娘的脉象还好,只是近来要注意多休息就行了。” 姜芙浅笑道:“那就好,韦太医医术精湛,本宫听你这样说,也就放心了。” “娘娘谬赞了。”韦尘垂眸,稍显局促地回道。 姜芙忽地蹙紧了细眉,皓腕轻抬,揉了揉额间,低声道:“可是本宫晚上怎么也睡不着,韦太医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助本宫安眠的?” 韦尘闻言,眼神中不由有些关切道:“娘娘,您要不要尝试一下针灸,这针灸扎到对应几个穴位上,应该能助娘娘很快入睡。” 姜芙轻轻摇了摇头,只道:“无用,本宫未进宫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针灸,但都没什么效果,韦太医你可还有其他法子?” 韦尘细细思量了一下,有些犹豫说道:“若是娘娘实在是睡不着,微臣这里有一种药丸,吃下去就可以很快让人入睡,但不能多吃也不能常吃,最好是每隔四五天服用一粒。” 姜芙眸光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感兴趣道:“这是药三分毒,那要是人服用多了或者长期服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韦尘一五一十答道:“如果一次服用太多或者经常服用此药,会让人渐渐越来越精神不济,不吃这药就无法入眠,久而久之就会内虚体弱,甚至还会产生幻觉,精力耗尽而亡,所以娘娘您千万要慎重用此药。” 姜芙淡笑道:“本宫知道了,会注意的,那就麻烦韦太医给本宫一些这药丸吧,不然真的是睡不着觉又头痛欲裂。” 韦尘安慰道:“娘娘,平日里也要放宽心才是。” 姜芙轻轻叹了一声,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忧郁,道:“本宫也想放宽心,可在这宫里哪能如自己所愿,背后都是豺狼虎豹,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韦尘微微一怔,确实是他想当然了,没有考虑到她所在的处境,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对方:“娘娘,您背后还有微臣,若是需要有需要微臣的地方,微臣可以为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姜芙眸中雾气氤氲,宛若一汪清泉,澄亮清澈,浅浅勾唇道:“多谢。” 韦尘耳际一红,慌忙垂眸,不敢看她道:“娘娘折煞微臣了,这是微臣心甘情愿的,娘娘不必言谢。” …… 隔了几天,王太后那边实在等不了,直接派宫人过来接四皇子过去,而且还派了太医一起过来,反正四皇子有什么不舒服,太医这边自会把关。 “娘娘,四皇子殿下真的要被送到太后那边去吗?”听月看着下首王太后这边的宫人,在拜见完姜芙之后,直接就提了来的目的,忍不住悄声问道。 姜芙愁眉不展道:“桓儿过去他皇祖母哪儿,也是他的福气,算了,听月你带他们去桓儿那边吧。” 听月闻言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娘娘心中分明是不舍四皇子,奈何太后硬要四皇子去她哪儿,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接四皇子回来。 听月收敛好情绪,便带着这些宫人去了四皇子所在的偏殿,很快,乳娘就抱着四皇子要跟这些人一道离去。 也不知是不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原本还乖乖依偎在乳娘怀里的四皇子,忽地哇哇大哭起来,哭得一张小脸都红了,要知道四皇子平日里最是乖巧,轻易不会哭闹,如今哭得这般可怜,惹得听月乃至披香宫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姜芙何尝心里不难受,她眼角已经渗出了泪珠,只撇过头全当没看见这一幕。 晏时越进来的时候,看见就是这一幕,底下人一见是皇上来了,忙纷纷跪下行礼。 姜芙也忙侧过身来,抹干眼泪,盈盈一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晏时越让她请起,走近才注意到她眼红红的,分明是哭过的样子,他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芙摇着头,只说没事儿,勉强还对其笑了笑。 晏时越见她不肯说实话,脸色也有些不好,于是他指着良午道:“你来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良午先是看了一眼姜芙,低下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晏时越听完之后,眉宇间闪过一丝纠结,他偏过头,安抚道:“既然是母后的意思,暂且先让桓儿去那边吧,日后朕会想办法接桓儿回到你身边。” 姜芙情绪分外低落道:“臣妾只是有些不舍桓儿,毕竟桓儿也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晏时越见状,有些心疼,他忍不住将其揽在怀里,轻声安抚道:“让你受委屈了。” …… 隔日请安,宫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四皇子被太后抱过去了。 锦妃得知此事,一边心有戚戚然,幸好不是他的二皇子被太后看上,一边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说到底没有哪个做母亲的女人会大方接受自己孩子去了别人身边抚养,而起这一去,孩子能不能回来还难说呢,姝妃这次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锦妃原本想借此事嘲讽姝妃一二,哪知姝妃今日居然向皇后告假没来请安,真真是有点儿无趣。 也是,她现在怕是一个人偷偷躲在某处,为之伤心垂泪吧,当然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笑话,也不知她是怎样得罪太后的,毕竟太后之前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抱养嫔妃的孩子,当然除了已故的宁淑妃生的三皇子。 第296章 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不管怎样,锦妃今日心情都很不错,可算是看到姝妃吃瘪的时候了,让她平日里猖狂,看她可敢在太后面前猖狂? 请安散去后,丽婕妤与和昭容约好了一块儿去看望一下姜芙,郑才人和薛才人也恰好要去,于是四人结伴而去了。 “这四人住的地方又不相近,无端端走到一块儿,怕是去姝妃宫里吧。”柳充容对着一旁的锦妃说道。 锦妃嗤笑了一声:“姝妃现在就如那话本上写的蹦跶得再高的孙猴子,终究还是被太后娘娘这尊如来佛祖给压在了五指山下,且看着,得罪太后可有的她吃一盅了。” 柳充容轻笑出了声,道:“是也,姝妃这次可是在太后娘娘手里狠狠栽了一跟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得罪了太后,这下好了,自己儿子都保不住,估摸着到时候太后说不定还会将她生的五皇子也抱过去。” 锦妃也笑了笑,道:“这孩子一旦不跟生母在一块儿,长大了能孝顺也就罢,要是不孝顺,那可就白生了。” 柳充容和锦妃兀自说着风凉话,说说笑笑,就一起离去了。 在其后的妩容华怔怔地出了神,脑子里不停回想着刚刚锦妃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攥紧了手心,想努力忽视不去想那句话,可偏偏这句话宛如密密麻麻么地银针般不停扎在她心头上,叫她很难不去多想。 她的七皇子,以后会不会不认她这个生母? …… 姜芙让人将四皇子送去王太后哪儿之后,她便常常会去王太后宫里看望他,即便王太后每回看到她,都是一副冷脸,她也风雨无阻。 这日,姜芙提着一小竹篮,又去了王太后宫里,这竹篮里装的是她给四皇子亲手缝制的小衣裳,打算给他送过去。 到了寿安宫,良午上前轻轻叩了叩宫门,很快里面的宫人就走了出来,对着姜芙行了一礼,随即道:“姝妃娘娘,您有什么事吗?” 姜芙闻言,眉心一蹙,她很快笑着道:“本宫今日依旧是来探望桓儿的,劳烦公公进去给太后娘娘通报一声。” “娘娘这话说得,奴才可不担不起劳烦二字,只是四皇子殿下已经睡了,太后娘娘吩咐不准旁人去打扰殿下。”那名宫人笑了一下,随即面有难色地说道。 “怎么昨日咱们娘娘来,你也是这样说,今日还是这样说,你这奴才是不是故意为难咱们娘娘?”听月当即呵斥道。 “不敢,不敢,这真的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借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自作主张啊!”宫人忙解释道。 姜芙淡淡道:“好了,公公替本宫传个话给太后娘娘吧,本宫可以等桓儿醒了再进去,也是一样的。” 那名宫人点了点头,道:“那姝妃娘娘您稍等片刻。”说完,将宫门掩上,就转身去传话了。 很快,这名宫人就小跑着回来,打开宫门,他有些歉意地对姜芙说道:“对不住,姝妃娘娘,您还是改日再来看望四皇子殿下吧,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避免四皇子殿下刚来认生会哭闹,让你们这些熟人尽量少来。” 听月和良午闻言,都脸色不太好,太后这做的也实在是太绝了,居然连探望一下四皇子都不准,可想而知,恐怕四皇子要回到娘娘身边,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姜芙身子微微一颤,她霎时泪眼蒙蒙道:“正因为桓儿认生,本宫才想着多来探望他几次,你再去帮本宫求求太后吧。” 闻言,这名宫人面上有些为难,讪讪道:“娘娘不是奴才不想替您在太后面前说话,而是太后娘娘还说这是命令,不准奴才再来通报此事。” 姜芙往后倒退了一步,似是不可置信般,她别过这名宫人,就想进去,但还是被守门的这些宫人拦了下来,这名宫人急着道:“娘娘,您别让奴才们难做了,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姜芙咬了咬牙,她当即面朝着宫门跪了下来,语气很是倔强道:“本宫就在此跪着,恳求太后娘娘让臣妾进去见一见桓儿。” “娘娘,您,您这又是何苦呢?”这名宫人皱着眉,面有所难道。 听月和良午包括姜芙身后一众宫人,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守门的宫人不停劝姜芙离去,改日再来,但她充耳不闻,只固执着想要太后松口答应自己进去见四皇子一面。 这里发生的事,早就有人跑去告诉给了王太后。 王太后闻言,怫然不悦道:“好个姝妃,她这是在跟哀家杠上了!她既然想跪着不走,那就让她跪着呗,哀家倒要看看,她骨头是有多硬!” 辛嬷嬷道:“姝妃难道是想指望这样跪着,就能让您因此心软,放她进来?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您把她怎么着了呢?” 王太后冷哼一声,讥讽道:“那她可指望错了,哀家一向是不喜她这种死缠烂打的人,她这一招和民间摸爬打滚的泼妇没什么两样,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虚张声势罢了!估摸着给哀家看是假,想让皇上知道了,心疼她才是真,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罢了!和哀家玩这一套还嫩了点!” 辛嬷嬷点了点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也忍不住轻讽道:“那她确实是如意算盘打错了。” 外面天寒地冻,姜芙跪在地上,才跪了一小会儿,天上落下来的雪花都凝结在了其长长的睫毛上,整个人都冻得脸上没了血色,远远看去像一尊冰雕美人塑像。 那名宫人怕姝妃再这样跪下去,会出什么事儿,劝了她半天,结果人愣是没反应,他也就没再劝了,只是觉得姝妃性子未免太过刚烈,太后明摆着不待见她,继续跪下去也没用啊。 倏然,姜芙忽地身子一歪,跪倒在了地上,惹得她身后的人惊呼不已。 “娘娘,娘娘,您别吓奴婢啊?”听月当先跪着上前,抱住姜芙冰冷的身子,啼哭不已道。 良午立马从听月怀里夺走姜芙,抱起她就要回宫,结果他忽地一怔,慢慢低下头来一看,他刚刚挽过娘娘身下的手心上一片濡湿,打开一看竟是刺眼又浓稠的鲜血。 第297章 悲痛 良午回过神来,他连忙一把将姜芙抱起,冲着听月喊道:“听月,你快去找韦太医,我送娘娘回去。” “好,好。”听月立马点了点头,匆忙就跑着去找韦太医了。 守门的几名宫人见状,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刚刚那名宫人机灵,见事不对,连忙往太后所在的寝殿,跑去报信。 “你说什么?”王太后刚刚从宫人口中得知姝妃晕倒还流血一事,就不由眉心深深一拧,身在后宫这么多年,这代表什么,她太明白不过了。 辛嬷嬷忧心说道:“太后娘娘,您说这姝妃该不会是——小产了吧?” 王太后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道:“你替哀家去她宫里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辛嬷嬷应声道:“奴婢遵命。” …… 韦尘和听月一前一后赶到了披香宫,听月大喘着气,道:“韦太医,娘娘就——” 不等听月把话说完,韦尘就一脸焦急地冲了进去。 青纱垂地,雕花床榻上躺着正是姜芙,她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看起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韦尘一进入寝殿内,就立马放下手中提箱,撩开青纱帐,就要为其把脉。 谁知床榻上原本“昏迷”着的姜芙倏地睁开了双眸,她从床榻坐了起来,轻声道:“韦太医,你来得正好,本宫正需要你的帮忙。” 韦尘微微一愣,他看了一眼外面,悄声道:“娘娘,您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小产了是吗?其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姜芙浅浅勾了勾唇道。 韦尘也是被她突然晕倒还流血的消息,冲昏了头,所以才没想到这头,现在想想那这一切应该是她的计谋,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娘娘既然没有小产,那怎么气色看起来不太好。”韦尘看了一眼她苍白的面容,有些不解道。 姜芙语气颇为云淡风轻地说道:“为了更像妇人小产的样子,本宫在小腿位置划了一刀,不然这血怎么来的呢。” 闻言,韦尘有些心疼地扫了一眼她小腿位置,道:“娘娘,您这样做,太伤自个儿身体了,微臣替您看看吧。” “先不急,伤口上刚刚用了金疮药,血已经止住了,韦太医,待会儿你就往外说本宫这是小产了。”姜芙幽幽说道, 韦尘皱了皱眉,道:“娘娘让微臣这样做,微臣可以照做,只是小产之后,还要排出死胎才行,这该如何呢?” 姜芙不紧不慢道:“这有何难,本宫让人特地准备了一只才生出来的死耗子,扔在便桶里,难道还不能以假乱真吗?” 韦尘闻言,这才明白她是将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估摸着只需要他对外说她小产,这场“戏”就可以开演了。 …… 很快,满宫都知晓了姝妃疑似小产的消息,据说其是因为被王太后罚跪导致身体不支,进而晕倒才…… 其他人都知道了,晏时越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得知姜芙晕倒过去的消息,就赶了过去。 吴皇后身为一宫之主,嫔妃小产也不是小事,自然也该去探望,她到了披香宫,抬眸一看见晏时越已经坐在外面了,忙上前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晏时越面无表情道。 吴皇后心知此时皇上心情大概不是很好,起身之后,便静静地坐在了其旁边,没再多言。 等到韦尘出来后,晏时越忙问道:“姝妃情况如何?” 韦尘在里面早就与姜芙对好了说词,只见他神情略显肃然地回道:“回皇上,姝妃娘娘已怀有一月的身孕,但,微臣无能,没能保住娘娘腹中的皇嗣,请皇上恕罪。” 闻言,晏时越眸中一暗,一时缄默不语。 吴皇后见此,便问道:“姝妃现在可醒了?” 韦尘道:“回皇后娘娘,姝妃娘娘尚未苏醒。” 吴皇后忧心忡忡道:“唉,你先去照顾姝妃吧。” “是。” 辛嬷嬷恰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她先是对着上首的吴皇后和皇上,屈膝一礼道:“奴婢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晏时越一见到她,也没先叫起,只面无表情问道:“你来是做什么?” 辛嬷嬷谦卑回道:“太后娘娘不放心姝妃娘娘这边,特地派奴婢过来看看。” “看看?不必了,你回去吧。”晏时越黑眸一冷,淡淡说道。 辛嬷嬷一愣,她只得是告退而离去。 …… 姜芙佯装才苏醒了过来,守在她床边的晏时越,一见她睁开了眼,忙惊喜地说道:“阿芙,你醒了。” 姜芙虚弱地抬起了手腕,未语泪先流。 晏时越一把握住她抬起的皓腕轻啄了几下,目光紧紧盯着她道:“朕在这儿,你别哭。” 姜芙越发呜咽地哭出了声来,她仰躺着侧过头,任凭泪水从其眼角不停滑落,嘴里还不停喃喃地说些什么。 晏时越用自己长袖为其拭泪,凑近正好听到她在念着:“我的孩子,孩子……” 他心中霎时一阵刺痛,那个与他们无缘的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了,他又何尝不为此心痛呢。 晏时越知道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诉说这心中的悲痛,毕竟他们的孩子间接算起来也是…… 若不是母后冷漠无视于阿芙,任其跪着不让进来,阿芙又怎么会小产呢? 他头一次心底对自己的母后产生了怨怼,她连兰德妃都能容得下,怎么就容不下阿芙呢? 王太后再三地针对阿芙,其实都被他看在眼里,只不过想着这毕竟是自己的母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阿芙,朕知道你很伤心,你放心朕会给你个交代的。”晏时越颇为心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姜芙背过身,呜咽恸哭着,仿若未闻,直到他说完这句话,她才慢慢转过身来,泣不成声道:“皇上,臣妾不明白,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是不是臣妾哪里做错了,若有不对的地方,臣妾可以改呀,可为什么要让臣妾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桓儿被抱走,已经是在剜臣妾的心头肉了,现如今连腹中这个孩子,臣妾也没能保住……老天爷为什么要对臣妾这么残忍!” 第298章 怪罪 晏时越见她这般伤心欲绝,心情越发沉痛不已。 姜芙似是哭累了一般,渐渐又昏睡了过去。 晏时越不放心,专门又让人请了韦太医进来,给姜芙把把脉。 韦太医把完脉之后,原本平静的神色忽地一变。 晏时越拧了拧眉,道:“怎么了?” 韦太医迟疑了一下,方才垂眸道:“回皇上,娘娘这次失血过多外加又在冰天雪地里跪了那么久,恐怕以后难以再生育了。” 晏时越一怔,好半天,他才哑声说道:“此事,先别告诉姝妃,朕怕她会受不住。” “是,微臣明白。” …… 王太后见辛嬷嬷那么快回来了,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神情一松,道:“如何?她怎么样?” 辛嬷嬷垂眸,摇了摇头道:“皇上没准奴婢问,就将奴婢打发走了。” 王太后眉心一拧,没再继续问下去。 隔日,王太后刚用完早膳的时候,晏时越忽地没有通报就走了进来。 王太后一怔,笑着道:“皇帝,快坐吧,可用了早膳没?要是没用,哀家让他们再去做一份。” “不用了,母后,朕只待一会儿就走。”晏时越道。 王太后眸光一闪,笑着道:“那你先坐吧,咱们母子正好也聊聊。” 晏时越拂了拂下摆,坐在了王太后身边,他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平声道:“母后,您还是将桓儿送回姝妃宫里吧。” 王太后顿时不高兴了,她冷呵一声,道:“桓儿在哀家这里待得好好的,又何必折腾来折腾去呢,莫非是姝妃向你提的这个要求?” 不等晏时越回答,王太后眼含热意道:“哀家知道,昨日姝妃出事,皇帝你是不是在怪哀家?可哀家也不是有意的,哪里会知道她身怀有孕,实在是——” “母后,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姝妃在冰天雪地跪了那么久,不仅腹中孩子没保住,就连以后也不能再有生育了,而且事情起因本就是因为桓儿的缘故。 何况您已经有郁儿承欢膝下了,桓儿在不在您身边,其实没那么重要。 反倒是姝妃本就因为小产而深受打击,现在桓儿又离开她身边,这双重打击下,她会经受不住的,母后,您也是朕的生身母亲,应该明白这种母子分离的切肤之痛吧?姝妃如今这样,朕又于心何忍呢?”晏时越言辞颇为恳切地说道。 王太后脸色一下子淡了下来,低声说道:“说来说去,皇帝,你就是在怪哀家吧?既是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将桓儿接回去姝妃身边吧。” “不过,哀家承认确实对姝妃有些意见,可姝妃小产的事情,哀家是真的没有想到,也没让她跪在地上,是她自己非要跪着不走。”王太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 晏时越蓦地心底一寒,他一向以为自己母后是通情达理的人,结果……姝妃小产的事情经过,其实他一早就派人调查清楚了。 固然小产一事也有姝妃自己疏忽大意的缘故,可母后也不该为了不让姝妃见桓儿一面,而将其拒之门外,明知道她跪在外面,苦苦哀求也不过是为了见见桓儿,却冷漠以待之。 更何况姝妃没了的那个孩子也是母后的嫡亲皇孙,难道母后对此就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吗? 晏时越只觉自己面前的王太后,从来没有这样陌生过,他才坐下片刻,便借着朝中还有事就走了。 等人走后,王太后倏然就将手腕上的佛珠串扯断了,颗颗饱满圆润的佛珠一下子滚落在了四周。 辛嬷嬷身子一抖,显然被吓到了,她连忙跪下来,想要为王太后去捡拾地上的佛珠。 “不必了,掉在地上的东西太脏了,脏了的东西再怎么还原,也终究不是原来的东西了。”王太后冷淡地说道。 辛嬷嬷眼神表露出一丝可惜,这些佛珠可都是采用得道高僧的舍利子炼制而成的,一颗都是价值千金,更别说这十八颗佛珠了,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了。 王太后长叹了一声,只觉自己心底从来没有这样疲倦过,她知道皇帝确实是在怪她,怪她不该老是针对姝妃,就连姝妃小产一事也怪在了她的头上。 如若不是这次姝妃小产了,王太后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使了一招苦肉计来离间她和皇上? 可是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腹中的孩子来使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谋,毕竟虎毒还不食子,而且也不值当。 王太后心中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主要还是因为姝妃天天来看四皇子,导致四皇子一离了她就哭闹不休,还吵着王太后晚上根本睡不着,何况四皇子这样撕心裂肺地哭闹,她这个做皇祖母的,听到了,心里也不好受。 所以她才不允许姝妃来看四皇子,唯有这样减少四皇子和其母妃的见面次数,久而久之,小孩子忘性大,少见面几次,自然也就不会哭闹了。 但是也是姝妃自己的错,谁叫她固执着不走,非要以下跪的方式逼着自己让他们母子见面,真是可笑,拿她这个太后的话当什么了? 王太后本就不喜有人反对她的命令,年纪越大就更不喜欢有人与她唱反调,既然姝妃要跪,那她就让对方跪个够,当时她心里更是鄙夷: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果然没什么规矩。 可王太后没想到地是姝妃居然因此而小产了,她倒不是多在乎姝妃小产一事,而是介意皇帝会怎么看这件事?毕竟是自己生的儿子,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今日皇帝这一席话,也让王太后心寒和愤怒不已,难道他为了一个女人,还要怪罪自己这个母后不曾? 说来说去,都是姜氏的错,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不该选姜氏入宫,现在后悔也晚了。 王太后终究还是年纪大了,一想到这些烦心事,她就心力交瘁不已,隔日她就忽然发了热,整个人昏沉着起不来。 辛嬷嬷赶紧去让人请了太医过来,她自己也立马跑去将此事通知给了皇上以及皇后。 第299章 失落 第二日,四皇子就被送回了披香宫,姜芙虽说还在“坐月子”,但还是命人将四皇子抱过来,让她看看。 四皇子一见到自己母妃,就笑着露出了几颗乳牙,还不时从乳娘怀里扭来扭去,看样子是想向他母妃求抱。 姜芙目光柔柔地看着四皇子,见其小脸有些消瘦,别的也就没什么,心里稍稍放了心。 说来,这次她能如此顺利将四皇子要回来,也是因为先前她打听到王太后有头疾,最受不得吵闹,不然就会头疾发作,阵痛不已。 其实四皇子从来不认生,不过这孩子睡觉时有一个小习惯,他每每入睡前,必须要睡自己那个已经旧旧的小枕头,否则的话就会哭闹不休。 姜芙深知这点,于是她去寿安宫看四皇子的时候,会借机在自己走到时候,让乳娘将那个小小的旧枕头从他怀里抽走,如此一来,四皇子一哭,必然会闹到王太后那边,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让乳娘将小枕头还给他就行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几次,王太后就会以为四皇子是认生,离不得自己亲生母亲的缘故,她本就不喜姜芙,若四皇子这样念母,怎么能行呢? 一切正如姜芙所算计的那样,没隔多久,王太后就不准她再去看望四皇子了。 姜芙看着四皇子天真无邪的样子,难免还是有些心疼。 她之前每次去太后宫里,看着桓儿啼哭的样子,心里自然不好受,可比起这点难受,她更接受不了失去他的代价。所以她选择了前者,这一点点的难受,若是能换得他们母子不分离,也是值得的。 姜芙张开了手,接过了四皇子,将其抱在怀里,微微摇了摇,轻轻哼着小时候姨娘给她哼的童谣。 她又轻啄了几下四皇子肉乎乎的小手,呢喃道:“你终于还是回到了母妃身边。” …… 年关已至,各宫张灯结彩,迎接新岁的到来。 本来按照以往,晏时越该要提拔一下宫里嫔妃的位分了,但今年却没有怎么动嫔妃的位分,只是在除夕这天,给每个人赏赐了一匹锦帛并一件首饰。 吴皇后也没怎么大肆操办今年的除夕宴会,盖因这几年皇上主张廉政,再加上与呼伦那一战之后,国库也不怎么丰盈。 宫里自然也不好再像从前那般奢靡和铺张,不然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嘴,第一个就会对准她这个皇后。 还有就是王太后病了许久,到现在都还没好全,所以这也是这次除夕宴没有办得过于隆重的原因之一。 姜芙这边分到的是一匹云雾绡并一副完整的点翠头面,她这一份赏赐除了吴皇后那儿,算是宫里最好的。 即便是吴皇后得到的那份赏赐,与其相比也不过是旗鼓相当,甚至因为点翠头面的难得,姜芙这份赏赐还要略珍稀一些。 除此之外也就是宫里第二个受宠的静美人,得到的赏赐是一匹流光锦并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鹊点翠步摇。 静美人伸手摸了摸这匹流光锦,嘴角也忍不住隐隐翘起,就连眼底也流露出了一丝惊喜。 之前静美人在行宫伺候皇上的时候,皇上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他可以送给她?她当时有些受宠若惊,只说皇上送的,她都喜欢。 结果没想到皇上居然特地问了静美人身边的宫女这个问题,通过这个宫女口中得知了她最喜欢流光锦。 静美人确实很喜欢流光锦,在未进宫前,她就只有一条流光锦做的巴掌大小丝帕,素日里她也很是爱惜这条丝帕,若不是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她根本不舍得带这条流光锦丝帕出门,直到现在这条丝帕还一直珍藏在她的妆匣底层内呢。 宫女指着托盘里送来的赏赐,笑着对一旁坐着的静美人道:“美人,这流光锦可是千金也难买的好东西,也是您最喜欢的布匹,皇上待您可真好,还有这步摇做工又精致又大气,不愧是宫里匠师的手艺,要不奴婢现在就给您戴上吧?” 静美人有些赧然,她轻轻点了点头,也就是同意宫女的提议。 宫女这才拿起这支步摇,斜插进了静美人的乌黑发髻里。 不等静美人开口,宫女又立马去取了铜镜来,让其揽镜自赏,只见镜中美人云鬓花颜金步摇,双颊含晕,自是有一股别样的韵味儿,叫人移不开眼。 静美人心底也很是满意这支步摇的,她对镜打量了一会儿,就将这支步摇,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还嘱咐身边宫女小心将其收进妆匣里。 “美人,这支步摇,您戴着多好看,怎么不戴着呢?”宫女眼含不解道。 静美人浅浅一笑道:“皇上来的时候,再戴上吧,平日里还是好好收着,也免得弄丢或是弄坏了。” 宫女这才了然,她冲着静美人暧昧一笑道:“哦,奴婢明白了。” 静美人羞赧地垂下了眸,似是忽地想到什么,她敛了敛眼中情绪,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可知道其他人那边收到的是什么样的赏赐吗?” 闻言,宫女收拾妆匣的手微微一顿,想了想道:“奴婢之前打听到的是皇后娘娘收到的赏赐是……锦妃娘娘和苏昭媛收到是……姝妃娘娘收到是一匹云雾绡并一副点翠头面……大概就是这些了。” 静美人听到姝妃收到的赏赐时,明显眼底的笑意淡了不少,她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也算是有些见识,这云雾绡比起流光锦,本身就难得,也就不提了,而珍稀的翠鸟羽翼打造的一整套头面,可是其价值万金也买不到的珍宝。 静美人的确是知晓之后,心里有些很不是滋味儿,这股难言的滋味儿还冲淡了她刚刚得到赏赐时的惊喜…… 如果姝妃和锦妃这些人收到的赏赐都是一样的,也许静美人还不会那么在意,可皇上给姝妃的殊荣,实在是太惹人眼红了,连皇后得到的那份赏赐认真算起来也不及姝妃。 现在想来,静美人难免有些失落,亏她刚刚还沾沾自喜,以为皇上给自己的那份赏赐是最用心的,这摆在眼前的明显区别或者事实,才代表了谁才是皇上放在心尖上最用心对待的那个人。 第300章 七个月 “这流光锦也收起来吧。” 静美人这样清冷的表情明显区别于刚刚的欣喜之色,让宫女也为之一愣,要知道静美人虽然脾气好从不为难身边的下人,但她只要像现在这样神情一淡,就没几个下人不怕的。 因为他们都明白静美人脾气好但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天生性子软的人,她真的动怒的时候,反而就是这样神情淡淡叫人看不清虚实,无端端让人有些害怕。 “是,奴婢这就去。”宫女回话的声音也低了一些,动作也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宫女正要去收拾托盘上的东西时,静美人倏地按住了这匹流光锦,眸中迷惘道:“皇上知道我喜欢流光锦,所以特意送来了这个,是不是代表皇上心中还是有我的?” 宫女一瞬间福至心灵,连忙附和道:“当然,若皇上心中没有美人,怎会惦念着让人给您送流光锦呢?美人别看其他人的赏赐怎么怎么样,就凭那么久了,皇上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您喜欢流光锦,就知道您在皇上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了。 要奴婢说皇上送给美人的这独一份心意,可是旁人所不及的,这才是千金难买的真情意。” 闻言,静美人面色稍霁,总算是开怀了些,她淡笑着道:“你倒是会哄我开心,行了,将东西放好后,这只虾须镯就赏给你了。” 说着,她从自己皓腕上取下了一副白玉虾须镯,放在了圆桌旁。 宫女一下子喜出望外地给静美人磕了个头,最后才美滋滋地领了赏。 …… 姜芙这一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越发让晏时越为其心疼不已,就连她“坐月子”期间,也依旧常常陪伴在其身边,甚至还向她许诺,以后他们的孩子都只会由她亲自抚养,不会在发生之前的事了。 姜芙当时依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到这句承诺,还似是颇受感动地落了几颗泪,只眸底却一片冷漠。 她会信这句话就怪了,很早之前,她就悟出了一个道理: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当真,你就输了。 如今她与他正是情浓的时候,自然说什么都是好听的话,若是二人情分淡了,这些话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即便是情浓的时候,他还不是照样看着他的母后抢走自己的孩子,要不是她会筹谋,现在孩子还能不能回到自己身边,还难说呢? 当然,不管姜芙心底如何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她面上还是一副倾心相信的模样。 正当姜芙和晏时越闲聊着的时候,倏然李福禄在外喊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晏时越眉心一蹙,他松开了揽着姜芙肩膀的手,问道:“何事?” “回皇上,刚刚有宫人来禀报是廖芳仪那边快要生了。” 晏时越闻言,眉心更是深深地一拧,廖芳仪这胎尚只有七个月,居然就要生了,这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沉声吩咐道:“替朕准备撵驾,即刻就去庆阳宫。” “奴才已经准备好了。”李福禄早在来回话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将龙辇准备好了。 “皇上,臣妾也陪您一起去吧。” 姜芙说着就要下榻,晏时越却将她拦住道:“你尚还在坐月子,本就因为小产而失了不少的元气,怎么能这个时候出去见风,阿芙,你还是好好养身子吧,朕一个人去就行了。” 闻言,姜芙也没再拒绝,只蛾眉微蹙,状似担心地说了一句:“那皇上,您快去吧,想必廖妹妹这会儿正需要您呢。” 晏时越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便大步离去了。 良午这个时候也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廖芳仪那儿,奴才已经派咱们的人去了,届时有消息,奴才就会立马禀报给您。” “算算时间,也有七个月了吧,她居然还能硬撑到这个时候才发动?也算是能人呐。”姜芙眸光忽闪,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七个月大的胎儿,生不生得下来还难说了。”良午抿唇一笑,露出浅浅酒窝,语含深意地说道。 姜芙觑了一眼他,轻声道:“七个月大,孩子手脚都长出来了,她既然能保住这个孩子,说不得就能安稳生下来,不过,生死就难料了。” 毕竟她当初算计着,让对方喝了那么多寒性的药材,本来是打算让其绝育的,哪知道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居然保住了这个孩子,不过她就不信都这样了,莫非对方还能生下个康健的孩子不成? …… 庆阳宫此时里面到处灯火通明,陆陆续续的宫人不停进进出出地跑着,虽然人多但却不显混乱,可见居于此宫的廖芳仪平日里也算是御下有方。 吴皇后并一干嫔妃基本上都到了廖芳仪的宫里,除了还在坐月子的姜芙没来,能来的都来了。 晏时越随后也到了,他在吴皇后旁边坐下后,问道:“皇后,廖芳仪在里面的情况如何?” 吴皇后连忙恭声回道:“回皇上,臣妾刚刚也问了里面的宫人,廖芳仪这一胎恐有些危险。” 晏时越眸光一凝,沉声道:“不管怎样,让他们尽力而为,一切以廖芳仪的身子为重。” 他也知道廖芳仪这一胎从怀上之初,就一直不太好,太医甚至都说过几次,恐有小产的征兆。 自然而然,晏时越心底对此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吴皇后随即道:“皇上放心,臣妾也是这样吩咐他们的。” 晏时越轻嗯了一声,也就没再说话。 内殿里,廖芳仪因为生产之痛导致其五官都揪在了一起,她满头大汗,痛苦地嚎叫着,恨不得有人拿把斧子能劈开她的肚子,之前种种理智都被抛却在了脑后。 一旁的榆钱甚是揪心又恐惧地看着这一幕,她在里面帮着产婆为廖芳仪接生,来来回回,倒了好多盆血水出去。 她几乎以为芳仪快要不行了,莫怪都说这女子生产时好比进了鬼门关一样。 “芳仪,您再使使劲儿,来,别慌,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能生下来了。”产婆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边扶持着廖芳仪的下半身,一边安慰其说道。 第301章 不足 廖芳仪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额上青筋直冒,汗水淋淋,她痛苦地紧紧闭上眼睛。 产婆忙喊道:“对对,来,现在使劲儿。” 廖芳仪攥紧拳头,艰难地呼出刚刚吸的那口气,她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榆钱有些慌神无主,到底还是陪着廖芳仪一起历练过来的,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忙也在一旁给廖芳仪打气。 …… 内殿外的众人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七八个时辰,宫女给各位贵人递上来的提神浓茶都已经喝完了,若不是怕喝多了茶,会忍不住出恭,估计大部分人都忍不住多来几杯。 秦容华都禁不住住打了好几个呵欠,她心里又烦又累,忍不住暗自吐槽:真的是,怎么每一个都生那么久?现在想想姝妃倒是走运,不用像她们这样在这儿苦等,憋那么久,最好生个公主! 静美人虽说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嫔妃生子的场面,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依旧仪态端正地一丝不苟,有些新入宫的嫔妃都是勉强在硬撑着,唯独她看起来丝毫没有半点儿不耐。 崔小仪瞥了一眼前面的静美人,也咬牙努力挺直了脊背,不管怎样,她总不能堕了镇国公府的门楣。 妩容华心底却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之前她与廖芳仪关系很好,可自从她生完七皇子以后,廖芳仪与她就渐渐疏远了不少,如今轮到对方生子,她心里一方面祝愿廖芳仪顺利生产,一方面又不想对方生下皇子。 妩容华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太坏了些,明明廖芳仪从前对她也很好,难道是因为她们关系疏离了的缘故吗? 差不多又等了半个时辰,忽然,榆钱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她一副喜极而泣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廖芳仪刚刚生了个皇子!” “那是大喜事啊,皇上!”吴皇后连忙笑着说道。 晏时越也笑了笑,道:“你家芳仪现在如何?” “回皇上,芳仪还好,没什么大碍。”榆钱满脸笑容地回道。 “呀!恭喜皇上还有廖芳仪了,这可是咱们宫里的九皇子啊!”锦妃随即笑呵呵地说道, 其他人纷纷也开口跟着祝贺,一时之间满宫都充斥着欢笑声。 “怎么不把九皇子抱出来,让大家都瞅瞅,顺道一起沾沾这个喜气!”柳充容笑着提议道。 榆钱忙回道:“回柳充容,因为九皇子是胎里不足而生下来的,太医的意思是最好这个时候别见风,再养几个月出来会更好。” “也是,九皇子才七个月大就出生了,的确需要好好将养着。”吴皇后也说了一句道。 晏时越也点了点头,道:“好好照顾九皇子和你家芳仪,朕到时候会重重有赏!” 榆钱当下谢恩道:“是,奴婢会尽心服侍九皇子和芳仪的。” …… 内殿里。 榆钱一跨过门槛,就听到一道虚弱声音问道:“如何?” 原来是床榻上才生产完的廖芳仪,强撑着身子,抬起头来急着问榆钱外面的情况。 榆钱将门掩上之后,方才走上前,轻声回道:“芳仪,一切如你所料,没有什么问题。” 廖芳仪这才松了一口气,苍白着脸说道:“那就好。” “娘娘,咱们,咱们九皇子殿下的身子要紧吗?”榆钱欲言又止,还是担忧地问了出来。 廖芳仪霎时眼眶一红,神情略显悲怆,哀凄道:“都怪我这个做母妃的不好,九儿身子不好就算了,老天爷怎么会那么残忍……” 榆钱眼含热泪,道:“芳仪莫难过了,这病也不算什么,以后可以治的。” 只是这话说得,就连榆钱自己都有些稍显底气不足。 她一直知道廖芳仪这胎怀得艰难,也提前就知道九皇子必然是个早产儿,可怎么也没想到九皇子会是……个天阉。 廖芳仪当时生产完,得知自己生的是个皇子,欣喜不已,兀自强吊着一口气不脱力晕厥过去,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孩子。 结果却在产婆嘴里得知九皇子发育不是很好,她的心顿时揪了一下,望着哭得小小声音的九皇子,她以为自己的孩子是身子不好,却哪知道会是这么残忍的结果…… 廖芳仪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一只手颤抖着打开裹在孩子身上的襁褓,方才明白产婆刚刚一脸为难不已的原因是什么,当场她整个人就差点崩溃了,泪流了满面也不自知。 但是一想到这个事实被其他人知道,她就使命按下了心中悲愤交加的情绪,抹干了面上的泪水,然后叫榆钱拿钱去买通了产婆,让她不要将事实说出来,随后又才吩咐榆钱出去照常报喜,别提九皇子是个天阉的事实。 廖芳仪怎么能不恨和痛苦呢,这是她的孩子,还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骨肉,结果就因为自己遭人算计,害得他那么小年纪,竟然成了个废人…… “榆钱,从此以后九儿由你亲自照顾,还有乳娘什么的,一定要选一个嘴巴牢又可靠的,否则的话,此事一旦泄露,不仅九儿会这辈子完了,咱们也完了,你懂吗?”廖芳仪哭了一场之后,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语气尤为郑重地说道。 榆钱醒了醒鼻子,认真地回道:“芳仪,您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九皇子远离奴婢身边的,乳娘的事,奴婢也会尽心去操办。” 廖芳仪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这一场大悲大喜下来,她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等继续说点什么,就昏了过去。 …… “哦?生了九皇子,九皇子怎么样?”姜芙从良午口中得知此事,略微提了提。 良午又道:“不过据说其他人都没看到九皇子,听廖芳仪的宫女说,九皇子因为早产的原因,身子不太好,说是太医建议别太早出来见风。” 姜芙眸光一转,轻轻说道:“是吗,那这么说,咱们也该恭贺一下廖芳仪,你去库房挑点东西,给送过去吧。” 良午躬身一礼道:“是,奴才这就去。” 第302章 友谊 妩容华从庆阳宫回到自己宫里,就一直怔怔地坐在软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竹青伺候她那么久,大概能猜到妩容华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她想了想,特地沏了一杯热茶,走了过去,温声道:“容华,您在哪儿待那么久,应该口渴了吧,喝点茶水解解渴吧。” 妩容华抬眸看了一眼竹青,随后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渴,竹青,我在想一个事情,你说皇上会不会将九皇子交给廖妹妹亲自抚养呢?” 竹青被问得一愣,她慢慢垂下了头,不知该如何作答,廖芳仪已经是正四品芳仪了,才稍稍往前走两步,就能抚养自己所生的九皇子。 而依照皇上的惯例,大多数生育了皇嗣的嫔妃,其位分都会往上提两品,想当初妩容华还不是因为生了七皇子,这才从妩美人升到了妩容华,可以说连跨了两品,那么相应地,廖芳仪有很大可能也会升两个位分,自然也就能亲自抚养九皇子。 妩容华盯着她道:“怎么?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竹青忙道:“不是的,奴婢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廖妹妹倒是比我幸运多了,不用忍受这骨肉分离的痛苦,终究人家比我有福气。”妩容华神情分外落寞地说道。 竹青摇了摇头,劝道:“容华,您别这样说自己,不管怎样,好歹您才是七皇子殿下的生母,这是谁都不能磨灭的事实,更何况七皇子殿下日后长大了,不会不认您这个生母的,而且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咱们皇上从前不也是在某位太妃膝下抚养长大的吗?但是您看皇上登基,最后当上太后的还不是皇上的生母?” 闻言,妩容华眸光亮了一些,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恨声道:“不一样,皇上是已经到了记事的年龄,才被抱养了过去,当然会记得自己生母是谁,可源儿根本就还不记事,何况丽婕妤这个小人,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教源儿不认我这个亲娘呢!” 竹青一时呐呐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她明白妩容华这是钻了牛角尖了,虽然妩容华担心的这些事情,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大周是以孝道治天下,七皇子日后长大了,即便是认丽婕妤为母妃,但妩容华也不是半点好处得不到,再怎么样七皇子也要尊妩容华这个生母。 说句更遥远的话,将来若是七皇子能登基称帝,丽婕妤便是皇太后,那容华这个生母说不得也是皇太后,只不过一个是东宫皇太后,另一个是西宫皇太后,况且前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但是世间的事谁也说不准,竹青也不敢随意跟妩容华说这些。 …… 隔日,皇上就下旨晋封廖芳仪为廖婕妤,也就是说九皇子会由她自己抚养。 秦容华得知此事后,心里尤为不爽和嫉妒,她能不气吗?从前一个不如自己的廖氏,如今居然母凭子贵,也爬到了她的头上来,岂不是日后她见了对方,也要给对方行礼,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当初她和廖氏之间本就不对付,便是都在同一个阵营里,秦容华也特别不喜廖氏,她觉得这个又虚伪又可怕,也难怪当时高氏比起她更看重廖氏,因为她们二人本来就是同一种人。 秦容华心中还有个结,她那个无缘的孩子,已经知道是高氏下的毒手,那么廖氏会不会也参与了其中,甚至也知晓高氏想要害自己的孩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容华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个毒妇,但冷静下来,这也仅仅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 但是,秦容华何尝不惋惜和心痛自己那个无缘的孩子,若不是高氏那个贱人,她的孩子说不定这个时候也生下来了,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应该都是一个健健康康又白白胖胖的乖孩子。 她甚至有些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与高氏那个贱人搅合在一起,不然她的孩子又怎么会因此而丧命,终究还是要怪她自己识人不清,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秦容华想着想着,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神情怅然,自语道:“那个没了的可怜孩子还能再回到我身边吗?这次母妃一定能好好保护你。” …… 姜芙坐满月子之后,前去请安,免不了被锦妃这起子人嘴上损几句。 请安散去之后,吴皇后特地叫住了姜芙,将她留了下来。 “妹妹,咱们自从上次,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谈谈了。”吴皇后亲自替姜芙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她的手里,悠悠说道。 姜芙浅笑着说道:“是呀,主要姐姐现在是皇后,身上的担子不轻,臣妾自己这边也是鸡飞狗跳的,自然也就许久没和皇后姐姐多聊聊了。” 吴皇后轻蹙了蹙眉道:“本宫也听说了那件事,妹妹确实是受委屈了。” 姜芙状似低落道:“这也是臣妾的命,不怪别人。” 吴皇后心底其实也挺替姝妃感到惋惜的,小产这种事情,放到谁身上都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听说姝妃还因此而不能生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虽然这样一来,四皇子又回到了她的身边,但很难说这二者之间哪个更值得。 吴皇后忙岔开了话题,与其闲聊了几句。 二人聊了差不多一会儿,吴皇后就没留姜芙在这里了,不过分别的时候,她还特地赏赐了对方许多补品之类的药材。 吴皇后知道对方不缺这些东西,但终归也是她的心意,毕竟她也想维持一下她们二人间的友谊。 姜芙也没推辞,谢过之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姜芙坐在轿辇上,想着她和吴皇后之间的关系,眸中情绪隐隐有些复杂,如若她没有得知吴皇后曾经劝着皇上将春桃送去和亲一事,也许她此时应该是高兴她们二人间的友谊不曾变过。 姜芙为什么会得知此事,自然是因为上次吴皇后大力劝说她同意春桃和亲这事的时候,已然心中起了疑,于是便在皇上来她宫里的时候,从其口中套出来的话。 第303章 柔侧妃 姜芙不明白吴皇后为何会这样做?按道理,对方也不是不清楚春桃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 当时那个场合,姜芙没想过让吴皇后帮着自己说话,但对方也不该这样落井下石。 虽说这宫里很少有什么所谓真正的姐妹情,一开始姜芙与其交好,也是初心不纯,但之后她也慢慢接受了对方这样一个好友,不到万不得已,姜芙其实真的不想与吴皇后走到关系破裂的那一步。 姜芙只知道以她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那么她和吴皇后之间却是再无法回到从前了。 …… 这日,阴雨绵绵,姜芙坐在轩窗的位置,望着外面雨滴落在池塘面上所形成的波纹,难免有些出神,按日子算,春桃嫁去图罗也有几个月了,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 姜芙微叹一口气,这是福是祸,还是得看春桃自己了,希望这丫头在图罗能一切顺利吧。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听月这个时候,走进来恭声说道。 姜芙侧过头来,问道:“何事?” 听月想了想,道:“娘娘,您可还记得嫁去平群王府做侧妃的四姑娘?也就是您的庶妹。” 姜芙微微皱了皱眉,道:“姜薇?这事和她有关系吗?” 听月点了点头,道:“是的,刚刚外面有个宫人托奴婢给您带一句口信,说是柔侧妃想要进宫来拜见您,四姑娘也就是现在平群王府的柔侧妃。” 姜芙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她和姜薇从前也不怎么熟,如今又有什么好见得呢,在她心里,除了自己一母同胞的长姐,姜府其他人在她眼里可不算什么亲人,不过是一些认识的陌生人而已。 不过,姜芙转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道:“本宫这个四妹妹在平郡王府过得如何?” 听月笑着道:“奴婢就知道娘娘要问,正好向那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柔侧妃一进门,就颇得平郡王的喜爱,现如今柔侧妃也还很是受宠。” 姜芙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道:“是么,那本宫就见一见她吧。” 听月心中有些不解,明明她刚刚和娘娘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娘娘明显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又要见这位柔侧妃了? 不过娘娘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听月压下心中的疑问,便应声道了一句:“那奴婢这就去吩咐。” 姜芙这边算是松了口,答应见一见对方,隔日,柔侧妃就递了牌子到姜芙手里,很快其就乘坐着一顶小轿进了宫。 柔侧妃是姝妃的妹妹,她进宫也没多少人奇怪,毕竟是同出一府的亲姊妹。 …… 姜芙抬眸朝着下首端坐着的姜薇扫了过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粉紫色蜀锦缕银线祥云纹裙,这衣料颜色换做一般人穿极易显黑,倒是穿在她身上极为显白,别有一番妩媚风流。 姜薇身量纤瘦,鸦发挽堕马髻,鬓上戴着玉蝴蝶纹步摇,长得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楚楚模样,五官最出挑还属她那一双秋水明眸,望谁都像是含情脉脉的样子,再加上她那本就盈盈一握的腰肢又被束缚得极细,给人一种扶风折柳的娇弱气质,无端端让人生出一股保护欲。 姜芙心道:难怪平郡王那么宠她这个四妹妹,仅凭这份姿容也莫怪当初父亲动了心思想要她入宫。 姜薇第一次进宫拜见这个名义上的三姐姐,心底不由有些紧张,她悄悄打量了一眼对方,见其绿鬓朱颜,丹唇雪肤,难免有些自惭形秽,也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进宫这条路。 “四妹妹怎么从请安以后就不说话呢?可是本宫这里的茶和点心果子不合你的胃口?”姜芙施施然地说道。 闻言,姜薇连忙收回心神,细语道:“娘娘这里的茶和果子自然是极好的,也很合妾身的胃口,只是妾身头一次得见娘娘的姝颜,有些紧张,这才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姜芙轻笑着道:“四妹妹这嘴倒是甜,听说你现在在平郡王府过得还不错?” 姜薇顿了顿,轻声道:“娘娘可别取笑妾身了,都是他们瞎说的,也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姜芙柳眉微微一挑,诧异道:“四妹妹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在平郡王府过得很不如意吗?” 姜薇就等着对方问这一句,当下捏着手中丝帕,掩面拭泪了起来:“娘娘有所不知,妾身虽得郡王几分宠爱,可眼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如今管理这郡王府里上上下下事情的人是桂侧妃,偏桂侧妃眼里容不下妾身,自从妾身入府以来,她就处处针对和打压妾身,据府里以前的老人说,桂侧妃为人刻薄又狠毒,落在她手上的妾侍就没几个好的。 若不是妾身侥幸得了郡王青睐,以至于桂侧妃心有忌惮下,面上是不敢对妾身如何,可背地里,她使的那些阴招,让妾身防不胜防。” 姜芙忽地开口道:“桂侧妃与你都是侧妃,按你说的,平郡王明显也更偏宠你,难道你还怕她不成?” 姜薇秀眉紧蹙,泪水莹莹道:“可是郡王年事已高,本就身子不好,郡王妃身子也不好,也不怎么管事,再加上桂侧妃在郡王府根系已深,又生有郡王唯一的儿子,不出意外,郡王会将爵位传给她生的儿子,妾身势单力薄,怎能与她抗衡?” 姜芙品了品她这番话,问道:“莫非平郡王不能再生了?” 姜薇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顾不得心中羞耻,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郡王早年间沉迷于女色,身子已经亏空,年纪一上来之后,就更加力不从心了……” 不仅如此,姜薇为了与桂侧妃斗,不知动用了多少法子,可是就是怀不上,当然问题不在她,可在于郡王他的身子不行,任凭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姜芙心下了然,道:“难怪你们府上的那位桂侧妃如此猖狂得意,这种情况确实难办,不出意外,那桂侧妃的儿子就是下一任平郡王了吧。” 第304章 孤注一掷 姜芙听完对方所说,就有些不感兴趣了,她也不是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无非就是希望她这做姐姐的,能看在血缘亲情的份儿上,帮衬对方一把。 可姜芙又不是观音菩萨,姜薇的事与她又有何干,纵使桂侧妃再跋扈刁钻,那也是姜薇自己的事,别想着自己平白能替她出头。 姜薇眼巴巴地望着坐在上首的姜芙,可见对方说完刚刚那一句话之后,就毫无反应,面上也没什么可怜她的意思,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姜薇一直想要进宫来拜见姜芙,本就是为了这事而来。 而且她也明白桂氏那个贱人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针对自己,最主要原因还是对方怕她身后的三姐姐——姝妃娘娘。 毕竟郡王看在桂氏给自己生的唯一儿子份儿上,一向在她二人间斗争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姜薇才想着从三姐姐这里入手,可以给自己找到能撑腰的可靠底气。 “妾身真的害怕,若是郡王百年之后,那桂侧妃一旦得势上位,她必定会首先除掉妾身,求娘娘,您看在咱们都是亲姊妹的份儿上,帮帮妾身吧!”说着,姜薇直接起身,朝着上首跪了下来,声音哀怯又可怜地说道。 姜芙却好似半点都不为对方的祈求所打动,她甚至还颇为闲适地抿了一口杯盏中的花果茶,神态很是悠哉,就这么默默看着对方在那儿抹泪流涕。 姜薇这哭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真的原因还不是她害怕自己会落在桂氏手里,到时候就只能等死了。 假的原因自然是她期望装可怜来博得三姐姐的同情,可显然这一招,对三姐姐并无多大用处。 “娘娘,求您帮帮妾身吧!求您了。”姜薇暗自咬了咬牙,又向着上首的姜芙磕了几个响头,直磕得额头都红肿了不少。 “行了,你别磕了,本宫与你虽说是同脉姊妹,可说来说去那也是你们平郡王府的事情,本宫怎能随意插手呢?否则若是让言官知道了,还不在皇上面前参本宫一本?四妹妹,你也莫让本宫为难了。”姜芙状似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道。 姜薇一听,眸中一黯,面色灰败不已,难道她真的只能是死路一条了吗? 不,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怎么活够,她才不要死,即便要死,她也要拉着桂氏那个贱人一起去死! “娘娘,不,三姐姐,请暂时容许妾身这样叫您,三姐姐,只要您大发慈悲愿意拉拔妾身一回,妾身可以保证,郡王府以后都听您的吩咐!”姜薇孤注一掷地说完这一句,就又是一重重地叩首。 闻言,姜芙眸光微动,这次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触地不起的姜薇,唇角微微勾起,这位倒是一个聪明人。 “起来吧,本宫也不是那种无情之人,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拉你一把,只是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这句承诺不是空谈呢?”姜芙轻轻吹了吹杯盏中的澄色茶汤,眼神注视着对方,慢条斯理问道。 姜薇慢慢抬起了头,但她依旧还是跪着没有起身,索性说道:“三姐姐,您是何等尊贵,妾身怎敢欺骗您,若您不信,妾身可以将有关自己身家性命的一件事告知于您……这样您可否放心?” 姜芙面上缓缓绽开了笑颜,其实她这一问也不过是想考察一下对方是否真的有这个胆子,如果对方得了她的好处,还敢不履行承诺,她自有百种办法处理,区区一个已显败落之象的平郡王府,还不怎么被她放在眼里。 “好,本宫就信你一回,只是本宫虽说能帮你,但真正还是要靠你自己。要想成事,可切莫心慈手软,那桂侧妃既然依仗着自己的儿子,在郡王府内横行跋扈欺压于你,你何不先下手为强,趁早斩草除根,免得祸患无穷。 毕竟这爵位又不是只有她的儿子才能承袭,依照祖制,若皇室宗亲没有自己的嫡系血脉继承祖业,也可从血缘较近的亲族中选出一个嗣子来过继,这样一来香火就不会断了。四妹妹,你可明白?”姜芙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推倒案几边上的一个空杯盏,掉下去碎了满地,又从茶托里拿出另一个空的杯盏,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 姜薇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心脏不由扑通扑通,跳得比刚刚还快,她勉强稳住心神,回道:“三姐姐说得是,妾身会铭记于心。” “那就好,你放心,本宫会帮你的。待会儿你回去之前,本宫会将李嬷嬷赐给你,李嬷嬷在宫里待了差不多快二十年了,她什么大大小小的风浪都见过。到时候你身边若有她的辅佐,自然那桂侧妃也不敢轻易再为难你,否则就是对本宫的不敬。”姜芙随即又嘱咐其道。 姜薇这下心中彻底大安,她连忙感激涕零地叩首谢恩,“多谢娘娘肯施以援手,妾身若能成事,必定让平郡王府以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姜芙轻轻地笑了,但愿她扶持的这颗棋子能在日后对自己有所帮助。 她也不在乎姜薇现在话里的承诺是真是假,反正对方只要上了自己的船,就别想着轻易下去,除了跟着她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可就没有别的退路了。 姜薇也算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她也许现在还不怎么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可以后她就会明白,从这一刻起,她身后的平郡王府与自己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是由不得她想退便能退的了了。 若姜薇真的如其所说,能忠心为自己办事,那么自然日后也少不了她的好处,否则,她就只能成为自己一颗没用的弃子,大不了丢了,重新再找就是了。 平郡王府虽然在上京这个满地都是权贵的地方不是多么起眼,甚至可以说有破落的趋势。 不过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间的事也是难料的,就凭爵位世袭这一点,就值得她收拢过来,成为自己日后的一个势力。 姜芙母族不争气,她也只能在这些地方动些心思,为自己招揽势力,再加上长姐身后的祁阳王府。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毕竟祁阳王年富力强又为人精干,可不比昏庸无能的平郡王好拿捏。 第305章 郁气 清晨,姜芙收到了宫外的一个好消息,她的长姐于昨晚半夜产下了一个女儿,足足有七斤重,也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姜芙自然是为长姐感到高兴,现下长姐膝下一儿一女都有了,正好凑成一个好字,从前长姐也受了些罪,现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姜芙随即吩咐良午从小库房里挑出几样珍品,代表她亲自去一趟祁阳王府,给长姐送过去,就当是她这个做妹妹的祝贺之礼。 若不是她出宫不方便,她甚至想亲自去祁阳王府看望长姐和她的小侄女。 良午送完礼,很快就回来,他还带回了姜蕙的一句口信,大意就是礼已经收到,希望姜芙在宫中保重自己。 …… 廖婕妤坐月子期间,她由于情绪不稳,以至于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多月了,身上都还没干净,当然不排除与她用药也有关。 她情绪不稳的原因之一还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生的儿子是个天阉,白日里还好,一到晚上,她就饱受心中怨恨与不甘的折磨,根本睡不着。 廖婕妤甚至有好几晚做噩梦,梦到九皇子是个天阉的事实,被发现之后,她以欺君之罪被打入了冷宫,下场甚为凄惨。 她心神俱疲之下,就落下了月子病,总是腰背酸痛,还容易出虚汗,太医给开了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榆钱想着太医说廖婕妤这病也算是心病,情绪多放松一点会好很多。 她便抱着九皇子到了廖婕妤跟前,想要讨廖婕妤的欢心。 其实九皇子除了那个病以外,现在比刚生出来的时候,圆润了不少,看起来也很可爱,小模样也长得很像婕妤,说不定婕妤多看看九皇子就能心情好许多。 “婕妤,您看,咱们九皇子多可爱呀。”榆钱将怀里的九皇子递到廖婕妤的面前,笑着说道。 廖婕妤侧坐在床榻上,额上系着鱼纹状的藏青色抹额,她神情郁郁,拂了拂手,有些不耐烦道:“你把他抱过来干嘛?” 榆钱微微一愣,继续笑着道:“奴婢是想着九皇子殿下最近重了不少,能吃能睡,所以抱过来让您看了也开心开心。” 廖婕妤眉心一拧,睨了一眼榆钱怀里的九皇子,的确是胖了些,不像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像一个瘦猴儿。 可是有什么用呢,终究只是个废人,她为了生他差点耗尽了半条命,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廖宛韵的儿子,怎么能是个废人呢?!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他! “有什么可开心的,开心我生了个废物吗?”廖婕妤冷冷地自嘲道。 榆钱笑容一敛,神情讪讪地说道:“婕妤,您别这样说,九皇子殿下这病,咱们也可以私下去治,说不定就能治好,何况除了我们,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了,您别担心,此事不会泄露出去的。” 廖婕妤神情一冷,凉凉地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当日那个替本宫接生的产婆,想办法除掉她,别露一点儿马脚,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彻底保守秘密。” 榆钱低声道:“是,奴婢会的。” “还有,你以后少抱他过来,我现在看到他一心气不顺,就会想到这件事,根本开心不了。”廖婕妤扶了扶胸口,一脸嫌弃地说道, 正所谓当初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廖婕妤从怀孕之初,为了保住这个腹中的孩子,费了太多的心血。 她还经历了长久不出门半步,天天躺在床上直到生的那一刻,这里面的煎熬与痛苦,她都熬过来了,为的就是想要生一个能给她后半生带来依靠的皇子,可结果…… 廖婕妤心中这股郁气纾解不了,就一直堵在胸口,导致她慢慢接受了这个结果,却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废物的事实,甚至陷入了魔障,觉得他投胎在自己腹中就是一个错误! 廖婕妤更恨那个陷害自己的凶手,心中差不多有了几个怀疑对象,可她没有证据,只能是勉强压下心中的怨毒,不管是不是这几个人做的,但也与她们脱不了干系,尤其是那个她最怀疑的人。 “是,奴婢知道了。” 榆钱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天真不知事的九皇子,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爱怜,孩子还那么小,他能有什么错呢? 唉,也许婕妤只是一时还没想开,以后想法就会慢慢转变过来的。 …… 姜薇那件事过去没多久,就传来了消息。 姜芙从良午手中接过信一看,正是姜薇手写的亲笔信,她在信中表示:前日桂侧妃的儿子撇开身边的侍从,自己一个人在池塘边玩儿,不慎跌落水中,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溺亡了。 桂侧妃得知自己儿子死了,昏厥了好几次,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就哭喊着抱着自己儿子的尸身不撒手,像是发了癔症一样,见谁就疯狂乱攀咬,说是其他人害死了她的儿子。 首当其冲被波及到的就是姜薇这个柔侧妃,桂侧妃发了疯一样地指着姜薇说是害死他儿子的凶手。 平郡王没了唯一的儿子,也很是伤心悲痛,短短几天就又白了不少头发,再加上桂侧妃一直指认是姜薇害死了她的儿子,也难免心中有些怀疑,便下令要彻查此事,毕竟他也是知道桂侧妃一向与柔侧妃不和。 不过,柔侧妃坚定地说自己没有做过此事,甚至还让平郡王首先查她这里,也好早日还她一个清白。 若不然她宁愿以死来洗清这样的污蔑,让平郡王心中对她的怀疑也不由削弱了不少。 事情结果也就是柔侧妃没有害死桂侧妃的儿子,桂侧妃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不停缠着平郡王,要求他重查此事,整个人神神叨叨的,看谁都像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一看就是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经处于半疯的状态了。 姜芙看完信之后,浅浅勾了勾唇,这信上的内容,其实她早一天就知道了,正是姜薇身边的李嬷嬷给她传的密信过来。 第306章 特殊 “将这封信烧了吧,你让人转告她,本宫知道了,以后尽量非必要就莫写信,免得被有心人注意到,让她也莫高兴得太早,毕竟这郡王府还没到彻底落在她手里的那一天呢。”姜芙将信纸对折之后,递给了身边的良午,语气甚为淡淡地说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良午看着面前的纤纤玉手,微微晃了晃神,忙接过了信纸,回道。 晏时越轻轻按了按眉心,他看着手中这封奏折,眉心紧紧隆起,原来这奏折上是说沿海地区,老是有倭寇来犯,在周边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偏偏这群倭寇又狡猾得很,在捉拿他们的官兵来之前,就乘船从海边逃离,绝不回头,茫茫大海,想找也找不到。 可一等到官兵离开,这些倭寇便又重新而来,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内贼与倭寇互相勾结,否则何以官兵一来,这群倭寇就能及时逃跑,官兵一走,倭寇又重返而来。 最近起码有十几封奏折都是言倭匪之乱的事情,晏时越也派了不少人去剿倭寇,可是都收效甚微。 这时,静美人特地来给晏时越送自己亲手煲的百合乌鸡汤,她算是受宠,自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就走进了内殿。 “臣妾参见皇上。” 晏时越头也不抬,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谢皇上。” 静美人起身之后,才发现皇上眉头紧锁,似是心情不顺的样子,她见此,便特意将脚步放轻了些,更是小心地将提盒放在一边,暂时没有打开来,毕竟皇上处理朝政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打扰。 等到晏时越忙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方才抬起头来,见静美人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于是对其招了招手:“过来。” 静美人闻言,嘴角微微一勾,就走了上前。 晏时越抓着她的手,拍了拍道:“刚刚你一直站着,不累吗?” 静美人有些羞赧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臣妾能看着皇上就不累。” 晏时越笑了笑,又道:“爱妃,你不是带了汤来吗?正好朕饿了,端过来吧。” 静美人忽地想到什么,犹豫道:“可,太久了,汤可能凉了,要不臣妾让人去热一下,再端过来。” 晏时越按了按后颈,道:“行,就按你说的去做。” 如此,静美人就唤了一旁的宫人,将提盒里的汤拿下去加热一番,再呈上来。 她回过头见晏时越颇为疲惫的样子,便主动走上前,轻轻替其捏肩捶背,柔声道:“皇上,让臣妾替您按一下吧。” 晏时越感觉其力道还可以,侧过头,拍了拍对方手背道:“那就辛苦爱妃了。” “不辛苦,臣妾是自愿的。”静美人轻笑着说道。 晏时越闭目,享受了一会儿美人的推拿,复又睁开眼睛,道:“好了,可以了,爱妃去休息吧,朕要把剩下的折子继续看完。” 闻言,静美人以为皇上是心疼自家,心中涌出一股甜蜜的滋味儿,双手依旧还是在为其按肩。 晏时越皱了皱眉,放下手中奏折,道:“怎么还不退下?你这样会妨碍到朕的。” 静美人一下子脸色白了白,她忙蹲下身,低声道:“皇上恕罪,是臣妾鲁莽了。” 晏时越面色缓了缓,道:“起来吧,也不是多大点儿事,下回注意就是。” “是。”静美人低下头应声道,她眸中泛着泪花,心中又自责又委屈。 晏时越不是不知道静美人估计现在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可是他处理朝政的时候,确实不喜欢有人站在其身后,如若有人冒犯,自然也不可能怜香惜玉。 毕竟这些嫔妃基本上都是官宦人家出身,谁知道会不会窥伺这奏折上的内容,所以不得不防。 但是也有例外,或许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若是姝妃这样做,他居然又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反而还乐得其中,真是奇怪了。 而这时的姜芙正好也来了承乾宫,因为上次矛盾,二人和好之后,晏时越特意吩咐李福禄,姝妃来了,可以不必通报就可让她进来,如今后宫中也只有她一人有这个殊荣。 姜芙甫一进去,就看到静美人也正好在此,她眼睛红红的,怎么像是哭过了一样。 姜芙先是盈盈一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晏时越抬眸看到是她,顿时笑着道:“爱妃也来了,快起来吧。” “谢皇上。” 姜芙起身之后,静美人也向其行了一礼,她打量了一眼对方,就叫了起,真是有够巧的,她和对方已经是第二次在此撞上了。 姜芙正想走上前时,静美人倏地说道:“姝妃娘娘,不可,皇上处理朝政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上前去打扰的。” 姜芙微微一愣,她侧过脸看着对方,轻笑着道:“是吗?” 静美人道:“非是嫔妾自作主张,而是皇上确实说过不喜这个时候有人在其身后打扰。” 姜芙浅笑道:“那就多谢静美人的提醒了,本宫之前都是这般,皇上也没说过这句话,倒是第一次得知你说的这些呢。” 静美人一怔,她看了一眼皇上的位置,呐呐道:“那,那皇上可真宠娘娘。” 姜芙侧坐在静美人身边,道:“既然皇上都这样对你说了,那本宫也不好如从前那般了,对了,静美人来此,是作何?” 静美人满脑子都是姝妃那句“本宫之前都是这般,皇上也没说过这句话”,她不禁攥紧了拳头,酸楚与难过一时占据了她整个心神,以至于都没认真听对方在问什么。 姜芙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微微挑了挑眉,她侧眸瞟了一眼对方,又问了相同的话,并补充了一句:“怎么静美人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不回答本宫的问题?” 静美人忙回过神来,她忽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就将案几上的杯盏拂落在了地,结果杯盏里滚烫的茶水一大部分飞溅到了她的脚面上,不由惊呼了一声:“啊!” 第307章 红脸和白脸 “静美人,没事儿吧?”姜芙忙起身,询问道。 静美人痛苦地锁紧了蛾眉,她被滚烫的茶水溅到的脚背,痛得直弓起足尖。 晏时越听到动静,抬眸一看,皱了皱眉,随即走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芙回道:“皇上,静美人这脚刚刚不小心被打翻的热茶水给烫了,估摸着怕是烫得不轻,宫人刚刚也去请太医了。” 静美人眼睛一红,泪珠就像断线一样落了下来,无端端地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晏时越见她哭得甚为可怜,便召来宫人扶她去侧殿先休息,又轻轻安抚了其几句:“没事儿,朕会让太医仔细给你看看,必定不会留疤,别哭了。” 静美人顺势扑进了晏时越的怀里,呜咽地哭出了声。 姜芙饶有兴味儿地看着这一幕,若不是场合不对,她还真想搬个椅子过来,坐下来慢慢看。 晏时越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姜芙,他清咳了一声,方将怀里的美人儿推出去,温声道:“好了,你这脚还是得尽快脱去鞋袜看看,免得伤口与布粘连在一起,就不好了。” 说来,内殿里,晏时越一般不喜欢有多余的人伺候,于是就只留了一名宫人在殿内,所以嫔妃们来了之后,其宫人一般都在偏殿等候差遣。 静美人的宫女从另一名宫人口中得知自己主子被热茶水烫伤了,连忙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奴婢拜见皇上,和姝妃娘娘。” “起来吧,快带你家美人去侧殿看看。”晏时越指了指静美人那只被烫伤的脚,说道。 “是,奴婢正是一得知此事就赶了过来。”这宫女名叫玳瑁,正是静美人从家里带进来的心腹,最是忠心不过。 玳瑁紧接着上前用自己的身子做支撑,让静美人倚靠,她眼神分外心疼地看着还在啜泣的静美人,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余光又瞥见一旁安然无恙站着的姝妃,顿时便联想到什么,她咬了咬牙,话里意有所指道:“美人,您一向最是沉稳谨慎不过,怎么会伤了脚?您可别自个儿受了委屈,什么也不说,还全揽到自己身上。” 姜芙细眉微微一挑,目光直直看了过去。 静美人怯怯地看了一眼姜芙,慌忙又垂下了头来,低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别人。” “皇上,那臣妾就先下去了。”静美人柔弱地福了一礼,就由身边玳瑁搀扶着,往侧殿走了去。 姜芙轻哼了一声,故意板着脸道:“皇上你没听到吗?她们这主仆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臣妾倒成了那里外不是的人了。” 晏时越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庞,道:“什么唱红脸和白脸?那婢子估计也是关心她主子的缘故,朕又不是昏君,还能冤枉你不成?” 姜芙破了功,露出了个笑脸,娇嗔道:“臣妾才不屑做这种事,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 晏时越笑着一把揽过她的细腰,带着她往长案的方向走去,道:“朕当然相信你,别和那起子小人计较,来,阿芙替朕念念这几本奏折吧,朕看得眼睛都有些胀疼了。” 姜芙之后从承乾宫出来,正好撞见静美人由她身旁那奴婢搀扶着,往撵驾的位置走去,估摸着是要回自宫里。 “静美人,你的脚怎么样了?”姜芙眸光微闪,走上前问道。 静美人回头一看,见是姝妃,立马回了个礼,方才道:“多谢姝妃娘娘的关心,嫔妾的脚刚刚经太医诊治了一下,说是没什么大碍,回去静养几日,涂些药膏就无事了。” 姜芙曼声道:“哦,是嘛,那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说罢,她目光又从静美人身上移转到其身边的玳瑁身上。 玳瑁明显感觉身上汗毛倒竖了起来,她忙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静美人不经意间往前略走了走,恰好自己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了对方看向玳瑁的视线。 姜芙轻笑了一下,道:“说来你自己不小心伤到脚的事,本宫当时就担心会不会有某些小人冤枉是本宫做的,幸好皇上他说相信本宫不会做这样的事,还说如若有人这样造谣,就拔掉这人的舌头!” 静美人面色微微一变,而她身后的玳瑁更是身子一颤,似乎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般。 “好了,本宫就不耽搁静美人回去休养了。” 话音一落,姜芙就率先转身带着宫人离去。 静美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紧紧攥紧了十指,一旁的玳瑁这个时候才抬起头,不满道:“美人,这姝妃好生嚣张,她突然说这些话,是想恐吓咱们吗?” “你刚刚在殿内实不该说那样的话,现在就和对方硬碰上,对我也没什么好处。”静美人平静地说道。 玳瑁委屈地垂下了头,小声辩解道:“奴婢也只是出于一时担心您。” 静美人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还是没懂,我不是怪你的意思,这也是为了你好。” …… 姜芙一回到自己宫里,就有人宫人上前禀报说薛才人正在里间等候她。 “嗯,本宫知道了。” 姜芙甫一走进内殿,薛才人就立马起身行礼,她随意摆了摆手,道:“起来吧。” “什么事说吧,值得你等了本宫那么久。”姜芙微微抬了抬下颚,半靠在软榻上,说道。 薛才人犹豫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下定了决心,方才低声道:“回娘娘,嫔妾偶然间发现,郑姐姐似是有了身孕。” 姜芙眸光一凝,盯着对方的脸庞,道:“什么时候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嫔妃有孕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可是当初姜芙同意将郑、薛二人纳入麾下的前提就是:这二人暂时不能有孕,必须得经过她的同意才行。而且这两人当时也是自愿同意了这个要求。 如今郑才人可能有了身孕,还是她一向视为好姐妹的薛才人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这就有趣了。 第308章 人不可貌相 薛才人定了定神,并不敢看姜芙的眼神,依旧低声道:“之前嫔妾约郑姐姐一起去外面放风筝,她也总是推三阻四的,不愿去。 而且嫔妾前天去郑姐姐宫里,发现她在吃酸杏,要知道她从前可是最不喜欢吃这种酸酸的果子。 再加上她这些日子实在有些反常,嫔妾就怀疑她或许是有孕了。” 姜芙眸中微微一动,道:“本宫知道了,你说的这些,本宫会派个人去查验的,不过,你不是一向与郑才人关系很是要好,怎么不替她遮掩一下?” 薛才人闻言,怔忡了一下,坚定道:“嫔妾记得娘娘曾经说过,若嫔妾与郑姐姐想要有孕,必须经过您的同意,作为交换……这些嫔妾从不敢忘。 郑姐姐如若真的有孕,还这样瞒着,也并不是长久的事,何况她这样做,也根本没把嫔妾当她的妹妹,如若到时娘娘知晓了,岂非以为嫔妾与她共同蒙骗于您,她先陷嫔妾于不义,就莫怪嫔妾不仁。” 姜芙倒是没想到这薛才人一向给她的印象就是没什么主见,一直以郑才人为主心骨的人,今日这一出才发现她其实也蛮有主意的,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薛才人其实一开始也很纠结,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这个发现告诉给姝妃,她好几次去郑才人宫里,都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何况郑姐姐隐瞒自己有孕,就连她也不告诉,已经是做出来选择,问了又有何用。 薛才人一边感到心寒的同时,一边又想着这事儿要是被姝妃发现,郑姐姐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那她会不会也受牵连? 更何况她深知在这深宫里,若没有姝妃对她们的庇护,好几次她们姐妹就差点没命了,人不能如此忘恩负义。 郑姐姐也实在太自私了,只为她自己考虑,那薛才人自然也要提早为自己打算,反正她不想姝妃到时候知晓后会误解自己,还不如趁早将自己栽出来。 “娘娘,能不能到时候别在郑姐姐面前说是嫔妾揭发她的?”薛才人心里终究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郑才人,忍不住恳求道。 姜芙想了想,道:“本宫可以不说出你来,只是你的郑姐姐她要是自己猜出来了,可不怪本宫了。” “这点嫔妾明白,还有一事,娘娘,若是郑姐姐真的有了身孕,您会对她如何?”薛才人无意识地绞了绞手中的丝帕,抬眸问道。 姜芙神情冷了冷,道:“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本宫从来不勉强人,她既然违背了当初的诺言,那她从本宫这里得来的东西,都得一一吐出来才行。放心,本宫不会要了她和她腹中孩子的命。” 薛才人听到最后一句,其心中的内疚才减弱了些,她其实也不想这样做,可是她真不觉得郑姐姐选择这样一条路是对的。 …… 郑才人是否有孕一事,经过良午的调查,得来的消息是她的确有了身孕。 姜芙冷笑了一声,道:“又是一个自作聪明的人。” 良午眸光一凶,道:“娘娘,要不要奴才去——” “不用,她既然那么想生下这个孩子,就让她生呗,且看看她想瞒多久。不过,她欠本宫的一些东西,可得一一还来。 本宫没记错的话,上回,郑才人一时失手导致了秦才人小产,你说,要是秦才人知道郑才人有了身孕,会如何?”姜芙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这盆山茶花,轻飘飘说道。 良午唇角一勾,道:“奴才明白了。” 他心中不禁一乐,还是娘娘有法子治这个背信弃义的郑才人,当时若不是娘娘这边想办法将她从秦才人小产一事中救出来,她还能安安稳稳当她的才人? 郑才人也不想想,她和薛才人能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靠得是谁?居然敢背叛他们娘娘! 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敢耍他们家娘娘,哼,就得让她尝尝苦头! 当初郑才人之所以会与秦才人起冲突,就是因为她嫉妒秦才人一来,就比自己得宠。 若不是同住一个宫,也犯不着如此,可偏偏她二人就是同住一个宫,再加上秦才人的姿色确实不错,她有一段时间很是受皇上的宠爱,那个凤鸾春恩车经常停在宫门口来接她。 郑才人就在隔壁,眼红地看着这一幕幕,能不受刺激吗? 郑才人当时仗着自己位分比秦才人高,没少故意为难对方,秦才人也不是软柿子,她就佯装示弱,可话里话外讽刺郑才人看不得自己比她受宠。 两人间矛盾也就日渐加深,直到郑才人失手一推秦才人,结果导致了对方小产,再闹大了此事。 现如今,她二人间已经形同仇人,碰巧遇到,都会互相掐架,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秦才人这天,在御花园闲逛,自打小产外加静美人上了位以后,她的恩宠就不比从前了。 听说皇上偶尔会来御花园这儿,她就想着顺便过来逛逛,若是能碰见皇上,那就更好了。 秦才人身边只带了一个宫女,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御花园的各类花花草草,心中不禁怅然,这些花也好草也罢,若是没人细心打理,只怕长得就没那么喜人了。 现如今她也常常觉得自己,没了恩宠的滋润,心中就像干涸裂开的田地一般,干什么都没劲儿。 “怎么样?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算了,我实话和你说,咱们郑才人有了身孕,所以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你好好干,到时候我会在郑才人面前替你美言的。” “什么?郑才人有了身孕?!” “嘘,小声点,这事我只和你说了,也是信得过你,可别告诉别人,否则你是知道后果的。” “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嘿嘿。” 秦才人站在树荫之下,静静地听着隔壁两名宫人的私话,刚刚无意之中发现这两名宫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于是她就好奇地跟了上去,还让身边的宫人小心别发出声响来,却没想到会得知这样一个秘密。 她神情晦涩不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那两名宫人离去,秦才人倏地抬起头冷笑了一下,便拂袖而去。 第309章 乌龙 秦才人偷听到了那段私密话,已经完全没有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她一回到自己宫里,就忍不住砸烂了一个杯盏,阴森森道:“郑氏那个贱人居然怀孕了?哼,瞒得可真好!” 秦才人又想到自己那个被郑氏这个贱人害死的孩子,凭什么她的孩子没了,郑氏这个罪魁祸首却能安然无恙地怀上孩子呢? 郑才人从有孕以来就一直心里有些慌慌的,她垂眸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才稍许安心了些。 当初姝妃交给郑才人和薛才人二人一人一颗避孕的药丸,嘱咐她们每到侍寝之日就得服下,郑才人一开始也照做了。 只是后来眼看着后宫其他妃嫔陆陆续续有了子嗣,连与她同期进宫且不如自己的白美人也生了八皇子,而且八皇子还被皇后抱养过去认作了嫡子,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郑才人担心姝妃不会准她和薛才人生孩子,说不定一开始就只是欺骗她们,等到拖着她们年纪大了,自然也就不能生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郑才人就马上停用了那药,还私下请太医给她开一些利于有子嗣的补药,果然,她很快就怀上了皇嗣。 在做这个打算之前,郑才人一直掐指算着自己的小日子,她小日子一向很准,不过上一个月没来,外加她现在喜食酸,要知道从前她可碰不得一点儿酸的东西,这不是怀孕又是什么? 郑才人最近还感觉自己胸口闷闷的,老是想吐,可见是妇人有孕时害喜的征兆,她一边欢喜一边又担忧,欢喜自不必提,担忧地是她怀孕的事情,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可瞒不了太久,到时候姝妃知道了,会不会…… 郑才人一时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暂时先拖着,走一步看一步,何况她也是皇上的嫔妃,凭什么怀孕还要经过她姝妃的同意,皇后娘娘都没那么霸道呢? 大不了对方想要找自己的麻烦,她就将姝妃对自己和薛才人下药不准有孕的事情抖落出来,这件事本就不光彩,她大可以说自己是被逼迫的一方,倒要看看对方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在宫里就能只手遮天了不成? …… 姜芙当初之所以不想让郑氏和薛氏那么早怀有身孕,其一,不过也是担心这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也就有了自己的私心,这二人能否认真为她做事还难说呢? 其次,这也算是姜芙对这二人的考验,否则的话,她想要一个人不孕,多得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何须用这种让她们自愿选择服药的蠢笨法子,现在看,郑氏算是出局了,成了一颗废掉的棋子,薛氏倒是个难得讲信用又识时务的人,可堪一用。 “娘娘,那边有消息了。”良午忽地走进来,禀报道。 姜芙闻言掀开眼眸,她淡淡地道:“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是,郑才人方才在自己宫里苑子内,随便走走的时候,忽然不知怎么脚下一滑,就狠狠摔了一跤,当场就见了红,太医如今正赶了过去,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看起来似乎是一场意外,其实制造这场‘意外’的人正是秦才人。”良午不紧不慢地回道。 姜芙轻笑道:“秦才人下手可真快啊。” 良午也笑了笑道:“秦才人本就对郑才人恨之入骨,她得知郑才人有孕,估计一刻都等不了。” 姜芙怎么不知这点,当初她不是没给过郑才人机会,也没强迫她必须不能有孕,可她不该又当又立,得到了好处就想反悔?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行了,这见红可不是什么小事,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 薛才人这边一听说郑才人摔倒了,还见了红,立马就赶了过去,她眉间略过一丝忧虑与愧疚,莫非是姝妃下得手?可明明对方说过不会要了郑姐姐和其腹中孩子的命,为何要出尔反尔? 吴皇后得知郑才人摔倒后见红的消息,便连忙带着宫人赶了过去。 其他嫔妃隐隐约约也觉察出什么来,也跟着去了郑才人的宫里,在宫里嫔妃非特殊日子而见红可不是一般的小事。 郑才人这会儿面色有些苍白地躺在软榻上,她睁大眼睛盯着帷帐顶,一个劲儿闷声掉眼泪,心想自己这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想到这个,她就心绞痛不已。 太医就坐在她的床边,正替她仔细把着脉,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才人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剧烈动作的原因,导致癸水提前来了,好好调养,切莫沾冷受寒,就没事了。” 郑才人猛地坐起身来,大力撩开帷帐,颤声道:“太医,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这难道不是有孕吗?” 太医解释道:“才人,微臣仔细给您把脉,并没有发现您有怀孕的迹象。” 郑才人似是不能接受般,她瞪大眼睛,急声道:“怎么可能?我若是没有怀孕,为什么上个月的癸水没来,还有我还爱吃酸又想吐,这些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怎么不是怀孕?” 太医见她不信,又道:“才人,您这种情况,微臣从前也遇到过,这种其实就是假怀孕,有些妇人虽未怀孕,但身体上也会出现怀孕的一些症状。归咎起来,还是那些妇人太想要子嗣的缘故,因为盼子心切才会出现假怀孕的症状。才人,微臣估摸着您就是这种症状,您若不信,也可再请一名太医过来看看。” 郑才人闻言一怔,轻喃道:“原来我没有怀孕,竟是这样吗?”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也许二者都有吧。 外面守着的吴皇后也从太医口中得知郑才人并没有怀孕,不免暗自松了一口气,总归不是小产的缘故,就好。 薛才人在其中,得知郑姐姐没有怀孕,她也是一愣,怎么会呢?那她岂不是冤枉了郑姐姐,可郑姐姐明明就…… 这名太医似乎也看出来了吴皇后和其他人都误以为郑才人见红是小产的缘故,他便开口解释道:“回皇后娘娘,郑才人确实有怀孕的症状,但她这并不是怀孕……所以,微臣才说才人没有怀孕。” 第310章 病恹 “噗。” 秦才人当场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见众人以及吴皇后闻声都看了过来,她忙捂嘴掩笑道:“对不起,臣妾实在没忍住,不过郑姐姐这也实在太着急了,居然还得了假怀孕的症状,不知道的还以为郑姐姐是想借着假孕争宠呢?” 其他嫔妃听她这一解释,也不由面上有些想发笑,吴皇后这个时候却出声道:“秦才人慎言,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是一种病兆罢了。” 秦才人忙垂下头来,面上乖巧说道:“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姜芙刚好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她先给吴皇后行了礼,这才向吴皇后打听此事。 吴皇后面上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件事,她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委婉地告知姜芙,郑才人并没有怀孕,只是癸水提前来了而已。 姜芙微微浅笑,道:“那也算是幸事,至少对郑才人来讲,她没受到什么切实的伤害,不然若真是咱们想的那样,那才叫不幸呢。” “嗯,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吴皇后点了点头,认同道。 郑才人既然没事,那大家也就没必要多待下去了,吴皇后随口嘱咐了几句,让郑才人的宫人好好伺候,就当先离去了,其他人见状也紧随其后而去。 秦才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讥讽一笑,也步伐轻松愉悦地离去了。 薛才人倒是没急着走,她想要留下来,探望一下郑才人。 只是郑才人怀孕一事虽说只是个乌龙,但她心中还是郁郁不已,也自觉没脸,根本不想这个时候见人,便拒绝了薛才人想要进来看看她的请求。 薛才人无奈之下,也只能先回去了。 …… 姜芙回到自己宫内,叫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了良午和听月二人,她随即道:“你们想笑就笑吧。” 她话音一落,听月和良午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听月笑着道:“真没想到,这郑才人折腾那么久,搞半天是没有怀孕,原来是她自己想多了。” 良午只笑了那一下,便敛起了笑容,道:“娘娘,郑才人这次是假怀孕也就算了,可她既有了这个心思,若她日后怀了身孕,可怎么办?需不需要咱们出手,断绝此后患?” 姜芙轻笑着转了转皓腕上的冰种翡翠镯,道:“后患?她怀孕与否,目前对本宫来讲都不是什么后患,只是惹人烦了些,本宫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不过,郑氏那边犯不着咱们动手,有秦才人盯着,就够她吃一壶的了,反倒是薛才人那边,想办法让她和郑才人尽早疏远开来,本宫这也是为她好。” 良午和听月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是,奴才\/奴婢明白。” …… 王太后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只觉自己从来没有病过那么久,人老了,难免容易多想,怕不是先帝在召唤自己去伺候他。 吴皇后自打王太后病了以后,就经常来寿安宫侍疾,以敬孝道。 现下吴皇后侧坐在软凳上,她亲自端着药碗,捏着银匙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滚烫的药汁,随即抬起头,温声道:“母后,该喝药了。” 王太后咳了好几声,慢慢张开了嘴,抿了一口药汁,就这样连着喝了几口,她却摇了摇头,不肯再喝了。 “母后,您是怕苦吗?臣妾给母后准备了蜜饯,待会儿喝完药,吃口蜜饯就没那么苦了。”吴皇后轻言细语说道。 王太后无力地说道:“喝那么多药,也没什么效果,哀家不想再遭这个罪了,就让先帝带哀家走吧。” 吴皇后忙将手里的药碗递给一旁的宫人,她轻声安慰道:“母后,您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呢?您一看就是福气绵延的高寿之人,下个月正好是母后您的圣寿节,皇上还和臣妾说,想要借此为您好好大办一场,也算是冲冲喜,可见皇上对您的孝顺。” 王太后听到皇上二字,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你也要劝着皇上万事以自己身子为重,哀家这把老骨头,早该入土了,犯不着他这样兴师动众,还是别大办了。” 吴皇后轻轻蹙了蹙眉,道:“母后,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您一定能养好身子的。” 王太后说完这几句,也不想再说话了,她本就病得浑身无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昏睡了过去。 “王青娥,王青娥,王青娥……” “谁?谁如此大胆在喊哀家的名讳?” “王青娥,王青娥,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究竟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装神弄鬼,还敢喊哀家的名讳,哀家要杀了你!” 王太后猛地一惊醒,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是一场梦,她大口喘了喘气,头也隐隐作痛。 辛嬷嬷一直守在隔间,听到里面的动静,忙疾步走了进来,挂起淡青色帷帐,关切地问道:“太后娘娘,您没事儿吧?” 王太后摸了摸额头上的薄汗,只觉身上黏腻不已,轻声道:“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哀家想要沐浴,你让人去准备吧。” 辛嬷嬷犹豫了一下,道:“太后娘娘,太医说您尚还在病中不能沐浴,以免寒气入体,加重病情,要不奴婢端一盆热水过来,就给您这样简单擦擦身子吧?” 王太后微摁了摁疼痛的额角,轻轻点了点头。 辛嬷嬷见状,这才转身吩咐外面的宫人去打热水进来。 王太后仰躺在床榻上,她脑子里还在想刚刚那个梦,究竟那个人是谁?声音如此耳熟,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辛嬷嬷接过宫人端来的铜盆,将其放在架子上,将白净的巾帕浸湿以后拧干,握着巾帕,正要过来给王太后擦身子,却见其又沉沉睡了过去。 辛嬷嬷微微一叹,自从太后病了之后便越发贪睡了,也不知这是好是坏,她怕打扰太后休息,也只能暂时让人将铜盆和巾帕撤了下去。 第311章 选择 薛才人第二天又去探望了郑才人,这次她倒是没有被拒之门外。 “郑姐姐。”薛才人甫一进门,看到坐在软榻上的郑才人,便率先出声道。 郑才人一抬眸,笑了笑,道:“薛妹妹来了,快请坐吧。” 薛才人微微颔首,就在郑才人另一边坐下了。 宫人随后走上来,给她二人都奉了热茶。 “薛妹妹,我昨日情况实在是有些乱糟糟的,外加本就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所以就没见你,你别放在心上。”郑才人絮絮说道。 薛才人摇了摇头,道:“我明白的。” 郑才人不知为何自觉有些尴尬,她捧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忽地哽声道:“我的确很想有皇嗣傍身,昨日的事情虽说只是个意外,但我真的……薛妹妹,你应该更能明白我的心情才是,咱们这样受制于人,连怀个孩子的自由都没有,何时才是个头?” 薛才人连忙安慰道:“郑姐姐,你莫这样想,姝妃娘娘,她也不是多苛刻的人,也救过咱们几次了,咱们还年轻,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郑才人却不听这些,反而声音抬高了些,颇为激动道:“那又怎样?咱们没替她做事吗?再说了她救咱们也是为了她自己,你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薛妹妹,你太天真了,如今新人入宫,咱们的恩宠比起从前还有几分?等到人老珠黄了,才想着生孩子吗?何况到那个时候,姝妃也不一定会同意。” 薛才人呐呐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才人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激动,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道:“薛妹妹,咱们该早日为自己打算才是,你看那个白美人,从前也不怎么起眼,就因为生了八皇子,皇后娘娘看在八皇子的面上,平日里也是处处照拂她,请安的时候还把她的位置往前移了好几个,更别说等日后八皇子长大了,要是当上了太子,白美人就是太子之生母,以后她与咱们之间的差距就会拉得更大了,你难道真的半点想法都没有吗?” 薛才人不敢说自己半点不心动,可她更明白,每个人所求的本就不同。 白美人虽说是八皇子的生母,但八皇子现在是皇后娘娘在抚养。 白美人要是有本事,不一定会愿意将八皇子拱手送出去,反正换做是薛才人自己,她是不愿意将自己生的孩子送出去的。 从前在家中,她父亲有一名颇受宠的妾室生了庶子,就被她母亲抱养了过来,记在了自己名下。她当时不懂问母亲为什么要养别人生的孩子?母亲只淡淡说了一句有时候养恩比生恩大。 因而,薛才人反倒觉得自己现在暂时不生孩子挺好的,她这样的身份,一旦生了孩子,铁定会被抱养到其他嫔妃宫里。 端看自己生的孩子被送出去的几名嫔妃,面上看着虽体面,但她也撞见过妩容华拿着一个虎头鞋,独自在旁哭泣,如此这般还是先别生的好。 薛才人这些想法也只是瞬息,顿了顿,她就简单将自己所想的这些,告知给了郑才人,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与其这样,我其实觉得暂时不生,挺好的。” 郑才人对此却嗤之以鼻,道:“薛妹妹你想的太多了,难道你这辈子就只生这一个孩子吗?就算一个孩子被抱养出去了,大不了你还可以再生一个啊,总会留下一个孩子是属于你自己的,这有什么?” 薛才人轻皱了皱眉,她不是很认同郑才人这句话,孩子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能当物件似的,说什么大不了再生一个这种话。 郑才人似是看出她的不赞同,也就没再继续劝说,她本意也不是想说服对方,而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同伙,不过看样子是行不通了。 “薛妹妹,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确实不想在继续等下去了,你知道的,我恩宠本就平平,还不如你。若不是有你拉拔我在皇上面前经常露面,皇上约莫根本想不起我这个人,所以我必须得有个孩子,你能不能看在咱们昔日姐妹情分上,帮我在姝妃面前瞒着这件事?” 话音一落,郑才人眼神中带着期盼之色地看向薛才人。 薛才人也料到对方会这样说,早在之前她其实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可那个时候她更多是出于二人之间这么多年情分,到头来却瞒着她这样大的事情,一时气恼才将对方可能怀孕的事情告知给了姝妃。 “郑姐姐,你若想要这样做,妹妹可以当做不知道,只是你可曾想过,姝妃一向城府极深,她会不知晓你心中的想法吗?”薛才人眼中很是担忧地说道。 郑才人一怔,良久,才道:“大不了我亲自去求她,让她放过我一次,若是她不答应,我就去转投锦妃。” 在她看来,眼下,姝妃与锦妃二人不论权势还是位分都是旗鼓相当,如果姝妃欺人太甚,她就投到锦妃麾下,也能得其庇佑。 薛才人嗫喏道:“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郑才人坚决地点了点头,反正她是不会放弃早点孕育皇嗣这个选择的。 “薛妹妹,不如你和我一起转投锦妃娘娘哪儿去吧?” …… 薛才人从郑才人宫里出来时,天色已晚,她仰头看了看天上露头出来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可真明亮啊。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和郑姐姐一块儿入宫的时候,那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那晚的星星也是这般明亮。 星星如旧,故人心却已经变了。 薛才人自己其实也变了,至少从前她不会这样权衡利弊,畏手畏脚。 “走吧。”薛才人驻足看了一会儿星星,就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淡却暗含一丝忧愁。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就像这条宫道一样,前面漆黑一片,后面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提着宫灯一直往前走,才能辨别前路的方向。 第312章 尽心尽力 由于王太后身子不好,吴皇后天天去给其侍疾,反倒是将她自己也累倒了,毕竟她有心悸这样的老毛病,轻易累不得,太医也建议她多休息。 于是吴皇后只能下了懿旨,命令锦妃和姝妃二人轮流去给王太后侍疾。 第一天先由锦妃去给王太后侍疾,锦妃之后才是姜芙。 这日正好轮到姜芙给王太后侍疾,因为王太后尚在病中,她让听月把她发髻上的珠钗卸了一部分下来,只简单簪了一根玉簪,同样穿着浅色宫裙,就坐着撵驾去了寿安宫。 撵驾一落地,姜芙就由着听月搀扶,走了下来,这次守门的宫人却不是上回的那些人,自打她当时跪着“小产”以后,当时守门的宫人就全部被发落了,自然人也就换了一批。 时隔几个月,姜芙又再次踏进了寿安宫内,她抬眸随处看了看,拱桥流水,假山异石,草木比较多,花倒是少见,环境很是清雅宁静。 顺着旁边的一条小道,再往上走,那边有一口清泉井,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口井里的井水是从后山一处山泉哪儿引过来的,尝一口煞是甘甜清冽,用来泡茶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据说常喝这口井里的泉水,对女子来说还能养颜呢。 而王太后素日里就很爱用这口清泉井打出来的水来泡茶喝,她这个习惯,寿安宫的宫人基本上都知道,自然外面的人想知道也不难。 姜芙觑了一眼那口井的位置,嘴角隐晦地勾了勾,倒是多亏了这口井,不然老太婆还不知道怎么想法子折磨她呢。 姜芙也不过是在那口井里撒了些“佐料”而已,这佐料正是她因为睡不着觉,叫韦太医给她开的助眠药丸。 几个月前,她将这药丸磨成粉,用干净的丝帕包着揣在自己长袖里,趁着某天来看桓儿的时候,她就佯装迷路,走近这口井,将丝帕里面包裹的药粉细数撒了下去,本就是无色无味的东西,沾了水,一下子就与其融为了一体,谁又能知道这井水里被掺了东西呢。 这口井当然有天天专门守着的宫人,不过就连天公也作美,那日是大雪天,风雪下得很大,守井的宫人受不住这寒雪天,就直接用一个大石板堵住了井口,便先回去了,打算等着风雪停了之后再回来。 姜芙早早算准了这一点,她事先就只带了良午一个宫人,让良午在一旁望风,她直接大力搬起大石板,就将手中药粉散了进去,过程一气呵成,顺利无比。 其实这药粉并不多,经过井水一混合,这里面所产生的效果也就更是大打折扣,只要不是经常喝,其实没多大效果,但王太后就不是了,她本就年老体质不是很好,外加每天都要喝这井水,日积月累自然会药效显现出来。 姜芙倒也并不是想要王太后的命,她只不过是想要对方多“歇歇”,少找自己的麻烦,毕竟有气无力的王太后才是最好的结果。 …… 姜芙站在床榻边,俯下身来,用手中的巾帕,尽心替昏睡中的王太后擦拭手心、手背,动作轻柔又细致,让一旁明为守着实为监视她一举一动的辛嬷嬷看了,都不由暗自点了点头,姝妃倒是挺会照顾人的。 辛嬷嬷本来以为姝妃即便是来侍疾,也顶多做做样子,即便是她前头的锦妃,也没做到如此细致过,更何况,姝妃难道就不因为上回的事情记恨太后娘娘吗? 辛嬷嬷眸中略过一丝不解,接着,她又看到姝妃用自己的丝帕替王太后擦拭额上的细汗,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可以说伺候得无微不至。 辛嬷嬷心底微微一动,不管姝妃这个样子是不是在做给她看,至少她冷眼旁观下来,对方态度还是不错的。 姜芙做完这些,又为其掖了掖被褥,还亲力亲为取下了床侧的金钩,放下了帷帐,随之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还在昏睡的王太后。 转眼就过去了大半下午,辛嬷嬷一直站着,脖子都酸得不成样了,禁不住扭了扭,却还是不得劲儿,倒是一直坐在那儿的姝妃,坐了那么久,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没有半分移动。 辛嬷嬷现下也真的是佩服这位的定力,换做之前的锦妃早就去隔间休息了,就这位还一直守在王太后床前,若不论其他,谁看了不说一声其孝心可嘉。 “姝妃娘娘,时辰到了,您可以回去歇息了。”辛嬷嬷掐算着时辰,走上前,躬身说道。 姜芙微微点了点头,随口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辛嬷嬷等人出了门,这才直起身来,她也不知为何,刚刚和这位说话,竟然心里还莫名其妙紧张起来了。 姜芙一回到自己宫里,就命宫人端一盆温热水进来,她反复用胰子搓洗完了自己每个手的指缝,才将两只手浸泡在铜盆里,揉搓了一会儿,才用干净的巾帕抹干了双手上的水渍。 听月有些心疼姜芙被揉搓得红红的双手,她忙取来一漆木小罐,揭开红布头,用银簪挑出一些呈透明状的白泥,轻轻敷在了姜芙的手背上,帮着为其揉抹匀净。 “娘娘这双手细嫩得很,可不能这样大力揉搓,奴婢看了都心疼死了。”听月握着姜芙的双手,微微蹙眉说道。 姜芙轻轻勾了勾唇,道:“哪有这样娇气,本宫只是有些恶心刚刚手上那股除不掉的汗味儿,不大力揉搓怎么洗得掉。” “娘娘,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方才侍疾,实在不必如此尽心尽力,没得累坏自己,左右这些琐事不是有宫人去做吗?”听月不解问道。 姜芙微微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漫不经心道:“不一样,你忘了,上回的事情闹那么大,本宫不尽心尽力,怎么体现出本宫的无私无怨呢,何况太后终究是皇上的母后,有些东西不得不假戏真做,不然万一你稍稍一放松的时候,结果就不小心给自己埋下了一个坑呢。” 第313章 剥皮 郑才人这边身子一干净,几番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去姝妃宫里一趟,将事情讲清楚。 “嫔妾拜见姝妃娘娘。” 姜芙眼眸微眯,打量着下首俯身行礼的郑才人,良久才发话道:“起来吧。” “谢姝妃娘娘。”郑才人额角已经起了细汗,心里本就没底气,如今姝妃这般态度,更是让她心中生怯。 郑才人有些无所适从地站着,也根本不敢抬头看姝妃。 从前郑才人来这里,再怎么样都能有一个位置坐,可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姝妃忘了还是故意的,根本没吩咐宫人给她引位置。 郑才人心里慌慌地,不自觉揪紧了手中丝帕。 “郑才人,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芙从案桌上一个大大的莲形果盘中,随手拿了一个柑橘,剥开金黄色的橘皮,取出里面完整的橘肉瓣,拈起尾指,慢慢挑着橘瓣上的白色筋络。 郑才人闻声抬起了头,她看着上首姝妃慢条斯理地剥橘子过程,总觉得像是在将自己这样扒皮去骨,开肠剥肚一样,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惊悚的想法,可她确实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回姝妃娘娘,嫔妾是,是想来解释的,那个怀孕一事,您也知道是假的,嫔妾绝不敢瞒着您怀孕的。” 郑才人揣摩着姝妃的心思,估摸着还是上回的事情,引起了姝妃的警惕,今日才想给她个下马威。 姜芙垂眸将橘瓣上的白色筋络一一去了个干净,然后将完整的橘肉瓣从中间分开,几滴鲜嫩的橘汁顺着她白玉般的手指缝垂落了下来,她抬眸看向下首的郑才人,浅笑着问道:“郑才人,要不要尝尝本宫剥好的橘子?” 郑才人没懂姝妃的意思,她刚刚说了一串话,还以为对方再怎么也该给她个明确的回应,可……姝妃根本没有回应,还要请她吃橘子? “不,不了,嫔妾无福消受,还是娘娘自己吃吧。”郑才人勉强笑了笑道,姝妃越是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她心里越是不安,莫名其妙的,她怎敢吃对方剥的橘子。 姜芙倏地冷哼了一声,道:“怎么,郑才人是看不上本宫剥的橘子?不吃橘子是想吃罚酒不成?” 郑才人闻声,忙低头回道:“嫔妾不敢,也绝没有看不上的意思。” 姜芙面色一缓,曼声道:“既是如此,那郑才人就尝尝这橘子吧。” 说着,姜芙将手中的橘子递给了一旁站着服侍的听月,再由她接过一半橘肉,递到了郑才人的面前。 郑才人盯着面前的橘肉瓣,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姝妃硬要逼着自己吃这个橘子,莫不是她在里面下了毒?但她有预感,自己今天要是不吃这个橘子,恐怕也是走不出去这个门了,顿时,她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了…… 许久,郑才人才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接过听月手中的橘肉,硬着头皮,往嘴里一送,连嚼都没嚼就生吞了下去。 姜芙瞧她吃个橘子,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道:“郑才人,你吃得那么快,不怕卡住?也不怕本宫下毒?” 郑才人本想说些什么,结果听到对方最后一句,她霎时被自己来不及吞咽的唾沫呛住,从脖颈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拼命咳了好几下。 “呀?郑才人没事儿吧?本宫刚刚是在和你开玩笑呢,这可是岭南进贡的橘子,味道最是甘甜无比,所以本宫才想你尝尝鲜,哪知道你跟囫囵吞枣似的。”姜芙颇为无奈地说道,说罢还轻笑着摇了摇头。 郑才人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尴尬地笑了笑,沙哑着嗓子说道:“嫔妾辜负了娘娘的好意,还望娘娘莫怪。” 姜芙捏着干净的巾帕,将自己刚刚剥了橘子的手,左右反复擦拭了几遍,轻笑道:“你呀,就是性子太急躁了些,刚刚咽得那么快,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本宫在喂你吃毒药呢?这半边橘子也赏给你吧,这回你可得仔细品尝。” 话音甫落,听月就拿着这另外半边橘子,又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郑才人面皮一抽,这回她很是干脆地接过了这半边橘子,掰成一瓣瓣儿,往嘴里放,牙根一咬,甜中带点儿酸的橘子肉汁儿就在嘴里爆开了来,若不是眼下情形不对,这滋味确实不错。 “好吃吗?这回可品尝出滋味来了吧。”姜芙挑了挑眉,淡淡问道。 郑才人嚼了几下,咽下肚后,方才讨好似地说道:“好、好吃的。” 姜芙轻笑着指了指果盘里的满满一堆的橘子,道:“既然觉得好吃,那你不如现在就把这盘子里的橘子都吃了吧,反正本宫不怎么爱吃,就送给你了。” 郑才人一怔,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战战兢兢道:“娘娘,您的意思是让嫔妾现在就把那些橘子吃完?” 姜芙皱了皱眉,道:“对呀,你不是喜欢吃吗?” “不,不行的,娘娘,饶了嫔妾吧,那么多橘子,嫔妾怎么能一下子吃完呢,娘娘,嫔妾若是哪里做得不对,您直说就是,嫔妾可以改的!”郑才人望着案桌上那差不多有几十个的橘子,又见对方神态不似开玩笑,霎时脸色一白,扑通跪了下来,哭求道。 姜芙不耐地道:“只是让你多吃几个橘子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哭什么!” “娘娘,嫔妾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了,别让嫔妾吃这些橘子,嫔妾真的吃不下!”郑才人也是知道姝妃的手段的,她就怕对方一个狠心,派人逼着自己吃完这些橘子。 姜芙垂眸抿了一口果茶,用丝帕掖了掖嘴角,方才抬眸曼声道:“哦?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那你说说看,你错在了什么地方?” 郑才人眼见还有缓和的余地,忙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错?她错在哪儿了?即便是她瞒着姝妃想要有孕,可对方也不可能知道啊? 第314章 股掌 “怎么你刚刚是在诓本宫不成?”姜芙细眉一拢,不悦道。 “不,不,嫔妾是在想该怎么回话,对,是这样的,嫔妾错在不该生了别的心思,不该想着,想着……瞒着娘娘怀上身孕……”郑才人磕磕绊绊地说道,面容惊惶不已。 姜芙轻笑道:“你不是想着,你是已经在这样做了,只不过上次老天爷却没站在你这边,没怀成倒是因为盼子心切,落得个惹人耻笑的假孕病状,除了这个,你还有一个错,知道是什么吗?” 郑才人听得后背上冷汗直冒,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原来姝妃一早就知晓了,她表情一副又快要哭了的样子,嗫喏着回道:“娘娘,嫔妾愚钝,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请娘娘指点。” 姜芙轻哼了声,目光冷淡地看着她道:“你错在不知感恩,本宫问你,当初你是为了在宫里自保,自愿想要到本宫身边来,本宫可没逼迫你吧? 围场之乱的时候,若不是本宫将你和薛才人引荐给皇上,你现在焉有命在这里和本宫说话?还有又是谁将你从秦才人小产一事中拉拔出来?当然这点你也应该感谢你的好姐妹。 认真算起来,本宫救了你两回性命了,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本宫的?” 郑才人跪着走了几步,结果被听月阻拦下来,只好啜泣着道:“娘娘,嫔妾,嫔妾纵然有不对的地方,可嫔妾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什么,真的!嫔妾不过是想在这宫里,后半生能有个依靠,难免动了些小心思,可嫔妾没有做过任何对您不利的事啊!” “哼,你不是不想做,而是还在试探本宫的底线在哪儿,就像你自己说的,大不了就转投锦妃那儿,将本宫不准你怀孕的事情给抖落出去,这样一来,也是本宫的错,不是吗?”姜芙似笑非笑说道。 郑才人心中一惊,这些话,她明明只是和薛才人说过,姝妃怎么会知道呢?眼下却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上首的姝妃,张口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一时词穷,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那些话她确实说过,甚至心里也是这样打算的。 姜芙轻蔑地睇了一眼对方,偏过头,将果盘里的橘子全部挥洒在了地上,曼声道:“吃吧,只要你今天之内把这些橘子全部吃进肚子里去,本宫就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命,从此以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郑才人眸光一动,她揪紧了衣裳裙角,颤声道:“娘娘,说话可算数?” 姜芙勾了勾鬓边的一缕青丝,嗤笑道:“你以为呢?难道你还有别的路可选吗?趁着本宫心情还不算太坏,赶紧吃吧,不然这事还算不算数就难说了。” 郑才人抿紧了唇瓣,她的确没得选,至少她现在已经得罪姝妃了,想要安稳保全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橘子虽多,但也不是不能吃下去,大不了吃完回去催吐就是了,难受一时换来对方的消气,甚至换得对方一个让自己从此脱身的承诺,仔细想想也是值得的。 郑才人这些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数息,她就做出了选择,连忙俯身捡拾地下的一个橘子,将其剥完皮也不掰开,就大口咬了下去,橘子个头不是很大,三两口也就吞进肚子里了。 姜芙垂眸看着郑才人一个接一个剥橘子吃,只觉对方果然是个蠢货,刚开始知道对方胆敢瞒着自己有孕,还想着借锦妃的势来打压她,原以为这人是个有勇有谋的,现在看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蠢人罢了。 她叫对方吃橘子,对方还真就老老实实吃,也不怕把自己肚子吃坏。 其实郑才人完全可以拒绝的,姜芙再怎么霸道,也不可能强摁着她吃完这些橘子,即便她强摁着对方吃这些橘子,对方完全可以反抗,事后也可向皇后告自己一状,毕竟她二人那点阴私,也不可能说出去,到时对方就是一个妥妥的受害者。 可现在是她自己主动愿意去吃完这些橘子,姜芙可没有派人强迫她。 郑才人吃到第八个橘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吃不下去了,她胃口也不是很大,现在已经感觉到很撑了,这辈子,她都没吃过那么多橘子。 但是她一想到姝妃正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郑才人就不能停下吃橘子,她原本将养得极好的指甲,在剥了那么多橘子皮后,不是断了就是被染成了黄澄色,看起来脏兮兮的。 大概一炷香之后,郑才人已经吃完了十几个橘子,只地上还剩下七八个,她甚至吃到哭了。 一想到还有那么多橘子,她整个人都是崩溃的,真的吃不下了,肚皮都快撑破了,嘴里吃的那些橘子甚至都没彻底咽下去,时不时在喉管梗着,叫她想吐偏又不能吐,只能使命憋着往下咽。 姜芙轻飘飘道:“若是你吃不下,那就带回去慢慢吃吧。” 郑才人霎时一抬头,她泪眼朦胧,激动无比地道:“谢,谢娘娘仁慈。” 姜芙没再理她,就起身往围屏方向走去,坐了那么久,看了那么久的戏,她也累了,是该去歇息一会儿了。 她倒也不是真的怜悯对方,而是万一人真的在她这里吃撑死了过去,也是个麻烦,反正这次教训也足够对方铭记于心了。 何况郑才人本就被姜芙掌控于股掌之间,日后想翻出什么水花儿,也自有人来禀报她,犯不着为了对方这样的蠢货,沾惹些麻烦事儿。 郑才人却是实实在在感觉松了一大口气,她强撑着胃里的翻涌,将地上剩余的橘子捡拾起来,用撑开的裙子兜着,随即双腿颤颤巍巍地直立了起来。 郑才人原本是带了宫人来的,只是进来之前,她的宫人被良午单独留在了一边,不准她带进去。 郑才人当时还奇怪姝妃的做法,现在想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不管怎样,她这次是真的怕了姝妃,以前就知道她狠,没想到她如此狠。 这辈子,反正她是再也不想见到橘子了,不,是不想再听到橘子二字。 第315章 岐黄之术 郑才人本就脾虚胃弱,外加此前癸水刚走,她吃了那么多橘子,一回去便上吐下泻不止,半夜还发起了高热。 吴皇后心疾的毛病一好,她又自个儿亲自去为王太后侍疾,甚至为了给王太后祈福,她从其病了之后,就一直在茹素。 晏时越知道之后,还对吴皇后褒奖了一番,称她这个皇后,贤惠之名无出其右。 吴皇后坐在凤辇上,轻蹙了蹙眉,抬手按了按额际的位置,原本温婉的面容也有些疲惫,她刚侍完疾从寿安宫出来,打算回自己的凤栖宫。 身边的宫人见其面色有些苍白,便担忧地问道:“皇后娘娘,您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吴皇后摆了摆手,道:“无事。” 吴皇后倏然只觉眼前发黑,人一歪差点从凤辇上跌落了下来,得亏身旁的吉橙惊呼一声,及时扶住了她。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快,快停下,皇后娘娘晕倒了!” 吴皇后的宫人急的不得了,吉橙算是凤栖宫的大宫女,这个时候本该她出来发话,让大家该如何做,结果她年纪太小外加被养得有些不知事,惊慌之下,竟像孩子般哭了起来,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另一名宫人见状,马上道:“吉橙姑娘,咱们现在赶紧还是将皇后娘娘送回去,再派一个人去请太医吧。” 吉橙一愣,止住了泪水,忙点头如捣蒜般道:“对,对,就听你的。” 于是其他宫人就准备赶紧送吴皇后回宫,另外一名宫人随即往向前小跑着去请太医。 就在这时,忽地一名穿着青黛色云烟纱宫裙的女子走上前,拨开围在吴皇后身边的宫人,疾声道:“你们快让开,这样围拢在一堆儿,反而对皇后娘娘的凤体不利,我略懂一些岐黄之术,有办法救醒皇后娘娘。” “你是谁?别在这儿捣乱!” “就是,你要是耽误皇后娘娘的诊治,你开罪得起吗?” 其他宫人显然不信这名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言语间都是质疑与不耐。 “大家请相信我家采女,她是真的略懂一些岐黄之术,何况皇后娘娘现下昏迷不醒,太医赶来也需要一些时候,你们就不怕拖久了,皇后娘娘凤体真的出现什么问题吗?”这时,这名女子身边一个明显奴婢打扮的宫女也赶过来,为其说话道。 其他宫人闻言,都两两相望,没再吭声,其实这宫女说得不无道理,要是皇后娘娘真的因为拖久了,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估摸着也活不长了。 “求你救救我家皇后娘娘!”吉橙一听这女子有办法救自家娘娘,她也不管那么多,立即就给其跪了下来,恳求对方救救吴皇后。 其他宫人也全当死马当活马医,不像之前那样开口阻拦与嘲讽,反正皇后娘身边的大宫女吉橙都同意了。 “我会的,你别担心。” 说罢,这名穿着青黛色宫裙的女子走上前,命吉橙扶起昏迷的吴皇后,她拿起对方的右手腕,细指轻叩着,黛眉微蹙,似是在给其把脉诊治。 随即,她放下了吴皇后的手腕,又用手指掀了掀其紧闭的上下眼皮,朝着其他人道:“我待会儿会试着掐一下皇后娘娘的人中,看看能不能让皇后娘娘清醒过来,还望各位莫要误会。” 她见无人出声反对,这才用大拇指掐住吴皇后的人中,使劲儿一按,奇迹般的事情出现了,吴皇后倏地眉心一拧,眼皮动了动,竟有苏醒的迹象。 吉橙睁大眼睛,目露惊讶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很快,原本昏迷的吴皇后慢慢掀开了眼皮,神情还有些茫然。 “皇后娘娘,醒了!” “哎,真的醒了!” “太好了!” 这名着青黛色宫裙的女子见状,勾了勾唇角,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本宫这是怎么了?”吴皇后靠在吉橙的怀里,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眩晕的额头,迷茫地问道。 吉橙在看到吴皇后苏醒过来之后,一时又是哭又是笑,忙擦了擦泪水,哽咽着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磕磕绊绊地讲给了吴皇后听。 吴皇后听完了之后,大概知晓自己是被吉橙身后这名女子所救,她让吉橙扶着自己起身,面上挂起一抹感激的笑容,语含谢意道:“多亏了你,救了本宫,待会儿随本宫一道回去,本宫要好好谢谢你。” 这名穿着青黛色宫裙的女子闻言,忙俯身一礼道:“臣妾采女沈氏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实不必如此,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吴皇后一听,温柔一笑道:“快请起,原来都是自家姐妹,怎么从前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宫的?” 沈采女恭顺地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是去年进宫的新人,就住在芳菲宫,尚未侍寝过,也就没能有幸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原来如此,相逢也是缘分,何况你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沈采女,本宫想邀你去凤栖宫坐坐,你可愿意?”吴皇后上前拉住沈采女的双手,轻笑着询问道。 沈采女自然不会不愿意,于是她就和吴皇后一道回了凤栖宫。 …… 吴皇后回了凤栖宫,太医也正好赶了过来,为其又把脉诊断了一番,道她最近是太过操劳的缘故,这才引起一时昏厥过去,嘱咐她应保重凤体,多休息为上,又给其开了不少宁神补元气的药方。 吴皇后点了点头,便让人送太医出去。 吴皇后这时才有了空闲时候,方才认真打量坐在下首的沈采女,见其穿着青黛色的云烟纱宫裙,秀眉美目,容颜娇嫩,螓首坐在哪儿,可见其身姿娉婷,弱骨纤纤,确是个长得水灵的美人儿胚子。 “沈采女,本宫有些好奇,你一个小女子,怎地也懂这岐黄之术?”吴皇后言笑晏晏地问道。 沈采女抬眸,启唇道:“回皇后娘娘,臣妾未进宫经常为重病缠身的母亲侍疾,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之下,就略懂了一些岐黄之术。” 第316章 天真愚蠢 吴皇后了然一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沈采女确是个孝女,难怪心也善。” 沈采女抿唇浅笑道:“皇后娘娘谬赞了,为人子女,这都是应当的。” 吴皇后听罢,眸光微动,看着沈采女,心中越发满意。 沈采女到现在都还没侍寝,约莫还是家世不显的原因,毕竟她长得也不差,性子看着也还好,其自身也没毛病。 如若她是世家高门出身的嫔妃,即便不得宠也不可能一次都未侍寝过,所以吴皇后才猜测其未侍寝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她家世不显,底下的人看碟子下菜,没让其怎么在皇上面前露过面。 吴皇后心思一转,目前来看,沈采女脾性还是颇对她的胃口,她想着自己或许可以为其在皇上面前引荐一番,也算是答谢她之前救了自己。 …… 静美人着一袭葱倩地团花织锦缎长裙,臂挽同色系的披帛,显得颇为娴静素雅,她纤纤细指捻着手中丝帕,心中有些忐忑地望着寿安宫的宫门。 “美人,要不奴婢去问问?”一旁的玳瑁询问其意见道。 静美人轻轻点了点头,嘱咐道:“记得别失了礼数。” 玳瑁点头应是,旋即走上前,敲了敲寿安宫的大门:“请问有人吗?” 片刻,寿安宫守门的宫人从里打开门,一眼看到面前的玳瑁,问道:“何事?你是谁?” 玳瑁讨好地笑了笑,先介绍了自己是静美人的宫女,后才道出是自家静美人亲手做了一盅滋补的汤水,想要进献给太后娘娘。 宫人这才望见了不远处的静美人,他随即走出来,给静美人躬身行礼道:“奴才参见静美人。” 静美人浅笑了笑,道了一声:“免礼。” “美人,对不住,太后娘娘凤体欠佳,实不宜见人,您要是信得过奴才,奴才可以替您将汤水送进去。” 静美人闻言一怔,朝着身边另一名提着紫檀嵌白玉提盒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这名宫人便将提盒递到了守门的宫人面前。 “既是如此,那就拜托你了。”静美人又才对着守门的宫人,微微颔首道。 守门宫人接过提盒,又是一礼,道:“这是奴才应该的。” 静美人眼见提盒里的汤水已经被转递过去了,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目的,随即便转身离去了。 静美人也是听说王太后这病了好长时间,皇上为此也是担忧不已,时常去王太后宫里探望,她想着自己可以做点什么,这才亲手熬了一盅温补的汤水,打算孝敬给王太后,好歹也算是一番心意。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听说姝妃前段时间衣不解带地照顾王太后,皇上对此很是满意。 主要还是姝妃与王太后之前明明有龃龉,听说上回姝妃小产的原因,就与王太后有关系,原本侍疾是姝妃份内的事,但她能如此尽心尽力,不让宫人插手,可见是真的心无芥蒂,皇上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 静美人对此就有些耿耿于怀,她虽然没资格给王太后侍疾,但她也不想在这点上输给姝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静美人渐渐对姝妃越发在意,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们之间本就是对手。 …… 姜芙展开手中的密信,垂眸一看,眉心不禁一拧,随即她将信纸覆于灯烛之上,任其被烛火吞噬,捏着信纸的指尖一松,就散落了一地的灰烬。 这信不知是之前一名陌生的宫人送过来的,说是一位故人给她的,姜芙疑惑之下,心中其实也已经隐隐猜到这位故人是谁。 她打开无落款的信封一看,端看这熟悉的字迹,便知道是谁给她写的,确是陈斯卓。 他在信上无非就是向自己问好,然后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又隐晦表达了对她的一番情意。 只不过末了陈斯卓提醒姜芙要小心姜珠,说对方最近好似疯了一样,老是派人来纠缠他,要他带对方私奔,这简直就是荒唐! 陈斯卓不堪其扰,明确拒绝对方很多次了,但对方依旧不罢休,甚至还派人带口信来威胁他,言如若他不带自己私奔,就要将他与姜芙的私情抖落出去,反正她也不好过,大不了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以姜珠的脑子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毕竟她上回就说了,自嫁去资博侯府后,她与其夫君闹得很不愉快,基本上二人已经分房而居。 而长此以往,姜珠自然内心寂寞又不甘心,于是就派人找上了自己从小爱慕的表哥,妄想对方能带着她私奔,脱离资博侯府这个对她来说是牢笼的地方。 可叹姜珠还是那么天真愚蠢,都嫁做人妇了,还不安分长记性,看来,她有必要帮对方再“长长记性”。 姜芙对此除了觉得有点儿可笑之余,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姜珠此举无异于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其实自己对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可显然对方并不领情。 …… 第二日,姜芙便命人传召资博侯夫人进宫。 资博侯夫人这边很快就入了宫,一见到坐在上首的姝妃,她内心不由惴惴,也不知姝妃传她入宫是为了何事。 “臣妇拜见姝妃娘娘。”资博侯夫人躬身一礼道。 “起来吧。”姜芙叫了起之后,还给其赐了座。 资博侯夫人内心稍稍一安,至少看姝妃的态度,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侯夫人,许久不见,本宫看你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年轻,可见日子过得很不错吧?”姜芙眉眼弯弯地说道。 资博侯夫人摸了摸自己脸庞,能被宫里艳冠群芳的姝妃娘娘夸自己模样没变,也是一种荣幸,可见她平时保养还不错,心里一喜,面上却谦虚地笑道:“姝妃娘娘这是羞煞臣妇了,臣妇已经人老珠黄哪里比得上娘娘您风华绝代。” 姜芙掩唇一笑道:“侯夫人过谦了,本宫这次找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本宫那二姐姐可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资博侯夫人这才恍然,原是为了她那二媳妇,也是姜氏毕竟是姝妃的亲姐姐,问一问也是应该的,只是姝妃若是为了得知二媳妇近况,为什么不直接召二媳妇入宫,反倒是召她进宫呢? 第317章 厌恶 资博侯夫人转念想到了前年皇上给姝妃生的三胞胎办的洗三宴会上,姝妃明显表现出来的不喜姜珠,怎么突然又…… “回姝妃娘娘,阿珠挺好的,都是一家人,没有添什么麻烦的。” 资博侯夫人暗自揣度着姝妃的想法,姜珠毕竟与姝妃是亲姊妹,偶尔关心对方也就不奇怪了,于是她言语上也是客客气气的。 姜芙轻笑了一声,随即敛容道:“只怕侯夫人没有说实话吧?本宫这姐姐什么性子,本宫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她还突然找上本宫,言与张公子过不下去了,想要和离,还说张公子将她打到了小产,本宫也不是那种偏信之人,所以就想问问侯夫人你这边的说辞。” 资博侯夫人脸色一白,急着辩解道:“姝妃娘娘,您有说不知,臣妇的小儿张淮虽说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但他从来不会打人,即便是侯府里的奴仆,他都没打过,更何况是动手打二媳妇。 至于阿珠会小产的缘故,也是两个人都年轻气盛,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些争执,难免就容易出现意外导致磕磕绊绊,可是这世间夫妻本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那对夫妻不吵架呢? 阿珠也有可能是在气头之上才这样说,这好好的姻缘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呢?姝妃娘娘,您放心,臣妇回去就会好好教训小儿,务必要他给阿珠好好道歉,并保证对阿珠好一辈子。” 姜芙轻叹一口气道:“侯夫人,本宫这次找你来,也就是想了解一些你们府上的情况,并不是责备你。何况本宫那嫡姐本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她自小就被本宫的母亲宠坏,为人任性又刁蛮,也是个不肯吃半点亏的性子,难为你这个当婆母的从中周旋了。 其实侯夫人无须顾忌本宫这边,姜珠若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教训就是,毕竟你是她的正经婆母。 她说话容易不经过大脑,一点点小事就嚷得满城风雨,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若非这血缘关系割断不了,本宫还真不希望有她这样的姐姐,侯夫人,你明白吗?” 资博侯夫人一怔,忙点了点头道:“明白,臣妇会好好教导她的。” 资博侯夫人从姝妃的话语中,已经明显看出姝妃对姜珠的厌恶,原来这次召她进宫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她好好收拾姜珠?她应该没听错吧? “上次她求本宫帮她和离,本宫没应,难保她不会闯出什么祸事,毕竟她是个不达目的就不罢休的人,侯夫人,你回去后,记得少叫她出门,不,最好别让她出门,多找几个人严加看管她,否则别怪本宫没提醒你,姜珠这种人可是为达目的什么都豁得出去,你也不想侯府上上下下被她闹得鸡犬不宁吧?”姜芙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嫌恶,面无表情说道。 资博侯夫人这才彻底相信姝妃很是讨厌她这个姐姐,不过想想也是,姜珠与姝妃虽说是亲姊妹,但二人间非同母所生,又有嫡庶之分,这关系差也就不难理解了。 其实资博侯夫人也不怎么喜欢姜珠,她一嫁进来,整天就是和她夫君大吵,为的这事儿,资博侯夫人看在姝妃的面上,一直在忍她,谁知对方越发过分。 姜珠小产的原因并非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而是张淮为人风流,哪怕成了婚,也不过是装了三天,就原形毕露,到处沾花惹草。 姜珠肚量小又爱拈酸吃醋,一看到张淮去后院妾室屋里,就要上前去闹,非要搅得整个侯府都不得安宁。 那次也是为的张淮养了个外室,姜珠不知怎么知道了,派人去将那外室打了一顿不说,还在人脸上划了几刀,彻底毁了容。那外室自觉没了盼头,就上吊自尽了。 等到张淮知道自己宠爱的外室被姜珠活生生逼死了之后,他回府就和姜珠大吵了一架,二人甚至还动起了手。 先是姜珠打了张淮一巴掌,张淮忍无可忍,怒急之下大力推了她一把,谁知就是这一推,姜珠撞在了桌子上,不仅额头磕流血了,一个月的身孕也这样没了。 “姝妃娘娘放心,臣妇会对她严加管教的。”资博侯夫人再三保证道。 “她若是不听管教,还要胡言乱语的话,侯夫人可以将这个东西带回去,滴上一滴,想办法让她吃下去,对你还有资博侯府都是好事,而且本宫无意之中还得知皇上似乎有意提拔资博侯,你也不希望因为家宅不宁的事情,进而影响资博侯的前程吧?”姜芙从衣袖里取出一细颈白玉小瓶,轻轻放在了案几上,不紧不慢道。 资博侯夫人眸心闪烁不定,在听到对方说得最后一句话时,心中彻底拿定主意,道:“姝妃娘娘的吩咐,臣妇一定遵从。” 姜芙满意地笑了,又示意一旁的听月将细颈白玉小瓶转递给了资博侯夫人。 资博侯夫人接过小玉瓶就揣在了自己衣袖里,左右这是姝妃的吩咐,她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 吴皇后与沈采女的打交道中,对其很是欣赏,于是她就做主为沈采女牵了线,将其引荐给了皇上。 沈采女也没辜负她的期望,很快就侍了寝,晋封为沈宝林。 夜深,吴皇后穿着一袭单薄的亵衣,光着双足,独自站在窗前,凝望着缺月,神情迷惘不已。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忽地感觉自己双肩一重,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十一不知什么时候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你来了。”吴皇后也不吃惊他的出现,语气很是稀松平常道。 十一低声道:“窗前风大,皇后娘娘还是别在这儿站太久了。” 吴皇后唇角翘了翘,回过神来,直勾勾盯着他道:“你是在关心本宫吗?” 十一避开她灼灼的目光,垂眸道:“我答应过老爷,在宫里会尽心尽力照顾您。” 闻言,吴皇后眸光一黯,轻嗤了一声道:“你倒是一条忠心的好狗。” 第318章 心虚 十一默然不语,仿若未觉。 吴皇后偏生最讨厌就是他这副样子,好像万事都不过他的心一般,她讥诮道:“怎么,面对本宫,你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是吗?可你和姝妃身边那个小宫女不是有挺多话可说得嘛?” 十一抿紧了唇线,他不欲与对方争辩,还是选择了沉默以对。 谁知他这种态度,在吴皇后看来就是默认,她语气尤为刻薄道:“早知道你这样喜欢那婢子,本宫就该让姝妃请求皇上为你们赐婚,也省得你在这儿对人牵肠挂肚,可惜了那婢子现在嫁去了图罗,已被蛮人糟蹋了,你想娶也娶不到了。” 十一眉心微拢,终于启唇道:“皇后娘娘,这和她没有半分关系,您不应该将无辜之人扯进来。” 吴皇后阴阳怪气道:“怎么?你心疼了?呵呵,你们男人就爱事后表演情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看我干嘛,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十一从衣袖中取出一青花瓷瓶,搁置在了她旁边檀木桌上,低声道:“我将解药放在这儿,你记得按时吃,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话音一落,十一转身就想离去,这时吴皇后倏地厉声道:“温御,你站住!就因为我说了你心上人,你就不乐意了是吧!” 十一只是步伐一顿,随即很快就离去了。 吴皇后气恼不已,她拿起那瓶青花瓷就扔掷在了地上,所幸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毛毯,青花瓷瓶并没有被摔碎。 她一下子委顿在地,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双膝,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 今日,晏时越又召了姜芙伴驾,他在批阅奏折,而她则在一旁为其研墨,本是安宁的时候,李福禄忽然走进来,躬身一礼道:“皇上,徐阁老和闵相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晏时越将笔一搁,抬眸道:“那就传他们进来吧。” “是。”李福禄得了令就出去了。 姜芙自知待会儿有臣子觐见,她在这儿不太方便,于是颇为善解人意道:“皇上,臣妾正好想去偏殿看一会儿书,不如到时候您这里谈好了,再让人找臣妾过来伺候?” 晏时越笑了笑,道:“也好,那你去吧。” 姜芙浅笑着福了一礼,就告退下去了。 …… 偏殿内,姜芙随手打发了其他人,只留下听月在一旁,她目光兴致盎然地扫过左面那一排排的书架,脚步也不由移动了过去。 早在第一次她来这里的时候,就被这书架上丰富的藏书所惊叹,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在姜府,她父亲的书房里,也没这么多书。 姜芙还好奇向晏时越提过此事,晏时越还向她介绍其实这里的书还不算多,只是冰山一角而已,真正书最多的地方要属宫里的藏书楼。 也就是那时起,姜芙偶尔会在征得晏时越的同意之后,从这里借走几本书回去看。 今日,姜芙也可以偷个懒,在这儿当一次书虫。 姜芙看书之余,听月走上前为她沏了一杯热茶,她这才注意到听月在这儿站好久了。 “听月,你下去休息吧,待会儿有事,本宫会叫你的。”姜芙抿了一小口热茶道。 听月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累,奴婢就在这儿陪着娘娘。” 姜芙只好笑着道:“你在这儿站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累,而且本宫暂时也不需要什么,下去休息吧。” 听月闻言,也不再坚持,她屈膝一礼,道:“那奴婢就去隔壁茶房了,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奴婢。” “嗯,去吧。” 听月走后,姜芙越发专心看着手中的书,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偏殿内何时多了一个人。 姜芙拧了拧有些略酸疼的脖子,正想伸展一下,倏地看到一个男子站在自己不远处,她冷不丁吓了一跳。 姜芙忽地眸光一动,轻声道:“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此男子正是陈斯卓,他穿着一身官服,修身玉立,相貌俊秀,目光正温柔地看着她。 “芙、微臣见过姝妃娘娘。”陈斯卓忙敛衽一礼道。 姜芙放下手中书,道:“免礼。” “谢姝妃娘娘。” 陈斯卓起身之后,这才解释道:“微臣是陪着徐阁老来觐见皇上的,正好里面有些事情需要二位大人与皇上定夺商议,不能有其他人在场,微臣就出来透透气。” 姜芙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笑道:“既然如此,那陈大人就在这儿歇息吧,本宫先回去了。” 说罢,姜芙拿起一旁的书,就起身打算往外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妥,更何况他们如今的身份,也确实需要避嫌。 陈斯卓倏地开口道:“芙妹妹。” 姜芙身子一顿,声音无任何情绪道:“陈大人,你越矩了,应该称呼本宫为姝妃娘娘。” 陈斯卓轻声道:“你能如此狠心,我却做不到,芙妹妹,你明明是自愿进宫的,为什么要骗我呢?” 姜芙长睫微动,只作不知,将将要迈出门时,忽地被攥住了手腕,迫使她不得不转过身来。 “你这是做什么?放开!”姜芙不曾想他居然这样做,要知道这里可是承乾宫,若是被谁看到他们这样拉拉扯扯,那可就完了。 陈斯卓却并未放开她的手腕,反而越发攥紧了几分力道。 姜芙见状也不好再逼迫他,生怕他连累到自己,只好语气一改,轻柔道:“表哥,有什么事,我们去里面说吧,你这样拉着我,让人看到了,对你我都不好啊。” 陈斯卓目光定定地看在她,她比从前更加漂亮了,只可惜是个骗子。 但即便如此,看着她哀求的目光上,他还是听了劝,将其拽进了里间,只不过依旧拉着她手不放,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姜芙心中生恼,偏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他,只得是顺着他意,走进来里间。 “芙表妹,你为什么骗我?”陈斯卓固执地又重复了这一句,眼神执拗地盯着她。 姜芙被问得心虚不已,她本来也没指望当初随口一编的谎话,能够骗他有多久。 不过越是心虚,她眼神并不躲避,也直直看着对方,只未语却泪先流。 第319章 何谓真心 陈斯卓见她一哭,心慌了些许,慢慢松开了握紧她手腕的手,只薄唇紧抿,不自在地撇过了头。 姜芙止住了泪,轻声道:“表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也知道我从前在家里的处境,当时嫡母一心要将我送予父亲同僚为妾,我不情愿,只好想着去选秀,以此来躲避这门亲事,没成想我竟被选上了。你怪我骗你,可命运使然,我有什么办法?” 陈斯卓定定道:“芙表妹,无论你说得是真是假,当初我是真心想要求娶你,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你可曾真心喜欢过我?” 姜芙望着眼前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的男子,她轻轻点了点头道:“我自然真心喜欢过表哥,表哥,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会这样问?” 陈斯卓忽地低低笑出了声,叫人琢磨不透笑意何在。 “表哥,咱们都应该学会往前看,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而不是沉湎于过去。”姜芙见他这般古怪,不由出声劝道。 陈斯卓神情难辨地看着她,沉沉道:“芙表妹,是怕我日后会纠缠你,所以才好言相劝我放下,是吗?不过芙表妹大可以放心,两个月之后我将迎娶恩师的女儿徐姑娘过门,此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姜芙轻柔一笑道:“表哥多虑了,既然这样,那就提前祝贺表哥得此良缘了,若是没什么事,本宫也要回去了。” 话音甫落,姜芙转身就要离去,倏然陈斯卓拱手一礼道:“微臣也祝娘娘一世荣华富贵,恩宠不衰!” 姜芙闻言,鬓上步摇微微晃了晃,迈开的脚步也未再停下来。 听月陪着姜芙回宫,就隐隐察觉娘娘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不禁担心莫非娘娘是和皇上…… 姜芙确实心情不太好,也仅仅是因为被人打扰看书的缘故,她脑中回想方才在偏殿发生的一切,不禁冷冷一笑:真心?这种没用的东西,她为什么要有? 何况也没人教过她何谓真心。 她的姨娘在最后弥留之际,坦言自己不是这方世界的人,让姜芙不必为她伤心,她这是做完了系统布置的任务,将要穿越回去了。 姜芙那时候还小,不懂姨娘话里的意思,但也明白姨娘要抛下她,去很远的地方。 她哭着求姨娘别走,要么带她一起走,可姨娘说她本就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会生下她,好不容易熬到任务结束,她可不想多带一个拖油瓶回家。 姨娘甚至坦言自己对她这个女儿本就是利用大于其他,让姜芙真的不必为自己伤心,因为她回去之后,就会选择忘了这里的一切,所以就当没有她这个人吧,她还说希望姜芙也忘了自己,这世上没有谁是离开谁,就不能活的。 姜芙想到此,就觉得真心这种东西的确没有用,姨娘的话虽然过于无情了些,可她偶尔也还是会怀念自己姨娘。 随着她慢慢长大,她觉得姨娘的话是对的,这世上本就没有谁是离开谁,就不能活的。 …… 王太后的病渐渐好了许多,只是这大病一场之后,她的精神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好了,总是容易犯困。 不过这病好了一些,王太后的胃口也开了一点,从前一小碗汤都喝不下,现在也能喝半碗汤了。 “太后娘娘,静美人最近天天给您送汤来,宫人试了,没什么问题,您要不要尝尝呢?”辛嬷嬷吩咐宫人给王太后摆膳的时候,忽地想起这一茬来,便随口提了一句。 王太后还是有些恹恹地倚靠在床榻上,闻言,她唔了了一声,便是首肯了的意思。 辛嬷嬷这才转身呈上来一盅白玉瓷碗,揭开盖,里面黄澄澄的汤色,看着就挺诱人的,更别说还没凑近,就闻到了一股鲜香。 王太后眼皮微掀,打量了这一碗汤,从外表看,确实让人蛮有食欲的,她捏着汤勺,舀了一小口喝进嘴里,不油不淡,挺鲜的,她面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静美人送过来的这汤确实不错。” 辛嬷嬷笑着道:“太后娘娘,您喜欢就好。” 王太后之后居然用完了这一碗汤,若不是辛嬷嬷怕她才病好不宜喝太多汤,她甚至还想再来一碗。 辛嬷嬷心里嘀咕道:倒是没想到这静美人居然有这样好的手艺。 王太后用完膳之后,她忽地道:“下次静美人来,你替哀家把人留下吧。” 辛嬷嬷毫不意外王太后这样的吩咐,毕竟这碗汤足以让静美人入了王太后的眼。 静美人这边一如既往去寿安宫给王太后送补汤的时候,她按照以往惯例,将提盒递给守门的宫人,正要离去时,倏然辛嬷嬷出现在了宫门外,笑着道:“静美人留步,太后娘娘很喜欢您做的汤,想要见见您,随奴婢进去吧。” 静美人一怔,她忙回道:“那就有劳嬷嬷了。” 静美人一进室内,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儿,而王太后正倚靠在软榻上,她忙上前屈膝行礼道:“臣妾拜见太后娘娘。” 王太后抬眸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也不由柔和道:“起来吧。” “是,谢太后娘娘。”静美人低低道。 “你过来,坐在哀家这边来。”王太后慈和地笑了笑,对其招了招手。 静美人照着王太后的意思,在其身边的綉凳上坐下。 王太后笑着道:“哀家喝了你送过来的汤,胃口都开了不少,听说你这连着给哀家送了好几天,辛苦你了好孩子。” 静美人抿唇浅笑道:“不辛苦,太后娘娘能喜欢臣妾做的汤,也是臣妾的福气。” 王太后挑了挑眉道:“这汤是你自己做的?” “嗯。”静美人低低应了一声。 闻言,王太后看她的目光越发柔和,想着皇帝对她也颇为宠爱,也不是没有道理,便拉起她的手背拍了拍,笑着道:“哀家果然没看错,你这样蕙质兰心,也难怪皇帝喜欢你,你确实有心了。” 第320章 用膳 静美人羞赧一笑,道:“臣妾何德何能,能得太后娘娘这样的夸赞。” 王太后笑了笑道:“你这孩子就不必过谦了,皇上既然喜欢你,自然有你的过人之处,哀家看你就是那乖巧本分的孩子,不像那起子狐媚惑主的人。” 静美人被夸得越发不好意思,她垂下头,只羞涩不语。 王太后看着她,心想后宫中就应该多一些静美人这样温良贤淑的嫔妃,才不会乱,像姝妃那种妖妖娆娆的女子,心思太重,又总是痴缠着皇帝不放,就不可。 王太后第一次认真打量姝妃的时候,她就看得出来这人藏得再好,眼神中那股野心是藏不住的,莫名就让她想起了魏后,那个女人的眼神就和这样差不多,这人有了偏见,自然就会越发不喜对方。 …… 妩容华抽了时间,去看望了月子已经坐完了的廖婕妤,她想着毕竟她们从前感情那样要好,实不该就这样疏远了。 廖婕妤得知妩容华来看望自己,她眸光一深,淡淡道:“那就请她进来吧。” 妩容华走了进去,看着坐在上首的廖婕妤,她正要笑着打招呼,忽地想起二人今时今日的地位不同,忙屈膝行礼道:“嫔妾见过廖婕妤。” 廖婕妤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笑容道:“免礼,随便坐吧。” 妩容华起身之后,就找了个靠近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妩容华,算了,我还是叫你一声陈姐姐吧。”廖婕妤浅笑道。 妩容华听罢却心里很是受用,她之前果然是多想了,廖妹妹哪怕现在位分比她高,也还是没有变。 “那嫔妾也厚颜叫您一声廖妹妹。”妩容华试探着说道。 廖婕妤笑着道:“自然可以,你我之间何必见外呢。” 妩容华听罢,神情一松,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闲谈了起来。 不知不觉二人就聊到了孩子的话题,妩容华忍不住艳羡说道:“妹妹比我有福气多了,生了九皇子不说,还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 廖婕妤面上笑了笑,并未接话,心中的郁郁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一提到孩子,妩容华神情难免有些低落,道:“廖妹妹,我是真的羡慕你,你不知道,自从我的七皇子被抱养到丽婕妤那儿之后,我就再也没能见过他一面,丽婕妤,她,她防着我呢……” 廖婕妤眉心一动,她状似关切道:“怎么会这样?丽婕妤此举也太过霸道了吧,毕竟陈姐姐你也是七皇子的生母,再怎么样也该让你偶尔看一看七皇子,何须做得如此绝。” 妩容华眼眶一红,恨声道:“她也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不就是不想让七皇子知道我这个生母的存在,故意不准我去见七皇子。” 廖婕妤轻叹一声道:“那妹妹可想过该怎么办?总不能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所生的孩子,不仅给别人做嫁衣,连自己亲生孩子的面都不能见,那这样对你可是大大不利。” 妩容华心口一紧,她连忙道:“妹妹,你素来有主意,你可否替我想个法子,我,我是真的好想见一见我的孩子……” 廖婕妤犹豫着道:“这,法子也不是没有,只是看姐姐可否狠得下心来。” “是什么法子?只要能让我见到我的孩子,我,我什么可以做。”妩容华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她实在是太想见自己的孩子了。 廖婕妤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她先是将殿中其他人屏退了下去,复才关起门来,与其谈了许久,最后谈的什么也只有她二人知晓。 妩容华在离开之后,神情略有一些恍惚,但眼神中无端透出一股狠意,也许廖婕妤说得对,她是不该太过妇人之仁。 …… 静美人这边讨得了王太后的欢心,于是便经常过来寿安宫这边,当然还会带上她亲手熬好的汤水。 王太后其实喜欢静美人的原因,除了她乖巧会做人,还有就是她颇得皇上的喜欢。 借此机会,王太后偶尔也会在静美人过来的时候,派人请晏时越过来,她言语间都在给静美人创造机会,希望她再争点气,能将皇上彻底拉到她这边来。 这不静美人又“碰巧”在寿安宫遇到了皇上。 王太后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笑着道:“皇帝,你待会儿就在哀家这儿用午膳吧,咱们母子也好久没一块儿聚聚了,静美人也别走了,你也留下,一块儿陪着哀家和皇上一起用膳。” 静美人羞怯地低下了头,道:“是,臣妾遵命。” 晏时越眉心却拧了拧,一下子就被王太后注意到了,她神情一淡,道:“怎么,皇帝是有事不能陪哀家一起用膳吗?” 晏时越笑了笑,道:“无事,母后的吩咐,儿臣自当奉陪。” 王太后这才满意地笑了。 其实晏时越今早已经答应陪姝妃一起用午膳,结果没想到母后这边……但他一向是孝顺的人,再加上上回他有些话说得太重了,的确伤了母后的心,不然母后何至于会病倒,他难免心中有些愧疚。 只是陪着一起用午膳这点要求,他自然不会不答应,姝妃那儿到时候,他再与其解释吧。 晏时越陪着王太后用完午膳,就向其告退,静美人本坐着没动,王太后这个时候忽地说道:“哟,这外面下雨了,静美人估摸着也没带伞来,皇帝,你不如送静美人一块儿回去吧。” 静美人被点到名,她怯怯地抬眸看了过去,晏时越微一怔,道:“也行,那静美人就与朕一块儿走吧,母后,儿臣告退。” 静美人这才起身,跟着一起向王太后告退。 王太后见此,心中越发满意,接下来就看静美人的本事了。 别以为她人老眼花,看不出来,刚刚用膳的时候,皇帝就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八成就是在想姜氏那个狐狸精。 静美人跟着晏时越出了寿安宫,因为下雨的缘故,李福禄早早派人将龙辇请了过来。 第321章 委屈 这雨势太大,晏时越便邀静美人一起坐在龙辇上。 静美人侧坐在晏时越身旁,隔着珠帘纱幕,听着外面叮咚雨水击打在青石板路上,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要是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皇上,待会儿不如去臣妾宫里坐坐,喝杯热茶,等雨停了再走吧。”眼看着离她所住宫殿越来越近,静美人忍不住轻柔劝道。 晏时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爱妃自己先回去吧,朕还有事,下回再去你宫里坐坐。” 静美人闻言,眉眼间略过一丝低落,她面上温和一笑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不留皇上了。” 很快,龙辇一落地,静美人就向着晏时越行礼告退,得到对方拂手示意,她这才在外面玳瑁的搀扶下,踱步从龙辇中走了下来。 随即龙辇就一起,转了个弯,往别处而行了。 静美人站在宫门屋檐下,目送着龙辇的远去,方才转身对着身旁的玳瑁道:“回去吧,你待会儿去煮碗姜糖水喝喝吧。” 像玳瑁这样的宫人,方才都是一路淋着雨,跟着龙辇小跑回来的,这会儿她整个人湿漉漉的,春裳不停往下滴着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是,多,多谢美人体恤。”玳瑁冷得牙齿都打结了,勉强稳住发抖的身躯,颤声回道。 …… 姜芙静静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已经冷却的膳食,她到现在为止都没动过,唯有听月和良午方才一人过来劝了她一句:“娘娘,这午时都过了,菜也冷了,要不奴婢拿去热一热,您先用一点,皇上那边也许是有事情耽搁了。” 姜芙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儿,本宫不饿,再等等吧。” 依照她对皇上的了解,倘若他真的有事,也会派人过来说一声,也不至于因为事情忙,而连话都来不及派人回,要么是有什么急事被牵绊住了,要么…… 反正姜芙也不饿,等上一会儿也没什么,最重要地是,她得让皇上知晓自己这一番“苦等守候”的情意。 “娘娘,皇上来了。”听月忽地笑着走上前道。 姜芙面上似是惊喜道:“是嘛。” 说着,姜芙正要起身去迎接皇上的到来,谁知她倏地眉心一蹙,没有起来,原来是坐的太久,腿麻了的缘故。 听月担忧地问道:“娘娘,您没事儿吧?” 姜芙正要作答,就听到晏时越急急问道:“怎么了?阿芙,你哪里不舒服?” “臣妾见过——”姜芙抬头见到晏时越,正要行礼,就被他不由分说给打断了:“别行礼了,快告诉朕,你这是怎么了?” 姜芙浅笑道:“皇上不必担心,臣妾不过是坐久了,以至于腿麻了,缓一缓就会好很多了。” 晏时越听她这一解释,这才神情舒展了些许,复又看到圆桌上一动未动的膳食,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与愧疚,道:“阿芙,你还没用午膳吗?是朕失约了,日后你不必再等朕这么久,自个儿先用就是。” 姜芙握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柔声道:“臣妾怕皇上是因为朝政繁忙,来不及用膳,这样的话,臣妾怎好心安理得独自用膳呢?况且也没等多久,而且皇上这不来了吗?” 晏时越黝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道:“朕今日是被母后留下用了午膳,这才没来得及派人告知于你,不过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朕一定会派人告知你,这次是朕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姜芙心下这才了然,也是,上次的药,经过那么多天,药效应该也快没了,难怪她今日有精神留皇上一起用膳。 “那也是应该的,太后娘娘身子刚刚病好,皇上是该多去陪陪太后娘娘,臣妾不觉得受了什么委屈。”姜芙轻轻依靠在他宽厚胸怀里,轻声细语道。 晏时越也揽住其腰肢,二人温存了一会儿,他道:“你还没用膳吧,让下面的人重新做一些菜上来,朕正好也有些饿了,就陪着你用点。” 姜芙笑了笑,道:“那不如就让小厨房做两碗鸡丝汤面吧,这下雨天,喝点儿面汤也能暖暖身子。” “嗯,依你喜欢就是,朕都可以。”晏时越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 …… 玳瑁换了一身衣裳,又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姜糖水,冰冷的身子也暖了许多,她怕静美人着凉,还为其也准备了一碗,“美人,您也喝一碗姜糖水吧,驱驱寒气吧。” 静美人微微一抬手,拒绝道:“你喝吧。” 玳瑁见此,也只好让另一名宫人将桌上这碗姜糖水撤了下去。 静美人怔怔地望着窗外绵绵细雨,回想着刚刚宫人来禀报的话:“皇上去了披香宫。” 静美人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隔日,静美人也不知是不是没喝昨天那碗姜糖水的缘故,忽地发热了,太医来看过,确实是着了凉才会导致发热。 静美人穿着中衣,躺在床榻上,她面容有些憔悴,禁不住咳了几声。 其身边服侍的玳瑁,连忙问道:“美人,可要痰盂?” 静美人轻轻摇了摇头,她抬眸看了看窗外,见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不免有些失落地收回了目光。 玳瑁见状,也猜到了静美人些许小心思,她这是生了病之后,盼望皇上能来看自己。 玳瑁不忍静美人如此失落,她暗自下定决心,打算替美人去请皇上过来。 于是玳瑁在服侍完静美人睡下之后,她便出了宫门,打算去为静美人请来皇上。 玳瑁到了承乾宫之后,李福禄眼尖注意到她,这人不是静美人身边的宫女吗? 想着静美人也还算得宠,李福禄上前客气问道:“玳瑁姑娘,你不去服侍静美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玳瑁微微颔首一礼,道:“李公公,奴婢正是为了静美人的事而来,还烦请李公公进去通传一声。” 第322章 受罚 李福禄浅笑道:“玳瑁姑娘不如说说看静美人需要你办何事,若是着急,老奴也可替你通传,这会儿子,姝妃正在里面伴驾呢,你进去不太好。” 玳瑁听到前半句,本想脱口而出自己的请求,后半句一听姝妃在里面,她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了,只道:“李公公,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您还是让奴婢进去,自己说吧。” 李福禄眉心一皱,皇上和姝妃正在里面,这个时候怎能随意放人进去打扰,何况他刚刚那样说其实也是试探对方口中的事情到底急不急,现在看应该也只是些琐事,那他自然更不会放对方进去了。 毕竟静美人虽然得宠,但与姝妃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些,孰轻孰重,他这样人老活成精的人,怎么会不懂呢。 “玳瑁姑娘,你还是和老奴说吧,都是一样的。”李福禄依旧还是那句话,简短回复对方道。 玳瑁心中一恼,这老阉狗实在可恨,话里话外一直在推脱,分明就是不想让她进去,别以为她不知道,不就是怕自己进去坏了姝妃的好事吗?好一个阉竖,也敢看不起她家美人! “李公公,您还是让奴婢进去吧,美人都吩咐过奴婢了,务必要奴婢亲口带话给皇上。”玳瑁假意笑了笑,道。 李福禄却还是不为所动,对方这点小把戏,可蒙骗不了他。 玳瑁见他如此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暗恨不已,只得是悻悻地转身离去。 李福禄以为对方已经走了,也就没再管,吩咐这里的宫人好好看守,他则转身进去了。 而玳瑁这边其实并未就这样放弃,她见没法进去,就躲在一墙角处,打算看看有没有机会再行事。 姜芙在里面陪着晏时越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有些犯困,昨晚的雨哗啦啦下了一宿,她被雨声吵着,根本没怎么睡着,是以现在倒有些倦了。 晏时越正好忙完一批手中的奏折,他抬眸朝姜芙那边看过去,正好看到她小声打了个呵欠,于是他搁下描笔,道:“阿芙若是犯困了,不如去侧殿睡一会儿。” 姜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回话的时候,忽地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她朝外看了看,有些不解地道:“皇上,外面……” 晏时越也听到了这喧闹声,他眉心一蹙,对着一旁服侍的宫人道:“你去把李福禄叫进来,朕有话问他。” “是。” 没一会儿,李福禄就躬着身,走了进来。 “外面何故喧哗?你是怎么在当差的,当朕这里是闹市吗?”晏时越不悦地训斥道。 李福禄赶紧跪了下来,声音颇为委屈道:“皇上,是,是静美人身边的婢女玳瑁吵着闹着非要进来,奴才劝了她好多次,本以为她已经走了,谁知她趁奴才不在,居然想要硬闯,被其他宫人拦下,又在外闹着非要见您,不肯走。” 姜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低眉垂眸,捧着手中热气缭绕的杯盏,叫人看不清神情。 晏时越本来就有些不悦,听到说是静美人身边的奴婢在吵闹,他眉心更是深深一拧,但想到静美人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于是他顿了顿,沉声道:“你没问她是为了什么事吗?” 李福禄很是无奈外加小心回话道:“奴才问过,可玳瑁姑娘非说要亲自向您禀报,不肯向奴才透露所为何事。” 晏时越冷哼一声,怫然不悦道:“她既然不想说,那就是无事生非,传朕的命令,先将她拖出去打十五大板,再送还给静美人,让静美人好生管教她自个儿的奴婢,否则下回就不是打板子了,还有你连这样小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也下去领十个板子,长长教训!” “是,奴才遵命。”李福禄连忙磕头领命,面色苍白地退了下去。 “这静美人怎么也越发没了规矩!”晏时越揉了揉后颈,不耐地说了一句。 姜芙待人退下去之后,这才柔声劝道:“皇上息怒,不如臣妾给您按按肩吧。” 晏时越唔了一声,并没有拒绝。 姜芙浅笑着走上前,为其轻轻揉肩。 其实晏时越本来对嫔妃为自己按肩一事并不抱太多的期望。 原因就在于嫔妃基本上各个都是娇弱无力的女子,自然其按肩的手法很容易缺了力道,就像挠痒痒一样,却挠不到真正的痒痒处。 但姝妃按肩的力道却是恰到好处,其力道柔中有刚,刚中带柔,很是缓解了晏时越有些酸痛的肩周,他慢慢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儿。 姜芙力气天生就比较大,甚至比一些普通男子的力气都要大,区区按肩的手法自然难不倒她。 再说了从前她小时候为了讨好嫡母,换得多一些吃的,没少为其按肩捶腿。 “好了,阿芙你也累了,你要不回去休息吧,朕现在好多了,等把剩下的奏折看完,朕再去找你。”晏时越转过头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说道。 姜芙浅浅一笑,道:“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了。” …… 静美人喝完药,睡意上来,这会儿正睡得昏昏沉沉,忽地听到床边有宫人唤她。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慢慢苏醒,有气无力道:“何事?” 这名宫人忙将玳瑁在承乾宫受罚一事告知给了静美人。 “什么!”静美人残存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她倏地挣扎着起了身,下了地,走出去一看,就见到玳瑁趴在地上,下半身未着一缕,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已经昏死了过去。 静美人咬了咬唇瓣,她被宫人搀扶着,走了过去,看着明显是承乾宫的宫人,锁紧了眉,问道:“究竟是所谓何事?” 承乾宫这名宫人对其施了一礼,就将玳瑁大闹承乾宫的事情简述了一遍,末了还将皇上的话带道:“皇上让奴才嘱咐您好生管教好身边的婢女,否则下回就不是打板子了。” 静美人闻言,身子一晃,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她神情一哀,轻声道:“皇上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第323章 凶多吉少 静美人本就病了一场,身子还未痊愈,乍一听到自己爱慕的人,第一次托人传话,对她用如此严厉警告意味的话,禁不住昏倒了过去。 玳瑁下半身的伤势虽然看着可怖,但好歹行刑的宫人并没有真的下死手,她将养了两日,也就能下地行走了,只是还需要人搀扶着走才行。 玳瑁醒来之后,自知自己闯了祸,她连忙自己拄着木杖,一瘸一拐,慢吞吞到了静美人床前,当即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美人,对不住,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连累了您!” 静美人双目闭着,面上无悲无喜,躺在床榻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可玳瑁心知静美人刚刚才喝完药,片刻功夫,不可能那么快睡着了,唯一可能就是静美人在生她的气,不想见到她。 “呜呜……美人,奴婢也是心疼您生病,这才想着替您去求见皇上,让皇上能过来见您一面,没成想会是这样的结果……都怪奴婢,是奴婢的错……”玳瑁低下头,痛哭流涕道。 静美人倏地睁开眼,直直坐了起来,冷冷道:“怎么说你还是好心办坏事了,我是不是还要夸你?” 玳瑁呜咽着摇了摇头,抽噎道:“美人,奴婢——” “啪!” 静美人没等其说完,就狠狠甩了玳瑁一巴掌,她原本苍白的面容因愤怒染红了一片,不复之前的平静,胸口不停上下起伏,可见是气得不轻。 “你住嘴!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有说过要你去把皇上请过来吗?玳瑁,你这不是在帮我,你分明是故意在害我吧!” 玳瑁捂着被扇肿的脸庞,小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根本不敢大声哭出来。 静美人宛若脱力般,细颈一仰,倒在了床榻,眼角的泪水慢慢滑落至鬓角,她贝齿紧咬下唇瓣,乃至于咬出血渍都不自知。 “明日起,你就别在我身边伺候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你这件事,算是你我多年主仆一场,我对你最后的仁慈,出去吧。”静美人冷冷道。 玳瑁慌了神,拼命摇了摇头,张口还想说什么,但一想到静美人的性子,就是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 而且那句“我对你最后的仁慈”,让其终究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得是对着床前磕了三个头,抽泣道:“是,奴婢告退,望美人珍重自个儿的身子。” …… “娘娘,咱们六公主会叫母妃了!”听月笑呵呵地抱着六公主,走上前说道。 “是吗?珍儿,乖,来,叫母妃。”姜芙闻言,面上也是一喜,她立马从听月怀里抱过五公主,逗弄着让其叫人。 六公主吃着胖乎乎的小手,懵懂地望着自己母妃,似是听懂了一般,慢慢放下了小手,咧开了嘴,笑得牙不见齿,啊呜几声,居然真的含糊叫了一声:“模(母)费(妃)。” 姜芙惊喜之下,亲了六公主肉乎乎小脸蛋好几下,一边亲一边念道:“乖囡囡,怎么那么聪明!” 就在这时良午倏然出现,低着头道:“娘娘,不好了,丽婕妤落水了,人虽然救了上来,但到现在还情况未明。” 姜芙霎时沉默了下来,她将怀中的六公主交给听月,立即起身道:“走,随本宫去看看。” “是。”良午应了一声,随即走上前伸出自己的右手胳膊,扶着姜芙往外走去。 因为丽婕妤住的宫殿离披香宫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所以姜芙是坐着辇驾去的,一路上,她面沉如水,心情很是不平静,丽婕妤落水这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丽婕妤是姜芙在这深宫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算做是朋友的人,她自然不希望对方出什么事。 等到姜芙到了丽婕妤宫内,就见吴皇后已经到了,其他嫔妃也多多少少来了一些。 姜芙小碎步走上前,向吴皇后屈膝行礼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妹妹快随便坐下吧。”吴皇后细声道。 “谢皇后娘娘。” 姜芙就在靠近吴皇后右侧最前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尚未彻底坐稳,就听到锦妃略带讽刺的刺耳声音道:“亏得丽婕妤与某人平日里这般交好,还情同姐妹呢,如今她出事了,其他人都赶来探望了,怎么这好姐妹却不慌不忙,反倒还姗姗来迟呢?” 柳充容也跟着附和道:“是呀,嫔妾真为丽婕妤感到寒心呢。” 姜芙眉眼间略过一丝不耐,凉凉道:“这夏日还没到呢,蚊子怎么就多了不少。” “也不一定,应该是春日里的母蚊子发情了吧,所以爱乱叫,别介意,嫔妾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和昭容目光在锦妃和柳充容二人身上轻飘飘扫了一眼,似笑非笑道。 锦妃和柳充容二人怒目而视,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薛才人倏地出声道:“皇上,来了。” 众人这才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往门外看去,见晏时越的确正大步往这边过来,连忙一个个都站起身,准备迎接皇上的到来。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 晏时越越过众人,走至吴皇后身前,问道:“如何,丽婕妤怎么样?” 吴皇后蹙紧了眉头,道:“回皇上,臣妾刚刚问过太医,丽婕妤落水之后被救起来的时候,呛了不少水,人现在还没醒,再加上这是初春时节,怕是有些……”凶多吉少。 晏时越也皱了一下眉头,皇后话里的言外之意,他怎么不明白呢,可见丽婕妤这个时候很是凶险。 上首帝后的对话也没瞒着其他人,姜芙听到这些话,她心里一紧,抬眸环视了一圈,周围其他人的神情要不是一脸惋惜,要不是事不关己,很难从这些人的表情中分辨出,丽婕妤落水究竟与这里的某些人有没有关联? 姜芙也许是见惯了宫里的勾心斗角,她心里其实更倾向于丽婕妤落水是被人算计的,也可能是直觉使然,她反正不信,身边跟着那么多宫人的丽婕妤会无缘无故落水。 即便是不小心落水,如若及时救上来,没道理人会到现在还不醒。 只有可能是丽婕妤当时身边没有跟着宫人,就她自己一个人,才会“不小心”落水,被发现救上来时,已经耽搁太久,所以现在才会情况如此危急。 第324章 猜测 姜芙所想的这些,随着晏时越将丽婕妤的宫人传上来询问的时候,确实如此,不过是丽婕妤主动不让这些宫人跟随,只说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 等到丽婕妤身边的宫女武春觉得她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心里有些担心,便出了宫门去寻找,这才恰好发现丽婕妤浮沉在湖水面上,一动不动,很是吓人。 武春惊慌之余,所幸的是她会凫水,于是赶紧跳下去将人救了上来。 姜芙本以为丽婕妤落水是身边的宫人被支走的缘故,结果居然是她自己主动不带宫人,出门然后溺的水,这就奇怪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丽婕妤虽说被救了上来,武春也对其进行了施救,但到底呛进去了不少水,湖水又冰寒,在里面还不知道浮沉了有多久,便是一个大男人也经受不住,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女子。 良久,太医走出来,拱手向上首的皇上禀报:“回皇上,丽婕妤的情况很是危险,若是今晚过后还不能醒过来,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晏时越沉默了片刻,才道:“朕已知晓,你们尽力就是。” 吴皇后轻叹了一声,面容隐有不忍。 一时间大家都缄默不语,毕竟丽婕妤这种情况说白了,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太医都这样说了,很大可能人是救不回来了。 姜芙紧紧握着扶手,垂眸盯着地面,面上也无甚表情。 站在其身后的良午担忧地看了一眼她,娘娘与丽婕妤平日里也算是交好,如今丽婕妤出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娘娘能否承受得住。 廖婕妤露出了个状似担忧的神情,目光轻轻瞥了一眼对面的姜芙,嘴角隐隐勾了勾。 薛才人跟着姝妃,与丽婕妤虽算不上多么交心,但也是说得上几句话的,听太医这样说,也暗自为她捏了一把汗。 郑才人自从与姜芙撕破脸之后,她现在也不再是姝妃麾下的人了,丽婕妤作为姝妃的铁杆盟友,眼看人就快不行了,她很难心里不幸灾乐祸。 郑才人带着看乐子的心情,扫了一眼姝妃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没看到自己想要看的一幕。 她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暗地里不由冷嗤了一声:“果然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这个时候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转眼又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薛才人那副关切的神情,也惹得郑才人不禁撇了撇嘴,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和你有什么关系,猫哭耗子假慈悲。 锦妃和柳充容则双双对视了一眼,丽婕妤快不行这个消息,对她二人来讲,可真是个好消息,活该,这就叫恶有恶报,痛快极了。 “皇上,这丽婕妤无缘无故怎么会支开自己的宫人,独自出门呢?若是没有这一出,怎么也不至于意外落水。”锦妃佯装叹惜地说了一句。 “是呀,要是有宫人跟着,丽婕妤肯定不至于会落水,呀!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骗丽婕妤出去,不让她带其他人?”秦容华睁大了眼眸,忍不住恶意猜测道。 吴皇后眸中若有所思,转头对晏时越道:“秦容华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要不要彻查一下丽婕妤为何会抛开身边的宫人,独自出去呢?” 晏时越按了按眉心,沉声道:“这里面的确有些古怪,那就依皇后的意思,让人查查吧。” 秦容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无心之言,居然误打误撞得到了皇后和皇上的肯定,她唇角忍不住嘚瑟地翘了翘,谁再说她脑子不行,明明自己还是挺聪明的嘛。 锦妃嫌弃地瞥了秦容华一眼,瞧她那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很快,吴皇后就遵照皇上的意思,将丽婕妤身边比较亲近的宫人全部都传召了过来,挨个审问了起来。 其审问的内容无外乎就是丽婕妤究竟为什么要独自出门,或者她出门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这些宫人基本上都摇了摇头,一问都不知,就连丽婕妤两个贴身宫女之一的仁春也摇头说不知。 但就在吴皇后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丽婕妤另一名贴身宫女武春倏然站出来说道:“回皇上和皇后娘娘,奴婢想起来了一件事,前日奴婢给婕妤奉茶的时候,发、发现婕妤正低头在看什么,哦,应该是在看一封书信。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奴婢错觉,总觉得婕妤看了那封书信之后,整个人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此事与婕妤落水有没有关。” 吴皇后眉心一动,侧过头看了皇上一眼,得到对方的示意,她这才继续追问道:“那封信呢?现在还在吗?” 武春挠了挠头,支吾地说道:“回皇后娘娘,那封信,应该,应该还在婕妤屋子内,但奴婢也不确定。” 听到这儿,晏时越随即命人去搜查这封信,顺便还吩咐武春跟着一起去寻找这封信。 一时间,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暗潮涌动,难道丽婕妤落水一事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姜芙几不可察拧了拧眉,她确实怀疑丽婕妤落水一事不像表面上看得这么简单,但这背后居然还牵扯到什么书信。 这样一看,和她之前预料的也差不多,也许正是写这封书信的人将丽婕妤诱骗出去后,将其推入了湖水里。 可是仅凭那封书信真的能找到这背后行凶之人吗? “找到了!找到了!” “皇上,奴才刚刚跟着武春在丽婕妤梳妆匣里面,找到了这封信,请您过目。”李福禄接过宫人手中的这封信,将其呈给了晏时越。 晏时越拿着皱巴巴的信纸,随手一打开,低头看了几行,他随即很快地合上了信纸,剑眉拧成了结。 吴皇后坐在其身边,见皇上如此快就看完信纸,便好奇问道:“皇上,这信上讲得什么,可否让臣妾也看看?” 众人也好奇地望着上首晏时越手中那封信,到底那信纸与丽婕妤落水究竟有没有关联? 晏时越嘴角轻扯了扯,随即将信纸转递给了吴皇后,道:“你看吧。” 吴皇后道了一句谢,就接过信纸打开一看,目光随着上下移动,她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第325章 模仿 众人眼巴巴望着吴皇后手中的那封信,都不由好奇,这上面究竟是写了什么呀?为何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姜芙心下也生疑,但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若这封信的确是引诱丽婕妤独自出门的证据,又有什么好不能说的呢?除非…… 吴皇后目光转而看向晏时越,询问其意见:“皇上,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不如暂且让其他人先回去。” 晏时越点了点头,也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吴皇后这才正面对着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这里有本宫和皇上就行了。” 众人觉得疑惑之余,也只好遵命:“臣妾告退。” 姜芙也只得随其他人往外走去,也不知丽婕妤能否挺过今晚,还有那封信上究竟写得什么? “姝妃娘娘,丽婕妤她……”和昭容走至姜芙身边,神色有些担忧道。 姜芙心知对方想要说些什么,只得是勉强勾了勾唇,无言以对,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最关键还是要靠丽婕妤自己,旁人帮不了她。 和昭容与丽婕妤关系还不错,她自然是不想看到对方就因此而香消玉殒,何况是不是意外还难说呢。 “那封信,也许就是害丽婕妤落水的元凶写的。”和昭容抿紧了唇线,喃喃道。 姜芙微微垂眸,轻声道:“一切还得看皇上和皇后娘娘如何判断决策。” 姜芙与和昭容分别之后,她坐在辇驾上,带着满腹心事,往自己宫殿的路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忽地一名宫人出现在她面前,言皇上找她有事,让姜芙随他回去丽婕妤宫里。 姜芙一怔,轻点了点头,道:“那就走吧。” 听月和良午都摸不清这是什么情况,明明皇后娘娘得到皇上首肯,所以将其他人都赶走,怎么现在又私下请娘娘回去呢,也不知是只有娘娘一个人被请回去,还是也有个别的嫔妃也被请回去了。 又到了丽婕妤宫里,良午和听月本也想跟着姜芙一起进去的时候,却被阻拦在了外面,只许让姜芙一人进去殿内。 “无事,你们就在外面等候本宫吧。”姜芙神色很是平静地吩咐道。 听月和良午虽心中有些不放心,但还是依令在外面候着。 …… “臣妾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免礼。” “谢皇上和皇后娘娘。” 姜芙笔直站在殿中央,低眉垂眸,盯着地板。 “姝妃,你先坐吧。”吴皇后吩咐道。 “是,谢皇后娘娘。”姜芙旋即侧身坐在矮几上。 晏时越道:“朕和皇后看了丽婕妤那封信之后,发现这封信上的笔迹却是姝妃你的,但一封信也说明不了什么,何况朕也不相信会是你做的,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此事的看法。” 吴皇后也顺势说道:“是呀,本宫向来知道你和丽婕妤交好,这封信怎么也不可能是你写的。” 姜芙沉默片刻,眼神无波无澜道:“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信任,臣妾的确从来没给丽婕妤写过什么信,如若臣妾有事找丽婕妤,一般也是派个宫人通传即可,何须写信这么麻烦,不知可否也让臣妾看看那封信?” 吴皇后看了一眼晏时越,晏时越点了点头,道:“李福禄,把信给姝妃看看。” “是。” 李福禄走上前,从自己袖笼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姜芙。 姜芙接过信之后,垂眸很快就看完了,这封信上的笔迹确实是模仿她的无疑,内容无非就是说自己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约丽婕妤出来谈谈,还嘱咐对方和自己都别带这些宫人,她想要两个人安静地谈一谈。 更为可笑地是,模仿她写这封信的人,还生怕熟悉和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是她的“笔迹”,特意在落款添了一句“芙上”。 晏时越刚开始看到这封信的开头,他就认出这是姝妃的笔迹,盖因他召其伴驾的时候,偶尔有空,也会为她指点一下笔墨,自然眼熟,不过还有一点…… 吴皇后刚开始没认出来,直到看到落款“芙上”,才认定了这封信可能是姝妃写给丽婕妤的。 不过,晏时越和吴皇后也不是那种仅凭一封书信就能判罪的人,何况这封信单看也没什么,只不过涉及到丽婕妤落水一事,才会被闹大。 “臣妾想这人竟然模仿臣妾的笔迹,给丽婕妤写这封信,目的也显而易见,无非就是想推丽婕妤落水,转而嫁祸给臣妾。 可不巧,这人虽模仿得像,但臣妾的字迹与其还是有差别,臣妾可以将自己的文墨拿出来,与其一对比就知道了。 不过最重要地是,这人好生歹毒,究竟丽婕妤是得罪了对方什么地方,缘何就要致人于死地!” 姜芙说罢,神色还有些戚戚然。 晏时越出声道:“不需如此麻烦,朕自有分辨,姝妃的文墨笔迹的确与这封信上的,还是有差别,所以朕才会说姝妃不可能是这封信的主人。” 吴皇后心下了然,难怪皇上那时候脸色虽差,但明显怒气不是冲着姝妃,私下也对她说:“这不可能是姝妃写的。”,原来如此。 “可这封信究竟是谁写的呢?要是能找出此人,那么把丽婕妤推下水的凶手,也就能找到了。”吴皇后皱了皱眉,缓缓说道。 姜芙眸中一动,低声道:“臣妾也想知道,虽说这封信不是臣妾所写的,可丽婕妤却是因为这封假冒臣妾笔迹的信,而因此遭了别人的算计,一想到此,臣妾也内疚不已。” “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是那栽赃你的人手段太过阴险,朕绝不会放过这背地里玩肮脏手段的人!”晏时越黑眸一厉,肃然道。 吴皇后也宽慰姜芙道:“是呀,姝妃切莫自责,毕竟谁会想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是那背后奸诈的小人钻了你俩关系好的空子,才会给你和丽婕妤设下这样的局。” “臣妾也明白,所以丽婕妤落水一事,臣妾也想为其出力,也许有个法子可以引出那人来。”姜芙不紧不慢说道。 第326章 高人 “哦?姝妃,你有法子?什么办法?”吴皇后闻言,好奇地追问道。 姜芙抬眸看着帝后二人道:“皇上,皇后娘娘,这人手段虽狠辣,但是仔细想想不觉得这法子有些粗糙吗?先是这书信,假冒臣妾给丽婕妤写信,若是丽婕妤不那么做,直接派人去问臣妾,那这个阴谋不就被戳穿了吗? 还有臣妾的笔迹要想模仿也不难,可是这字里行间细微之处的差别,非常年浸淫此道的人,难以模仿,何况还有太多种法子,也可洗脱臣妾的清白。所以臣妾才说这法子虽狠辣但也粗糙。” “可这又和你说的法子有什么关系?”吴皇后不解地问道。 晏时越沉吟了一会儿,忽地道:“姝妃,你的意思是这人手段算不上高明,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引她出来,那么你的法子是什么呢?” 姜芙缓缓勾了勾唇,道:“臣妾的法子就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不如对外放出消息,这封信上虽说是模仿了臣妾的笔迹,但经过这方面颇有经验的高手验明并不是臣妾所写,而是另有其人,所以要求所有嫔妃包括宫人,都要照着这封信上的内容,当场书写一遍,到时候交由高人验明,就可查出是何人伪造臣妾笔迹所写的这封信。 尤其还要重点强调这名高人书法造诣了得,不管其人是不是故意乱写,他都能从笔迹上验明是何人所写。” 吴皇后提出疑虑道:“可若是这背后之人不上当,又如何?” 姜芙回道:“也无妨,虽然并没有什么此类的高人,但通过笔迹这些,还是能排除出个一二,而且这点也足够给那人心里上施压。臣妾虽不怎么通书法,但这人明显写字收尾时候,落笔要轻很多,正是这点才与臣妾的字有所差别,按照一般情况,这很有可能是名女子所写。” “嗯,此计倒也可行,就依照姝妃的法子去做吧。”晏时越点了点头,首肯道。 吴皇后见皇上发话了,也没什么意见,总之这件事本也属于她作为皇后的管辖内,如今有姝妃出招,她也能轻松一点。 …… 一下午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条消息,更为重要地还是后面那句要求所有妃嫔与宫人明日当场写字,由高人验明字迹来辨真凶。 秦容华知道此事,却很是不快,她根本不怎么识字,更别说让她写字了,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面写字,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怎么会写字,还字写得很丑……这不是当众叫她出糗吗? 而这晚上,丽婕妤容色惨白地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额上虚汗直冒,黏腻的发丝缠绕在其脖颈上,呼吸似有若无,眼见着情况很是不好。 姜芙向晏时越请求,特地来见丽婕妤一面,她望着床榻上人事不省的丽婕妤,眼中带着怜惜与不忍。 她当时在皇上和皇后面前,说自己也还是对此有些内疚,不是作假,她是真的有一点内疚。 姜芙也没想到丽婕妤居然就因为一封是“她”写的书信,就轻而易举被人骗了出来,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她是不可能会这样如此信任对方。 丽婕妤会这样轻信这封信,不是她蠢,而是她打心底将姜芙当成自己可信赖的朋友,朋友有事邀她出来谈,她当然没想那么多,就直接独自出门了,可想而知她是多么信任姜芙。 “快点醒来吧,我还想约你一起去清渠那边散步呢。”姜芙眸光盈盈,轻声唤道。 要是今晚丽婕妤不能苏醒过来,那就…… 武春和仁春两个丽婕妤的宫女,相互倚靠着站在一旁,正默默在垂泪。 姜芙捏着自己手中的丝帕,弯下腰来,为丽婕妤掖了掖额上的虚汗,她轻叹一声,在这宫里本来就难得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丽婕妤,你可别出什么事呀。 也不知是不是姜芙的暗自祈祷有了作用,正当她收回自己的手时,倏地注意到丽婕妤眼皮颤动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对方的眼皮又颤动了好几下,她霎时惊喜不已,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丽婕妤,你是不是醒了?!快,去叫太医来!”姜芙连忙起身,对着武春和仁春喊道。 武春和仁春双双一愣,反应过来,也连忙欣喜地点了点头,朝外奔去找太医。 姜芙紧紧抓住丽婕妤的手,眼神中颇为激动地望着对方。 等太医过来,姜芙让开位置,在一旁等候,盯着太医抽出一根长长的细针,往丽婕妤某处穴位慢慢扎了进去,而床上的丽婕妤这个时候眼皮颤动着越发剧烈了。 丽婕妤倏然睁开了双眼,她呃了一声,眼神迷惘又无力地看了一眼帐顶,就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姜芙见状,脸上的喜意一下子褪了不少,忍不住问道:“太医,丽婕妤怎么又昏睡过去了?” 太医转身拱手回道:“回姝妃娘娘,您放心,婕妤只要醒了就行,她现在不是昏睡,而是睡着了,已经差不多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不过婕妤遭此一劫,身子骨亏空得很是厉害,还是要好生将养才行。” 姜芙闻言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道:“本宫知晓了。” 姜芙转身又吩咐这里的宫人好生照顾丽婕妤,随即又派其他宫人将丽婕妤已经脱离危险的情况通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 丽婕妤现在虽然情况好了些许,但那凶手冲着她的命而来,姜芙心下不放心,打算今晚就在这里陪着她。 一大早,满宫的嫔妃都去往了吴皇后的凤栖宫,今日在那里正是要通过每个人书写的字迹来寻找真正的凶手,是以每个嫔妃都必须参加。 姜芙也一早就出现在了凤栖宫,虽说她的清白已经证明,但今日这场针对真凶而设下的局,她也无论如何要来参加。 好在吴皇后的凤栖宫足够宽敞,大大小小所有嫔妃都聚齐了,今日情况特殊,也就不分什么侍寝与未侍寝的规矩了。 至于每个宫的宫人则由吴皇后和姝妃身边的宫人挨个在别苑检验,也有人提出质疑,若是不会写字怎么办,吴皇后给出的解释是为了丽婕妤落水一事,皇上特地让人请进宫的这名隐居深山高人,也有办法识出。 第327章 一箭双雕 姜芙眸光深幽,环视了一圈,不知道这凶手会不会隐藏在这其中。 “人应该都已经到齐了,如若没什么意见,就按照位分由高到低开始吧。”吴皇后清了清嗓子,发话道。 众人面面相觑,尽管有那不满与不耐的,但都没人反驳的意思,毕竟这对每个人来说都很公平。 吴皇后见众人没有提出不同意见的,她点了点头,接着道:“那就先由本宫开这个头吧。” 很快,两名宫人搬来一张长桌放置在殿中央,旁边还备好了笔墨纸砚。 吴皇后站起身,走至案前,一只手撩起长袖,另一只手执笔,踯躅片刻,在白净的宣纸上写了一个御字。 随即一名宫人走过去,将此张宣纸卷成筒,收放在了托盘上,然后端下去给那名高人查看,验明是否乃是凶手的笔迹。 姜芙虽是最早一个洗脱嫌疑的人,但为保证公平,她还是上去随便写了一个字。 她之后依次是锦妃、和昭容、苏昭媛、柳充容等人。 轮到秦容华时,她为了避免自己出糗,提笔写了一个简单的“一”字,就迅速搁下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秦容华之后就是妩容华,同样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上前,拿起笔,倏然她握笔的胳膊竟然颤抖了起来,像是不受其控制般,这种情况下,她自然写不出字来。 “对不住,皇后娘娘,臣妾前些日子不小心胳膊脱臼了,到现在还没彻底好,还请皇后娘娘见谅。”妩容华几番尝试下不去笔,只好转过身,屈膝向吴皇后告罪。 闻言,吴皇后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之意,眉心蹙了蹙,道:“妩容华连握笔都做不到吗?” 妩容华双眉紧锁,怯怯道:“臣妾确实没办法,廖婕妤也可为臣妾作证,也请太医看过,就是胳膊不小心脱臼的缘故。” 廖婕妤被点名,连忙颔首道:“的确如此,妩容华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就磕到了胳膊肘这里,刚刚好伤到的是右胳膊,太医也说是脱臼,虽骨头复原了但还未彻底恢复好。” “是吗?那还真巧了。”姜芙眼底划过一抹凉意,似笑非笑道。 吴皇后瞥了一眼姜芙,眼神与其对视了一下就分开了,彼此都各自心里有了数。 “既然如此,那妩容华就等你胳膊好了之后,再说吧。”吴皇后神情淡淡说道。 妩容华微微垂眸,回道:“谢皇后娘娘。” 等到差不多所有人都写完字以后,吴皇后声音抬高了些许道:“这些字帖,本宫都让人做好了标记,届时验明之后,自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妩容华,鉴于你这胳膊实在伤得不轻,本宫刚刚特地命宫人去你宫里,取了一件你平日里练笔所写的字帖,用作这次的替代,你没有意见吧?”吴皇后转而对着妩容华道。 妩容华眸光骤然缩了一下,神情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低声回道:“臣妾无意见。” 见状,姜芙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瞳眸中的莫测。 …… 妩容华回去的时候,神情似有些恍惚,也就没怎么注意到脚下,结果一个不慎,被小石子绊了一跤,其身边的宫人惊呼一声,她膝盖重重着地,手掌也被摩擦出了血,不禁吃痛地喊了出来:“啊!” 竹青忙弯下身,去搀扶妩容华,她一下子没拉起来,又叫了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宫人一起将妩容华从地上扶起来。 “容华,您没事儿吧?”竹青小心翼翼为其受伤的手掌简单用丝帕包扎了一下,眼神甚是担心道。 妩容华紧蹙着眉头,垂目道:“无事,咱们回去吧。” 竹青还是有些担心,道:“容华,待会儿回去之后,还是请个太医过来看看吧,您这伤得也不轻啊。” 妩容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由着竹青搀扶着往前走。 可正当妩容华走至自己宫门口时,忽地一道声音喊道:“容华,请留步。” 妩容华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宫人气喘吁吁地小跑上前,躬身一礼道:“容华,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妩容华不自觉地抿紧了唇,眼神中竟露出了一丝惊恐,她声音微带一丝轻颤道:“不是刚刚才去了吗?皇后娘娘是有什么吩咐吗?” “回容华,这奴才也不知。” 妩容华定了定神,她死死攥着竹青的手腕,勉强笑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吩咐,那就走吧。” 竹青忍不住目光有些紧张地看向妩容华,她牢牢回握住对方的手,只希望这样能给对方一点支撑。 ……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妩容华屈膝一礼道。 吴皇后却没叫起,反而是神情淡漠地看着她,道:“妩容华,你可知本宫找你来的目的?也许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呢。” 妩容华闻言,眼神躲躲闪闪,不解道:“臣妾不知,皇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装!你的字帖经验查,与丽婕妤那封信的字迹,有七八成相似,其他人可都没有你这样吻合,陷害丽婕妤落水又栽赃给姝妃的那个凶手就是你吧!”吴皇后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厉声道。 妩容华霎时委顿在地,她双手撑着自己,抬起头来,惊慌失措道:“不,不是的,皇后娘娘,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臣妾怎么可能是那陷害丽婕妤的凶手呢?您是不是弄错了?真的,臣妾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吴皇后冷然道:“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妩容华,本宫查到,你的父亲是秀才出身,因为会临摹他人字迹这一技艺,在当地还挺有名的,你自小认字习字也是由你父亲开得蒙,那么这封模仿姝妃写给丽婕妤的书信,是你写的就不奇怪了,毕竟家学渊源。 只可惜你的临摹功底只得你父亲的几分真传,一眼看过去的确像是姝妃的笔迹,可仔细看也能看出破绽,不然你这个一箭双雕的计划可堪称完美了。” 第328章 无路可走 妩容华脸色一片苍白,连忙跪趴在地上,不停地摇着头,语无伦次道:“不,不是她,不是,不是臣妾做的,皇后娘娘,真的,真的不是!” 吴皇后眼底略过一丝疑虑,但这场戏还得演下去,何况她不过一诈,这妩容华就慌乱成这样,说她无辜恐怕谁都不信。 “妩容华,本宫和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你明白,你究竟错在哪儿!本还想你若是承认此事是你做的,本宫还可以在皇上面前替可能因此事受你牵累的母族求求情,可看你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算了,本宫还是禀明了皇上,让皇上定夺如何处置你吧。”吴皇后冷漠地说道。 妩容华一怔,想到一人犯法,连坐同族的律法,她霎时脸色灰败不已,心灰意冷之下,她放弃了辩解,最终认了罪。 吴皇后尚有些不解的地方,她又追问了一句:“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妩容华眼下也是破罐子破摔,闻言凄凉一笑,声泪俱下道:“那娘娘要问问丽婕妤为何做得如此绝,臣妾生的七皇子已经记在了她的名下,可她居然连让臣妾这个生母偶尔去看看七皇子都不准! 七皇子是臣妾辛辛苦苦怀胎几个月所生,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也是臣妾!试问娘娘,这样的母子生离与死别又有何区别?何况是她狠心不让我们母子见面在先,那就别怪臣妾不仁!” 吴皇后沉默了一会儿,难怪,丽婕妤抱养了七皇子,而七皇子的真正生母又是妩容华,这二人间因此而结仇也就不奇怪了。 她轻叹了一声,平静道:“但你也不该下如此毒手,你让七皇子以后长大知晓了此事,又情何以堪呢?不过也是你自己选的路,那就该承受应有的代价,来人,暂且先将妩容华带下去,关押在她自己宫里,等候发落。” “是。” 闻言,妩容华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在了原地,没了言语。 …… 出了凤栖宫,妩容华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神情一片木然,她驻足不前,惹得身后两名负责看押她的宫人颇为不悦地催促道:“妩容华,快些走吧,奴才们还等着回去复命呢。” 妩容华似是听了劝,脚步一动,又往前走了。 只是倏然妩容华拔下鬓上金簪,将金簪抵上身边一名宫人脖颈处,厉声呵斥道:“你给我退下,不然我就杀了他!” 另外一名宫人见状,心中慌乱不已,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听从。 被挟持的宫人神情甚是惊恐不安,为了自己小命,他忙朝着另一名宫人颤声喊道:“小安子,看在平日里我对你不薄的份儿上,你,你快退下吧!求你了!” 那名叫小安子的宫人听罢,迟疑了一下,想着平日里二人关系确实还不错,心中有了决断,便往后退了几步。 “妩容华,您这又是何必呢?就别为难奴才们了,奴才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小安子离其有五步距离的时候,忍不住好言相劝道。 妩容华却根本不听这些,又将手中紧紧握着的簪子往被她挟制的宫人脖颈处怼了怼,横眉冷眼,恫吓道:“你就在那个位置不许再往前,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别,别!”被挟制的宫人僵直着脖颈,畏惧地小声喊道。 小安子闻言,只得顺其意,不敢动一步。 妩容华见状,面朝着小安子,挟持着宫人一步步往后退,待到离小安子相距差不多十几丈远的时候,她眼神一狠,就将手里的金簪转了个方向,大力刺进了这名宫人的右眼里。 只听“啊”地一声惨叫,这名宫人痛不欲生地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右眼,蜷缩在地,哀嚎不已。 而妩容华这个时候早已神情惶惶地往前奔离了。 小安子隐隐察觉不对,他好不容易赶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看着惨叫连连的同伴,还有前面快要不见背影的妩容华,他咬了咬牙,嘱咐道:“抱歉,我必须先去把妩容华带回来,你撑住,我待会儿回来救你!” 话音一落,他连忙往妩容华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来人,谁将前面的妩容华抓住,皇后娘娘重重有赏!” 妩容华不管不顾,一直往前跌跌撞撞地跑,眼看后面抓她的宫人紧追不放,她只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地跑。 可是等她跑到一个方向,发现前面除了木栅栏围起,其后就是悬空的高台,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很快,身后的小安子就追了上来,他气喘汗流道:“妩容华,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前面可没路了!” 妩容华倏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倏然咯咯地大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安子被她这莫名其妙的大笑,弄得心里很是不安,他定了定神,心想:反正这回自己有了防备,绝不可能被其像方才那样钻了空子。 正当他要上前将其抓捕的时候,妩容华忽然举起那沾惹了血渍的金簪,干脆利落地朝自己脖颈一划,鲜红的血线霎时出现,随即凭着那最后一口气,纵身一跃,从高台上跳了下去。 只听“嘭”地一声,妩容华四肢张开,软泥般倒在地上,其身下汩汩的鲜血不停冒出,很快积成了一条血河,她涣散的瞳孔依旧大大地睁着,人却早已没了气息。 小安子心中也是一震,他回过神来,连忙跑到木栅栏处,伸长脖子往下一看。 妩容华死状之凄惨,让他忍不住下意识地作呕,那红的白的粘连成一团,实在是血腥又恶心。 …… “你说什么?妩容华选择了自裁?!”吴皇后惊愕地反问道。 “是的,皇后娘娘,妩容华她非要反抗,自己跑到了高台那边,见没有了退路,就自尽了……”小安子神色有些不安地回道。 听着宫人对妩容华死状的描述,吴皇后捏着丝帕掩了掩唇,心里有些不适,蹙紧了眉头,道:“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329章 尘归尘 “婕妤,奴婢刚刚在外面听说妩容华,她,她认罪了……”榆钱急步走进来说道。 廖婕妤茗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不需榆钱多说,她就明白妩容华认的什么罪,不过早在吴皇后弄哪一出的时候,她就知道妩容华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认罪就认罪呗,迟早的事。”廖婕妤颇为淡漠地说道。 “可是,婕妤,万一那妩容华说些不该说的话,怎么办?”榆钱眼神中有些担忧说道。 廖婕妤浅浅一笑,丝毫不在乎道:“说什么?说我教她去害丽婕妤?这些我可什么都没说,是陈如鸢自己想岔了,与我何干?” 榆钱闻听此言,这才心里松乏了下来,只要婕妤心里有数就好。 …… 妩容华认罪之后自裁一事也引起了宫里的轩然大波。 接下来就是皇上对妩容华陷害丽婕妤又栽赃给姝妃一事的处置,贬妩容华为罪人,因其妃嫔不准自裁,而罪人陈氏偏偏犯了此等宫闱禁忌,随牵连至其母族,除却嫁出去的陈氏女子,其余人等全部流放塞外。 本来当今还算宽仁,一般嫔妃犯事,只要其母族没有参与其中,基本上不会受其牵连,但妩容华自裁的举动显然是惹怒了当今。 甚至,皇上还下旨以后宫里不准再提及妩容华这个人。 而罪人陈氏死后,其尸身到头来也只是被一卷草席裹着,抬到乱葬岗一扔,也就算草草埋葬了。 隔了一天丽婕妤苏醒后,在武春愤愤不平的口诉中得知了此事,她一怔,好半晌没有说话,只最后幽幽道了一句:“尘归尘,土归土,人既已没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以后也别在源儿面前提他生母陈氏的不是。” 武春还是不忿,觉得丽婕妤会受此一劫都是拜妩容华所赐,合该等七皇子长大了,告诉他才是,正想说些什么,仁春朝其使了使眼色,她只得不甘地咽下想说的话,与仁春齐声回复道:“是,奴婢省得。” 武春会这样不甘的原因就是丽婕妤原本康健的身子,自打这次落水之后,就得了咳症,经常咳嗽,容易疲乏无力,虚汗也出得多,甚至偶尔还有胸闷的情况会出现。 太医说她这是伤到了根本,多亏丽婕妤之前底子还行,才能勉强将其从鬼门关拉拔回来,只是以后要好生将养温补才行,不然还可能又会危及自身性命。 丽婕妤这样说也不是真心就原谅了妩容华,而是她念在七皇子的份儿上,才放下了与对方的仇怨,何况人已不在,追究这些也就没意思了,而且她从前内心总是对陈氏有一点亏欠,如今也好,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没一会儿,姜芙也过来探望丽婕妤了,本来早就该过来的。 但因为昨日守了丽婕妤一夜,她精神不济就回去休养了,一醒来,得知丽婕妤人彻底苏醒过来了,她连忙梳洗一番,就去了丽婕妤宫里。 “可还好些?”姜芙靠坐在床边的方凳上,握着丽婕妤温热的双手,柔声问道。 丽婕妤面容稍显苍白,唇瓣也依旧没什么血色,但听到姜芙的关心,她缓缓勾了勾唇,沙哑嗓子说道:“好多了。” 姜芙点了点头,随即笑着与其闲聊了几句,丝毫没提罪人陈氏这一事。 丽婕妤心下稍暖,她也知道对方刻意不提及陈氏的事情,也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又想起仁春和她说昨晚是对方守了自己一夜,她就更为感动了,有姝妃这个朋友,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聊了一会儿,姜芙顾忌到丽婕妤的身子骨还未彻底安好,就劝着对方再休息休息,好好保重自己身体,将自己带来的补品和药材留下,就告辞离去了。 勤国公府,石朗前年娶进门的贵妾——陈姨娘,在得知自己的姐姐因为陷害其他妃嫔被揭穿后,选择了服罪自裁这一消息之后,她整个人还没回过神,就又得知了自己娘家也没了,受此事牵连,母亲还有父亲哥哥嫂嫂他们都被流放了…… 陈姨娘也就是陈如绮,听得这对她来说晴天霹雳的噩耗,当场昏厥了过去,醒来之后,她恸哭不已,嘴里不停念叨着爹娘,还特地跑去求自己的夫君石朗,求他救救自己的娘家人。 石朗自然不可能理会此事,当即派人将她驱逐了出去,陈如绮禁不住破口大骂对方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石朗怒极之下,直接上前踢了她一记窝心脚,还扬言要不是自己纳了她为妾,现在她也是被流放的罪人之一,不想着好好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还敢口出不逊,以下犯上,再闹就将她赶出勤国公府。 陈如绮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位置,姣好的面容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不已,她垂着头,不敢再吭声,但其眼神却似恨似怨地盯着地上的青石板,可见是恨意难消。 石朗轻嗤了一声,不屑地朝其脸上啐了一口浓痰。 不过就是一个被他玩够的破鞋,也敢和他蹬鼻子上眼,不收拾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何况她现在又是罪人之女,出身卑贱至极,本来就不配留在他们府上了。 要不是母亲说这个时候赶走她,旁人会觉得他们勤国公府没有人情味儿,有损国公府的声誉,他早就将这贱妇赶出去了,省得晦气。 离开前,石朗又对其威言恐吓了一番,又道她现在出身卑贱不堪为贵妾,一应吃穿用度降至最末等的贱妾,还要她即可搬离现在住的单人院子,搬去府内贱妾们同住的西厢楼那边。 说罢,石朗才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陈如绮身边的婢女见人都走了,才敢小心上前搀扶她起来。 陈如绮倏地撕心裂肺地大哭了起来,哭到最后,她嘶哑着嗓子,泣声道:“长姐,我究竟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把我害苦了呀!” 她身边的婢女也是自小跟着她一块儿长大,之后陪嫁过来的,算是自己人,闻言,也忍不住红了眼,只小声劝着陈如绮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 第330章 娇娥 深夜,吴皇后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双目紧闭,嘴里不停念叨着:“宝儿,宝儿,别走,别走!” 吴皇后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她大口喘息着,神情怔怔,想着方才那个梦,忍不住双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外面守夜的宫女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趿拉着鞋,急步走了进来,小声问道:“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奴婢为您去做?” 吴皇后倏然将枕头扔掷了出去,嘶哑着嗓子斥声道:“滚!” “是,奴婢告退。”宫女一惊,忙低头行完礼之后退了出去。 吴皇后双眼红肿,情绪似乎很是激动,她面无表情地大力揉搓自己眼角尚未干的泪痕,直至面上再无哭过的痕迹。 有多少年了,她没再梦到自己那个无缘的孩子,今天怎么就梦到了,也许是老天爷垂怜她,让她能在梦中得见自己女儿一面。 吴皇后这辈子最为亏欠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二公主,她私下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个小名,就叫宝儿。 宝儿一生下来,就是个长得粉嫩又可爱的女娃,谁见了她没有不夸的,吴皇后也拿她当眼珠子一样如珠似宝地疼,可惜还没等她将将满两岁的时候,就因为一连几天高烧不退,随即夭折了。 可是她的宝儿本不该这么小年纪就去了的,吴皇后每当一想起此事,心口位置就开始泛起密密匝匝的疼痛,她怨恨过,也哭闹过,可是有什么用呢,她的宝儿再也不可能回到她的身边了。 宝儿,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老天爷给她的恩赐,可到最后,也只是空欢喜一场。 她不止一次问上天,既然命运如此,为何要给了她希望又将其残忍夺走呢?就连这点希翼也不给她……那当初何必将宝儿送来这她身边,让她可怜的孩子经历这人世间短暂又痛苦的时日呢。 吴皇后眼眸中大颗大颗的泪珠又再次涌现了出来,她真的活得好生痛苦,偏又没勇气选择自裁,所以她其实内心深处还挺羡慕前些日子有勇气选择赴死的妩容华,可是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呢? …… 姜芙陪着晏时越在西郊处散步,她挽着其胳膊,巧笑着说些有趣的话儿。 晏时越也嘴角噙笑地看着她,不时也凑上几句,两人间密不可分的氛围,让他们身后跟着的听月看了,暗自窃笑不已,她侧过脸,就看到良午目光一直盯着前方,不,应该是只盯着娘娘。 听月轻蹙了蹙眉,面上笑意也淡了些许,若只是单纯这样看着也就算了,可良午的眼神实在太过露骨了,连她都看得出,更何况别人。 她轻轻咳了几声,以保前面的娘娘他们听不到,而身边的良午却能听到,但旁边的人却似乎还未回过神,听月只得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对方,以示提醒。 良午回过神来,眼神疑惑地看着听月,似是在问她这是做什么? 听月瞪了他一眼,语速很快地小声道:“收起你的心思,别让外人看到了。” 良午面上一怔,他忙垂下了目光,声音轻不可闻道:“谢谢。” 二人之间的这点小官司,也就这样告了一段落。 姜芙和晏时越两人走累了,便随便找了一个亭子歇歇脚,好在身边的宫人一路带着提盒,里面有茶有糕点,正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放在石桌上,供他们二人享用一番。 姜芙随手从白瓷碟里拿出一绿色小方糕递给了晏时越,柔笑着道:“走了那么久,皇上您也饿了吧,您尝尝,这个绿豆糕,臣妾之前吃过,甜而不腻,挺好吃的。” 晏时越伸出手接过,品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评价道:“确实不错,阿芙,你也尝尝吧。” 姜芙经常伺候皇上,时间长了,也大概了解他的饮食偏好,其不怎么喜甜食,所以她特地给他挑了这块不怎么甜也不怎么腻的绿豆糕。 她见他是真的喜欢,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这块绿豆糕,随又从碟中拿了一块绿豆糕,这才放下心来,转而笑着给自己拿了一块玫瑰酥,品着清茶,慢慢吃着手中的糕点,也别有一番滋味。 晏时越也颇为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他是个勤勉克己的君主,自登基以来,比起以往的先祖,他在享乐这方面其实很少去做,更多是专注于朝政。 这个时候,忽地听到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响起,伴随着还有似泉水叮咚的古筝声,两者配合较为默契,既温柔缱绻又沁人心脾,让旁听的人也忍不住为之赞叹。 晏时越对乐曲一道本就很感兴趣,他闻着这古筝声,觉得很是耳熟,手指不由轻叩,这不就是静美人那把古筝才能弹出的声音吗? 姜芙微微垂下蝶翼般的长睫,她捻帕轻轻擦拭着朱唇,随即又端起面前的杯盏,掀盖抿了口茶。 等到曲乐声结束之后,晏时越对着一旁的李福禄说道:“去看看,前面弹奏乐曲的人是谁,找到了,将人带过来。” 李福禄俯身行礼道:“是。” 站在姜芙身后的听月不由担心地看了一眼她,见娘娘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这才心稍稍定了定。 很快,李福禄就将弹奏乐曲的两名宫妃装扮的女子带了过来。 其中一容貌不俗,上身穿素色薄纱蝉衣,领口绣着淡雅绿萼梅花,下着玫红色八宝琉璃暗金裙子的女子,正是静美人,这等冷与艳的搭配,乍一看分外吸睛,这样矛盾的组合,为其平添了一份清冽的美感。 而另一名穿着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发梳簪花髻,姣好的面容上,一双远山黛眉,双眸含情似笑,玲珑翘鼻,两片微丰的樱唇,微微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怀抱着琵琶,迈着碎步,走起路来绰约又多姿,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两娇娥袅袅走上前,双双盈盈一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姝妃娘娘。” 晏时越挑了挑眉,平声道:“免礼。” 第331章 争宠 “谢皇上。”两名娇娥旋即起身。 姜芙目光在她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纤纤玉指忽地指着那名怀抱琵琶的宫装女子,略带好奇问道:“这位是?” 那名怀抱着琵琶的宫装女子连忙双手交叠在小腹,福礼回道:“嫔妾宝林卫氏,见过姝妃娘娘。” “哦,原来是卫宝林。”姜芙浅笑道。 “你二人刚刚一个弹古筝,另一个弹琵琶,配合得不错,佳乐入耳,美人作伴,属实是一大幸事。” 晏时越随口夸赞了几句,转而眼眸深深地看着身边的姜芙说道。 姜芙适时作出一副羞赧不语的情态,颊染酡红,眸若秋水,美人如玉,整个脸庞美如盛开的芙蓉。 姝妃这般千娇百媚的神态,直把站着的两位娇娥衬托得宛若木头一般,也叫众人都忍不住频频往她的脸上看去。 晏时越也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之色,说来他其实更为喜欢姝妃的性情,但最初也是因为她容颜倾城,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进而到了如今动心的地步, 不过他也承认,除开帝王这个身份,自己与世间那些好美色的凡夫俗子并无什么不同,但芸芸众生,只要不是佛家和道家的子弟,都免不了这一道美人关。 卫宝林颇为艳羡地看着姝妃,心想:什么时候她也能让皇上为自己所倾倒,就好了。 静美人望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心却揪成了一团,酸楚又难受,她知道自己这是由爱生妒了。 可是情这个字,就像一张密网笼罩着她,她越去想,这张密网就收得越紧,让她几乎窒息,皇上,难道你的心里就只容得下一个姝妃吗? 静美人忙垂下了头,不再看这刺眼的一幕,她眼眸中雾气氤氲,似乎随时都要落泪一般。 姜芙清咳了一声,美眸似嗔,示意身边的男人注意一下周围还有人呢。 晏时越方才想起静美人和卫宝林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他转而正色道:“两位爱妃,随便找一处,坐下吧。” “谢皇上。” 卫宝林很是欣喜地应了下来,今日这一趟果真没有白来,她将怀中琵琶递给了一旁的宫人,随即在石桌另一边,故作矜持地坐了下来,但眼神时不时围绕在晏时越身上,双眸含春,目的显而易见。 静美人坐下之后,神情娴静,只微微垂眸,盯着石桌边沿位置,眼神并不乱瞟,可见是个知礼数的。 姜芙翘了翘唇,心道:皇上会喜欢静美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二位妹妹,不如尝尝本宫带来的糕点吧,看看是否合你们的口味?”姜芙笑着招呼对面坐着的静美人二人。 闻言,静美人与卫宝林双双对视了一眼,卫宝林率先从白瓷碟中拿了一块核桃酥,娇笑着道:“多谢姝妃娘娘,那嫔妾就不客气了。” “多谢姝妃娘娘好意,只是嫔妾出来之前已经垫过肚子,现下肚胀,实在是无福消受。”静美人微微蹙了蹙柳眉,一手捂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语含歉意道。 姜芙轻笑道:“不妨事,本宫又不强人所难,静美人既然吃不下,那就不吃就是了。” “嗯?娘娘,您这核桃酥与嫔妾在别处吃到的味道,不一样,似乎要更加香一些,还不怎么腻,真的好吃。”卫宝林尝了一小口核桃酥之后,眼眸一亮,似是颇为惊喜道。 “这是本宫宫里的小厨房做的,卫宝林要是喜欢,提盒里还剩了很多,你待会儿可以全部带回去。”姜芙浅笑道。 这核桃酥的确好吃,但卫宝林此举更多还是为了借机讨好姝妃,如此她自然不会不识相:“那嫔妾就谢过姝妃娘娘了。” “静美人就可惜了,没能有口福尝到姝妃宫里的糕点,姝妃这糕点可把朕肚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晏时越见卫宝林吃得香,忍不住也拿了一小方块的绿豆糕,半开玩笑地说道。 姜芙掩唇一笑道:“皇上喜欢,以后尽管来臣妾宫里吃就是了,到时候臣妾会让小厨房的宫人提早给您备着。” 晏时越轻轻用指勾刮了一下姜芙的鼻尖,目露宠溺道:“姝妃,你这是把朕当孩子哄呢。” 姜芙羞赧一笑,双颊飞晕,只娇嗔不语。 卫宝林望着姝妃和皇上之间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不由心生向往,一时之间忘了吃自己手中还剩下的半块核桃酥。 静美人心中却越发酸涩得不是滋味儿,她一直知道姝妃比自己受宠,可是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之前以为她们二人在皇上心中位置,差得不过是时间,但皇上待姝妃的亲昵与熟稔,这种氛围是她和皇上二人相处的时候所无法比拟的,难道皇上真的爱上姝妃了吗? “皇上,臣妾身子忽然有些不舒服,想先行回去,可否请您恩准?”静美人倏地起身,面容平静地说道,她实在受不了这里的气氛,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晏时越闻言,看向了静美人,点点头道:“既然你身子不适,就回去吧。” 静美人屈膝一礼道:“谢皇上恩准,臣妾告退。” 话音一落,静美人目光略带缱绻地看了一眼晏时越,随即低落地转身离去。 卫宝林一愣,她们来之前不是说好了,怎么她一个人反倒先走了? 说来,这次的合奏能碰到皇上,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她们二人有心设计的结果。 盖因来之前,她们就打听到了皇上的行踪,所以特意精心准备了这一场合奏,希望能打动皇上,到时她二人就各凭本事,看谁能从姝妃手中分得一点儿圣宠。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姝妃这般光彩照人,夺艳摄魂,也难怪会在后宫中长宠不衰,想从她手上夺宠,恐怕没这个可能。 不过,对于卫宝林来讲,不能分得肉羹,喝点肉汤也是可以的,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一点深刻印象,好叫皇上记得自己这个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卫宝林心中忍不住嘀咕:也不知这静美人那根神经搭的不对,好不容易见到皇上一面,居然自己先撤退了? 第332章 提点 不过,卫宝林转念一想,某人走了也好,自己正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其实卫宝林也不是傻子,想到刚刚静美人的神态,虽说面上没什么,可她刚刚离去时那副失落样子,估摸着是还没摆正自己的心态呢,以为自己是她们新人里最受宠的,哪知道她与姝妃相比,就好似那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别看静美人平日里一副文雅娴静的样子,其实心气儿很是高,仗着自己是她们这届新人里的翘楚,之前对她的态度可是爱搭不理。 要不是前些日子,静美人的奴婢冲撞了皇上,进而被皇上所冷淡了,对方怎么会想到今日约她一起在此合奏乐曲来吸引皇上的注意呢。 卫宝林乐得眼见于此,不过眼下她该怎么在姝妃这里占的一点儿便宜呢? …… 吴皇后因为身子不适,免了今日的请安,沈宝林得知此事后,特地一大早过来,给吴皇后带来了自己熬制的山药乌鸡汤。 吴皇后难得与其还算聊得来,病中又无聊得紧,便让宫人请了沈宝林进来。 沈宝林亲自拿着提盒走进了寝殿,一进去,就见吴皇后穿着一身家常的长裙,依偎在软榻上,温柔地对她笑着。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沈宝林盈盈一礼道。 “免礼,坐吧。”吴皇后为其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矮凳,浅笑着道。 “谢皇后娘娘。” 沈宝林坐下之后,她笑着将自己手中提盒举了举,道:“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您身子不太舒服,就亲手做了一碗山药乌鸡汤给您带来,这里面臣妾还自己加了几味药材,对您养病也有大的好处。” 吴皇后捻着丝帕,掩唇清咳了一声,笑着道:“你做的东西,肯定不错,就放那儿吧,本宫待会儿就尝尝。” 沈宝林点了点头,就将提盒交给了身后的宫女,由她放在了吴皇后刚刚指定的案几上。 吴皇后随即浅笑着,与沈宝林聊了几句。 沈宝林本就是来作陪的,对方什么话都能接上几句,二人间也算是谈得颇为融洽。 两人聊得合契,吴皇后也就越喜欢她,她觉得沈宝林各方面其实都挺好的,就是可惜她之前这般为其引荐,皇上也只召幸了她一次,就没有后续了。 由此可见,沈宝林是不得皇上欢心的,但在这宫里,嫔妃不得皇上恩宠,又怎么能行呢? 吴皇后忍不住出于肺腑之言,轻声道:“沈宝林,你有这份沉稳聪敏的心思,也不比旁的人差,合该让皇上也知道,免得明珠蒙了尘,无论怎样,你至少得有个孩子,方才在宫里后半生也有个依靠,不是吗?” 沈宝林微微一怔,她旋即很是感激地道:“臣妾明白,多谢皇后娘娘的提点。” 吴皇后道:“本宫伺候皇上那么久,也知晓一点皇上的喜好,你若是想承宠,本宫也可以再提点你几句……这些能不能领会得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宝林连忙起身跪谢道:“臣妾何德何能,能得皇后娘娘这般关照。” 吴皇后浅笑着伸出双手,将其虚扶着起来,道:“快起来吧,本宫可没让你跪,只是动点嘴皮子功夫而已,算不得什么,还是要靠你自己才行。” 沈宝林顺势起身,复又坐下,眼眶一红,低声道:“不管怎样,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吴皇后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一再帮这个沈宝林,她细细想了想,也许是太寂寞了吧。 沈宝林这样做是不是为了讨好她这个皇后,也不重要,至少她这次生病,除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关心祝语之外,别的也就没了。 反倒是沈宝林特地起了个大早,为她亲手做汤不说,还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就凭这点,就胜过不少人的虚情假意。 本来吴皇后之前是将姝妃认作是自己宫里唯一的朋友,不过对比丽婕妤出事之后,姝妃亲自为其守夜,再对比自己生病,她只是随口派人慰问了一声,孰轻孰重,不用多说了。 终究,她和姝妃之间,还是疏远了…… …… 自从妩容华因罪而自裁之后,她所在的长信宫,就被封了起来,里面伺候她的宫人也被打散分配到了各处去,竹青作为伺候她的贴身宫女,虽侥幸留得一命,却被分配到了最苦最累的浣衣局。 每日天不亮,这里的管事嬷嬷就会敲锣打鼓,将她们这些最下等的浣衣宫女弄醒,让其开始一天的劳作——浆洗衣裳,若是有人不在规定时辰内醒来,这里的管事嬷嬷自有千种折磨她们的法子。 这些衣裳不包括贵人的,那等贵人的衣裳还不配她们浆洗,她们是在为宫里的其他宫人包括侍卫这些浆洗衣裳。 此类活计最是繁琐又折磨人,脏衣裳每天都堆积如山还臭不可闻,一天之内要是没洗完,那按照这里管事嬷嬷的规矩,晚上的膳食窝窝头配一碗稀粥,也就没得吃了。 而且一天下来累得人腰都挺不直,双手泡多了水,基本上都是红肿还皱皱的,夏日还好,冬天那刺骨结冰的冷水,能伸得下去手就怪了。 于是冬日里,浣衣局也是宫人死得最多的地方。 竹青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原本保养得不输闺阁千金的青葱十指,不是开了裂就是起了厚厚的一层茧子,再也找不出从前的半点细嫩。 她每日都仿若行尸走肉般活着,若不是心中那口还想为妩容华报仇的气吊着,她早就寻死了,去黄泉路上追随妩容华。 妩容华陷害丽婕妤还栽赃姝妃一事,竹青是不知晓的,但她后来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是没想到妩容华竟然真的做了这样的傻事…… 在竹青眼里,妩容华除了性子有些小作以外,本身不是什么恶毒的人,她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明显是受到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 她后来仔细回想,妩容华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儿的时候,是在廖婕妤与其交谈完之后,自那天起,妩容华整个人都好似变了。 竹青其实一直以来,心里对廖婕妤这个人就有些忌惮,奈何妩容华很是信任对方,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可是没想到,她会怂恿妩容华干出此等事来,结果自己却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她果然没看走眼,廖婕妤此人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第333章 遗患 竹青一想起妩容华的惨烈下场,她不禁悲从中来,妩容华这辈子实在是太不值了。 她迟早要为妩容华讨回个公道,至少不该让廖婕妤此类心机叵测的人,在背后洋洋得意地看笑话。 沈宝林也许是真的开了窍,她隔日不知在什么地方恰好遇见了皇上,当晚就被召去了侍寝。 短短十二天下来,除去有六日,皇上是去的姝妃宫里,另外剩下的四日,分别是沈宝林和卫宝林侍寝,沈宝林占两日,卫宝林占了两日,最后两日,皇上一个都没召幸。 卫宝林和沈宝林都算是最近起来的新宠,宫里向来是拜高踩低的地儿,因为两位宝林得宠,她们二人一应吃穿用度这些,也比从前呈上来的要好上不少。 这不,司织局给卫宝林送来了一件用时新的浣花锦制作的衣裳,她伸出纤纤玉指慢慢从光滑的布匹上划过,嘴角勾了勾:“这料子不错,果然在这宫里还是得宠的好呀。” 其贴身大宫女木槿趁此机会,讨好地笑着道:“那也不是人人有宝林这样的福气,何况宝林您有这般国色天香的姿容,得宠也是迟早的,这对于您来讲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卫宝林抿了抿唇,露出颊边一侧浅浅的酒涡,自矜地说道:“你说的没错,这话我爱听,待会儿下去领赏吧。” 木槿忙欣喜地道:“多谢宝林,奴婢说的也是实话,您这样的美人儿,可不就是那书上说的,什么天生丽质难自弃,哎呀,反正奴婢就没见过比宝林您还要美的人,所以说皇上会喜欢您,那是顺其自然的事……” 卫宝林被木槿那不要钱的好话捧得,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到沈知敏这个女人如今也和她并驾齐驱,她一下子脸上就没了笑意。 “行了,别拍马屁了。” 木槿抬眸一看,就见卫宝林原本乐呵的脸色垮了下来,不由住了嘴,片刻,才小心翼翼问道:“宝林,可是奴婢说得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卫宝林斜眼瞥了一眼她,淡淡道:“你夸我岂不是变相也是在夸那姓沈的,想想就晦气。” 木槿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卫宝林口中的姓沈的,应该指的是沈宝林。 说来也巧,卫宝林与沈宝林都是同届的秀女,选秀初,二人之间就因为发生一些矛盾而不怎么对付。 卫宝林自诩家世、容貌都要比沈宝林好个不止一星半点儿,她一朝中选被封宝林,而沈宝林最开始还只是个采女,她没少心中暗自得意这点,那点儿子恩怨也就这么算了。 反正当时的卫宝林自认为和这种人计较也有失自己的身份,迟早她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拉越大,所以没必要再纠结这些事不放。 谁知这沈宝林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攀附上了皇后娘娘,得皇后的引荐,得以侍寝,更可气地是,卫宝林一向看不上的蝼蚁,居然短短时间就与自己平起平坐了,这叫她心里怎么不怄气。 木槿立马变了一副刻薄尖酸的嘴脸,道:“宝林,您何必与那人计较,谁人不知那沈宝林不过就是抱了皇后娘娘的大腿,这才取了巧,皇上不过是看在皇后娘娘的份儿上,才召她侍寝了那么一两回,说白了也就那样。 您和她可不一样,皇上明显是中意您,才召您侍寝,再说了俗话说得好,这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什么都不如自己可靠,您等着瞧就是,沈宝林这种投机取巧的人,没了皇后娘娘给她做倚靠,她什么也不是。” 卫宝林细细听了之后,觉得也是这个理儿,心情这才舒服了不少,笑了笑道:“有道理,你这张小嘴是抹了蜜吧,可真会说,难怪母亲让我把你带进宫。” 木槿顺势嬉笑着又捧了卫宝林几句。 卫宝林这下心情彻底又好了起来,她还顺手将自己皓腕上的一金丝嵌绿松石的镯子赏给了木槿。 卫宝林唇角微微上扬,心道:“也是,她和沈知敏这种七品芝麻小官儿出身的庶女计较作甚,也不过就是靠做了别人的狗,才乞讨来皇上的注意力,与自己怎堪相提并论。” …… 廖婕妤玉手捏着一副小剪子,小心翼翼地修剪一盆开得繁复艳丽的长春花的枝丫。 她这些时日闲来无事,也就靠给花修剪枝丫度日,一来可以锻炼一个人的耐性,二来也有助于她不去想一些烦心事,算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法子吧。 “婕妤,那个碧莲在外想要求见您。”榆钱走进来,躬身禀明道。 廖婕妤持小剪子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脸看过去道:“碧莲是谁?” 榆钱回道:“婕妤,您忘了,她是之前伺候妩容华的宫女,还是咱们将她安插过去的呢。”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她呀。”廖婕妤眼神中掠过一抹恍然,淡淡道。 “那,婕妤您要见她吗?”榆钱又询问道。 廖婕妤将手中小剪子放置在圆桌上,移步至铜盆前,净了净手,并不急着回答。 榆钱见状,忙从雕刻如意卷草纹的楠木脸盆架上取下一副巾帕,见廖婕妤净手完毕,随即上前用干净的巾帕为其轻柔擦拭上面的水渍。 “妩容华既然没了,那她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但她知道的太多,总归对咱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想办法……”廖婕妤垂眸盯着自己这一双白皙细嫩的双手,不紧不慢说道,最后几句话却是她附在榆钱耳边小声说的。 榆钱点了点头,轻声道:“奴婢明白,婕妤放心,奴婢保证不会让她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廖婕妤于是吩咐道:“那你下去去办此事吧,记住别留下什么遗患。” 榆钱当即领命退了下去。 廖婕妤转过身,望着花盆里修建整齐的长春花,微微出神,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就舒展了开来,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道路,些许杂虫而已,除掉就是了。 第334章 来信 碧莲穿着一身旧裳,眼巴巴地等在廖婕妤宫门口,神情有些不安与急躁,榆钱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廖婕妤收买之后,安插在妩容华宫里的眼线,现如今妩容华人没了,她作为妩容华宫里的宫女,自然也落不到什么好处,被贬去做了倒夜香的脏苦活计,那滋味儿可想而知。 碧莲实在是受不住那里的臭气熏天与整日劳累,这才好不容易找准时机,偷摸着跑来廖婕妤这里,想借此能将自己从那脏污之地摘出来,换个轻松一点儿的活计。 不一会儿,榆钱走了出来,笑着对她道:“婕妤让你进去,快跟我走吧。” 碧莲霎时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她忙激动地回道:“好,好,那榆钱姐姐快带我进去面见婕妤吧。” 榆钱浅浅一笑,笑意却并未达眼底,她叮嘱对方跟着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对方,脸上的笑意就再也无了。 而这点,碧莲毫无察觉,只她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 “皇上,您刚刚派人说,臣妾待会儿看到某样东西一定会高兴,是什么呀?现在可以告诉臣妾了吗?”姜芙言笑晏晏走上前,细腰一转,轻轻侧坐在晏时越的腿上,柔声问道,其实她心中也很是好奇。 晏时越顺势揽住她,笑着道:“你之前不是惦记你那嫁出去的宫女吗?图罗那边这次进贡的时候,还顺带将你那宫女的信给带了来,图罗使臣还请求朕转递给你。” “真的吗?,春桃来信了,那信呢?”姜芙闻言,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角,眼神迫切又惊喜地望着他道。 晏时越无奈地一笑,她这又惊又喜的样子,他倒是很少见她这样,可惜是为了别人,而不是为了他。 晏时越这才将自己案桌上的奏折拨开,下面赫然是一封书信,上面写有“姝妃娘娘亲启”这六个字,他拿起这封信转而递给了她。 姜芙迫不及待地从其手中抽出这封书信,仔细看了看,方才压在自己胸口上,平复好了心情,这才拆开了书信封,将折好的信纸展开。 她微微垂眸,目光紧紧盯手中的信纸。 姜芙看到一处的时候,忽地笑了起来,她抬眸,眉眼弯弯地说道:“春桃在信中说她过得很好,图罗可汗对她也不错,而且她很快要做母亲了,皇上,臣妾真为她高兴。” 晏时越笑着道:“怎么样,朕就说你看了一定会高兴吧。” 姜芙扑进他的怀里,揽住其脖颈,眼神很是认真地说道:“高兴,多谢皇上。” 她也明白这封信,说到底要想送到她的手边,怎么样也得经过晏时越的同意才行,毕竟外邦来的书信,没那么容易可以送进来的,他这般待她好,倒是难得勾起了自己的一丝温情。 …… 姜芙回去之后,也将这封信上的内容,告知给了听月与良午他们。 “春桃那丫头居然要做母亲了,她比奴婢还小两岁呢,真不敢相信!”听月一脸惊喜地说道。 姜芙浅浅一笑,道:“这成了亲的人,有孩子也是迟早的事。” 良午也道:“春桃现在是图罗的大阏氏,她要是有了孩子,对她也是一件好事。” 听月赞同道:“对,看春桃写的这封信,她在图罗过得确实不错,也算是宽了娘娘和大家的心,省得咱们为她担忧。” 姜芙眼眸一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听月,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要是那天你有了意中人,记得和本宫说,到时候本宫一定将你风光大嫁出去。” 听月一怔,没想着话题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她连忙摆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良午,紧张地道:“奴婢不想嫁人,也没什么意中人,只想一辈子留在娘娘身边伺候。” 姜芙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轻笑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你现在没有意中人,不代表以后没有啊,话还是别说太满,反正你先记着,本宫说话算话,也真心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属。” 听月闻言,知道娘娘的好意之后,她也就没再拒绝,只点了点头道:“嗯,多谢娘娘。” 姜芙对听月说完她的终身大事,又侧过脸,也对良午说道:“你也是一样的,那天你要是也有了情投意合的姑娘,想要娶她为妻,本宫也会在你新婚的时候,送上一份大礼的。” 良午微微愣了愣,忙垂眸,笑着道:“娘娘说笑了,奴才一个无根之人,娶什么妻呀,这不是耽搁人嘛。” 姜芙正色道:“本宫不许你这样说,你怎么不能娶妻,找个合乎眼缘的对食,好好过一辈子,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良午敛了敛容,摇了摇头,抬眸,眼神很是真诚地说道:“娘娘,奴才知道您的好意,其实奴才心中已经有人了,而那人却早已嫁做人妇,所以此生,奴才已经发誓,不会娶妻,只想一直陪着娘娘走下去。” 听月低下头,眼眸怔怔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姜芙眉心微微一拧,凝视着他,面上有些歉然道:“那确实是遗憾,不过本宫还是希望你能忘记她,找个自己喜欢的,她也喜欢你的好姑娘。” 良午淡淡一笑,盯着上首的姜芙,神情很是温柔地说道:“奴才也想,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奴婢忘不了她,也不想忘了她,但是奴才也没奢望过能和她在一起,只要她能幸福,奴才怎么样都可以。” 闻言,姜芙握着杯盏的指尖微微一动,她低下头,抿了一小口清茶,浅笑道:“这茶真不错,你们也尝尝吧,就当本宫给你们的赏赐,可不许拒绝。” 听月见良午还没什么反应,忙扯了扯对方的衣角,躬身道:“多谢娘娘的赏赐。” 良午垂下长睫遮掩了眸中的情绪,他神情一敛,也立马回话道:“多谢娘娘的赏赐。” 姜芙笑着道:“那你们拿下去喝吧,本宫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第335章 决裂 静美人没想到自己失宠来得这样快,就因为上次那件事,莫非皇上就真的不再见她了吗? 静美人越想此事,心中越堵,为此她甚至连每日的膳食都有些吃不下,人也消瘦了不少。 “晚月,去将我的琴抱过来。” 静美人情绪不快的时候,就喜欢独自弹奏一曲,来分散自己注意力,不去想这件事。 晚月正是被她新提拔上来,代替玳瑁位置的大宫女。 晚月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取。” 等到晚月替她将琴取过来,摆好在案桌上,又点燃了香炉里的檀香,这才道:“美人,奴婢已经替您布置好了。” 静美人移步走了过来,她坐在矮凳上,伸出玉手轻轻勾了勾琴弦,眉眼间轻笼着一丝哀怨,她随即低头抚琴,弹了一曲水安调。 丝丝幽怨又惆怅的曲声,宛如诉说着弹曲人此刻的心声,直叫人闻之断肠欲绝。 一旁的晚月虽然并不通曲乐,但她也听得出来,这曲子实在是太过悲凉,令她都忍不住以袖掩泪。 静美人面无表情地弹奏着,双手越弹越快,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排解她心中的酸楚。 “噔”地一声,静美人正在弹奏的手一顿,她垂眸一看,琴弦竟然断了,指腹微肿还渗出了血珠来。 “美人,您没事儿吧?呀,出血了,奴婢去拿药。”说着,晚月就要转身去取药。 “不用,些许小伤,不碍事,可见这琴也是有灵性的,都是我不好,拿它撒气,也怪不得它会生气。”静美人低头将流血的手指放在嘴里一含,面上有些怔然说道。 晚月皱眉说道:“可是……” 静美人站起身来,走至窗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微风拂过,灯烛闪烁下,她的神情晦暗不明,似是与夜色也融为一体了。 …… “贱人!” “啊!才人!” 薛才人捂着自己被打的半张脸,眼眸很是愕然与伤心地看着面前怒容满面的郑才人。 郑才人怒视着对方,胸口上下起伏,厉声道:“我问你,是不是你在姝妃面前告得我的状?” 薛才人闻言,别过了脸,神情略有些慌张,咬紧了下唇,并不作答。 郑才人与其相处那么久,也了解对方的一些小习惯,见她这副样子,明显是心虚不敢承认,现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好啊!枉我将你当亲妹妹对待,什么都与你说,结果反过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薛莺,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你可真虚伪!” 郑才人一想到自己因为对方告状,当时被姝妃那般羞辱与恐吓,就忍不住又甩了薛才人两巴掌。 薛才人的宫女想上前为其抵挡,也被她拦了下来。 薛才人似是任对方随意发泄般,既骂不还口也打不还手。 “郑姐姐,我——”薛才人鬓发略有些散乱,侧脸红肿不堪,嘴角还隐隐渗出血渍,她眼眶红红地看着对方,似是想与对方解释。 郑才人冷笑一声,当即阴阳怪气地打断道:“别这样叫我,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姐姐,也怪我自己识人不清,被你这小人在背后捅了一刀子,薛莺,你少摆出这一副装可怜的样子,我告诉你,从此以后,你我姐妹情断,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 “现在想想,当初我真的是瞎了眼,才会一直帮你这白眼狼!这宫里确实不存在什么姐妹情深,都是假的,你可真让我恶心!” 郑才人说完这一句,冷哼一声,便转身拂袖离去。 薛才人这时才忍不住掉了泪,她望着郑才人离去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抹伤痛之色,她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对方走上一条错路,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而另一边,请完安散去之后,姜芙正好站在榕树下,远远看到了这一幕,却是唇角一翘,似是这二人关系的决裂,很是让她满意。 事实上,姜芙的确是很满意,郑才人与薛才人会姐妹情断,本来也有她的有心算计在里面,早早断了也好,能省去不少麻烦,何况她也是为薛才人好。 郑才人回到自己宫里,想着自己是被看做姐妹的好友背叛,她心中那口气,哪怕刚刚发泄了不少,也还是不顺畅。 她就说为什么姝妃对自己的想法了解得那么透彻,原来是薛才人这白眼狼,从中通风报信,却将她蒙在鼓里。 若不是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无意之中说了些话,她还想不到会是薛才人做的,真是有够无耻与卑鄙的! 郑才人觉得自己吃过的这个亏,不能就这样算了,她怎么样也要向薛才人讨回来才是。 还有姝妃,郑才人现在是动不了对方,可是不代表这宫里就没人能与她抗衡! 郑才人想到这儿,眼眸闪过一抹坚决,她立即起身,朝身边宫人道:“走,随我去拜访一趟锦妃娘娘。” 没错,她的思路就是,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唯二能与姝妃分庭抗礼的锦妃,之前请安的时候,她也看出来了,锦妃一派与姝妃一派一直就不对付,也许这也是她能有底气与姝妃争斗的唯一出路。 …… 姜芙这边很快就得知了郑才人去了锦妃宫里的消息,不过她却并不觉得惊讶,只垂眸,拈着葱段似的玉指,慢慢剥着手中的莲子表面的青皮,颇为漫不经心道:“她既然那么急着找死,那咱们就送她一程好了!” 良午干净秀雅的面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道:“看来娘娘,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姜芙微微掀起了眼眸,将手中剥好的一些颗颗饱满又白胖胖的莲子,匀给了听月与良午二人各一些,这才轻轻一笑道:“对付郑氏这个脑子不灵光的人,再是简单不过,本宫也不是没给过她生的机会,只可惜……算了,不聊她了,这新鲜莲子不错,你们也尝尝吧。” 听月与良午谢过赏之后,也没推辞,毕竟按照姝妃的个性,她赏的东西是不许有人推辞的。 第336章 琵琶别抱 郑才人目光有些紧张地看着上首坐着的锦妃娘娘,忍不住伸出手指抠了抠桌角,也不知锦妃会不会同意她加入她们的阵营。 锦妃下半身懒散地倚靠在美人榻上,白皙的双手往前伸着,由着一旁的宫女为其扶着纤纤玉指挑染蔻丹。 她神情慵懒,垂眸看着自己指甲上新做的蔻丹,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郑才人没法不在意这件事,她只能略带讨好意味地捧了一句:“娘娘做的这个蔻丹可真好看,这颜色粉嫩得像桃花儿似的,很是衬您的好气色。” 锦妃闻言,细眉微挑,这才将视线移转了过来,唇角微微上扬,淡淡道:“你倒是有眼光,本宫这蔻丹正是用桃花的花瓣染的,染了好几遍才有这个颜色呢。” 郑才人见锦妃肯理自己了,心中微微有些激动,她顺势朝这个话题,捧着对方道:“呀?这快六月了,这个时节居然还有桃花吗?” 锦妃颇有些得意地轻哼了一声,轻启朱唇道:“这个时节自然没有桃花了,不过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本宫让人采了一些桃花瓣,放在罐中用秘制方子这样封闭储存,就可以保桃花四个月不坏,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这桃花不仅不会衰败,还依旧鲜艳如初。” 郑才人还是第一次知晓这种神奇的法子,她听了之后,心中都不禁有些意动,不过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她还是保持面带笑意,赞叹道:“是吗?那可真神奇,这等新鲜的玩意儿,嫔妾还从未听说过呢,还是娘娘博闻强记,不像嫔妾孤陋寡闻。” 这时锦妃脸上的笑容才多了些,她眉眼笑开道:“也不怪你不知,这保存桃花不腐的方子可是古方,乃是好几百年前本宫娘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一般人确实不可能知晓,也不可能有这个方子,郑才人若是喜欢,本宫也可送你一罐子。” 郑才人面上一喜,连忙收敛了一下,低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那怎么行呢?平白得娘娘这般好处,倒显得嫔妾太不知礼数了。” 锦妃施施然道:“无所谓,你就拿去吧,反正本宫这儿还有很多。” 郑才人于是也没再推辞,连忙站起身来,屈膝一礼道:“那嫔妾就多谢锦妃娘娘赏赐了。” 锦妃眯起眸子,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片刻,她意味深长地道:“你既收了本宫的赏赐,那咱们也算是沾了些干系,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郑才人。” 郑才人细细品了品这句话,她立马反应过来,锦妃的意思是接纳自己到她这个阵营了。 “是,嫔妾一定不会让娘娘您失望的!”郑才人很是兴奋地回道。 锦妃眉心微微动了动,眸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其实锦妃之所以刚刚一直晾着郑才人,不过是她心中对于郑才人的忠心有些顾虑。 换言之,宫里稍稍一打听就知道郑才人之前一直跟着姝妃混,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在姝妃那儿混不下去,所以转而来投靠她。 还有一种可能,锦妃也怀疑这会不会是姝妃使的阳谋,故意派她来假意投靠做自己,实则是做卧底来的。 郑才人这“琵琶别抱”的行为就和一仆二主差不多,总归是让锦妃对她不甚放心,自然也就谈不上信任。 不过刚刚一番试探,锦妃又觉得郑才人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城府极深,算计老练之人,至少她有些太喜怒形于色了,很容易让人看穿。 锦妃思忖道:与其这样,倒不如把对方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视起来,至少如果郑才人真是那边的卧底,说不得也能借她反将姝妃一军。 也不怪锦妃这般细谋深算,她的儿子是二皇子,除了上头没了的大皇子,就是皇上的长子,但可惜承儿不是嫡子。 而且承儿下面还有那么多个异母弟弟,这些所谓的弟弟可都是她皇儿未来登上皇位宝座的绊脚石,怎能让人不为之担忧? 抛开天生废物的三皇子不提,首当其冲就是姝妃所出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这两兄弟,不出意外,必定日后会挡她承儿的路。 姝妃那女人,若单单只是一个以色相侍人的玩意儿,也就罢了,可锦妃却心知肚明,姝妃心机深沉又圣眷正浓,野心也不比自己小,这种人,她怎么能不提前防备与针对之? 为了她的承儿能登上帝位,锦妃可以为此做任何的事情。 何况她也有这个底气,她自己家世不俗,娘家人在朝堂多数为官,尤其自己的祖父还是朝中的左相,外加承儿又是皇长子,皇上也格外重视承儿的学业,这难道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尽数都在她的手里吗? 相比之下,姝妃,你又拿什么和本宫斗?就凭你所谓的美貌与恩宠吗?可笑! 想到此,锦妃眉眼间的得意就再也藏不住了。 …… 郑才人回去之后,原本阴霾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这回她背后可不是孤身一人了,姝妃再怎么得势,也得顾忌锦妃那边,等着瞧好了,她迟早会让姝妃还有薛莺这两个贱人一一偿还自己所受的屈辱的! 郑才人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她转而看向锦妃送给自己的那一黑罐子的桃花瓣儿,心中一动,正要上前揭开来看看的时候。 郑才人倏地手一顿,她痛苦地蜷缩着身子,蹲了下来,怎么回事?她的肚子怎么那么疼? “来人,来……人,快……来人,我的肚子好疼!”郑才人面容疼得扭曲,额上冷汗直冒,她双手紧紧按着自己小腹,不禁朝外喊人道。 很快,宫人走了进来,见到委顿在地的郑才人,连忙扶起她到软榻上躺着,随即跑去找了太医。 郑才人疼得在软榻上直打滚,她也不像这样,可是实在是太痛了,像是有人拿把锯子在割她的肉一样,“好疼!救,谁来救……救救我!” 宫女连忙安慰她道:“才人,您再忍一忍,太医很快就来了!” 第337章 自寻死路 郑才人痛苦地哀嚎着,隐隐感觉自己下半身濡湿一片,她将手伸过去一摸,强忍着疼痛,垂眸一看,她凄厉地尖叫声霎时响彻整个殿内。 一旁的宫女定睛一看,待见到郑才人手中的东西,也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惊骇到说不出话来。 郑才人这个时候早就痛到昏厥了过去,她沾染血渍的手半垂在了床榻一侧,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在了地板上。 很快,太医来了之后,为郑才人把脉才诊出,她居然怀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身孕,现下不知是不是沾染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一个月的身孕就这样没了。 而且郑才人这次小产,也很是伤到了身子的根本,若不用心调养,很有可能落下严重的月子病。 吴皇后病中得知此事,也派了人去探望郑才人,顺道也想了解郑才人小产的原因,太医给出的说法是郑才人怀得月份太浅,外加她没怎么注意到自己有了身孕,这个时候本就容易小产,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 郑才人事后清醒过来,就神情木木地一直不停在落泪,其实她在摸到一手的血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是猜到是一回事,从太医口中确认自己的的确确是小产了这一事实,还是让郑才人万分不能接受,她盼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居然就怎么没了,叫她如何过得去这个坎儿。 也不知是不是郑才人过于伤心欲绝,居然小产之后又再次血崩了,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救回来,可眼瞅着她枯黄憔悴的面容像极了病入膏肓的样子,太医私下甚至与吴皇后说,郑才人这样下去恐有短寿的迹象…… 至少若想保命,郑才人眼下根本下不了床,吃喝拉撒什么都要人伺候,也不能见风,还要每日喝一大碗浓黑的药汁,才能勉强吊着她这一口气。 宫里其他人都渐渐知晓了郑才人这回小产伤到身子根基了,她如今这般怕是与活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 姜芙轻轻低头吹了吹瓷勺上的莼菜羹,待到差不多温凉,她才将莼菜羹喂进了怀中五皇子的小嘴里。 姜芙亲眼看着五皇子小嘴慢慢蠕动吞咽了下去,这才又继续着喂食。 “璋儿看来很喜欢吃这莼菜羹,难得这次全部吃完了,下回再让小厨房做吧。”等到喂食结束,姜芙一边轻柔地为五皇子擦拭嘴角残羹,一边温和地说道。 听月颇为稀奇地说道:“奴婢发现五皇子殿下不爱吃肉羹,却对莼菜羹情有独钟,但四皇子殿下又无肉不欢,最不喜欢菜羹,而六公主殿下除了乳娘喂的奶,什么都不爱吃,没想到一母同胞的三兄妹,胃口差异这方面居然那么大。” 姜芙伸出手指任五皇子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半开玩笑着道:“可能他们都是挑嘴的娇气主儿吧!” 听月闻言之后,巧笑道:“四皇子殿下他们都是金枝玉叶,吃食上面挑嘴一些也没什么。” 姜芙又轻轻捏了捏五皇子肉乎乎的脸蛋,面上佯装生气道:“谁知道呢,本宫从不挑嘴,他们父皇也基本上不挑,可见他们三个都是磨人精才对!” 听月掩唇笑了笑,说到孩子,就想起了最近宫里发生的波澜,她神情一敛,声音刻意压低道:“娘娘,郑才人小产一事,咱们会不会——” 姜芙眯了眯眼眸,低头看着怀中吃饱了已经在打瞌睡的五皇子,淡淡一笑,嗓音轻轻道:“不会,她自己不小心小产,与咱们何干,本宫早就给过她提醒,谁叫她自个儿非要自寻死路呢。” 听月点了点头,反正娘娘这样说基本上是很有把握不会被人发现,也是,那个郑才人留着也是个祸患,她若不是非要与娘娘敌对,就不会是这样的下场了。 姜芙这时竖起食指向其比了个嘘的动作,随即轻轻将怀中熟睡的五皇子放置在了软榻上,又扯过锦被为其拢好,这才转身示意听月跟着她出去。 到了隔间,姜芙顺势侧躺在美人榻上,微微闭上双眸,半是养神半是随意问道:“那郑才人现在如何?” 听月就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诉说给了姜芙。 姜芙眼皮微掀,语气很是薄凉地说道:“她要是不急着怀孕,也许还能救她自己一命呢,真以为有些药是能乱吃的嘛,可真是天真。” 当初郑才人想要投靠到姜芙麾下的前提就是,必须服用那种能避孕的药丸,这药丸的确能避孕,只不过服用了这药丸的女子若是想要怀孕,也必须满足两个月不能同房的要求,才能顺利怀孕。 否则,女子一但停用此药就同房而怀孕,很容易胎死腹中且导致血崩。 当然这药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长期服用还能驻颜以及调养身子,只不过是药三分毒,它的禁忌也是绝对不能犯的,不然后果就如郑才人的下场…… 姜芙将这药给郑才人和薛才人,本就是为了考验她们,这考验不过的叛徒,那其自然死活都与她无关。 …… 崔小仪脊背挺得直直地跪在石板路上,贝齿紧咬着自己下唇,一副很是倔强的样子。 苏昭媛坐在辇驾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轻慢地笑了:“怎么?崔小仪是还不服气吗?” 崔小仪神情一僵,强自镇定道:“服与服,总归是娘娘您自己在判断,嫔妾说什么,您也不会信的,不是吗?” 苏昭媛当即笑了出来,很快敛容道:“行啊,崔小仪这话倒是挺会阴阳怪气的,合着镇国公府出来的姑娘就这般没规矩吗?先皇后如此端庄贤淑,你身为先皇后侄女居然半点没学到她的为人处世,今日我就代你姑母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闻言,崔小仪眸中闪过一抹怒色,她冷笑道:“昭媛,想要找嫔妾的麻烦,何必扯嫔妾的姑母出来,再怎么样,嫔妾姑母也是皇后,而您一个妃妾这般指摘嫔妾的姑母,恐怕才是不合规矩吧?” 第338章 屈辱 苏昭媛不怒反笑道:“崔小仪生的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就是不知道待会儿你还能不能继续嘴硬下去!来人,给我上去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是。”紫月和另一名宫人当即领命,朝着跪着的崔小仪走了过去。 崔小仪的宫女还想上前阻拦,结果就被苏昭媛的人给塞住嘴,拖了下去。 “你们想干什么!” 崔小仪不由往后跪仰着,眼神中略带恐惧地看着一步步向她逼近的二人。 这名宫人先是上前将崔小仪的双手钳制住,又倏地大力一脚将崔小仪跪着的双膝踢弯,迫使其伏趴在地上。 “啊!”崔小仪哪怕再有防备,也只是个弱女子,如何反抗得了这一脚,她姿态不雅地趴在地上,面容痛苦地叫了出来。 紫月则面无表情地走到崔小仪的面前,她朝着身后钳制住的那名宫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点了点头,猛地一把抓住对方的发髻,将其垂着的头拽了起来。 崔小仪只觉头皮一紧,疼痛霎时袭来,她蹙紧了眉头,眼神很是惊恐又怨恨地看着面前的紫月。 紫月心中有一丝犹豫,不知道该不该…… “拖拖拉拉地干什么呢!”苏昭媛这时不耐地挑高了眉尾道。 “是。” 紫月闻言不再犹豫,旋即高高举起右手,一耳光扇在了崔小仪的脸庞上。 崔小仪还没来得及反应,紫月另一耳光又很快扇了过来,她咬紧了后槽牙,抿紧了嘴唇,从这一刻起誓死不发出半点儿声响。 紫月这几巴掌下去,崔小仪的脸庞也没见红肿,但是这才是此招最狠辣之处。 宫里的扇脸也是有技巧的,一种是面上看起来红肿不堪,很是可怕的样子,其实反而只是受了点轻伤,养个三四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而另一种扇完之后,面上还看不出来的,其实内里皮肉早就伤了,没有半个月是好不了的,这伤到内里,就连吃饭喝水都痛得难以下咽。 后者这种扇脸的法子才是最阴毒的,表面上不留半点外伤,叫人看不出来,可内里却疼得让你死去活来,甚至严重的很可能会毁容。 而崔小仪遭受的正是后者这种阴毒法子。 苏昭媛为了折磨她,就是要叫其有苦也说不出。 崔小仪嘴角渐渐渗出了血渍,她眼眸含泪,发丝散乱,十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好了,停下来吧,想必今日教的规矩也够崔小仪回去好好学习了,如何,你可还服气?”苏昭媛素手轻拢了拢披帛,偏着头,眼神很是傲慢地盯着对方道。 崔小仪轻轻抽动着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一想要开口就脸颊两侧撕裂般地疼。 可现下形势比人强,她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愤恨,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已经臣服。 见此,苏昭媛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快意,她掩袖一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呀,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完这一句,苏昭媛解了气,也就没兴趣再与对方戏耍,便吩咐紫月他们回来,随即叫人起驾,扬长而去了。 “小仪,您没事儿吧?”崔小仪的宫女连忙上前去扶她,泪水涟涟地说道。 崔小仪借着宫女的搀扶,身形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她忽地别过脸,脸色煞白地朝地上吐出了一大口血沫,眸子里却透露着阴森的寒意。 其实崔小仪会与苏昭媛杠上的缘由,无非就是因为崔小仪行礼时桀骜不驯的态度,惹恼了苏昭媛。 再加上苏昭媛一朝从卑贱的宫女走到如今的九嫔之位,她心中既有得意还有一些扭曲。 苏昭媛最是喜欢看那些所谓的高门贵女向着自己俯首称臣的样子。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在苏昭媛看来,哪怕是高门出身的贵女又如何,如今见到她,还不是得卑躬屈膝,一口一个参见昭媛,即便是叫她们跪下,也是应该的。 方才那崔小仪自诩是出身镇国公府的嫡女,姑母又是先皇后崔氏,一身傲骨不屈的样子,可把苏昭媛一下子给激怒了,当然也让她兴奋坏了。 她就喜欢将这种人的硬骨头一节一节敲碎,看她们满脸不甘却不得不臣服在自己脚下的样子,多么有趣啊! …… 崔小仪回去之后,其身边宫女连忙去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查验了其脸上的伤之后,颇为同情地看着她道:“小仪,您这脸上的伤,这三天内最好别碰水,再每日敷微臣给您开的这药膏,兴许半个月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这里面的肉慢慢长好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痒,但切记不要伸手去挠。” 崔小仪闻言,之前一直强忍着未流的泪水霎时决堤而下,她呜咽着,根本不敢面部大动作地抽噎,只是默默无声地流泪。 这名年轻的太医见状,更为怜悯对方,想必这位小仪应该是得罪了宫里的贵人娘娘,才会遭此酷刑,但打成这样,几乎差点毁掉一个女子的容貌,也未免太过了些…… “您别哭呀,这眼泪对脸上的伤也不太好,您放心,微臣绝对会治好您脸上的伤的,虽然微臣不知道您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但是再难也要想想您的家人,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呢?” 崔小仪慢慢止住了泪水,她红肿着眼眶,看着面前的太医,尽量小心开口说话并保持着嘴不怎么动:“谢谢你。” 太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都是微臣该做的,小仪不必如此客气。” 崔小仪捏着丝帕,掖了掖自己眼角的泪水,她见面前的太医正在案桌上埋首写药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姓什么?” “哦,回小仪,微臣鄙姓周。”周太医闻言,拱手回道。 “周太医,我的脸真的无事吗?”崔小仪蹙紧了眉,每说一句话都忍不住小心捂着脸颊,也导致其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周太医很是细心,也注意到了对方开口的不便,他特意侧耳靠近了些去倾听,听清之后才道:“还好,只要小仪按照微臣所说的方式去做,您的脸就一定会无事的。” 崔小仪见他靠近,闻到对方身上飘出来的一股不知名的药香,她瘦弱的肩膀经不住微微往后缩了一下,耳尖也莫名有些红。 第339章 差别 “咳咳……”丽婕妤才从乳母怀里接过七皇子,却忍不住一蹙眉,咳了起来。 武春眼神中有些担忧地看着丽婕妤,婕妤虽然养了差不多两个月的身子,但是咳疾怎么也好不了,太医甚至说这咳疾可能会就此留下,以前婕妤的身子是多么康健…… 丽婕妤咳得颇有些撕心裂肺,甚至还把怀中的七皇子惊得瘪嘴哭了起来,她见状,忙抱着轻哄道:“源儿乖,不哭,咳咳……” 丽婕妤实在有些咳得受不了,于是她为了避免吓到七皇子,还是将其交还给了乳母。 “婕妤,喝点儿温茶清清嗓子吧。”仁春为人细心,见此,连忙去倒了一杯温茶,呈给丽婕妤。 丽婕妤咳得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蛋都通红了,闻言,她也顺势接过了杯盏,低头抿了几口茶水,这才缓解了一下干咳的症状。 七皇子哭闹了片刻,被乳母一哄,也就没再哭了,他圆溜溜又濡湿的眼睛盯着丽婕妤,显得懵懂又可爱。 丽婕妤望着他,眼底一柔,这个孩子的到来,给她原本无聊乏味的日子,添了许多乐趣,她怎能不爱这个孩子呢。 可是妩容华就像一根刺一样横亘在他们母子之间,如今这根刺没了,她居然觉得以自己身子为代价,换得这样的结果,也是挺好的。 丽婕妤当然有自己的私心,她抱养七皇子的时候,就一直担心妩容华这个生母的存在,甚至阴暗地想过要不要悄悄地…… 但是一想到对方毕竟是七皇子的生母,也怕七皇子长大之后会得知此事,丽婕妤就打消了这类阴暗的想法,所以如今妩容华自食恶果,于她来讲其实是利大于弊,算是值得的。 至于丽婕妤的身子,她其实无所谓,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亲眼看着七皇子平安长大,然后娶妻生子,顺遂平淡地过一生,这就足够了。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七皇子的小手紧紧攥着她手指的时候,她就打心底喜欢这个孩子,并将其视如己出了。 …… 静美人病了一场之后,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甚至她瘦到原先穿的衣裳都宽松了不少,惹得晚月没少为此忧心。 晚月也心知肚明静美人为什么日渐消瘦,主要还是美人心思太重,又一心念着皇上,可皇上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了…… 静美人忽地轻启朱唇道:“晚月,自从我病了之后,咱们也好久没去寿安宫了吧。” 晚月回道:“的确如此,美人是想去探望太后娘娘吗?” 静美人眸中一动,轻声道:“太后身子一直不怎么好,上回她老人家还说喜欢我做的汤,如今我有一段时日没去,难免会失了些礼数,你准备一下,待会儿我再亲自做些汤水,给太后她老人家送过去。” 晚月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边静美人亲手熬好汤水,装进提盒里,就带着晚月,去了寿安宫。 过了一会儿,静美人到了静安宫,她正要让晚月上前敲寿安宫的宫门的时候,结果正好遇到了怜御女。 怜御女抬眸见到静美人,也是一愣,她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行礼道:“嫔妾见过静美人。” 静美人面容微微浅笑,道:“免礼。” “谢静美人。” 怜御女起身之后,眼神闪了闪,启唇一笑道:“真巧,看来静美人也与嫔妾一样,想要来拜见太后娘娘。” 静美人也没否认,只是客气地道:“是啊,真巧。” 怜御女眸光一转,见到静美人身后晚月提着的食盒,她忽地尴尬说道:“看来静美人给太后娘娘准备的东西,应该也是与嫔妾准备的差不多。” 静美人闻言,视线移了过去,果然见怜采女身后的宫女也带着提盒,她很是大方一笑道:“也没什么,都是给太后娘娘的心意,不如咱们一起进去吧?” 怜御女轻轻点了点头,道:“嗯。” 晚月很有眼力劲儿地上前去敲了敲寿安宫的大门。 在等待寿安宫的守门宫人进去给王太后通报的时候,静美人和怜御女彼此都沉默着不语,毕竟二人虽然互相认识,但并不怎么相熟,场面话说完,难免有些冷场。 须臾,守门宫人出来告知王太后邀请她们二人进去。 内室。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你们都起来吧。” “谢太后。” 静美人和怜御女双双行完礼之后,王太后又给她们赐了座。 “太后娘娘,臣妾最近因为身子不舒服,这才有一段时日没能来看望您,还请您莫怪。”静美人当先自责道。 “怎么会呢,静美人,你有这份心意,哀家也不是不知道。”王太后倚靠在软榻上,慈和地说道。 静美人唇角一勾,接着她正要说自己带来的补汤,没想到这个时候怜御女倏然笑着道:“太后娘娘,臣妾听说您身子不适,特地给您熬了一碗补汤,您要不要尝尝?” 王太后视线移转过去,她看着怜御女时,眼底笑意却稍稍淡了些,道:“哦,是吗?那你交给他们就行了,你的心意,哀家知道了。” “也是凑巧,臣妾也给您准备了补汤,没想到怜御女与臣妾想到一块儿去了。”静美人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又什么,你做的汤好喝,哀家上回尝了就一直想着你做的汤呢。”王太后安抚静美人道。 怜御女原本带笑的神情一僵,王太后对待她和静美人之间的态度差别,太明显不过了,一时间,她心里难免有些难堪…… 静美人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怜御女,轻笑着回道:“太后娘娘,您喜欢就好,臣妾不胜欣喜。” 怜御女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主动插了几句话进去,可惜王太后对此很少不冷不淡,完全没有对静美人的亲近之意。 怜御女望着静美人和王太后相谈甚欢的样子,她心中的难堪可想而知,坐在这儿,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王太后的不喜太过明显,怜御女后面也就没再找话了,只是在一旁,沉默地陪笑。 第340章 苟延残喘 静美人与王太后之间聊得越融洽,也就反衬着一旁的怜御女的处境愈发尴尬…… 静美人也摸不准王太后此举的用意,只得是面上装作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但其实心底也难免起了一些涟漪。 怜御女微微垂眸,双手不自在地绞了绞衣角,兀自强笑着在一旁默默作陪衬,倒显得有一丝可怜。 王太后与静美人聊了一会儿,她面上就有些疲惫,也不知怎么这精力越来越不行,也许是年纪越来越大的缘故。 静美人见状,很是懂事地主动提出了告辞,怜御女赶紧也跟着这样做。 王太后顺势也同意了,于是静美人和怜御女就一同离去了。 怜御女却是早就想走了,要不是之前静美人没走,她却提出要走,这样不太好的话,她恨不得立马就走…… 出了寿安宫,怜御女就连忙说地位有别,请静美人先走。 静美人心中也明了,此时的怜御女只怕是很不想见到她,她也能理解,换做自己处在对方刚刚那样的尴尬境地,她也不想面对着对方。 因而静美人只是随口向对方道了一句别,就当先离开了。 怜御女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对方走远,她正要迈步离开的时候,忽地被人叫住,她转过身来,却是太后身边的宫人唤住她,说是太后单独有请。 怜御女心中一紧,也无法拒绝,只得是面上尬笑了一下,跟着这名宫人又走进去了寿安宫。 “你坐吧。”王太后按了按眉心,随口说道。 “是,谢太后。”怜御女看着王太后面无表情的样子,随后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你可知哀家又把你叫回来是为了什么?”王太后目光盯着她,淡淡说道。 怜御女可怜巴巴地抬眸,咬了咬唇,只轻轻摇了摇头道:“臣妾愚钝,实在不知道,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王太后倏地冷哼了一声,冷冷道:“你的确有罪,哀家当初送你到皇帝身边伺候的时候,还记得哀家当时和你说得什么吗?” “回太后,臣妾,臣妾……”怜御女霎时额上冒出了细密的薄汗,时隔那么久,她哪里还记得王太后当时说得什么,太后这不是故意难为她吗? 王太后见她那副结结巴巴的样子,就明白她肯定什么都忘了,当即看她的目光就更为不喜了。 王太后不喜对方的同时,也忍不住暗叹道:也难怪她混到现在也还只是个小小的御女,这般脑子,自己当初居然还指望她能分走一部分姜氏的恩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其实不争气的何止是从她这儿走出去的怜御女,还有被送出去的娇杏,也是半点好消息都没有,要不是知道其还活着,她还以为对方被姜氏弄死了呢。 其实这样还不如死了好,至少她还有个理由治姜氏的罪,一个个真的是废物! “算了,你想必是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是不中用!哀家也不指望你能记起来了,日后你也不必再来这里,哀家这儿也不缺你的探望,有空还是琢磨一下如何讨得皇帝的欢心,你也不至于现在混成这样!” 王太后说完这长长一句话,面上就更为疲惫了,不由闭上了双眼。 怜御女张了张口,也无法替自己辩解,何况她从前也是王太后培养的人,知道对方的脾性,是不喜有人反驳她的。 怜御女当即跪下,朝着王太后磕了三个头,哽咽道:“都是臣妾不好,太后娘娘恕罪!” 王太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再看见她。 怜御女见状,脸色灰败不已,只得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福礼告退。 …… 郑才人现在情况宛若半瘫一样,躺在床榻上,几乎没下过地,靠着每日一大碗的浓黑汤药续命。 薛才人也想过去探望她,只是一到门口,就被拒之门外。 原因是郑才人哪怕现在苟延残喘,一听是薛才人要来探望她,也坚决不见,她只觉对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怎么可能是好心?即便不是,她也不需要对方的可怜! 薛才人对此很是黯然神伤,再怎么样,她与郑姐姐这么几年的姐妹情分,如今却这样掰了,难受是一定的,但更多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心情。 躺在床榻上的郑才人虚弱地睁开双眸,她忽地觉得口干不已,便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哪知道身软无力,根本起不来,只得侧过脸,看向帷帐外,张口想要叫人来,结果却发现自己嗓子嘶哑地发不了声。 郑才人挣扎了半天,也还是喊不出声,也没人听到动静,可她偏偏又口干得厉害。 她憋了一口气再使力,总算提起了力气,双臂颤颤巍巍向后撑着,支起了自己的身子。 郑才人见此心里受到了鼓舞,又再憋了一口气使力,正打算将双腿从床榻上放下来,结果上半身一歪,直接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郑才人头着地,摔得也不轻,她忍不住吃痛地叫了一声,可惜依旧没有人注意。 其实她从床榻摔下来的动静也不小,外面守着的一名宫女明明也听到了,但是她却只作不知,嘴角隐隐翘了一下,就面容恢复了平静,甚至之前还特地与过来问郑才人情况的宫人说,其一直在睡觉并无醒来过。 问话的宫人也没怀疑,毕竟郑才人自从小产之后,身子骨亏得厉害,多半时候就是在沉睡。 再加上郑才人如今这副孱弱的样子,太医都说可能短寿,其多半也是废了,这些底下的宫人得知之后,一个个岂能没有其他小心思,毕竟有好多宫人已经开始为自己另谋出路了。 所以这时日一长,宫人难免伺候的时候就会懈怠,惯例随口问一问,也就没再多管了。 至于郑才人身边的贴身宫女为什么不来伺候,也是因为其今日吃坏了肚子,也无法亲自来守着她,所以才由这名宫女代替对方来伺候郑才人。 郑才人穿着单薄的亵衣,躺在冰冷的地上,眼下正是暮秋时节,再加上太医本就说她这个时候受不得冷,冻得其嘴唇都乌紫了,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哆嗦,却依旧还是没人推门进来,发现躺在地上的她。 至此郑才人渐渐地阖上了双眼,其脸色越来越苍白如纸,最后气息也无了。 第341章 香消玉殒 郑才人香消玉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满宫皆知,据说是宫人一大早进去,一开门,发现其躺在床榻上还未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毕竟郑才人从昨天到现在差不多睡了八个时辰了。 这名宫人试着喊了几声郑才人,见她没反应,便大着胆子走上前,仔细一看才发现其早就没了声息,就连身子都僵了。 吴皇后派了宫人去调查了一番郑才人的死因,从太医那儿,也得知郑才人是自身的缘故,她自小产之后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可能是其睡梦中,便这样无声无息地去了。 吴皇后为其感到遗憾之余,也将调查来的内容传达给了皇上。 晏时越念及郑才人从前伺候得时候也算温柔小意,并未犯什么错,便下达了旨意,赐其谥号为意,并追封其为意美人,停灵三日之后,以美人礼制下葬于妃陵。 郑才人的薨逝,宫里的人其实都不意外,毕竟她先前小产之后,早就传出她恐会短寿的消息,如今这般反倒是应验了传言。 唯独这宫里只有从前与郑才人交好的薛才人,得知其薨逝的消息,很是伤心地为其痛哭了一场,还亲自前去为郑才人守灵。 …… “听说宫里的郑才人没了?这郑才人可是长阳侯府的嫡女郑娉?”王太后好奇地问道。 吴皇后端着药碗,慢慢捏着银匙搅拌碗里冒着白气儿的药汁,闻言,点了点头,轻叹道:“是的,郑才人实在是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这样去了。” 王太后捂嘴轻咳了一声,她也跟着叹息了一声,老态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追忆与惋惜道:“确实可惜了,这长阳侯府的宣老太君与哀家还是幼时的玩伴呢,宣老太君也就是郑才人的嫡亲祖母,她这般大年龄,到头来还要白发送黑发人,哀家也于心不忍,皇后,你记得替哀家慰问一番长阳侯府的宣老太君。” 吴皇后应承了下来,她摸了摸药碗,感觉没有方才那么烫了,便道:“母后,臣妾服侍您吃药吧,现在这药刚刚好,不是很烫也不是很凉。” 王太后眉心深处拧起一道深深的褶痕,她这天天吃药,实在是吃怕了,吃那么多药也不见自己这病有多大起色。 可她也还没活够,怎么也不能不喝药,王太后忍着心中的不适道:“把碗给哀家吧,哀家自己来。” 吴皇后迟疑了片刻,见王太后态度坚决,就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对方。 王太后接过药碗,顿了顿,将银匙划到一边,端起药碗就直接往嘴里灌,很快,她厌恶地皱紧了眉,将喝光到只剩下药渣的空碗递给了吴皇后。 吴皇后又将药碗递给了身边的宫人,她连忙捏着丝帕为王太后揩拭嘴角的药渍,温声道:“母后,臣妾给您准备了蜜饯,您要不要现在尝尝?也能压压口中的苦味儿。” 王太后拧着深深的眉心,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这药是真的苦,不吃点甜的,这苦药味儿能充斥在嘴里一天都消散不了。 吴皇后转头从站着的吉橙手里接过一精致的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正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糖渍蜜饯,随即,她浅笑着将装有糖渍蜜饯的匣子递到了王太后面前。 王太后从中随意挑了一块儿,含在嘴里,霎时蜜饯的甜中和了嘴里的苦涩。 她眉心这才舒缓了下来,正要随口夸一句吴皇后有心了,结果她忽地张口吐了出来,还伴随着一口带血的浓痰,也呕了出来。 吴皇后被吓了一大跳,她忙让宫人去叫太医,自己用手轻轻拍着王太后的脊背,想要帮其更为舒坦地吐出来。 “母后,您没事儿吧,别吓臣妾,太医马上就来了!”吴皇后眼眶一红,急切地说道。 辛嬷嬷这个时候也连忙走上前,她本来以为太后是吃蜜饯卡住了喉咙,但王太后趴在床边,不停呕吐着带血的腌臜东西,分明不像是如此。 王太后好不容易大口喘着气,不再作呕了,结果她不知怎么慢慢瞪大了双眸,目光中变得既恶狠狠又夹杂着一丝恐惧地盯着面前的吴皇后。 她倏然“啊”的一声大叫,大力地甩了吴皇后一巴掌,指着其厉声呵斥道:“妖妇!你居然还活着!哀家可不怕你!你这个妖妇!” 众人须臾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懂好端端的,怎么王太后要打吴皇后一巴掌? 吴皇后捂着被打的侧脸,眸含泪光地道:“母后,臣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您别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魏氏你这个妖妇,还敢装可怜,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王太后此时却像是陷入了魔怔,她眼眸浑浊无光,高高举起自己的手,就作势还要打吴皇后,形容很是疯癫的样子。 辛嬷嬷见势不对,连忙抱住王太后的腰,冲着吴皇后喊道:“皇后娘娘,恕奴婢无礼,您还是先出去吧,奴婢估摸着太后娘娘这情况,约莫是犯了癔症,这病一旦发作,基本上六亲不认,还是赶紧让太医来看看太后娘娘,这才是个法子。” 吴皇后闻言,愣了片刻,忙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本宫就先出去了,你好好照看母后,切记莫让母后伤了自己。” 吴皇后转身出去之后,辛嬷嬷一个人根本管束不了发癔症的王太后,但偏偏太后身份尊贵,除了辛嬷嬷这个心腹,也无人敢上前去制止发癔症的王太后。 “啊!”辛嬷嬷忍不住吃痛地叫了一声。 原来却是王太后发起病来,真的是六亲不认,她双手被压制,无法像刚刚那样打人,居然直接动嘴叫人,狠狠一口咬在辛嬷嬷的胳膊上,痛得她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你们站在哪儿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别让太后娘娘伤着自己!”辛嬷嬷好不容易将胳膊从其口中夺了出来,自觉有些招架不住,别过头,冲着旁边的宫人怒声喊道。 内室里的几名宫人闻言,迟疑了一下,想着毕竟是辛嬷嬷的命令,便一个个走了上前。 其实面对发癔症的人,最好是找根绳子捆住这类人的双手,再拿块布塞进其嘴里,但太后毕竟是太后,哪怕发疯了,也不能如此粗暴对待。 第342章 癔症 这也就导致辛嬷嬷几个人不仅没能压制住王太后癫狂打人和咬人,反而统统负了伤,不是被咬或者被打,就是被其保养的锋利的指甲挠得脸上和脖子处这些地方一道道血痕。 王太后从前生病,也没病到这种程度,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一样,不仅认不出身边的人,还发了疯似地嘴里一直念叨要杀人…… 晏时越一得知自己母后这边的情况,立马推了接下来面见亲信的廷议,即刻赶去了寿安宫。 后宫中有消息灵通的嫔妃也得知了此消息,姜芙就是其中之一。 姜芙从底下眼线传来的情报中获知了王太后身子似乎出了大问题,但由于吴皇后下令封锁消息,所以对于王太后究竟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也就不得而知了。 姜芙看完手中的密信,就将其扔掷于火盆中燃烧了干净,她盯着火盆中残留的余灰,缓缓勾了勾唇。 其实对于此事,姜芙毫不意外,这本就是她推波助澜的结果,若不是对方一直紧咬着自己不放,她又怎么会…… 但姜芙并不感到后悔,原本她从进宫以来,也没想过要对太后如何,毕竟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若非逼不得已,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可是王青娥,仗着自己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对姜芙不仅怎么也看不顺眼,还步步打压,甚至把手伸到了她的孩子头上,这叫她如何能忍…… “这都是你逼我的。”姜芙轻不可闻地叹道。 她一路走来,一直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若有人挡她的路,那就一一铲除掉好了,人一旦有了权势,手上还沾染了鲜血,就很难再回头了…… 何况姜芙并不想回头,哪怕这条路的结局有可能是错的,她也无畏,总好过被人踩着头上拉屎,还一直忍气吞声,结果换来他人的屠刀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做那个先拿屠刀的人呢? …… 太医过来之后,见现场混乱不已,连忙让众人摁住兀自像是发了疯似,披头散发的王太后,他取下一根长长的银针,刺进其某个穴位里,王太后忽地停止了挣扎,昏厥了过去,倒是让与其“斗智斗勇”的宫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晏时越这个时候正好赶了过来,他连忙焦急地追问吴皇后道:“里面情况如何?母后到底是怎么了?” 吴皇后一脸忧心忡忡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陈述了一遍,她明明是来给王太后侍疾,其喝完药之后,王太后就开始作呕,然后…… 她甚至还怀疑会不会是那碗药出了问题,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是蜜饯,因为她自己刚刚也让人试了一下,蜜饯没什么问题。 晏时越听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黑眸紧紧看向内室的方向。 太医捻着银针在王太后身上又扎了几个穴位,确保其能睡得更加熟,等到一番望闻问切下来,他皱了皱眉,随即走了出去复命。 在听完太医的回复,证实王太后确实是犯了癔症,甚至这种情况不好控制,时不时都有可能复发,如今也只能暂时靠针灸稳定下来。 “母后年纪上来以后,虽说身子骨不是多么好,但怎么会无缘无故发起了癔症?”晏时越拧紧了眉心,沉声问道。 太医给出的回答,说是王太后年纪大了,再加上病中又容易多思,这些都很有可能诱发癔症…… 吴皇后在一旁也算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这癔症出现的情况本就复杂,很难去判断是什么引起的,想要彻底根除癔症是很难的。 这种病,只能是靠日日吃药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来抑制,尽量也不要吵闹,生了癔症的人,很容易因此而发狂伤人,甚至伤己。 简单来讲,得了癔症的人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难有人叫醒他们,也很难痊愈,尤其是对于年纪大的长者而言,而且这病状到后面还有可能加剧。 吴皇后担忧地看了一眼晏时越,就见其神情阴沉地分外可怕,她原本到嘴的安慰话,也不知怎么就说不出来了,只得是默默咽了下去。 “母后的病,就朕与皇后你知晓就行了,让这儿知晓的宫人也把嘴闭紧,朕不想看到后宫传出此事半点风言风语。”晏时越摁了摁泛疼的眉心,神情冷峻地吩咐道。 吴皇后当即领命道:“是,臣妾会严加看管后宫,绝不会让此事泄露出去的。” …… 柳充容捏着银签,插着白瓷碟中的香瓜,喂进檀口中,边嚼边道:“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嫔妾不过关心太后娘娘身子,所以多问了那么一句,就当着请安时那么多人的面训斥嫔妾,真是莫名其妙,锦妃姐姐,难道你就不好奇太后她老人家到底是怎么了吗?” 锦妃垂眸抿了一口杯盏中的茶,慢条斯理道:“人家既然不想让咱们知道,你问了也没用,虽然关于太后娘娘的事情,本宫也不清楚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但皇后娘娘不既然让问,必定也是皇上的意思,那就装个哑巴呗,毕竟在宫里,有些时候学会装聋作哑,也是有必要的。” 柳充容闻言,悄悄撇了撇嘴,将手中银签随便扔掷在了案桌上,随即轻笑道:“嫔妾也知晓,但是现在这儿不就您和嫔妾吗?咱们随便说说也没什么吧。” 锦妃摇了摇头,瞪了她一眼,道:“你的性子怎么比本宫还急躁,何况有关太后的事,是能随便说的吗?太后如何,又影响不到咱们什么,你这样好奇作甚?小心好奇害死猫。 再说了,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帮本宫想想,姝妃那女人究竟有没有可能是害死郑才人的凶手?” 柳充容讪讪一笑,转而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嫔妾也只是好奇嘛,至于姝妃,她害死郑才人就害死呗,这有什么稀奇的,宫里有几个手上是干净没沾血的,您还不如说太后身子出现问题,是与姝妃有关,这才更加稀奇呢?” “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乱说!”锦妃见她说得愈发过分,眉头一皱,立即出言训斥道。 第343章 苦闷 柳充容也自知失言,忙讪讪地闭了嘴,她性子就是这样,人家越不说,她就越抓心挠肺地好奇。 锦妃眉眼间微沉,一想到上回郑才人从她这儿离去,就忽地小产……再到如今的人也没了,为此吴皇后甚至还特地派人来问过她有关郑才人小产一事。 真是莫名其妙了,郑才人都不知道自己有孕,难道她就能提前知道了吗? 锦妃凭直觉认为此事与姝妃脱不了关系,说不得当时的郑才人是真心想要投靠到自己这一边,而姝妃提前知晓此事之后,动了杀心,进而害死郑才人,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姝妃这个女人还真的是狠毒,也让锦妃对其愈发警惕,不可不防。 柳充容见锦妃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对方是在因为她刚刚口不择言而生气。 她连忙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其下颚抵在锦妃的双膝上,撒娇道:“锦妃姐姐,素予姐姐,哎呀,我的好姐姐,您就别生我的气了,您也知道,我说这些话都没走心过。” 锦妃低下头,忍不住展颜一笑道:“行了,本宫可没生你的气,起来吧,万一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柳充容却反而紧紧地抱着锦妃的双膝,一副耍赖不起的样子,语气忽地一低道:“素予姐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啊……” 锦妃闻言一顿,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只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庞,垂眸浅笑道:“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柳充容慢慢抬起头,一改之前的暴躁性子,冲其柔柔一笑。 锦妃低下头轻轻在对方光洁的额上印下了一吻,柳充容也顺势闭上眼眸,模样要多温顺有多温顺。 而围屏后一阴影处,叶子正好从头到尾注意到了这诡异地一幕,饶是她再稳重与胆大,也被这一幕,震惊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赶紧转身溜了出去。 …… 静美人得知王太后身子出了问题,不是没想过去探望,只是吴皇后在请安的时候,特地给众人下了命令,除了她和皇上,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太后娘娘静养。 而静美人这边为了挽回皇上的心,没少往承乾宫跑,只是与以往不一样地是,她并没有被允许进去,宫人随口一句皇上正忙,不喜旁人打扰,就打发了她。 可是为什么姝妃就能畅通无阻呢?明明皇上就是不想见到她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静美人还是常常去承乾宫,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够接触到皇上的法子,虽然为此,她还被卫宝林有意无意地嘲笑过。 晏时越最近在为王太后的病情而烦心不已,所以他差不多两个月没去后宫了。 姜芙也心知肚明皇上是为什么不来后宫,但她面上也与其他人一般装作不知。 …… 崔小仪原本脸上的伤要差不多半年才好,但得益于周太医的尽心诊治,才短短三个月她脸上的伤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口说话也不再受影响了。 “小仪,您脸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日,周太医为其细心检查之后,得出结论道。 崔小仪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中捎带一丝激动,她赞赏道:“还是周太医的医术高明,否则我的脸也不会这么快好。” 周太医连忙谦逊地回道:“小仪言重了。” 崔小仪放下了手腕,她唇角微微一勾,道:“不管怎样,还是多亏了你。” 周太医抬眸一看,见其笑颜如花的样子,他忙垂眸,移开了视线,清咳了咳嗓子道:“不过,小仪还是不能松懈,该忌口的地方也得忌口,脸还是得再敷一个月的药膏。” 崔小仪微微点了点头,道:“嗯,我记下了。” “那如果小仪没有别的吩咐,微臣就告退了。”周太医站起来,冲其一拱手道。 “周太医,去吧。” “谢小仪。” 崔小仪站在窗前,静静注视着周太医身影慢慢消失在其视线内,她这才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怎么,每回周太医来,崔小仪就觉得很是心安与放松,也许是她在这宫里待久了,太寂寞的原因吧。 说起来,皇上到现在都没召她侍寝,崔小仪难免因为此事有些焦虑,她有时候连觉都睡不好,祖母会不会对她很失望啊? 崔小仪一念至此,忍不住蹙了蹙眉,可她有什么办法呢?皇上不召她侍寝,她就根本接触不到他,只能是耐心等待。 可是她等来的结果却是同届入选的其他秀女都纷纷承宠了,这里面唯独没有她,难道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吗? 还是说皇上不想碰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姑母? 崔小仪咬了咬唇,她甚至觉得就是后者这个原因,不然她想不通是因为别的什么。 如果真的是因为姑母,那她该怎么办?这岂不是注定自己不能承宠吗? 崔小仪眼眸一暗,却也无计可施。 她又想到之前姑母在世的时候,召她进宫问的那句话,她当时谢绝了姑母的好意,现在想想也许姑母是对的,进宫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说到底还是她把进宫看得太简单了,她还没承宠就被苏昭媛给盯上了,这底下的那群势利眼奴才也是见风使舵,故意克扣她的俸禄以及对于她宫里的差事阳奉阴违,经常有发生 而这些事都在她被苏昭媛罚了之后,想也想的到,他们是奉了谁的命令。 其实她被苏昭媛罚了之后,也不是没想过向皇后娘娘告其对自己处以死刑,可是苏昭媛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怎么可能没想到自己会去告状呢? 崔小仪惧于苏昭媛可能还有后手等着她,便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没敢去向皇后娘娘告状。 “这宫里终究还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崔小仪呢喃了一句,神情一颓,兀自倒在了软榻上,将自己埋在了暖和的被褥里,黯然洒泪,倾诉自己心中的苦闷。 到底也只不过是才十来岁的姑娘,之前一直在镇国公府娇养着长大,再怎么明事理,也没受过这般委屈。 第344章 大打出手 吴皇后躺在床榻上,痛苦地拧紧了眉头,她捂着心口,弓着腰,大口喘着气,似是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其脸色也很是苍白,她这是心悸发作了,就会这样。 现在已经是半夜,守夜的宫人在隔间,吴皇后张了张口,本想叫人,但随即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放弃了喊人。 吴皇后额上密布薄汗,同时她一只手在自己玉枕后面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吴皇后居然从玉枕后面拿出了一把十分小巧的匕首,她强撑着心口的绞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吴皇后将匕首从刀鞘里拔了出来,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辉照射,其银光闪闪,很是锋利无比。 吴皇后眼神一定,撩起自己的薄纱长袖,露出一截玉臂,只是其上遍布着一道道的疤痕,生生破坏了这份如玉的洁白。 但她却见怪不怪的样子,直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牙关紧咬,对着自己胳膊,就是划了这么一刀下去,鲜艳的血珠霎时从伤口处溢了出来,慢慢顺着胳膊滑落在了地上。 吴皇后神情明明很是痛苦的样子,但眼神中却透出莫名的畅意,甚至在她看来,比起疼更像是一种解脱。 她也的确是这么觉得的,吴皇后就是通过这样自残的方式来减轻自己心悸的痛苦,比起心口痛,胳膊上这点儿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从前,吴皇后心悸难受到不行的时候,她就是靠着这种法子,咬牙度过的,唯有这样,她才能从心悸中缓过来。 真以为她非得靠某人的血来做药才能撑过去吗? 皮肉之苦对比心口上的痛苦,于她而言,前者比后者要松快太多了。 吴皇后神情麻木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新鲜伤口,又顺势划了一刀,很快心口最后那点子疼痛也慢慢消减下去了。 …… 卫宝林这天从静美人那儿出来,正要回自己宫里的时候,居然与沈宝林狭路相逢了。 卫宝林冷笑了一声,皱了皱眉,目露嫌恶地甩了甩手中丝帕,率先开口道:“哟,我道是谁,大老远就察觉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原来是沈宝林啊?你这是打哪儿去?提着什么东西?莫不是又要上赶着去讨好巴结皇后娘娘?” 沈宝林面容也是一冷,但她并不打算理会对方,当即就想抬步离去。 卫宝林眼眸一动,在其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地佯装被对方撞到,故意对着对方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哎哟!”卫宝林坐在地上,哀切地叫道。 沈宝林却顾不得其他,连忙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提盒,打开盖子一看,里面煲的补汤,全洒了出来。 “你,卫宝林,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交代吗?”沈宝林怒容满面道。 卫宝林被宫人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不悦地道:“什么交代?我看是你要给我交代吧,沈知敏,你太过分了,我站得好好的,你非要走过来故意撞我一下,你什么意思啊?” 沈宝林捏紧了拳头,她没想到对方如此厚颜无耻,明明是对方故意……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怎么?你还想打人啊?我告诉你,你撞了我也就算了,可我身上新裁制的衣裳沾了不少泥土,你可得赔我!”卫宝林冷哼一声,指着自己宫裙下摆一块污泥,阴阳怪气地说道。 沈宝林扭过头来,走上前,一言不发,倏然出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啊!” “沈知敏,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卫宝林怒不可遏地就要冲上前与其拼命。 沈宝林早就想这样做了,如今也不过是给自己出一口气罢了。 她亲手熬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补汤,本来是打算呈给皇后娘娘的,如今都毁在了对方手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宝林也毫不退缩,直接迎了上去,二人霎时纠打在了一起。 两边的宫人本也想上前帮自己主子,哪知道双方都是这样想的,于是乎这帮人也打了起来,根本顾及不到沈宝林和卫宝林那边。 沈宝林和卫宝林之间,可谓是新仇算旧恨,两人双手各自抓挠对方,都对准脸的位置而去。 卫宝林因为个子不高的缘故,被沈宝林率先用指甲在脸上划了一下。 她一向将自己脸看得很重,脸上一疼,霎时惊叫出了声,彻底发了疯般地还手,一把揪住沈宝林的发髻,狠狠扯了一把下来。 沈宝林吃痛之下,也反手抓住对方的发髻,往外扯。 不一会儿,二人间打红了眼,都蓬头散发着,脸上和脖子上也都挂了彩,各自揪着对方的头发不放,宛若民间泼妇打架一般,丝毫没有半点嫔妃的样子。 “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昭媛拧了拧眉,看着这打作一团的这些人,她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粗鲁到这种地步。 沈宝林和卫宝林闻言,心底都有些犹豫,但眼瞅着对方不肯先放手,那凭什么自己先放手,于是依旧互相揪着彼此的头发不放手。 倒是两方的宫人听到这话,立马就停止了打斗。 苏昭媛见这二人还是不肯住手,其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你们两个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再不松手,我就让其他人帮你们松松手!” 沈宝林和卫宝林再有气,碍于苏昭媛的插手,连忙同时撒了手,随即二人连忙给苏昭媛行礼道:“嫔妾拜见苏昭媛。” 苏昭媛见这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皱了皱眉,冷声道:“原来是沈宝林和卫宝林,你们二人可真敢呐,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动起手来,还不跪下!” 沈宝林闻言,立即跪了下来,卫宝林咬了咬唇,眸中虽犹豫,但也跪了下来。 “你们两个都是皇上的嫔妃,却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在此地大打出手,简直是有失体统与规矩! 要不是我正好路过,你们是不是还想继续打下去?真是丢人现眼! 我不管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恩怨,先在此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吧!”苏昭媛嫌弃地看了这二人一眼,厉声训斥道。 第345章 青鸾 沈宝林和卫宝林二人理智慢慢回归,这才后知后怕,到底还是被一时愤怒冲昏了头脑。 苏昭媛冷眼打量着二人,眉眼间划过一丝鄙夷,她想着这件事还是要告诉皇后娘娘,看看这些所谓的名门贵女出身的教养,真是丢人现眼…… “紫月,你就在这儿盯着,看着她们跪满一个时辰才行。”苏昭媛侧过身,对身旁的紫月嘱咐道。 紫月点了点头,应声道:“是。” 苏昭媛最后轻蔑地看了这二人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沈宝林见状,微微闭了闭眼,她这次确实冲动了,若不是卫玲珑实在欺人太甚,她也不会……现下只能期望跪上这一个时辰,此事就能消了。 卫宝林跪了一会儿,膝盖就有些受不住,她蹙紧了细眉,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苏昭媛找了一个凉亭,坐下来,在远处欣赏着这二人被罚跪时,脸上流露出来的苦楚,她忍不住轻呵了一声,轻声道:“这点程度,就受不住了。” 想想当初,苏昭媛在宁淑妃手下讨日子过活的时候,那可是什么苦都吃过,尤其在她生了四公主之后,宁淑妃更是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只要对方不高兴,大冬天还罚她去外面跪着,甚至还点名让当时已经是皇上妃妾身份的她,跪下来,像个奴婢一样伺候她洗脚。 苏昭媛尽管心中既憋屈又恼恨,但那时候的她别无选择,不忍也得忍。 好在老天开眼,她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现在想想宁氏这种高门贵女,不就仗着自己家世才这般耀武扬威,不把别人当人看,可也正是她打心底看不上的人,最后比她活得命长还有福。 苏昭媛同样也看不上这些出身高门贵女的嫔妃,一个个也不过是与宁氏一般的娇娇小姐罢了,这种女人,大多无脑且冲动,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们什么。 等到二人足足跪了一个时辰之后,苏昭媛才去了凤栖宫,将此事告知给了吴皇后。 吴皇后得知了此情况,她念在二人初犯的份儿上,只是罚了她二人两个月的月例,包括禁足十天,至于她们身边的宫人纷纷拉出去,重打十五大板。 苏昭媛当时面上没说什么,可心底却觉得皇后娘娘还真是偏袒这二人,要换做是她…… …… 又是一年的年末,又到了宫里的众人最期待的时刻,那就是位分的升迁。 今年,皇上下了圣旨,宣布丽婕妤晋封为丽充媛、苏昭媛晋位为苏昭仪、廖婕妤晋位为廖贵嫔、薛才人晋位为薛美人、白美人晋位为白芳仪、崔小仪晋位为崔才人、秦才人晋位为妙美人。 还有锦妃得封锦贤妃,而最令宫里人瞩目的还是姝妃,晋封为了姝贵妃,这可是自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贵妃。 自从姜芙晋封为贵妃之后,披香宫的宫门口来往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进去披香宫,姜芙除了见见丽婕妤以及和昭容,还有薛美人之外,其余人都没见,仅仅只是收了她们的贺喜之礼。 这贵妃是四妃之首,位同副后,其册封典礼仪式自然也马虎不得,吴皇后请示过皇上之后,特地为其挑了个黄道吉日,打算在下个月为其操办册封贵妃的仪式。 另锦妃晋封为贤妃,也同样要办册封典礼,她册封仪式也定在了下个月,只不过二者并不是同一天,而是姝贵妃在前,锦贤妃在后。 原本锦妃晋升为锦贤妃,她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一想到姝妃这个比她入宫时日短的女人成了贵妃,她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儿来,甚至心里的嫉恨与酸楚简直快要将她给淹没了。 “本宫熬了那么久,才好不容易坐上这四妃之一的位置,可那姝妃凭什么?就凭她会狐媚皇上吗?” 锦贤妃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她咬了咬牙,眼底透出浓浓的不甘与嫉妒之意。 柳充容也很是愤愤不平道:“是呀,皇上怎么能这样呢,素予姐姐,您别气了,犯不着如此,那姝妃即便成了贵妃又怎样,这山鸡插上羽毛,她也变不成凤凰!” 锦贤妃心中再不甘心,可终究也改变不了皇上的旨意,况且比起这个,她更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不早早除掉对方,现在倒好,任对方做大,还爬到了自己的头上。 二人虽都是四妃之一,可也并不是没什么差别,如今对方是贵妃,位同副后,锦贤妃以后见着姝贵妃,还是要给其行礼,一想到这点,她就头疼。 “姝贵妃?哼,若是太后娘娘如今病好了,怎么也不可能同意她坐这个位置,皇上可真是偏宠她。” 锦贤妃想到当初王太后对姝贵妃的嫌弃,明眼人都知,要是她老人家现在身子骨好好的,绝对不会同意皇上这般随心所欲地封对方为贵妃…… 副后?呵,就姜氏那上不得台面的出身,也配为贵妃?皇上可真是糊涂! …… 姜芙被封为贵妃,本也在她自己的意料之中,虽然这皇后之位,她尚且坐不得,可这贵妃之位一早就是她所惦记的囊中之物,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姜芙对着铜镜,望着自己头上试戴的这顶青鸾凤冠,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顶青鸾凤冠正是她在贵妃册封典礼上将要戴的,现在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也好交给工匠改一改。 “娘娘戴着这顶凤冠可真美。”听月忍不住赞叹道。 姜芙也相当满意这顶凤冠,这冠上饰件以青鸾为主,鸾凤用烧蓝对累工艺镶接,呈镂空状,鸾凤用翠鸟羽毛点缀,色彩明丽端庄,中间的青鸾呈展翅飞翔只状,口中所衔一颗圆润的明珠,上面缀满各色珠宝,冠后缀上一只青翟,翟尾垂下数粒粉色的珍珠。 姜芙人生得美且昳丽,戴上这顶凤冠,可以说是相得益彰,更为瑰艳动人。 还有这与青鸾凤冠一同送过来的以大红色为主的金银丝鸾鸟朝凤云纹朝服,领口用金丝绣着孔雀纹,裙裾则绣着如意祥云纹,整体华贵又精致。 第346章 芍药 这位分晋封有人喜就有人失意,失意的人自然是此次并没有被晋位的嫔妃。 静美人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她蓦然眼眶一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从前不是这般多愁善感的人,可一旦把心交出去,就好似自己整个人的情绪都会随着那个人一举一动而左右。 静美人不明白的是,如果他不喜欢自己,那从前他对自己的关怀与温柔,难道都是假的吗?可他如果是喜欢自己的,为什么可以连续那么久不来看她,甚至转而可以对另一个女人如此好?好到可以封她做贵妃,却对她吝啬到连晋位都没有…… 她不是在乎什么晋位,而是这里面的差距,足以让她认清自己与后宫中其他女人在他心里没什么分别,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宠物罢了。 静美人回想着自己初次承宠的欢喜到如今的心如死灰,这中间种种发生的一切都恍如昨日,她算是看透了,在这后宫,唯有权力与皇嗣才是最重要的,奢望得到帝王的爱,本就是不现实的,是她一时陷入了迷惘,这才走错了路。 “姝贵妃……”静美人呢喃了一声,随即轻轻抹去面上未干的泪痕,眼底只剩下一片漠然。 …… 御花园内。 姜芙捻着手中开得繁复艳丽的重瓣芍药,垂首轻轻嗅了嗅,花香撩人不已,不愧是这里的花匠孝敬过来的极品芍药,确实是不一般。 一旁的薛美人忍不住夸了一句:“这芍药可真美,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贵妃娘娘不如将它簪在发髻上,也只有您才配得上这朵芍药。” 值得一提地是,姜芙晋位贵妃的仪式也早已经册封了,她现在自然担得起这声贵妃娘娘。 姜芙垂眸一笑道:“本宫确实喜欢,不过这芍药属于花中极品,香气太重,簪在抹了刨花水的发髻上,最容易招蜂引蝶了,引来蝴蝶还好,要是引来蜜蜂可怎么办?” 薛美人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有些可怕,她忙道:“这倒是嫔妾没考虑到的地方,还是贵妃娘娘想的周到。” 姜芙素手把玩着这朵重瓣芍药,转了转,淡笑道:“走吧,咱们去那边逛逛。” 薛美人点了点头,二人随之往另一边走去。 姜芙和薛美人带着身后的一群宫人,一边赏花一边闲谈,走累了,就找了一座水榭亭,进去坐了一会儿,喝喝茶什么的,然后歇息够了,又继续逛下去。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姜芙闻言,抬眸一瞧,前方的人可不正是锦贤妃和静美人嘛。 “免礼。”姜芙出声道。 薛美人也连忙屈膝向锦贤妃行礼:“嫔妾参见贤妃娘娘。” 锦贤妃同样也叫了起,她当先笑着道:“真巧,嫔妾能在这儿遇上贵妃娘娘。” 姜芙也淡淡一笑道:“确实挺巧的。” 锦贤妃望着对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面上挂着一抹浅笑,心里却嫉恨得是牙痒痒,有什么好得意的。 “贵妃娘娘,您手中的花该不会是……”锦贤妃指了指姜芙手中的芍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芙微微挑了挑眉,道:“怎么了,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锦贤妃拧了拧眉,神情为难道:“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这牡丹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采的,您手里这朵牡丹,只有皇后娘娘才配采,其余人只能观赏不可采摘,可您却……” 姜芙心中只觉得好笑,她面上却故作疑惑道:“本宫怎么不知,这芍药什么时候成了牡丹?” 锦贤妃一愣,她霎时讪笑了一下道:“原来不是牡丹,是芍药啊,倒是嫔妾眼拙了,贵妃娘娘可莫介意。” “贤妃娘娘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这芍药本就与牡丹长得比较相似,一时认错也是有的。”静美人在一旁帮着为其补充道。 姜芙哂笑了一下,道:“本宫还不会为了区区一朵花而为难你,只不过贤妃下回还是要认清了这是什么东西,再发言比较合适,这指芍药为牡丹也就算了,可下回别在众目睽睽之下,指鹿为马,那就丢人了。” 锦贤妃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她怎能听不出姝贵妃话语里的嘲讽之意呢。 姜芙轻轻转了转手里的芍药,她忽地走上前,手一抬,惹得其面前的锦贤妃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脸防备的样子,“贵妃娘娘,您这是作甚?” 姜芙勾了勾唇,一把拉过对方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本宫又不打人,贤妃,你躲什么?” 话音甫落,姜芙就将手中的芍药插进了锦贤妃的发髻上,簪好后,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道:“这芍药倒是挺衬贤妃你的,那本宫就送给你了。” 锦贤妃脸色一僵,她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图,但是她什么时候稀罕过区区一朵破花,对方这口气像是在施舍她一样,真好笑! 可偏偏上位者赐下的东西,下位者只有接受的份儿,哪能轻易拒绝。 “那,嫔妾就多谢贵妃娘娘的赏赐。”锦贤妃僵硬地笑了笑,微微屈身谢礼道。 “不客气,本宫今日穿得太素,簪这朵芍药未免有些过于喧宾夺主,倒是贤妃你这一身艳丽的打扮,挺适合簪这朵芍药的。”姜芙似是真心地夸赞道。 锦贤妃抿唇浅笑了笑,并不作答,她会信这句话就怪了,嘴巴上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损她吗,毕竟她穿这么红,再配这朵艳丽的芍药,简直俗不可耐。 她心里也就笃定,待会儿等人一走,她就把头上簪着的这朵芍药扔了。 姜芙笑眯眯地说完,又拉着对方的手,闲聊了几句,偶尔也会与静美人说上几句。 倒是薛美人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锦贤妃,嘴角隐隐有些上翘。 锦贤妃心中不耐,但面上还是一一笑着应声,她可真搞不懂姝贵妃拉着自己,说那么多话干嘛?莫非她是在炫耀自己现在是贵妃,所以旁人就得依着她吗? 锦贤妃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她忍不住正要找借口离去的时候,忽然一阵嗡嗡声传来,她不明所以地抬眸往后一看,竟然是几只蜜蜂在围着她的头打转…… 第347章 连威带吓 “救命!有蜜蜂!”锦贤妃禁不住尖叫出了声,她慌不择乱地伸出手想要拉最近的人替其挡一下。 姜芙则早就在蜜蜂围绕她转的时候,面上已经佯装惊慌地退了差不多有十步远。 薛美人自然是与姝贵妃共进退。 锦贤妃尖叫着到处蹦跶,想要甩开这些蜜蜂,其身边的宫人也只有硬着头皮上前为其驱赶蜜蜂,离其近的静美人也被殃及池鱼,还被一两只蜜蜂在手背上叮咬了好几口。 姜芙站在不远不近的石阶上,驻足看了一会儿对方的笑话,她又侧过脸,朝身边的听月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笑。 只见听月倏然走了过去,喊道:“你们别围着贤妃娘娘,奴婢有法子赶走这些虫子!” 围绕着锦贤妃的宫人一听,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让开了路。 锦贤妃兀自还在花容失色地惊叫着,根本顾不上别人说了什么,她脸上更是被蜜蜂蛰了好几个包,不管往那边跑,这蜜蜂就像是认准了似的,就只跟着她走。 听月用丝帕捂着面部,避免被蜜蜂蛰咬,她大跨步上前,也不知从哪儿提过来一个茶壶,揭开壶盖,直接对准锦贤妃,将里面温热的茶水,全部泼到了其头上。 “啊!” 这猝不及防的茶水泼过来,吓得锦贤妃惨叫了一声,好在这茶不是滚烫的,但是她如今整个人狼狈不已,不提打湿的衣裳,她脸上的脂粉包括本该完好的发髻,被这茶水一泼,彻底毁了,成了个落汤鸡。 锦贤妃发髻上的那朵芍药本就摇摇欲坠,被茶水一泼也掉落在了地上,不过此时却没人注意这点。 不过这茶水一泼,确实有效,至少那些蜜蜂除了三两只还在盘旋着不走,其余的都散了,而听月泼完茶水之后,就已经回到了姜芙的身边。 锦贤妃理智回来之后,她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的湿淋淋,此刻说是火冒三丈也不为过,她暴跳如雷地指着听月吼道:“贱人!你竟然敢拿水泼本宫,你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拿下!” “贤妃,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让人泼你水,是本宫的意思,你刚刚被那么多蜜蜂追,本宫好心好意叫人用这壶茶水替你驱赶它们,怎么你还想恩将仇报不成?”姜芙轻哼了一声,语气很是不快地道。 锦贤妃一把扯过身边宫女递过来的丝帕,边大力揩拭着脸上的水珠,边嗔目切齿道:“贵妃娘娘,您是成心还是好意,嫔妾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方才这蜜蜂莫名其妙出现,说不得还是拜您所赐呢!” 姜芙拧了拧眉,冷言道:“合着本宫救了你,还是个错误了!这蜜蜂怎么来的,你不查查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反倒是无凭无据地怪到本宫的头上,真的是好没有道理,贤妃,你还是慎言,否则休怪本宫治你个不敬之罪!” 锦贤妃被气得一噎,偏她还真找不出什么证据来,可是那蜜蜂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 她直觉此事就是与对方有关,不然为何她之前没遇到对方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遇到对方,这蜜蜂就出现了,不是对方搞的鬼,她才不信呢! 静美人微微垂眸思索着,眸光一定,正好视线扫到地上那朵颓艳的芍药,她嘴角轻轻一扯,状似惊诧地说道:“呀,嫔妾发现贤妃娘娘鬓上那朵芍药掉了之后,这些蜜蜂就没再纠缠着贤妃娘娘不放了。” 锦贤妃闻言,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髻,目光一下子恍然,霎时容颜大怒道:“好呀!姝贵妃!你还有什么话可辩解,这蜜蜂难怪会追着本宫不放,原来是你不安好心,故意用这朵芍药簪在本宫头上,将它们给引来的!” 姜芙神情未变,像是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只是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静美人,后者察觉之后,匆匆垂下了头。 “贤妃娘娘这话说得不对吧,若是这芍药有问题,可贵妃娘娘刚刚自己就一直拿在手中把玩,那这蜜蜂怎么不追着贵妃娘娘转呢?”薛美人适时帮腔道。 “哼,本宫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你是贵妃身边的人,当然向着她说话,再说了谁知道你们在这芍药里动了些什么手脚,姝贵妃你就不解释一下吗?”锦贤妃恨声道。 姜芙语气颇为嘲弄地道:“既然贤妃认定是本宫故意为之,那你就拿着地上这朵芍药去找皇后娘娘告本宫的状呗,不过一个普通的芍药,竟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倒是本宫枉做好人了。 不过贤妃你与本宫说话的时候,还是客气点,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难道这规矩二字还需要本宫教你吗?” 锦贤妃见其说得这般笃定,像是丝毫不怕她去揭发此事一样,她忍不住有些疑神疑鬼,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吗? “哼,是真是假,姝贵妃您心里明白,嫔妾是没您位高权重,可是这宫里真正做主的人是皇后娘娘,可不是您,嫔妾就不信这群蜜蜂无缘无故就会飞扑过来,姝贵妃,您可别把其他人当傻子!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皇后娘娘宫里见吧!” 锦贤妃连威带吓地说完这几句话,命令身边宫人捡起地上的芍药,随即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静美人抬眸瞟了一眼姝贵妃,朝着对方匆匆行了一礼,也跟着告辞离去。 “贵妃娘娘,就这样让她们走了吗?要是她们……”薛美人显然有些担忧地说道。 姜芙冷笑道:“让她们去吧,咱们又没做什么,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 薛美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管怎样,她如今站在姝贵妃这一边,自然不希望对方会在此事上吃亏,现在看至少贵妃娘娘应该是心中有数。 姜芙不担心此事的原因是因为那芍药除却花香浓郁和长得艳丽,其余的也不过是一朵普通的芍药。 即便锦贤妃知道了是因为芍药中的花香掺和发髻的刨花水混杂在一起,吸引了蜜蜂前来,她也大可以到时候推脱说自己不知情,此事只是个误会而已。 第348章 轻而易举 锦贤妃回去之后,确实叫来太医仔细查验这朵芍药有没有问题,可惜得到的结果却是没什么问题。 她不死心又将自己被蜜蜂蛰咬并怀疑是这朵芍药有问题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太医听后,思忖了一会儿道:“按照贤妃娘娘所说,也许是因为这芍药花香混合了娘娘身上熏的香,才会招来蜜蜂的注意。” 锦贤妃闻言眸光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她拧着眉追问道:“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有没有别的可能?” 太医摇了摇头,只道吸引蜜蜂的法子除了花香就是甜甜的东西,可见锦贤妃应该是前者,才会招致蜜蜂。 此事乍一听好像只是个意外,可锦贤妃怎么会相信这只是个意外呢,姝贵妃这个贱人绝对是故意的,她一定早早就知道这样做会招致蜜蜂蛰咬,但这贱人还是硬要给她簪上这朵芍药,难怪对方强行要给她簪花,真是好阴的手段! 锦贤妃很快也想通了姝贵妃的用意,这明显是个阳谋,临走前,对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很明显根本不怕她去揭穿此事,少不得一个无心之举,就被其轻轻揭过去了。 “贱人!”锦贤妃一想到自己只能憋屈地忍下这次对方给的欺辱,她就恨得抓狂,当即将一件孔雀绿釉瓶扔掷在了地上。 静美人默默坐在一旁,听到耳边传来的瓷器碎裂声,也难免被吓得身子不由抖了一下。 柳充容正好这个时候赶来,她见到地上的一片狼藉,蹙了蹙柳眉,这可是素予姐姐平日里最喜欢的瓶子,居然就这样被砸碎了,她忙问道:“姐姐,您这是怎么了?何人惹您这般生气?” 锦贤妃不答,只是一味地盯着地上的瓷器不语。 柳充容只好冲着一旁的静美人抬了抬下颚,道:“你来说,究竟是何事惹贤妃姐姐这般生气?” 静美人被点到名,她先是抬眸瞥了一眼锦贤妃的位置,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柳充容的问题。 柳充容听完之后,也是大怒不已,嘴里将那罪魁祸首的姝贵妃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最后,柳充容将静美人和其他宫人打发出去后,她走过去,张开怀抱,紧紧揽住对方,安抚道:“素予姐姐,你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 隔日,姜芙与丽充媛约好在她宫里对弈。 姜芙执白子,丽充媛执黑子,二人你来我往地下着棋,倒是难得一派闲适。 “哎呀,不行,不该走这一步的,贵妃娘娘,您能不能允许嫔妾悔一颗子!”丽充媛皱着眉,盯着面前的棋盘,忍不住请求道。 姜芙轻笑了一下,道:“你每回都这样说,本宫已经让你悔了好几次棋了,丽充媛莫非又要耍赖吗?” “咳咳,嫔妾身子不好,贵妃娘娘就多让让嫔妾嘛。”丽婕妤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咳嗽了几声,可怜巴巴道。 姜芙见状,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真是,为了悔棋,居然连装可怜都用上了,不过快要初夏的时节了,见对方还怕冷地外面穿着一件披风,她心底一软,左右也只是个游戏,便依了对方的请求。 丽充媛见她答应,顿时开心不已,忙捡回自己落下的那颗棋子,选在棋盘中的另一个位置落下,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芙垂眸看了看,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这盘棋就让让她吧。 两人专心下着棋,丽充媛眼看着自己这次可能赢了,心中激动可想而知,她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后,见自己真的赢了,她开心极了,扔了棋子,走过去一把抱住姜芙,喜出望外道:“快看,快看,这次是我赢了!” “是,是,你赢了。”姜芙也回抱着对方,浅笑回道。 丽充媛笑着松开怀抱,正要张口说什么,倏然她瞪大眼睛,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捂着胸口,直直倒了下去。 姜芙惊措之下,连忙伸手揽住丽充媛倒下的身子,扭过头,朝外呼喊道:“来人,快来人!” “你怎么了?别吓我!” 丽充媛蹙紧了眉头,嘴角还在不停地渗出血线,她半躺在姜芙怀里,手指颤巍巍指着那案桌上的杯盏,颤声道:“那茶,茶,有毒!” 话音一落,丽充媛就闭上了双眼。 姜芙抬眸定定看着那杯茶,怎么可能,若是这茶有毒,她也喝了呀,怎么她没事呢? “你醒醒!快来人!”姜芙现下顾不得那么多,只能是拼命喊人过来。 她二人下棋的这个地方是在丽充媛宫里较为僻静的一处,也是丽充媛专门为了下棋不被人打扰而选的位置,还特地将宫人打发去了别处,谁知会出现这种事情…… …… 姜芙不停在内殿外走来走去,她眉心紧紧蹙着,时不时抬眸望向内殿,刚刚丽充媛被了进去,太医也来了,还不知道里面情况究竟怎样? “也许茶水无毒,而是这杯盏上抹了毒。”姜芙从袖中掏出一只被丝帕包裹着杯盏,呢喃道,这正是刚刚丽充媛用过的那只杯盏,她垂眸打量着,眉心不由紧紧拢起。 姜芙断定茶水无毒的原因是,她自己也喝了那杯茶,既然茶水无毒,那么问题有可能出在这个杯盏上,也许是杯盏上被抹了毒也不一定。 姜芙还想起来了,这个杯盏原本是摆在自己那边的,只不过丽充媛下着棋的时候,没怎么注意,不小心拿了她面前的这一杯茶。 反正茶都是一样的,喝错了,大不了换过来就是了,她们二人也没多想,便顺势互相换了一杯。 现在想想,如果这杯盏上真的淬了毒,只怕这毒原本是用来针对姜芙的,只是这下毒之人,没想到丽充媛会与她交换了杯盏。 姜芙眸子微眯,眼底透出阴森的寒意。 也是,姜芙再心细如发和精于算计,也不会想到此人居然会借着旁人宫里的人,来给自己下毒。 毕竟她在这宫里唯一要好的,确实只有丽充媛一个人。 丽充媛论御下的手段,到底比不上姜芙,若是放在她的披香宫,此事是绝不可能发生。 可丽充媛宫里应该早就被安插了别人的眼线,所以这幕后之人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得手。 第349章 搜查 “姝贵妃,丽充媛现在怎么样了?”吴皇后甫一进门,就朝着姜芙问道。 姜芙先是行了一礼,被免礼之后,方才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先才与丽充媛在一块儿下棋,丽充媛是喝了一口茶之后就很快吐血倒了下去,太医正在里面为其诊治,目前情况还未知。” 吴皇后拧紧了眉心,道:“你的意思是丽充媛喝的那茶有毒?” 姜芙点了点头,又言简意赅地将丽充媛中毒之后昏过去时说的那句话,告诉给了吴皇后。 吴皇后闻言,神情一冷,道:“居然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宫里下毒!” 这时,太医急匆匆地从里间走了出来,他当先还要给吴皇后和姜芙行礼,却被姜芙拦住道:“不用行礼,事急从权,太医,你就直接说丽充媛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姝贵妃说得在理,你直接说吧。”吴皇后也顺势说道。 太医酝酿了片刻,方才道:“回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丽充媛这种情况很明显是中毒所致,所幸丽充媛只是沾染了一点此毒,不然就是大罗神仙在此也是难救了,所以若想彻底治好丽充媛,微臣须得知道这是什么毒,才能依照此毒配置出解药,再让丽充媛服下解药。” 姜芙微微一顿,她直接从衣袖里拿出丽充媛之前用过的杯盏,道:“本宫这儿正好保留了丽充媛中毒前,用过的杯盏,她中毒昏过去前,也曾告诉本宫,是这茶有毒,不过本宫也喝过这茶水,所以茶水不可能有毒,本宫就怀疑会不会这毒是下在了杯盏上面,你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太医双手接过杯盏,将其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他眉头一皱,方才抬眸道:“这杯沿上确实被人淬了毒,不过是何种毒,还请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再给微臣点儿时间。” “嗯,那你就将此杯盏拿下去好好研究吧,只不过丽充媛那儿也耽搁不起,你可不得马虎与拖延,否则本宫唯你是问。”吴皇后直接拍板道。 “是,微臣一定尽力。” “姝贵妃,过来坐一会儿吧。”吴皇后指了指她下首的位置,道。 姜芙微微颔首道:“是,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 说罢,姜芙选择在吴皇后的左手边坐了下来,方才一直站着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一坐下就忽然感觉腰酸得很,她不禁微微蹙了蹙黛眉。 “本宫真羡慕妹妹你与丽充媛之间的友情,她一出事,你为她这般关心,真好啊。”吴皇后似是感慨地说道。 姜芙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轻轻道:“是嘛,臣妾自己都没察觉,也许是丽充媛一直以真心待臣妾,所以臣妾也想着对她好吧。” 吴皇后目光一顿,只是面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丽充媛中毒一事也惊动了晏时越,他下朝以后就来了丽充媛宫里,看望对方。 而这个时候太医也依据杯沿上残存的毒,配置出了相应的解药。 丽充媛服下解药之后,才算彻底转危为安,只不过到现在人还没醒来。 吴皇后见到晏时越来了,连忙将丽充媛如今的情况告诉给了他,末了还庆幸地说道:“幸好太医来得及时,再加上姝贵妃有心了,保留起了那淬毒的杯盏,不然还真不好说。” 姜芙闻听点到自己的名字,她自谦道:“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晏时越闻言有些不放心地对姜芙道:“贵妃也去让太医替你把把脉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芙想起了什么,蹙紧了眉心道:“说来,丽充媛喝下的那杯有毒的茶原本是臣妾的,结果中途丽充媛不小心喝了这杯茶,于是臣妾与她就交换了杯盏,皇上,臣妾怀疑这下毒之人不是冲着丽充媛而来的,原本是冲着臣妾来的。” 晏时越闻言霎时震怒,道:“朕倒要看看这下毒的人是何等胆大妄为,李福禄,你立即带人去彻查此事!若有违者,杀无赦!” “是,奴才遵命。”李福禄立即应声道。 吴皇后眸光闪了闪,皇上待姝贵妃确实是不一般呐,丽充媛中没中毒暂且不提,他一听到姝贵妃才可能是这下毒之人的目标,分明神情一下子都变了。 姜芙心底也在琢磨这下毒之人会是谁,这宫里拢共就那么多人,硬要说谁最有可能,也是很难判断的。 …… “中毒?”廖贵嫔重复了一遍道。 “是的,现在宫里的人都知道了,据说丽充媛是在和姝贵妃一起下棋的时候,随口喝了一杯有毒的茶,然后就中毒了,现在皇后娘娘和皇上还有姝贵妃都在丽充媛宫里呢。”榆钱碎碎念道。 廖贵嫔眸心微动,道:“是嘛,丽充媛怎么三天五头地遭人算计?她还真是倒霉。” 榆钱撇了撇嘴道:“还不一定是被谁瘟的呢。” 廖贵嫔淡笑道:“这宫里居然有人敢下毒,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地大。” 榆钱好奇道:“那您认为这事会是谁干的呢?” 廖贵嫔摇了摇头,好笑道:“你还真当你家主子是那能算会掐的神仙了吗?此事谁干的,谁心底自然清楚。” 榆钱也笑了笑道:“奴婢也只是随口一问,不过这事对咱们来讲也是好事,这丽充媛与姝贵妃一向是一条心,她有事,那姝贵妃岂不就折损了一有力的帮手。” 廖贵嫔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但不难看出其心情的舒畅。 榆钱正要再补上几句,倏地外面一阵喧哗传了进来。 廖贵嫔更是因此皱了皱眉,榆钱见此,朝外喊道:“何人胆敢在外喧哗,你们这些蹄子,不要命了!” “贵嫔主子,您消消气,奴才也是奉皇上的命令,来此彻查丽充媛中毒一事,还请贵嫔您宫里方便方便。”这时,李福禄忽然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朝着上首的廖贵嫔拱手一礼道。 廖贵嫔一怔,她脸色也再无方才的愉悦,似是不可置信道:“这丽充媛中毒一事,与我宫里何干?李公公你是不是弄错了?” 第350章 把柄 李福禄道:“奴才也只是依照丽充媛中毒的这条线索,跟着查到了贵嫔您这儿,是真是假,还得让奴才搜查一遍,方才知晓,奴才只好对贵嫔说声抱歉了。” 廖贵嫔直接站了起来,眉眼间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怒意,冷声道:“这话好没道理,我好歹是一宫之主,岂能容你一个奴才带着人随便搜查,你当我这儿成什么了?何况丽充媛中毒一事,本就与我无关,李公公,你还是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李福禄面容一肃道:“恐怕奴才不能如贵嫔之意了,调查丽充媛中毒一事本就是皇上亲自给奴才下的命令,而且线索已经查到了您这儿,您若是不配合,这可是违抗皇命啊!贵嫔,您还是别让奴才们难做了!来人,进去搜!” 话音一落,李福禄身后的宫人直接闯了进去,根本不顾廖贵嫔宫里的人的阻拦。 “你们,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榆钱眼见如此,气得大喊道。 廖贵嫔十指攥紧了掌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开始里里外外在她宫里搜查所谓的线索,可偏偏她确实不能阻止…… 榆钱忍不住对着廖贵嫔道:“贵嫔,咱们就眼看着他们像土匪一样这样到处搜查吗?” 廖贵嫔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忽然有一名奴才手里握着一个瓷瓶,冲出来道:“找到了,奴才找到证据了!” “什么!”榆钱简直不敢相信道。 李福禄接过这名奴才手中的瓷瓶,打开来一嗅,眉头立即紧紧蹙起,道:“走吧,拿回去给太医验验就知道了。” “等等,李公公,你手中那东西,我从来没见到过,怎么就成为了所谓的证据,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用这东西栽赃我!”廖贵嫔再也忍不住,冷声质疑道。 李福禄只面上淡淡道:“这东西是不是证据,还有待鉴定,再说了奴才正要请您去丽充媛宫里一趟,皇上和皇后娘娘说不得到时候也要问您。” 廖贵嫔咬紧了后槽牙,心中再恨,却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现在就好似被一条线牵着在走。 她甚至怀疑这一切说不定就是丽充媛与姝贵妃二人合谋针对她的一个阴谋,丽充媛根本就没中所谓的毒! …… 廖贵嫔只得跟着李福禄一起到了丽婕妤宫里,她甫一走进内殿,果然看到皇上和吴皇后正坐在上首,而姝贵妃也在左下边坐着。 “臣妾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廖贵嫔面上甚为平静地盈盈一礼道。 “免礼。”晏时越发话道。 这时候,李福禄上前,将从廖贵嫔宫里搜查的小瓷瓶拿了出来,并且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晏时越拧了拧眉,随即命李福禄将那小瓷瓶递给其身边站着的一名太医。 这名太医仔细检验了一番,又用银针伸进去试了试,结果针尖一下子就变黑了,他包括周围的人都是脸色为之一变。 “皇上,这瓶子里面装的可是剧毒,而且毒性很烈,恐怕人一旦沾之,必死无疑。”这名太医面色苍白地说道。 “廖贵嫔,你对此有什么解释?这剧毒之物怎么会从你宫里搜查出来?”晏时越脸色阴沉地盯着廖贵嫔道。 廖贵嫔当即跪了下来,含泪道:“皇上,臣妾冤枉,这东西,臣妾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妾,不然怎么那么巧,丽充媛一中毒,这线索就指着臣妾了?即便这事情真是臣妾做的,臣妾也绝不会下了毒,还蠢到将毒留在自己宫里,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皇上,您一定要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吴皇后侧过脸,对着晏时越道:“皇上,廖贵嫔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谁下了毒还会将这等要命的东西留在自己宫里,这不是给自己留下一个不小的把柄吗?” 晏时越神颇为冷峻地道:“可这也不足以洗脱廖贵嫔身上的嫌疑,不过此言确实也有一定道理。” 廖贵嫔泪眼朦胧地望着上首的皇上,待听到他那句不足以洗脱她身上嫌疑的话,她的心一下子沉进了谷底,皇上居然相信了这拙劣的栽赃把戏,说不心寒是假的,但更多还是害怕,她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皇上,这毒可是与丽充媛所中的毒是一样的?”姜芙忽地开口询问道。 晏时越闻言,似是也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问向这名太医道:“朕也有与姝贵妃一样的疑问,你来解答吧。” 这名太医一愣,忙又低头嗅了嗅这瓶子里的剧毒,方才躬身回道:“回皇上,微臣刚刚又验了一遍,这瓶剧毒与丽充媛所中的毒并不一样。” 廖贵嫔眼眸一亮,她也反应了过来,立即哭着道:“皇上,您看,这说明什么,如若是臣妾下的毒,这毒又怎么会与丽充媛所中的毒不一样呢?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想浑水摸鱼,栽赃臣妾!” 吴皇后也道:“是啊,看来丽充媛所中的毒应该是与廖贵嫔没什么关系,还是姝贵妃敏锐,一句话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也算是洗脱了廖贵嫔的嫌疑。” 姜芙冷眼旁观着,眉心微拧,其实她早就看出来廖贵嫔应该不是凶手,就像对方自己说的,廖贵嫔应该不至于蠢到害了人还把证据留下。 她方才出言询问,也不是为了给廖贵嫔洗脱什么嫌疑,而是她可不想因此就放过这背后真正下毒之人。 何况皇上当时心中已经有所动摇,这逻辑说不通的证据,也还定不了廖贵嫔的罪,只不过会拖延找到真正凶手的时间。 “可是,这真正的凶手也实在太狡猾了,居然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还拉廖贵嫔下水。”吴皇后皱了皱眉,面容有些愤慨地说道。 晏时越顿了顿,道:“廖贵嫔,你起来吧,虽然你是被陷害的,但也可以利用你这一条线索,作为一个突破口,不如直接将计就计,借此来引出这真正的凶手。” 第351章 眼熟 廖贵嫔被榆钱搀扶着从地上站起身,她面上犹还尚带委屈,只勉强压下嗓子里的哽咽道:“臣妾一切听皇上的安排。” 晏时越转头又喊来李福禄,在其耳边私语了几句,后者恭敬地点了点头,末了道:“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办好此事。” “皇后,这里就暂且交给你,朕还有政务在身,就先走了。”晏时越朝着身旁的吴皇后嘱咐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姜芙,方才在几人的恭送声中离去。 吴皇后先是冲着廖贵嫔温声道:“廖贵嫔,你也坐吧,毕竟你这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谢皇后娘娘。”廖贵嫔敛容回道,眼下皇上不在,她也收起了刚刚那一副哀怨小妇人状,毕竟唱戏也要有人配合才是。 于是廖贵嫔回过头,目光转了一圈,就在姜芙的对面坐了下来。 姜芙这个时候却出声道:“皇后娘娘,臣妾想先去看看丽充媛,待会儿再过来,可好?” 吴皇后牵了牵嘴角,道:“当然可以,姝贵妃与丽充媛之间的友情当真是深厚啊。” 姜芙抿唇道了谢,就暂时告退离去。 廖贵嫔冷眼瞧着,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皇后不准她离开这里,但姝贵妃却可以,不就是因为她和对方之间的地位存在着差别吗? 念及此,廖贵嫔也忍不住心中扼腕,早知如此,当初在郡县府的时候,她就应该趁其势微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早早除掉对方,也不该到如今成了她的心腹大患。 如今倒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讨厌的人爬到了这般高位,而自己却与对方差距越来越悬殊,她如何能甘心就这样屈之于人下! 姜芙转角去看了丽充媛,一进屋,就看到武春和仁春两个婢子正守在丽充媛床前。 两名婢子见她来,正要行礼,姜芙却手腕一抬,并竖起一根青葱食指竖在了唇前,示意二人不必作声。 武春和仁春领会了其意,互相对视一眼,也就只是躬身一礼,并没有发出声响来。 她二人也明白姝贵妃前来应当是想看看丽充媛,于是默契地让开了位置,得以让姜芙走进床边。 丽充媛双眸紧闭,面如金纸,苍白的嘴唇中还尚带着一丝乌青,她双手交叠在腹前,平躺在床榻上,若不是凑近看其胸口还有所起伏,还以为…… 姜芙唇角微微绷直,她眸中情绪难辨,好一会儿,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为其掖了掖被角,轻声嘱咐两婢子好生照顾她们的主子,也就转身离去了。 ……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老实点,你个贱婢,事到如今还敢反抗!” 内殿中的吴皇后她们闻听到外面的动静,都不由将视线移向了门口的位置。 这时,李福禄当先走了进来,其身后还跟着两名宫人。 而这两名宫人双手正钳制住一名蓬头垢面的女子,将其扭送了进来。 李福禄先是朝着吴皇后等人一礼,被免礼之后,他躬身道:“皇后娘娘,奴才顺着贵嫔这条线索,在贵嫔宫门口抓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宫婢,此人行为实在可疑,一见到奴才们,就直接掉头跑,所以奴才就派人将其抓了回来。 经审问,她刚开始还言词闪烁,不肯说实话,后来奴才稍稍使了些手段,这才撬开她的嘴,原来贵嫔宫里的那瓶毒药就是她放进去的,不过别的,她死活都不肯松口。” “什么!你这贱婢,究竟是谁派你来故意栽赃我,说!”廖贵嫔听完之后,情绪显得尤为激动,她霎时怒目相向,指着这名蓬头垢面的婢女,怒喝道。 吴皇后也理解廖贵嫔的行为,她也肃着一张脸,质问道:“你是怎么将此毒药放进吴贵嫔房里的,还有丽充媛中的毒是不是你下的,你又为何要这样做?如果你老实交待这一切,兴许本宫还可以做主留你一个全尸,不祸及你的家族!” 姜芙垂眸打量着这名蓬头垢面的婢女,眉间也尽是冷意。 李福禄眼见这名蓬头垢面的婢女垂着头,并不开腔,他朝其身后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当即大力一脚踹至她后腿骨,致使对方直接跪趴在了地上,目露不善道:“皇后娘娘问你话,还不老老实实回答!” 这名婢女痛苦地吟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受疼的膝盖,咬了咬牙,慢慢抬起头,倏地直直瞪向廖贵嫔所在的位置,恨声道:“你居然这样也没事?老天真是无眼!” 廖贵嫔本就怒火难消,闻言,要不是看在吴皇后的面子上,她差点起身,打死这个口出狂言的贱婢! “容华,终究是奴婢无能,无法替您手刃仇人!”这名婢女忽地泪洒当场,仰头哀声道。 “容华?你是妩容华的婢女!”姜芙念叨了一声,忽然很是肯定地道。 姜芙一直觉得这个婢女有些眼熟,奈何其受了刑,被折磨得让她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她之所以这般肯定,也是因为其过目不忘的本事,这婢女能让她眼熟,这证明她一定是见过对方。 吴皇后一愣,偏过头问道:“姝贵妃,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妩容华的婢女?” 廖贵嫔也是一愣,想到这贱婢的主子很有可能是妩容华,她命人将这贱婢的下颚抬起,又仔细打量了几眼,顿时心中一咯噔,这贱婢不就是妩容华从前身边伺候的大宫女——竹青吗? 姜芙只向吴皇后解释,自己碰巧对妩容华这个婢女印象深刻,这才一眼认了出来,只能确定对方就是妩容华的婢女,但叫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吴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又正过脸,看着底下的竹青,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替你主子报仇,这个主子就是妩容华吧?你将毒药塞进廖贵嫔宫里,就是为了给妩容华报仇,本宫不明白廖贵嫔与妩容华之间又有什么仇?” 廖贵嫔听到最后一句,心头一紧,皇后娘娘该不会是怀疑她什么吧,还有竹青这个贱婢,一时疏忽就漏下了她这个祸患,这贱婢不会有她的什么把柄吧? 第352章 蛊惑 竹青惨笑一声,她猩红的眼眸盯着廖贵嫔,一手指着对方道:“奴婢的主子确实是妩容华,当初妩容华若不是受了她的挑拨与煽动,又怎么会做出陷害丽婕妤一事,妩容华她人单纯但还不至于坏到这种地步,若不是受了她的蛊惑,妩容华又怎么会做出傻事来呢?” “你这贱婢少信口开河,皇后娘娘,您别听这个贱婢胡言乱语,臣妾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煽动或者蛊惑妩容华的事情,明明就是她这个愚忠的奴婢,为了给妩容华做下的错事洗白,不惜攀咬臣妾下水,难道妩容华做的那些坏事,都是臣妾强行摁着她的手去做的吗?” 廖贵嫔直接一口咬死自己没做过,说到底嘴长在她身上,自己不承认,莫非对方还能仅凭这点,就妄想把自己拉下水,毕竟说辞这种东西,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认定什么。 竹青咬了咬牙,要不是身后宫人压制着她,气得她差点站起来,恨不得当场撕烂廖贵嫔那副小人嘴脸。 明明当初她亲耳在一旁听见,就是廖贵嫔故意在妩容华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还暗示妩容华要是想抢回七皇子,就该早点除掉丽充媛,这样一来,丽充媛没了,七皇子总要有个人抚养,说不得皇上就会考虑将七皇子送回她身边抚养,即便没有,也好过她现在连见七皇子一面都难。 “妩容华既然已经伏诛,你说再多也掩盖不了她犯下的这些罪孽,也没人逼着她这样去做,何况你也没什么证据。倒是丽充媛中毒一事恐怕也是你干的吧?莫非也是为了替你的主子报仇?” 吴皇后也懒得再理这二人间的官司,说到底妩容华人也没了,这婢女除了自己口诉,并没有半分证据,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竹青直视着吴皇后,面容一下子恢复了平静道:“不,丽充媛中毒一事与奴婢无关,奴婢只是正好知晓丽充媛被人下了毒,就想着或许能借助这个机会,将廖贵嫔这个毒妇也毒死,后面的你们也知晓了。 皇后娘娘,奴婢坦白这些,不求您能饶奴婢一死,但求您最后赐奴婢一个痛快,让奴婢死后也能葬在妩容华旁边。” 吴皇后眉心一拧,这绕来绕去,这奴婢居然与丽充媛中毒一事无关?那这真正凶手到底是谁? 姜芙倒是投向竹青的目光掺杂了一丝微妙的同情,站在忠仆这个角度来讲,这婢子对妩容华确实是忠心耿耿,她也相信妩容华是受了廖贵嫔的蛊惑,不过只可惜,人总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一定的代价,不是三两句就能推卸得了的。 竹青说完这些,就又低下了头,目光木然不已,之前丽充媛被人下毒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即便她在浣衣局也知道了此事。 当时她就忽然想到,也许自己也可以用这个法子给廖贵嫔下毒,好替自己的主子妩容华报仇。 浣衣局此地破旧荒凉,又多老鼠,这里的嬷嬷就在周围洒了不少白色粉末的鼠药,这东西毒性很是强烈,莫说是老鼠无意食之必死,便是人沾了也必死无疑。 竹青用一块旧布偷偷收集了不少这些鼠药粉末,只差将其投放在廖贵嫔的宫中,只差从这里出去。 竹青报仇心切,便走了个歪路子,她靠着牺牲自己那点子色相,巴结讨好了浣衣局另一名年老好色的管事太监,让其得到满足之后,慢慢放下戒心,得知她想出去玩,这才松口准许她偶尔溜出去。 只可惜她出去了才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廖贵嫔的宫里。 眼见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她彻底忍不住崩溃大哭,自己硬生生腆着脸,作贱自己,被一个老太监玩弄身子,不过就是为了给妩容华报仇,这计划失败了,怎能让她不为之崩溃。 这时忽然有个人注意到她在哭,他上前询问,竹青只低头不语,擦干眼泪就想走。 哪知道这人忽然开口说他认识她,知道她是从前妩容华的宫女,还言她刚刚在廖贵嫔宫殿附近鬼鬼祟祟的样子,他也看到了。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说她最好老实交待自己的目的,不然他就进去告诉给廖贵嫔,竹青面对此人的步步逼迫,一害怕就将自己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了。 当然那时候的她心也存了死志,所以才没隐瞒自己的目的,反正她没用,也无法给妩容华报仇,倒不如死在这人手里也好。 本以为这人听了之后会让人将她捉拿,结果没想到此人居然说可以帮她,但是事成与否,她都不能泄露此事与他有关。 竹青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走投无路之下,有人愿意帮她报仇,换做谁都会答应的,不管此人居心何在,她那时候根本顾不了太多了。 她本来就很难从浣衣局出来,下次还能不能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那老太监实在是令人作呕,她也怕自己会撑不住,活不到为妩容华报仇的那一天。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利,竹青的那包鼠药,被这人装进瓶子里,也不知道他怎么将其送进了廖贵嫔宫里。 不仅如此,现在想想,对方居然还能将此事与丽充媛中毒一事联系在了一块儿。 竹青这个时候才渐渐明白过来,此人应该就是给丽充媛下毒的真凶,对方分明是利用自己替他做这个替罪羔羊,根本就没想过给她报什么仇,那她凭什么给对方背这个锅? “你既然这般干脆,那本宫就赐你杖毙吧,后面的要求,本宫也可以答应你。”吴皇后肃然道。 竹青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她朝着上首的吴皇后磕了几个响头,如释重负道:“谢皇后娘娘成全奴婢。” “唔……”竹青忽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她连忙捂着嘴,弓着腰,身子也颤抖个不停。 其身后的宫人见状,不由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忙转头看向李福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上,众人都没想到,吴皇后忍不住惊呼道:“难道她事前服了毒……” 姜芙敛下眼睑,淡淡道:“恐怕是的。” 第353章 有意还是无意 竹青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跪趴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呕血出来,其身后的宫人也早就松开了对其的钳制,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正在此时,她倏然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支银簪,疾跑地朝着廖贵嫔的位置冲了过来。 廖贵嫔一时被吓得愣住,以至于竹青握着银簪,飞快朝其胸口刺过来的时候,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关键的时候,其身边的榆钱忽地张开手臂挡在了廖贵嫔的面前,竹青大力一刺之下,结果刺进了榆钱的脖颈处,片刻之后,鲜血就涌了出来。 “还不快拦住她!”吴皇后急地大喊道。 其他宫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大步跑过去,将还在想要行刺廖贵嫔的竹青给束缚住了。 “廖……贱人,我,我即便下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竹青嘴角渗出鲜血,目眦欲裂地瞪着廖贵嫔,破口大骂道。 竹青被人压在地上,反抗不得,她奋力抬起头,对着廖贵嫔诡异地哈哈大笑了几声,就突然头一歪,狰狞地瞪圆了眼睛,就此咽了气。 廖贵嫔面上沾了不少斑点血迹,这都是榆钱刚刚被刺进脖颈处时,猛地飞溅出来的鲜血,她神情木愣愣地,望着躺在其怀里,捂着鲜血淋淋脖颈的榆钱,似是已经被这一变故吓傻了。 榆钱很是痛苦地拧着眉,她捂着刺进脖颈处的银簪,张了张口,似是想对其说些什么,终究是其瞳孔渐渐放大,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榆钱捂在脖颈的手臂倏然一垂,彻底在廖贵嫔怀里断了气,其眼角处还慢慢地滑落了一滴眼泪。 廖贵嫔似乎这个时候才慢慢反应过来,她伸出颤抖地手去摸怀里榆钱的脸庞,迟来的悲痛这时候才渐渐占据了她的心口,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她哑声道:“榆钱,你怎么了?别丢下我呜呜……” 姜芙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只是在别人看过来的时候,她佯装害怕地缩进了听月的怀里。 吴皇后见状,似是不忍地撇开了目光,她唤来李福禄,让其将这里处理一下,随后轻叹了一声,又劝了一句廖贵嫔节哀,就转身离去了。 姜芙见吴皇后走了,她也站起身来,带着听月也打算离去,只是临走前,廖贵嫔她忽然哽咽着开口道:“姝贵妃,刚刚那贱婢想要行刺我,你为什么要突然伸出脚绊她,若不是你绊的那一下,那贱婢怎么会一下子就冲了过来,你是故意的吧?” 姜芙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过脸,冷漠道:“廖贵嫔,本宫知道你的宫女没了,你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本宫也就不打算追究你的口不择言,但是你要搞清楚,本宫那时候也吓得不轻,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怎么就成故意了?你与其怪本宫,不如怪你自己为什么要作孽,害得你这婢女也为了救你丧了命!” 其实当时姜芙的位置与廖贵嫔的位置就相差一个座位,竹青往这儿奔过来,势必要经过她这里。 偏偏在那个时候,姜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恰好伸了一个脚出来,而竹青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廖贵嫔,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自然没怎么注意脚下,也就这么被绊了一下,加上地上的大青玉石板有些滑,身子被这么一推,一下子又往前冲了几步远。 话音甫落,姜芙就轻移脚步,转身离去了。 廖贵嫔恨恨地盯着姜芙的背影,恨不得将其背影盯出个洞来。 片刻之后,整个殿内就只剩下她一人哀恸的哭声。 …… 榆钱之死,廖贵嫔伤心到哭得泪都快无了,她和榆钱虽然是主仆,但榆钱自小服侍她长大,到现在陪着她进宫,那么多年的感情下来,她早就将其看做是自己的半个亲人。 眼下榆钱为救她而死,廖贵嫔心中既愧疚又悲痛,还夹杂着无数的怨恨,这般复杂的情绪之下,她倍感心累与无力,只恨不得将竹青那贱婢碎尸万段,只可惜其尸身早就被李福禄的人拖下去,扔进乱葬岗里了。 在廖贵嫔眼里,榆钱甚至比自己亲生的骨肉九皇子都还要重要,抛开私人情感,没了榆钱,她在这宫里就宛如自断了一得力臂膀,损失不可谓不大。 榆钱的尸身还停留在其屋内,廖贵嫔捂着其冰冷的双手,神情木然,静静地守了她一夜,方才准许其他人将她的尸身抬走去焚烧。 最后其骨灰被放进一个漆木坛子里装好,被带回给了廖贵嫔。 …… 姜芙轻轻支起胳膊,撑着额头,昏昏欲睡地守在丽充媛床榻前。 她昨晚看够了那一场闹剧,就又回到丽充媛这里,亲自为其守夜,打算等着对方醒来。 “贵妃娘娘,这里有奴婢在,您要不去休息一下吧?”武春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姜芙轻掩了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轻声道:“什么时辰了?” 武春简短回复了现在的时辰。 姜芙闻言,慢慢站起身来,转过面,对其说道:“那你好好看住这里,本宫待会儿还会再来的。” “是。”武春屈身应道。 姜芙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丽充媛,见她的脸色虽然很是苍白,但至少不再发青了,看来她身体里的毒确实是慢慢散去了。 晏时越在得知昨天的事情之后,将李福禄唤过来,训斥了一番,指责他办事不利,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末了更是规定了调查此事的最后期限,务必要他尽快揪出真正的凶手。 李福禄也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他下去之后,连忙加派人手去调查此事,甚至为了在这样短的期限查到真正的凶手,他还向皇上请求借暗卫一用,不过好在皇上也同意了。 这般大力搜查之下,李福禄带的这些人总算是又寻找到了一些眉目,为了避免出现竹青这种分明是用作障眼法的所谓凶手,他还特地强调下面的人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找到切实的证据再来个瓮中捉鳖。 第354章 体面 廖贵嫔将榆钱的骨灰放置在了自己的梳妆台前,这样她随时都可以看到,就仿佛榆钱还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这几日她都睡不着觉,廖贵嫔就打发走守夜的宫女,自己一个人独坐在梳妆台前,怀抱着骨灰坛,眼神空洞地盯着一处,默然不语,偶尔她也会抱着骨灰坛,自说自话,却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姜芙一连几日都会去丽充媛宫里探望对方,所幸的是,丽充媛在中毒之后的第五天,终于苏醒了过来,只是身体虚弱得紧,仅仅只是睁开眼眸,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就很快再次昏睡了过去。 姜芙为此还召来太医一问,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好在太医说丽充媛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只要人醒过来,哪怕又睡了过去,也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其身体太虚,只能慢慢调养,才能彻底好全。 但丽充媛中的毒终究还是损及了其脾脏,哪怕她日后好全了,也会影响其寿元,甚至她现在的身子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波折,倘若再来一次,只怕会…… 姜芙这样关心丽充媛,除了是真的拿对方当朋友,也是因为她觉得对方这次中毒,也是受了自己牵累的缘故,不然这毒本应该是她喝的,结果却阴差阳错让丽充媛为她挡了这一灾,她心底还是有那么些内疚的,甚至觉得自己亏欠了对方。 而姜芙最不喜欢的就是亏欠自己身边的人,所以她真心希望丽充媛能平安无事,为此她给对方守几天夜也不算什么,倘若对方真的出了什么事,哪怕是替其手刃了仇人,她这一辈子都会心不安的。 而另一边,给丽充媛下毒的真正凶手也渐渐浮出水面,李福禄派人蹲守了那么久,总算是看到对方露出了马脚来,他二话不说,朝身后一挥手,他们这几人就直接大踏步上前,将其人赃并获。 姜芙此时正坐在矮凳上,为清醒过来的丽充媛擦洗手心、手背和手腕,二人时不时还聊上几句,但多数时候是姜芙在说,丽充媛静静地在听。 等到听月走进来,禀明有急事要汇报,姜芙这才浅笑着对床榻上的丽充媛道:“你先好好休息,对你的身子才有好处,我先出去一下,之后再来看你。” 丽充媛苍白的脸漾起一抹浅笑,算是对此作出回应。 姜芙又为其掖了掖被角,这才走了出去。 听月跟着其走出去后,方才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刚刚派人传您过去,说是给丽充媛下毒的凶手已经找到了。” “是么,那咱们走吧。”姜芙眼眸微眯,淡淡道。 …… 凤栖宫内。 姜芙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皇上和吴皇后都坐在了上首位置,似乎是正在等她。 “臣妾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免礼,爱妃先坐吧。” “是,谢皇上。” 姜芙踱步至左侧的圈椅上,坐了下来,她这时候方才出声询问道:“皇上,臣妾听皇后娘娘说已经查到凶手是谁了,不知道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 晏时越闻言,神情阴沉了一瞬,沉声道:“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李福禄,将人带上来吧。” 李福禄忙低头应声道:“是,奴才遵命。” 随即,李福禄双手合击,不重不响地合掌拍了三声。 很快,外面的两名宫人推门而入,押着一名宫装女子走了进来,此女边走还边扭着身子,不停挣扎着:“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 姜芙眸光一顿,此人居然是柳充容。 柳充容被其后的宫人不客气地大力一推,身不由己地扑倒在了地上,她吃痛地揉了揉自己蹭破皮的双膝,倏地动作一滞,慢慢地抬起头,目露不安地看向上首位置。 “柳充容,朕派的人调查丽充媛中毒一事,怎么也没想到会查到你的头上,你为何要给丽充媛下毒?”晏时越神情很是冷峻地问道。 柳充容跪了起来,眼皮子耷拉下来,面无表情地道:“皇上不已经将什么都查明了,还问臣妾这个做什么?” 吴皇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柳充容居然敢这样回皇上的话,未免有些太不知死活了。 姜芙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柳充容这句话变相就是承认了,丽充媛中毒一事就是她做的。 晏时越冷笑道:“你这样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所以连装也不想装了?不过,朕也可以告诉你,一个人死是很简单,但你身后的母族呢?” 柳充容猛然掀开了眼皮,她目露恨意地看着这个男人,是他拆散了自己与素予姐姐,也是他伤了素予姐姐的心,若不是因为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每想到自己侍寝的时候,明明她一点都不愿意,甚至都快想吐了,还要强笑着服侍对方而不能表露出一丝难受,她就越发厌恶与嫉妒他,厌恶自不必说,嫉妒的是他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拥有素予姐姐,而自己却不能。 “是,丽充媛的毒是臣妾下的,但是臣妾本来也不是针对她,谁叫她自己倒霉非要喝那杯茶呢,臣妾甘愿认罪,但还请皇上放过臣妾无辜的母族。”柳充容服了软,跪伏在地上,哀求道。 “你那毒是想给贵妃下的吧,朕倒是想问问你与贵妃究竟有多大的仇,非要致人于死地,何况贵妃与你交集也不是多深,是不是你背后有人指使你这样做的。”晏时越眸中一凝,质问道。 柳充容抬起头,她神情很是平静道:“皇上,此事就是臣妾一人所为,并无有人指使。臣妾会这样做,也是出于嫉妒姝贵妃,嫉妒她能拥有您的宠爱,而臣妾却什么都无,出于一时的嫉恨,才会……臣妾现在是真心悔过,请皇上降罪吧。” 晏时越敛了敛眸,他神情冷冷地注视着对方道:“你既然想死,那朕就成全你,柳氏,犯下弥天大罪,罪证确凿,即日起废除其充容位分,贬为罪人,隔日,当庭杖毙!” 吴皇后一怔,当庭杖毙……很少有嫔妃犯罪是适用此刑的,毕竟好歹是跟过皇上的女人,怎么样也要给其生前留一份体面,皇上这样做,分明是连这份体面都不想给她了…… 第355章 暴室 “她说什么呢?”锦贤妃一看到自己宫女走进来,立马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问道。 那名宫女低眉回道:“柳充容认罪了,只说是她自己一人的主意,没说别的,皇上赐了她隔日当庭杖毙。” 锦贤妃眼眸一怔,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不知为何其感觉喉咙莫名一紧,好半天,她才艰涩道:“是么。” 锦贤妃神情怔然地倒坐在了榻上,她目光出神地盯着地板,倏地站起来道:“你安排一下,本宫去看看她。” 宫女微微一愣,道:“是,奴婢遵命。” 深夜,锦贤妃披着一袭黑色的斗篷,跟在同样披着黑色斗篷的宫女身后,她们二人低调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柳充容明日将被当庭杖毙,她现在被关押在暴室,一般宫中贵人有罪,基本上都被幽禁于此室。 锦贤妃跟着宫女一起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前,看起来孤冷又凄清,宫女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隔了一会儿,只听咯吱一声,大门从内向外敞开,一名宫人走了出来。 锦贤妃的宫女上前,附耳在这名宫人私语了几句,那名宫人点了点头,他在看向其身后披着乌黑斗篷的锦贤妃时,微微颔首,随即轻声道:“你们跟着咱家走吧。” 锦贤妃与宫女就跟着这名宫人身后,朝着暴室里面走去,甫一进去,便觉得里面不是很大,甚至还有些窄小,空气中弥漫着不是很好闻的酸腐味儿,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往这边走,注意脚下,这里的路不是很平。”这名宫人回过头嘱咐道。 宫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她二人知晓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们跟着这名宫人就来到了一黑漆漆的铁牢门前,门两侧还分别站着守夜的侍卫。 这两个侍卫见到他们来,其中一个直接上前,用剑一挡,阻止他们再继续向前,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还到这儿来,劝你们现在报上名来,交待清楚,不然别怪我手中的刀剑不长眼!” 这名宫人也没再上前,他先是讨好一笑道:“两位兄弟,你们不认识我了,我是这里看守的太监崇光啊,张大哥,刘大哥,是这样的,我身后这两人是过来给里头那位送吃喝的宫婢,看在往日交情上,你们就通融几分,让我们进去吧?” 那名姓张的侍卫凑近一看,此人确实是这里的看守太监崇光,也怪这黑灯瞎火的,确实不容易看清,不过,他面色倒是缓和了一些,眉毛向上一挑,依旧冷声道:“不行,你也知道里面关押的那位是谁,怎还敢带人过来?什么时候送不好,非要这个时候来送吃喝,再说了,上面有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们,去去,赶紧走!” 崇光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两位大哥也是职责所在,但是你们就通融一盏茶的功夫,让我身后这两名宫女进去给那位送点东西吧,毕竟那位明日就要……总得让她吃点好的,才好上路吧?何况此地除了我们,也无其他人知晓,不会耽搁两位哥哥差事的,就麻烦你们通融一下吧。” 说着,崇光又往那姓张的侍卫和姓刘的侍卫手里各塞了一鼓囊囊的荷包,笑着道:“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就给两位哥哥拿去吃酒吧。” 姓张的侍卫暗地里用手掂量了一下这荷包,好家伙,份量倒是不轻,他眼珠转了转,又与身后的刘姓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二人之间也算有些默契,当下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那张侍卫清咳了几声,就非常自然地将这荷包揣进了自己怀里,语气较之前客气了许多:“既然你们那么想要进去,那我做主就通融你们这一次吧,不过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时间一到,你们就必须出来,不然要是出了什么后果,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明白,明白,多谢张大哥,刘大哥,你二人可真是大善之辈,一定会有好报的,你们还不快进去,磨蹭什么呢?”崇光点头哈腰地感谢道,还不忘向后招手让她们赶紧进去。 锦贤妃和宫女这才得以进了铁门里面,她们一路沿着石壁上的灯盏,走到了唯一一间牢笼面前,就看到形容狼狈的柳充容躺在枯草堆上,背对着她们,似是已经睡着了。 锦贤妃见状,慢慢蹲下身来,对着身边宫女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连忙将手中的提盒打开,里面装的正是佳肴与好酒。 “梦茵妹妹,我来看你了。”锦贤妃不由轻声唤道。 原本躺在枯草堆上的柳充容忽然坐了起来,她往后一看,居然真的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她连忙起身,着急忙慌之下,连鞋履都未穿,跑了过去,双手紧紧握着牢笼的铁杆,欣喜道:“真的是你,素予姐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锦贤妃轻笑道:“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来看你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尝尝?” 柳充容蓦然泪如雨下,抽噎道:“素予姐姐,也只有你会来看我,可是你不该来的,你还是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临死前,我能最后见你一面,梦茵已经知足了。” 锦贤妃眼眶一红,隔着牢笼,她抓住对方的手,哽咽道:“你真是个大傻瓜,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自己全部承认了呢?” 柳充容紧紧回握住对方的双手,泪流满面道:“素予姐姐,我只想你好好的,我走后,你一定要小心这宫里的人,我会在天上庇佑着你,素予姐姐,你赶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锦贤妃低下头,不禁潸然泪下,她小声哭着,一遍又一遍地说她傻,真的再也没有她这样傻的人了。 柳充容痴痴地看着锦贤妃,握着对方手轻轻抚摸在自己脸庞上,眼中噙泪地轻声道:“素予姐姐,我现在样子是不是很丑啊?” 第356章 死而无憾 锦贤妃抬起头,冲其凄婉一笑道:“不会,你还是很漂亮。” 柳充容霎时涕泪一笑道:“那就好,我就怕自己走的时候不好看。” 锦贤妃闻言,眼眸中一下子泪如泉涌,她抚摸着对方的脸庞,内心愧疚满满,只一个劲儿地低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柳充容将脸庞依赖地依在对方手心上,泪眼含笑道:“素予姐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必道歉,真的,我可以为你去做任何事,包括去死,我也愿意,这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你真的不必自责。” 锦贤妃低着头,另一只手掩着唇,痛哭不已。 柳充容会去给丽充媛下毒,不,应该是给姝贵妃下毒,这一切其实锦贤妃才是主谋,柳充容只不过是帮手罢了。 当看到李福禄带着人闯进她宫里的时候,柳充容心里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她不后悔更不怕死,她只是害怕此事会涉及到素予姐姐。 好在,素予姐姐虽是主谋,但真正付诸行动的人是她,他们并没有查到素予姐姐那里。 所以,在皇上问她此事是否背后有主谋时,柳充容一人全部承担了下来,为的不过是保护自己一直喜欢的人。 当年,中秋节会上,赵家千金——赵素予女扮男装,出门逛街,恰逢柳家千金——柳梦茵崴了脚,行动不便,眼看着其就要被策马行街的纨绔子弟践踏于马蹄之下,酿成一场悲剧,好多路人都闭眼不敢看这一幕。 幸得赵素予出手相助,及时抱着柳梦茵飞快转了一个弯,避开了奔腾过来的马匹,这才免于一场祸事。 正是这萍水相逢,柳梦茵初次动了芳心,一问才知对面这长相俊美的公子原来姓赵,她暗自留了心眼,故意找话题与之攀谈了起来,闲谈间,二人竟意外脾气相投。 柳梦茵不禁对赵公子更是属意了几分,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越看越喜欢,临分别前,她头一次不顾女子矜持,询问对方何时能再次相见。 对方也没想太多,难得聊得来的人,柳家小姐家世也不俗,她也有意与之结交,便道可到摘仙楼寻她,只要摘仙楼二楼隔间窗户上挂上了一个红灯笼,便是她在的意思,反之,则她没在。 柳梦茵满心欢喜地应承了下来,她那时候心想:对方告诉自己去何处寻他,是不是证明他对她也是有意的呢? 这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柳梦茵心生欢喜的同时,也想找机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想向对方表白。 岂知当她鼓起勇气,脱口而出一句喜欢对方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着的赵公子居然说自己是女儿身? 赵素予当时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她也是为了方便,所以才女扮男装,希望柳梦茵莫要介意,她们二人能够继续做朋友。 柳梦茵霎时惨白着一张脸,羞愤地逃离了此地。 可情之一字,一旦动了心,陷进去了,就很难抽离出来。 柳梦茵悲催地发现,即便已经知道赵公子是赵姑娘,她也还是喜欢对方,根本就忘不了对方。 正是基于她满心的不甘与纠结,她又特地约了对方出来,当面剖开了自己的心扉,只道自己还是喜欢她,又问对方,对自己可否有一丝的喜欢,而不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赵素予一怔,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她到嘴的话本是自己没有磨镜的癖好,突然想到家里的母亲知道她和柳家小姐往来的事情,叮嘱她别摆世家小姐的架子,如今柳家小姐的父亲在朝中得用,可以与之多多交好,这样做对她也是有利的。 出于以上的考虑,赵素予不禁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也喜欢对方。 柳梦茵又是激动又是高兴,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让人愉悦的了,甚至在大周即便再风气开放,也很少会有彼此互生情愫的女郎,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的福分,遇到一个不介怀男女之别的心上人。 但她两人之间的情意终究是摆不到台面上去,也不会容于世人,二人只得是私下像情人一般相处,甚至情浓的时候,她们还偷偷做了夫妻之间的亲密事。 到后来柳梦茵得知赵素予被选为了皇子的侧妃时,她心中难过可想而知,却也知皇命不可违,毕竟她二人身后都有自己需要承担的家族责任。 柳梦茵忍受不了二人之间的分别,为此她不顾父母的反对,也硬要入皇子府,哪怕只能当一名侍妾,她也要常伴素予姐姐的左右。 到如今二人在宫里已经相伴有数年之久了,柳充容爱她是毋庸置疑的,可锦贤妃在这长年累月的相处中,却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为了利用对方而假装与之交好,还是也慢慢喜欢上了对方。 锦贤妃终究捱不过心中的愧疚,她悲伤地看着对方,低哑着嗓子道:“你可知,我,我并不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我从始至终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身后的家族势力,为我的儿子铺路,你知道吗?” 柳充容闻言,只是自顾自轻轻啄了一下对方的手心,轻笑道:“我知道,但我不介意,反正我心悦你就好。” 锦贤妃一愣,喃喃道:“你知道?” “呜呜……你为什么……梦茵,对不起!”锦贤妃抵着牢笼,神情悲痛欲绝,失声痛哭道。 柳充容也同样隔着牢笼,抵着对方的额头,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道:“素予姐姐,你其实对我也不是没有半点喜欢的,至少这一刻你肯定对我还是有一丝喜欢的,对不对?” 锦贤妃泣下如雨,大放悲声,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只听外面突然有人喊道:“时辰到了,里面的人快点出来!” “娘娘,到时候了,咱们该走了……”一旁的宫女硬着头皮说道。 “素予姐姐……”柳充容不由握紧了对方的手,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低语道。 锦贤妃凑近轻轻啄了啄对方的额头,嘶哑着嗓子道:“傻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柳充容在她吻上前,就已经闭上了双眸,闻言泪水一下子从眼角滑落,唇角微微一勾,得这一句,叫她死也无憾了。 第357章 揣测 “快点出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就来,马上!娘娘,咱们该走了。”宫女劝着锦贤妃道。 “素予姐姐,你快走吧。”柳充容含泪说道。 锦贤妃抹了抹眼泪,她低下头将地上的提盒移到了柳充容面前,嗓音沙哑着道:“记得一定要把饭吃完,明日这样……你就不会太痛苦。” 柳充容点了点头,哽咽道:“我一定会吃完的。” 锦贤妃见此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要离开这里,柳充容也慢慢松开了对方的双手,二人最后对视了一眼,就此泪别。 柳充容目送着锦贤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落寞地收回了视线,她又想起方才素予姐姐的嘱咐,垂眸看着提盒里的饭菜,这才伸出手取出里面的碗筷,隔着牢笼虽有些不方便,但勉强还是能对付着吃。 其实柳充容毫无胃口,根本不想吃任何东西,但是一想到这是素予姐姐的一番心意,她怎么也要吃下去。 柳充容木愣愣地不停往嘴里塞饭粒,甚至嚼都不嚼就吞咽了下去,塞了差不多三四口饭,她倏地眉心微动,从嘴里扯出一拇指大小的葫芦玉瓶,而里面还装着什么透明液体。 她盯着手中的葫芦玉瓶,忙从装满饭粒的陶瓷碗中扒拉了一下,很快又发现一个卷成筒的小纸条在碗的底部,她打开来一看,上面简短地交代了这葫芦玉瓶里装的是一味无色无味的毒药,服用之后,慢慢就会像睡着一样,在睡梦中死去,此毒也并无多大痛苦,正是因此很难被人所发现这是中毒的缘故。 锦贤妃将此毒给她,是想让她明日受刑的时候少受罪,与其痛苦地死去,倒不如服用这毒,给自己来个一了百了,少点痛苦与折磨。 柳充容明白这葫芦玉瓶的作用之后,她将其紧紧捂在了胸口,轻不可闻地低喃了一声。 …… 隔日。 锦贤妃自从昨晚从暴室里回来后,她就一直睁眼坐在软榻上到天明。 一夜未眠,她眼睛红红的,面容也有些许苍白憔悴,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帕,似是在害怕些什么。 “娘娘,柳充容刚刚已经去了,奴婢问了,说柳充容走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呢,应该是没受多大的罪。”这时,昨晚那名陪同锦贤妃去暴室的宫女忽地走进来,屈膝禀报道。 闻言,锦贤妃手中的丝帕一松,垂落在地,她却无甚察觉,只面上平静地说了一句:“也好,她先行一步,必定会在奈何桥等我,以后这黄泉路上有她作陪,也不孤单了。” 宫女闻言,将头埋得更加低了,这些宫闱秘辛,听得太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姜芙一早又去了丽充媛宫里,自然是为了探望对方。 姜芙坐在丽充媛床榻边的矮凳上,垂眸剥着手中的柑橘,轻声道:“你此次中毒,其实原本不该是这样,那下毒的人真正想要害的人是我,哪知道你会喝了我那杯茶,说来你也是替我挡了一灾,我这心底总觉得亏欠你。” 丽充媛倚靠在床头,闻言,苍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浅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中毒,也是命中注定的事,与你并无什么干系,况且那毒也不是你逼我喝的,你不必对我觉得亏欠,要怪就怪那下毒的人,太过心肠狠毒。” 姜芙将剥好的橘肉一分为二,挑了筋络,递到了丽充媛的嘴巴,温声道:“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下毒的人已经抓到了,今日应该差不多被处刑了,那人就是柳充容,她被抓到的时候,对自己下毒一事供认不讳,什么都说了。” 丽充媛嘴里含着橘瓣,咀嚼了两下,蹙了蹙眉,困惑道:“没想到居然是她?可是咱们与她虽说关系不是多好,但她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地想要给你下毒吧?” 姜芙继续低头处理着手中橘瓣的筋络,不紧不慢回答道:“她说是因为嫉妒我,所以才想要下毒除掉我,结果没想到你中了毒,皇上审问她背后有无主谋的时候,她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主意,可我却不信,柳充容这人一向给别人的感受就是有勇无谋,这下毒的计谋可不像是她能想的出来的,我觉得她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丽充媛沉浸在其话语中,细细琢磨了片刻,她思忖道:“如果按照你的分析,那柳充容背后能指使她的人会不会是一向与她形影不离的锦、贤、妃?” 姜芙勾了勾唇,敛容道:“上次锦贤妃与我在御花园碰巧相遇,她先言语挑衅,后被我设计戏弄了一回,而锦贤妃此人睚眦必报,上回的新仇加从前的旧恨,如果是她指使柳充容这样做,也不奇怪。 不管她是不是背后的主谋,你以后得多加小心锦贤妃这个人,也不必为了我去得罪于她,我自有保全法。” 丽充媛闻言,眼眸微暖,她细眉一拧道:“若是此事锦贤妃也参与了,可柳充容居然将全部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她这样做是图什么呀?感觉还是有些说不通。” 姜芙眸底略过一丝深幽,轻声细语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揣测,反正锦贤妃与柳充容关系那么要好,她不可能什么都不清楚,肯定没那么清白就对了。” 姜芙说完,正要将手中的橘瓣再次递进丽充媛的嘴里,抬眸一看,就见后者早已歪靠一边,双眼微阖,昏睡了过去。 见此,姜芙心中却有些忧虑,她将手中橘瓣放在案桌上,站起身扶着对方的头,将其轻轻放倒在床榻上,又为其掖好被褥,便转身离去了。 姜芙出来丽充媛的宫里,才发现外面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她站在屋檐下,仰颈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 其被飘进来的雨丝,沾湿了眉眼,黑鸦的眉羽,湿湿的长睫,殷红的唇瓣,雪白的面庞,在几道一闪而过的闪电中,五官轮廓忽明忽暗,宛若精魅山鬼一般,显得既阴邪又妖艳。 第358章 承诺 “贵妃娘娘,奴才已经让人在外准备了鸾驾,您要现在走吗?”良午为其撑起一把洒金的绯红纸伞,低声询问道。 鸾驾也就是贵妃才能用的辇驾。 姜芙伸出一只手,去接捧外面下的雨水,片刻,复又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麻烦,这点雨也不是很大,咱们走路回去吧。” 良午张口本想劝她,虽然雨势不是很大,但若是一路走回去,也可能会惹上风寒,结果姜芙想是知道他要什么,又道:“本宫很是喜欢这样细雨绵绵的天色,这样走回去,也不碍什么事的,走吧。” 良午只好无奈地低头应是,随即撑着纸伞,搀扶着对方的手腕,踏雨离去。 姜芙冒着细雨,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她出神地望着天边的雨幕,静静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贵妃娘娘,请留步!” 姜芙脚步一顿,向后望去,迎面而来的人正是秦容华。 秦容华带着其身后的宫人,疾步向前走了几步,在一个恰当的位置停了下来,盈盈一礼道:“嫔妾\/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姜芙淡淡道:“免礼。” “谢贵妃娘娘。” 秦容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四周,对其小心说道:“贵妃娘娘,嫔妾有事相告,可否移步去那边凉亭再仔细说。” 姜芙微微一顿,点了点头,秦容华见此,面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便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让对方先走。 姜芙便当先往前面的凉亭走去,秦容华则紧随其后。 二人在凉亭处坐下之后,秦容华咬了咬唇,绞了绞手中的丝帕,抬眸看了看对面老神在在的姝贵妃,酝酿了一下,开口试探性地说道:“贵妃娘娘,您可还记得,之前您承诺过,若是嫔妾有需要的地方,您可帮嫔妾一回。” 姜芙眼眸微抬,她当然记得这一回事,也就是那次为了帮郑才人,这才做出了此等承诺,虽说郑才人是个白眼狼,但她答应别人的事情,也绝不会反悔就是了,当然是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本宫当然记得,只是前提得是本宫能做到,怎么秦容华是有什么事需要本宫帮忙吗?”姜芙想了想,问道。 秦容华一听对方还记得,面上一喜,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说道:“贵妃娘娘,嫔妾的确有需要您帮忙的一件事情,但您放心,此事对于您来讲,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 秦容华又继续说道:“贵妃娘娘您也知道,嫔妾早就失了恩宠,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只是在这深宫里,若无恩宠又无子嗣傍身,实在是难熬得很,所以嫔妾想请贵妃娘娘,帮嫔妾抱养一个皇子。” 姜芙眉尾一挑,轻哼一声道:“你倒是野心不小,上来就要本宫给你抱养一个皇子,可这皇子不说本宫现在上哪儿去寻,即便是依你现在的身份,也不足以能抱养皇子吧?” 秦容华连忙解释道:“嫔妾也没有现在就想抱养一个皇子的意思,不过,这宫里有那么多位嫔妃,迟早总会有人生下皇子而不足以抚养在身边的,所以想请贵妃娘娘您到时候帮嫔妾一把。 至于嫔妾如今的位分按照规矩,的确是不能抱养皇嗣,但是嫔妾的哥哥在朝中颇得皇上的重用,料想嫔妾在宫里的位分也还是会升的,况且嫔妾就差一品就能抚养皇嗣了。” 姜芙轻笑一声,道:“秦容华为何非要抚养皇子,难道公主不行吗?如果你想要抱养一名公主,本宫倒是能出力,例如高贤妃被废之后,她所生的三公主,正好没了母妃,你要不要考虑抱养三公主呢?” 秦容华闻言,忙摇了摇头,急着道:“那可不行,嫔妾是绝不会抱养高氏所生的女儿,虽然这公主与皇子都是皇嗣,但是这其中还是不一样的,公主长大之后要出嫁,嫔妾到时候不还是膝下空虚吗?皇子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出去封王建府,或者是登——啊不,嫔妾的意思,嫔妾晚年也至少能和皇儿一起生活,不用分离开来。” 姜芙眼底流露出一丝深意,曼声道:“你想的倒是挺美的,可本宫也不是傻子,何况抱养皇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妙美人不是你的族妹吗?她日后若是生了皇嗣,你大可以与其商量之后,抱养过来,不比抱养其他人的皇嗣,来得更简单?” 秦容华绞紧了手中的丝帕,闻言不禁垮下脸道:“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嫔妾那族妹因为上回小产,嫔妾帮了您而没有帮她,她早就和嫔妾疏远了,从前还巴巴来嫔妾宫里,一口一个姐姐长,姐姐短,如今她翅膀硬了,早就不把嫔妾放在眼里了。” 而且,更为重要地是,秦容华在妙美人那里感受到了危机感,毕竟她再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一个事实:妙美人比她年轻,现如今也比她在宫里得宠,之后再顺其自然怀上皇嗣也是迟早的事。 何况,上次嫂嫂进宫来看望她,还特地让她将妙美人喊过来,说这是哥哥的意思,秦容华这下不情愿也得情愿,只好派人将妙美人请了过来。 两位嫂嫂一见到妙美人,倒是与其相谈甚欢,反倒是把她这个嫡亲妹妹落在了一边,甚至还给了妙美人与她一样多的银票来打点宫里。 这却把秦容华气炸了,当场她就不干了,闹着要妙美人不准收这笔银票,还吵着说两位嫂嫂偏心,不分亲疏远近。 但是秦容华的反抗却没什么效果,两位嫂嫂只道这是她两位亲哥哥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必须要把这银票给妙美人。 秦容华不敢相信自己两位哥哥会这样对她,她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哭闹着要个缘由。 两位嫂嫂本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其逼问之下,只好委婉说道妙美人现如今在宫里得宠,吃的用的方面都需要上下打点,怎能不给些体己让她在宫里傍身呢? 秦容华一怔,她一向脑子有些笨,可这回她却听明白了,哥哥们是不是觉得妙美人比她这个亲妹妹在宫里得用,所以才…… 第359章 心事 说到底,秦容华这次也有与娘家的人赌气的意思,妙美人比她年轻比她得宠又能怎样,就不信自己在哥哥们心目中,还比不过她这个外人? “贵妃娘娘,您就帮帮嫔妾吧?”秦容华扮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恳求道。 奈何秦容华天生长着一对吊梢眉,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就给人一种傲慢恣意的感觉,如今她强装出一副楚楚模样,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姜芙倒还能端着,平静地看着对方,站在其身后的宫人却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忙低下头,分明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 “本宫还得考虑考虑,实在是你的胃口太大,这也不好满足你的要求。”姜芙淡淡道。 秦容华眉眼间不由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她咬了咬唇,忍不住小声争辩道:“可您都已经是贵妃娘娘了,皇上一向最宠的人也是您,嫔妾这点儿要求,还不至于就让您为难吧?” 姜芙轻嗤一声,曼声道:“秦容华,说得倒是轻巧,活像是本宫才是这后宫的主人似的?这抱养皇嗣一事本就干系体大,岂是你想得那般简单?何况当初郑才人那一事,你虽说是出了力,但这也不足以让你向本宫狮子大开口吧?” 秦容华见对方分明是平静道来的模样,但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她霎时心虚地低下了头,忙低声求饶道:“贵妃娘娘息怒,是嫔妾太想当然了。” 姜芙神情复又温和了下来,顿了顿,道:“本宫也不是那不守承诺的人,若是有机会,一切自然好说,但你也要做好失败的可能,还有本宫提醒你一句,皇子与公主也好,都轮不到你挑挑拣拣,你明白吗?” 秦容华就抓着那句“本宫也不是那不守承诺的人”,听进了耳里,心下顿时一喜,方才她还以为姝贵妃要反悔了呢,这下好,有了姝贵妃做后盾,她至少有七八成的可能抱养皇子。 “嗯,嫔妾明白,明白的。”秦容华脑子中这些想法也只是片刻闪过,忙腆着笑脸,应声道。 姜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看她那样,会明白就怪了,总有一些人心里想的什么,其面上就会表现出来,而秦容华刚好就属于这一类人。 “行了,就聊到这儿吧。”说罢,姜芙站起身,往凉亭外走去。 秦容华见状,也忙从石凳上起来,屈膝一礼道:“嫔妾恭送贵妃娘娘。” 姜芙出来之后,这天空中的绵绵细雨还在斜下着,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草木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不难闻,但也说不上多好闻就是了。 她回到宫里的时候,正好雨也停了,只屋檐上还垂挂着颗颗晶莹剔透的雨珠。 而听月怕姜芙受寒,特地早早为其煮了一壶姜糖水,一直放在灶房里温着呢,她将其取了回来,装进杯盏中,碎步走近,浅笑道:“娘娘,喝一杯姜糖水暖暖身子吧,正好去去寒。” 姜芙轻嗯了一声,从其手中接过杯盏,掀了掀茶盖,垂眸轻轻吹了吹杯盏里呈棕色的姜糖水,抵唇浅浅抿了一口。 “对了,娘娘,方才和昭容过来了一趟,听说您不在,只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听月俯身禀报道。 “哦?她找本宫是有什么事吗?”姜芙诧异问道,按道理和昭容虽说与丽充媛交好,但她与对方的私交其实一般,所以对方很少会来她宫里。 听月道:“奴婢也对和昭容说了,若是有什么口信要带给您,可以说予奴婢转达,不过和昭容只说不必了,就走了。” 姜芙只轻声道:“那算了,若她有事,下回肯定还要过来。” 听月点了点头,她眼眸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娘娘,差不多到了传晚膳的时候了,奴婢去看看,小厨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再给您传膳可好?” 姜芙闻言,平声道:“那你去吧。” “是,奴婢告退。”听月行完礼就往外匆匆离去。 姜芙看着其背影,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她与听月相处那么久,那还看不出这妮子方才分明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哪里是单单为了传膳,这点小事何须她去盯着。 不过,经年长月地相处下来,姜芙是知道听月为人的,她倒不会背叛自己,估摸着是她自己的私事,不好说出口。 这点上,姜芙是完全尊重听月本人的意愿,并不会去窥探她的隐私,隐私这词还是姜芙姨娘教她的呢,说是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听月迈出内室,她转身往苑子靠右的方向走去,就到了一处独门庭院前,她捻着丝帕,正要敲门时。 忽地良午从里推门而出,一见是她,诧异道:“听月,你怎么来了,哦,是不是娘娘有什么事情要找我?我刚刚衣裳淋湿,换了一身衣裳,现在咱们就一起过去吧。” 听月见他要踏步而走,忙拉住其衣袖,心中尚有些紧张,面上却很是平静道:“不是,不是娘娘要找你,我来这里,是想问你,要不要喝姜糖水? 我煮的太多了,娘娘一个人也喝不完,正好壶里还剩了很多,要是就这样倒掉也太可惜了,你不是淋了雨吗,要不要喝我做的姜糖水,你也顺便可以去去寒气?” 良午想都没想,就笑眯了眼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做的姜糖水,我一个不爱生姜味道的人,都爱喝,现在想想还有些馋了呢。” 听月也忍不住笑了笑道:“不过就一普通的姜糖水,哪有你说的这样好喝!” “反正我只喝得来你做的姜糖水,别人做的姜糖水,老大一股姜腥味儿,我闻着就想吐,更别说喝下肚了,说白了,还是听月姐姐你的厨艺好!”良午笑嘻嘻地调侃对方道。 听月佯装生气道:“我就只比你大了一天,作甚叫我姐姐,平白地,我像是大了你几岁似的!哼,算了,还是不给你喝了。” “别呀,怪我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计较了!”良午忙讨饶道。 听月也只是与对方说笑罢了,她噗嗤一声笑道:“和你逗着玩儿呢,走吧!再不走,待会儿姜糖水都快凉了!” 第360章 沭阳 七月份的时候,正好王太后的圣寿节快到了。 本来按照以往,王太后个人是不喜过寿的,盖因她觉得过一次寿辰,就提醒着自己老一岁的事实,再加上她也没这个精力应付这些个妃嫔和王公大臣的恭贺。 所以以往她的寿辰一到,她都不让皇后为其操办圣寿节,只简单在自己宫里吃一碗长寿面,就行了。 只是,今年却不同,王太后时至今日还神志不清,偶尔短暂清醒了一会儿,就很快又发作起了癔症,变得六亲不认,张牙舞爪。 唯有太医给其开的熏神香,勉强能使其安静下来,只是依旧还是认不得人。 吴皇后也常常会去寿安宫,探望王太后,其癔症发作时,她时不时还会被抓伤。 但偏偏吴皇后作为太后的嫡亲儿媳,太后病了,她怎么也得在其面前敬敬孝道,不管心里作何想,面上不能表现出半点儿的不情愿。 吴皇后就想着今年王太后的寿辰说什么也要大办一次,正是因为其病了许久,也好借着这圣寿节为其冲喜,她也把想法告知给了晏时越,对方只说任其做主就可。 吴皇后得到皇上的首肯之后,就提早对外放出了消息,王太后的万寿节将在其生辰那天举办。 太后的圣寿节对于宫里宫外来讲都是大事,宫里嫔妃得知此事,也早早就开始准备好送给王太后的寿礼,而宫外的王公大臣也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沭阳长公主,得知此事,也要从南平那边赶回来,为王太后贺寿。 说来这个沭阳长公主还是先帝唯二的公主之一,自出降之后,就随着自己外放做官的驸马宁安侯,一直呆在南安那边,许久不曾回过上京了。 她生母是先帝的琉美人,琉美人从前是王太后身边的宫女,当时王太后为了固宠,便将自己身边的宫女送给了先帝。 这种嫔妃身边的宫女为自己主子固宠的戏码在宫里屡见不鲜。 而琉美人尽管已经不是奴婢之身,也还是忠于王太后,事事以对方为先。 因此,在琉美人因病殁了的时候,王太后念在琉美人一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就抱养了六岁的沭阳长公主。 沭阳长公主未出降之前,她与王太后之间早已经相处起来不是亲母女胜似亲母女。 直到当今皇上登基,她名义上是王太后的嫡亲女儿,算起来也是皇上的嫡亲妹妹,其地位也理所当然地水涨船高,从沭阳公主被封为了沭阳长公主,皇上还将江南一处富庶的地方赐给她做封邑。 沭阳长公主从得知此事,就早早提前一个月乘坐着马车出发去了上京,毕竟南平离上京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沭阳长公主的驸马宁安侯有职责在身,是不得无召随便回上京,因而这次沭阳长公主只带着他们的嫡长女——嘉贞郡主,一同前往上京为王太后贺圣寿节。 沭阳长公主与其驸马成亲以来,二人据说一直很恩爱,婚后共同生育了一子一女。 这嘉贞郡主就是沭阳长公主的第一个孩子。 她小时候还被王太后亲手抱过,见其长得玉雪可爱,又是沭阳的女儿,便爱屋及乌,还叫皇上看在孩子还要叫他一声舅舅的份儿上,封了其做郡主,赐封号为嘉贞。 一到上京,沭阳长公主就先带着自己女儿回了原先的宅邸,洗漱了一番,眼看天色还早,就立马进宫前去拜见皇上。 沭阳长公主她们拜见皇上之后,顺便还得拜见吴皇后,其实沭阳长公主本意是想去看望自己的母后,哪知道皇上却说王太后此时养病中,不宜见人,等其病好,再见也不迟。 沭阳长公主闻言,心里虽有些牵挂王太后的病体,但也无法,只得改变初衷,转而去拜见吴皇后。 这边,吴皇后也算到沭阳长公主她们要过来,于是早早就吩咐了凤栖宫的宫人,待会儿要是沭阳长公主她们过来,别慢怠了对方。 内殿里,吴皇后端坐在软榻上,正扭过身,与其身边的宫女,聊着王太后圣寿节的操办事宜,就听到外面传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暗道应该是沭阳长公主她们来了。 果不其然,沭阳长公主当先踏入殿内,其旁边还跟着一个戴着精致花冠,身穿绯红罗裙的妙龄少女,此妙龄少女正是嘉贞郡主。 “沭阳拜见皇后娘娘。”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沭阳长公主和嘉贞郡主双双朝着吴皇后盈盈一礼道。 “免礼,快上这儿来坐,来人上茶。”吴皇后笑容满面道。 “谢皇后娘娘。”母女俩又异口同声道。 沭阳长公主和嘉贞郡主这才在左侧的位置上落座。 “皇嫂,咱们许多年没见,您还是这样年轻貌美,也不知是不是皇嫂背着我吃了什么仙丹,唉,怎地就我自己人老珠黄呢?”沭阳长公主接过宫女呈上来的杯盏,吃吃笑着道。 “哪有你的说那么夸张,你不也没变样吗?” 吴皇后闻言,浅浅笑了一下,这沭阳还真是一个世故圆滑之人,明明其还未离京之前,她当时叫做皇嫂的人还是卢皇后呢,而自己那时候还只是宫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才人呢。 而那时候的沭阳,作为天之骄女,哪里看得上自己,又何来的“咱们许多年没见,您还是这样年轻貌美”这种话呢? 更别提像如今这般自贬来讨她的欢心,现在想想还真是让人感慨呢。 沭阳长公主虽已年过三旬,但因平时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出头,生得一张银盘脸,远山眉丹凤眼,翘鼻丰唇,长得甚为珠圆玉润,穿着一袭缕金百蝶穿花桃红云缎裙,又是满头珠翠,瞧着就像是一朵盛开秾艳的富贵花。 而其女儿——嘉贞郡主,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不肖其母的丰腴,她生得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如罥烟,眼眸细长,俏鼻樱唇。 其着一袭月季花蝶纹织金绦边天水碧长裙,衬得其身段纤纤如柳,鸦发挽单螺髻,戴着华贵的金镶宝石的缠丝花冠,其一颦一笑之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足以看出其教养和规矩不错。 第361章 闲话 “这是嘉贞吧?都长成大姑娘了,正所谓女大十八变,这一下见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本宫都差点没认出来。”吴皇后望着嘉贞郡主,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欣赏地说道。 嘉贞郡主略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抬起眼眸,嗓音柔柔道:“皇后娘娘过誉了。” 沭阳长公主也笑着插话道:“她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担得起您这般赞赏。” “嗳,现下这里没有外人,你唤本宫舅母就行了。”吴皇后轻笑道。 嘉贞郡主羞赧地轻声唤道:“舅母。” 吴皇后见嘉贞郡主面皮薄得很,不过说笑几句,她就粉面羞红,浑身透出一股子清灵劲儿,瞧着就让人喜欢。 “这就对了,真是个乖孩子。”吴皇后面上挂着浅笑回应道,心道:沭阳这个女儿倒是生得不错,不肖似其母,想必是肖似其父。 据说宁安侯年轻时候也是上京有名的翩翩美男子,女儿大多数肖父,可见传言不假,也是这宁安侯要是没那副好皮囊,沭阳又怎么会选他做驸马。 当初沭阳到了年纪,王太后为其选驸马的时候,将备选的驸马名册摆在其面前,结果她却一个都没看上,唯独看上了当时已经家道中落的宁安侯。 原来沭阳长公主在一场宴会上,无意之间,惊鸿一瞥,她被宁安侯那俊美的皮相所吸引,就此在心里扎了根,再也忘不掉他这个人。 王太后当时是不同意沭阳长公主选宁安侯为驸马,只道宁安侯虽也是出身世家的子弟,但其家族早就不复往昔荣华,如今只靠着祖上余荫勉强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驸马人选。 可沭阳长公主一颗芳心早就许给了宁安侯,除了他,其他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王太后见劝不了她改变主意,最后只得是勉强同意了选宁安侯为沭阳长公主的驸马。 接下来,吴皇后与沭阳长公主二人,闲聊了几句,而嘉贞郡主只是在一旁螓首不语。 “皇嫂,您可知道母后到底是生得何病?怎么会现在连人都见不了,是不是很严重?方才在承乾宫,皇兄朝政繁忙,我也不好多问,可母后的身子,我实在是忧心不已,明明从前母后大病小灾都没生过,怎么如今却……皇嫂,想必您一定知道母后的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否告予我知晓?” 沭阳长公主眉心拧了拧,一脸不安地看着上首的吴皇后,等着对方的回答。 吴皇后微微垂眸,神情一下子变得也有些晦暗,她转脸间吩咐一旁的吉橙道:“吉橙,你带着嘉贞郡主去找大公主吧,想必她们表姐妹间,应该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是,奴婢遵命。” “嘉贞,跟着她一起去吧,你一个小姑娘,枯坐在这儿,多无趣啊,去找芷儿玩吧。” 嘉贞郡主一愣,她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母亲沭阳长公主,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顺从地起身,屈膝一礼道:“是,嘉贞告退。” 吴皇后挥了挥袖,面上笑着道:“去吧。” 等嘉贞郡主走了之后,吴皇后又将其他宫人屏退了下去,方才肃容道:“沭阳,你要是想知道母后生的何种病,本宫可以告诉你,但等下本宫要说的,只能入得你一人的耳,出去了,你就不能再把此事说予其他人知晓,否则外面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就别怪本宫不念旧情。” 沭阳长公主闻言,也是面容一敛,当即回道:“自然,这些我都明白,您放心,我绝不会告予第三人,皇嫂,您现在可以说了吧。” 吴皇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母后,她,她是得了癔症。太医说母后的病难治得很,只能是喝些汤药,治标却不治本,母后癔症发作的时候,六亲不认倒也罢,可她还会打人,说些胡话,这种情况现在越来越严重了,母后清醒的时候也是越来越少了…… 本宫也可以直说,这次母后的圣寿节,也是为了给她老人家冲冲喜,所以本宫才决定要大办一回。这些话,你听了之后,埋在心里就行了。” 沭阳长公主霎时眼眶一红,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皇兄不让我去看母后,怪不得母后从来不喜欢过寿辰的人,今年却要大办圣寿节,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好,母后生了这般严重的病,我本该早早回京,在她老人家跟前服侍才是,母后……” 沭阳长公主伤心地说完,面上就忍不住垂了泪。 吴皇后劝慰道:“你有这份孝心就足够了,何况此事又怎么能怪你呢,这人生老病死,本就是老天爷说了算,母后,虽说现在认不得人,但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沭阳你回来看她了,想必也是心中很是欢喜的。” 沭阳长公主捻着丝帕轻轻揩拭面上的泪水,哽咽道:“母后从前多健朗的一个人,怎么就……皇嫂,恕我无状,一想到母后成了这般,我这心里实在是难过得紧,对了,皇嫂,您可不可以安排我去见见母后,那么多年没见,我太想见见她老人家了……” 吴皇后沉默了一瞬,略有些为难道:“你也知道母后现在情况不好,她病发作时,还会打人,要不等一等,等母后这病稳定了一些,本宫就向皇上为你请求,去见见母后,如何?” 沭阳长公主闻言,心底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道:“那就依皇嫂的意思吧。” 吴皇后见其刚刚哭花了妆容,便朝外唤宫人进来,让他们将沭阳长公主带到隔间去净面。 沭阳长公主净完面出来,妆容也顺便重新上好了,耽搁许久,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留在这儿,于是她就提出了告辞。 吴皇后想着宫禁的时辰,于是就点头准许了,她又命人去将嘉贞郡主找回来。 哪知道大公主晏随芷与嘉贞郡主相谈甚欢,大公主并不舍得放嘉贞郡主离开,二人虽差了那么几岁,但难得合得来,大公主在这宫里平常也无甚玩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玩伴,自然不想让对方离去。 第362章 闲玩 吴皇后听完底下宫人的回复,面容有些尴尬,她想了想,转过头对着沭阳长公主道:“要不这样吧,暂且就将嘉贞留在本宫这儿住上几天,难得芷儿这么喜欢一个人,她二人又聊得来,本宫也于心不忍那么快拆散她们,沭阳,你意下如何?” 沭阳长公主其实得知大公主与自己女儿相处得如此好,她心底也很是欢喜,自然不会不同意吴皇后这个提议,更何况她也反对不了,人皇后这样问她,也只是碍于那点儿姑嫂情分,客气一下罢了,毕竟二人之间说到底是君臣关系。 “我当然没意见,嘉贞这孩子能得大公主的喜欢,也是她的福气,不过倒是要麻烦皇嫂了,这几天嘉贞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教训她就是,这孩子被我宠得有些娇惯,我在这里还请皇嫂您多担待。”沭阳长公主自谦道。 吴皇后乐呵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嘉贞这孩子明明那么乖巧,本宫都想要问问你是怎么教出这样灵秀的闺女,怎么到你嘴里,嘉贞就成了外面那些泼皮猴子了,沭阳,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吗?” 沭阳长公主浅笑着道:“真所谓礼多人不怪,我也是怕她年纪轻,不经事,没怎么在宫里待过,到时候犯了宫中的忌讳也不知,所以呀,还请皇嫂届时多提点提点她。” 吴皇后笑着应承了下来道:“你放心,本宫也是嘉贞的舅母,自然会好好看顾她。” 沭阳长公主要的就是吴皇后这句话,如此一来,嘉贞要是真的在宫里犯了错,也能有吴皇后在背后为其撑腰。 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孩子会闯出什么祸来,毕竟正如吴皇后所说的嘉贞一向乖巧懂事,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她这为人母在替自己孩子未雨绸缪。 …… 姜芙闲来无事,在曲池边赏鱼,她捻着手里的饵饼,将其撕成一小块扔进池里,霎时池里的锦鲤蜂拥过来,哄抢这一小块的饵料,场面很是混乱,但却逗得岸上的宫人忍不住一个个凑上前,兴致盎然地观赏这池里面争食的锦鲤。 姜芙喂鱼时,从来不拘束着身边的宫人,比如不准他们发出声响或者随意走动之类,她觉得这赏鱼,光她自己一个人乐呵有什么意思,大家一起乐呵赏鱼才有意思呢。 这也是披香宫的宫人对其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缘由之一。 听月指着池中一条金黄鳞片的锦鲤,笑着道:“这条鱼怎么那么笨,每回娘娘都扔到它嘴边了,结果还是一口都没吃到。” 姜芙忍俊不禁道:“你都说它笨了,难道它还能变聪明不成?” 姜芙又将手中的饵饼一分为二,递给她道:“你也来试试喂喂看,本宫去那边喂,你就在这儿喂。” 听月也没推辞,她都习惯了,娘娘每回喂鱼,都会分给她一些饵饼,也分给良午过,不过他没什么耐心,喂了一会儿就不想喂了,所以娘娘就不分给他了。 姜芙正要往池里扔饵饼的时候,忽地听到曲池对岸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她手一顿,好奇地望了一眼那边,隔得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也能听声音分辨出是姑娘的声音。 “娘娘,可需奴才过去看一看?”良午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于是上前询问道。 姜芙想了想,将手中还剩下的饵饼,全部扔进了池里,轻声道:“左右本宫也无聊,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良午点了点头,随即伸出左臂,搀扶着姜芙往那一头走去。 姜芙从曲池上边的廊桥走过去,只花了片刻功夫就到了对岸,而那笑声也就越发清晰,听着像是两个人在打闹。 甫一往芳草地那边走去,姜芙就看到两名女郎在此荡秋千,一名年约八、九岁,身着绿裙的姑娘正坐在绳索拉起的秋千上,身轻裙薄凌空舞。 而底下是三名宫人在拉秋千的绳索,旁边还站着一个梳着单螺髻,看起来十四五岁的粉裙女郎正在拍手叫好。 “殿下,你好厉害,那么高你都不怕呀!”年纪稍长的粉裙女郎见对方越荡越高,忍不住惊呼道。 年纪稍小的绿裙女郎一边顺着秋千荡起而摆动散开的裙裾,一边得意地笑着道:“那你是没见过我之前,我荡得比这还高了,这根本不算什么!” “哈哈哈,继续往高点拉,嘉贞表姐,你且看着,看我怎么荡得更高,待会儿,你也要试试,这荡秋千可好玩儿了!” 从她们对话可以得知,这下边穿粉裙的人正是嘉贞郡主,那秋千上穿绿裙的则是大公主晏随芷。 “殿下,臣女没您这样的胆子,有些害怕,要不臣女还是看您荡吧?”嘉贞郡主面容既有些兴奋又有些畏惧道。 晏随芷现下荡得正起劲儿,荡得越高她越开心,闻言,她扭过头,半边身子甚至还在高空上扭转过来,眉眼弯弯道:“我以前也害怕,可是玩过之后,你就知道了,没有什么比荡秋千还好玩得了,嘉贞表姐,你待会儿一定要试试,对了,我之前不是说了,别叫什么殿下、臣女什么的,叫我阿芷或者我的小名凝儿就好了,你我之间这般客气作甚!” 嘉贞郡主望着这越荡越高的秋千,一想到待会儿自己也要上去,她原本的兴奋一下子所剩无几,心底害怕得着慌,只摇了摇头,勉强笑着道:“殿,阿芷,你玩得高兴就行了,我,我真的不行,这实在是太高了,要不还是下次吧?” 而秋千上的晏随芷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正玩得激动,加上高处风有些大,根本没怎么听清嘉贞郡主的话,她甚至兴奋地尖叫了出来,笑声泠泠入耳。 姜芙站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目睹了这一幕,她眉心微蹙,这大公主疯玩起来还真是不要命。 这荡秋千还是从南边兴起过来的,好玩是好玩,但是荡得太高,就很容易发生意外,导致人从秋千上跌落下来,要不伤要不残,甚至为此断送自己性命的也有。 第363章 训诫 姜芙弄清楚这二人身份之后,本也不欲多管闲事,只是想着曲池附近说大也不大,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很多宫人也看到了,要是大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而她袖手旁观,很可能被有心人抓住这点攻讦于她。 想到这儿,姜芙对着身旁的良午说道:“你去让她们停下来,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良午点了点头,方才朝着前面芳草地走了过去。 晏随芷随着秋千荡起,身子也跟着高扬,她在上边,正感觉到无比快活的时候,忽然再次往上荡起的时候,她发现秋千没像刚刚那样荡得高,不由扭过头,有些生气地喊道:“你们没吃饭吗?拉高一点啊,秋千都荡不起来了!” 背后推拉秋千绳索的三名宫人正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时,良午从他们身后走上前,半躬身道:“殿下,您这秋千荡得如此高,实在太过危险,奴才也是为了您好,所以才让他们将秋千稍稍往低了些放。” 晏随芷闻言,稚气的眉眼间流露出一股怒气,道:“你又是谁?不过一个奴才,也敢管本公主的事情,谁给你的胆子?” 良午正要开口解释,这时姜芙施施然走了过来,开口道:“是本宫给他的胆子,大公主想要如何?” 晏随芷目光移向姜芙,心中正疑惑这人是谁的时候,忽地拉秋千绳索的宫人纷纷跪了下来,口中喊道:“奴才\/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啊!”这拉秋千的宫人跪下来给姜芙行礼的时候,晏随芷还在秋千上,没了人推拉,她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忍不住害怕地惊叫出了声。 本来这种秋千,人坐在上面荡秋千,想要下来,就得后面推拉的人逐渐松绳索,这才能顺利着地,而这一下子放了绳索,坐在上面的人,可想而知会面临什么危险处境…… 晏随芷此时正面临陡然一下子的失重,心中惊恐可想而知。 周围的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刹那,有些人呆滞住了,有些人还想着去接住快要摔下来的大公主。 姜芙眉心拧了拧,但很快她又舒展了开来。 正当晏随芷觉得自己摔下去必死无疑的时候,不由紧紧闭上了眼睛,可是她预想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她忽地察觉自己貌似被一个人接住,还抱在了怀里。 大公主慢慢睁开眼睛,就发现是一个穿着墨色短打的男子方才救了她。 “殿下,您没事儿吧?”十一将怀里的大公主放下地,恭声问道。 晏随芷怔愣了一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她只是摇了摇头。 原来姜芙方才看到这一意外,也有些心惊,不过待看到一道黑影飞速地拔地而起,去接半空坠落的大公主时,她也就平静了下来,反正只要十一出手,基本上人就不会有事,这样也好,正好给其一个教训。 “你们三个奴才可真是会办事,大公主人还没从上面下来,你们就敢松开绳索,差点就——来人,将他们三个捆起来,待会儿带去凤栖宫,交给皇后娘娘自行处理。”姜芙冷声道。 “是,奴才遵命!” “贵妃娘娘,饶命,奴才不是有意的!” 这三名宫人还想为自己辩解,结果就被姜芙带来的宫人一一用汗巾塞进嘴里,住了口,并被反绑着,跪在了一边。 晏随芷慢慢回过了神,她目光看向这边,又瞥了一眼姜芙,咬了咬唇,面上有些不情不愿地向姜芙行礼道:“随芷见过贵妃娘娘。” 姜芙微微颔首,浅笑着道:“大公主,你别怪本宫多管闲事,实在是你荡秋千荡如此高,很容易从上面摔下来,方才你自己也体会过了,这样子做多危险,下回你可别再这样做了,本宫也是为你好。” “姝母妃说得是,随芷已经知错了。”晏随芷抿了抿唇,低下头认错道。 “臣女嘉贞拜见贵妃娘娘。”嘉贞郡主忙见缝插针地上前行礼道。 刚才大公主从秋千上跌落下来那一幕把她也吓坏了,她甚至一瞬间都能想到要是大公主出了什么事,她可怎么办?该如何回去给皇后娘娘交待? 姜芙视线移转至嘉贞郡主身上,她心中了然,这位应该就是前些天进宫的沭阳长公主带来的女儿吧,“免礼。” “谢贵妃娘娘。” 嘉贞郡主起身之后,低眉站在了一旁,不禁好奇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对方,这才发觉对方也正看着她,吓得她倏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这惊艳一瞥,足以让她惊为天人,这位娘娘当真说是倾城绝色也不为过,叫她这一向以自己容貌为傲的人呢,都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姜芙也不免训诫了一番大公主身边的这些宫人随从,大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其身边的宫人更应该起到规劝的作用。 说来也是奇怪,大公主身边居然连一个年纪稍长的宫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按理每位公主皇子身边,总得有一个或者两个年纪稍长的宫人,有这样稳重年长的宫人在身边,或多或少才能保证皇嗣的平安。 姜芙本也只是面上装个样子,她对管教别人的孩子可没什么兴趣。 反正这回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管了,下回对方出什么事,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其实姜芙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当然除了自己生的孩子之外,但也只是出于那一层血缘关系,并不是打心底多么喜欢孩子。 于是姜芙管教完对方,便转身离去了。 嘉贞郡主等着人彻底走远,方才抬起眸,盯着那远去的婀娜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过头询问道:“阿芷,要不待会儿咱们去跳百索?” 晏随芷荡秋千的兴致也没了,她现在觉得什么都没劲儿极了,轻皱了皱翘鼻,抱怨道:“真没意思,我不去,你自己去玩吧!” 说罢,晏随芷自己当先往前离去,也没等后面的嘉贞郡主。 嘉贞郡主见状,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大公主这小孩子脾气可真难琢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第364章 天伦之乐 廖贵嫔呆坐在隔间出神地望着一处盆栽,自从榆钱走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失眠,倒也不全是为了榆钱的缘故,而是她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每到晚上,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恐惧感,如阴霾般笼罩在其心中,叫她害怕得根本无法入睡。 “贵嫔,请喝茶。”这时外面一名宫女双手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廖贵嫔无甚反应,依旧盯着那一处盆栽,并不言语。 宫女似也习惯了,她信步走近,躬着腰身,一只手将托盘上的杯盏小心端起,正打算放置在廖贵嫔身侧的案几上,结果杯盏里的茶太烫,她手下意识地一松,霎时杯盏连带茶水打翻在了地。 这名宫女连忙跪下磕头认罪道:“贵嫔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廖贵嫔像是无所谓一样,眉心都不曾动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杖毙。” “贵嫔饶命,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知错了,绝不会再犯了!” 这名宫女听到廖贵嫔口中吐出杖毙二字,顿时吓得腿一软,她急忙跪爬着过来,抱着廖贵嫔的双膝,哭饶道。 一旁站着服侍的宫人闻言,随即上前将那名宫女拖了出去,甚至一路都能听到这名宫女的哭喊求饶声。 廖贵嫔眉眼间依旧不为所动,她神态漠然,浑然这一切与她毫不相干似的。 其他宫人望见这一幕,不免有些唇亡齿寒,遍体生寒。 廖贵嫔自打其身边的大宫女榆钱没了以后,其性情就越发喜怒无常,甚至阴鸷,往往宫人有时候一点小事没办好,她动辄不是废去人的手脚,就是直接命人将其杖毙。 其宫里的宫人无不心惊胆战,恨不得一辈子在别处做一些苦点儿累点儿的粗活,也不想就前去伺候她,就怕哪点儿没做好,又犯了她的忌讳,断了手脚不说,又丢了自己的小命。 这名宫女也是点背,原本不该轮到她这样的新来的宫女去给主子奉茶,可奴婢之间也欺生,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自不敢去廖贵嫔面前伺候,找晦气,于是就强行命她去奉茶,这才招致了一场祸事。 …… 隔了几日,王太后难得清醒了一回,她在得知沭阳长公主回京了,便命人将其请进宫里来,她们母女俩确实有十来年没有见过面了。 沭阳长公主这边一得到王太后的传召,就立刻进了宫。 寿安宫内,母女俩一见面,就忍不住双双抱头痛哭。 好在沭阳长公主顾念到王太后的身子,外加辛嬷嬷也在一旁规劝,于是为其抹了抹泪,劝慰道:“母后,快别哭了,都是儿臣不好,惹得母后伤心了。” 王太后面容憔悴苍白,闻言,她哽咽道:“你这丫头,也不早点回来看哀家,哀家如今这土埋半截的人差点就看不到你了……” 沭阳长公主也为自己掩了掩泪,眉头一皱,道:“母后,您可不许说这种话,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王太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身子怎么样,自己最清楚,只怕是…… 沭阳长公主怕对方沉浸在方才的伤感之中,连忙岔开话题,故意讲些有趣的东西逗她开心。 王太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倒也难得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 沭阳长公主只是陪着王太后坐了一会儿,她就到了该离宫的时候了,即便还未到宫禁的时辰,但王太后如今的身子也需要多休息,所以她只好向其告辞要出宫。 王太后人越老越贪念骨肉亲情,尤其她如今生了病,越发离不得人,当即便不让沭阳长公主走,只说让她陪着自己在宫里住上几天,正好等她圣寿节过了之后,再走也不迟。 沭阳长公主霎时面上有些为难,王太后见状,还以为她不愿意,随即撇开脸,冷冷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哀家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能活到几时,你年轻还有大把的时日可享受,自然是不愿意与哀家这暮年之人长久待在2一块儿。” 沭阳长公主忙解释道:“母后,儿臣不是不愿意,而是皇兄那儿万一问起,该怎么办?毕竟儿臣一个外嫁之女,还这般住在宫里,会不会有些不妥?” 王太后闻言,这才面色一缓,她侧过身子,抓着沭阳长公主的手,拍了拍道:“你放心,皇帝他不会说什么的,哀家好不容易与你见一次面,实在舍不得,哀家如今是过一天少一天,你这要是一走,下回可就难见着哀家一面了。” “母后,儿臣不走了,就留下来陪您,您别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听了倒叫儿臣愧疚又难过。”沭阳长公主眼眶红红地说道。 于是,沭阳长公主就留了下来,住进了王太后给她专门在寿安宫安置的一处宽敞又精致的别苑里。 嘉贞郡主得知自己母亲也要在宫里待上些时日,别提有多开心了,在这宫里人生地不熟,能有自己母亲在身边,当然是极好的,隔日一大早,她当即就去见了自己母亲。 …… 沭阳长公主在王太后这儿住久了,也见过其发病时的样子,简直把她吓坏了,若不是申嬷嬷推着她赶紧出去,差点她就被发病起来六亲不认的王太后给伤到了。 沭阳长公主自此也不敢在王太后发病的时候,往那边去了,她心中难免好奇,王太后这病究竟是怎么引起的?于是她就问了王太后身边的辛嬷嬷。 辛嬷嬷叹了一口气,目光似怨似恨道:“奴婢觉得太后娘娘这病就是那姝贵妃给害的!” 沭阳长公主心下一惊,不可置信道:“什么?母后是被人给害的?这人胆子也太大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告诉皇兄,惩处此人啊!” 辛嬷嬷无奈道:“这只是奴婢自己的猜测而已,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姝贵妃自进宫以来,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恃宠而骄,太后娘娘因为看不下去姝贵妃平日里嚣张的做派,就对其小小教训了一番。 哪知道……皇上为着姝贵妃,还与太后娘娘之间生了些嫌隙,就因那一回,太后娘娘自此病到,到如今,这病越来越严重,现如今都没好,依奴婢看,太后娘娘可不就是被那姝贵妃给害得嘛!” 第365章 驱狼吞虎 “还有这事?”沭阳长公主蹙了蹙眉,似是诧异道。 辛嬷嬷生怕其不相信,又补充道:“太后娘娘先前身子比起现在,那可是硬朗不少,若不是因为姝贵妃的事情,太后与皇上生闷气,太后这病,奴婢估摸着本来早就该好了,说到底都是被那姝贵妃给气出来的。” 沭阳长公主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悦,她有些不满道:“皇兄难道为了一个女人——我的意思是母后与皇兄何必因为一个女人而生龃龉呢?多不值当。而且母后贵为太后,那姝贵妃再得宠,生杀予夺还不是全由母后做主,大不了,赐其一条白绫或者一杯毒酒,不就能打发了吗? 况且皇兄即便再喜欢姝贵妃,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与母后为难吧?等到时日一长,皇兄有了新宠,那姝贵妃也就不过尔尔了。” 辛嬷嬷苦笑道:“若是真如殿下您说得如此简单就好了,这姝贵妃也非那池中之物,她若没半点儿城府,怎会从一个小官庶女爬到如今的贵妃之位?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姝贵妃如今在宫中根基已稳,又生有两位皇子并一位公主,其权势之煊赫,非寻常法子就能解决的,而且这朝中也有一部分投机取巧之辈拥护她,太后娘娘即便贵为天子之母,也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沭阳长公主眯了眯眸子,道:“照辛姑姑你这般说来,倒是我小看她了,不过,皇兄如此宠这姝贵妃,难道母后就没想过借力打力,扶持这后宫中的新秀妃嫔,来分姝贵妃的恩宠?” 辛嬷嬷轻叹道:“太后娘娘怎么没有想过呢,可是……结果都失败了,根本没能动摇姝贵妃的恩宠,而且皇上也不喜太后过多插手后宫,如此也就只能作罢。” 沭阳长公主眸心一闪,淡笑道:“其实这次我回京,还特地带上了一名绝色舞姬,打算挑个好日子,就将这玩意儿进献给皇兄。” 辛嬷嬷眸中一亮,复又暗了下来,犹豫道:“殿下,有心了,只是那姝贵妃能圣宠不衰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因为其容貌之冠绝,奴婢也算是见多识广,还真没见过有谁能比得上姝贵妃那张妖媚的脸,奴婢也不是长他人志气,但是……” 沭阳长公主忽地掩唇一笑,目露不屑道:“辛姑姑就放心吧,纵然那姝贵妃有倾城之貌,可她也有一处,比不上我送的这名舞姬。” 辛嬷嬷好奇问道:“殿下,指得是?” 沭阳长公主压低声音道:“我选的这名舞姬,可是经由专人调教,不仅身娇体软还尤为擅房、中、之、术。”后面四个字,她直接一字一顿道出来。 辛嬷嬷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她这张老脸难免也有些不自在,只假咳了几声,道:“既然殿下早有对策,那就好,只是奴婢还有个顾虑,就怕这驱狼吞虎之计一个用得不好,会引狼入室。” 沭阳长公主自傲道:“辛姑姑这点放心,那舞姬被我买回来之前,就叫人服了绝子药,此生无法生养,何况她还有一个嫡亲妹妹,在我手里,她若是敢反咬咱们,自有她的苦果子吃。” 辛嬷嬷这才放下心来,奉承道:“果然还是殿下您有办法。” …… 姜芙这边收到了宫外两封信,一封是长姐叫人带给她的,信上言祁阳王私下已经向长姐承诺,过几天上朝,就会向皇上递折子,为呈鸣请封世子之位。 这本也在姜芙的意料之中,祁阳王府的情况,姜芙也有所了解。 祁阳王妃多年来未曾生养,现下已经将一名侍妾生的儿子过继到了自己名下,除去祁阳王妃膝下所过继的嫡子以及长姐所生的呈鸣,王府还有一名侧妃并两名庶妃以及一名滕妾所生的四个儿子。 论长是那名侧妃的儿子为长子,论嫡则是祁阳王妃过继的嫡次子,长姐所生的呈鸣排行第三,本来按理来说世子之位也轮不到呈鸣来坐。 可是谁叫呈鸣争气,得了为其开蒙大儒的青眼,成了其座下的第二位亲传弟子,这名大儒的上一位亲传弟子,也就是呈鸣的大师兄据说是这次呼伦之战的大功臣——贺大将军。 若不是贺大将军一力主张伐呼伦,以及用兵之神,回回出师大捷,还最后拿下关键的晟门关之战,一决胜负,大周想要那么快吞并呼伦,不仅没那么容易,还要付出巨大的惨重伤亡。 当初姜芙为什么要请皇上选这位大儒为呈鸣启蒙,用意就在这里,呈鸣终于如她所愿,能与贺大将军沾上关系,成为同门师兄弟,这样一来也好为她后面所做的事情铺路了。 其实她当初也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试试而已。 毕竟晏时越也亲口和她说过,此大儒性子古怪,若非他自己中意这个人,即便是启蒙这种小事,不入对方的眼,他也不会答应为呈鸣启蒙。 哪怕此人是皇亲贵胄,这位大儒若不满意,宁肯被降罪也不会答应。 所以当初皇上对她说的也只是为其先引荐一番,看呈鸣能否让这位大儒满意,好在呈鸣没叫人失望。 姜芙估摸着祁阳王应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决定立呈鸣为世子。 虽说自古以来皇位也好,爵位也好都是立嫡立长为先,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出现,毕竟立贤也可以作为参考之一。 祁阳王的这几个儿子,都还未到建功立业的年纪,如今呈鸣成了贺大将军的同门师弟,必定有他的贤能之处,所以呈鸣成为世子也就理所应当了。 姜芙看完长姐这一封信,心底喜悦可想而知,她复又打开另一封信,才看了一点就皱起了眉心,原来这封信是其庶妹姜薇托人带进宫的。 姜薇在信上说她如今在平郡府的情况确实是不太妙。 原本桂侧妃失了儿子,平郡王现下也已无生育能力,姜薇就顺势提出过继嗣子的建议。 平郡王也知自己没了儿子,唯一的香火也就没了,但无论如何平郡王这一脉不能断送在他手里,所以他只沉思了片刻,就同意了姜薇的提议。 第366章 额外生枝 这一切本也朝着姜薇所想的对她有利的局面而发展,如今桂侧妃失了儿子,已然半疯,而平郡王妃又体弱多病,许多年不曾出过自己院子一步。 那么只要这嗣子人选确定下来,顺其自然嗣子就得交给她姜薇抚养。 她抚养长大的孩子,自然日后也只会认她做母亲。 可谁曾想到,平郡王妃忽地人就不行了,平郡王顾念与其多年的结发夫妻之情,于是他就去看望对方最后一面,正是这最后一面,又额外生枝了起来。 平郡王妃临死前,含泪诉说自己没能尽到妻子的本分,听得平郡王也是一阵伤感不已。 于是就在平郡王妃提出自己死后,让其嫡妹嫁进王府,为她好好服侍平郡王,尽到她未尽的妻子本分时,平郡王闻之既感动又怜爱,没想到老妻临死前还想着要照顾自己,所以他当场就答应了届时娶平郡王妃的嫡妹为继郡王妃。 姜薇当时为了做做样子,特地自请在平郡王妃跟前侍疾,所以当她在隔间偷听到他们这一场谈话之后,当场差点没绷住,想要闯进去,阻止平郡王松口答应此事,可她知道自己当时绝不能这样做,只得是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 倘若继郡王妃入府,那么嗣子之母毋庸置疑就是平郡王妃的嫡妹,嗣子自然也由对方抚养,这对于姜薇来说,相当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原本按照姜薇的设想里,如今属于桂侧妃的王府管家权,是她掌控着,待到她抚养嗣子之后,就差一个名义上的王妃头衔了。 而平郡王妃身子一直以来不好,说不定哪天人就走了,到时王妃之位空悬,她这边在努力让平郡王改立自己为新的王妃,也不难,何况她相信自己在宫里的贵妃姐姐也会助其一臂之力。 结果没想到这平郡王妃临死前,偏偏横插一脚进来,将这王妃之位又牢牢锁在了她自家人的手里。 姜薇没有办法,这才写信向姜芙求助此事。 姜芙看完信之后,她又唤来听月,让其将这两封信,都拿去焚烧。 她自己则坐在黄花梨木的躺椅上,素手轻叩,眼眸微闭,似是在假寐,但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平郡王府的事情。 姜芙记得这平郡王妃向来在上京权贵圈子里,低调得很,也许和对方因为体弱多病,甚少出门交际也有关。 没记错的话,平郡王妃出身弘农杨氏,当然不是嫡支这一脉,而是分支传下来的长房嫡长女。 当年其入宫参加为各位皇子选妃举办的相看宴,她就被当时的隆德太后看中,选为了平郡王的王妃。 弘农杨氏分支这一脉原本也兴旺过,这几年倒是渐渐势微,平郡王妃临终之际,还想着让自己嫡妹小杨氏替她嫁进来,当这个继郡王妃,未尝没有她家族这方面的意思,说不定其家族早就在为此图谋了。 毕竟平郡王妃的娘家眼看空有一个世家的名声,家族却渐渐在败落,怎能不让人忧心呢? 那么平郡王府就是他们家族为数不多能抓住的一门贵亲,要是平郡王妃杨氏走后,那平郡王府不就与他们家族无甚干系了,毕竟平郡王妃杨氏一无所出,日后继郡王妃进门,可不就是与他们杨氏无关了。 出于为家族这点考虑,平郡王妃杨氏这才想要让自己嫡妹小杨氏嫁进来为继郡王妃。 可是平郡王妃这突然之举确实是打得姜芙她们猝不及防。 毕竟这继郡王妃的位置,不仅姜薇把其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而且姜芙后面的计划想要实施,这继郡王妃的位置也必须是姜薇的。 姜芙倏然睁开眼眸,眸中精光一闪,其实她们不一定就输了,这平郡王妃刚死,怎么样平郡王也不会那么快上书请求娶小杨氏为继郡王妃,至少也得等上那么半个月。 只要平郡王一天没有娶小杨氏过门,这里面就还有很大的余地可操作,够她想法子搅黄这一门亲事。 何况小杨氏这般年轻貌美,难道就真的甘心嫁给比自己年长那么多岁,可堪做自己父亲年纪的姐夫为继室吗? 姜芙可不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闺中时不对未来丈夫抱有期许与美好想象?就连她自己这种一向不相信情爱的人,也都幻想过。 至于这平郡王,她上回在宫宴的时候,因为姜薇的缘故,特地留心注意了一下,其年纪苍苍,银发鬓生,偏又大肚便便,一副油脑肥肠的样子,实在是连中人之姿都没有,长得属实是抱歉了些。 姜芙当时无聊的时候,还设想着,换做她是姜薇,成了这平郡王的侧妃,只怕很难忍住不弄死对方,自己做这平郡王府的太郡王妃。 这般想着,她倒有一些同情姜薇,正值青春貌美的年纪,却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不过,也难讲,万一这小杨氏是把家族利益看得比自己终身大事还重的人,那么她自然不在乎自己会嫁给何人,反正对家族有利就行。 “这是与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姜芙呢喃了一句,随即起身,召来良午,将此事说予给了他听,让其想办法打听这小杨氏平日里的性情如何,以及还要他给姜薇传信,自己这边已经在替她想法子,但她自己也得想办法找出路,别一个劲儿地只知道指望自己给她解决困难。 良午听罢,点了点头,随即躬身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姜芙这边盘算着此事,还在想有没有遗漏之处,是自己没想到的。 听月忽地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刚刚沭阳长公主派人递了帖子来,想要邀请您去参加明日沭阳长公主在九觞阁举办的小宴。” “这是帖子。”听月又从自己袖笼里,将帖子递到了姜芙面前。 姜芙接过这以金箔字做封的帖子,垂眸打开扫了几眼,道:“她还给那些人送了帖子?” 听月回道:“奴婢打听过,沭阳长公主还给锦贤妃、廖贵嫔、秦容华……这些人都送了帖子。” 姜芙将手里的帖子对折,塞进了听月手里,轻哼了一声,声音似嘲似讽道:“她一个外嫁的公主倒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还真是会反客为主呐。” 第367章 看不起 事实上,沭阳长公主给宫里排得上名号的嫔妃都送去了请帖,吴皇后那儿,她甚至亲自去邀请的对方。 奈何吴皇后最近身体不怎么好,就婉拒了沭阳长公主的邀请,不过她表示虽然自己无法到场,但她到时会给沭阳长公主的小宴,送些助兴的美酒之类的东西。 沭阳长公主面上流露出一丝遗憾,离开前,道:“既是如此,那皇嫂好好养身子吧,沭阳先行告退。” 吴皇后面带笑意地目送着沭阳长公主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吴皇后身子不适是真,但也还不至于就无法去参加小宴会,归根结底是她自己不想去。 沭阳长公主举办这次小宴,打得什么主意,吴皇后隐隐有猜到,无非就是趁着举办这场小宴,让众妃嫔沦为她的陪衬,好大肆渲染她的权势威赫,以彰显她这个长公主哪怕离京多年,可一朝回来,她还是勋贵圈子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吴皇后自然不想去做这个绿叶陪衬,莫说沭阳长公主与她除了那点儿面子上的姑嫂情分,她个人其实是很不喜沭阳长公主这般张扬到自己头上的行为,毕竟她才是这后宫之主,沭阳长公主此举认真追究起来,实在有些越矩了。 除了吴皇后不想去,姜芙这边也不打算去,开玩笑,她凭什么要给沭阳长公主这个面子?莫说二人没什么交情,就凭她是王太后的女儿,注定她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没有什么利益可图的事情,姜芙才没这个闲工夫去捧对方的场呢。 于是,姜芙这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忽地犯了头疼,怕是去不了这次的小宴了。 锦贤妃这边也收到了请帖,她也在琢磨要不要去赴宴,不过考虑到沭阳长公主是王太后的女儿,又颇得其欢心,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卖一下面子给王太后,便决定去赴宴。 她收到请帖的时候,也派人去打听还有谁收到了沭阳长公主的请帖,结果就得知了姝贵妃称病拒绝了沭阳长公主的小宴邀请。 锦贤妃一想到姝贵妃都不去,那自己上赶着去,成了什么样了?于是其打消了刚才的主意,也不去了。 何况锦贤妃心底本就有些不愿意去,无外乎觉得以沭阳长公主的身份还不值当自己去迁就对方。 说白了,其虽说是长公主,但也不过是一个外嫁的公主,其夫家也没什么权势,自己甚至都算不得是皇上的嫡亲妹妹,说穿了也不过只是一个宫婢之女。 要知道王太后当初只是可怜其小小年纪没了母妃,就将人接到身边抚养,礼法上可没真正将其认作自己的女儿。 宫里但凡真正意义上被嫔妃抱养的皇嗣,都得上了玉碟,登记造册之后才算是真正确定了礼法上的母子或者母女关系。 可沭阳长公主却没经过这一流程,现在去翻皇家玉牒下面,她的生母登记的还是琉美人,而并不是王太后。 这一点也不知道是王太后不小心疏忽了,还是没怎么注意,总之到现在沭阳长公主名义上是王太后的女儿,但事实上可不是,只算得上是养女。 锦贤妃用得是自己染了风寒这一借口,怕将病染给其他人,所以也去不了,但她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倒不是怕沭阳长公主,她是怕其背后的王太后会不会…… 可转念一想,王太后生病生了那么长时间,许久也不曾出来过,虽说不清楚其生的什么病,但瞧请安时,有人问起王太后生的什么病,吴皇后那三缄其口的态度,可见王太后怕是…… 更何况锦贤妃甚至阴暗地想道:王太后如果真有这个心,那干嘛不把沭阳长公主登记在自己玉牒下面呢?可见也不过就是表面上的母女情分。 再说了自己好歹是正一品的贤妃,膝下又生养了皇上的二皇子,二皇子如今为长,自己是皇上长子的生母,难道还怕了她沭阳不成? 本来嘛,她沭阳说穿了不过就是一寄居在此的客人,倒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接着,宫里有心的人顺势一打听,在得知宫里唯二的两位高位娘娘,姝贵妃与锦贤妃都称病不去参见沭阳长公主举办的小宴,其他人很难不会因此而多想。 甚至在这两位娘娘之后,陆陆续续宫里有些妃嫔也或是称病或是称有别的事,反正就是不能赴宴就对了。 …… 一下子发出去的请帖,里面有泰半的人不能来,沭阳长公主得知此事后,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 “好啊!她们竟敢这般看不起我!” 沭阳长公主在自己房间内,神情阴鸷得可怕,再不复人前的爽利劲儿,她发泄般地将案桌上的茶几全部掀翻在了地。 一旁服侍的宫人见她发怒,纷纷埋头跪在了地上,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沭阳长公主发泄了一会儿,她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但这对她来说确实也是奇耻大辱! 她还没看不起皇兄这群玩意儿,如今这群玩意儿倒率先给她甩脸子了!呵!一群势利小人,敢这样欺她,待她向母后告状,看她们—— 沭阳长公主神情阴沉着扶桌而坐,她差点忘了母后如今的状况,哪里还能替她做主…… “可恶!你们都给我滚!”沭阳长公主这口气出不了,心中越发难受,她当即朝着跪下的这群宫人撒气,怒斥道。 宫人们听话地躬身告退,偏在此时嘉贞郡主走了进来,她见着一地的狼藉,又看到宫人们噤若寒蝉一个个退了出去,还有母亲分明是大动肝火的样子,忍不住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快了?” 沭阳长公主蓦地眼眶一红,一把抱住身前的嘉贞郡主,含泪哭道:“华儿啊,都怪你父亲无能,害得咱们母女俩在这宫里受尽他人的轻视与白眼!早知如此,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他这个没用的男人,说来说去都怪他没用!” 嘉贞郡主的大名叫做林秾华,因为其封号是嘉贞,除了她自己爹娘会叫她的本名,其余人一般都是以其封号称呼她。 第368章 面子 嘉贞郡主有些不明所以,她忙轻轻拍了拍自己母亲的后背,当然对于自己母亲指责父亲的那些话,她也就当没听到,只是宽慰道:“母亲,究竟是怎么了?是谁给你气受了吗?若是真如此,咱们去找皇祖母,她老人家一定会为咱们做主的。” 沭阳长公主心中的憋闷之气,稍稍纾解了一下,她闻言,松开自己女儿的怀抱,哀怨道:“找你皇祖母有什么用?她如今——算了,此事你也别问了,说到底……华儿,你一定要争气,母亲就指望你能嫁给好人家,叫母亲在这上京城里边能直起腰杆子来,你也切莫学母亲年轻的时候,为着什么男女情爱,找了你父亲这般没用的男人!” 嘉贞郡主不止一次听她母亲这样说了,只是提到自己亲事这一块儿,她还是有些羞赧,不由垂下了眸,忸怩道:“母亲,您别这样。” 沭阳长公主深叹一口气道:“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本来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何况此次回京,母亲明面上虽说是为你皇祖母贺寿,但你也知道,母亲最在乎的还是想在上京替你找一门好亲事,你自己也要留意,若是有你中意的且家世不错的勋贵子弟,母亲便是舍了这张老脸,也会为你争取过来的。” 嘉贞郡主心下一暖,她圈着沭阳长公主的脖颈,挨着坐下,保证道:“母亲,华儿定不会叫您失望的。” 沭阳长公主稍稍宽慰地勾了勾唇,她这下半辈子就指望着自己这双儿女能够争气,尤其是她一直赋予很高期望的女儿,无论如何自己也得为她选门好亲事,不叫她走自己的老路,嫁了个没用的男人,害得在这上京城乃至宫里,根本挺直不了腰杆子说话。 …… 姜芙在得知沭阳长公主也因生病,将其举办的这个小宴往后推迟了,至于推迟到什么时候也没个具体期限,她不禁失笑了起来:“她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听月也笑着道:“毕竟那么多人都找理由不去她的小宴,沭阳长公主大概自觉没有面子,这才无限期推迟了。” 姜芙觉得此事好笑的点就在于沭阳长公主没能认清自己的身份,自以为自己身份高贵,不将她们这些皇上的妃嫔看在眼里,居然还想反客为主,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邀请她们这些人去捧场,可是凭什么? 在这宫里想要举办宴会不难,难的是有没有人会捧场?不说她们这些嫔妃,就凭沭阳一个外嫁的公主,可号召不了她们这些人。 毕竟她身份尴尬得很,说是从小在太后跟前被抚养长大,但偏偏也就那样,皇上待其也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对其也不算多亲厚。 其嫁的夫家林氏,本身也只是上京城勋贵们眼里的破落户,若是家世一般,可家族内人才济济,倒也可堪另眼相待。 可惜地是,据姜芙所了解的,沭阳长公主的驸马并不是一个多么有才干的人,其外放之后,在南平的政绩也是平平无奇,十多年官职也未升迁过。 而且一家子人靠他那点儿俸禄恐怕连饭都吃不起,如今一大家子吃穿完全是靠着沭阳长公主江南那处富庶封地的俸禄过活着,本身就没什么体面可言。 论及公主里实权最大,而且最受人敬重的还属荣康大长公主,其出身是前朝临平帝元后所生的嫡长女,一出生就被封为长公主,坐享横跨两江的富庶封地。 她出降前,元后还将自己绝大部分嫁妆给了她,据说其背后金银财宝已经是堆积如山了。 外加荣康大长公主的嫡亲弟弟正是先帝,先帝也较为尊敬她这个嫡亲皇姐,当年魏后乱朝纲,唯一敢在先帝面前指着魏后鼻子骂的人还属荣康大长公主。 荣康大长公主的底气也不仅仅是来源以上,外加她所嫁的驸马是辅佐两朝且大权在握的勤国公,二人婚后数十载,也是依旧恩爱不疑,夫唱妇随。 说来当今皇上能成功登基上位,也少不了荣康大长公主夫妇俩的出力,正是因此,皇上很是敬重荣康大长公主这位皇姑母,由此可见其地位之高,不是一般公主能比的。 若是荣康大长公主给众嫔妃发帖,邀请她们参加什么小宴,众人铁定都会卖这个面子,所以人还是认清自己身份,才不会做出如沭阳长公主这般惹人发笑的事情来。 …… 姜芙这边派良午去试探小杨氏是否甘愿嫁给自己年过半百的姐夫一事,总算有了结果。 说来此事也是简单,良午是特地收买了一个杨氏的奴仆,这才从其口中打听到了不少杨氏的秘辛,自然也包括小杨氏的。 姜芙刚刚知晓他如此之快打听到此事,还有些微讶。 看来杨氏比她想象中还要败落得快,毕竟只有已现败落之象且显然不行的家族,才会没有余力管束下面的奴仆,导致家中什么事情都从奴仆口中泄露了也不知。 其实姜芙猜测得也没错,这杨氏的财库已经入不敷出了,甚至连奴仆们的工钱都欠了两个月没发了。 这也难怪良午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拿金财去收买对方奴仆,从其口中探话会如此容易了。 据良午收买的那名奴仆所说,他自己是杨府的家奴,有一个妹妹就在小杨氏跟前伺候。 听他妹妹说小杨氏如今年芳十八岁,在姑娘在算是年纪颇大的了,至于拖到如今年纪还未嫁人,一来是为了等大杨氏没了之后,好图谋继郡王妃的位置,二来也是因为高不成低不就的缘故。 这小杨氏甫一得知自己马上要嫁给自己姐夫,她是当场就不愿意,奈何家族施压,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被逼得没法,小杨氏只好实话说自己与其表哥早就互许终身,无论如何她也不肯嫁给他人。 据说小杨氏父亲得知此事后,当即大怒将小杨氏关了禁闭,不到出嫁那一天除了送吃喝的奴仆,不许她见任何人,也警告她最好断了一些不该有的念想,乖乖准备嫁给平郡王。 其表哥得知此事,还特地上门请求杨父将小杨氏嫁给他,结果却被打出了门,杨父甚至扬言,他是绝对不会同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商贾之子的,让其死心吧。 “这不就有意思了,郎有情妾有意,奈何世俗偏见,却无法在一起,本宫最是看不得这相爱之人却无法在一起的悲剧了,少不得要帮帮他们这对苦鸳鸯。”姜芙听完之后,似怜似笑地说道。 第369章 心神不宁 姜芙这边直接派人将小杨氏那边的具体情形告知给了姜薇,让其想办法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将此事“无意之中”透露给平郡王,另外后面的事情,她也会替其铺好路。 姜芙自认为已经算是把解决此事的法子,摆在其眼前了,若姜薇就连这样也无法办好此事,那也不值当她继续投入心力在此事上了。 正当姜芙独自侧坐在轩窗前,品着清茶,享受着静谧的下午时光时,听月碎步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和昭容求见。” 姜芙闻言,这才想起上回和昭容来找过她一次,只不过她那时候不在,过了些许时日,她都快忘却此事了。 “请和昭容进来吧。” “是。” 片刻,和昭容就跟着听月身后走了进来,她一看到姜芙,当即屈膝行礼道:“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姜芙淡笑道:“免礼,和昭容过来本宫对面坐吧。” “谢贵妃娘娘。”和昭容方才起身,按着姜芙的指引,在其案桌对面落座。 姜芙又吩咐一旁的宫人替和昭容奉茶。 和昭容却似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她在接过宫人手中的杯盏时,差点一个没拿稳,将杯盏中的热茶打翻,幸好她双手一起捧住杯盏,勉强没有打翻。 和昭容目露歉意地看着姜芙,很是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嫔妾一时失手,差点在贵妃娘娘面前无状。” 姜芙轻轻一笑道:“无碍,不过一点小事,和昭容无须介怀。” 和昭容点了点头,她慢慢垂下眸,盯着面前的琉璃杯盏,似是又出了神,不过她很快从失神状态抽离出来,她抬眸,欲言又止地看着姜芙,长袖下的十指也紧紧攥成了拳。 姜芙见对方分明是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的样子,也不好装作没看到,于是她浅笑道:“和昭容,本宫见你一副似是有心事的样子,可是有什么话想说予本宫听吗?” 和昭容闻之,似是受到了鼓舞,她内心经过再三地思忖,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将自己的秘密告知给面前的姝贵妃。 “贵妃娘娘,可否请您先屏退其他人,嫔妾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说予您听。”和昭容咬了咬唇,目露坚定之色道。 姜芙闻言,眉尾微微一挑,她没有多考虑,就依和昭容所言,将周围的宫人都屏退了,等殿内只剩下她二人之后,她才语气中有一丝淡淡好奇道:“和昭容,现下就你与本宫二人,你现在可以说了。” 和昭容倏地站起身来,跪在了姜芙的面前,她双手交叠置于自己小腹前,一脸忧容道:“贵妃娘娘,嫔妾这次来,是想请您帮帮嫔妾腹中的骨肉。” 姜芙目光一凝,视线移转至对方平坦的腹部,道:“和昭容,你怀孕了?这是喜事啊,你为何要这样说?” 和昭容摇了摇头,一脸苦涩道:“贵妃娘娘,您也知晓,嫔妾的身份在这宫中很是尴尬,皇上他……他是不允许嫔妾怀上皇嗣的,嫔妾只要侍寝完,就会被赐下一碗避子汤,这孩子也是凑巧了就……可是嫔妾知晓嫔妾怀孕的事一旦被皇上知晓,定不会准嫔妾留下这个孩子的,所以贵妃娘娘,嫔妾也是别无他法,可否求您帮帮嫔妾保住这个孩子?” 姜芙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说实话和昭容的处境,在这宫里确实尴尬。 其本身作为战败国呼伦送过来的和亲嫡公主,相当于是一个人质一样变相被软禁在这宫里,上位者自然不可能对她放下心来,甚至子嗣方面,也不可能准许她一个异族人生下这个孩子,无外乎这个孩子身上也留有呼伦的一半血脉,换句话讲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姜芙虽说也有一丝同情和昭容,但二人之间的交情,也还没到让她冒险为其保下这个孩子的地步。 和昭容眼巴巴望着姜芙,见其面容没有一丝波澜,但在自己说完之后,其良久未言语,当下她提起来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如果就连姝贵妃都不能帮自己保住这个孩子的话,那她就真的绝望了,等待她的也就是一碗落胎药。 和昭容咬紧了牙关,她本来在这异乡之地,早已做好孤独终老,过一辈子人质生涯的日子,但这个孩子却来到了自己身边,这就像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光明,那她怎么可能不紧紧抓住这伸手可见的一点光明呢? 其实她初初怀疑自己可能是有孕的时候,也根本不敢相信,但是她掐指算了一下时日,兴许就是那回皇上设宴款待群臣的时候。 当时晏时越在宴席上喝醉了,回去的时候,实在受不住这烈酒的燥热,就让人将他先扶去旁边的凉亭里面歇歇,恰好和昭容经过于此,就上前向其行礼,可皇上却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念叨着“阿福”这两个字,似是一个人的小名。 总之正是那晚皇上把她认错了人,她当时心慌意乱之下,后面的事情也就这么顺其自然而发生了。 皇上醒来的时候,见到身边是她,面容虽有些愕然,但也没说什么,眼看宫人在外面提醒上朝的时辰快到了,他就连忙叫来宫人替自己整理好上朝要穿的朝服,就匆匆离去了,也就忘了让宫人为她准备一碗避子汤。 和昭容也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她当时甚至想着还好自己这次不用喝那苦苦的避子汤。 当她确定自己是有孕的时候,她高兴之余,就只剩下满满的害怕,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可是她又怎么忍心不要自己的骨肉,她百般纠结与为难,始终是下不了狠心,不要这个孩子。 何况和昭容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将手放到自己小腹前,自觉已经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声,她更加不舍得不要这个孩子,可如果她想要这个孩子,靠她自己是不行的,除非有人能帮帮她? 经过几番深思熟虑,和昭容这才找上了姝贵妃。 第370章 宝物 “贵妃娘娘,求您,就帮帮嫔妾这一回吧,只要您能帮帮嫔妾,嫔妾做牛做马地报答您!”和昭容眼见姝贵妃缄默不语,立马弯腰给对方磕了几个头。 姜芙见状,连忙想要将对方搀扶起来,但对方不肯已经在死命磕头,两行清泪顺着下颚滑落,哽咽着求她帮自己。 “唉,和昭容,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自己腹中孩子想想,你再这样磕下去,到时候孩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姜芙长叹一声道。 和昭容闻声,身子一顿,似是听了劝,这才没再磕下去,但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块淤青。 “贵妃娘娘,嫔妾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厚颜请求您帮忙,只要您愿意出手帮嫔妾这一次,嫔妾不仅以后唯您马首是瞻,而且,而且,对了,嫔妾还有一宝物,赠与您。”和昭容生怕其拒绝自己,连忙言辞恳切地表态,甚至不惜还要赠宝物给对方。 姜芙又伸出双手去搀扶对方,道:“你先从地上起来吧,实话告诉你,此事关系甚大,不是本宫不想帮你,而是你的身份实在敏感,若不然一个不好,本宫也可能因此而被牵连,所以,此事,本宫还得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和昭容听完对方的前半句话,还以为对方会拒绝帮自己,没想到对方居然说会考虑,那是不是说明此事还有可回旋的余地,她眼眸一亮,顺势从地上起身,又坐在了方才的位置上。 “那,那贵妃娘娘,您何时才会给嫔妾一个答复呢?”和昭容紧盯着对方的眼眸,咬了咬唇,问道。 姜芙瞥了一眼对方的小腹,回道:“你放心,不会超过太久,不过本宫也不能保证届时就一定会帮你。” 和昭容闻言,眼眸稍显黯淡下来,但很快她又强自一笑道:“只要贵妃娘娘能考虑此事,不管怎样,嫔妾都感激您。” “对了,刚刚说的这宝物,还请您收下,就算作是贵妃娘娘,您并没有打算将嫔妾怀孕的事情泄露出去的答谢。”和昭容似是想到什么,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摆在了姜芙面前。 姜芙一怔,正要拒绝,但看对方的意思,只怕也是为了安自己的心,这才送礼来堵她的嘴,想到此,她也就没脱口拒绝,看了一眼这个小玉瓶,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和昭容见对方虽然没明说要收下,但看其态度应该是会收下的意思,心里稍稍一松,面色一缓,方才解释道:“贵妃娘娘,此玉瓶里面装着的是嫔妾家乡那边的巫毒,此毒无色无味,只对女子有效,寻常人沾之,慢慢此毒就会渗入全身,届时药石难医,必死无疑,也不会有人查出来此人是中毒所致,这才在呼伦,此巫毒也是千金难买,这也是嫔妾母后此前送予嫔妾防身之用的。嫔妾想着贵妃娘娘也许用得着此物,这才想着将此物送予您。” 姜芙微微一怔,她目光直直看向此小玉瓶,道:“这毒竟有这般神奇之处……此物也太贵重了,要不你还是收回去吧?” 和昭容摇了摇头,只坚决要此物赠与对方。 姜芙也不好再推辞,其实一听和昭容说起此毒的作用,她就有些心动了,别的不说,这毒在宫里可是阴人的绝佳之物,现在想想和昭容居然手里有这般东西,还真是有些可怕,要是她将此毒用在……不敢想,只能说幸好自己不曾得罪过对方。 不过,此毒具体功效如何,她也没有全信,总得试验之后,方能知晓,等和昭容告辞离去的时候,她捂着口鼻,将这玉瓶打开来扫了一眼,里面是呈白色粉末状,只有浅浅一层,看起来不是很多,不过想着和昭容说此巫毒如此珍贵,兴许这点儿也已经够多了。 姜芙把玩着手中的玉瓶,美眸波光流转之间,闪过一丝诡谲,这东西总得用在关键时候,才不叫浪费。 …… 沭阳长公主正打算将自己带来的绝色舞姬送予皇兄,可是一想到皇兄那端肃的面孔,她就有些害怕,何况她听辛嬷嬷说,皇上一向不怎么好女色,旁人也不是没给其送过貌美女伶,可是皇上都拒绝了。 沭阳长公主蹙眉,想着此事,要是这舞姬不能送出去,那她可不就亏大了,要知道这舞姬她可是花重金买回来的,不仅如此,买回来之后,为了栽培这舞姬,她也花了不少银子。 说实话,换做之前,沭阳长公主还是挺有信心的,她当时心里很是肯定皇上见到这舞姬的容颜一定会喜欢,要知道她临出发去上京那天,将这舞姬一同带上的时候,她那没用的驸马可是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想起这事,她就气恼。 所以按理来讲,皇上也是男子,应该也会喜欢这舞姬的容颜,何况这舞姬的妙处还不在于此。 但是,沭阳长公主母女俩闲聊的时候,嘉贞郡主就提起自己陪着大公主在曲池附近荡秋千遇到姝贵妃一事,还说姝贵妃当时带给她的震撼,其容貌之倾城,看起来非凡人,似是那九天神女下凡,言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 沭阳长公主一听,心霎时一沉,要知道嘉贞郡主也是见过那舞姬的,要是自己女儿都认为姝贵妃的容貌无人能及,那么她进献舞姬给皇兄,岂不是…… 所以她一下子没了信心,毕竟这舞姬再妙,总得第一眼就吸引眼球才行,可有姝贵妃这块美玉在前,舞姬那点儿姿色怕是不够看。 沭阳长公主对此也还是有些怀疑,舞姬已经是她平生所见的绝色,那姝贵妃难道真的如此美貌过人吗?可偏偏这话是自己女儿说的,她女儿没理由会撒谎。 “有了,这个法子,也许可以帮我成事。”沭阳长公主缓缓勾了勾唇,喃喃自语道。 既然有了法子,沭阳长公主立即就起身往外走,打算去实行她刚才临时想到的这个法子。 第371章 圣寿节 沭阳长公主想到的法子就是以王太后之手将这名舞姬送出去,这样一来,皇兄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想来是不会拒绝的,正所谓长者赐,不能辞。 太医最近给王太后换了一种药方,服用下去后,人明显比起以前清醒得时候多了些。 沭阳长公主方一提出这个法子,王太后就点头应许了,她直接做主将这名舞姬赐予了出去,本来嘛,皇帝三宫六院都很正常,但现在姝贵妃占了后宫里的大部分恩宠,这就实在让其如鲠在喉了,若这名舞姬真有几分本事,也算是为她除害了。 这名舞姬被送到晏时越面前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面前搔首弄姿的舞姬,眉心淡淡一拧,就随便封其为尤更衣,就将其打发了。 舞姬本名尤媚儿,在未进宫前,几乎没有男人不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她被沭阳长公主买回来之后,再得知自己是要被送进皇宫,霎时心底狂喜不已,别的不说,她一个卑贱的舞伶出身,若能进宫伺候皇上,那不亚于飞上枝头变凤凰,她怎么不为此感到惊喜呢? 初次得见圣颜,皇上果然如她心中所想的英俊神武,只可惜接下来却未与她所设想的那样,皇上根本没正眼瞧她一眼,就将她打发了,好在她终于成为了皇上的女人,虽说只是最末等的更衣。 …… 沭阳长公主斜眼看着下首的尤媚儿,神情隐隐有些不满。 尤媚儿人如其名,不仅五官生得娇媚,偏她束腰系得极为紧,上下恰似一夸张的葫芦身形,凹得地方尤为凹,凸的地方也尤为凸,身段很是惹火不已。 其一睇一瞥,眉梢处不经意间媚态丛生,乍一看却是浑然天成的尤物。 沭阳长公主就不明白了,这尤媚儿长得也不丑,怎么皇兄就一次没召幸过她呢? “你说说看,差不多十来天了,皇兄为何从来不召幸你?若你没用,多得是人可以替代你,本公主可从不花钱养闲人。”沭阳长公主不耐地说道。 尤更衣心上一紧,连忙跪在地上,神情很是委屈地道:“回殿下,奴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奴身份太过低微,根本也没机会接近皇上。” “呵,按你的意思,错不在你,那就是本宫的错咯?”沭阳长公主冷冷一笑道。 尤更衣连忙摆了摆手,道:“奴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息怒,奴会想法子博得皇上欢心的,定不会叫您失望。” 沭阳长公主摇了摇手中的羽扇,忽地一顿,意味不明地道:“后日就是母后的圣寿节,你不是擅舞吗?正好那日你不如就登台跳一段,算作是给母后的贺寿之礼。” 尤更衣却有些为难,嗫喏道:“可是嫔妾的身份怕是去不了太后娘娘的圣寿节宴……” 似她这样的低位妃嫔,却是没这个资格受邀出席这等宫宴,顶多分得一点宴上的吃食,其他也就没有了。 沭阳长公主白眼一翻,道:“你明面上是母后送出去的人,登台舞一段为母后贺寿助兴,再正常不过了,到时本宫与母后随口一说,你不就能去了。” 尤更衣低着头,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说得是,却是奴短视了。” …… 后日,王太后的圣寿节如期而至,前朝乃至后宫都在这天为其寿辰祝贺,宫里宫外烟花声不绝于耳,热热闹闹地仿若过年一般。 皇上更是在这一天,下了一道圣旨,为祝贺王太后的圣寿节,这一日大赦天下。 王太后难得这日气色还不错,许是太医新换的汤药吃了有效果,她这些时日在病中也憋坏了,所以她今日也要出席自己的圣寿节宴。 吴皇后为此亲自为其梳发,戴上凤冠,穿上凤袍,与沭阳长公主分别陪侍于其两侧,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王太后登上凤辇,朝着祈延宫举办的圣寿节宴而去。 祈延宫内基本上所有人都落座了下来,就等着皇上以及王太后,吴皇后这三个重要人物出场。 姜芙百无聊赖地扫视了一圈,长长的案桌分置殿内左右两侧,上面摆满了佳酿珍馐,以及新鲜的瓜果,左边坐着宫中妃嫔及皇子公主们,右边则坐着众王公大臣及其亲眷。 值得一提的是,姜芙的长姐姜蕙这次也出席了,与祁阳王妃一块儿随侍在祁阳王陆晔的两侧。 姜芙还记得以前长姐陪同祁阳王出席宫宴的时候,只能侧坐在祁阳王与祁阳王妃靠后的位置,这次她却是和祁阳王妃平起平坐,这也不奇怪,毕竟长姐的儿子被封为世子之后,母凭子贵,自然身份也不一般了。 姜芙微微又向后瞥了一眼,也看到姜薇并身旁的平郡王,平郡王妃没了之后,这能代表平郡王府出去交际的女眷自然也只有姜薇了,不过这等场面,平郡王带了姜薇一个侧妃出席,其中意思也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一会儿,晏时越并吴皇后一块儿搀扶着王太后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沭阳长公主。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口称敬词。 晏时越待到扶着王太后落座于上首其身旁的位置,这才叫起。 沭阳长公主得益于王太后的面子,在王太后右侧靠后的位置,宫人为其安了一把椅子,她顺理成章地也坐到了上首的位置。 “母后,可要现在开宴?”晏时越倾身询问一旁的王太后道。 王太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开宴吧。” 晏时越朝着一旁的李福禄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立马尖声喊道:“时辰到,开宴!” 下首的众人这才举杯动箸,先是一同举杯朝着上首的王太后恭贺其寿辰,待到王太后也举起杯盏,抿了一小口杯盏中的清酒,众人这才饮完杯盏中的酒。 接下来,众人就可以随意吃喝,伴着丝竹声,觥筹交错。 姜芙眸光流转之间,似是不经意地举起案桌上的玉壶,掀开盖子,用长长的衣袖微微一拂,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扑鼻而来,她微微闭上双眸,似是满意地勾了勾唇。 第372章 嫌恶 姜芙侧过身,从乳娘怀里接过四皇子,将扣紧盖子的玉壶递给他,随即低声哄道:“桓儿乖,今日你皇祖母过寿,母妃抱着你去给你皇祖母敬酒祝寿可好?” 四皇子此时刚满两岁,虽听不懂自己母妃的话语,但他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抠着玉壶侧边的两耳,只嗲声地重复了一个字:“酒!” 姜芙莞尔一笑,她就当他同意了,这才抱着四皇子起身,款款移步至皇上跟前,娇笑着道:“皇上,臣妾带着桓儿来给母后敬酒贺寿,不知母后可否赏脸?” 晏时越笑着道:“这有何不可,母后,您看?” 王太后原本正与身旁的沭阳长公主闲话,闻言,她侧过脸,淡淡睨了一眼姜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般晾着对方,气氛一下子就凝滞了起来。 晏时越见此,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拧。 沭阳长公主则借此机会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传闻中艳冠群芳的姝贵妃,倒确实不负其倾城之色的美言,难怪尤媚儿会入不了皇兄的眼,与其相比,单论姿色,尤媚儿就显得有些艳俗了。 吴皇后眼看下首其他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瞥了过来,忙出声打圆场道:“母后,这也是四皇子对您的一番孝心,儿臣正好这个位置比较方便,不如由儿臣替您接过这一杯酒吧。” 姜芙面容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也一直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倒是怀中抱着玉壶的四皇子左顾右盼,分外懵懂好奇的样子。 王太后可有可无地轻嗯了一声,吴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笑容满面地看向姜芙怀中的四皇子。 姜芙凑近了些,吴皇后就从四皇子手中取走了玉壶,这玉壶倒不是很重,她接过玉壶,让宫人重新拿了一空的玉樽,将里面的酒轻轻倒在了玉樽里,这玉壶中的酒刚刚好倒满一杯。 吴皇后又笑着将面前的玉樽递到了王太后面前,道:“母后,您请。” 王太后略有些嫌弃地瞥了这玉樽一眼,方才接过,启唇抿了一小口,就让人撤了下去。 这时四皇子却哭闹了起来,原来是他手中的玉壶被拿走,没了“玩具”,可不就哭闹了嘛。 姜芙只好轻哄着道:“桓儿乖,别哭了,母妃回去再给你一个玉壶,好不好?” 王太后看着四皇子哭着很是委屈的小脸,唇角绷直,冷冷对着姜芙道:“小孩子懂什么,把这玉壶给他吧,倒是姝贵妃你,别为了讨好献媚,尽拿孩子来卖弄,非得把孩子逼哭了,你就满意了,是吧?” 姜芙闻言,忙怯怯地低下头道:“太后娘娘息怒,都是臣妾做得不对。” “哀家看你就是成心的,明知道今儿个是哀家的寿辰,你非得把孩子弄哭,是为了找哀家的晦气是吧?”王太后却是不依不饶道。 “不是的,臣妾绝无此意,只是臣妾想着太后您老人家从前那般喜欢桓儿,今儿个又是您的寿辰,臣妾这才带着桓儿来给您敬酒贺寿,绝无半点儿不敬您的意思。”姜芙诚惶诚恐地回道。 晏时越头疼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看来,母后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姝贵妃,左右还是她看不惯这个人,所以对方无论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母后,姝贵妃也是一片好意,何况桓儿还小,这个年纪本就爱哭爱闹,您就看在儿臣的面上,莫与之计较了。”晏时越温声说道。 王太后冷哼了一声,将头偏过一边,此事才算揭了过去。 晏时越复又安慰地对姜芙说道:“你先抱着桓儿回席位吧,母后也只是出于心疼桓儿,你别放在心上,朕也知道你的好意。” 姜芙状似委屈地点了点头,这才抱着怀中已经拿着玉壶玩儿,不再哭闹的四皇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锦贤妃坐得离上首位置近,自然将刚刚姝贵妃被王太后数落一番的情形,看在了眼里,她不由掩唇讥笑了一下。 在这宫里能叫姝贵妃吃挂落的人,还属太后她老人家出手才行。 在姝贵妃之后,锦贤妃自然也没忘了带着二皇子上前去给王太后祝寿。 与之相对比地是,王太后面对着二皇子奶声奶气说出来的贺寿词,明显很是开怀不已,甚至招手,让二皇子上前来,摸了摸二皇子稚气的面庞,夸赞道:“承儿,真乖,你的孝心,皇祖母心领了,还得是贤妃会教孩子,瞧瞧承儿多懂事。” 锦贤妃闻言,隐晦地瞥了一眼姜芙所在的位置,很是得意地勾了勾唇,面上却是自谦道:“太后娘娘,臣妾这次可没教他,是承儿自己一听说您的寿辰快到了,便也不知道在哪儿学了这些讨喜的话,说是要在这天背给他皇祖母听。” 王太后笑呵呵看着她,眼角皱纹微微舒展开来,意有所指道:“那也是你平日里教得好,不然承儿怎么会那么懂事,哀家算是明白什么叫出身决定教养这句话,承儿有你这样高门显贵出身的母妃,这教养方面自然不会差,不似那等小门小户出身之女,自己欠缺了教养,这教出来的孩子也是小家子气得很。” 锦贤妃立即明白了太后话里的内涵之意,说实话,她很难不自得,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笑得太过露骨,她简直快要憋不住嘴角渐渐放大的笑容了。 王太后方才说的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靠近上首位置的人都能听到。 听月自然也听到了,她心中很是为姜芙气恼与不值,王太后那话里的意思,周围的人想不明白都难,这分明就是故意在内涵她家娘娘,太后此言未免也太过分了,娘娘本来是一番好意,她怎么能这样…… 反观姜芙却好似没听到王太后那一番内涵话语,她神态自若地夹着碟子的珍馐,浅浅尝了一口,就又伸出箸筷夹向了另一道珍馐,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其影响。 听月见状,心里这口气稍稍放下了一些,只要娘娘不为其烦恼就好,唉,王太后如此这般针对娘娘,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让其他人怎么看她家娘娘,焉知不会对四皇子有什么影响? 毕竟皇子的母妃被其皇祖母这样当众不喜与嫌恶,说明其母妃风评不好,根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那这样母妃生养的皇子,则肯定也会…… 第373章 献舞 “桓儿,不可,这玉壶方才装了酒,别让他误食了,重新换一个给他玩儿吧。”姜芙忽地伸出手将被四皇子咬开的玉壶嘴盖,又给重新拧了回去,她语气轻轻地说道。 没一会儿,良午就不知道从哪儿重新拿了一玉壶过来,就眼疾手快地将四皇子手中的玉壶换了过来。 乳娘怀里的四皇子原本见玉壶被夺走,小嘴一瘪,正要哭,结果小手里很快又被塞了一个玉壶过来,他很快就又继续沉浸在了啃咬玉壶的乐趣中。 姜芙见状,微哂,果然是小孩子,变脸还真是快。 姜芙忽地似有所感,抬眸朝对面某个方向,佯装不经意间望了过去,她从方才就一直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窥视自己。 姜芙很快锁定了那人,那人也没回避自己的目光,二人目光短暂接触了一下,对方就率先移开了视线。 那人正是她的表哥陈斯卓,他穿着朱红色的官服,手持玉樽,转过头与出声打招呼的同僚相互敬了一杯,而其身边挨得很是亲密的位置,还坐着一名盛装打扮的年轻少妇。 这名年轻少妇穿着妆花锦缎的长裙,云鬓珠钗,模样清秀可人,她有一双春水般的明眸,此刻正含笑看着陈斯卓,目光温柔又缱绻,她见陈斯卓方才饮酒时,不小心洒落了一点酒在其衣襟上,就忙用自己手中的丝帕为其轻柔地拂去。 姜芙视线慢慢收了回来,这年轻少妇不出意外应该是陈斯卓才娶进门的新妇徐氏。 陈斯卓望着徐氏为自己整理衣襟的动作,不知为何他心底微微有些不自在,眼神也不由飘忽地往对面方向移转了一下。 “可以了,我自己来吧。”陈斯卓按住徐氏在自己衣襟上的手,轻声说道。 陈斯卓似是怕她多想,又补充了一句:“这里人多,不像是在家里,我自己来就好。” 徐氏闻言,点了点头,她眼神游离了一圈,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自然而然的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哪怕是新婚夫妇,也过于暧昧了,当即有些害羞地垂下了眸。 眼见着生养皇嗣的嫔妃都带着皇子公主们上前给王太后祝寿,廖贵嫔身后的宫女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自己主子,今天这种场合,生养过的嫔妃一个个都卯足劲儿带着皇子与公主们在皇上与太后跟前露个脸,怎么唯独她这个主子明明也生养了九皇子,却不把九皇子带出来露个脸? 廖贵嫔神色间也丝毫看不出对此事的热衷,她甚至阴沉的眼神还略隐晦地瞥了一眼姝贵妃所在的方向,复又垂眸盯着面前盘中切好的鲜红西瓜肉,嘴角冷冷一扯,叫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沭阳长公主待看到一群舞姬登上了正中央的圆台子上,忍不住稍稍伸长了脖颈,直到眼神对着某个方向一顿,她侧过身,故作欣喜道:“母后,您不是喜欢看舞姬跳舞吗?瞧,您看那儿!” 王太后闻言,抬眸一看,见下面的舞姬排成一个花形状,围着中间那醒目的巨大寿桃,一个个伏低身子,穿着粉色的长袖羽裙,或是甩袖或是扭腰,动作灵巧又优雅,确实是好看。 “嗯,还不错,这舞排得倒是可以。”王太后应和地点评了一句。 沭阳长公主面上笑着附和,余光却瞟向了晏时越,只是对方神情淡淡,实在看不出什么来,让她心里也不由着急,这尤媚儿待会儿究竟行不行? 适时,那圆台上的巨大寿桃忽然从中间一瓣一瓣地展开,形状恰似一朵盛开的桃花,从这寿桃里面居然横空跳出来一名穿着绯红亮片羽裙的舞姬。 这名舞姬明显区别于周遭这群舞姬,她妆容虽艳但很是精致,伴随着鼓点,腰肢舒展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看似有力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很是柔软无骨,形似水蛇般,柔媚且勾人。 姜芙自然也注意到了圆台上的舞姬,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一幕,眸中忽闪了闪。 锦贤妃眉心淡淡一拧,目光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正在扭动细腰的那名绯红衣裙的舞姬,随即又想到什么,她转过身,一把捂住了二皇子的眼睛,冷声道:“你小小年纪可不准看这个,没得被带坏,叶子,带二皇子先行回去。” 叶子闻言,应了一声,忙走上前,轻哄着将二皇子带离了此地。 沭阳长公主很是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尤媚儿倒还是有些东西,不负她在其身上栽培所花的那么多银两,她忍不住又朝晏时越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对方确实比起方才要有了些兴致,这样看来,尤媚儿算是成功了吧? 王太后虽说之前同意了沭阳长公主让尤更衣来为她祝寿的提议,但她也不知这圆台上身着绯红衣裙的就是尤更衣。 王太后虽是有些不喜这名舞姬跳得如此妖娆勾魂,但一想到今日也是她的寿宴,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容忍了下来。 很快,尤更衣一曲舞毕,她向着上首盈盈一礼道:“嫔妾更衣尤氏,拜见皇上和太后娘娘,在此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沭阳长公主当先笑着道:“原来这跳舞之人是尤更衣,想必是念及她自己是母后您这边出来的人,这才想着借献舞来为您贺寿。” 王太后这才想起尤更衣是谁,她之前听了沭阳长公主的话,这才将其送给了皇上,之前她在病中没看过这人,现在打眼一瞧,这妖里妖气的做派,委实让她第一眼就有些不喜,真是轻浮,那么多人面前居然…… 偏这个人还是她自己点头送给皇帝的,王太后无论如何也不能丢这个人,只好敷衍地笑了笑,“嗯,有心了。” 这嫔妃献舞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在如此多人面前当庭献舞,也很少会有嫔妃会这样做,别的不说,稍微出身好一点的嫔妃都不大愿意这样做。 因而其他人在得知这名舞姬居然是皇上的女人,一些王公大臣连忙撇开目光,不去瞧这圆台上的尤更衣。 第374章 荣康大长公主 晏时越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淡声道:“免礼,起来吧。” “谢皇上。”尤更衣娇媚地应声而起,她还朝着上首的晏时越,目送了好几个秋波。 只看得一旁的王太后越发不适,心中也有些恼沭阳长公主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低贱女子,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尤更衣下去换了一身衣裳,她得此机会也正大光明地坐上了席位,只不过周围其他嫔妃向她投来的目光却不甚怎么友好,不是鄙夷就是轻视的目光,她却恍若未觉,反而悠然自得地品尝了一小口面前杯盏中的佳酿。 对于尤更衣来讲,焉能不知这些自诩身份比她高贵的嫔妃们背地里怎么看不起她,她还看不起她们呢,换做她们是自己,还不一定能混到她今时的地位。 自己出身卑贱是事实,可若是不舍下那张面皮来,她又怎能一路从一卑贱舞伎走到如今的位置呢?面皮这东西算什么,哪有让自己过得更舒服还重要? 沭阳长公主只盼望着这次献舞,尤媚儿能在皇兄跟前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别叫她失望就好。 沭阳长公主其实心中还有一事,她最关心的一件事还是自己女儿嘉贞郡主的亲事,此次回京,她本就有意在上京为自己女儿选一门好亲事,如今母后的寿辰一过,她在上京也不能待得太久,可华儿的亲事到如今还没个着落,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荣康大长公主端着玉樽,站起身来,浅笑道:“皇嫂,祝您福寿安康!” 王太后也笑着举起玉樽,算是回应了对方的祝贺,说来她与荣康大长公主这对姑嫂关系相处得还不错,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二人当年都有一个共同讨厌的敌人之故。 沭阳长公主原本没怎么在意此事,只随意一瞥,无意中发现荣康大长公主身边除了她那驸马勤国公,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也坐在她旁边。 沭阳长公主忽地想起荣康大长公主夫妇成亲多年,就生了一子,难道这个年轻男子就是荣康大长公主的独子?应该是错不了,她仔细瞧那男子长相确实与荣康大长公主有几分相像。 等到荣康大长公主敬完酒,沭阳长公主状似好奇地小声问身旁的王太后道:“母后,皇姑母身边坐着那位年轻郎君是不是她的儿子?” 王太后闻言,看了过去,道:“那孩子确实是荣康的儿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沭阳长公主笑道:“我也是好奇,之前从来没见过皇姑母的儿子,毕竟我离京那么多年,怕认错人,到时惹了笑话也不知,对了,皇姑母的儿子都那么大了,想必也成亲了吧,那皇姑母岂不是快要抱孙子了?” 王太后思索了片刻,道:“是么,荣康这儿子成亲了没,哀家也记不得了,皇后,你知晓吗?” 吴皇后先是看了一眼沭阳长公主,这才浅笑着回道:“母后,皇姑母的儿子石朗如今还没成亲呢。” “哦,这样啊,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王太后随口说了一句道。 沭阳长公主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她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荣康大长公主身边的石朗,见其长得浓眉大眼,身板也挺直,更为重要地是他可是皇姑母与勤国公的独子,意味着日后勤国公府的下一任继承人就是他了吧。 那石朗不就是她梦中所求的佳婿,不仅出身高贵,还是家中独子,她的女儿要是能嫁进勤国公府,那她此生也就无憾了。 沭阳长公主出神地想着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她再次把目光瞟向石朗,其眼神之灼热,就连石朗自己都有所察觉,不由疑惑地抬眸看了过去,只不过沭阳长公主很快就移转开了目光,其嘴角缓缓向上一扬,心情比起方才更加舒畅。 勤国公注意到身边的儿子探头探脑的样子,神情一肃,训斥道:“这什么场合,你在乱瞟什么?懂不懂规矩!” 石朗闻言,脖子一缩,忙低头不敢再乱看。 荣康大长公主对这个中年得来的儿子,本就很是宠溺,闻声,她有些不满自己丈夫这般严肃的语气说他们的儿子,“好了,一点小事而已,至于吗?阿朗,又没犯什么大错!” 勤国公无奈地看了一眼老妻,只好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石朗见状,眼珠子一转,忙主动给荣康大长公主夹了些菜,讨好道:“母亲,您尝尝这道菜,儿子刚刚尝过还不错。” “嗳,好,瞧我们阿朗多懂事,哪有你说的不懂规矩?”荣康大长公主慈爱地冲着石朗一笑,复又抬眸对着勤国公说道。 勤国公也不想为这事,在这种场合与其掰扯,只好讪讪一笑道:“殿下说得是,行了吧。” …… 不知怎么,王太后忽觉有些疲惫,她不由摁了摁额际,辛嬷嬷见此小声询问道:“太后娘娘,您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要不要现在就回寿安宫呢?” 晏时越闻声,也转过头来,关切问道:“母后,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朕让皇后先送您回去吧?” 吴皇后也很是关心道:“是啊,母后,若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臣妾可以先送您回去,再找太医过来。” 沭阳长公主也随即一脸担忧地看向王太后,道:“母后,您没事儿吧?” 王太后摆了摆手,拧眉道:“你们别说了,吵得哀家头疼,哀家是有些不舒服,皇帝,让沭阳送哀家回去就行了,毕竟这儿也需要皇后。” 沭阳长公主面色一僵,她很快低下了头来,其实她现在根本不想那么早回去,好不容易嘉贞的亲事有了眉目,她都没怎么与荣康这名姑母说上话,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怎么能陪着王太后回去呢?可这些话,她偏偏不能说出口。 晏时越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由沭阳长公主陪着王太后一块儿回去。 于是,在众人的跪拜中,王太后则先行离去了。 姜芙躬着腰,随着众人送别王太后,她眼神幽幽地盯着王太后离去的背影,等到其彻底消失了,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375章 教女 王太后虽说一直知道自己病了许久,但并不知晓自己患了癔症的事情,这一点也是晏时越吩咐周围知晓的人,一个字都不许在王太后跟前泄露。 晏时越这样做也是担心王太后生来要强,如若知晓自己发病时这般不体面,怕是会越发加重其病情。 自万寿节宴,王太后回去之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得劲儿,常常嗜睡,还觉得浑身疲软,到了如今连吃喝拉撒都得让人伺候。 王太后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得不让人担忧,就连给其一直诊治的太医都每天提心吊胆,心里也做着最坏的打算。 吴皇后为此也取消了日常的请安,几乎天天跑去寿安宫,在王太后跟前侍疾。 沭阳长公主则更不必说,她几乎也天天守在王太后床榻前。 “母亲,您说有要事找我,是什么事啊?”嘉贞郡主不解地问道。 沭阳长公主先是起身,将门窗都掩好了之后,方才拉着嘉贞郡主的手,二人一同坐在软榻上,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还有什么事,当然是你的终身大事,华儿,你翻了年就是十六了,是该到了许配人家的时候,若不是南平那地方太过偏僻,还有你父亲无能,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也不至于耽搁你到现在都还没说亲。” “母亲……”嘉贞郡主闻言,微微低下头来,闺阁女子在听到谈论自己亲事时,难免还是有些难为情。 沭阳长公主摸了摸嘉贞郡主秀美的脸庞,爱怜道:“傻孩子,你在母亲面前有什么好害羞的,华儿,你放心,母亲已经替你看上了一门好人家,为了你不走母亲的老路,一辈子能过得顺顺当当,母亲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 嘉贞郡主闻言,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好奇地抬眸问道:“母亲,您说得是哪一家?”毕竟大部分未出阁的女子没有不对自己未来夫婿好奇的。 沭阳长公主微微一笑,道:“那人,你也知晓,正是荣康大长公主的独子。” 嘉贞郡主自然是知晓荣康大长公主这等显贵人物,只不过其子,她倒真的不认识,没忍住,继续追问道:“荣康姑外祖母的儿子?是哪个?” “母亲那日在你外祖母寿宴上瞧过了那孩子的相貌,长得还不错,叫做石朗,比你大两岁。不过相貌倒是其次,你要是能嫁进勤国公府,那可就是掌中馈的宗妇,外加这亲上加亲的关系,实乃一门好亲。”沭阳长公主眼眸一亮,絮絮说道。 嘉贞郡主眼眸一转,嘀咕道:“可是母亲怎地就确定我一定能与荣康姑外祖母的儿子结上亲呢?而且照母亲这话说的,他家世这般好,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亲呢?万一他是有什么隐疾呢?” 沭阳长公主闻言,眉心一蹙,矢口否认道:“不可能,母亲打听过,这石朗虽说还未娶正妻,可他房里也纳了三两个侍妾,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荣康姑母也是个治家严谨的人,她老人家可不许这正妻还没进门就搞出一堆庶子女,所以这点你不用担心。除此之外这石朗也没什么不良的嗜好,兴许是荣康姑母眼光放得高了些,这才还没给儿子找到合适的媳妇。” 嘉贞郡主又问道:“那荣康姑外祖母眼光如此高,她会看上我吗?” 沭阳长公主微微一顿,忽地笑道:“一定会的,华儿,你虽说是我的女儿,但抛开这些不谈,放眼整个上京,你不仅不比其他贵女差,母亲敢说能比得上你的也是少有,何况你背后还有母亲和你外祖母呢。” 嘉贞郡主得了母亲这样一长句夸赞之语,不由羞赧地咬了咬唇,片刻,淡淡拧了拧细眉,轻语道:“母亲,我哪有您说得那么好,但是荣康姑外祖母万一看不上我,咱们这样上赶着岂非惹人笑话?” 沭阳长公主颇有深意地一笑道:“谁说咱们要上赶着?华儿,母亲花那么多心思栽培你长大,可不是听你妄自菲薄的,以你这般姿色,只要对那石朗稍用美人计,他还不是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知道对咱们女子来说最有用的武器是什么吗? 是智慧还有美貌,而你两者都有,只要华儿你好好善用这两点,什么样的男子还不是任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时只要那石朗非你不可,荣康姑母这般疼自己儿子的人,她也多半会点头同意石朗娶你进门。” 嘉贞郡主一怔,这些话语对于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讲,实在是很有冲击力,这与她之前学的女训之类太相冲了…… 沭阳长公主见其没有开腔,以为自己女儿还没想通此事,她只得再次点拨道:“傻孩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话很是出格,可必要时候,这些话也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母亲才告诉你,而且你皇舅舅的后宫里不就正有这一例子。 这人你也认识,就是那姝贵妃,此女自打入宫以来一直盛宠不衰,颇得你皇舅舅的喜爱,靠得不就是母亲说得这两点,否则的话她怎么能爬到如今的位置? 当然母亲也不是让你全然学她,毕竟她说白了也只不过是个妾,而你可是要做人正妻的。” 嘉贞郡主忽然间就有些明悟了,若按母亲这样说,姝贵妃确实是如此,这样说来,她心里倒有了些信心,不由垂眸,面上有些忸怩道:“女儿,一切都听母亲您做主。” 沭阳长公主见她想通了,这才舒心一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聪敏,一点就通。” …… 和昭容今日又来找姜芙了,她实在忧心自己腹中骨肉能不能保住一事,恰又赶上害喜,她想吐又不敢吐,在自己宫里还要遮遮掩掩,导致其消瘦了不少。 和昭容甫一进去,拜见了姜芙,就急着追问对方道:“贵妃娘娘,嫔妾今日所为何事而来,想必您也知晓,嫔妾实在忍不住,就想问您考虑得怎么样,是否答应帮帮嫔妾这一回呢?” 第376章 机会 姜芙抿了一口清茶,并没有立即回复对方,其实她心里早就打算帮对方这一回,毕竟当时收了对方这样好用的东西,也不好就这样承了人情而不还。 只不过眼下求人的是对方,姜芙当然不急,甚至她还要表现出面有难色的样子,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让对方明白,这帮也不是那么好帮的,自己可是冒着不小的风险帮她。 毕竟太过轻易就让对方得到的东西,对方说不定还会狮子大开口呢。 半晌,姜芙似是下定决心,真诚地看着对方道:“你放心,此事本宫答应帮你了,只不过本宫也不敢打包票,此事就一定能完全按你的心意去做。” 和昭容一听姝贵妃答应帮她了,霎时落下两行清泪,眸中噙泪,激动地握着对方的双手道:“只要贵妃娘娘您肯帮嫔妾,嫔妾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贵妃娘娘,真的,真的谢谢您!” 姜芙宽慰道:“你尚在孕中,还是少哭些为好。” 和昭容闻言,捏着丝帕掖了掖面上的泪痕,忍不住追问道:“贵妃娘娘,那您会怎样帮嫔妾度过这一难关呢?” 姜芙呷了一口杯盏中的茶,低眉敛目道:“本宫思来想去,你这一胎若想平安落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移花接木。” 和昭容一愣,她不由攥紧了丝帕,道:“贵妃娘娘,嫔妾不懂您话里的意思,什么叫移花接木?” 姜芙掀了掀眼皮子,抿出浅浅的笑,轻声细语道:“其实你此胎若怀得是个公主,后面的事也就轻松多了。 可是皇上也不可能去赌你腹中胎儿会是个公主,想必你也清楚,若此胎,你怀得是个皇子,那对你来说可就大大不妙了,所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让你韬光养晦的机会。” 和昭容听得越发迷惑,长眉轻拢,道:“贵妃娘娘,您说得,嫔妾还是不懂?那这个机会是什么,又在什么时候呢?主要嫔妾腹中孩儿一天天在长大,怕是瞒不了太久。” 姜芙翘唇笑了下,眸光意味不明地盯着她道:“这个机会你很快就会知晓,也不会让你等太久,本宫到时候自会告知你,现在嘛,还不是时候,提前知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和昭容闻言,目光闪过一丝希冀,点了点头道:“嫔妾知晓了,那此事就拜托贵妃娘娘您了。” 二人又聊了几句,和昭容就告辞离去了。 听月在和昭容走后,方才从屏风位置走了出来,凝眉道:“娘娘,您这样帮和昭容,会不会有些不妥?也许是奴婢多虑,但是皇上既然不允许和昭容怀有皇嗣,肯定是有所忌惮呼伦那边的缘故,要是这和昭容届时生了个皇子,有了异心,反过来威胁咱们,可怎么办?到时候那可就是养虎为患了。” 姜芙敛眉轻笑道:“这点本宫怎会没考虑?只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忙本宫也不能不帮,何况她也算是帮本宫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你说得这点,本宫倒也有法子,她身份本就敏感,若是真的有了异心,本宫正好掌握了她一个把柄,到时候随意将其出卖就行了。 再说了,本宫只是应承帮她平安生下腹中的皇嗣,可没答应她生下来的这个孩子,就一定能留在她身边抚养。” 听月眼眸微动,见娘娘心中自有主意,便将心安了下来。 …… “阿芷,这风筝飞得还不够高,那边风大,咱们去那儿吧。”嘉贞郡主一手着风筝线辘,侧过头,笑着对身边的大公主说道。 晏随芷望着天边飘扬的风筝,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嘉贞郡主往另一头走去。 说来这次放风筝还是嘉贞郡主提议的,晏随芷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当下也就欣然同意了。 嘉贞郡主一边拉扯着风筝的细线,一边忍不住目光往隔壁高高的围墙瞥去,她目光不断梭巡着,似是在找什么人。 这隔壁正是练武场,宫中的侍卫将领这些基本上这个时候都在此地练武,以及每到换班轮值的时候,刚巡逻完的侍卫们也可到练武场歇歇脚。 “嘉贞表姐,你在看什么呢?快点过来看我,我这风筝放得怎么样?”晏随芷兴致勃勃地说道。 嘉贞郡主闻声,侧过头,连忙笑着应声道:“呀,阿芷你的风筝,放得可真高,你真厉害。” 晏随芷颇为受用地展颜一笑,傲娇地轻抬下颚道:“那是,风筝这东西,我自小玩到大,就连教我放风筝的公公,他都比不过我呢!” 嘉贞郡主心不在焉地又夸了对方几句,她现在一门心思可不在放风筝上,目光又似有若无地瞟向了练武场那边。 嘉贞郡主忽地眼眸一亮,她咬了咬唇,当即佯装一脸不服输地道:“阿芷,我就不信,我放的风筝没你高,那边看起来风更大,我去那边试试。” 嘉贞郡主又对着身后的宫人吩咐道:“你们不许过来,那边地儿本就不大,你们一过来,反倒是影响我将风筝放高,你们就在这里吧。” 晏随芷也不在意,只轻哼道:“随你,反正我是赢定你了!” 嘉贞郡主随即往练武场那边的方向小跑了过去,她边跑边轻轻抽动着手中的风筝线辘,眸光忽闪,趁着有一定距离,站在远处的人都注意不到她的时候,倏地从其长袖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借着身子背过去,干脆地将自己手中的风筝线割断了。 霎时,嘉贞郡主手中的风筝就在天上七拐八拐,飘进了练武场里面,她将匕首又藏好在自己长袖里,佯装大惊失色地喊道:“呀?我的风筝线断了,怎么办?” 晏随芷闻声,走了过来,见状,她提议道:“要不让宫人重新给你换一个风筝吧?” 嘉贞郡主咬了咬唇,神情不舍道:“可是那风筝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其实风筝捡回来,重新换了线辘也还是可以玩的,这样吧,我看风筝刚刚是掉进了那里面,我自己去那边捡回来吧。” 晏随芷正要说什么,其身边一直跟着的乳母褚氏,这时候站出来道:“那边是练武场,里面都是一群男子,郡主您自己去也不太方便,不如让宫人替您捡回来吧。” 第377章 初见 嘉贞郡主正要迈开的脚步一顿,她讪讪说道:“褚姑姑,不用了吧,他们方才站得远,也不知道具体落在什么地方,还是我自己去找吧,要不这样,你让一名宫人跟着我一起去就行了。” 褚氏闻言,只是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对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随即,嘉贞郡主与晏随芷打了招呼,便带着一名宫女往练武场的方向走去。 嘉贞郡主也是第一次来练武场这里,她此刻心不由跳得越来越快,也许是因为待会儿就要见到那个人,太过紧张的缘故。 嘉贞郡主带着的这名宫女向练武场守门的护卫亮明了其身份,倒是没受到什么阻拦,她们轻而易举就走了进去。 甫一进去,嘉贞郡主就看到一些光膀子的男子在木桩面前练习拳脚功夫,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忙掩袖遮面,白皙的脸庞一下子就红了个彻底。 嘉贞郡主怎么也没想到里面会是这副场景,这些男子居然不穿衣裳,未免太过粗俗了!早知道她就不该听母亲的话,不应该来这里。 练武场这些男子都是宫里的护卫,他们头一回见到两名女子进来这里,也是齐齐一愣,不知作何反应,也是幸好守门的那名护卫连忙赶了过来,招呼他们穿上衣裳,并当众介绍了嘉贞郡主的身份,让他们不得对其无礼。 这些护卫方才纷纷找衣裳穿上,然后上前来给嘉贞郡主见礼。 “郡主,这是您要找的风筝吧?卑职刚刚在西侧墙头那边发现的。”这时一名护卫双手拿着风筝,卑躬屈膝地请示其面前的嘉贞郡主道。 嘉贞郡主的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也没见着自己想见的那个人,眉眼间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只敷衍地点了点头道:“嗯,就是这个。”然后,转头吩咐身后的宫女帮她接过来。 嘉贞郡主见不着自己想见的人,以她的身份,外加男女有别,也不能在此地多停留,只好准备转身回去。 “石统领,您回来了。”这时一道谄媚的声音忽地说道。 嘉贞郡主寻声看了过去,刚好就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石朗穿着统一的侍卫服,发束冠,头戴花翎,身配刀剑,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石朗抬眸一看,见练武场来了两名陌生女子,很是少见,又瞧左边那名女子明显穿衣打扮非富即贵,而右边那位一看就是其宫女。 嘉贞郡主刚刚听别人称呼他为石统领,心中基本上确定这男子就是自己想要见一面的石朗。 她暗自打量对方,见其长相也称得上是俊朗,一想到母亲当时和她说的话,忍不住红了红脸。 石朗浓眉一挑,见对面女子这副娇羞模样,他嘴角霎时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当即走上前,冲其拱手一礼,客气地询问对方的来意。 嘉贞郡主耳根子红了红,她柔柔浅笑,回答了对方,并还在末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石朗眼眸一转,立马笑道:“原来是沭阳表姐的女儿,都是自家人,这点小事,你和我说一声就行,对了风筝找到了吗?” 嘉贞郡主羞赧地点了点头,她还是头一回与陌生男子说那么多话,所以有些不好意思与其对视。 石朗幽深的目光在其脸蛋上隐晦地打量了一圈,心中暗道:他这表侄女长得倒是标致,也不知道日后会便宜了谁? 嘉贞郡主不好在此久待,她随即提出了告辞,石朗还亲自将其送出了门外。 嘉贞郡主告别对方,转过身来,嘴角忍不住浅浅勾起,这第一次见面,对方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却不知不远处的阁楼上,姜芙与听月主仆俩正好注视着这一幕场景。 “娘娘,这嘉贞郡主怎么会去练武场这种都是男子的地方?多不合适啊。”听月随口说道。 姜芙眉心微微动了动,忽地轻笑了一下,转过身道:“倒是挺有趣的,咱们走吧。” …… “咳咳……”王太后倏地从床榻上撑起身来,半趴在床侧,憔悴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惨白,嘴里咳出了一大滩的血迹来。 辛嬷嬷听到动静,从隔间急步走了进来,见王太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立刻就朝外喊人,自己也赶紧上前扶着其半边身子。 “太后娘娘,您别吓奴婢,太医,太医马上就来了!”辛嬷嬷一边为咳血的王太后顺背,一边哽咽地说道。 王太后浑浊的目光往上一抬,她忽地神情一变,一脸凶狠地指着半空中无人处,嘶哑着嗓子大喊道:“魏氏,你这妖妇!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来人,杀了她!杀了她!啊啊啊……” 辛嬷嬷知道王太后这又是发癔症了,连忙哄劝道:“太后娘娘,魏氏早就死了,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您放心,绝不会的!” 王太后这个时候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她双眼猩红地瞪着那空无一人处,面露憎恨地喊打喊杀,只沉浸在了自己幻想的世界中。 不过片刻,王太后倏地双眼一翻白,昏死了过去。 寿安宫发生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外界。 吴皇后一听说王太后咳血了,立马就动身赶了过去。 晏时越甚至推迟了上早朝的时辰,也赶去了王太后身边。 “皇上,皇后娘娘,微臣,尽力了,只可惜太后娘娘的凤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药石也无医了……怕是时日所剩不多了。”太医署的院判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向着上首的帝后禀明道。 闻听此等噩耗,晏时越神情阴沉到了极致,吴皇后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样的话来打破此刻的沉寂。 但是无论贵贱,人生老病死本就是这世间不可阻挡的规则。 很快,后宫所有人也都知晓了王太后病重垂危的消息。 姜芙在得知这一消息时,眼皮子都未轻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本宫知道了。” 听月见此,眸光一闪,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垂下了眸。 第378章 欺辱 不过对于王太后病危的情况,后宫中的众人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 按照宫规,这个时候宫里三品以上的嫔妃还要在王太后跟前侍疾。 毕竟太后平常小病小痛,由皇后为其侍疾没什么,但到了太后病重成这样,皇后基本上得寸步不离其床榻前,那对于皇后来讲,也是过于操劳,于是便有了这一条宫规。 姜芙身为宫里仅次于吴皇后的存在,她这个贵妃自然要首先带头,去为王太后侍疾。 一大早,姜芙就起来了,因为今日是去给王太后侍疾,她穿着打扮就基本上往素净打扮,只鬓上簪了一朵迎春花,便乘坐着鸾驾朝寿安宫而去。 寿安宫内。 辛嬷嬷红肿的双目,走了过来,先是朝着姜芙屈膝行了一礼,后面无表情道:“贵妃娘娘,您请进去吧。” 姜芙目光在辛嬷嬷明显苍老了不少的面容上停顿了一下,旋即微微颔首道:“嬷嬷辛苦了,这里就交由本宫吧,你也可下去休息一下,毕竟嬷嬷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里的宫人,谁也比不过你待太后娘娘的忠心啊?” 辛嬷嬷眉间轻拢,她耷拉着眼皮往上一抬,定定看了一眼对方,很快又垂眸,勉强扯了一抹笑容道:“贵妃娘娘多虑了,奴婢身子骨还撑得住,定不会叫太后娘娘身边缺少人照顾,贵妃娘娘,您还是请进去吧,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去服侍呢。” 姜芙黛眉微蹙,轻叹一口气道:“唉,本宫一听说太后娘娘病重,这几日都在茹素为她老人家祈祷,真希望太后娘娘身子快快好起来,不说了,本宫这就进去。 对了,嬷嬷既然不累,不如随本宫一块儿进去服侍太后娘娘吧,毕竟嬷嬷常年服侍着太后娘娘,定是没有人比你更有经验,本宫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不懂之处,正好问嬷嬷你,如何?” 辛嬷嬷一怔,她顿了顿,迟疑道:“可是奴婢——” 姜芙当先打断其言语,语气颇为不满道:“可是什么?嬷嬷方才不是说你不累吗?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本宫让你陪同,一起进去服侍太后娘娘,也是为了更好照顾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子骨,莫非嬷嬷不愿意?” 辛嬷嬷表情僵硬了一下,只好点了点头回道:“奴婢愿意陪您一起进去服侍太后娘娘。” 姜芙这才轻笑道:“那嬷嬷就随本宫一起进去吧。” 辛嬷嬷只得咬紧了后槽牙,跟着其身后一起进去。 辛嬷嬷其实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守在太后娘娘床榻前,连个好觉都没睡过,整个人疲惫又憔悴,本想着在隔间小眯一会儿,谁知道姝贵妃硬要拉着她进去,理由还如此充分,她也只好强撑着倦怠至极的身子,陪着对方进去。 姜芙移步至床榻前,望着床榻上奄奄一息,脸色枯槁的王太后,泪珠霎时就顺着下颚滚落了下来,悲悯道:“太后娘娘,怎么会这样……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 辛嬷嬷余光看着这一幕,嘴角暗自往下一撇,这姝贵妃还真是会惺惺作态,只怕她是这宫里最巴不得太后有事的,作甚一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姿态,要是太后此刻清醒着,必定容不得她在其跟前碍眼。 姜芙低头,轻轻掖了掖眼角的泪痕,便在宫人搬过来的矮凳上坐了下来,其实说是侍疾,王太后如今的情况,只需默默守在其跟前,聊表一下孝心,就算作是侍疾了。 姜芙独自坐在王太后跟前,虽说是无聊了些,但好在只需在此待上一个时辰,就可回去。 不过,辛嬷嬷这等宫人,却只能站在一旁服侍。 辛嬷嬷早先就已经伺候了王太后许久,连半口水米都未进,如今还要在此站一个时辰,膝盖骨一下子就有些吃不消。 她偏偏不想让姝贵妃看出自己在逞强,免得到时候跌了太后的面子,只好咬牙硬撑着,坚持站得规规矩矩的,不露出一点儿破绽让其瞧出来。 姜芙这期间还悠闲地抿了一口茶,坐久了,佯装起身走上前,检查一番床榻上昏睡的王太后情况,也算是动一动了。 辛嬷嬷就苦了,她本就年纪大了,挨到那么久,身子也未晃悠,也是她一直硬撑下来的结果,只是她方才不该因为口干得厉害,接受了姝贵妃赐过来的两杯杯茶水,如今她就有了小溺的感觉,这可就很难忍下去了。 “贵妃娘娘,奴婢,奴婢想去恭房,可否请您应允?” 辛嬷嬷捂着鼓胀的腹部,她再羞于启齿,可这人有三急,如何避免得了,是以也顾不得心中的羞耻了。 姜芙微微抬眸望过来,蹙了蹙眉,道:“怎么这个时候,你偏偏想要方便?要是太后娘娘等下醒来,需要你怎么办?亏本宫还觉得你年纪长,要比其他宫人稳重不少,可现在看来,你这……算了,你去吧!” 辛嬷嬷羞愤地垂下了头,偏一句都无法辩驳,只得是强自咽下胸中这口憋闷之气,语带歉意地道:“还请贵妃娘娘恕罪,都是奴婢的不是。” 辛嬷嬷此人一向心高气傲,还好面子,她虽是奴婢,但从来只有王太后才能使唤她,其他宫人也好,嫔妃也罢,何尝敢这般使唤她,甚至还像今日这般遭此羞辱! 即便是吴皇后在此,看在辛嬷嬷是王太后心腹的份儿上,也不会这般不给她面子。 辛嬷嬷一想到这儿,心里越发恨上了姝贵妃,她绝对是故意的,姝贵妃这等口蜜腹剑的小人,也不过就是仗着太后娘娘如今病重,欺辱一下她这个太后跟前的老人罢了。 可惜形势比人强,姝贵妃言语间都是拿太后说事,她一个奴婢也根本反抗不得,只得是吃下这个哑巴亏。 等辛嬷嬷去上恭房之后,姜芙复又起身,踱步至床榻前,眼眸微眯,轻轻撩开面前的帷帐,侧过头,对着剩下的唯一一名宫人,道:“太后娘娘,额上出了不少汗,你去打点温热水过来,本宫要亲自给太后她老人家擦洗一下。” 第379章 弥留 那名宫人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姜芙,只得是依命去做。 姜芙等人走后,她忽然侧坐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那儿的王太后,嘴角一勾,嗓音轻不可闻道:“太后娘娘,您看起来这般痛苦不堪,如此倒不如早早去了好……” 王太后双目紧闭,苍白的唇瓣失了血色,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什么反应。 姜芙随后漠然地移开了目光,忽地走至一扇小窗前,轻轻一推,外面的风霎时灌入了进来,倒是驱散了不少这里面浓郁的药味儿。 姜芙将小窗打开一条细缝,而这方向正好对准着王太后的床头,做完这些,她又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辛嬷嬷方便完之后,就紧赶慢赶地回来了,她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王太后,至于担心什么呢,她心里很是明白,虽然她不觉得对方会有胆对王太后做什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个时辰到了之后,姜芙从寿安宫出来,她正好遇到了赶过来探望王太后的吴皇后。 姜芙如今是贵妃,只需向皇后行半礼即可,所以她稍稍屈膝,启唇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吴皇后让其免礼,她见对方来的方向,应该是才从寿安宫侍疾回来,于是就问道:“姝贵妃,你是刚从母后那儿出来吧?对了,母后如今情况怎么样?” 姜芙微微叹了一口气,回道:“臣妾去的时候,太后娘娘一直在昏睡中,未曾醒来过,瞧着还是那样。” 吴皇后闻言,神情也是一黯,道:“既是如此,本宫也要亲自去探望一下母后,姝贵妃,你也累了吧,就先回去休息吧。” 姜芙轻轻颔首,道:“那如此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吴皇后应了一声,旋即二人各自往相反的方向离去,她不由有些恍惚地回眸瞥了一眼对方离去的背影,曾几何时她们之间竟变得如此生疏客气了起来…… …… 平郡王府那件事,总算是有了结果,也不知是谁将小杨氏与表哥的私情传进了平郡王的耳里,他当即大怒,若不是顾忌着什么,他差点要打上门去,找对方要个说法。 不管这事情是真是假,反正传言不可能空穴来风,平郡王是绝对无法忍受自己还未过门的妻子,与旁的男子有这般不清不楚的流言。 他甚至还怀疑死去的平郡王妃杨氏,是不是也知晓自己妹妹与别人有私情,却故意还想将人嫁给自己? 很快,杨府这边原本还等着平郡王履行约定,娶小杨氏过门,就得知了平郡王抬了其府上的柔侧妃为平郡王妃,而且平郡王已经将文书提交了上去。 姜芙对此却并不意外,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好在姜薇还不算太蠢。 倒是还有一事,姜珠这个蠢货,自打嫁进资博侯府,就与自己丈夫张淮彻底闹掰了,不过这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姜珠看不惯对方三房四房地往屋里纳妾,就设计谋害了张淮一名宠妾,这名宠妾原本已经查出怀了两个月的身孕,结局却是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也不知怎么此事就查到是姜珠所为,刚开始姜珠还不承认,但证据摆在了她面前,也容不得其抵赖。 张淮一早就怀疑是自己这个妻子所为,如今证据确凿,他暴怒不已,据说这两夫妻当场就掐起架来,也无人敢上前去劝。 若不是资博侯夫人赶来,命奴仆将这二人分开,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张淮当即就闹着要休了姜珠,姜珠也大吵着要与其和离。 资博侯夫人没了办法,只好命人将此事写成信,递交给了姜芙,想让她拿个主意。 姜芙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只觉得好笑,御赐的姻缘,哪有那么容易他们想断就能断的?她根本不予理会,只佯装没有看到这封信。 晚上,姜芙陪着晏时越用晚膳,用完膳之后,她见对方一脸疲惫之色,便主动提出为其摁一摁脖颈,全当松乏一下。 晏时越点了点头,表示可,旋即半躺在了姜芙的双膝上,由着其为他揉额角位置,顺道二人絮絮说些家常话。 姜芙轻拢慢捻的手法,确实让对方很是舒服,不由慢慢闭上了双眸,正在此时,忽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晏时越蓦然睁开眼眸,透过轩窗往外面望去,正好看到李福禄着急忙慌走了进来,不过他并没有进屋内,只是在门后,声音略带一丝慌乱地喊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太后娘娘……皇上,您还是快过去一趟吧” 晏时越一下子从姜芙膝上抬起头,坐起身来,他顾不得整理衣裳,也甚至来不及与姜芙说些什么,当即大跨步走了出去,李福禄见状也忙跟了上去。 姜芙眸心一动,她也顺势起身,抚了抚鬓发,朝外吩咐听月:“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寿安宫。” 听月刚刚也听到了李福禄的话,心里也明白怕是王太后那边出了什么情况,说不定今晚将会是各宫的不眠之夜呢。 姜芙是跟在晏时越的后面,也到了寿安宫,她到的时候,寿安宫除了晏时越,就没看到其他嫔妃。 姜芙走上前,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晏时越的手背上,什么都不必说,只是这般柔柔地看着他。 晏时越也懂对方的意思,他紧紧回握住对方的手,顺势揽住姜芙的削肩,让其挨着他坐下来。 很快,吴皇后以及锦贤妃这些嫔妃,都一一赶了过来。 待到太医出来,隐晦地点明王太后可能今晚就会撑不过去了…… 众人对这一刻也早有心里准备,毕竟此前王太后的身子就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一直靠着千年参汤吊着这一口气,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 晏时越听完太医的回话,他眼神流露出了一丝伤痛,终究这天还是到来了。 晏时越屏退了周围的其他人,自己独自进了内室,他打算在王太后弥留之际的时候,与其单独待在一起。 第380章 山高皇帝远 姜芙与吴皇后等人只好在外等候,这个时候,寿安宫彻夜灯火通明,瞧着还别有一番宁静氛围,但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不是很平静。 锦贤妃这次过来,还特地将被窝里的二皇子也带了过来,她想着二皇子是王太后的皇长孙,她老人家弥留之际,皇长孙在此为其守着,也算是一番孝心。 但是二皇子说白了也才七八岁,正是贪睡的年纪,哪里会明白自己母妃的苦心,他小手揉了揉自己困倦的双眸,不停打着哈欠,为此他还扯了扯其身边侍奉的宫女叶子的衣角,不满地问道:“我想回去睡觉,为什么不能睡觉?” 叶子正要低下头,小声向其解释,锦贤妃却倏地转过头,盯着他,眉眼间俱是不耐地道:“睡什么睡,你这孩子,母妃之前怎么与你说的?站好,别歪歪扭扭的。” 二皇子小嘴一瘪,霎时放声哭了出来,惹得周围其他人不由侧目看过来。 锦贤妃一下子心头就很恼火,她就不明白了这孩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那么没有眼力劲儿,非要哭,这不是给她添堵吗?真是不懂事! 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锦贤妃面上还是挤出笑容来,安慰道:“乖,承儿不哭了,母妃待会儿就命人送你回去睡觉,你不是最喜欢你皇祖母了吗?咱们待会儿就去探望你皇祖母。” 二皇子却不听,一味地哭,他甚至还不明白,自己母妃为什么非要他待在这里,其他皇弟皇妹都没来,偏偏自己要在这里站着,还不能睡觉。 锦贤妃心中有气,偏不能冲着二皇子发,也就只能冲着专门伺候他的叶子,怒斥道:“你还傻愣着干嘛,赶紧哄啊!” 叶子立即点了点头,她蹲下身来,勉强将二皇子抱起,就开始哄他。 吴皇后瞥了一眼锦贤妃那边的状况,眉心忍不住一蹙,这孩子的哭声实在是太尖锐了,哭得惹人心烦,也不知道贤妃怎么想的,非要这个时候把二皇子带来。 秦容华也被小孩子哭声吵得耳根子疼,她暗地里也是翻了好几个白眼,心道:真是晦气,哭,哭,就知道哭,你皇祖母还没死呢,虽然也快了,但不能等她死了之后,你再披麻戴孝地哭吗? “贤妃,你还是让宫人将二皇子先抱回去吧,他小孩子家家的,不经熬,就送他回去先睡吧。”吴皇后按捺不住这哭声磨耳,随即对着锦贤妃说道。 锦贤妃闻言,面上也有一丝尴尬,她只得是同意了吴皇后的提议,让叶子将二皇子送了回去。 姜芙方才也觉得这孩子哭声刺耳得很,总算现在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到了三更半夜,众人都有些犯困的时候,倏地内殿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哭声。 姜芙眼皮子微抬,视线朝着内室看了过去。 忽然,辛嬷嬷一脸哀容地从内殿里走了出来,哽咽道:“太后娘娘,刚刚,已经薨逝了!” “什么!” 吴皇后立即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又朝着内殿的方向叩拜,伏地不起,泪水也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其他嫔妃也不例外,也都纷纷效仿吴皇后的做法,跪在吴皇后的后面,朝着内殿方向叩拜。 姜芙眸心微动,作势拿出了自己早已蘸好了辣椒水的丝帕,轻轻按在眼角上,一下子眼眶就红了,也落下了几滴眼泪,半低头,哀泣不已。 一旁的沭阳长公主这时反应过来,当下就放声大哭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母后,母后啊……” 秦容华瞧着周围其他人都在哭,她也不甘示弱,按照之前崔皇后薨逝时,她学到的法子,在自己大腿位置狠狠掐了好几下,立马泪花儿就浮现在了眼眶,眼眸一眨,泪水就出来了。 这太后薨逝,众人同样也必须得哭,这也是宫里的一种规矩。 …… 王太后薨逝的消息很快从后宫也传到了前朝,这毕竟也是国丧,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老百姓,都不得在此期间生出事端来,甚至有些家里在京做官的,其家眷还纷纷在此期间,都换上了朴素的服饰,以表对太后的哀悼。 王太后的丧仪经由钦天监选在了一个日子里举行,先是由皇上前往高庙告知祖宗,群臣百官还要前来陪位,几百名史官再引棺作挽歌。 到了真正发丧的时候,王太后的棺椁是由贺大将军并一干将领,护送着到了皇陵,将其与先帝合葬在了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太后薨逝,按照祖制,还得从挑选一名为其在皇陵附近的静安寺内吃斋念佛一年的人才行。 辛嬷嬷本就对王太后忠心耿耿,如今太后已去,她早有打算做这个为其诵经念佛的人。 可是还没等她与皇上说这件事,辛嬷嬷就得知了和昭容主动向皇上请求,愿意前往静安寺,为王太后祈福诵经一年。 晏时越也没明白和昭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不过他想着皇陵那边,周围都是禁军,把控之严不下于上京的城门,即便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别想瞒过他的眼线,倒不如成全她,看看究竟她想作何打算? 于是和昭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那名为王太后祈福诵经的人,三日之后,她就将乘坐马车,前往静安寺。 深夜。 “娘娘,和昭容让人传话说,她很感谢您的指点,若不是您为她指了一条明路,她说自己还真的没有想到,可以这样保全她腹中的孩儿。”听月近身,上前小声说道。 姜芙眼底流露出一抹异样之色,轻声道:“知道了,你待会儿小心一点,替本宫给她带话,让她先保好胎,等到了静安寺,后面的事情就会顺利很多了。” 听月点了点头,道:“是,奴婢遵命。” 姜芙当初让和昭容等的这个机会,正是王太后薨逝需要有人前往静安寺诵经念佛的机会,虽说在静安寺也不一定就能完全放下心来,但比起后宫,她在那儿,至少保胎要轻松许多。 更何况,这一路山高皇帝远,剩下的事情,也好操作得多。 第381章 噩梦 “华儿,你和石公子见上面了吗?”沭阳长公主身着一袭素绢宫裙,她拉着嘉贞郡主的手,一块儿坐在软榻上,不禁问道。 现如今王太后丧仪虽已经过去,但按祖制宫里还得着二十来日的素服。 嘉贞郡主也是着一身荔枝白宫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见上了。” 沭阳长公主闻言,眼眸一亮,她追问道:“那你觉得石公子怎么样?还有石公子有没有与你说上什么话?” 嘉贞郡主脸颊飞红,声音低低地若蚊虫般道:“石公子挺好的,我,我和他就简单说了几句,他一听说我是……总之,他挺客气有礼的。” 沭阳长公主也是过来人,她见自己女儿这副含羞带怯的样子,一些事情不需明说,心里也差不多明了了,何况知女莫若母,嘉贞这孩子明显是动了意,就不知那石公子是怎么想的了? 沭阳长公主颇为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母亲是得想办法去见一见荣康姑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母亲也不信那石朗对你没半分意思。” “母亲!”嘉贞郡主羞涩地娇嗔道。 沭阳长公主其实心里还是有些隐隐担忧,母后这一薨逝,她握在手里的最大的底牌就没了,还不知道荣康姑母会不会眼高于顶,看不上她的华儿? 也正是出于这份担忧,她才鼓励自己的女儿主动去接触石朗,若是两个年轻人心意相通,此事也好办许多,毕竟她听闻荣康姑母可很是宠爱自己这个独子,基本上什么要求都会满足他。 沭阳长公主还忧心一件事,如今王太后薨逝,她这个外嫁的公主,自然是不能再继续住在宫里。 沭阳长公主住在宫里这段日子,比起她的公主府要舒服多了,当初她硬要闹着嫁给自己现在的驸马,结果惹恼了王太后,导致她出嫁前修建的公主府根本比不上她在宫里的住处。 而沭阳长公主也不可能住自己驸马的宅邸,她驸马一大家子住在上京一处四进宅子里,其宅邸的逼仄还不如她的公主府。 对于此点,沭阳长公主到现在都耿耿于怀,甚至对王太后也心生怨怼,当年她年轻不懂事,但王太后做法也实在叫她寒心,总归还是因为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所以才能那般狠心。 …… 姜芙这天又去探望丽充媛,丽充媛最近恢复得还不错,气色也好了很多,但身子骨还是虚得很,轻易也不能出门吹风。 是以丽充媛见到姜芙来看她,很是高兴,她这些时日都快憋闷坏了,虽说王太后薨逝那天,她也必须得出门为其见丧,但她到底身子骨还是很虚,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大喘气,还是吴皇后体谅她,让其先行回去了。 “你这几日,怎么样?身子有好些吗?”姜芙浅笑着询问对方。 丽充媛也笑了笑,道:“好多了,我这些时日不能出去,无聊得紧,也不知道宫里现在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姜芙微微垂眸,她酝酿了一会儿,将和昭容有孕的事情告知给了对方。 丽充媛微讶,好一会儿,她蹙了蹙眉,道:“你选择帮她,会不会影响到你自己,虽说我与和昭容关系还不错,但是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唯一的朋友,所以你可别因为其他原因,就轻易——” “不是的,我这样做也有自己的打算,你放心就是了。”姜芙接话说道。 丽充媛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她二人接下来,又随口聊了些其他的事情。 聊着聊着,丽充媛忽地弓下腰来,痛苦地拧了拧眉。 姜芙见状,就要朝外喊人来,这个时候丽充媛却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颤声道:“我没事,只是刚刚左下这里有点儿疼,之前太医也来过,说我当时中的毒虽说解了,但还是会影响肝脏肺腑,难免会偶尔发作起来,就觉得有些疼。” 姜芙紧锁眉头,道:“既然如此,那不是更要叫太医来看看,你当初受那样大的罪,怎么可能像你自己说得无事?” 丽充媛稍稍缓了过来,方才直起身子,淡笑道:“这人生老病死都是命,半点由不得人。” 姜芙却淡声道:“可我不信命,只信我自己。” 丽充媛微微一怔,没再说话。 …… 半夜,吴皇后又被噩梦给吓醒,这几日她几乎天天如此,也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 吴皇后打发走了闻声赶来的宫女,自己一个人坐在床榻上,愣了一会儿,方才光着脚下床。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宛若幽魂般一动不动地站在轩窗位置。 吴皇后目光怔然地盯着那轩窗台上摆放的青瓷小玉瓶,半晌,才伸出手拿了过来。 她似是想到什么,连忙在四周转了一圈,目光所移,却并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吴皇后失落地收回目光,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瓶,思绪渐渐飘远,想到了自己刻意忘却的过去。 那一段过去,对她来讲就像是噩梦一般,怎么样都摆脱不了。 若不是因为那段过去,她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无法原谅自己,还有御郎…… 吴皇后忽然蹲下身子,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泪水一颗一颗滴落在了地上,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安全感。 十一默默地在悬梁上,注视着吴皇后,只不过对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吴皇后忽地开口说道:“我这些日子,老是梦到过去,还梦到了好久不见的故人……你说这是为什么?御郎,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是不是他们要找我报仇?” 吴皇后自言自语地说完这些话,她倏然失声笑了出来,这辈子她的确是欠了别人的债,可那又如何,难道能怪她吗? 十一方才差点就没忍住想要开口回答她,但一想到二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倒不如不相见为好,这对他二人都是好事。 吴皇后掩面抹干泪水,她缓缓站起身来,一步又一步朝着床榻方向走去,双手无力地垂着身子两侧,脊背略弯,似是很疲惫的样子。 第382章 着恼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沭阳长公主发了好一通怒火,连屋内的精致金玉器摆设都因为承受了其怒火,都被糟蹋了不少。 “殿下,息怒。” 周围的宫人们都不敢上前,只能齐齐跪下,口称息怒。 沭阳长公主在屋内走来走去,眉眼间阴沉得很,能让她这般恼怒的还是因为南安那边的事,她那阴毒的婆母,居然趁她现在人不在南平,特地安排人给她驸马送去了两名侍妾。 好在沭阳长公主在南平布置的眼线,将此事告知给了她,但她还是很难受,甚至快要为之抓狂,她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将那两名侍妾乱棍打死,再与这老虔婆算算帐! 可是,她现在却不得不在上京停留些日子,也就代表在她不在南平的日子,那边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一想到此,沭阳长公主就抓心抓肺地难受。 她就不明白了,这老虔婆为什么一直都要和自己过意不去,而且这老东西怎么到现在还不死,还真的是长寿…… 沭阳长公主心情不舒畅,导致她现在看什么都生气,她随意用手抹了一下烛台,见上面有细微的脏污,立马就噼里啪啦将这里的宫人都骂了一通出气,甚至还将他们罚跪了两个时辰。 沭阳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大着胆子上前说道:“殿下,奴婢觉得您要不现在出去转转,兴许心情会好很多。” 沭阳长公主冷冷盯着自己这名心腹,心里却想想着自己的确不能中了这老虔婆的计,对方不就是想看自己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就偏不叫对方如意,大不了等她回去,再把这些碍眼的东西解决就好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名心腹的提议。 …… 沭阳长公主马着一张谁都欠她的脸,随意打量着这絮风苑四周的景致,也就没怎么注意脚下,霎时脚一扭,哎哟一声,扑倒在了地上。 “殿下!” “殿下,您没事儿吧?” 沭阳长公主吃痛地捂着自己擦伤的手,待看到地上那个刚刚绊倒自己的青枣,她恼声斥道:“是谁干的?不要命了!竟敢暗算本公主,还不滚出来!信不信本公主扒了你的皮!” “此事是个意外,本宫可以解释的。”一道清泠的女声忽地说道。 沭阳长公主由着身边的宫人搀扶着起身,她寻声看过去,神情蓦地一僵,连忙微微颔首一礼道:“沭阳见过贵妃娘娘。” 姜芙也颔首示意,这公主见到比一品以上的嫔妃,一般是行颔首礼。 “没想到原来是贵妃娘娘您扔的青枣,可不管怎样,这青枣害我跌了一跤,贵妃娘娘总不至于还说是我的不对吧?”沭阳长公主冷冷说道。 姜芙略微抱歉地说道:“这事情也是意外,方才随珍这丫头,一时馋嘴,非要自己拿着青枣咬,哪知道她小人儿一个,没拿稳,就怎么滚在了地上,本宫就代随珍向沭阳你赔个不是,若是你之后还有哪里不舒服,尽管来披香宫找本宫就是。” 沭阳长公主闻言,就看到六公主晏随珍正被其乳母抱着往这边走过来,她要笑不笑地说道:“贵妃娘娘,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话讲,也不过就是一点小事罢了,就当我自己倒霉吧。” 姜芙听她这般所言,淡淡瞟了一眼对方,旋即低下头,吩咐了听月几句,听月点了点头,就退了下去。 “本宫也是深感抱歉,不如这样吧,沭阳你随本宫在这边凉亭坐一会儿,等本宫这婢子带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要是真的伤到什么地方,本宫都可以负责,何况你现在伤到了脚,在那边歇歇对你的脚也是有好处的。”姜芙徐徐说道。 沭阳长公主见对方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加上自己的脚确实还有些不适,她也没推拒,就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对方去了凉亭那边。 “这边景致还不错吧,沭阳,你尝尝本宫自己宫里做的柿饼吧。”姜芙客气地说道。 沭阳长公主却没给面子,只面上淡淡道:“不了,多谢贵妃娘娘的好意,只是我从小不怎么爱吃甜的东西。” 姜芙见此,也没劝着对方用这柿饼,不过她自己却是尝了一块柿饼,再搭配这清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沭阳长公主突然就有些后悔答应对方,来这儿,与对方干坐着,眼下对方不说话,她自己不知怎么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时一旁的六公主晏随珍看到自己的母妃在享用柿饼,也嘴馋得在乳母怀里扭来扭去,还伸出小手来,表示自己也要吃的意思。 姜芙只好让乳母拿一块柿饼过去,给六公主握在手里玩儿,这丫头最近看什么都想吃,反正这柿饼她也咬不动,让其啃咬着玩儿,磨磨牙也不错。 沭阳长公主打量着六公主,见其小小的人儿只单穿着一件金线绣锦鲤的红肚兜,扎着两个短短的小辫儿,生得宛若观音座下的玉女,白胖如藕节的手臂挽着自己乳母的脖颈,在得到柿饼之后,笑得眼不见牙,很是可爱,真的很难不惹人喜欢的一个丫头。 沭阳长公主都忍不住对其心生几分喜欢,她想姝贵妃倒是把六公主养得不错,莫名还让她有些羡慕,要是自己亲生母妃还在的话,她是不是也会…… 不过,这也和姝贵妃得宠不无关系吧,她在这宫里,可是早就见识过了,这得宠与不得宠的嫔妃生养的皇子公主,那可是待遇与处境大不一样。 沭阳长公主想到这儿,眼眸半垂,心思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贵妃娘娘,六公主瞧着约莫也有一两岁了吧,长得可真好,就连我都想抱抱她呢。”沭阳长公主忽然笑着看向晏随珍,说道。 姜芙浅笑着回复道:“你猜得没错,翻了年,这丫头就快满三岁了。” “这样啊。”沭阳长公主眼眸一转,不由深深地看了六公主一眼。 第383章 打算盘 “说起来,我也有一个儿子,就比贵妃娘娘您所生的六公主才大三岁,本来正是爱淘气的年纪,不过我儿一向很省心,逢人就笑,谁看了他都说长得好看又乖巧。”沭阳长公主笑着说道,说罢,眸光似有若无地看着对方是什么反应。 姜芙翘唇笑了下,道:“是么,那挺好的。” 沭阳长公主见对方只是客气了一句,心里稍稍有些失望,不过她又笑着道:“早知道六公主这般可爱,我这个做姑母的,本来初次见面应该送点儿见面礼,哪知道没来得及准备,哦,对了,贵妃娘娘若是不嫌弃,这副金镶玉手镯,就当我送给六公主的一点儿小玩意,让她拿去玩儿吧。” 说着,沭阳长公主脱下自己一只手戴着金镶玉手镯,递到了姜芙面前。 姜芙委婉推拒道:“你客气了,她一个小孩子,哪里戴得了手镯,你的心意,本宫领了,沭阳,你还是拿回去吧。” 沭阳长公主却不肯,只道是给六公主拿着玩儿也行,末了又道:“莫非贵妃娘是嫌弃我送的这副手镯,拿不出手吗?” 姜芙闻听此言,也不好再推辞,就吩咐乳母代替六公主收下了这副手镯。 沭阳长公主见此,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许,她越看随珍这丫头就越喜欢,她当时怎么没想到呢,六公主有一个正当盛宠的贵妃娘娘做母妃,还有两个哥哥,自己又颇受宠爱,要是不出意外,她这辈子该是比起嫡出的大公主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若是她的信儿,能尚六公主为妻,那她这个为娘的,也就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沭阳长公主自从吃过自己女儿亲事被耽搁的亏,她就心底隐隐想要提前给自己的儿子定下一门娃娃亲,这样一来也不用走他姐姐的老路。 其实南平那地方也不是没有人家想要与她成儿女亲家,实在是沭阳长公主见惯了上京的繁华与富贵,说什么也不肯让自己的儿女在当地嫁娶,南平这种地方怎堪配得上她的一双宝贝儿女呢? 正是出于此种想法,沭阳长公主这才变了一张脸,出于未来婆母的心思,越看六公主就越发满意,除了养得有点儿娇纵之外,别的倒也还好。 她倒也不觉得自己儿子会配不上对方,毕竟这说白了六公主再得宠也只是一个妃妾所生的庶出公主,何况其母妃家世也一般,她的信儿小小年纪既懂事又乖巧,配对方绰绰有余。 于是,沭阳长公主接下来一直找话与姜芙闲聊,只不过话题十有八次是拐到了儿女话题上,剩下的就是她不时夸六公主怎么讨喜,但又说什么终究是女儿身,还是比不得男儿怎么怎么之类的奇怪话语。 姜芙本就是心思敏感之人,何况沭阳长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她不想听懂都难。 姜芙还奇怪对方怎么刚刚一下子变脸那么快,原来是把算盘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也不知沭阳这脑子是怎么想的,她看起来就那么好说话吗? 别说她不可能在随珍那么小年纪,给她定什么亲事,就凭沭阳也配肖想她的女儿?沭阳视若宝贝的儿子,在姜芙眼里只是地上一块泥,以至于她耳边现在听着对方略显黏腻的好听话语,不免心里有些好气又好笑。 “随珍的确是个女儿身,但本宫从来没觉得她就比男子低上几分,实不相瞒,本宫的女儿日后她长大,想要嫁人还是不嫁人,都由得她自己,本宫不会干涉什么,不过她要是眼瞎看上了那起子想要扒在她身上吸血喝髓的人家,本宫就当没生养过她一场,正因为如此,本宫觉得养女儿还是要从小教导得好,这样长大才不会被骗,沭阳,你觉得呢?” 姜芙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沭阳长公主也不是傻子,这姝贵妃话里的意思,她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她就是那起子想要扒在她女儿身上吸血喝髓的人,真是好笑,她又不是非要上赶着让自己儿子娶她的女儿。 难怪随珍这丫头被养得那么娇纵,有这种母亲,以后长大还不定多么刁蛮任性呢,现在想想,这丫头模样长得再好,也非是最佳的儿媳人选。 “不好意思,刚刚送给随珍的那副手镯,我现在才想起来这是当年我那婆母送给我的传家之宝,意义非凡,本不该……唉都怪我这记性不好,其实一副手镯本也不值当什么,只是我怕婆母一旦问起,我这也不太好交待。”沭阳长公主一脸为难地说道,目光却跟着看向了六公主乳母的荷包位置。 姜芙见对方这副作态,心里越发觉得好笑,她随即便吩咐乳母将那副镯子还给了对方。 沭阳长公主接过镯子的时候,面上说着不好意思,只手上动作却很快就将那副镯子套进了自己手腕上。 沭阳长公主见自己讨回了这副镯子,方才觉得自己没有吃亏,这副镯子本就是她很喜欢的一副首饰,若不是刚刚为了……当然也不是她那抠搜的婆母给的。 她那封地虽说每年上缴的租金赋税这些还可以,但是奈何那地儿不大,再加上她还要养活这一大家子,包括嘉贞若是出嫁,为了其在婆家不叫人小瞧,她也得为其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总之这里里外外到处都要花钱,可不就手头有些紧,平白无故地,她当然不能便宜了对方一副手镯。 毕竟对方也做不成她的儿媳,给这黄毛丫头也是浪费,还不如留着给她的华儿出嫁时当添妆呢。 后面她二人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沭阳长公主的脚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她歇了一会儿,就基本上觉得没什么事了,她便主动提出告别,还面上假笑着说自己现在有事,想要先回去。 姜芙哪能看不出对方的托口之辞,不过她本也不待见对方,自然是随对方的意。 沭阳长公主临走前,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神态很是倨傲地转身离去。 第384章 未曾想到 听月方才也早就回来了,见着沭阳长公主这变脸之快的样子,待其走后,忍不住向着姜芙吐槽道:“这沭阳长公主怎么这样?不过一副手镯,居然如此小气,这送了人的东西居然还能腆着脸要了回来?搞得好似咱们六公主缺了她这一副手镯一样,真是闻所未见!” 姜芙摇了摇头,轻笑道:“本宫当时是有点儿生气,不过很快就不气了,她这点儿小算盘,确实打得精,只可惜这种人不值得你去生气,就拿那副镯子来讲,对她来说是珍稀宝贝,可对本宫来讲,这东西在本宫妆匣里,不说堆积如山,可随便拿个十来副手镯给阿珍当玩物耍也是使得的,所以没必要与她计较。” 听月想了想,也笑着道:“说得也是,这沭阳长公主怕是不知道咱们六公主自己的私库里都有不少远超她那副手镯的宝贝,可没眼皮子浅,贪她那点儿东西,奴婢只是觉得奇怪,沭阳长公主好歹是一名皇家公主,还小的时候养在王太后身边长大的,怎么作派如此小家子气,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姜芙转过身,捏着帕子轻轻拭了拭乳母怀里六公主流出涎水的嘴角,道:“这百样米养百样人,何况还是隔了一层肚皮的人。” 听月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 “娘娘,奴才有事禀报。”良午看了一眼殿内的宫人,轻声说道。 姜芙原本正倚靠在摇椅上看书,闻言,她抬眸,朝着听月示意了一下。 听月心领神会,便出声吩咐殿内的宫人都出去,而她自己也跟着出去,并掩好了门,在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偷听。 良午见状,这才走上前,恭声道:“娘娘,您之前一直让奴才盯着十一,奴才已经有所发现了,他每回都会固定在下旬的某一天,出去一趟,基本上都是深夜,只不过奴才怕惊扰到他,所以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是昨日,奴才大着胆子跟了上去,您猜奴才发现了什么?” 姜芙道:“什么?有话直说吧。” 良午见她并没有不高兴,也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说道:“奴才发现他居然是朝着皇后宫里的方向而去,不过,十一毕竟学过武,奴才也不敢靠得太近,所以也有些不确定。” “皇后?他去皇后宫里做什么?如果真如你所看见的,那可真有意思了,他明明是皇上赐给本宫的护卫,居然暗地里还与皇后扯上了关系,可真有意思。”姜芙脸色稍冷地说道。 良午又道:“奴才这次能跟上十一,还是因为他瞧着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才让奴才找到了机会,可那个方向除了去皇后娘娘的凤栖宫,确实没有别的了。” 姜芙冷冷一笑道:“看来咱们这回还遇到了一条大鱼,若不是春桃临走前,让本宫多多注意他,本宫还没察觉他居然与皇后还牵扯上了。” 姜芙站起身来,敛眸微凝,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当时吴皇后帮着劝她将春桃送去和亲,她那时候心底除了有些不痛快,更多还是疑惑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毕竟春桃与对方也扯不上什么干系,当时她没想明白,还以为对方是为了讨好太后的缘故,故意为之。 现在想想,姜芙反而觉得也不一定了,暂且不说吴皇后与十一之间是什么关系,反正他二人关系肯定不简单。 再加上那段时间,春桃因为对十一心生爱慕,确实一直关注着十一,会不会是因为春桃的过多关注,引起了皇后那边的警觉,怕她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才想借着那次图罗和亲,将春桃送出去,这样一来也就没人会过多注意到十一与吴皇后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姜芙越深想越觉得吴皇后这个人的可怕,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十一在她宫里就相当于对方的一个眼线,若她没注意防着对方,怕是之间宫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对方。 姜芙微微闭了闭眸,平复了一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她复又睁开双眸,眼底渗出一股幽冷之意,原本她当初结识吴皇后的初衷就不怎么真诚,如今想来或许她也成了对方眼里可利用的人。 说心寒倒不至于,姜芙只是反思自己这些日子,难免因为过得太顺,而大意了一些,说是大意也不对,应该说她早就该想到,自己把别人当做猎物的同时,也要想到对方或许也是这样想她的。 不过,姜芙确实没怎么想到,皇上将十一交给她的时候,她心里也知道十一有可能会替皇上监视自己,但怎么也没想到他最终身份很可能是吴皇后的眼线? 姜芙又想着当初高贤妃与锦妃暗自争夺后位,二人不仅在后宫中明争暗斗,前朝也是属于她们这两派的战场,可到头来二人一个都没得到,反倒是让现在的吴皇后捡了漏。 吴皇后能当上这个皇后之位,肯定不是偶然,其家世应该占主要原因,但姜芙之前也明白这皇后之位还轮不到自己来当,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如今想想也许她可以派人去查查吴皇后的家世背景。 姜芙也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多么信任十一这个人,多数时候都是避开他谈事,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皇后……”姜芙敛眸微眯,呢喃着这二字。 ……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苏昭媛看着一脸着急忙慌走进来的紫月,不禁心提了起来,不解问道。 紫月甚至顾不得行礼,她跪下来,哭丧着脸说道:“昭媛,不好了,六皇子殿下,他、他出水痘了!” “你说什么!”苏昭媛霎时抓着紫月的衣领,不可置信地吼道。 紫月还想张口说什么,苏昭媛却已经顾不得听她说什么,匆忙地转身出去,往六皇子所在的偏殿赶去。 待到苏昭媛赶去的时候,偏殿里的宫人见她来了,连忙都跪下行礼。 苏昭媛跌跌撞撞地奔向六皇子所在的床榻,见他小脸通红,脸上长满了水痘,她轻轻扒开其衣裳,见其身子上也长满了水痘,她当即尖利地叫了一声,就扑在六皇子身上哀声痛哭了起来。 第385章 水痘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你们这群废物,要是恺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都给我儿陪葬!”苏昭媛猛地转过身,指着周围的宫人,神情凄厉地吼道。 紫月连忙回道:“昭媛,奴婢已经派人去传太医来,太医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苏昭媛充耳不闻,又转而趴在六皇子床边,不停地哭喊,瞧着六皇子满脸的水痘,还发着高烧,她的心就如刀割,恨不得以己代过。 紫月想着六皇子这边出了那么大的情况,也不能不禀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这种事情也无须去问苏昭媛,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吴皇后得知此事,立即就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在吴皇后宫里作客的沈宝林。 “苏昭媛,六皇子怎么样了?”吴皇后一到此地,就拉着行完礼的苏昭媛的手,担忧地问道。 苏昭媛眼眶红红,闻听吴皇后的问话,她险些又落下泪来,只得勉强忍住泪意,回道:“刚刚太医才进去,臣妾也不知道。”说罢,其泪水还是没忍住,唰唰从面上落了下来。 吴皇后小声安抚了苏昭媛几句,劝她保重自个儿身子,六皇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六皇子出了水痘,这放在无论是宫里还是平民老百姓家,都是大事,毕竟小孩子身子不如大人强健,出水痘就意味着很大几率小孩子会夭折。 晏时越也很快赶了过来,他是在姜芙宫里用完午膳,正要歇息的时候,得知此事的,所以姜芙是陪着他一块儿来的。 苏昭媛一见到晏时越来了,宛若见到了主心骨,她立马扑进了晏时越的怀里,泣不成声道:“皇上,您可算来了,咱们的六皇子他呜呜……都怪臣妾这个做母妃的不好,没有照顾好他……皇上,要是恺儿有什么不好,臣妾也不想活了……” 晏时越只好伸出手轻轻拍着其后背,安抚道:“你放心,六皇子会没事的,别说这些傻话。” 苏昭媛呜咽地埋头在晏时越怀里哭着,她紧紧揪着其胸前的衣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吴皇后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了几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姜芙,道:“皇上,太医已经进去,替六皇子诊治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晏时越勉强安抚住苏昭媛,将人从其怀里推开,正要说什么,这时候两名太医走了出来,跪下向其行礼。 晏时越说完免礼之后,问道:“六皇子怎么样?” 两名太医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由一名年长的太医,面有难色地回道:“回皇上,六皇子这出的水痘实在来势汹汹,也许是被人传染还有可能是自身所引起的……微臣建议先最好封闭此地,免得会扩散开来,还有尽量找之前出过水痘的宫人来伺候六皇子,也可以避免——” “你扯那么多废话干嘛?我只想知道恺儿的情况怎么样,你说呀!”苏昭媛上前,一把扯住这名年长太医的衣襟,神情焦急地催促道。 晏时越见此,眉头微微一皱,吴皇后连忙让宫人去将苏昭媛拉开。 “苏昭媛,你冷静点!” 苏昭媛被人拉开来,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有些没有理智,可这种事情换到谁身上,也无法理智得了啊! “咳咳,微臣已经给六皇子扎了几个穴位,还叫人去熬了汤药,待到服用之后,若是有效果,当晚这烧就会退,只是,只是微臣也不敢保证,毕竟六皇子这水痘来得有些凶急,怕是……” 晏时越闻言,眼神暗沉了下来,他当即怒声道:“怕是什么?若你们不能把六皇子治好,你们怕是也保不住这顶乌纱帽了!” “皇上息怒,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治好六皇子!”两名太医立马跪趴在地,头压得低低的,战战兢兢回道。 苏昭媛在听到太医方才说的话时,整个人已经接近崩溃了,她霎时大哭起来,似乎根本接受不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吴皇后只好吩咐苏昭媛身边的宫女紫月,劝一劝其主子,她这样哭也不是什么事儿。 “对了,阿芙,你先回去吧,水痘毕竟有传染的可能,你——”晏时越侧过身,神情稍稍缓和地对姜芙说道。 姜芙轻声道:“臣妾小时候也出过一次水痘,倒也不怕这个,何况只要不是直接接触得水痘的人,也不妨事。” 晏时越闻言,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六皇子得水痘的事情,还是让他很是慎重对待此事,当即吩咐吴皇后按照太医之前所说,将此地暂时围起来。 苏昭媛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她的恺儿现如今还生死不知,他们却操劳着其他的事儿,无非不就是怕恺儿得了水痘会传染给其他人,比如恺儿上头那几个哥哥姐姐还有下头那几个弟弟,倒不如大家一块儿得了水痘也好,凭什么就她的儿子得水痘,其他人却平安无恙呢? 吴皇后再得知沈宝林从未出过水痘,便让她先行回去即可。 沈宝林应承了下来,旋即起身,拜别皇上和吴皇后以及姜芙三人,然后离开了。 姜芙身为贵妃,本就位同副后,她理所应当地留了下来,与吴皇后在此等候着结果,而晏时越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便要去处理朝政,随即吩咐若是六皇子这里出了什么结果,再派人来告知他。 所以,这里就只剩下吴皇后、姜芙以及苏昭媛三人。 等皇上走后,三人之间却是诡异地沉默了起来。 吴皇后余光看了一眼姜芙,见其一副泰若自然的样子,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倒是苏昭媛眼神中的焦虑与担忧,基本上都表露于外,嘴里还不停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到了深夜,吴皇后会留在此地继续守着,姜芙倒也不必如此贤惠,她在这儿坐了那么久,也是够可以的了,她掐准时机,便向吴皇后提出了告退。 吴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应允了。 唯独苏昭媛神游在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连起身送别姜芙这位贵妃的礼节规矩都忘了。 第386章 夭折 不过,姜芙也没想着与其计较,苏昭媛这副爱子心切的模样,恐怕便是换做皇后,也不会这个时候找苏昭媛的不规矩之处。 姜芙回去之后,便全身沐浴了一番,还要求随她一起去过苏昭媛那儿的宫人,都得净手沐浴,并且要求他们这三天之内不得靠近四皇子他们居住的偏殿,否则,违者直接杖毙,没得留情。 深夜,姜芙躺在床榻上,盯着青纱帐顶上绣着的团锦织花图案,不禁想起六皇子出水痘这一事,虽说出水痘这种事情本就有可能发生,但是换到宫里,出现这种事,她总忍不住习惯性往深了想,此事究竟是偶然还是人为呢? 将近天色泛白的时候,姜芙被听月轻轻推搡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一见是听月,脑子稍稍清醒了些许。 “贵妃娘娘,奴婢那么早叫醒你,也是事出有因,方才苏昭媛宫里传来消息,六皇子刚刚去了。”听月解释道。 姜芙闻言,这下子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敛容道:“知道了,伺候本宫穿衣吧。” 春熙宫。 “儿啊,我的儿啊!老天爷你怎么如此残忍,非得夺走我的儿子!” 苏昭媛抱着六皇子渐渐已经凉了的尸身,神情悲切地哀泣道。 紫月也站在一旁,默默低头流泪。 六皇子是在凌晨的时候,忽然惊厥,眼皮直往上翻白,全身抽搐不停,太医正为其诊治,结果没一会儿人就不行了,就这么没了。 苏昭媛刚开始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只觉整个人如堕深渊,浑身发抖,一下子接受不了,昏了过去。 吴皇后见此连忙让太医给其看看,好在一掐人中位置,苏昭媛就醒了过来,不过她一醒来,就发了疯似地,跑到床榻前,紧紧抱着六皇子的身子不撒手,就像现在这样,其神情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吴皇后见了,也于心不忍,可六皇子人既已经去了,苏昭媛这般做法,只是会徒增伤悲,也换不来六皇子死而复生,反倒再这样哭下去,还会伤着自个儿的身子。 “苏昭媛,你节哀吧,你这样继续哭下去,也伤得是你自个儿的身子呀。”吴皇后微叹了一口气,好言相劝道。 可苏昭媛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如何听得了劝,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不停念着六皇子的小名,只希冀着怀里的孩子能够睁开眼看看她,而不是死气沉沉地一动不动。 晏时越匆忙赶来见到如此场景,也很是伤痛,六皇子毕竟也是他的骨肉,只不过他面上没怎么显露出来。 也许是因为在这宫里,孩子不幸夭折这种事情不说常有,但确实不少,让他几乎都有些麻木到,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六皇子夭折一事,众妃嫔听闻之后,也都赶了过来。 锦贤妃面有戚戚地开口道:“唉,这可真是不幸,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换做是臣妾,怕也是如苏昭媛一样,接受不了此等惨事。” 吴皇后眉心一拢,正要发话,却听晏时越面无表情道:“贤妃,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锦贤妃心头一梗,面上也觉得火辣辣地难受,只得讪讪地回道:“臣妾失礼,还望皇上恕罪。” 晏时越上前,低声安慰了苏昭媛几句,也不知与她说得什么,苏昭媛慢慢松开了箍着六皇子的环抱,整个人怔怔地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姜芙凝神打量了一眼苏昭媛以及怀里已经夭折的六皇子,心里头也有一丝怜悯对方,也许是同为人母的缘故吧。 就在这时,苏昭媛忽地偏过头,眼神中悲怒交加地盯着姜芙,她倏然用手指着姜芙,嗓音尖利又嘶哑地喊道:“就是你,就是你的孩子克了我儿的命!” 姜芙错愕地看着对方,实际上众人也没反应过来,苏昭媛为何如此说! “你发什么疯!这件事和贵妃有什么关系,休得胡言乱语!”晏时越立即训斥道。 苏昭媛状若癫狂地摇了摇头,她瞪大眼睛,一脸仇恨地盯着姜芙,大声喊道:“我没疯!就是她,若不是她所生的三胞胎与我儿选在了同一天出生,两者命格相冲,我的儿子怎么会没呢?就是因为她的孩子命格太硬,所以克死了我的孩子!皇上,你要为我做主啊!她的孩子就是灾星,灾星啊!” 姜芙霎时眼眸一厉,倏然走上前,手高高一扬,在众人未反应过来时,大力甩了苏昭媛一个耳光,又不等苏昭媛反应过来,又在其另外半边脸大力甩了一耳光,方才冷笑道:“苏昭媛,本宫谅你刚刚失去稚子,本不想追究你的冒犯之言,但是,你刚刚骂谁是灾星呢?要是这两记耳光还不能叫你清醒,本宫自有千种法子,让你清醒过来!” “请皇上恕罪,臣妾实在不忿苏昭媛如此颠倒黑白地胡言乱语,气急之下,这才给了她两记耳光。”姜芙旋即又屈身,神情平和地对着晏时越告罪道。 晏时越眼眸微亮地盯着姜芙,他走过来,扶起姜芙,安抚地拍了拍其手背道:“你是贵妃,本就有权力这样做,无须告罪。” 锦贤妃见状,心有不甘地冷哼了一声,忍不住咬牙切齿想道:皇上还真是偏心呢。 苏昭媛捂着被打的脸颊,她眼神怨毒地盯着姜芙,瞧其表情,只怕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她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本来就是,就像那个人说得,若不是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恰好与她的儿子是同一天出生,有怎会因为命格相冲,导致她的儿子被克死! 原来六皇子还没夭折的时候,苏昭媛守了那么久,虽说基本上未离开半步,但人有三急。 于是她拜托吴皇后替她看顾好六皇子,然后自己去上恭房的时候,正好在墙角处听到了两个多嘴的宫人在谈论她的六皇子。 “瞧六皇子那样,怕是不得好了,估摸着还是因为姝贵妃的三胞胎与其命格相冲的缘故。” “何出此言?” “你想,这六皇子不是和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是同一天所生吗?原本也没什么,谁叫姝贵妃是早产八个月提前发动,还生在了苏昭媛的六皇子前头,这可不就命格相冲吗?自然有一方会被克死!” 苏昭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下去,她听到这儿,就心里大为恼火,正要找那两个宫人算账时,结果估摸着是听到了她的怒喝,这两个人心生害怕,直接跑了吧。 可苏昭媛自己心里却是将那句话刻进了心里,直到六皇子夭折,见到了姝贵妃本人,她才想起了这句话。 第387章 分忧 晏时越心中对苏昭媛这胡搅蛮缠之举,也有些厌烦,但念在她刚失去六皇子,也就没怎么追究她的过错。 姜芙冷眼旁观着,苏昭媛发过疯之后,又开始抱着六皇子的尸身,兀自悲泣着,她想这不还是没彻底疯吗?至少知道什么是好歹。 六皇子在那么小年纪夭折,只简单请钦天监的人做了一场法事,就匆匆下葬了。 苏昭媛身着一袭素绢裙,趴在六皇子的棺椁上,哭得是死去活来,差点又昏死了过去。 紫月搀扶着苏昭媛摇摇欲坠的身子,她只觉这一下子,苏昭媛貌似苍老了不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苏昭媛轻轻抚摸着六皇子曾经穿过的小衣,一边流泪一边喃喃念道。 紫月暗自叹了一口气,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苏昭媛,毕竟如今这个情况,苏昭媛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说不得还会怪罪于她。 “你说,为什么被克死的那个不是姝贵妃的儿子,却是我的儿子呢?那个贱人当初早产八个月生下她那几个孽种,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孩子抢了我儿的运道?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凭什么我是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所生,她却投机取巧,故意选在和我差不多的时候发动,分明就是想要夺我儿的命道!姝贵妃,这个歹毒的女人,她不得好死,她生得孽种都该死!” 苏昭媛有些神经质地碎碎念着,眼神中透出刻骨的恨意,她说到激动处,甚至连面容都因为愤恨而扭曲了不少。 紫月也心里明白,苏昭媛这是因为失去六皇子太过于悲痛,从而下意识地把这一切痛苦转嫁到了别人身上,为得不过就是给自己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昭媛,也许您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是咱们没有证据啊?昭媛,奴婢多嘴一句,您还有四公主,即便是为了四公主,您也得好好保重自个儿的身子骨啊。”紫月苦口婆心地劝道。 苏昭媛哭得红肿,布满血丝的双眼倏然盯着她,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你说对了,这后宫满打满算也就只有我与那贱人是儿女双全,如今我没了儿子,可不就这宫里就只剩下她儿女双全了吗?好毒的贱妇,凭什么,我要她的孩子给我儿偿命!” 紫月闻言,不禁后背发凉,张了张口,还是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 姜芙想着那天苏昭媛憎恨自己入骨的目光,眉心微微一拧,她倒是不怕对方,就怕对方如今魔怔的状态,会把歪主意打到她的孩子身上。 不过,姜芙对她的三个孩子的安全一向很是重视,自从之前出过乳母被人买通的事情,她对这一块儿也是加强了看管,想来不出去,应该安全是无虑的。 “这苏昭媛还真是奇怪,平白无故地她怎么就一口认定是咱们……克死了她的六皇子呢?”听月也在想着此事,忍不住出言说道。 说着,听月素手揭开殿中摆放的四足镂空熏炉盖子,将姜芙平常爱用的苏合香料,从一个白玉罐子里,用银制的挖勺,挖了几勺进去,霎时,苏合香的独有的芬芳气息一下子弥漫在殿内。 姜芙敛眸瞧着这一幕,淡淡道:“要么是她自己发癫,要么是别人利用她发癫,无非也就这两种情况,不过,这疯狗爱乱咬人,还是挺麻烦的,与其这样倒不如……” 听月仿若没听到那最后一句,只是兀自往熏炉里面又添加了不少名贵的香片进去,笑了笑道:“娘娘,实不该为那种臭虫烦扰,您身边不是还有可用之人吗?也许薛美人可以替您分忧呢。” 姜芙眼眸一转,思量了一会儿,方才浅浅一笑,道:“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听月见姜芙采纳了自己的提议,也没觉得意外。 这薛美人最初入宫的时候,就是与苏昭媛住在同一宫,奈何二人间闹得不愉快,薛美人请求自家娘娘帮忙,这才搬离了出去,也就没在和苏昭媛同住一宫,虽说已经是陈年旧事了,可她二人间结下的梁子,还没了呢。 听月觉得薛美人应该不会拒绝替娘娘分忧此事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薛美人在被姜芙请进披香宫来的时候,在得知姜芙要求她出手对付苏昭媛,只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子,就点了点头,答应了此事。 姜芙见此,嘴角缓缓一勾,倒是没有辜负她当时对其的看法。 薛美人人如其名,单字一个莺,平常说话也是如黄莺出谷般悦耳。 若只看她的外表和听其声音,只怕会以为此女多么娇柔弱小,实则不然,至少姜芙不怎么认为。 当初薛美人和郑氏一同拜在她的麾下,表面上看的确是郑氏比薛美人更为有主见,甚至因为她二人关系好,基本上什么事情都是郑氏在拿主意。 但其实薛美人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姜芙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事情都让郑氏拿主意,不是薛美人自己没脑子,而是她可能提前想到了,但是她不会说出来,反而会引导郑氏去说出自己想到的点子,而且无形之中,风险也基本上是郑氏在先替她承担。 这样说或许是不明显,但当初郑氏怀孕,第一个得知此事的薛美人,却出卖了郑氏,告知给了姜芙,她面上是说怕郑氏自作主张会招惹姜芙的不满,实则不过是怕牵连到自己,为此出卖自己的手帕交也不算什么,这种人说白了就是自私自利,并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样,有多么在乎郑氏这个好姐妹。 郑氏也许当时也是看穿了她这点,才会与其分道扬镳,只可惜也为时晚矣。 可姜芙看中的就是薛美人自私这点,人性如此,她要是没半点破绽,姜芙还不敢用她这种人呢,有弱点,才意味着好掌控。 薛美人估计早早就恨上了苏昭媛,因为地位悬殊,外加她一向谨慎的性子,这才没来得及出手,如今姜芙发话,她也不蠢,知道这差不多算是命苦,也是对她的考验。 第388章 在意 毕竟拒绝意味着得罪姝贵妃,答应下来,也不过就是得罪苏昭媛,可苏昭媛本就与薛美人有仇,再说了,聪明人都知道在姝贵妃与苏昭媛之间,应该如何做出选择。 所以这也是薛美人权衡利弊之下,很快就做出选择的原因。 苏昭媛如今因为失子,心力交瘁之下,说不得还真能被薛美人给算计到。 姜芙也没觉得这样做不对,谁叫对方先对她产生恶意,而且这恶意不仅莫名其妙还很有可能危及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毕竟按苏昭媛当时那癫狂的样子,她没了六皇子,只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哪怕不是为了她自个儿,为了孩子,她也得先下手为强,趁早除去对方这种已经对她表露出来,心怀不轨之人。 姜芙顺道又叮嘱了一遍身边的宫人要好生严加看管四、五皇子还有六公主的周边安全这一块儿。 …… “你们都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吴皇后朝着周围的宫人吩咐道。 “是,奴才\/奴婢遵命。” 很快,周围的宫人都一一退了下去。 吴皇后按了按额头,微闭上双眸,脊背不由向后倚靠,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无力且懒散的姿态。 之前看到苏昭媛痛失爱子的那一幕,不知为何令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无缘的女儿,这一幕何其相似,当初得知宝儿没了的时候,她也是如苏昭媛这般痛心疾首,只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吴皇后此生最大的遗憾与痛苦,就是自己那早早夭折的可怜又无辜的女儿,她为此还得了心绞痛的毛病,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都在惩罚她,所以才会收走她的宝儿…… 吴皇后倏地睁开双眼,她抬眸,直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轻声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十一抿紧了唇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看着她。 吴皇后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自己的话,她自顾自地说道:“御郎,我最近又想到了从前的那些日子,还有从前那些故人,你呢,你有没有某些时候会想起那些事情还有,某些故人呢?例如,长姐,你想起过她吗?” “这次来,我只是来给你送接下来几个月的药,最近姝贵妃那边似乎对我起了怀疑,我也不便再一月一次来你这里,那药,我放在原地方了,你记得去拿。” 十一却是避左右而言他,交待完这几句话,他转身就要走。 吴皇后忽然起身,从背后一把抱住十一,哽咽道:“你打算就这样与我赌气一辈子吗?你今晚能不能不走,陪陪我吧?我真的心里好难受……” 十一垂眸不语,他伸出手缓缓握住对方抱着自己的手腕,正当吴皇后欣喜不已,以为他答应留下来了,结果自己的双手就被其挣开。 “你不要想太多,注意休息,就不会再难受了,我先走了。”十一平声说道。 “站住!”吴皇后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厉声制止了对方将将要迈出去的步伐。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一提长姐,你就摆出这副脸色给我看,你就那么在意她吗?呵呵,你既然那么在意她,当初怎么认不出她来,怎么不陪着她这个千人枕的婊子一起去死呢!”吴皇后冷冷说完这几句,忽地就大笑了出来。 “额……”吴皇后猛地睁大双眸,却原来是十一倏地出手掐住了她的脖颈,让其呼吸不过来,脸一下子由青转白。 “有、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呀!”吴皇后握着他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眼神挑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艰难地吐出来道。 十一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手上青筋鼓起,似是真的要加大力气掐死对方,不过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 “咳咳……”吴皇后捂着自己泛红的脖颈,痛苦地咳了起来。 十一绷直了唇角,目光漠然地看着对方,语带警告地说道:“你不配提她,也无须为了激怒我,这般贬低她,她在我心里一直都没变过,并不是你说得那样,倒是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如既往地恶毒,哪怕是为了宝儿,你也该积积口德!” 吴皇后捂着脖颈的手一松,她目露凶光地瞪着十一,蓦然泪水就滑落了下来,她再次无端端地笑了起来,“恶毒?呵,你说的对,我就是恶毒,那又怎样?你能奈我何?有本事你刚刚就掐死我啊!” 十一自知与对方讲不通,他这次是真的没再理她,直接脚尖一点地,整个人一跃而起,就上到悬梁上,彻底消失了。 吴皇后漠然地看着这一幕,又伸出一只手大力地抹去了面上的泪水,就连鲜艳的口脂也被在嘴角抹晕开来,也不知。 她就这般脑子浑浑地倒坐在了地上,出神地盯着地板看,倏然大力扇了自己一耳光,像是还不解气一样,她开始轮番扇了自己的脸好几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下清脆的巴掌声,也引起了外面的人的注意,吉橙听到动静,出于不放心,她还是独自走了进来,不过其他人就没她这个胆子了。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吉橙一走进来,见吴皇后宛若自残一样,自打自脸,嘴角都被扇出血来,也没见其停止,吓得她连忙走上前,蹲下身,将吴皇后的双手摁住在了怀里。 “娘娘,您别这样,奴婢害怕!”吉橙见吴皇后脸上红肿了起来,不由心疼地抱着吴皇后哭道。 吴皇后被吉橙摁住手之后,也没再打自己脸,她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吉橙抱着自己,神情木然不已。 “娘娘,这究竟是为什么呀?您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您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呀?”吉橙本想伸出手抚摸一下吴皇后的脸庞,可见其脸上红肿一片,她没敢上手去摸,只是心疼地看着她,不停地掉着眼泪。 “娘娘,您先到那边去坐坐,奴婢去拿药,给您擦擦。”吉橙说着,就从地上搀扶起吴皇后,将人扶到软榻上坐着,自个儿就要去拿药。 第389章 未雨绸缪 薛美人这边一心想着该如何替姝贵妃分忧,好除掉苏昭媛。 说实话,她在得知苏昭媛失去一子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愉悦了,这就是报应啊。 薛美人最厌烦苏昭媛一点就是,对方总爱与人说教,末了还要挖苦别人几句。 当初苏昭媛仗着自个儿诞下六皇子,又有四公主做依仗,就没少欺辱她,甚至当初还莫名其妙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所受的屈辱,她到如今都没忘却,不过一个卑贱奴婢出身,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出身了。 可薛美人有再多的阴暗想法,也得成功才行,苏昭媛现如今虽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想要算计对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姜芙倚靠在软榻上,撑着下颚,低眉垂眸,她懒洋洋地看着下首忐忑不安的卫宝林。 卫宝林粉唇轻咬,余光小心觑了一眼上首的姝贵妃,也不知道对方对她的请求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原来刚才,卫宝林主动上门拜见姝贵妃,在得到召见之后,她酝酿了一下,脱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她想要投靠在姝贵妃的麾下,以姝贵妃马首是瞻。 不过姝贵妃对此反应却是平平,至少没有她预期的那样态度,以至于让卫宝林心里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姜芙微微抬眸,轻声道:“卫宝林突然提出此言,本宫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你,你为何会想着投靠本宫呢?” 卫宝林膝盖微屈,甚为恭维道:“嫔妾这样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至于嫔妾为何想要投靠贵妃娘娘,自然是因为贵妃娘娘您深得皇上的宠爱,权势与地位在嫔妾眼中除了皇后娘娘,无人能及您,这也是嫔妾想要投靠您的主要原因。” 姜芙勾唇一笑,道:“正如你所言,这后宫真正掌权者是皇后娘娘,你为何不选择投靠皇后娘娘,反而选择本宫呢?” 卫宝林目露犹豫之色,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沉吟了一会儿,索性咬紧牙关,实话实说:“实不相瞒,嫔妾不可能选择皇后娘娘那一头的,这缘由,也是,也是因为嫔妾与沈宝林不和,而沈宝林又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所以嫔妾不可能选择皇后娘娘。” 姜芙闻言,眉尾微微一挑,意味深长道:“你这话倒是比刚才说得话实诚些,不过本宫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那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本宫纳你成为自己人呢?” 卫宝林微微一愣,但很快她收敛了神色,道:“若是嫔妾手里有一个秘密,能否以此作为交换,取得贵妃娘娘您的信任吗?” 姜芙掀了掀眼皮,凝眸盯着她,似是颇为好奇道:“哦?那要看你说的所谓秘密,是否值得本宫认可你?” 卫宝林稍稍挺直脊背,环视了一眼四周,面露为难地看向姜芙。 姜芙心中一下子明了,抬了抬手,轻轻一挥袖,周边的宫人便都会意,屈膝福礼,退了下去。 然后,殿内就只剩下姜芙还有听月,以及卫宝林三个人了,卫宝林倒也没觉得听月在此很奇怪。 毕竟日常去皇后宫里请安,她都眼熟姝贵妃身边的这名宫女了,不用多说,必然是其心腹无疑,自然不必像其他宫人那样被屏退。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是什么秘密?”姜芙进而继续追问道。 卫宝林抿了抿唇,嗓音压低道:“嫔妾知道静美人的一个秘密,这秘密对娘娘来讲绝对有用,娘娘您有所不知,嫔妾之前与静美人还算有些交情,也就稍稍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有关静美人的一些私事。 嫔妾早就看出来,静美人她发自内心嫉妒娘娘您,您可能不知道当初林间弹曲合奏,这都是她出的主意,目的是为了什么,想必您也清楚,她虽然没有多说,但嫔妾看得出她很是钦慕皇上,正是如此静美人她才嫉妒颇得皇上盛宠的娘娘您。 这个秘密说出来,您就算握住静美人的一个把柄,也算提前未雨绸缪,贵妃娘娘可觉得这样的交换值不值呢?” 姜芙垂眸思忖了一会儿,笑道:“你说得再多,本宫也不知道你所说的秘密是什么?静美人嫉妒不嫉妒于本宫,对本宫来讲,也没什么区别,这点还不足以打动本宫。” 卫宝林没想到姝贵妃居然对静美人嫉妒她一事,态度这般无所谓,她还以为先抛出静美人嫉妒对方的这个诱饵,能轻易让对方顺着自己思路上钩,从而接纳自己呢。 卫宝林心里稍稍还是有些失望,不过想着这秘密不说出来,也是只有她一人知晓,一人难受,除了告予姝贵妃知晓或许有些用处,毕竟其他人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贵妃娘娘不如听听嫔妾接下来要说的这个秘密,您再做打算,即便您不感兴趣,也就当嫔妾做一次长舌妇吧。 其实是这样的,嫔妾凑巧发现静美人最近很爱吃酸的,便猜测也许静美人是怀了身孕。 贵妃娘娘,此消息不知对您可否有用?” 卫宝林说完,眼神中有些忐忑地看向姜芙。 姜芙扶了扶鬓发,只在卫宝林问及时,斜眼看了过来,她似笑非笑道:“静美人要是真如你所说怀了身孕,那也是宫里的一桩喜事,这与本宫有什么好妨碍的,卫宝林,你说得这些实在是让本宫摸不着头脑,静美人怀没怀孕尚且不知,你倒是挺纠结此事的呢?” 卫宝林愣了愣,忙讪笑着道:“嫔妾只是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对贵妃娘娘您有所用处,毕竟静美人她对您可是嫉妒在心,她若是怀孕,虽说不一定能威胁到贵妃娘娘您,但是,总得防范于未然,不是吗?” 姜芙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你说的是有道理,所以你以为本宫要怎么做呢?静美人有孕,所以呢?这对本宫有什么用?你倒是说说,也许是本宫思虑不周全,没你想得清楚呢。” 第390章 计划 卫宝林与姜芙对视了一眼,率先移开了目光,她紧紧抓着膝上的衣裳,狠了狠心,语气微微带着诱惑道:“贵妃娘娘,您虽然身居高位,但也不得不防小人,那静美人就是此类人。 何况她家里曾经出过一位皇妃,论起辈分来还是她的姑母,她这位姑母就是当初抚养过皇上的敦太妃,说不得她一旦诞下皇嗣,皇上看在其姑母敦太妃的份儿上,会准许其抚养。 那静美人到时候岂不就权势大涨,而且静美人现如今与锦贤妃娘娘走得颇近,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您的位置吧? 嫔妾若是您,首先就下手除掉静美人腹中的骨肉,让其不再成为自己的威胁!” 姜芙眸心一凝,霎时笑出了声来,她掩了掩唇,敛容道:“卫宝林说话可真有意思,本宫怎么在你嘴里,似是和静美人有天大的仇一样,行了,此话本宫就当你是没睡醒,一时胡言乱语罢了,你还是回去吧,本宫累了想补会儿觉,就不留你了。” 说罢,姜芙像是失去了与对方说话的兴致,直接起身往围屏后面走去。 见状,卫宝林连忙张口喊道:“贵妃娘娘,您听嫔妾给您解释呀,贵妃娘娘——” “宝林,请吧。”听月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摆起一个送客的姿态,说道。 卫宝林咬了咬牙,心中很是不甘心,此行并没有达到她想要的结果,可也没办法,姝贵妃都如此表态了,她也只能被听月请了出去。 …… “可恶,亏我还与她说那么多,竟是把我当猴耍!”卫宝林回去之后,越想还是越觉得不甘心,不禁抱怨道。 “她真的丝毫不在意此事吗?”静美人听对方说完此事,忍不住追问道。 卫宝林轻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是呀,我都是按照你教给我的法子,这样去说的,哪知道姝贵妃她根本不上当,才说了几句,就让人把我赶出来了,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反倒是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看了笑话,你当初还和我说此计很大可能会引其上钩,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瞧不上你!” 静美人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怒气,她尽量平声静气道:“我当初也没说,此计就一定能得逞,是你办事不利,怪到我头上干嘛? 再说了你也不必朝我撒气,明明是锦贤妃娘娘吩咐给你的差事,我好心好意给你出主意,你怎么还反倒怪到我头上来了? 反正完不成差事的是你,可不是我,锦贤妃娘娘那儿,你自去交代吧。” 卫宝林闻言,心中一下子熄了火,声音蔫蔫道:“对不住,方才是我一时口快,静美人,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俩平时关系还不错的份儿上,就别与我计较了。” 静美人微微垂眸,抿了一口杯盏中的茶水,方才微叹一口气道:“玲珑妹妹,我知道你是无心之言,这次就算了吧。” 卫宝林见静美人的确没有追究她的意思,心里这才稍安,她皱了皱眉,面露担忧道:“可这次我投靠姝贵妃的计划失败了,下次我该找什么样的理由,你不知道那姝贵妃防备心有多重,我都按计划一步一步去实施了,可她还是没有上钩。 只是此计划若不成,锦贤妃娘娘那儿,我该怎么交代呀?施姐姐,你能不能想想法子,再帮我一次?” 静美人拧眉不语,半晌,她才缓缓说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计划一次不成,下次再想成功,只怕更是不易,何况姝贵妃城府如此深,又轻易不肯相信别人,只怕再来一次,她会对你起疑,反而还会适得其反。” 静美人又自嘲道:“也许是我太高看我自己了,她居然毫不在意我可能怀了身孕……也是她高高在上惯了,又怎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想法,锦贤妃那儿,你还是如实相告吧,凭你是不可能博得她的信任的,这个计划还是暂时搁浅吧。” 卫宝林忍住快要翻上去的白眼,避免自己又想呛对方一句,真是的,这些大道理她难道不知道?正是因此,所以她才想让其想想办法,而不是扯那么多没用的。 合着给锦贤妃那边交差的人不是她静美人,所以如此无所谓。 “你说得轻巧,可锦贤妃娘娘到时候会怎么想我?她肯定会觉得这点小事我都不能办好,认为我没用,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可怎么办?”卫宝林愁眉苦脸地说道。 静美人瞟了一眼她,随后又说道:“你放心吧,届时我也会帮你说话的,何况锦贤妃娘娘应该也不会怎么为难你,毕竟姝贵妃若是这么好对付,那她也不会成为锦贤妃娘娘的心头大患了。” 卫宝林闻言,脸色稍霁,目露感激之色道:“那我就提前谢谢施姐姐了。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尽管叫我帮忙就是了。” …… 在让宫人送走卫宝林之后,静美人独自坐在檀木圈椅上,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 方才,静美人说得那些话看似是在宽慰卫宝林,何尝也不是在宽慰她自己。 她也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根本还够不上威胁,呵,对方竟如此轻视自己。 其实反过来想,对她来讲也是好事,她迟早会让对方因为轻视自己而付出代价的…… 而另外一边姜芙心底想的什么,就连其身边的贴身宫女听月也不明白。 听月不明白的是静美人若真的对娘娘心存嫉妒,以娘娘的性子,更应该如卫宝林所说未雨绸缪才是,怎么刚刚在卫宝林面前表现得似乎根本不在意静美人怀孕与否? 姜芙其实也不是不在意,只不过从卫宝林嘴里说出这些话来就有些可疑了,她接触过静美人几次,其人不说绝顶聪明,但也不至于被一个不如她的卫宝林给耍得团团转。 再说了,卫宝林当时表现得太过殷切了,几乎是巴不得她赶紧出手对付静美人,甚至在得知她并没有此意时,还表现出了很明显的失落。 姜芙本就为人多疑,一旦有人让她产生怀疑,她宁肯舍弃不用,也不会给自己多添麻烦,反正这宫里从来不缺好用的棋子。 第391章 低人一等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取得她的信任?”锦贤妃幽幽瞥了一眼她,复又垂眸说道。 卫宝林绞了绞手中的丝帕,神情讪讪地点了点头,说来当初她还在锦贤妃面前夸下海口,必定能博取姝贵妃的信任,现在看来…… “你当初不是在本宫面前,信誓旦旦说你能做到的吗?”锦贤妃冷哼一声,直直看向她道。 卫宝林心口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怕得就是锦贤妃会问这一句,嗫喏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回复,她不由余光看向了一旁坐着的静美人。 静美人见状,出声道:“锦贤妃娘娘,且听嫔妾一言,姝贵妃此人防备心太重,也不能都怪卫宝林,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此事。” 锦贤妃嗤了一声,道:“你倒是会替她开脱,那你说说,此事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静美人轻声道:“那苏昭媛不是说是姝贵妃的孩子克死了她的六皇子,嫔妾听说命格这事本就玄之又玄,也许可以从此入手。” 锦贤妃闻言,目光微微一动,嘴角缓缓向上一扬,道:“那本宫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嫔妾会尽力的。”静美人也回以浅浅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卫宝林眸心闪了闪,绞着手帕的手,也不由停了下来。 …… “贱人!”苏昭媛看着手中的字画,怒目圆睁,神情扭曲,她当即将这副字画,全部撕烂了,扔到地上又使劲儿踩了几脚。 紫月也很是气愤道:“昭媛,这薛美人实在是过分,怎能送那样的字画来讽刺您呢?明知道您……” 苏昭媛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她犹还不解气,一手指着这地上残破不堪的字画,咬牙切齿道:“把它拿去烧了!” 紫月忙吩咐一个小宫女拾起地上的碎画,让其拿去烧了。 原来苏昭媛失了六皇子,由吴皇后带领纷纷给她送礼以表安慰,哪知道这薛美人居然故意送了一幅侍女为美人洗脚的字画给她,而更为气人地是这画中的侍女的名字,好巧不巧正好与苏昭媛的名讳,谐音相同。 这画上的婢女名叫露儿,而苏昭媛本名就叫苏奴儿。 而且苏昭媛未成为嫔妃之前,正是从前宁淑妃身边的一个洗脚婢,这也难怪苏昭媛看到这幅画会如此生气。 紫月心想:这说不是故意都没人相信,这薛美人从前本就与苏昭媛有旧怨,送这幅字画也不过就是想要恶心苏昭媛罢了。 苏昭媛忽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她眉头紧锁,忽地身子微微一颤,差点歪倒在地,得亏紫月眼明手快,将其牢牢搀扶住。 “昭媛,您没事儿吧?”紫月着急地问道。 苏昭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她缓了缓道:“无事,不过刚刚有些头晕罢了。” 紫月想着苏昭媛这几天,一直都未从六皇子夭折一事的打击中走出来,平日里不说是以泪洗面,却也是食欲不佳,难以入眠,今儿个又被薛美人这样一气,难保身子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昭媛,您这几天身子本就不太好,要不奴婢替您请个太医看看吧?”紫月提议道。 苏昭媛只摇了摇头,拒绝了紫月的好意,她如今心神疲惫,哪里是太医能治好的?太医若是那么厉害,怎么不把她的儿子给救回来?说到底,她现在打心底已经不相信这宫里的太医。 “对了,昭媛,四公主这几天可乖了,乳母在教她认字儿,说四公主冰雪聪明,不用教几遍,一下子都记住了呢。”紫月换了个话题,主动提及四公主的事情,希望这样能让苏昭媛因此而开怀。 苏昭媛闻言,面色确实缓和了不少,但也仅仅如此,她很快又脸色一冷,低低道:“姑娘家家认那么多字儿有什么用。” 紫月闻言一怔,又笑着说道:“怎么会没用呢?等哪天皇上来了,昭媛您就将此事告诉给皇上,四公主也能给您在皇上面前长脸呢。” “长脸?我需要这个吗?我如今还没人老珠黄,就早早失了宠,如今又失去了恺儿这个唯一的儿子,对于歆儿来讲,她也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弟弟,光靠那点儿小聪明,能长什么脸?在这后宫之中,最重要还是得有一个皇子。”苏昭媛似是不屑地笑了笑,缓缓说道。 紫月勉强笑着道:“昭媛,您至少还有四公主在身边,怎么样都不会过得比别人差的。” 苏昭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道:“你想得太表面了,公主迟早要嫁出去,哪能与皇子比较?何况这公主也是分品级的,她要是投胎到皇后与姝贵妃、以及锦贤妃肚子里,那自然是好的,可她偏偏投胎到我这样一个无宠又身份卑微的人肚子里,注定就比别的公主差上那么一筹。” 紫月张了张口,她其实想说公主都是皇上的子嗣,不见得就会低人一等,但是如果苏昭媛本意就是想让四公主与其他几位公主相比,那也确实会有落差。 苏昭媛揉了揉泛疼的额头,眉心一蹙,道:“扶我先去床上歇歇,我这头疼得厉害,至于薛氏那个贱蹄子,不过区区一个美人,待我好些了,自有法子收拾她!” 紫月点了点头,旋即走上前搀扶着苏昭媛一条胳膊,将其扶上了床榻。 紫月又替其将帷帐放了下来,随后恭声道:“那奴婢就不打扰昭媛您歇息了。” “嗯,你下去吧。”苏昭媛往里侧,翻了一个身,淡淡道。 “是。”紫月方才转身离去,并还将其他宫人也一并带了下去。 苏昭媛偏过头一看,见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她自己,她忽地坐起身来,弓下腰,伸手往床底下一摸,居然摸出一块黑布包裹的东西。 她左顾右盼,确定周围真的没人了,这才将黑布一层层掀开,里面包裹的正是四个高矮不一的布娃娃。 苏昭媛阴冷的目光巡视手里的四个布娃娃,这四个布娃娃胸口上都贴有一小张纸条,只见上面依次从高到低写着:姝贵妃、晏随桓、晏随璋、晏随珍。 第392章 谣言四起 苏昭媛打量完,又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排针线包,她从中取出一根银针,眼神闪过一抹狠戾之色,高高举起手中银针就狠狠扎进了那纸条上写着姝贵妃三个字的布娃娃胸口上。 她又取出一根银针,扎进了那布娃娃的头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扎死你!我扎死你……” 如此反复之下,不仅最先的布娃娃被扎满了银针,剩下的三个布娃娃也全身上下扎满了银针。 直到针线包的银针几乎都被她取完了,苏昭媛看着摆放在床榻上的这四个浑身上下都被扎满银针的布娃娃,她方才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诡异笑容。 苏昭媛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用最后一根银针扎破自己食指指腹,霎时血珠凝结了出来,她眉心微拧,又往指腹被扎的伤口处狠狠挤压了几下,待到流出的血够多了的时候,这才将指腹上的血珠依次摸在了四个布娃娃的额头上。 “皇天后土在上,信女苏奴儿,愿天天以血作饲,只求天上神明们开眼,速速取走这四人的性命,还我儿一个公道,愿我儿下辈子还能投胎到我的腹中,做我的儿子!” 苏昭媛喃喃念完这几句话,又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残泪,连忙将四个布娃娃又用黑布裹了起来,放回了原位,她这才安心躺下入睡。 …… 这几日民间忽地谣言四起,说是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乃煞星转世,非是吉兆,恐危及大周的江山社稷。 另有谣言说什么苏昭媛所生的六皇子就是因为与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同一天所生,命格不够硬,这才会被其克死。 更为离谱地是,有谣言还说就连已故的先太后也是因为抱养了三胞胎之一的四皇子一段时间,这才会病重到影响寿元,这条谣言只差明讲王太后是被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给克死的。 民间的谣言,很快就传到了不少官员的耳中,自然也就传到了晏时越的耳中。 晏时越得知此谣言的时候,当即大怒不已,还警告不许有人再传此类荒谬的谣言,以及下旨命锦衣卫彻查出来,究竟是何人编造出来的此种谣言,找到造谣的源头之人,立即将其抓捕,严打审问其背后的用意。 只不过这谣言在民间却是屡禁不止,甚至还成了孩童们之间的顺口溜:“四五六,不成祥,三子乱世,乾坤不正,国将不国,何以为家哉?” 姜芙这天正接待从宫外进来探望她的长姐,二人一见面,姜蕙眉间略过一丝担忧,犹豫之下,还是问道:“妹妹,可听到民间的一些谣言了吗?” 姜芙捧着杯盏的手一顿,她不明所以道:“什么谣言,我不曾听过。” 姜蕙想了想,她侧身靠了过来,轻声附在姜芙耳边,将民间传的那起子谣言,告知给了她。 “什么?荒谬!”姜芙眸心蓦地放大,她眉眼间闪过一抹恼恨之色,心中只恨不得将那别有用心编造出此谣言的人给大卸八块。 大周朝对于鬼神玄学一说,本就忌讳,从来都是奉行敬鬼神而远之的儒道思想。 但则不代表这类玄学命理之说,没有人不信这个,如今这谣言居然发展到已经传进了她姐姐耳朵里,可想而知现在宫里怕是也有不少人知晓了这个谣言。 这谣言兴风而起,对于姜芙和她的三个孩子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人言可畏,三人成虎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姜芙眉眼沉沉地盯着手中的杯盏,半晌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蕙忍不住担心道:“我告诉你这个,也是想你自己做好准备,这肯定是一次针对你们母子的阴谋,我总觉得心里不安,阿芙,你自己可得在宫里当心啊。” 姜芙勉强笑了笑,道:“长姐放心吧,这点儿谣言还打不垮我,还多谢长姐告诉我这个,否则我还被瞒到鼓里呢。” 姜蕙却还是不能放下心来,她拉着姜芙的双手,认认真真说道:“阿芙,妹妹,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要是在宫里有什么困难,若有用得着长姐的地方,只管说就是,一定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着,别忘了我是你的长姐,你是我的妹妹,姐姐本来就该保护妹妹的。” 姜芙心中微暖,她也回握住长姐的双手,温声道:“嗯,我会的。” 姜蕙此次进宫来,本就是因为那起子谣言,不放心自己这个妹妹,如今说完了,又叮嘱了几句,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她估摸着自己这个妹妹这会儿怕是要忙着调查这造谣的人,无暇想其他,也就顺势提出了告别。 姜芙也没挽留,说了几句离别的话,就让良午送长姐出了这宫门。 等到良午回来复命,姜芙沉声道:“民间的那个所谓谣言,你去给本宫查查,究竟是从何而来?” 良午眉头一皱,很快就点头应下了此事。 …… “四五六,不成祥,三子乱世,乾坤不正,国将不国,何以为家哉?” 姜芙喃喃念叨完这一句顺口溜,她神色已经很是难看了。 良午也很是恼怒道:“娘娘,编造出此谣言的人,简直是其心可诛!” 一旁的听月又是气又是急着道:“这谣言虽说是假的,可是这背后造成的后果,只怕是可能会影响四皇子他们,娘娘,咱们该怎么办?” 姜芙冷冷一笑道:“此人倒是会故弄玄虚,不管此谣言,别人信与不信,但本宫的的确确是被恶心到了!” 良午阴狠地说道:“娘娘,不如奴才派人去将那些造谣还有传谣的人,都杀了!” 姜芙轻轻摇了摇头,要笑不笑道:“你杀得完吗?即便你杀得完这些人,怎知别人查不到你头上来,以后别说这种蠢话了。” 听月不免为良午说话道:“娘娘,良午也是担心您,这才出言过激了些。” 姜芙叹了一口气,目光在听月与良午二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冷声道:“本宫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头脑理智且清醒的人,而不是胡乱出主意的人,你们若真的想为本宫分忧,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第393章 慎言 良午与听月双双对视一眼,齐声道:“娘娘请说就是,奴才\/奴婢必当竭尽全力。” 姜芙特地走近了些许,低声与他二人说着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良午与听月二人边听边点头,原本焦急不安的心态也放缓了下来。 姜芙吩咐完这些,又肃声道:“你们就按照本宫的法子去做吧,切记不要走露半点风声,不然一旦此事泄露,你们也好,本宫也好,都将万劫不复,明白了吗?” 听月与良午二人都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见姜芙神情如此肃然,还再三强调,他们自当记在心里,当即就发誓保证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既然这样,娘娘,那奴才就先下去准备了,您这儿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让听月来找奴才就是。”良午恭声道。 姜芙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听月望着良午离去的背影,心底微叹了一声,转脸又见姜芙神情还是肃然得紧,于是她走上前,轻声询问道:“娘娘,不如奴婢去给您沏一壶宁心安神茶吧?” “嗯,你去吧。” 听月向其微微一福礼,也转身出去了。 姜芙垂下眼睑,打量着自己细白葱嫩的十指,关节慢慢弯曲成拳,直捏的青筋鼓起,就连精致柔媚的眉眼间也一下子变得冷冽不已。 …… 照例是该去吴皇后宫里请安的一天。 姜芙如今身为贵妃理所应当地单独划出了一块宽敞的位置,供她一人独坐,不用在像之前与其他嫔妃并排着坐。 吴皇后待众人都到齐了,方才从围屏处慢慢走了出来,落座在上首正中央的位置。 众妃这个时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齐齐向吴皇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吴皇后今日神色似是有些疲倦,眼下的乌青连厚厚的脂粉都遮盖不了,可见是没怎么睡好,她惯例开场说了几句场面话,可这次却没留众妃嫔喝茶吃点心,就直接打发她们回去了。 有些人心中虽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谁叫人家是皇后呢,何况对于没睡好的嫔妃来讲,这个时候能早点请安回去,补个觉也是不错的。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众人目送着吴皇后离去之后,一般来讲嫔妃们依照地位高低,再依次从凤栖宫离去。 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原本除了吴皇后,按规矩应该是姜芙这个贵妃当先迈出门槛,哪知道锦贤妃却与身边的静美人说说笑笑,走在了前头。 姜芙将将要迈开的步伐微微一顿,也只是一瞬,她很快也在锦贤妃之后出了门。 倒是其身后的听月见姜芙没有说什么,抿了抿唇,也就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来。 锦贤妃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姝贵妃,嘴角隐隐往上翘起。 锦贤妃与静美人说笑着,走出了凤栖宫的大门,她忽地停下脚步,悠悠说道:“四五六,不成祥,三子乱世,乾坤不正,国将不国,何以为家哉?前天有人告诉本宫说这个顺口溜在民间传得挺广的,念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静美人,你应该也听过吧,知道这顺口溜什么意思吗?” 姜芙闻声,脚步一停,神情漠然地看了过来,其身边的听月向来脾气再稳重,也忍不住有些怒形于色,锦贤妃这话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挑事儿! 凤栖宫前,本就聚集了不少还未离开的嫔妃,锦贤妃的声音不大不小,其余嫔妃自然也听到了,这句顺口溜,其实宫外有点儿人脉的嫔妃都听说了。 她们当然也明白这顺口溜内涵的贬义意思指的就是——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但是出于畏惧或者慑于姝贵妃的权势,她们都不敢像锦贤妃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有些嫔妃抱着看好戏的心思,不由观望起来了这两拨人。 静美人瞥了一眼姜芙,就迅速移开了目光,她捏紧了手中的丝帕,只垂眸淡笑着道:“嫔妾确实有听过,但也不知这什么意思。” 锦贤妃闻言,有些失望地看了对方一眼,她轻笑了一声,目露挑衅地看着不远处的姜芙一字一句说道:“姝贵妃你看着嫔妾作甚,难道莫非你也听说过这句顺口溜?那你应该知道这句顺口溜的涵义吧?” 姜芙忽然一笑,信步走了上前,离锦贤妃大概半步的距离,她才停了下来,道:“本宫也好奇这种乱七八糟编造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散播呢?锦贤妃,你知道吗?” 锦贤妃玉颈一扬,事不关己道:“嫔妾哪里知道,这顺口溜能流传起来,不也说明了民心如此吗?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呢?只要心里没鬼,区区一句顺口溜,又会碍什么事儿呢。” 姜芙嫣然一笑道:“本宫受教了,原来锦贤妃你对于这种无从查证的流言,居然持赞同的态度。” 姜芙又敛容继续说道:“但本宫也得提醒你,这是规矩森严的后宫,可不是什么闹闹哄哄的民间集市,容许你什么话都能乱说,尤其锦贤妃你还是宫里起表率的四妃之一,更应当谨言慎行,倘若你做不到,那本宫也有这个权力,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与体统。所以,锦贤妃,你可得慎言呐。” 锦贤妃怒急之下反笑出了声来,她一脸不屑地轻抬下颚,曼声道:“哟,瞧贵妃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执掌六宫的后宫之主是你呢?你虽说是贵妃,可也只比本宫高半个品阶,还想教本宫什么是规矩与体统! 呵呵真是好笑,就不谈资历,只论出身,本宫乃高门望族出身,你说白了不过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规矩这块儿,本宫比你懂得多吧? 哼,还想教本宫规矩与体统,你省省吧!姝贵妃,眼下你还是顾及自己与你那三个孩子吧,说到这儿,本宫还得带承儿去钦天监烧烧香,毕竟谁知道会不会被灾星克——” 第394章 心有余悸 “啊!” 锦贤妃捂着被打的侧脸,一脸惊怒地瞪着面前的姜芙,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锦贤妃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大的屈辱,哪怕是昔日的宿敌林氏那个贱人,也没敢动手这样打她,可今日她却被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给打了,真真是奇耻大辱! “你,你居然敢打我?!贱人,本宫跟你拼了!” 锦贤妃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一句,就举起手要把这巴掌还回去。 可姜芙怎么会让她得逞,对于打人这块儿,虽说发生的次数不多,但她攒下的经验,足以让她对付锦贤妃这类娇弱女子。 姜芙牢牢扣住锦贤妃挥舞过来的手腕,冷笑着将其手腕使劲儿往一个刁钻角度一掰,霎时锦贤妃脸色一白,惨叫了起来。 锦贤妃带来的几个宫人一见主子被人打了,本想上前来救援,可他们几个还没上前,就被姜芙一个眼刀杀过去,纷纷止步不敢再往前。 即便有几个想要忠心救主,但在听月的眼神示意下,姜芙带来的宫人,自动围成了一圈,故意将姜芙、锦贤妃与身后其他人隔开了一小片空地。 这下子锦贤妃的宫人更不敢上前了,毕竟姜芙身边的宫人按人头是锦贤妃这边的一倍还多。 “啊!疼死我了,松手,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啊啊!” 锦贤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委顿在了地上,一只手还想去扒拉开来,哪知道姜芙早就有所防备,直接一脚踢过去就将她另一只手踹脱臼了,一下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但这加倍的疼痛让她几欲昏死过去。 而这还是姜芙刚刚控制好的力道,否则就凭锦贤妃这细胳膊细腿的,要是不顾忌力道,她可以把对方踢残都没问题! 锦贤妃从小到大也是娇养着长大,还从来没有遭过这种罪,她吃过唯一的苦也不过就是还在闺阁的时候,因为其贪玩,爱溜出府去找乐子,被自己母亲发现后,随即罚她跪了半个时辰。 甚至因为其母宠爱,也没真的认真罚她,基本上对她的处罚都是放水的,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只要没人发现,她想跪就可以不跪。 哪怕是所有女子都避免不了的生育之苦,锦贤妃也没怎么受罪,短短片刻,她就很快生下了二皇子。 “你松手啊!贱人,啊啊,我不会放过你的,啊!”锦贤妃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只嘴上还是硬撑着不饶人! 姜芙睥睨着对方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稍稍加重了掰其手腕的力道,锦贤妃疼得只差没哭爹喊娘了,甚至再无力气说话,只是时不时哀嚎一声。 姜芙掌握的这个力道与穴位,还是从前的教她拳脚功夫的师傅告诉她的,只说对付一般的普通人,按这个穴位使点儿力道下去,必叫那人吃不少的苦头。 其余的嫔妃也早就看傻了眼,反应快的,连忙急匆匆往外走,不敢再留下来多看,反应慢的其实也不慢,见人群都差不多散了,也连忙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跟着离去。 静美人是靠得最近的,她可是亲眼目睹锦贤妃是怎么被姝贵妃收拾的,忍不住喉咙吞咽了几下,往后又稍稍退了退,神情尚勉强还能自控,只眼神中带着惧意地看着姜芙。 眼见姜芙的眼神望了过来,静美人连忙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其实她也想像其他嫔妃那样早早离去。 可锦贤妃要是事后知道她临阵脱逃,只怕饶不了她。 再加上静美人总觉得,姝贵妃冰冷的眼神正似有若无地盯着她,像是在警告她,这让她即便心生退意,也胆怯地不敢离去,只得是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那儿,耳边听着锦贤妃的惨叫声,紧紧闭了闭眼,一副无所适从的怯怯样子。 姜芙嗤笑了一声,还以为她多有胆儿呢,复又乜斜地看着锦贤妃疼得冷汗直冒的样子,只觉有趣得紧,她红唇一勾,轻声道:“锦贤妃,你现在知道什么是规矩与体统了吧?为何不回答本宫的话?怎么,你还不服吗?” 说着,姜芙又暗自加重了力道。 “啊!别掰了,求你了,我,我,我服!饶了我吧!” 锦贤妃已经没有刚刚的骨气再继续叫嚣下去,她现在只想赶紧让对方放开自己的手腕,别再掰下去了,她真的快疼死了! 姜芙看在对方识时务的份儿上,力道稍稍一缓,轻蔑一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本宫现在教你的就是规矩与体统!皇上半个月前不是在苏昭媛宫里,让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也没人把你当哑巴,难道贤妃你忘了? 这种流言蜚语下回可别再让本宫听见了,不然,你可以继续试试! 以及日后见到本宫记得说敬词,你是什么身份敢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莫非高门望族出身的贵女,都是你这样没规没矩的? 让本宫想想还有什么,对了,你方才自作主张故意不按规矩走在本宫前头,这次,本宫就不和你计较了,要是还有下次,你这双腿就别要了!记住了吗?” 锦贤妃心中既羞恼又无助,她恨毒了姝贵妃这个贱人,偏偏又拿对方毫无办法,只得是面上屈辱含泪地点了点头,回应了对方的话。 “贵妃,贤妃,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姜芙寻声看过去,见是吴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在宫人的搀扶下,迈出了宫门口,正面有不耐地看着她和锦贤妃。 “皇后娘娘,救命!姝贵妃,她要打死臣妾了!”锦贤妃一见到吴皇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拼着心中一口气,大喊着求救。 姜芙眉目一冷,她瞥了一眼锦贤妃脱臼的另外一边胳膊,趁机又大力一脚踹了过去,“啊!”不出意外又是一声惨叫,伴随着骨头关节发出的一清脆声响。 “姝贵妃,你!”吴皇后没想到自己都来了,姝贵妃居然还敢在其面前这样打人,面上就不由动了怒,这一脚别说是锦贤妃疼得惨叫连连,便是她看了也不由心底生寒。 锦贤妃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松开了自己的手腕,她连忙用这只完好的手腕去捂住被踹的那只胳膊,结果发现这只胳膊居然,居然不痛了,好像她方才觉得错位的关节也恢复好了。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姜芙浅浅一笑走上前,敛衽一礼道。 第395章 礼让三分 吴皇后本就因为没休息好,头疼不已,所以早早打发了这些来请安的嫔妃,就是想睡个回笼觉,哪知道才刚躺下眯一会儿,就有宫人来禀报说姝贵妃与锦贤妃在她宫门前打起来了。 吴皇后目光冷冷地看着姜芙与锦贤妃,随即命她们二人都随其到凤栖宫问话。 凤栖宫内。 “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打打杀杀,把后宫当成什么地儿了?还有姝贵妃,你也太过分了,你身为贵妃,怎能行为举止如此粗鲁,居然还亲自动手打人?你可知错了没?” 吴皇后端坐在上首,神情沉沉地盯着下首站着的姜芙和锦贤妃二人。 闻言,由身旁宫女搀扶的锦贤妃,一下子身板挺直了起来,有了底气,像是找到了给自己撑腰的人来,间或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另一边站着的姜芙。 “回皇后娘娘,臣妾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锦贤妃对臣妾出言不逊在先,臣妾再三警告过她,可锦贤妃都不当一回事,那么臣妾身为贵妃,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下位妃嫔,这点又有何错呢?”姜芙长睫轻抬,处之淡然地回道。 吴皇后这一下子却是被问住了,明明心中很是不爽姝贵妃这番顶嘴的话语,但一时之间她又找不到可以反驳对方的话术来。 “皇后娘娘。您可别信姝贵妃的片面之词,明明是她先仗势欺人,臣妾气不过,这才回了一句,她,她一言不合就动手打臣妾,您也是亲眼所见呐,臣妾可没撒谎,她是贵妃不假,但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呜呜……” 说罢,锦贤妃倚靠在身边宫女怀里,伤伤心心地捏着丝帕,啜泣了起来。 吴皇后目光又冷冷看向姜芙,心里酝酿了一下,才怒声道:“姝贵妃,本宫方才可是亲眼看到是你单方面动手打锦贤妃,不管你二人纠纷究竟是为何,也不该在本宫的凤栖宫前,你就这般猖狂打人!在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的存在?!” 姜芙忽地轻轻抬起手,将鬓边散落下来的一缕青丝勾在耳后,这一抬手的举动,却把一直余光盯视着她的锦贤妃吓得身子一哆嗦,还以为是对方又要打自己! 锦贤妃反应过来后,心中羞恼不已,只越发狠毒地瞪着姜芙。 “皇后娘娘,若您是认为臣妾和锦贤妃在这件事上都有错,那么臣妾甘愿认错受罚,但是若您只是单单认定臣妾一人有错,那么恕臣妾不服,还是刚刚那句话,臣妾不觉得自己错在哪儿。”姜芙语调不急不缓地陈述道。 吴皇后胸口霎时一滞,眸中情绪晦涩地看向她。 姜芙也是神态自若地回视着她,但并没有直直盯着她不放,其行为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她很是桀骜的样子,至少在吴皇后看来,就是如此。 吴皇后不知怎么心中那口气就消了不少,倒也不是不想计较,而是她想计较也拿捏不了对方,毕竟其在后宫根基已稳,轻易是没人动得了她,便是自己是皇后,也得礼让对方三分。 想必姝贵妃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这般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吴皇后思忖自己没必要掺和进去,她刚开始不忿的原因无外乎也就是看不惯姝贵妃恃强凌弱,可谁叫对方有这个底气与自己叫板,何况锦贤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她二人随便斗好了。 “罢了,本宫原本也只是想警告你二人,在这宫中,不是什么场合都能容你们撒野,这次谅你们都是初犯,本宫就不追究了,但是若还有下一次,哼,哪怕你们中有人恃宠而骄,可本宫也是皇后,照样收拾不误,都回去吧!” 吴皇后说完这几句,就起身,往内殿走了,锦贤妃目露不解地看着吴皇后,明明刚刚皇后那架势是要给自己做主的,怎么就这样轻拿轻放了呢? “皇后娘娘!您——”锦贤妃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吴皇后眼神中带着警告地盯了她一眼,她也只好咬牙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姜芙神色依旧淡淡的,似乎也不意外吴皇后会这样做,她甚至还微微屈膝,恭声道:“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锦贤妃恼恨不已地看着姜芙,但在姜芙目光移转过来的时候,她心中有了顾忌,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心中一着恼,当先就要掉头回去,哪知道脚步才迈开一步,姜芙忽地轻轻开口道:“看来锦贤妃是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闻言,锦贤妃脚步一顿,她脸颊一阵青白不已,长袖下十指掐紧了手心,修长的脖颈稍弯,只缄默不语。 姜芙见状,笑得很是妖娆,她脚步轻移,似是无意般轻轻碰触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就掠过对方,当先离开了这里。 锦贤妃待其走后,眼神死死盯着其背影,神情很是怨毒不已。 …… 晏时越这边估摸着姜芙也知晓了民间流言的事,他特地赶过来,想安慰对方一下,还想告诉她,自己根本不曾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哪知道他一进披香宫,殿内怎么寻都没找到姜芙本人,他询问一旁的听月,道:“你家娘娘呢?怎么没看到人?” 听月闻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见晏时越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她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今儿个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一回来之后就说整个人不舒服,想在榻上歪一会儿,不准奴婢们靠近,奴婢估摸着贵妃娘娘此时应该是在内室。” 晏时越眉心一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就去了内室。 他一走进内室,正好就看到姜芙整个人蜷缩在榻上,背对着他,削肩一颤一颤地在抽搐,仔细听还能听见呜咽声。 晏时越连忙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似是受了惊吓,忙躲着他,钻进被窝里,一副很是怕见到他的样子。 第396章 痴情种 “阿芙,你这是怎么了?何故不让朕看看你?”晏时越温声问道。 “皇上,恕罪,臣妾现在仪容不整,实在无颜面对您,劳您先出去等等,待臣妾梳洗好就出来接驾。”被窝里,姜芙瓮声瓮气地说道。 晏时越眉心一蹙,他觉得对方这样子很是奇怪,他二人之间相处都是很随意,阿芙也从来没这样拘谨过,于是他不容分说地伸出手,拨开被褥,只见床榻上姜芙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脸惊惶不已。 “是谁,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朕,朕替你做主。”晏时越见她娇柔的面庞上都是残泪,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他小心翼翼为其揩拭粉面上的泪水,温声说道。 姜芙咬紧了下唇,攥紧了手中丝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勉强一笑道:“没有,没有谁欺负臣妾,臣妾只是一时被泥沙迷了眼,一会儿就好了。” 这种一听就是借口的谎话,晏时越又怎么会信呢,他大手扣紧姜芙的双肩,将人一把捞进自己怀里,眼睑低垂,声音沉沉地问道:“朕都说给你做主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不相信朕说的话吗?” 姜芙轻轻将头伏靠在他宽肩上,闻言,眼眶中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涌现了出来,宛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襟,偏嗓音却似能掐出水般,柔柔地诉说着自己今早与锦贤妃闹得不愉快那一件事。 晏时越听其说完之后,神情已然阴沉一片,他轻轻推开姜芙,又用粗硬修长的手指为其抹了抹泪,声音听不出喜怒道:“朕知晓了,锦贤妃既然这般爱散播谣言,依你的意思,朕该怎么罚她呢?” 姜芙怯怯地抬了抬眸,柔声道:“皇上,臣妾说出此事来,也不是想让您替臣妾去教训锦贤妃,而是臣妾只觉得心里实在是难过,这种流言若是只针对臣妾一人也就算了,可是桓儿,璋儿他们何其无辜,为什么要把他们牵扯进这种无谓的谣言里面? 都说稚子无辜,锦贤妃她怎么能当着臣妾面说出,说出桓儿他们是灾星这种话来呢,臣妾实在是受不了,换做哪个母亲都不可能忍受,所以臣妾动手打了锦贤妃,皇上,您会不会觉得臣妾太过恶毒了?” 晏时越眉眼间阴沉不已,怒声道:“你这算什么恶毒?朕问你,锦贤妃真的当着你的面说出这种话来?好呀,灾星?朕看她那张嘴确实是灾星转世!” “来人!”晏时越转而,面无表情地朝外喊道。 “皇上,奴才在。”李福禄当即推开门,走进来,躬身说道。 “你去,传朕的旨意,锦贤妃言行不当,不尊上位,肆意散播流言,擢今日起废除其封号,剥夺贤妃之位,禁足半个月!”晏时越眼睛里沉黑一片,冷冷地吩咐道。 李福禄闻言,头压得更低了一些,连忙回道:“是,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话音甫落,李福禄转身就朝外走去,只余光飞快瞥了一眼晏时越身后的袅娜倩影,他心中暗道:这种处罚对于锦贤妃来说不可谓是不重,未免太过得不偿失了,也不知道锦贤妃是怎么得罪了姝贵妃?明知道姝贵妃是皇上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干嘛要去和她对着干呢。 以后,锦贤妃娘娘怕是人前只能称作赵妃娘娘了,还不知道其能不能重新恢复封号与贤妃之位呢。 姜芙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腮边尚还挂着泪,她忍不住素手紧紧抓着晏时越的衣袖,我见犹怜道:“皇上,您,您不必为了臣妾这样做,这样会不会招致其他人的非议啊?臣妾怕您——” 晏时越嗤笑了一声,安抚道:“你放心吧,朕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处置一个不懂礼数的妃嫔资格都没有吗?阿芙,你先莫哭了,以后有朕给你撑腰,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姜芙微微一怔,她很快垂下濡湿的长睫来,依偎在他胸前,轻轻道:“皇上您真好,臣妾不胜欢喜。” 晏时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弓腰,额头轻轻与其相抵,漆黑的瞳孔专注不移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溺在里面:“不是说好了,私下,我和你就做一对平常的夫妻,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姜芙盈盈的眸光晃了晃,不由眉眼弯弯地轻柔唤了一声:“夫君。” 晏时越很闻声,面上很是欢喜地应了一声,随即将她搂得越发紧了些。 却不知,姜芙心中却低低微叹了一声,爱上一个人很难,但装作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再简单不过了,刚刚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过,若他们身份只是普通人,兴许她会真的爱上这个时候的他吧…… …… 吴皇后这边得知了皇上对锦贤妃的处罚之后,心中一惊,但很快又沉淀了下来,她也不免庆幸还好那时候自己没有真的对姝贵妃如何,皇上这心是真的太偏了…… 同样地,吴皇后难免对姝贵妃不由越发警惕了起来,如今皇上可以为了姝贵妃,不惜这般打锦贤妃的脸,焉知以后姝贵妃要是对她的后位有了什么想法,皇上会不会让她为其腾位来博美人一笑呢? 宫里其他人在得知姝贵妃与锦贤妃的争端之后,锦贤妃被剥夺了封号,废除了贤妃之位,不免一个个都对姝贵妃又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在这宫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姝贵妃。 寿安宫偏殿。 “什么?你说皇上为了姝贵妃,居然剥夺了锦贤妃的封号,还废除了其贤妃之位?”沭阳长公主不可置信地反复追问道。 辛嬷嬷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呀,要是太后她老人家在,绝对不会纵容皇上如此偏宠姝贵妃,奴婢看这后宫已经是成了姝贵妃一人的天下了。” 沭阳长公主眸中情绪晦涩难明,想到之前她这般不客气地对姝贵妃,心中就不免有些后怕,却是她低估了姝贵妃的受宠程度。 “没想到,父皇对魏后,皇兄对姝贵妃,这不就是如出一辙吗?居然都是痴情种,这一点上倒不愧是父子……”沭阳长公主不禁有些感慨道。 第397章 宁可信其有 辛嬷嬷撇了撇嘴,心道:魏后与姝贵妃不过就是那专吸男人魂魄的狐媚子罢了,说白了就是骚! 沭阳长公主又开始担忧尤媚儿到底能不能承宠,说起来上次还是太后的圣寿节的时候,尤媚儿刚在皇兄那儿露面,谁知道太后就身子不适,以至于皇兄几乎没进后宫,即便来后宫也是以探望当时病重的王太后为主。 而另一边锦贤妃在收到李福禄宣读的圣旨之后,她脑子一轰,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神情惊惶又愕然,甚至其十指攥紧掌心太过用力,长长的护甲陷进皮肉里,鲜血霎时从掌心处溢了出来也不知。 “锦、赵妃娘娘,您接旨吧。”李福禄念完圣旨,又补充了一句道,目光犹带一丝怜悯地看着面前的锦贤妃。 赵妃忽地轻笑了起来,似是觉得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一样,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掉落,双手颤抖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圣旨。 “臣妾、臣妾遵旨。”赵妃唇角微微抽搐,木木地回道。 李福禄见对方已经接过圣旨,就躬身一礼,告退离去。 赵妃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她倏地高高举起圣旨,扔掷在了地上,神情乖戾不已,她正要上前去踩上几脚,一旁的宫女焦急地说道:“娘娘息怒,您切莫拿圣旨出气,这圣旨都是登记造册的,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利用,娘娘您到时该如何自处?” 赵妃充血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惨白一笑道:“本宫现在都已经成了满宫的笑柄了,还在乎这点儿事情吗?” 说罢,赵妃狠狠地用脚往圣旨上踩踏了几脚,像是在发泄般,直到踩了好几脚之后,地上明黄色的圣旨也被蹂躏得不成样了,她方才解气地停了下来。 赵妃喘着气,胸口不断上下起伏,她心中既忿恨又不甘,她一边恨皇上的薄情与偏心,一边更恨姝贵妃这贱人的阴险。 “呜呜……”赵妃无力地倒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埋头痛哭了起来,她何曾受过如此大的羞辱……而这一切都是姝贵妃这女人带给她的! “母妃,别,别哭了。” 赵妃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一看居然是二皇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叶子这名贴身宫女。 “承儿,我的承儿……”赵妃一把抱住面前的二皇子,哭得越发委屈。 二皇子无措地被其抱在怀里,他目光懵懂地看了看旁边的叶子,在得到对方眼神示意后,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赵妃的肩膀,稚嫩的嗓音说道:“母妃不哭,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找人打它!” 赵妃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在孩子面前哭成这样,但听到自己孩子这般维护自己,心底稍稍得到了一丝安慰,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忽地紧紧握住二皇子的双肩,目露恨意,语气甚为郑重地说道:“承儿,你记住,母妃今日所受之辱全都是拜姝贵妃所赐,你以后一定要争气,才能为母妃报仇雪恨!知道了吗?” 二皇子却有些害怕自己母妃这般神情,他下意识想要挣脱这样窒息的氛围,叶子忽地轻轻说道:“是呀,二皇子殿下,您一定要多听娘娘的话,娘娘为了你可是很不容易啊。” 二皇子闻声,瞟了一眼叶子,心里的不安稍稍减弱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赵妃的回答。 赵妃见此,心中不由欣慰不已,她又抱住二皇子,啄了一下他的侧脸,道:“真乖,这才是母妃的好儿子!” 叶子站在旁边,眸光淡淡地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也浅浅勾了勾唇。 …… 上京城内有关姝贵妃母子不利的流言,在晏时越派出的锦衣卫的围剿下,倒是得到了一定的控制,至少没有谁再敢在大街上就谈论此事。 不过,朝中却有不少人觉得对于这种流言应该慎重待之,至少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若其真的命格太硬,对于江山社稷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鬼神玄学之事,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于是,朝中以左相一派就请求皇上下旨,将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六公主他们早早送出宫外建府,这样一来也不会受其命格的影响,也好稳固江山社稷。 当然也有人反对,祁阳王就带头表示不同意这样的做法,认为未免太过荒谬,怎能因为一起无聊的流言就将四皇子他们赶出宫去,他觉得此事很是蹊跷,还认为这样做,岂不是顺了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的意。 平郡王也站出来表示支持祁阳王的观点,认为不能草率定夺此事。 两派人马在朝中针对此事,吵得不分上下。 而徐阁老一派倒是处在中立的态度,并不掺和此事的讨论中。 晏时越本人自然偏向祁阳王所说的这一边,他当即表示认可祁阳王的话,还怒斥左相一派的人在此妖言惑众,如若再胡言乱语,他就将他们一一打入大牢。 哪知道左相本人很是顽固,居然拼着乌纱帽不要,也硬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应该将四皇子他们移出宫外,他还历数了前朝存在过的例子,认为命格一事,不得轻视,差不多意思就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晏时越大怒不已,他正想下旨废除其左相之位,哪知道朝中一些老顽固包括徐阁老这样中立的人士,都跪下劝谏其不要怪罪于左相,还一口一个左相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直听得他脑仁儿疼。 但晏时越也不能不考虑到这些人的意见,为此也只好干脆地罢了朝,神情阴沉地打量了这些人几眼,就转身离去了。 他回到承乾宫,召来自己这些亲信说起此事,问他们有何法子,让朝中以左相为一派的那些人给闭嘴,不再谈及四皇子他们命格一事。 只不过晏时越却没在这些亲信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法子,无外乎他们也心有顾忌,轻易不敢在卦象玄学这类事情上乱发言,一个个都很是谨慎的样子,让他很是失望。 第398章 暗桩 晏时越其实也心知肚明左相这一派的人,面上所说的话,并无他们所想这般为江山社稷考虑,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那是因为左相姓赵,正是宫里赵妃的嫡亲祖父,他前脚刚处罚了其孙女,左相后脚就带头在朝中针对姝贵妃母子,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相信。 可偏偏左相在朝野之中位高权重,根基深厚,眼下轻易他还动不得,毕竟有些事情,晏时越还要靠他的影响力去办,才能成事,可也正是因此,让他很是心烦与矛盾。 姜芙这边怎能不知朝野中的事情,事实上她刚刚已经听完了良午从前朝打听来的消息了。 姜芙面上倒很是淡定处之,唯独在听到左相一派非要让皇上将自己孩子赶出宫外的时候,她眸心微微眯了眯。 良午说完此事之后,静静地看着姜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安排。 听月很是愤怒道:“这左相分明就是官报私仇,明面上看好似他多正义一样,还不是为了给锦,不,给赵妃出口气才是真的吧!” 姜芙垂眸,定定看着某一处,忽地笑了笑道:“他们既然信这个,那不就好办了,本宫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逆天改命!” 良午微微勾了勾唇,看到娘娘这样熟悉的笑容,他就知道娘娘心中应该已经有了对策。 “对了,上次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姜芙转而向良午问询道。 良午恭声回复道:“奴才已经安排好了。” 姜芙这才点了点头,轻笑道:“好戏这才要马上开始呢……” …… “你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没侍寝?”楚老夫人语气很是不解又着急地问道。 崔才人呐呐地回道:“祖母,可这事儿也不赖我呀,皇上他不翻我的牌子,那我有什么办法。” 楚老夫人神情沉了下来,道:“我费尽心机送你进宫,可不是看你像现在这般一事无成!阿云,今儿个祖母能进宫来看你,还是托了你姑母的福,这才没被拦在宫外,可你姑母的福荫,总有用完的时候。 你要是在宫里不争口气,以后祖母怕是进宫见你一面都很难,何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咱们府上的情况,等你父亲这一辈过完,咱们家爵位也就到头了,到时就会沦落成为上京那些破落户,难道阿云想看到生你养你的镇国公府变成那样吗?” 崔才人神情一怔,忙道:“祖母,我当然想替府上分忧,可是,可是皇上待我确实平平,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姑姑的原因,皇上,他才不想碰我……” 楚老夫人蹙了蹙眉,反驳道:“这叫什么话?你姑姑在世的时候,也没见那位……总之,你相信祖母,没有哪个男的不好新鲜,你多打扮打扮,找机会在皇上面前多露露面,总会有你承宠的那一天。” 崔才人面上应和着,但心里却为难不已。 “对了,上回你突然问我要你姑母从前在宫里布置的暗桩做什么?之前祖母本来就想早点将这些人交给你,你自己当时推拖不要,说什么不占你姑母的便宜,怎么现在又想通了?”楚老夫人忽地悠悠说道。 崔才人眼眸闪了闪,笑着道:“祖母,怎么连这个也要问,我确实是想通了,在这宫里没有自己的人,的确是举步维艰,何况姑姑留下的那些人手,不用不也是白费了嘛。” 楚老夫人霎时冷哼了一声,道:“阿云,你在祖母面前还不肯说实话吗?你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撒谎,让祖母猜猜,你突然要你姑母留下的那些暗桩,是为了对付谁吧?莫非宫里苏昭媛失子一事,与你有关……” 崔才人猛地一抬眸,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无奈地承认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祖母您的法眼,是,的确是我做的。” 楚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要是查出来此事是你做的,你可知道会面临什么?何况你在宫里羽翼未丰,怎敢做出这种事来?你是半点没把家族利益放在心上是不是?” 崔才人眼眶一红,咬了咬唇,偏执道:“祖母,您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您可知,上回苏昭媛差点就毁了我的容貌,不仅如此,我一直忍气吞声,可她却得势不饶人,言语间还冒犯了姑姑,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何况这不是你从前教我的手段吗,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但是我也没想到六皇子会……” 楚老夫人轻叹道:“祖母不是不准你报仇,而是担心你这样做太过冒险,实不该为了一个区区的苏昭媛而搭上你自己,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句也是祖母从前教给你的,你怎么不记在心上呢?算了,此事就此埋在心底,你收尾的时候,可处理干净了?” 其实她出于一时的气愤这样做的时候,也有些后怕,但却不后悔,崔才人神色缓了缓,轻声道:“祖母放心,我用的都是姑姑留下的暗桩做的此事,绝无其他外人参与进来。” 楚老夫人拧了拧眉,道:“这些人从前都是你姑母在掌控,但是你年纪轻,积威也不是很重,这一朝换主,还不知道他们中有没有生异心,再加上你做的这件事太过冲动且冒险,相当于一个把柄在这些人手里,阿云,你的心还不够狠,既然做了,那苏昭媛宫里的那些暗桩就尽早处理掉为好。” 崔才人一怔,垂眸道:“我知道了。” 楚老夫人说得处理掉的意思无外乎就是安排其他暗桩将苏昭媛宫里的暗桩统统除掉,至于怎么除掉,反正这宫里死多少个奴才奴婢什么的,都不足为奇。 “还有一事,你别怪祖母啰嗦,祖母必须得提醒你,别忘了你进宫是为了什么,可别像你姑母似的,为这些情情爱爱熬垮了自个儿的身子,阿云,你明白祖母的意思吗?”楚老夫人抿了一口清茶,眉间竖纹微拧成结,语气甚是严厉地说道。 崔才人长睫微微颤了颤,只垂首道:“阿云明白。” 第399章 异象 朝中有关姝贵妃母子的非议一直没怎么断过,但晏时越一直将其压制不予理会。 左相为首还是不依不饶提议将姝贵妃所生的四、五皇子以及六公主送出宫外,更有甚者还搬出百年前的端翊太后来说事。 毕竟她老人家从来就是反对凉郡女子入宫为妃,而姝贵妃就是凉郡女子,冥冥之中说不得就是天意,认为连同姝贵妃也应该被迁出宫外,送往皇家寺庙,剃发修行。 提出建议的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守旧的老顽固,晏时越当即罢黜了此人的官职,并对其施以杖刑三十,逐出了朝堂,其后代子孙也受此牵累,以后朝廷永不录用。 但就在此时,上京郊外的天空忽地莫名红光一片,周遭住着的好多户人家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大家都对此异象惊奇不已,一下子就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也传到了上京城里。 一些爱好猎奇的勋贵子弟闻听此异象,便约着,一块儿策马往郊外赶去,想寻找着传说中的异象究竟是什么东西?当然最后却是无功而返。 而这上京郊外也不仅仅是出现异象,据说还有一名农妇在山上砍柴,看到天边这一异象,当即下跪磕头,结果就在她砍柴地方不远处,居然发现了几百两黄金。 不仅如此,就在那发现黄金的不远处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上还留有几个字,由于农妇不识字,忙唤来自己读过些书的儿子,上前辨认。 没想到农妇儿子看清楚这几个字以后,当即拉着自己母亲一起跪下磕头。 此种神奇的现象还出现在了其他地方,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说是神仙下凡来恩泽他们。 而偏偏就在此时宫里的钦天监那些道人,居然在同一天做了同一个梦,梦里就有关郊外神仙下凡的异象,以及梦中神仙还嘱咐说此次下凡,也是因为算到了投胎转世为人的天上三星近日会有此一劫,特地显出仙家异象,来助他们渡过此劫。 钦天监这群道人一一核实之后,发现几乎所梦都是一样,他们琢磨着神仙嘴里的天上三星是谁?当即意识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姝贵妃所生子女,不正好就是三胞胎,恰巧对应了神仙所说的三星近日有此一劫。 钦天监的道人当即向皇上禀告了神仙托梦的事情,并且还扬言姝贵妃所生的三胞胎是福瑞吉兆,非是什么灾星,还说郊外出现的异象就是因为神仙算到他们有此一劫,特地展示一番仙家手段,来表示三星转世投胎对于整个大周都是福瑞之兆。 钦天监向来属于宫里毕竟玄之又玄的特殊存在,大周若有什么大事无法抉择,一般皇帝都依赖他们算吉卜凶,据说当初晏时越要攻打呼伦,钦天监给算出的卦象就是大吉之兆,这才堵了不少反对此战役的人的嘴。 也就是说大周对于卦象吉凶一事都很是信任钦天监的人说出的话。 而今日他们这般统一站出来替姝贵妃母子说话,恰恰是让朝堂上不少人都开始半信半疑,直到钦天监那么多人都说自己做了同一个梦,才确定这就是神仙托梦。 毕竟姝贵妃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收买钦天监那么多人替其说话,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做到此事。 朝中以左相为首的一派,自然是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什么神仙托梦的事情发生。 他们原本是打算今日联合更多的人打算逼迫皇上做出抉择,下旨将姝贵妃所生三胞胎送出宫外,并要求他们永远不能回京,如今看来此目的怕是只能泡汤了…… 晏时越当然是很高兴这样的结果,有了钦天监的道人作证神仙托梦一事,外加郊外出现的异象,姝贵妃所生三胞胎是吉星下凡转世这一点,的确毋庸置疑。 正因为神仙托梦一事,认可了姝贵妃诞下的三胞胎是天上星星转世,那么一下子就凭空拔高了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六公主的地位。 姝贵妃母凭子贵,顺其自然也有不少人讨好她,还请求皇上册封姝贵妃为姝皇贵妃,以彰显大周对转世吉星之母的敬重。 当然还不乏有人上书表示皇上应该册封姜氏一族,比如姝贵妃之父,应该被封为侯。 晏时越对于册封姜芙为皇贵妃一点,心底却有些犹豫,主要皇贵妃这个封位很是特殊,如若不是皇后非常不得圣意,而皇帝又不能轻易废后,一般宫里是不会册封皇贵妃这个位分存在的。 而晏时越考虑的正是因为吴皇后为人贤惠宽和,也没什么地方招致他的不喜,若冒然册封姜芙为皇贵妃,对于吴皇后也不是很公平。 还有一点,王太后生前,私下要他发誓不得立姜氏为后,也不得立她所生之子为太子。 晏时越当时自然是不同意,可王太后拿孝道压他,逼他在这二者间做出选择,于是他选择答应了王太后不会立姜芙为后。 而如今皇贵妃的人选,晏时越自然属意姜芙的,他想自己此生无法立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后,何不任性一回,就立她为皇贵妃。 因而,晏时越最终采纳了那名大臣的提议,下旨册封姝贵妃为姝皇贵妃,赐住未央宫。 还封了姜芙之父姜海全为存恩侯,赐了上京一处四进的宅院以做安居之地。 不过,其实还有不少官员本想向皇上提议立姝皇贵妃所生的四皇子为太子,但考虑到中宫皇后膝下还有嫡出的八皇子,以及赵妃所出的排长的二皇子,也就没提这回事。 但明眼人都看出来此次事件的最大赢家非姝皇贵妃莫属。 要说此事还真的是玄,谁也不知道一场明显是针对姝皇贵妃母子的危机,怎么就变成了他们母子三人的转机,不仅姝皇贵妃的地位越发扶摇直上,还借此宣扬了三胞胎乃福星转世的说法。 对于神鬼一事,大周子民对此都持敬仰的态度,自然而然传到宫外,还有不少百姓到郊外那块石碑处,修建了一座寺庙,名字就叫做三星庙。 第400章 托梦缘由 “妖言惑众,分明是妖言惑众!”赵妃怒不可遏地打碎了一地的瓷器。 下首站着的静美人和卫宝林都双双低下头,缄默不语。 赵妃发泄了一通,尚觉得不甘心,她赤红着双眼,一把揪住静美人领口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当初不是说凭此命格之说,可以让姜氏那个贱人吃个大亏吗?怎么到头来她们母子四人反而借此机会蒸蒸日上了呢?反倒却是本宫吃了这么大个亏!你该不会是姜氏那个贱人派来的奸细吧?!” 静美人额上薄汗密布,强自镇定道:“娘娘,您息怒,按照嫔妾所设想的计划,原,原本是不会出错的,只是……” “哼,只是你没想到姜氏那贱人却转危为安了不说,还借这个机会,恬不知耻往自己身上贴什么吉星转世之母的身份,呵呵,你也是个废物,本宫当日就不该听信了你的话,采纳你说的这个什么无用计划!” 赵妃狠狠推了一把静美人,松开了揪着其衣襟的手,她神色妒恨又不甘,嘴里念叨着:“姜氏,你这个贱人,我与你势不两立!我就不信,我能熬死林氏那个毒妇,还弄不过你这个贱人!” 猝不及防被这大力一推,静美人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就摔倒在了地上,得一旁的卫宝林从旁搭把手扶着她,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 而另一边的姜芙在圣旨下达之后,她就搬到了靠近承乾宫西边的未央宫,说起来未央宫还有一个典故,据说此宫殿也叫西宫,乃是前朝西宫皇后的住所。 这有了西宫,自然就有东宫皇后,二者地位相当不说,还都是皇帝的皇后,只不过这种现象只在前朝有出现过,放在当今就不存在分什么东西宫皇后了。 姜芙所在的未央宫正是西宫旧址上所建立的宫殿,地盘之广,非之前披香宫能及,比之皇后所住的凤栖宫,也不差多少了。 而里面陈设摆件什么的,更是无一不华丽精致。 未央宫内部还包含十二所小的宫殿,一人在里面逛一天不停歇,才能逛完。 姜芙对于此处,确实很满意,她被册封为皇贵妃的仪式选在了下个月,还是钦天监里最德高望重的一名道人亲自替她算好的良辰吉日。 从前钦天监的人虽说不至于狗眼看人,但确实行为举止很是傲然,除了皇上,他们待谁都是如此,毕竟其地位之崇高特殊,确实不需要看谁的面子。 如今,钦天监的人对待姜芙态度可以说是一改从前,既热情又耐心,只差没点头哈腰了。 “娘娘,奴才怎么也没想到您居然能翻盘翻得如此漂亮,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良午心中兴奋不已,事实上自从姜芙收到被册封为皇贵妃的圣旨之后,他就一直既兴奋又高兴。 听月闻言,也不由好奇地看了过来。 姜芙只淡淡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良午和听月虽说都有些好奇,但见姜芙不肯多说,便没再多问。 良午其实大概知道这其中一些谋划,比如上京郊外那片红光,就是他依照姜芙的命令去布置的。 姜芙让他带着不少信得过的人,依照什么物理现象,布置的这一幕,然后让身边的亲信扮做樵夫农人大肆宣扬这一幕。 说句实话,他当时也看呆了,若不是此幕是他自己布置的,估计换做他是其他人,也会以为这是什么异象出世。 但有关钦天监的许多道人做同一个神仙托梦的事情,那就不是他所知晓的了。 反正姜芙现在在良午心目中已经是堪比神仙也不为过了,他甚至觉得也许娘娘就是神仙妃子下凡,才能有这种非常人可有的手段。 姜芙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幽光,这一把也算是她赌对了。 其实钦天监这群人所谓的神仙托梦,不过是她故意在这些人日常喝的茶水里面下了些许的迷魂散,这味药还是她那姨娘临走前给她的,也算是给她和长姐的一种补偿,只不过长姐把她那一份全部让给了自己。 她姨娘不属于此方世界,任务完成之后,她姨娘就是借用迷魂散,迷惑府上这些人的心智,造成她是病逝的假象,随即回了自己那方世界。 这迷魂散本就有迷人心智的作用,她还在钦天监收买了一名小道人,派此人下在他们日常所饮用的茶壶里,再让其时不时在自己同辈师兄面前讲神仙托梦的事迹,这次数多了,外加服用此迷魂散,自然会夜有所梦。 至于神仙托梦说姜芙所生三胞胎是吉星转世,也是这名被收买的小道人故意先发制人,说神仙托梦,告诉他姝贵妃所生之子乃什么云云。 一大清早,这迷魂散效用还没彻底挥发,有蒙蔽人神智的功效,正是借用这小道人之口把这些话灌输在他们耳中,也就有了这神仙托梦说吉星乃三子一说。 姜芙留着这迷魂散一直没用,刚开始她心里其实也很是忐忑,没想到第一次用的效果如此之好,只不过这点儿好东西不多,就一指甲盖那么点儿,几乎没有剩下多少。 她想自己这次也算是好钢用在刀刃上,总算是没有白费她的苦心谋划。 …… 吴皇后这边在得知姜芙成为了皇贵妃,她微微一怔,半晌没有什么反应,末了嘲讽地勾了勾唇。 她倏然胸口一下子喘不上气来,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冷汗直冒,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不已。 吉橙见状,神情焦急又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吴皇后只觉自己身子忽冷忽热,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她颤抖着嘴唇,虚弱地道:“快,快去拿、拿药!” 吉橙懵了一下,一下子明了过来,着急道:“对,对,药,娘娘,您等着,奴婢马上去拿!” 说罢,吉橙就跑去内室里,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药。 吴皇后捂着胸口,细眉紧缩,神情痛苦不堪,额上冷汗直淋,银牙紧咬泛白的嘴唇,看起来像是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一样。 第401章 供奉 吉橙耳边听着吴皇后不时传来的痛吟声,急得快要哭了,她着急忙慌地翻箱倒柜,总算是想起那药是放在什么地方,这才从一个匣子中找到了那小青花瓷瓶装的药。 “娘娘,奴婢找到了!” 吉橙连忙捧着这瓶药,跑了过来,蹲下身,将瓶中木塞打开,递到了吴皇后嘴边。 “娘娘,您快服药吧!” 吴皇后挣扎着张开嘴,接着吉橙就将瓶中的白色药末倒进了她的嘴里,她直接迫不及待地生吞了下去。 恢复一点儿力气之后,吴皇后就自己夺过瓷瓶,拼命往嘴里倾倒药末,直到浑身上下不再疼,没那么难受之后,她方才扔掉手中的瓷瓶,目光无力且呆滞地看着某处,一脸萎靡的样子。 吉橙眼见吴皇后服过药之后,原本毫无血色的面庞也恢复了一丝气色,至少没刚才看着白得那么吓人,心里便安心了许多。 “娘娘,奴婢搀扶您去软榻上坐着吧,您坐在地上,容易着凉。”吉橙边说边伸出手去搀扶地上坐着的吴皇后。 吴皇后依旧木愣愣地,没什么反应,只是顺着吉橙搀扶的力道,从地上起来,到了软榻上半躺着,缓缓闭上了双眸。 吉橙眼瞅着吴皇后只是睡着了,并不是昏了过去,她这才彻底放宽了心。 …… “居然这样也能让她逃过一劫,甚至还因祸得福……”廖贵嫔神色阴沉地看着花盆中的迎春花,嘴里喃喃道。 一旁的宫人束手低头站着,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廖贵嫔一念至此,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她倏然伸出手将花盆中的开得几朵长春花,尽数折断蹂躏在了其指间,鲜艳如血的花汁儿顺着其指缝滴落在了地上。 她神情很是漠然地做完这一切,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宫人,手一松,被摧残不堪的花朵就掉落了一地,她摊开浸染花汁儿的十指,冷冷道:“擦干净!” 宫人闻声微微一怔,连忙俯身回道:“是。” 说完,这名宫人一条腿半跪在地上,微微俯身,双手捧着廖贵嫔的纤纤玉手,轻柔地用自己身上带着的汗巾,为其擦拭玉手。 廖贵嫔垂眸瞥了一眼这名新来的宫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可惜是个阉人,她淡漠地收回目光,心里又在想刚刚那件事…… 当时苏昭媛的六皇子生了水痘,她突然觉得此事倒是可以利用利用,于是就故意派了两个人在苏昭媛面前说姝贵妃所生三胞胎与其六皇子命格相冲的话语。 果不其然,苏昭媛爱子心切,怎么可能不信这个呢?再加上六皇子的夭折,更加催生了她内心对命格相冲一事的深信不疑。 廖贵嫔当时只想着此事能给姜芙这个贱人添添堵,也很是让她愉悦了,没想到是这宫里还有那么多人恨姜芙。 她在发现有人借这个命格一说,把此事着色一番,散播开来,将姜芙生得那几个孽种打成了不祥之人时,别提有多开心了。 廖贵嫔本以为对方这次绝对是在劫难逃了,毕竟命格这种东西,一旦沾惹上,很难从此全身而退。 可就在廖贵嫔坐等看对方笑话的时候,没想到还真的让姜氏全身而退不说,还让她借此踩着上位…… 廖贵嫔不禁鄙视背后出这个主意的人手段之拙劣,要是换做自己,绝对不可能让姜氏这样完好无损地逃脱出来,至少也得让其脱一层皮才行。 “行了,你退下吧。”廖贵嫔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不轻不重的擦拭,一边觉得舒适的同时,一边又觉得莫名心里有些发痒,细眉一拧,不禁冷冷出声道。 那名宫人诺诺地应了一声,躬着身,便要退下去。 廖贵嫔这个时候忽地又出声道:“你叫什么?” 那名宫人闻声,步伐一顿,稍稍抬眸,轻声回道:“奴才贱名汀洲。” “汀洲?哪个汀,哪个洲?”廖贵嫔目露一丝兴趣地问道。 汀州垂眸回道:“回贵嫔,正是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里的汀洲。” 廖贵嫔闻言,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翘了翘唇道:“看来你还读过一些诗书,这名字不错,是有什么典故吗?” 汀洲腼腆地笑了笑,脸颊边就露出半个酒窝,道:“奴才这名字是从前私塾里的教书先生给取的,再加上奴才一出生,算命的说奴才五行缺水,这才取了都是三点水的汀洲两个字,正儿八经奴才是没怎么读过书,只略识得几个字。” 廖贵嫔淡淡嗯了一声,又道:“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对了,之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汀洲面若好女的阴柔脸庞上恰时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道:“是,奴才遵命。” 毕竟廖贵嫔这番话算是对他的提拔,意味着他从一个三等的宫人,一步成为了廖贵嫔身边的一等宫人。 …… 苏昭媛自从六皇子夭折之后,整个人不吃不喝了三天,方才缓过来,开始进食。 本来她因为孕育一子一女,原本有些丰腴的身形,也渐渐消瘦了下来。 苏昭媛一改往日倨傲的神气劲儿,倒是像回到了她最初的低调,还开始了吃斋念佛,她特地还去请求吴皇后允许其在自己宫里摆设一处供奉佛寺的供案,让其能给自己早早夭折的六皇子念经祈福,保佑他顺利去往极乐世界,投胎转世。 吴皇后念及她刚失幼子,再加上她从前也尝过这种骨肉生死别离之痛,感同身受之下,也就准允了。 于是,苏昭媛几乎摒弃了以往鲜嫩的衣裳,改穿素色、淡色的宫裙,几乎每天早晨都要花费一个时辰,跪在供案前,礼佛念经,还不许这个时候有人去打扰她。更不允许有人未经过她的命令,擅闯此地。 就连其身边的大宫女紫月也没去过供案那地方。 “观世音菩萨,保佑恺儿早登极乐,来世让我们再做母子。” 苏昭媛一脸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作揖,朝着供案上的白玉菩萨像碎碎念叨着。 第402章 巫蛊之术 苏昭媛念完这几句,又站起身来,走至白玉菩萨面前,伸出手从其底座一掏,很快从底座里面拿出一包黑布包裹的东西。 她幽暗的眼神看着手里东西,翻开黑布,正是那四只高矮不一的娃娃,每个娃娃浑身上下都布满密密麻麻的银针,看起来莫名有些让人发寒。 “我明明都照做了,为何姜氏母子还不死……”苏昭媛状若不解地自语道。 苏昭媛抿了抿唇,心道:她都是按照那本书上所教去做的,该不会她还漏了什么地方,所以这巫蛊之术才没彻底奏效? 她想到此事,连忙将手中娃娃重新用黑布包裹好,放回原处,她又立马弯下腰,拿起蒲团,拔下鬓发上的簪子,用其锋利一段往蒲团上一划,很快蒲团里面就被打开,掉出一本小册。 苏昭媛甚为宝贝地连忙捡起来,双手紧紧握着这一本小册,捂在自己胸口上,她抬眸左右环顾了一下,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确定周遭除了她没有其他人,这才收回了目光。 她顺势垂眸,目光紧紧盯着这本书页泛黄的小册,连忙将其打开,翻到了她此前对折的那一页。 只见其上面赫然写着巫蛊之术这四个字,而在一旁还详细介绍了巫蛊之术的操作办法,以及还配了图。 对于苏昭媛这种所识字不多的人,也勉强能够看懂,她仔仔细细看着上面所陈述的做法,确认自己并没有遗漏什么,方才疑惑不解地抬起头来。 她倒是没有怀疑这本小册子无用,毕竟前些日子姜氏那贱人和她所生的孽障,不就是因为中了她的巫蛊之术,这才被流言所攻讦,只可惜还是让她侥幸逃了这一劫…… 苏昭媛不甘心,自己对其所下的巫蛊之术,就这般被对方给轻易破解,一定是这个法子的效果还不够,要是换另外一种,会不会效果更突出。 一想到此,她又连续翻了翻这本册子,只可惜上面其他做法都不如巫蛊之术效果明显,她咬了咬唇,忽然眼眸一亮,其实也不是没有遗漏的地方。 这巫蛊之术还得要受术之人的生辰八字,苏昭媛对于姜氏所生的那三个孽障生辰八字,倒是能打听到,可唯独姜氏的生辰八字,她不知。 所以,她想着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巫蛊之术后续结果不是那么让人满意。 这般想着,苏昭媛眼眸一转,她直直站起身来,刻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这本小册子,忽然吭哧一声,诡异地笑了起来。 …… 这日,是姜芙正式举办册封皇贵妃的晋升仪式之后,第一次去往凤栖宫请安。 凤栖宫内,只见姜芙乌发挽朝云近香髻,头戴着青鸾翠玉冠,穿着一袭深红色的百鸟朝金孔雀的翟裙,这般隆重的打扮,偏生其清艳绝伦的面容却撑了起来,不似衣衬人,而是人衬衣。 众妃嫔抬眸一看,只见她莲步轻移,仪态万千地走了进来,连忙纷纷起身行礼道:“嫔妾拜见皇贵妃娘娘。” 姜芙由着身旁听月搀扶着,落座之后,方才淡淡一笑道:“免礼。” “谢皇贵妃娘娘。” 待到众妃嫔也落座之后,吴皇后这才款步走了出来。 又是寻常的聊天之后,吴皇后目光瞥了一眼一旁的姜芙,见其正与大病初愈的丽充媛谈笑着,说些什么,神色不由淡了淡。 至于赵妃今日却是称病告假,未来请安。 而另一处苏昭媛阴沉地眸光正似有若无地瞟向姜芙,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暗道:且先让你再得意一会儿,迟早有你好看的! 这一幕却正好让廖贵嫔看到了,她嘴角向上浅浅勾了勾,还真是有趣。 静美人垂眸看着手中的杯盏,偶尔也会应付几句一旁卫宝林的问话,她悄悄觑了一眼上首那华光璀璨的女子,心中不免五味杂陈起来…… 要说从前静美人还能自欺欺人皇上待她与姝皇贵妃之间的感情,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的差距,可如今她算是真真切切看明白了,皇上是真的很喜欢姝皇贵妃吧,不,也许是他爱她…… 毕竟皇上对姝皇贵妃的偏宠,已经到了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的地步,还真让赵妃娘娘说对了,自从王太后薨逝以后,皇上对姝皇贵妃的偏宠已经到了差不多专宠的程度,就像是一下子从背地里搬到了明面上来一样…… 静美人一想到此,心底不免有些失落,更多还是嫉妒,她不明白皇上这样英明神武的男人,难道也不过只是俗人,也会因为一副皮囊而钟情于一人吗? 除了姝皇贵妃那副过于出众的皮囊之外,她还真的想不出对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 毕竟王太后这样仁慈宽和的人都不喜欢贵妃,足以说明她品行这方面不行。 静美人沉浸在自己酸涩又嫉妒不已的心情中,一时之间忘了撇开目光,还牢牢盯着姜芙。 姜芙本就是敏感之人,回眸看过去,正好就对上了静美人似怨似恨的目光,她红唇一勾,轻声细语道:“静美人缘何这般盯着本宫瞧,是本宫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静美人却还未回过神来,倒是她身旁的卫宝林忙用手肘推了她一下,她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忙垂下眸,站起身来回道:“非也,嫔妾,嫔妾是觉得皇贵妃娘娘今日妆容尤为好看,所以一时之间看入了神,还请皇贵妃娘娘莫怪嫔妾失礼之处。” 姜芙嘴角噙笑不语,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徒留静美人无措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毕竟没有皇贵妃的吩咐,她也不敢就这样坐下来。 吴皇后见状,眉心微微一动,她浅笑着打圆场道:“静美人,你坐下吧,皇贵妃为人大度谦和,是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儿的,本宫说得对吧?姜妹妹。” 姜芙狭长的眉尾微微一挑,抬眸看着吴皇后,笑得意味深长道:“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臣妾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毕竟论及品行,谁也不及皇后娘娘您大度谦和。” 第403章 祈福符 吴皇后闻言,笑容淡了些许,只让静美人坐下就是。 静美人怯怯地看了一眼姜芙,方才坐了下来。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莫名有些古怪,其他妃嫔就连喝茶的动作都不由越发小心了些。 等请安散去,姜芙与丽充媛在宫道分别之后,正要离去,忽然一道甜腻的女声唤住她:“嫔妾拜见皇贵妃娘娘。” 姜芙闻声,看过来,只见面前一名身材娇小,穿着杏色宫裙的女子正谄笑着看着她。 “原来是怜御女呀,起来吧。” 怜御女笑了笑,道:“谢皇贵妃娘娘。” “怜御女,你回宫的方向好像不是这条路吧?怎么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姜芙瞟了一眼其身后,淡淡问道。 怜御女笑着道:“回皇贵妃娘娘,嫔妾正是有事找您,还请待会儿娘娘您不要嫌弃才是。” “哦?” 闻言,姜芙微微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怜御女也不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故作玄虚的。 怜御女低下头,从自己腰间解下一粉色荷包,她将其打开,里面装着却是几枚呈角形的黄符,细数正好是三枚。 “怜御女,你这是——”姜芙微微挑眉,指着她手中的三枚黄符,不解道。 怜御女小脸微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嫔妾特地为四皇子他们所绣的祈福符,绣得不怎么好,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姜芙浅浅笑了笑,道:“怜御女怎么想起来绣这个?” 怜御女眸光闪了闪,笑着道:“嫔妾也是听说四皇子他们是天上福星转世,想着为其添一份彩,所以绣了这个,献给娘娘您。” 姜芙瞥了一眼这三枚祈福符,道:“你的心意本宫领了,怜御女手倒是挺巧的,你不说,本宫还真看不出来这东西是绣出来的。” 怜御女将手中的祈福符转交给了一旁的听月,她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道:“娘娘喜欢就好,嫔妾本来也打算给娘娘您亲手也绣一枚祈福符,奈何嫔妾不知娘娘的生辰八字这些,不敢乱绣。 毕竟祈福符要是不能知晓祈福对象的生辰八字,这就犯了禁忌了。对了,娘娘不妨告诉嫔妾您的生辰八字,嫔妾再给您绣一枚祈福符可好?” 姜芙抬眸直视着她,笑了笑道:“这样精细的玩意儿怕是费了怜御女你不少精力吧,本宫怎好让你再多劳累?” 怜御女连忙拍了拍胸脯,道:“怎么会呢?这祈福符其实也不难绣,嫔妾左右闲来无事,正好绣这个还能打发时间,也没多劳累,不如还是让嫔妾替您绣一枚吧?这祈福符寓意也是极好的,正好娘娘您如今福泽在身,这枚祈福符也唯有娘娘您佩戴得起。” 姜芙从听月手里捻起一枚祈福符,细细打量了几眼,方才首肯。 怜御女见状,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许,好听的话更是不要钱一样地夸出口。 姜芙与其闲聊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怜御女垂着头,恭送对方离去,待其走远之后,她方才慢慢抬起头来,眼底略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嘴角勾了勾。 怜御女转身也往另一条宫道走去,只不过此行的方向却不是她自己宫里,而是苏昭媛所在的宫所。 “怎么样?”苏昭媛不等怜御女屈膝行礼,就拉着其手腕,急切地追问道。 怜御女点了点头,笑着道:“幸不辱命。” 苏昭媛闻言,目露喜色,道:“那就好,还是妹妹你有法子。” 怜御女顺道也告诉了苏昭媛,她让其套出姝皇贵妃的生辰八字。 苏昭媛默默记下之后,她高兴地紧紧拉住对方的手道:“多谢妹妹了,对了,这是给妹妹你的报酬。” 说着,苏昭媛从长袖里掏出一鼓囊的荷包递给了对方。 这份报酬正是她们当初说好的,只等怜御女使计骗来姜氏的生辰八字,她就将说好的报酬交给对方。 怜御女眼眸一亮,心底明明很想要,但面上还是虚虚推辞了一下。 苏昭媛不容其拒绝地硬塞进了其手里,笑着道:“妹妹别推辞了,这本就是咱们当初说好的。” 怜御女闻言,这才没再推辞,接过荷包就揣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苏姐姐,嫔妾有些好奇,您要姜氏的生辰八字作甚?”怜御女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苏昭媛轻轻一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来,妹妹你赶了那么长的路而来,也渴了吧,喝口茶润润喉吧。” 怜御女听其这样说,不由越发好奇了,她笑着接过苏昭媛为其倒的茶,说起来她还真的有些渴了,抿了几口清茶,她忽地眉心一蹙,道:“这茶怎么尝起来滋味儿怪怪的?” 苏昭媛轻轻勾了勾唇,幽幽道:“这里面加了断肠草,那滋味儿自然不一般咯。” 怜御女闻言,眼眸蓦地睁大,脸上血色一下子尽失,颤声道:“断、断肠草?!你,你为什么害我?我——” “唔……”怜御女倏然歪倒在地,眉心紧蹙,一脸痛苦地捂着小腹位置,其嘴角也不断渗出鲜血来。 “为什么?你觉得呢?你怎么会问出这样愚蠢的话来,好妹妹,你也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毕竟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彻底保守住秘密。”苏昭媛冷眼旁观着蜷缩在地,半死不活的怜御女,喃喃念道。 怜御女大张着嘴想说些什么,而鲜血已经顺着嘴角流到了她耳后根,她目露憎恨地盯着苏昭媛,费力地用手指着对方说道:“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怜御女才说完这一句,手就突然垂落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苏昭媛,头一歪,彻底咽了气。 苏昭媛目光丝毫不为所动,她只是拿出丝帕掩着唇,朝外喊道:“紫月。” “奴婢在。”紫月不知何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她正垂首站在一旁等候苏昭媛的吩咐。 “怜御女估摸着是太累了,突然就睡着了,你找些可靠的人送她回去吧。”苏昭媛轻飘飘地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紫月目不斜视地回道。 第404章 突发恶疾 接下来,苏昭媛的心腹就将怜御女的尸身拖了下去,顺道抹干净了地上滴落的鲜血,最后用苏昭媛的辇驾将人送了回去。 苏昭媛在一旁冷冷看着,她眸子微沉,无人知其实她心底也很紧张。 好在怜御女平常就已经失了宠,在宫里更是宛若一个透明人,即便是她死了,大不了随便找个借口就是,也不会有人多加追究,何况怜御女身边的宫人,她基本上都买通了,应该是不会有人知晓此事。 苏昭媛毒杀怜御女也是她深思熟虑才决定这样做的,谁叫她现在做的事情本就是见不得人,而怜御女偏偏还知道了一些,怎么也不能让其活下来,否则…… 第二日,怜御女突发恶疾而亡的消息就传到了吴皇后的耳朵里。 吴皇后听罢,为其哀叹了一口气,就嘱咐下面的人好生安葬怜御女,便没再说别的了。 一切也正如苏昭媛所料,并没有多少人关心区区一个御女的死活,毕竟这实在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 苏昭媛也彻底安下心来,她看着案桌上所摆放的洁白宣纸,提笔在其上面写下了几个字,正是姜芙的生辰八字。 苏昭媛目光阴冷地盯着这张宣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 “姜氏……” 这日,又到一年端午节,宫里如往常一般,举办了端午节宴。 宫中皇上与皇后,并宫里的嫔妃一同出席了端午节宴。 宴席上,吴皇后当先举起杯盏,向晏时越敬酒。 晏时越与其对酌了一杯之后,他复又抬眸看向姜芙,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朝其举杯道:“爱妃也陪朕喝一杯吧。” 姜芙柔柔一笑,端起面前的杯盏,正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她倏然眉心一蹙,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昏厥了过去。 “阿芙!” 晏时越率先站了起来,他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把拦抱起姜芙,厉声喊道:“快去叫太医!” 事发突然,好多人都被吓了一跳,吴皇后也不免有些心惊,她连忙跟着附和道:“快,快叫太医来!” 廖贵嫔冷冷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这一幕真的是太让她痛快了,就连她心跳都不由加快了些,姜芙,你也有今天! …… 未央宫内。 吴皇后与其他嫔妃俱都在此,晏时越更是直接走进了内室,陪着如今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姜芙。 “究竟是怎么回事?皇贵妃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晏时越焦急又担忧地追问一旁的太医道。 韦尘躬身一礼道:“回禀皇上,微臣替娘娘把脉看过,但,娘娘身子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晏时越拧起剑眉,怒声道:“没什么毛病?那皇贵妃怎么会莫名吐血昏倒呢?你这是把朕当傻子吗?” 韦尘闻言,连忙跪了下来,道:“皇上息怒!” 晏时越正要再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床榻上传出姜芙嘤咛的声音,他面上一喜,顾不得其他,连忙走了过去,握住姜芙的手,“阿芙,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姜芙慢慢睁开眼眸,待其定目,她苍白的脸色缓缓绽开一抹笑颜,轻声道:“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 晏时越忙将其吐血昏倒一事,告诉给了她。 姜芙方才想起来,她忽地眼眸一湿,怔怔道:“皇上,是不是臣妾得了什么恶疾?若是如此,您不必为臣妾难过——” “别怕,有朕在,你不会有事的。”晏时越握紧其皓腕,安抚道。 姜芙试探着想要坐起身来,晏时越见状,连忙一把搂过其肩膀,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 “臣妾想起来了,刚刚臣妾只觉得心口位置好疼,莫名钻心地疼,就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拼命往臣妾心口钻一样疼,之后臣妾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姜芙柔弱地伏靠在他怀中,语气甚是虚弱地说道。 晏时越黑眸紧紧盯着她的面容,眉头也不免深深皱起,心中担忧也越发浓郁。 他当时在看到她吐血倒下那一刻,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慌,他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她…… 晏时越又叫了其他太医替姜芙把脉诊断,可是无一例外这些太医得出的结论都与韦太医的话相差无几,都说姜芙的身子没什么毛病,不过体内确实很虚弱。 但偏偏姜芙老是说心口疼,偶尔还是会吐血,甚至昏迷。一时之间,满宫都知道了此事。 那么多太医都查不出姜芙的病根来,这让晏时越很是恼火不已,他已经打算让人往宫外搜寻名医来替姜芙看病。 正当这时,忽然外面有人禀报说,有一名宫女表示她知道姝皇贵妃得的什么病。 晏时越从李福禄这儿得知此人之后,他眉心一拧,很是怀疑不已,太医都检查不出来,这名宫女真的能知道? 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晏时越还是亲自召见了这名宫女。 …… 巧菊忐忑地迈步走了进来,一见到上首的晏时越,她连忙跪拜下来,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起来吧,朕只想知道你是否能看出皇贵妃生的什么病?若你真的能看出来,朕重重有赏,反之,若你敢欺骗朕,那你就不必活了。”晏时越面无表情地说道。 巧菊闻言,身子不由一抖,连忙回道:“回皇上,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欺君,皇上,奴婢斗胆说一句,皇贵妃所生的病也许是和厌胜之术有关。” 晏时越闻言,黑眸一厉,声音听不出喜怒地问道:“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朕很好奇,你一个奴婢,又是从何得知厌胜之术会与皇贵妃有关?” 巧菊稳了稳心神,微微抬眸,哀声道:“奴婢是听奴婢主子说的,皇上也许有所不知,奴婢是殁了的怜御女身边伺候的宫女,御女主子从前在世的时候,有一天……正是那次御女主子帮着苏昭媛要来了皇贵妃的生辰八字之后,她被人抬着回去,苏昭媛身边的人也不让奴婢靠近,隔日就说咱们御女主子突发恶疾,就这样去了……” 说到此,巧菊眼眶一红,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第405章 厌胜之术 “御女主子突发恶疾的前日,只说苏昭媛莫名其妙要皇贵妃的生辰八字,若她没猜错,必是为了行那厌胜之术。 厌胜之术是宫里的禁忌之一,御女担心自己知道苏昭媛这么大个秘密,恐给自己招致祸事,便提前将此事告诉给了奴婢,若她一旦遭遇不幸,就让奴婢将此事散布出去,随后还吩咐奴婢提前藏了起来,结果也确实如御女主子所料……” 巧菊垂下头,含泪地诉说着这一切。 晏时越脸色渐渐阴沉到了极致,他又问了巧菊一些其他的细枝末节的问题,在确认对方没有撒谎之后,他直接命人将苏昭媛召唤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苏昭媛屈膝行礼道。 晏时越冷冷叫了起,道:“朕叫你过来,苏昭媛可知是为何事?” 苏昭媛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怯怯道:“臣妾不知,皇上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臣妾吗?” “这人你应该认识吧。”晏时越随手一指旁边垂首不语的巧菊,目露冷意道。 苏昭媛顺着其手指方向看了过去,待看清旁边人的面容之后,她很是不解道:“皇上,臣妾并不认识这人,她是——” “你不是一向与怜御女交好吗?怎么连她身边的宫女都不认识。” 苏昭媛闻言,面色霎时一僵,但又很快恢复成无辜样子,为难道:“皇上,怜御女虽说与臣妾交好,但臣妾也不一定就认得她身边所有的宫人。” 晏时越莫名笑了笑,倏地敛容,也懒得再与其兜圈子,就将巧菊揭发她在皇贵妃身上施展厌胜之术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问道:“苏昭媛,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苏昭媛脸色一白,当即摇头否认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怎么可能在宫里施展什么厌胜之术,厌胜之术是什么,臣妾都不知道,谈何施展到皇贵妃身上,这婢子必定是被人收买之后,故意栽赃陷害臣妾,还请皇上明察!” 晏时越其实在召苏昭媛过来之前,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怜御女殁了的原由,结果查出却是中了断肠草这样的剧毒而殁,根本不是什么突发恶疾而亡。 怜御女的死显然是被人所害,那么也从侧面印证了巧菊所言非虚…… 而苏昭媛即便面上装得再无辜,她神情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还是被晏时越给捕捉到了,何况她眼神中的惊慌失措,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晏时越其实在巧菊说姜芙可能是中了苏昭媛设下的厌胜之术时,就隐隐有些相信了。 毕竟当时六皇子夭折,苏昭媛莫名其妙恨上了姜芙,那眼中的仇恨,众人都看在眼里,是以苏昭媛完全也有理由这样去害姜芙。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可朕查到怜御女的死并不简单,乃是中了断肠草这样的剧毒所致,而你在怜御女生前的最后一天,还召见过她,她后来从你这里回去之后,人就不行了……甚至朕也很疑惑,苏昭媛,你有没有找怜御女问过皇贵妃的生辰八字?”晏时越神情很是冷然地说道。 苏昭媛眸光一颤,她咬紧了后槽牙,坚决地否认了自己找怜御女问过生辰八字,还一口否认了自己可能涉及毒杀怜御女一事。 “皇上,臣妾即便是再没有脑子,也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是事情来,何况臣妾在恺儿灵位前发过誓言,为了他能平安转世投胎,臣妾绝不会因此伤及无辜,还请皇上明察秋毫!”苏昭媛忍不住泣声如雨道。 就在此时,李福禄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皇上,您让奴才查找的东西,奴才已经找到了。” 晏时越微微抬眸,定睛一看,只见李福禄双手捧着一黑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放置在了其面前。 苏昭媛望着那眼熟的东西,浑身上下只觉如堕冰窖,她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晏时越打开那黑布包裹的东西,忽地尖声喊道:“不要!” 晏时越却根本不为所动,他打开一看,里面摆放正是四个高矮不一的娃娃,每个娃娃胸前都贴有字条,令人触目惊心地是,这四个娃娃全身扎满银针,字条上面依次写着姜芙与其三个孩子的名讳。 晏时越眼眸陡然一变,脸色铁青不已,他随手抓起这上面的其中一只娃娃,奋力一扔,将其砸到了苏昭媛的额头上。 苏昭媛吃痛地捂住额头,她现在顾不得额上的疼痛,连忙径直跪下,兀自悲泣着,没有再多说一言。 “毒妇!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这些可都是从你宫里搜罗出来的,朕倒是想相信你所说的,可事实摆在眼前,却不容你抵赖! 你心肠可真够狠毒的,居然在宫里施展这样毒辣的手段,毒害其他妃嫔,针对皇贵妃施展厌胜之术,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晏时越指着这几个娃娃,怒不可忍地骂道。 苏昭媛崩溃地大哭着,又大力摇了摇头,哀声恳求道:“皇上,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真的,您相信臣妾,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看在,看在臣妾为您生下四公主与六皇子的份儿上,饶恕臣妾这一回吧!” 晏时越神色阴沉地看着她,语气颇为厌恶地道:“苏昭媛,戕害宫中妃嫔一事证据确凿,其恶行人神共愤,擢今日起,废除苏氏昭媛之位,贬为罪人,打入冷宫,赐毒酒一杯!” “皇上!不,不!臣妾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求您了,臣妾不想死!”苏昭媛痛哭流涕不已,跪爬在地上,心中已然是充满了后悔与绝望。 晏时越却根本不想再看到苏昭媛一眼,他朝李福禄使了一个眼色,就甩袖离开了此地。 “皇上!皇上!” 李福禄看着委顿在地,哭得死去活来的苏昭媛,神情很是漠然地吩咐一旁的宫人将其嘴堵上,随即拖了下去。 苏昭媛神情很是惊恐与绝望地挣扎着,可偏偏她早在面对皇上的雷霆之怒的时候,就已经手脚发软,根本提不起力来。 第406章 逗弄 晏时越这边命宫人拿着那被施展厌胜之术的布娃娃,交给了钦天监的道人,经由道人开坛施法,总算是解开了针对皇贵妃母子四人的巫蛊之术,巫蛊之术正是属于厌胜之术的其中一种。 厌胜之术本就属于宫闱严禁使用的禁术,历朝宫廷中有人施展厌胜之术,一旦被揭发都是死罪无疑,其家族也会受其牵累。 晏时越当即命人清扫了苏昭媛所住的宫殿,将其身边一干宫人通通处死,据说当时的惨状,那里的血色几乎染红了半边天。 苏昭媛父母早已亡故,不过其还有兄长以及一些其他亲戚在世,这几年靠着在宫里的苏昭媛,其原本穷困潦倒的兄长和亲戚都过上了吃香喝辣的日子,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如今苏昭媛在宫里施展厌胜之术的事败露,除其嫡系兄长一家人被处死之外,其余亲戚都一一受其牵连,被流放千里。 此举本也存在杀鸡儆猴的意思,不然厌胜之术这种邪术,若不严打防守,只怕会有后者效仿之。 而姜芙就在厌胜之术解开之后的第二日,就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也没再呕血出来。 晏时越见此,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他紧紧握着姜芙的手,一直守着她苏醒过来,那一刻的激动忐忑心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芙面容苍白无力地倚靠在晏时越的怀里,她黛眉微蹙,轻声道:“也不知为何,臣妾像是做了好长一段梦,梦里臣妾身处一片浓雾之中,怎么走也走不出这团浓雾,可就当臣妾心生无望的时候,却好似听到了皇上您在喊臣妾的名字,臣妾莫名就有了希望……总算是走出来了。” 晏时越安抚其道:“梦都是假的,不过你要相信,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 姜芙微微垂眸,轻轻一笑道:“嗯,臣妾知道了。” …… “娘娘,苏昭媛,哦不对,是罪人苏氏已经伏法了。”良午走上前,目露轻讽地说道。 姜芙歪靠在织金软枕上,闻言,毫无意外地轻轻唔了一声。 “倒是便宜她了,一杯毒酒就完事了结了。”听月端着药碗,从隔间走了进来,想来刚刚她也听到了良午这句话。 姜芙微微抬眸,轻声道:“不管怎样,她死了对咱们就是好事。” “娘娘说的是,也不枉咱们费心谋划了一番,总算是去除了这个对娘娘来说的大麻烦。”良午迎和着说道。 姜芙笑了笑未语,大麻烦其实不见得,她只是想借此看能不能钓出苏昭媛背后大鱼,毕竟她才不相信无缘无故苏昭媛会突然恨上他们母子,说白了肯定是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 “娘娘,喝药吧,您这几天失了那么多血,奴婢看着都心疼,还不知道您损失了多少元气呢。”听月捏着药碗中的银汤匙,目露担忧地说道。 姜芙当时为了表现中厌胜之术的状态逼真些,她逼着自己事先吃了药性相撞的几味药,不出意外导致自己吐了血。 姜芙面色看起来苍白,还不时吐血,也正是这个原因,其实除了第一口吐出来的血有些吓人之外,其他时候吐出的血都是半真半假。 姜芙接过听月递过来的银汤匙,自己搅拌了一下,仰颈就一口气喝下了肚,她向来喝药是不喜有人喂自己,基本上都是自己动手喝药。 听月见她喝完药,忙将空碗接了过来,又将手中一早准备的蜜饯递给了她。 姜芙嘴里含进半块蜜饯,丝丝甜蜜在舌尖慢慢化开,就不再感受到方才吃了药的苦味了。 良午见状,眼眸一转,他低下头,寻来珐琅彩的痰盂,递到了姜芙面前。 姜芙微微一顿,顺势轻启粉唇,将蜜饯的骨核吐在了痰盂里面。 “此事,你们都烂在肚子里吧,下回就别提了。”姜芙目光在他二人身前转了转,淡淡吩咐道。 “是,奴才\/奴婢遵命。”良午与听月双双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的意思。 …… “厌胜之术?不对呀,这种宫闱禁术,苏氏是怎么知道的?”廖贵嫔懒洋洋躺在黄梨花木的摇椅上,眉间略过一丝疑虑,道。 汀洲在一旁为其剥着紫葡萄皮,露出青色果肉球,就顺势递到了其嘴边,待其吃下之后,又默默地从水晶果盘上的紫色葡萄串,摘下一颗紫色葡萄,继续剥果皮。 “问你话了,怎么不答?”廖贵嫔眉心一蹙,手中绢扇一收,用扇柄挑起汀洲锋利的下颚,不悦道。 汀洲一怔,连忙束手跪下,神情惶惶地回道:“奴才谨记贵嫔说过的,不多舌,细聆听,所以奴才以为——” 廖贵嫔斜斜打量了他几眼,嗤地一声收回扇柄,淡淡道:“起来吧,我也没让你跪,你倒是老实,说让你怎样就怎样,真是个呆子,让你不多舌,又不是让你成为哑巴?难道这儿除了你,我是在和别的人说话吗?” 汀洲顺势站了起来,脸一下子羞愧而红,不由低下了头,很是无措地站在原地。 廖贵嫔瞅了他一言,不知为何被其呆呆的表情逗开了怀,她用手中扇柄指了指水晶盘中的紫葡萄,强自忍笑,故作冷冷道:“愣着做什么,继续剥啊,还等着我伺候你吗?” “是,是,奴才遵命。”汀洲似是才反应过来,连忙继续剥葡萄皮。 廖贵嫔见他紧张地连耳朵都通红一片,雪白的皮肤泛着嫩红,倒是秀气地很。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难怪这世间有人喜欢娈童,瞧汀州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当个娈童都绰绰有余了…… 廖贵嫔眸光微深,她忽地忍不住逗弄对方道:“汀洲,你在这宫里可有喜欢的婢子?若你喜欢谁,尽管告诉我,看在你伺候我还算尽心的份儿上,我可以为你做主。” 汀洲眼皮微微一跳,他白皙俊秀的脸庞一下子涨得通红,急忙摆手道:“不,不,奴才并没有心悦之人。” “哦?是嘛,那你紧张做什么,莫非你不喜欢女的,而是喜欢男的?”廖贵嫔眼眸一暗,调高声线道。 第407章 野鸳鸯 汀州这下子越发无措,只一个劲儿地小心否认,廖贵嫔本就是无聊,逗弄对方玩儿,见他这般认真回答,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自从榆钱离开她身边之后,廖贵嫔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她朝着汀州说道:“行了,逗你玩儿的,这盘葡萄就赏你了。” 汀州腼腆地笑了笑,谢了赏。 苏昭媛一死,其膝下的四公主倒是没了母妃,却也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晏时越下旨,命人将四公主抱给了秦容华抚养。 “娘娘,沭阳长公主方才派人送了一个小匣子过来,说是要奴婢亲自交给您。”这时,一名宫女双手捧着一个匣子,碎步走了进来,向着上首方向一礼,恭声说道。 坐在软榻上的姜芙目光随之望了过来,听月原本正在向其汇报他们宫里这一个月的总账,闻言,她将账本合上,好奇地说道:“沭阳长公主怎么想着给娘娘您送礼,要不奴婢替您打开看看?” 姜芙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听月这才走过去,接过这小匣子,发现分量倒不是很重,她放在案桌上,将匣子上的锁扣一扭开,里面赫然是一副金镶玉的镯子,而这镯子正是上次沭阳长公主送出去又要回去的那一副。 “娘娘,这镯子不就是上回沭阳长公主要回去的那一副吗?”听月指着这里面的手镯说道。 姜芙眸光一转,她心中一哂,大致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沭阳倒真的是能屈能伸,换做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听月寻思了片刻,也明白了过来,她气笑道:“娘娘,这沭阳长公主怎能脸皮如此之厚?她这样出尔反尔,这东西要不奴婢给她送回去吧?” 姜芙淡淡说道:“收下吧,放在库房里,她既然又送了过来,本宫这次可不会还她了。” 库房基本上除了放些大件的珍稀摆件,一些用不着的物品,一般也会放在库房里。 听月想了想,觉得也是,既然对方硬要送,大不了收进库房吃灰算了。 姜芙清咳了几声,又道:“这样躺下去,我都快发霉了,听月,你扶本宫出去走走吧。” 听月蹙了蹙眉,并不是很赞同,在她看来,娘娘毕竟失了不少气血,还是多静养为上,但想着韦太医也说过,偶尔出去走走也没什么,她也就没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听月旋即搀扶着姜芙下了床,慢慢踱步向外面走去。 临出门前,听月还为姜芙拢了一袭披风,避免其受凉。 姜芙信步走出宫外,望着天边染红的晚霞,她渐渐入了神,内心原本有的一丝躁郁之气,也消散开了来。 “这晚霞可真美。”听月禁不住喃喃赞叹道。 姜芙轻笑道:“是啊,这晚霞倒是让本宫想起了从前在郡府的那一段日子,那里的晚霞也像今天这样好看。” “那对娘娘来讲,必然是一段难忘的日子。”听月听她这般说起,笑着回道。 姜芙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到假山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听,这声音实在是令人难以入耳。 听月一下子脸色通红不已,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姜芙使眼色给阻止了。 姜芙侧过头,悄声对着身后的良午道:“你过去看看,是那对野鸳鸯在此颠鸾倒凤。” 良午点了点头,随即刻意放低脚步声,往假山那边走了过去。 “郎君,咱们都这样了,你可会娶我?” “好妹妹,我当然会娶你,等我这次休假回去,我就告诉母亲,让母亲同意咱俩的亲事。” “郎君,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 “好妹妹,趁现在时日还早,咱们难得见面一回,再多亲热亲热。” “讨厌!” 接下里,假山石后面又响起一阵惹人脸红耳赤的声响。 “啊!”假山里霎时传来这对男女中的女子惊呼声。 “呔!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如此苟且之事,皇贵妃娘娘在此,你们还不赶紧穿好衣裳滚出来!”良午冷哼一声,训斥道。 “公公,我们这就出来!”这时一名男子,连忙急着说道。 姜芙眯眼看着假山那边,她这个时候早就坐在一处凉亭里面,在此等候良午那边的消息。 很快,一对男女垂着头,跟在良午身后,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姜芙稍稍坐直身子,目光在这对男女之间回旋打量了几下,待这二人朝她行完礼,跪下之后,她曼声道:“你二人抬起头来。” 那对男女闻言,双双对视了一眼,犹豫着,先是男的抬起了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在看到姜芙姝艳的玉容时,明显晃了一下神,倒是这名女子扭捏了许久,这才抬起了头。 姜芙在看到这二人样貌时,嘴角轻轻一勾,道:“本宫道是谁?居然胆大包天在此处行荒淫之事,没想到竟是嘉贞郡主,那么这一位,又是?” 这名男子自诩俊朗一笑,眼神直勾勾盯着姜芙,回道:“微臣石朗,乃宫里禁卫军的统领。” 姜芙斜乜了对方一眼,不悦道:“本宫问你了吗?多嘴,良午,赏他一巴掌。” “是。” 石朗脸上笑容一下子僵持住了,他手指动了动,强自忍了下来。 良午得令走上前,抬起头,朝着石朗脸庞甩手就是一耳光。 “还有,你的眼神让本宫很是不舒服,再这样看本宫,本宫就让人挖了你的眼睛!”姜芙轻抬下颚,目光甚是轻蔑地说道。 石朗闻言,只好忍住心中这口气,乖乖低下了头,眼神不敢再往对方面容上瞟。 嘉贞郡主这会儿早就忍不住轻轻啜泣了起来,她心里既害怕又羞愤,还夹杂着委屈,也忍不住后悔自己不该轻易答应情郎,在此陪着他胡来,也就不会被皇贵妃抓了个正着。 “皇贵妃娘娘,求您了,饶了臣女这一次吧!求您了呜呜……”嘉贞郡主禁不住内心的煎熬,一边哭,一边忍不住求饶道。 第408章 求饶 姜芙见其鬓发散乱,口脂晕开在了嘴角,衣襟也没掩好,露出一块白腻的肌肤,哭得像是个泪人儿一样,任谁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 “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母亲又是长公主,居然行事如此放荡不堪,你与其求本宫,倒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与皇后娘娘交待吧。”姜芙却不为所动道。 嘉贞郡主闻言,愈发感到绝望,这种事情怎好让其他人知晓,她当即看向一旁的石朗,抓着对方的胳膊,痛哭流涕道:“郎君,你快想想法子呀,咱们这样可怎么办呀!” 石朗绷直了唇角,神色阴沉着,不发一言。 其实,姜芙不仅将此事通传给了吴皇后,还通传给了嘉贞郡主的母亲沭阳长公主,她可没那样的好心,会为这二人的奸情做掩护,只是当时她就注意到了二人之间的不寻常,没想到居然…… 很快,吴皇后却是与沭阳长公主联袂而至,原来她二人是在半道上遇上,这才一起过来,相比吴皇后的平静,沭阳长公主脸色很是难看不已。 “母亲!”嘉贞郡主一见自己母亲来了,忍不住出声喊道。 沭阳长公主只作不见,先是朝着姜芙微微屈膝一礼。 姜芙也朝着吴皇后行完礼之后,她二人分坐在石桌前,而沭阳则坐在吴皇后下首位置。 “妹妹,这里的事情,本宫已经有所了解,若不是妹妹发现得早,还不知这两个人,会做出何等丑事来!”吴皇后神情冷然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二人,不紧不慢说道。 沭阳长公主咬了咬牙,出声道:“都怪我教女无方,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孽障居然会做出此等丑事来,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这个孽障,只是皇嫂,嘉贞毕竟是女儿家,能不能别将此事宣扬出去,对她名节也不好,毕竟她终归是我的女儿。” 嘉贞郡主闻言,哭得越发不能自拔。 吴皇后轻咳一声,并未搭理沭阳长公主的话,转而对着姜芙说道:“依妹妹看,此事该如何处理比较好?” 姜芙微微一哂,看样子吴皇后是将皮球踢给了她,自己倒是想做个好人,她敛容说道:“此事可大可小,但说穿了,也是丑事,臣妾以为还是按照宫规处理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吴皇后心头一哽,话虽如此,她难道不知道按宫规处理吗?皇贵妃这话说得却是与没说无甚区别。 其实吴皇后会感觉到难做的原因,倒不是因为顾忌沭阳长公主的缘故,而是这男子,她也认识,乃是荣康大长公主的独子,她正是顾忌荣康大长公主这边,才会投鼠忌器。 沭阳长公主自然不会同意按照宫规处理此事,她怎么样也得把自己女儿救出来才行,不然这事要是宣扬出去,嘉贞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想到此,沭阳长公主当机立断,朝着上首的吴皇后和姜芙,跪了下来,她哽咽道:“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我求求你们,念在,念在嘉贞的外祖母份儿上,就饶过她这一回吧,嘉贞也是一时糊涂,何况她还这样年轻,怎能因为此事毁了她一辈子,求二位娘娘,饶过嘉贞他们这一回吧!” 姜芙垂眸,掩了掩唇,并不搭话。 吴皇后心中左右为难不已,其实若姝皇贵妃没在此,她也能通通人情,可偏偏当着姝皇贵妃的面,她又怎好徇私舞弊…… “这样吧,本宫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若是皇贵妃没什么意见,本宫就做主饶过他们这一回,他二人说到底也只是一时情浓才做了错事,本也算不上什么大错。”吴皇后捻着丝帕,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说道。 姜芙这个时候却嗤笑了一声,甚是阴阳怪气道:“既然皇后娘娘都没什么意见,那臣妾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不过,此事倒是令臣妾感慨不已,原来这宫里见不得人的野鸳鸯,即便光天化日之下无媒苟合,也是能轻飘飘放过的,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视宫规于无物吗?” 吴皇后叫对方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抿着唇,好半晌没有说话,她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对方。 沭阳长公主听了姜芙的话也很是恼恨不已,明明只是一点小事,这皇贵妃偏要揪着不放,说到底对方也是想报复她吧,可是她都把自己钟爱的那副镯子,复又送给对方了,到底还想怎样? 姜芙说完,又端起面前的杯盏,抿了一口茶水,神态好不轻松自在。 其实姜芙非要揪着此事不放,倒不是她多正义凛然,自然也不是为了故意与吴皇后对着干,而是她记仇,犹记得上回她们母子深陷命格一说,朝中许多人同意左相他们的话,请求皇上将桓儿他们送去宫外一处庄子,安度余生。 这里面最大两个势力,除了左相带头的一派人,其次就是以勤国公为代表的朝中势力,他二人当时背后的势力合并在一起,在朝野向皇上施压,变相是在逼迫其同意他们的提议,当时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姜芙怎么会不知道呢。 而眼前这个嘉贞郡主的情郎,正是勤国公的儿子,如今仇人的儿子犯在她的手里,姜芙怎能这样轻易地便宜对方呢? 吴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自然也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何况姜芙这个皇贵妃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本想放过这二人一马,现在看是不能的,她总不能为了这二人背上一个不公正严谨的名声。 “皇贵妃说得也有道理,倒是本宫想左了,他们在宫里无媒苟合,本就是犯了宫规,若不严肃处理,焉知后面不会有人效仿,这等秽乱后宫的风气,必须严肃对待才行。”吴皇后思忖了一会儿,絮絮说道。 “皇嫂!”沭阳长公主忍不住出声喊道,明明之前皇嫂的态度不是这样子的。 吴皇后顿了顿,肃容道:“来人,将这二人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再将他们二人荒唐淫秽的行为,在宫里昭示于众,以儆效尤。” 第409章 罢黜 沭阳长公主闻言,顿时两眼一黑,她连忙站起身,跪了下来,并伸开手挡在嘉贞群主面前,苦苦哀求道:“皇嫂,求您了,别如此狠心对嘉贞,她今年才刚满十六岁,若这样做,她的名节岂不是都毁了!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导她的,她绝对不会再犯,还请皇嫂手下留情!” 嘉贞郡主呜咽着哭倒在了沭阳长公主怀里,口中抽噎道:“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吴皇后见状,心里也很是为难不已,可是她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姜芙,只得是狠下心来,面无表情道:“本宫说出去的话,绝无收回来的道理,沭阳,你与其求本宫,倒不如事先就该教好你的女儿。” 沭阳长公主见此事已经无回旋的余地,她咬了咬牙,猛然从衣袖里拿出一枚玉佩来,喝道:“这是母后曾经赠予我的玉佩,她老人家在世时,曾说过,只要我拿出这枚玉佩,除却谋反,就能赦免一切罪过!” 吴皇后惊疑不定地看着沭阳长公主手里的那枚玉佩,她不由看向姜芙,道:“妹妹,你看?” 姜芙微抬眼眸,冷声道:“你说的这枚玉佩,作用如此大,可还有其他人为你作证?空口白牙的,总不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沭阳长公主梗着脖子,镇定自若道:“我既然敢拿出来,自然是有人为我作证,母后身边从前伺候的辛嬷嬷就能为我作证,何况这玉的材质,也非同一般,都是登记造册的老物件儿,只管拿去查,便能查到这的的确确是母后从前所拥有的玉佩。” 吴皇后见她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已经是心里信了七八分,她犹豫着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派人去请辛嬷嬷进宫一趟吧,本宫记得自从母后她老人家仙去了之后,前些日子辛嬷嬷就被祁阳王和祁阳王妃接过府养老了。” 辛嬷嬷年轻的时候嫁过人,结果丈夫早早病逝了,就连他们唯一的骨血也因生病发热而夭折了,是以辛嬷嬷在以寡妇之身,重新回到王太后身边伺候的时候,曾经也奶大过祁阳王,正因如此祁阳王认了其作为义母,还承诺会赡养她后半辈子。 姜芙忽地说道:“沭阳手中这玉佩应当做不了假,依臣妾看就不必派人大老远去请辛嬷嬷了,留待后面向辛嬷嬷询问就是了,既然她选择将这枚玉佩用在这个时候,那娘娘不如就成全她,只是这名男子秽乱宫闱,还是得罚,不过仅仅只是打板子,未免太便宜他了。” 吴皇后闻言,反问道:“那依照妹妹的意思应当如何呢?” 姜芙掩唇轻笑了一下,缓缓道:“若按照臣妾的意思,应当对其施以宫刑,方能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石朗猛地抬起头,目光惧怕又憎恨地瞪着上首的姜芙。 吴皇后微微一怔,她却没那么快回复对方的话。 反倒是嘉贞郡主听到姜芙这番话,忍不住担忧地看向情郎,她拉了拉沭阳长公主的袖子,很是急切地轻声道:“母亲,郎君他……” 其实沭阳长公主内心也在挣扎犹豫,毕竟石朗算是她看好的女婿,如果任由对方被处以这般酷刑,会不会太过冷血,可是……一时之间,她也有些拿不准,却不知该不该替对方说话? “妹妹,你这提议,会不会太过了些?何况他身份,你或许不知晓,怎么也不能这样做……”吴皇后很是委婉地语气说道, 姜芙眉心一拧,很是不赞同道:“这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他今日敢在宫里,就做下这等淫乱之事,怎知他日后不会再犯? 哼,说起来,臣妾也很是好奇,这后宫一向是不准禁卫军这些护卫无令而闯进来的,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呢?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居然敢在后宫行淫乱之事,皇后娘娘,您觉得这不可怕吗?臣妾可很是害怕呢,你看他那眼神,这般盯着臣妾,可有把臣妾这个皇贵妃放在眼里?” 吴皇后打眼看过去,石朗连忙垂下目光,不敢在往上看人,她不免觉得姝皇贵妃未免太小题大做了,总归与他偷情的是沭阳长公主的女儿,也不是宫妃,何必非要让人断子绝孙呢,而且石朗要是真的断子绝孙了,荣康大长公主绝对会大闹后宫,甚至后面还会产生连绵不断的麻烦。 因而,吴皇后是绝不可能同意对石朗施以宫刑。 姜芙冷眼巡视着周围人的神情,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又微叹了一声道:“这样吧,既然皇后娘娘下不了这个决心,那就退而求其次,废除此人在禁卫军的职位,打完三十板子,再将其逐出宫,永不复录用,这样可好?” 吴皇后沉吟了一下,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道:“也只能如此了,那就妹妹所言去做吧。” 姜芙原本也没指望能废掉眼前这个目光令她恶心的男子,她只是想借此来达到自己后面提出来的这个意见,三十大板外加撸去其在宫中的职位,这两点也够他老子勤国公难受了,勉强也算是给她自己报仇了。 石朗眼见吴皇后决心已定,他霎时就慌了,其实若只是挨板子外加将他偷情的事情宣扬出去,本来对他来讲也不算什么。 毕竟他和慎刑司那边一个太监很熟,到时候行刑的时候,让对方看在以往交情上,给他放放水就能糊弄过去。 至于在宫里偷情的事情,即便被宣扬出去,于他一个男子来讲,左右也不过是得一句风流纨绔子弟的名声罢了。 何况他在上京的名声,本也不咋地,名声再差,反正对他一个男子来讲,也无所谓。 但是被罢黜职位,赶出宫去,这点对他来讲就真真是打到七寸了,他本就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好不容易府上靠关系给他在宫里谋求到这样一个不错的差事。 若是因此事丢了这份差事,他父亲绝对会给自己上家法,哪怕是最疼他的母亲,也劝不了盛怒时候的他父亲。 第410章 不得劲儿 “皇表嫂,您不能这样做啊,侄儿已经知道错了,还请皇表嫂看在我母亲的份儿上,别罢黜侄儿这份差事!”石朗忍不住抬起头,目露哀求道。 吴皇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声,道:“你犯下如此大错,也只能依照规矩办事,何况本宫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回去之后好好反省一下吧。” 说罢,吴皇后起身朝着亭外走去,众人起身恭送道:“恭送皇后娘娘。” 姜芙见这场戏已经落幕,她也顺势起身,要朝外离去。 姜芙行至石朗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垂下眸,正好对上石朗仇恨的目光,她轻轻笑了笑,转头就走了。 跟在她身后的良午却停下了步伐,他倏然甩手就是给石朗重重两耳光,只打得对方一颗牙齿都被和着血打了出来,他阴狠地目光,盯着对方道:“你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皇贵妃娘娘,下次打落的可不就不是你的牙齿了!” 石朗趴在地上,吐着嘴里的血渍,好半天起不来。 良午冷笑了一声,方才连忙跟了上去,他刚刚打对方的时候,刻意用得是戴了戒指的那只手,这种力道配合咯起的戒指,就对方那瘦鸡一样的身板,能扛住就怪了。 姜芙侧目看着小跑过来的良午,轻声道:“这点儿明面上的痛虽然不能让他长教训,但能让他多受点皮肉之苦也是挺好的,你待会儿派个人去慎刑司那边,监视他们行刑,顺道花点儿银子,务必要他们好好给这位石公子上一课!” 良午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奴才明白。” 等人走后,嘉贞郡主连忙上前去搀扶趴在地上的石朗,谁知对方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让其滚开,猩红的眼眸直直盯着姜芙他们远去的背影,拳头死死攥着,狠狠捶了好几下地板。 嘉贞郡主自觉被伤了心,随即扑倒在安抚她的沭阳长公主的怀里,又小声哭了起来。 沭阳长公主也很是不忿自己女儿被对方如此不客气地对待,她心中有气,偏还不能向对方发泄出来,只得是一边安慰自己的女儿,一边朝着周围的宫人发泄怒火。 沭阳长公主将这里的宫人骂了一通,又想起什么,她恶狠狠地警告道:“今日所发生之事,要是你们敢泄露出去半分,让本公主听到了风声,就拿你们是问!” …… 石朗最后宛若死猪一般,被人抬着送回了勤国公府,荣康大长公主这边一得知消息,就连忙赶去了自己儿子的房间,在看到自己儿子伤成这样,这个尊贵的妇人,当即大哭了起来。 等勤国公下朝回来,他却是铁青着脸,下了马车,一到府内,就命管家去取鞭子,他要对其子动用家法。 原来,他还在朝中的时候,就听说了石朗在宫里偷情一事,简直是丢尽了他的老脸,更不提自己儿子还因此被罢黜了在宫里的差事一事,越发是火上浇油,让他怒火中烧,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逆子! 荣康大长公主自然是拦着不让勤国公对石朗动用家法,她本就因为自己儿子被重重打了三十大板之事而心疼不已,要是再被动用家法,那她儿子的命可就不保了!如何也不能同意! 勤国公眼见老妻以死相逼,只好暂时退让了一步,心里却打算等石朗身上伤好了之后,再行家法伺候! 隔日,勤国公上朝时,向皇上递交了一份自己写的请罪书,里面内容大概就是责怪自己教子无方,生出这样的孽子,家门不幸,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还请皇上下罪云云。 晏时越看了这份请罪书,他也早就知道此事了,其实对于勤国公,他也早就想找机会削其在朝中威望,正好借着其子的事情,倒也是个由头,随即就下旨,停了勤国公在朝中的大半职务,罚没其俸禄半年,命其回家好好反省,留待以后再传召上朝。 勤国公心里再不甘,也只得是跪下磕头,认罪受罚。 此时,姜芙收到了两封来信,其中一封正是春桃派人送过来的信,言及她现在已经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又说这两小子如何淘气,而且如今她又怀上了,还言图罗王对她真的挺好的,让姜芙不用为她担心,好好保重自身,等到来日,她会回来看望姜芙的。 姜芙看完这封信,忍不住会心一笑,只要春桃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接下来,她又打开另一封信,只见这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寒冰渐融,春暖花开,燕雀何时待归? 姜芙细细琢磨这句话,她心中一下子明了,这封信是谁写的。 她正要吩咐些什么,偏在此时,宫人来报说是秦容华前来拜访。 姜芙眸子一转,道:“让她进来吧。” 宫人方才领命,去请秦容华进来。 “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秦容华屈膝一礼道。 姜芙靠坐在软榻上,淡淡道:“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秦容华一起身,便见宫人为其搬来一方矮凳,她笑了笑,又道了谢,这才坐在了矮凳上。 “秦容华,你今日来是所谓何事?总不能真的只是拜见本宫吧?”姜芙掀了掀茶盖,眼眸微垂,说道。 秦容华笑着道:“瞧娘娘这话说得,嫔妾其实老早就想来拜见娘娘了,这不是有事耽搁了嘛。对了,娘娘,您今日看起来可真美,容光焕发的,也不知平日里您是怎么保养的?真让嫔妾心生羡慕。” 姜芙随手将杯盏放在案桌一边,眼皮一抬,要笑不笑道:“秦容华,本宫可没多少功夫陪你在这儿扯东扯西,到底是什么事?你要是不说,那本宫就只能送客了。” 说罢,姜芙作势要朝外喊宫人送客。 秦容华一下子急了,连忙道:“娘娘,别,嫔妾说就是了,就是,就是四公主,嫔妾知道,嫔妾能抱养四公主,必也有娘娘在其中出了大力气,只是,最近一件事,让嫔妾心里很是不得劲儿,却也不知该不该……” 第411章 交易 姜芙微抬眼眸,道:“什么事情让你不得劲儿?” 秦容华绞了绞手中的丝帕,支吾道:“娘娘,您也知道,嫔妾与妙美人乃是同族姐妹,妙美人原本是家里送进宫,帮衬嫔妾的,可如今妙美人她早就生有异心,嫔妾……” 姜芙轻睇她一眼,道:“你是怕自己压不住她?可这与本宫有什么干系,该还给你的,本宫已经还了,你不会觉得仅靠当初那句承诺,就想着让本宫日后为你鞍前马后吧?” 秦容华连忙摆手道:“不是的,嫔妾岂敢,其实今日来,嫔妾是想与您做一场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说来听听。”姜芙眉心一动,淡淡说道。 秦容华小心觑了一眼姜芙,见其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不由心生凛然,她最怕就是和这种看不透的人打交道,但为了自个儿的打算,她又不得不找上对方。 “娘娘,嫔妾也是听上回娘家大嫂无意之中说漏嘴,才知道这件事的,据说朝中右相打算联合一些大臣,提议立八皇子为太子,嫔妾长兄正是右相一派的,是以大嫂所说的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秦容华顿了顿,方才絮絮说道。 姜芙目光一凝,很快又垂下眼眸,轻笑道:“这立太子是国之大事,怎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容华又道:“嫔妾自幼父母双亡,乃是两位兄长将嫔妾养大的,所以嫔妾自认与兄长们的感情甚笃,倘若娘娘愿意再帮嫔妾一次,嫔妾就能说动长兄他们不在立太子一事上选边站,娘娘,这八皇子毕竟是嫡出,他背后还站着皇后娘娘与白芳仪,其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八皇子还是很有可能会被立为太子的。” 姜芙笑了笑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交易,听起来是那么一回事,可是立太子一事,怎可能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还有你兄长有那么大本事,怎么不叫他们替你解决掉妙美人呢?何况八皇子成不成为太子,与本宫又有何干?” 秦容华不禁有些着急,说道:“娘娘,话虽如此,难道您没想过自己所生的四皇子能被立为太子吗?要是八皇子被立为太子,那日后继承大统的人岂不是成了……嫔妾不信娘娘对此事就这般无动于衷……” 姜芙微微掀起眼眸,似笑非笑道:“秦容华倒是比本宫还了解自己,立太子一事,本就不是你我这种深宫妇人能置评的,今日你说的这些,本宫可以当没听见,下次就别再说了,你与其杞人忧天,担心妙美人爬到你头上来,何不多与你娘家兄长聊聊此事,毕竟你们才是亲兄妹。” 秦容华眉头紧锁,忍不住嘟囔道:“若正如娘娘您所说的就好了,可妙美人本就是嫔妾家族送进宫的,兄长怎么会愿意……倒不如借……”借娘娘之手除掉对方。 秦容华软磨硬泡许久,却也没见对方改变主意,如此她也只好抱着遗憾的心情,告辞而去了。 姜芙却在秦容华走了之后,眉眼间略过一丝纠结之色,对于立太子一事,她一早也有准备,知道随着各宫皇子渐渐长大,朝中要求立太子也是迟早的。 只是她家世到底浅薄了些,即便有皇上的偏宠,她若想为自己的儿子谋求太子之位,还是差了太远。 八皇子是白芳仪所出,白芳仪娘家是清贵门第,再加上她的姨夫乃楚国公,必然会拥护八皇子为太子,而八皇子如今又被抱养在吴皇后膝下,嫡出的身份就甩其他人一大截,外加吴皇后家世也不容小觑,其父曾经还是皇上的太傅,算是当初拥立晏时越为皇上的铁杆亲信之一。 这几派人马都与八皇子渊源颇深,说不得就会私下达成同盟,打算拥护八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若真的这样,姜芙几乎毫无胜算,毕竟这群人的权势如此之盛,在朝中拥趸众多,她在朝中根基就像她的家世一般浅薄,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太子之位被八皇子所得吗? 姜芙咬了咬唇,其实她隐隐也有所怀疑,当初皇上在崔皇后薨逝以后,选择立吴氏为皇后,还特地将白芳仪所生的八皇子抱养给吴皇后,这一步步简直就像是在给八皇子登基铺路一般,难道皇上心底也是属意立八皇子为太子? 姜芙一想到这个可能,眼底也忍不住透出讥诮之色,若真的如此,他说什么喜欢自己,莫非就是那种将继承大统的机会交给别的女人所生的儿子,而自己到头来却只得一个宠妃的名头。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姜芙一步步艰难走到现在,旁的人以为她靠的不过是皇上的偏宠,可实际上呢,她有好几次差点死于宫闱争斗之中,她如此努力去斗去争,无外乎就是为了那至高权位,她可以不在乎谁是皇后,但最后登基的必须是她的儿子才行。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太子之位可是香饽饽,眼馋的人何止是我,就不信这个风声传出去,其他人还能坐得住,倒是可以试探一下八皇子背后势力的深浅……”姜芙心底暗暗想道。 随后,她叫来良午,对其轻声嘱咐了几句,很快良午就悄无声息离开了未央宫。 …… 吴皇后懒怠地躺在狐狸皮毡铺成的软榻上,鬓角被汗水沾湿,显得很是凌乱,她一只手拿着长长的烟杆子,忍不住将鼻尖凑近,吸了一大口烟,又徐徐从嘴里吐出缭绕的白雾,神态很是惬意的样子。 吉橙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吴皇后的动作,她虽说是奴婢,但吴皇后待她很是亲厚,于是她忍不住问道:“娘娘,这是大烟吗?可以给奴婢尝一口吗?” 吴皇后微微抬起眼眸,她姿态慵懒地抿了一口烟嘴,淡笑道:“这是本宫的好东西,你可不能尝,也尝不得,呼……” 吉橙嘟了嘟嘴,面上有些不乐意道:“既然是好东西,那奴婢为什么不能尝?娘娘不愿意给就算了,小气……” 第412章 行踪 吴皇后继续垂眸含着烟嘴,满足地吸了一大口,她对吉橙这般不懂尊卑的话,也只是笑一笑,毫不在意,在她看来,吉橙就是个小孩子罢了,说些孩子气的话,也无伤大雅。 吴皇后隔着白蒙蒙的烟雾,神情微微晃神,忽然蓦地瞪大双眸,她见到了从前的故人——长姐,居然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袭白裙,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可是长姐不是早就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吗…… 吴皇后忍不住伸出双手,似是想去抚摸长姐的脸庞,但很快她就收回了手,低头对着烟杆子猛吸了一大口,这一大口她吸得太过着急,禁不住剧烈得咳嗽了起来。 “娘娘,您没事儿吧?”吉橙担忧地问道,说着她走上前,正要为其拍背顺气。 哪知道这时吴皇后倏然对其大声吼道:“滚开,别碰我!你都死了,还如此阴魂不散缠着我,到底想干嘛?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休想来吓我!” 吉橙见此,眼眶一红,心中越发担心,道:“娘娘,奴婢是吉橙啊!您在说什么呀,奴婢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 吴皇后喘着粗气,她复又抬眸一看,眼前的长姐又变成了吉橙的模样,她忍不住揉了揉眼,吉橙又变成了长姐,她忍不住“啊”地一声尖叫,将手中的烟杆子,朝着对方扔了过去,整个人似是见了鬼一般地蜷缩在一起,嘴里不停喃喃念道:“走开,走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幸好吉橙躲得快,才未被扔过来的烟杆子打到,她一时之间也被吴皇后这一变化,吓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娘娘这反常的表现,从前虽然也有,但也不会像如今这般频繁,她反应过来之后,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去叫太医,可是吴皇后很早之前就提醒她,这个时候千万别叫太医过来…… “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吉橙一怔,看着这从天而降的男人,嘴巴微张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一蹙眉看着吉橙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你还想不想救你家娘娘了?” 吉橙方才转过弯来,连连点头道:“好,好。” 说罢,吉橙急忙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她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十一,这个男人她之前无意中见到过他,当时她还以为对方是刺客,正要喊人,却是吴皇后阻止她,说他不是什么坏人,她才没打算叫人过来。 吉橙心想娘娘每次见到他来,嘴上虽然不说,但她觉得娘娘心里应该是高兴的,那么有他在,娘娘应该很快能恢复正常吧。 十一待那宫女走后,他这才走上前,伸出手握着吴皇后不停哆嗦的肩膀,想将她掰正过来,哪知道他一碰对方,吴皇后就不停尖叫着喊救命,状若癫狂。 十一尝试了几次,都不能叫她安静下来,他捏紧了拳头,直接将人一把从软榻上捞起来,不等吴皇后尖叫着挣扎,他从其身后,牢牢抱紧她的腰肢,眉头紧锁,安抚道:“阿霜,你冷静一点,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冷静一点,好吗?” 吴皇后忽地止住了挣扎,她眼眸一闭,泪水霎时从其眼角滑落,整个人萎靡地倒坐在了身后的十一怀里,她默默流着泪,原本躁动不安的内心,却在闻到身后这个人气息时,安定了下来。 十一见她不再陷入幻觉里,这才慢慢松开了怀抱,吴皇后却反手握住对方的胳膊,偏过头,哭得宛若一个泪人一样,一边哽咽一边哀求道:“温御,你别走好不好,求你了,留下来陪陪我吧!” 十一垂眸不语,却仍是抽离了对其的怀抱,吴皇后见状,眼眸一黯,只以为对方这是拒绝了自己,没想到他却说:“我可以答应留下来陪你,但下不为例。” 吴皇后眉眼间霎时闪过一抹喜色,她点了点头,道:“嗯,就这一次就好。” 十一心底却忍不住一叹,明明不应该的,可他偏偏无法真的硬下心肠来拒绝她。 …… “娘娘,奴才一直奉您的命,派人监视着十一,刚刚那人来禀报,说是十一如今并不在自己屋内,到了宫禁时辰,也还没回来,奴才怀疑十一会不会又去见吴皇后了?”良午絮絮说出自己的揣测道。 姜芙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过头来,眼眸一冷道:“很有可能,呵,他这般频繁去皇后宫里,现在居然还留宿,莫不是这二人是在偷情?” 不等良午回答,姜芙将手中棋子扔进棋奁,站起身,在内室来回走了一圈,眼眸微眯,道:“不管怎样,皇后与十一的关系确实不一般,也不知道他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良午眼眸一转,低声道:“娘娘,若是十一现在就在皇后宫里,他一个暗卫,居然这般不忌讳地留宿在那儿,已然是犯了大错,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通知给皇上,来个瓮中捉鳖。” 姜芙眼睑一抬,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他轻功了得,只怕这样做,反倒是打草惊蛇,到时候他要是没在那儿或者找不到他的人,那所有过错就在咱们身上了。” 良午轻轻一笑道:“若娘娘只是想知道十一是否在皇后那里,奴才倒有一计,可试探出来对方的行踪。” 姜芙闻言,微诧道:“哦?说来听听。” 良午压低声音道:“只要咱们……如此一来,岂不就是能知道他人在不在皇后那儿了吗?” 姜芙眉尾一挑,嗔笑道:“你胆子可真大,这主意也敢出,不过本宫想了想,确实没有比你这个法子更好的了,法子虽损了些,但有用就行,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是,奴才这就去做。”良午面上很是欣喜地应承道。 “等等,你记得到时候处理干净点,可别让人发现是咱们做的。”姜芙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 良午拍了拍胸脯道:“娘娘,放心就是了,奴才做事自有分寸,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的。” 第413章 孤男寡女 吴皇后斜靠在十一肩膀上,眸中洋溢着柔情,这样静谧的时光,于她来讲都是偷来的。 “御郎,你还记不记得,从前我为了贪玩,然后翻墙出府,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还是你恰好经过,救得我呢,那时候我就想,老天爷一定是听到了我心里的呼救,这才派你来救我……”吴皇后絮絮说着过往,眉眼间都不免浮上了一层笑意与怀念。 十一沉默着并没有出声,但吴皇后也毫不介意,对方能这样陪着自己,对她来讲已经是不可言说的幸福了。 吴皇后讲完这一件事,正要开口讲另一段他们二人曾经的过往,忽然外面传来破门声,却见吉橙慌里慌张跑进来,大喊道:“娘娘不好了,咱们宫里走水了!” 吴皇后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她眉心一蹙,冷冷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呢?” 十一皱了皱眉,插话道:“如今外面火势怎么样?严不严重?” 吉橙看了看十一,立马回道:“奴婢也是刚刚从其他宫人嘴里知道的,一听说走水,奴婢就急得来报信,所以不太清楚外面火势的具体情况。” 十一只好对着身旁的吴皇后道:“外面火势虽不太明朗,但危险还是存在的,如今来看,你还是跟着吉橙先出去为好。” 吴皇后不由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袖,着急问道:“那你呢?” 十一蠕动了一下嘴唇,迟疑一下才道:“如今情况,我自然是得回去,以后我会再来看你的。” 吴皇后闻言,目露不舍地看着他,道:“可是……我……” “好了,别任性了,眼下走水的情况不明,你待在这里,随时可能有危险,我也是为了你好,听话,好吗?”十一安抚性地劝说道。 吴皇后心中再不舍,却也知道他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别的不说,她不怕走水,可她怕对方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好,我知道了。”吴皇后眸中泪光点点,强自忍着心中莫名涌上来的难过情绪,点头应道。 本来以为今晚上,他可以陪自己,结果人算还是不如天算……冥冥之中,他们之间似乎真的一直在错过,只要一想到这点,她就心一抽一抽地疼…… 十一见她应下来,当即劝着她和吉橙赶快出去,吴皇后面有不舍,还是吉橙拉着她一直往外走。 十一在确认吴皇后她们出去之后,方才轻功一跃而起,离开了此处。 …… “娘娘,那法子见效了,奴才刚刚亲自守在凤栖宫,正好看到一穿玄色衣裳的人,从里面急匆匆出来,几个跃起,人就不见了,可是奴才观其背影,就是十一无疑,方才奴才一回来,就佯装按您的吩咐去拍十一屋内的门,他一下子就开了门出来了,可见他之前就是去了凤栖宫那边。”良午躬身回道。 姜芙拿着剪子,走到灯烛前,剪了剪灯芯,意味深长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真有意思。” 良午颇有眼力劲儿,立马上前接过姜芙剪完灯芯的剪子,笑着道:“娘娘,这可是咱们的好机会,皇后娘娘本想在咱们身边安插十一这个奸细,谁知道反而被咱们掌握了她的一个致命把柄,这妃嫔私通可是大罪,更何况这位还是正宫娘娘。” 姜芙轻声道:“眼下的确如此,不过,最重要的证据咱们还没有,说来本宫一直很疑惑十一之前不是皇上身边的暗卫吗?他是怎么与皇后搅合到一起的,如果能弄清这一点,说不得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证据了。” 良午仔细听着,也觉得是这个理,道:“那奴才想办法去查这二人之间的瓜葛。” 姜芙又叮嘱了其几句,方才让良午退下。 她独自坐在床榻前,眼底缓缓流露出一丝寒意,说实话,她之前的确怀疑吴皇后与十一关系不清白,但也没想到他二人居然真的是这种关系。 “她居然能和皇上的暗卫扯上这般不清不楚的关系,吴姐姐,你还真是让我惊喜呢……”姜芙嘴角一勾,声音几不可察地说道。 …… “哭,哭,你就知道哭,这么简单个问题,你都回答不上,害本宫在你少傅面前丢尽了脸面!”赵妃指着二皇子鼻尖,怒斥道。 二皇子只管哇哇地大哭,两只手不断往脸上抹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叶子这个时候,从一旁走过来,劝道:“娘娘,二皇子殿下,已经很是用功了,奈何上书房一天要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也难免会有所遗漏。” 赵妃冷哼一声,道:“那怎么别人能学得进去,他就不能?比如之前和他一同在上书房学东西的陆呈鸣,人家怎么就能一下子学会那么多东西,还被江左大儒选为入门弟子,可你看他,区区一个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简直是丢尽本宫的脸面!要是哪一天他父皇过来抽查他的学问,也像今天这样回答不出来,到时候他父皇会怎么看他?” 叶子忍不住提议道:“娘娘,奴婢知道您的意思,可是学问这东西轻易也是急不得的,您越逼着二皇子殿下去学,他反而会产生厌学的情绪,不如奴婢以后每晚上监督二皇子殿下温习当日所学的功课,兴许这样会有效果。” 赵妃无奈地看了一眼兀自还在啜泣的二皇子,轻叹一声道:“也只能先如此了,唉,承儿,母妃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小还不懂,等你下面那些皇弟长大之后,你就会明白母妃的苦心了,你一定要认真跟着少傅去学,明白吗?” 二皇子抽噎着没有顾得上回话,眼见赵妃脸色又变得铁青了起来,叶子忙在一旁帮腔道:“二皇子殿下,您明白的话,点个头就行。” 二皇子抽搭着点了点头,赵妃见状,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 叶子又道:“娘娘,要不这样,奴婢先带二皇子殿下去净个面?” 赵妃随即点了点头,表示应准了。 第414章 嫡长 “娘娘,奴婢有事要禀报。”这时一名宫女走进来,屈膝说道。 赵妃见此,立即让人跟着她去了内室,叶子一边轻哄着二皇子往外走,一边余光往里瞥了瞥,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这时她很是温柔地小声对二皇子说道:“二皇子殿下,您刚刚哭得时候,是不是用衣袖擦脸了,瞧这一块儿湿湿的,这样穿在身上很容易着凉的,您先去净房等奴婢一会儿,奴婢去给您找一件干净的衣裳,给您换上,好不好?” 二皇子犹豫着没有说话,他平日里最是依赖叶子,何况刚刚才哭过一场,如今更是轻易离不得人的时候,小孩子心性上来,他瘪了瘪嘴,作势就又要哭。 叶子见状,连忙哄道:“奴婢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去给您找一件干净的衣裳,找到了,就马上回来,对了,二皇子殿下,您不是最喜欢吃奶片糕吗?奴婢今日就做了您爱吃的奶片糕,要是再磨蹭一会儿,待会儿奶片糕就凉了,可就不怎么好吃了。” 二皇子眼珠子一动,也不再想哭了,他只迟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道:“那,那好吧。” “真乖,那你先去吧。”叶子笑容加深地说道,心道:果然是小孩子,就是好哄。 二皇子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独自一个人往外走去。 叶子见二皇子走了之后,笑容一敛,打眼瞧了瞧四周,见四下无人,她当即蹑手蹑脚地往内室靠近。 叶子轻靠在门扉的位置,正好听到内室里的对话声,正是赵妃与其心腹的对话。 “什么?立太子?!”赵妃待这名宫女讲完,忍不住从榻上站起身来,一脸惊愕道。 “是呀,奴婢可是亲耳听到未央宫的人说的,说是朝中现在有半数大臣支持皇上立八皇子为太子,择日右相这群人就要上奏折,请求皇上立八皇子为太子,而且八皇子背后站着可是皇后与白芳仪的母家,这两派人马若是联合在一起拥护八皇子为太子,那势力也太惊人了,娘娘,咱们可怎么办呀?”宫女不免有些为其焦急道。 赵妃紧紧攥着丝帕,眉眼间也很是焦虑,她疑惑不安道:“此事那么重要,祖父为何不派人告知本宫?这会不会是未央宫设下的一个圈套,难道他们是故意让你知晓此事,就为了给本宫下套?” 宫女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道:“应该不可能,奴婢偶然听到此等秘密的地方,也不是奴婢常去的地儿,他们怎么知晓奴婢就会去那儿呢,何况那未央宫的大太监,奴婢也是认识的,就是叫良午的那一个,当时他正在秘密处置一个知晓这等机密的宫人,奴婢也是恰巧遇上,好悬没让他发现,看起来应该不可能是针对娘娘您设下的圈套。” 赵妃听其这样说,咬了咬下唇,冷声道:“此事是不是真的,总是会有风声露出来,没道理未央宫那个贱人都能知道,本宫的祖父却不知道此事。你派个人,找个机会出宫,替本宫问问祖父那边的口信,究竟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宫女点了点头,道:“奴婢明白,但是娘娘,要是此事是真的,那八皇子岂不是有很大可能被立为太子,八皇子毕竟是嫡出,其在朝中的外戚势力又大,这一点也不可不防呀。” 赵妃霎时拍桌而起,冷笑道:“凭他?呵,有本宫在,他就休想,太子之位向来是首先论嫡长,他除了占了个便宜的嫡出,哪点符合嫡长这个身份?他要是能当太子,那本宫的承儿还占着一个皇长子的位置呢,又凭什么就是他做这个太子之位? 何况八皇子如今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娃娃呢,背后这群人这般急着捧一个吃奶的娃娃做这个太子,也不怕折了他的寿!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再说了皇上应该不至于会如此糊涂……” 宫女蹙了蹙眉,道:“可是皇上当初下旨立继后的时候,还一并将八皇子赐给如今的皇后抱养,这里面会不会也有皇上的某种考量?” 赵妃闻言,神色一僵,她似是不可置信道:“怎么会,皇上难道真的属意八皇子为太子?可凭什么?无论如何这太子之位,也轮不到他来坐,本宫不相信皇上会这样草率!” 这名宫女连忙道:“奴婢也是自己瞎琢磨的,想来应该是不会的。” 赵妃眉头紧锁,她却陷进去了似的,越往深了想越觉得可能就是这样一回事,她只得暂且强制不多想,扭头吩咐对方,立刻去询问祖父有没有这一回事,得到口信,再立马回来禀报她。 宫女连忙应声称是。 而这个时候门扉处躲着的叶子,也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开了,这种偷听的事,一回生两回熟,她如今做得不说炉火纯青,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而内室里的人却根本没察觉到会有人在此偷听。 待宫女走后,赵妃怔怔地一个人坐在软榻上出神,她忽然起身,喃喃念道:“不行,我必须得想个法子,绝不能让他们如了意,未央宫那位,既然知道此事,莫非她还能干坐着看吗?” 不,我和她可不一样,她儿子本就没希望当上太子,而我的承儿可是有这个机会,八皇子,呵,就凭他也想和我的承儿争太子之位?” 赵妃宛如蛇信般阴毒的眼神,不由朝着窗外望了去。 …… 转眼又到了年关,宫里一如既往地挂上了红灯笼,各处张灯结彩,过年气氛很是浓郁。 吴皇后特地邀请了姜芙,与之一起操办今年的年宴,姜芙自然也是应下来了。 这种宫中操办年宴的机会,可不多,她自幼在姜府学得是如何勾人那一套,像这种相当于掌中馈的技能,除了姜珠这样的嫡女能学,向来没她们这些庶女的份儿。 反正姜芙只需要从旁辅佐就行,差不多也就是给吴皇后打下手,不过她也能从中知道这宴席操办的过程,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于她来讲也不亏就是了。 第415章 护短 今儿个是宫里的年宴,吴皇后牵着五公主的小手,率先到了殿内,身后乳母抱着八皇子,也跟着站在了其身后。 其他皇子公主们,也被各自母妃带着来参加今日的年宴,除了年纪过小的,没来,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今日能受邀参加年宴的,抛开宫里妃嫔,基本上都是皇室宗亲或者深受皇上看重的臣子。 姜芙的位置原本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上首的位置,已经是地位崇高的表现了,但晏时越命人将其位置安排在了他的旁边,直言今日也算是家宴,无须拘束于宫规礼节。 一旁的吴皇后也顺着晏时越的话帮腔,让姜芙无须多礼,只管与她一块儿分坐在皇上身边就是。 帝后都发话了,姜芙自然是从命而为。 待姜芙坐在高处,目光所及,就能看到下首坐着人的百种神态,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何谓高高在上的滋味儿,无怪乎这宫里的人都想往上爬,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 “哼,老身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妃妾之流,居然与中宫皇后平起平坐!真是没规没矩!”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女声说道。 一下子殿内的气氛变得凝滞了起来,众人都不由安静了下来。 盖因敢说出这种话的人身份也不简单,乃是皇室宗亲里颇为德高望重的荣康大长公主。 荣康大长公主这句话里的意思太明白不过了,分明就是在直指着姝皇贵妃的鼻尖骂她没规矩。 晏时越眉间一拧,隐隐有些不快,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旁人,他早就寻个名头将人抓起来……可说这话的人是他的皇姑母,而且皇姑母对他也有从龙之功。 姜芙却神色未变,像是没听到一样,兀自专心为身边的晏时越夹菜,一派温柔恬淡的样子。 就连吴皇后都忍不住拿眼瞧她,可偏偏被骂的正主好似没这回事一样,不禁暗道对方的养气功夫可真好。 其实吴皇后对荣康大长公主骂得这句话,内心深处也很是赞同,毕竟她才是皇后,与一名妃妾平起平坐,她心里怎能甘愿?若不是怕得罪皇上,她方才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吴皇后心里忍不住轻叹道:自从母后去世以后,皇上明面上偏宠起姝皇贵妃来越发不顾忌了…… 晏时越本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身边的姜芙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冲其无声地摇了摇头,还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儿。 晏时越见状,就觉得他的阿芙怎么那么懂事识大体,不由越发心疼她所受的委屈,他也回握了握对方的手背,打算依照她的意思,佯装没听到这句话,不予理会,就当是皇姑母人老昏了头,爱说些胡话吧。 荣康大长公主冷冷盯着上首的姜芙,见对方一副毫无反应的模样,她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想当年,即便是嚣张无比的魏后,还不是任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就凭她一个区区的皇贵妃,自己更是骂的! “皇贵妃,你觉得老身这句话说得对吗?”荣康大长公主目露讥讽之色地说道。 姜芙闻言,心底忍不住冷冷一笑,她本来不予理会这种口舌之争,奈何人家却觉得她好欺负的样子,唉,看来是不想理会也得理会,真是吃个饭都不得安宁。 姜芙正要开口接话的时候,晏时越忽地语气很是警告道:“皇姑母,皇贵妃这位置是朕做主安排的,你有什么意见吗?皇姑母有这个功夫插手朕的后宫,教导朕的皇贵妃如何做事,何不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你是重规矩的人,更应该明白寝不言食不语的规矩。” 荣康大长公主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她望着上首面无表情的皇上,心底第一次对其涌现出了浓浓的失望之意,她这个好侄儿,原来与她那昏庸的皇兄也并无什么不同,一味地宠妾灭妻,这样对江山社稷又有何益?只怕是将来这个姜氏,又是下一个祸乱宫闱的魏后! 勤国公眼见于此,连忙出言帮着身边老妻回话道:“回皇上,公主她说的这些话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您也知道,公主她一向是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荣康大长公主却并不领情,她直接站起身来,冷冷道:“皇上说的是,老身的确不该多管闲事,但即便是忠言逆耳,老身还是得直言,姝皇贵妃的身份再高贵,说到底也只是个妃妾,妾就是妾,换句话说,妾在主母面前就相当于半个奴婢,既然是半个奴婢,那姝皇贵妃又怎能心安理得与中宫之主的皇后平起平坐呢?这本就是不合规矩! 更遑论皇上身为君父,乃万民之表率,您如此做法,就不怕下面的人也跟着有样学样,宠妾灭妻吗?那样岂不是乱了三纲五常!” “你!”晏时越听到最后,当即大怒不已,他怒拍桌案,神色阴沉地盯着下首的荣康大长公主。 荣康大长公主却是不惧地直挺起身,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勤国公心道不好,他与荣康大长公主结发多年,也很是了解自己这个妻子的秉性,最是刚强好胜且尤为护短的一个人,她今儿个非要揪着皇贵妃不放,说到底还是为了给他们的儿子出一口恶气。 自从上回,石朗在宫里被打成那样,送回府上以后,他稍稍清醒的时候,就抓着荣康大长公主的手不放,嘴里直呼疼,他还不忘告状,言是宫里的姝皇贵妃莫名其妙针对自己,非要致他于死地,甚至还差点让人废了他。 荣康大长公主从自己儿子口中得知此事之后,自然是恨上了姜芙,她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日里也是生怕他吃一点苦,受一点儿罪,更别说被人打得去了半条命!居然还想废了她的儿子! 荣康大长公主心里的怒火可想而知,她本来想那个时候就进宫,找那姝皇贵妃兴师问罪,可偏偏她这个儿子也是不成器,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非要去沾宫里的女人,这府上难道还缺伺候他的女人不成? 说到底还是沭阳那个女儿为人太过轻浮,若不是对方刻意勾引,她儿子又怎么会与对方搅合在一起?还因此招来了此等祸事,结果对方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第416章 鱼羹 勤国公正要起身,替自己老妻告罪,谁知荣康大长公主直接杀过来一个眼神,根本不准他自作主张,替自己求饶告罪。 勤国公迫于惧内,只好低下头,装哑巴,算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皇上总不至于要杀了他嫡亲的姑母!何况他这个妻子敢这样做,自然也是有底气的,盖因荣康大长公主手里还握有中宗皇帝赐给她的丹书铁券,总共可以免死三次。 晏时越怒极反笑道:“皇姑母这话里话外,是在骂朕是昏君吗?竟不知道,单凭一个座位,皇姑母就能引申出那么多话来,若朕真是昏君,即便皇姑母你有丹书铁券,朕也不可能容你站在这儿大放厥词!今日若换做是其他人如你所这样说,朕会立刻砍了这个人的头! 皇姑母不会觉得朕称呼你一声姑母,你就真的能做朕的主呢?若真要讲规矩,你身为臣子,方才所言已然是大大不敬,皇姑母,你明白吗?” 荣康大长公主脸色微微一白,她后知后觉才明白她这个侄儿,心若是狠起来,可比她那皇兄还要六亲不认…… 可是她高傲惯了,一向是别人捧她,和对她忍让,让她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头来服软,她又做不到。 好在勤国公也很是了解自己妻子的性子,他这个时候站起身来,连忙为自己妻子的莽撞直言,向晏时越告罪,后又扯了扯荣康大长公主的衣袖,让其跟着自己微微屈身,好歹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来。 荣康大长公主脸色很是难看,怎么样都低不下这个头来,勤国公暗自叹息一声,只好小声提醒她,不为别的,也得为他们的儿子想想。 就是这一句话,荣康大长公主忍了忍,只得是屈下身子,与勤国公一道向着晏时越告罪。 晏时越只是冷冷地一挥袖,此事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姜芙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她心底也明白荣康大长公主面上说得是冠冕堂皇,其实真正目的不外乎是想报自己儿子的仇,只不过她既然敢做,又谈何惧她? 若不是碍于在场的人太多,她有的是手段,对付她这个老虔婆。 姜芙佯装娇怯地扯了扯晏时越的衣角,小声说道:“皇上,是臣妾叫您为难了,要不臣妾还是坐回原先的位置去吧。” 晏时越一把扣住其皓腕,皱了皱眉,说道:“别听她瞎说,你怎么就坐不得,朕就喜欢你坐在这儿,安心坐着就是,自有朕替你撑腰。” 姜芙眸中微微一亮,甚是感动道:“多谢皇上。” “嗯。”晏时越说罢,又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吴皇后余光见着他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无间,心底忍不住幽幽一叹,皇上待姝皇贵妃确实是一往情深,幸好自己并不在意皇上的宠爱,不然还不知道该多么伤心呢。 而赵妃正冷眼看着这一幕,她银牙暗自咬紧,匆忙撇过头去。 其一旁的二皇子正端坐着,吃着碗中的血燕,他目光动了动,注意到赵妃面前还有一碗淡白的鱼羹,上面零星点缀着几撮葱花,不时飘来一阵清香,瞧着很是诱人,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伸出短胖的手指着这道菜,开口道:“母妃,儿臣想要吃这个。” 赵妃眉心一拧,她本就心情有些不快,想着这里那么多人,还是忍住了发脾气,朝着二皇子身后的叶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忙伸出手将那碗鱼羹端了过来,放在了二皇子面前。 二皇子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大人的烦恼,眼见自己喜爱的鱼羹到手了,连忙用银匙舀了一勺软糯糯的鱼羹,放进自己张大的嘴里,含进嘴里,他就忍不住眼睛一亮,果然如他所想的,这般美味。 因而接下来,二皇子就忍不住大快朵颐地吃着碗里的鱼羹,惹得一旁的赵妃见了,忍不住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感叹自己怎地就生了这么个憨货,就知道吃,还越长大越不讨喜。 “呃!”二皇子倏然张大嘴巴,紧紧握着自己的脖颈,小圆脸也涨得通红,神情很是痛苦的样子。 叶子心中一跳,连忙急着上前,询问道:“二皇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赵妃也寻声看了过来,见二皇子捂着喉咙,一副喘不过气来的痛苦样子,当即吓得她,急忙大声喊道:“承儿,承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母妃啊!” 叶子慌忙道:“娘娘,二皇子殿下应该是被鱼刺卡着了,得赶紧把鱼刺弄出来才行,不然二皇子非得……”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做呀!”赵妃急忙冲其吼道,她又着急又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不该放在自己儿子身上。 叶子匆忙点了点头,连忙用自己的手大力拍了拍二皇子的后背,打算以此办法,将其卡在喉咙里的鱼刺给弄出来。 赵妃这边的情况也惊动了不少人,自然坐在上首的晏时越也注意到了,他当即沉声问道:“赵妃,你那边怎么了?” 赵妃闻言,立即起身,她心中着急,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越是急越说不出来,她忍不住崩溃地哭了起来。 还是叶子让另外一名宫人代她为二皇子捶背,逼出鱼刺,她连忙代赵妃回道:“回皇上,不好了,二皇子殿下刚刚吃了一碗鱼羹,结果被鱼刺卡住了喉咙,现在都还没吐出来。” “什么?” 晏时越眉头一紧,立马从上首位置走了下来,他瞧着二皇子憋得通红的样子,见其又难受又痛苦,连忙吩咐道:“快,去传太医来!” 一旁的李福禄连忙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 赵妃在一旁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她如今总算是能说出话来,可来来回回也只说那么一句:“承儿,承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臣妾也不想活了……” 晏时越紧锁着眉头,上前安抚她道:“别哭了,朕不会让咱们的承儿出事的。” 吴皇后也跟着劝道:“是啊,待会儿太医就来了,一定会没事的。” 第417章 枉为人母 赵妃哭成这样,惹得二皇子也想哭偏偏发不出声来,只泪水在面上不停流淌,看起来好不可怜。 赵妃这边突发的状况,惹得宴席上的众人都纷纷侧目不已,姜芙捏着丝帕,也移目看了过来。 吴皇后见状,连忙请示晏时越,要不要先将这里的外人都请出去,晏时越目光环视了一圈,微点了点头。 吴皇后当即一挥袖,吩咐除了在场的几名宫妃,其余人都可以散宴了。 其余人也不敢耽搁,接连起身告退离去。 赵妃已经哭得腿都软了,若不是倚靠在晏时越身上,她差点倒在地上。 所幸太医来得及时,二皇子卡在喉咙眼的鱼刺也不是很大,在经过几番尝试之下,总算是将鱼刺取了出来。 待鱼刺一取出,二皇子方才被吓坏了一样,哇哇抱着叶子放声大哭,赵妃见状,也连忙冲上前紧紧抱着二皇子,母子二人双双痛哭不已。 赵妃平复了一下后怕的情绪,将怀里的二皇子交给了叶子,咬紧牙关,恨声对着晏时越说道:“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母子做主啊,承儿刚刚就是吃了那碗鱼羹,才会被鱼刺卡着喉,可是这鱼羹从来都是选择用无刺的鱼才会做的一道菜肴,这明摆着就是有人故意想要承儿的命!” 秦容华好奇道:“这鱼羹每道桌上都有,如果是有人要害二皇子,那么对方怎么会知道二皇子就一定会吃这份鱼羹呢?” 赵妃瞪了一眼秦容华,没好气道:“秦容华果真是没生养过孩子,这鱼羹软嫩细绵,最是受孩子的喜欢,承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会有不动口欲的?何况说不得那个人赌得就是承儿会吃这份鱼羹,反正对于那人来讲不亏就是了!” 秦容华被怼得暗自翻了个白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她不过就关心多问几句,瞧这赵妃像是吃了火药似的,见人就怼,是是,就她生过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晏时越蹙了蹙眉,适时吩咐李福禄去查此事,并要求将今日做这道鱼羹的御厨带上来,他要亲自过问。 姜芙瞥了一眼尚还处在劫后余生情绪中的二皇子,对方正趴在叶子怀里不时抽噎着,迷迷糊糊地似乎马上就要昏睡了过去,她轻轻掩了掩唇角,复又移开了目光。 说来,姜芙几乎从不允许乳娘给她的孩子喂宴席上的食物,赴宴之前,她都会吩咐乳娘事先喂饱他们,而后才带他们赴宴,毕竟宴席上的东西始终不如自己宫里做得精细些。 剩下的事情就不关姜芙她们的事了,反正此事自有皇上与皇后去烦忧,因而吴皇后也不留她们,一一打发走了她们。 姜芙想了想,也不等吴皇后喊话,便首先提出告退,剩下的嫔妃见皇贵妃开了这个头,也就不再假做矜持,紧随其后也提出了告退。 赵妃冷冷注视着这群事不关己的人,尤其在看到姜芙第一个提出告退的时候,她心底禁不住冷笑,怎么急着离开,该不会想要害她承儿的凶手就是姜氏这个贱人吧? …… 隔日,二皇子被鱼刺卡住一事就有了结果,结果却出乎意料,并非是有人故意想要害二皇子,原来是因为昨日做鱼羹的御厨眼见剩下的无刺鱼没多少了,便擅自换了食材,选用了有刺的鱼来做鱼羹。 本以为只要把鱼刺剔除干净,这鱼羹选择有刺还是无刺,都是有一样的。 哪知道这个御厨在剔除鱼刺的时候,没有剔除干净,而恰巧做出的这份带刺的鱼羹结果却被二皇子吃了坏了事。 事情水落石出之后,这名御厨自然是丢了这份差事,还被押进了慎刑司,听候发落。 赵妃在得知此事的结果之后,却一脸不相信,她疑心甚重,又自己派人私下去查,查出来的结果与明面上的结果倒也相差无几,唯独昨日宴席上陈列的菜肴,查出来是吴皇后提前拟定的菜肴。 如果只是这样,赵妃本也不会多想,毕竟这种宫宴,一般都是由皇后提前做主拟定的菜肴,但是前些日子,她才收到祖父的回信,信上没有否认她追问的立太子一事,只让她放心,家族自有安排。 八皇子被提出立为太子一事,现如今早就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以赵妃的祖父左相一派,自然是反对立八皇子为太子,认为应当立年龄最大的二皇子为太子,间或还有夹杂着立四皇子为太子的声音,只不过声量太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就是她的二皇子昨日被一根鱼刺卡着,差点窒息……而这鱼羹又是吴皇后拟定的菜肴,这又怎么不让赵妃多想呢? 赵妃攥紧拳头,脸色铁青不已,其心里已经认定就是吴皇后为了替八皇子顺利上位成太子而故意施展如此毒计,想要除掉对八皇子来讲如今最大威胁的二皇子,为其扫清障碍。 “该死!本宫早就该想到了……好一个皇后!此仇不报,本宫枉为人母!”赵妃眼底透出刻骨的恨意,森然地说道。 而此时的吴皇后无端端地打了一个喷嚏,她忍不住揉了揉鼻间,自语道:“兴许是天太冷了……” 吴皇后抛开这点小事,她嘴角微翘,打量着自己手中做到一半的绣活,展开来看却是一件男子穿的青色直缀。 “还差一些就能绣好了,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吴皇后眸中一柔,轻轻呢喃道。 吉橙恰好走进来,见到这件直缀,她笑着道:“娘娘是要给皇上做衣裳吗?可真好看。” 吴皇后闻言,嘴角笑容微敛,平声道:“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哪里就缺了本宫给做的衣裳呢?” 吉橙很是疑惑道:“不是给皇上的,那是给谁的?” “哦!奴婢知道了。”吉橙忽地恍然大悟道。 “嘘!小声一点,别出去乱说!”吴皇后白了一眼对方,警告道。 吉橙连忙将嘴闭得紧紧的,随即用手指比划了几下,再等到吴皇后状似娇羞地轻点了点头,她复才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 第418章 荣华富贵 吴皇后也不理会吉橙的打趣,本来她身为自己的贴身宫婢,这种事情本身也不可能瞒过吉橙,再说了,她一直把吉橙当自己家人一样,也没什么好瞒着她的。 “不过也是,奴婢悄悄说一句真心话,皇上有那么多女人喜欢,娘娘那么好的一个人,实不该和那么多女人争抢一个男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吉橙按照自己的理解,谈论自己的观点道。 吴皇后抬眸看了一眼她,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嗔道:“你一个小丫头,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羞不羞呀。” 吉橙嘟了嘟嘴,很是天真又矜傲地说道:“娘娘,奴婢快要满十四了,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反正奴婢就是觉得您值得更好的一个男人。” 吴皇后这次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 “什么?你再说一遍!”沭阳长公主惊愕道,她目光随之停在了嘉贞郡主的小腹上。 嘉贞郡主掩面啜泣着,再次哽咽地说道:“母亲,我,我可能是有了……” 沭阳长公主脑子一懵,差点没坐稳,从软榻上摔下来。 “母亲,怎么办呀,我现在该怎么办……”嘉贞郡主眼皮红肿着,泪水不停往下流,无措地问道。 沭阳长公主稳了稳心神,一把抓住自己女儿的双手,斩钉截铁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那个让你怀了骨肉的男人负责,华儿,你别害怕,这也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嘉贞郡主却挣开自己母亲的手,背过身,面上哭得越发难过,抽噎道:“母亲这是说得什么话?女儿现在在宫里,他在宫外,如何找他负责?何况,何况他到现在那么久都没再联系过女儿,只怕早就忘了我了……” 沭阳长公主站起身来,掰正嘉贞郡主的身子,苦口婆心道:“华儿,我是你亲娘,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吗?你且听母亲把话说完,你腹中所怀的骨肉,定是那石朗的无疑,这可是勤国公与荣康大长公主的唯一一个嫡亲孙子,到时候咱们上门找他们要个说法,就不信他们不认?反正你都怀上孩子了,届时等着他们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就是!” 嘉贞郡主慢慢止住了泪水,迟疑地问道:“可是,若他们不认女儿腹中的骨肉呢?” 沭阳长公主闻言,眼神一厉,怒声道:“他们敢!要是他们真的做的那么绝,不认你腹中的骨肉,哼,母亲自有法子对付他们!既然不想结亲那就结个仇好了,不过你腹中这孩子还是要生下来,咱们该争的还是得争!死活也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大块肉下来,才不负你遭的这些罪!” 嘉贞郡主眉头一皱,很是不赞同道:“即便他们不认,您也要让女儿生下这个孩子,莫非母亲您的意思是让女儿做那无名无分的外室吗?不,女儿不想成为别人外室,也不愿自己生下的孩子成了个没爹要的野种,女儿又不是那起子卑贱女子,作甚这般作践自己?” “哎呀,我的傻姑娘,母亲怎么会让你去做那外室呢?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你放心就是了,待你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母亲一定会让他们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至于刚刚说得这些都不过是暂时的,这点苦,换你一世的荣华富贵,又有何不可呢?”沭阳长公主对其规劝道。 嘉贞郡主眉尖依旧是紧紧蹙着,她不满道:“您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女儿成那倒贴上门的外室?这样做,女儿即便进门了,还有什么脸面做人?况且母亲怎地就肯定我腹中所怀的就一定是个儿子?万一要是个女儿呢?” 沭阳长公主却不慌不忙地抬手为其掖了掖眼角的泪水,隐秘一笑道:“脸面算什么?你呀就是姑娘家脸皮薄,待你到了母亲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什么脸面都不及荣华富贵重要!至于生儿生女,你也放心,母亲说你这胎会是个儿子,就必定是个儿子!” 嘉贞郡主张了张嘴,还未待她说出来,沭阳长公主似是看出她想说什么,轻叹一口气,忧愁道:“母亲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这件事本也不该瞒着你,你从小衣食无忧,吃的喝的,母亲从来没亏待过你,你可知这背后靠得都是母亲一人在苦苦支撑着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富贵日子,但是仅靠母亲的嫁妆和封地的租赁赋税,哪里够你们的嚼用? 你父亲又是个没用的人,要是靠你父亲的那点子俸禄养家,咱们一大家子直接可以去喝西北风了!再加上朝廷收紧了纳贡,封地上缴来的赋税又大大削弱了不少,而且更可恨地是,你父亲居然还瞒着我,沾惹上了博戏,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光是替你父亲还债,母亲就差点花光了嫁妆,连时新的首饰还有衣裳,母亲都没舍得给自己买,不然母亲为什么非要带着你上京来……华儿,难道你也想像母亲一样,嫁给与咱家差不多的人家,一天天为柴米油盐发愁吗?” 嘉贞郡主神情一怔,她确实没怎么想到原来自己家中情况如此艰难……难怪母亲非要将她嫁到勤国公府去,她想了想,心底不由涌现出一股愧疚与难过,母亲终归是为了她好,可她刚刚还那样想母亲…… “对不起,母亲,是女儿想左了,您放心,女儿会按照您所说的去做的,只是咱们如今在宫里,人多眼杂,女儿怕到时候肚子越来越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嘉贞郡主解开心结,她复又担心起另一件事来。 沭阳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道:“这就对了,你想通就好,至于这件事,你也不用担心,母亲明日就去和皇后说,让她放你回来,与母亲一块儿住,待到你的肚子大到快要生的时候,母亲再自请出宫,带你出去生下这个孩子就是,而且说不定,你也不用藏着掖着,早早嫁进勤国公府了呢。” 嘉贞郡主闻言,勉强也笑了一下,她这次倒不会问母亲为何不直接带她出宫,非得等自己肚子大到快要生才出宫……其实无外乎就是手头银钱紧,住在宫里,吃的喝的不仅样样精细,还都不要钱,沭阳长公主自然不愿轻易离宫。 第419章 镜花水月 姜芙撑着胳膊肘,垂眸看着棋盘里的纵横交错的棋子,眉心一蹙,陷入了纠结之中,在外人看来,她是为棋所困扰,其实何尝不是在为自己在宫里的前路而担忧。 眼下,她的确是一时风光无两,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背后所隐藏的忧患…… 看着鲜花着锦,何尝不是烈火烹油? 说到底什么宠爱都是虚无缥缈的,到头来还是自己手中的权力更为可靠。 “太子……”姜芙喃喃念道。 太子之位,事关继承大统的皇位,恐怕各宫没有几个不动心眼馋这个位置的…… 现如今朝堂上有关太子之位由谁来坐的议论声,已经到了争执不休的地步,尤其以右相为代表的八皇子一派最为势盛,其次就是以左相为代表的二皇子一派,这两拨人若不是顾忌还在皇上面前,只怕会吵红了眼,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后宫中也少有不知道此事的人,至少姜芙自己都感觉到,明显宫中也开始站队了。 八皇子是吴皇后膝下的嫡子,白芳仪又是其生母,因为不少嫔妃看好八皇子继位,这几天白芳仪的宫殿门槛估计都快被人踏平了,若不是吴皇后不喜有人围着自己转,只怕凤栖宫的门槛更是如此。 当然也有一部分妃嫔押宝赵妃的二皇子最后继位,赵妃的宫里最近也很是热闹。 不过,前一天,丽充媛上门拜访姜芙,二人聊着聊着,丽充媛忽然拉着她的手,很是认真地说道:“不管别人如何,我始终是心向你的,有些事情,阿芙,如果你已经有了决断,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就是,我母族在朝堂上也还算说得上话的。” 姜芙微微一怔,她浅浅一笑,道:“嗯,我会的。” 丽充媛也回以盈盈一笑,以她们二人相识这几年的交情,有些事情无须说得明白,也能懂对方的心思。 姜芙心底自然很是感动,她以为丽充媛有了七皇子,也会对那个位置产生想法,所以哪怕外面闹着立谁为太子的风浪声很大,她也从不在对方面前提及此事。 当然姜芙并不是顾忌什么,而是若丽充媛也想七皇子当太子,这种想法本也是理所当然,但以她们的关系,确实没必要谈论此事,也省去了尴尬。 丽充媛其实也奢望过她的七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但是她有自知之明,七皇子非嫡非长,他前面还有四个皇兄,怎么排也轮不到他,是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几年,丽充媛与姜芙相处那么久,她也隐隐明白对方的一些野心,至少太子之位事关皇位继承人,对方膝下又有两个皇子,其又受宠,怎么可能对皇位没有半分想法呢? 丽充媛与姜芙交情不错,自然很是乐意看到其所出的皇子最后继承大统,如此一来不仅对方能得偿所愿,对她和七皇子也是一件好事。 言归正传,姜芙现如今心神确实很难不被立太子一事所吸引,但也因此为自己在宫里的前路感到迷惘,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会不会等那天改朝换代,这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了呢?更甚者可能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毕竟自古以来皇位之争,一向都是残酷且血腥的…… 姜芙心里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害怕,但无论怎样,她都站在这个位置上了,想逃避是不可能的,唯有一往无前,哪怕这条路是错误,大不了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 这样想想,她一个家世不显的庶女,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值了,所以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如此,姜芙心底最后一丝惧意也消失殆尽了,毕竟害怕无济于事,不赌一把,谁知道这辈子的结局是好还是坏呢?毕竟她骨子里本质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冒险者。 其实如今局势不明朗的主要原因还在于——皇上的态度。 就连姜芙这个宠妃,她也看不透皇上究竟现在是属意谁来当这个太子……私心来讲,她自然是希望皇上会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怕就怕,皇上会另立他人为太子,就像上回的继后人选一样,结果出其不意…… 姜芙轻叹一口气,望了一眼黑子白子互相交错的棋盘,她直接站起身来,移步至轩窗前,美眸微眯,也不知她能不能做那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渔翁? …… 楚老夫人神色阴沉地问道:“也就是说上回你好不容易侍寝,但是皇上还是像忘了你似的,甚少翻你的牌子?” 崔才人似有些羞惭地点了点头,便低下了头。 楚老夫人见状,深叹一口气,颇有些失望道:“怎会如此?以你相貌身段在这宫里,不说数一数二,也不该这般寂寂无名,阿云,你真的下功夫去讨皇上的欢心了吗?” 崔才人咬了咬下唇,低低道:“祖母,我真的尽力了,再说了现在宫里论恩宠谁比得过皇贵妃,可能是您高看我了,阿云姿色平平,只怕是入不了皇上的眼。” 楚老夫人眉间一拧,沉着脸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楚老夫人忽地叹惜道:“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宫里宫外都在为争哪个皇子当太子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可惜这样的热闹却与咱们府上无关,想当初若你姑母还在的话,这立太子一事怎么也越不过咱们去……” 崔才人一想到姑母,眼眶忍不住一红,很是低落道:“祖母,姑母她都已经走了有几年了,咱们也该往前看才是,您放心,我会尽力回报家族的。” 楚老夫人眉眼间沉了沉,冷冷道:“可是祖母不甘心呐!本该属于咱们镇国公府的热闹,凭什么这样拱手让人?若是你能争气,怀上龙种,生下个一儿半女,咱们也算输得不是太惨……” 崔才人眸光微微一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楚老夫人定定看着崔才人,倏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道:“阿云,祖母刚刚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帮你渡过眼前难关,甚至也还能在未来帮到家族摆脱颓势,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第420章 反哺 崔才人不明所以地抬眸,诧异问道:“祖母,您想到什么法子了?” 楚老夫人笑得颇有深意地看着她,一把拉过她的手,靠在其耳边私语了几句。 崔才人越听下去,瞳孔也睁得越来越大,到最后,她倏地直接站起身来,眉头紧锁,神情中流露出一抹惊恐之色,一边摇着头,一边念道:“不行的,这,这是欺……我,祖母,我真的做不到!” 楚老夫人神情却很是淡定,她耷拉下来的眼皮子微微一抬,缓缓地说道:“这有什么你做不到的,阿云,你还是太年轻,少了些见识,这种阴私手段,虽说是有些冒险,可是它带来的好处是难以估计的,还有你说要回报家族,以你如今情况,是要多久才能做到呢?何况你现在还在靠家族支撑你在宫里的嚼用,谈何反哺家族?” “我……”崔才人只张口说了一个字,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楚老夫人见状,复又轻叹一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崔才人的肩膀,拉着她又坐回软榻上,温和地说道:“阿云,这种事情,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要是真的不愿,祖母也不会逼你去做,只是你也知道,你爹自从战场回来,就身子一直不大好,一直赋闲在家。 你的母亲去年才好不容易给你生了个弟弟,可是你幼弟尚且年幼也支撑不了咱们府上的门楣,而祖母也老了,咱们这一家子老幼病弱的,日后这可如何是好?祖母如果不是忧心咱们家族的前途,只怕也早就随你祖父一块儿去了……” 说罢,楚老夫人不禁老泪纵横。 闻言,崔才人心也不禁一软,她连忙用自己手中的丝帕为其掖泪,哽咽道:“祖母,您莫说这种话,阿云不爱听,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我,我听你的就是了。” 楚老夫人掩泪的动作一顿,她紧紧握着崔才人的双手,颤声道:“孩子,祖母知道你一向孝顺,但是你真的不必勉强自己。唉,祖母人老了就是爱唠叨些家常,这些事情,我本也不该和你说的,你别担心,只要祖母还有一口气在,咱们家就暂时倒不了,祖母还能坚持撑下去,所以阿云,你不用违心应承此事,现在想想此法子确实太过冒险,对你也不公平……” “不是的,祖母,我刚刚只是一时没想通此事,您说得对,有些事情不去赌一赌,怎么知道就不行呢?而且,我不该太自私,忘了家族以及祖母您是怎么栽培我的,如今也到了我该反哺家族的时候了,何况姑母若是在天有灵,必然也不想看着咱们家族就此没落下去,从前咱们府上是靠姑母这个皇后做支撑的,如今也该轮到我来支撑咱们家族了……”崔才人眼神中闪过一抹纠结之色,复又很是坚定地说道。 楚老夫人满意地看着她,很是欣慰地说道:“阿云,你果然是长大了……如此,有你这样心怀家族的好孙女,祖母肩上的担子也能轻松些了。” 崔才人勉强地笑了一下,应承下来此事不难,但难的是该怎么去做,一想到此,她眸光微微晃了晃神。 …… “不好了,不好了……”忽然,一名宫女急匆匆跑进来道。 吴皇后原本正在小窗前,借着冬日的日光,倚靠在美人榻上享受着抽完烟杆子的余韵。 闻言,她蹙了蹙眉,慢慢直起身来,问道:“怎么了?什么不好了?” 这名宫女大口喘着粗气,她干哑着嗓子,半吞半吐道:“回,回皇后娘娘,八,八皇子殿下他不小心落水了!” “什么!”吴皇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这名宫女的肩膀,连忙道:“那有没有把人救上来?” “救上来了,就是……” 不等宫女把话说完,吴皇后神色阴沉地推开她,披上披帛,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赶。 这名宫女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八皇子是在与宫人玩藏猫猫的游戏时,忽然不见了踪影,原本宫人和乳母都以为八皇子会又藏在假山后面,哪知道并没有,怎么找也找不到,吓得几名宫人并乳母大惊失色,连忙分头去找人。 这时一名宫人发现了掉进池子里,还在不停挣扎沉浮的八皇子,幸好这名宫人会水性,直接跳进池子里,将人救了上来。 而如今八皇子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太医也在赶来的路上。 宫里的八皇子落水一事自然惊动了不少人,特别是白芳仪一得知此事,差点昏死过去,连鞋都没穿好,落了一只都不知道,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凤栖宫。 白芳仪一路上基本上没停歇过,她一赶到凤栖宫,被宫人请进去,就见到吴皇后正站在床榻前,肃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样子。 “皇后娘娘,淙儿他……他怎么样了?”白芳仪一见到吴皇后,连忙走上前,连礼都忘了行,只扯着对方的衣袖,以一副几欲要哭的语气追问道。 吴皇后抬眸一看白芳仪鬓发散乱,双眼含泪的惊惶神情,眉眼间很是不忍,安抚其道:“太医正在为淙儿把脉,咱们有什么事出去说吧,莫打扰淙儿的休养。” 白芳仪这才扭过头一看,见帷帐里确实坐着一名太医,正在垂眸问诊,她目光不由移向床榻上的小人儿,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眼神都不眨一下,似是生怕他会这样消失不见了。 白芳仪连忙撇过了头,捂着嘴,默默流泪着,正所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若不是她理智慢慢回归,顾忌吴皇后在此,她只想…… 吴皇后摇了摇头,当先转身往外走,白芳仪见此,又看了看八皇子所在的位置,方才咬了咬牙,跟着也走了出去。 “白芳仪,你放心吧,刚刚本宫也问过太医,幸好救上来得及时,淙儿福大命大,只是呛了些水,额头稍稍有些发热,但是淙儿今日受了不少惊吓,时不时就会惊醒过来,刚刚才勉强哄入睡,所以本宫才会在外面和你说这些,就是怕打扰淙儿休养。”吴皇后转过身来,邀其在外面石凳上坐下,慢慢为其解释道。 第421章 食人花 白芳仪闻言,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不过作为八皇子生母,她还是很担心,忍不住追问道:“淙儿怎么就会不小心跌入池子里呢?皇后娘娘,难道淙儿身边没有宫人这些跟着吗?就这般放任他一个稚儿在外面,怎可能不出事?” 吴皇后眉心微微一蹙,耐心说道:“此事也是意外,事发之前,淙儿像往常一样……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纰漏,不过本宫已经下令重重处罚了那些宫人,还另外给淙儿换了一批宫人,出了这种事,以后淙儿身边会时刻都有人跟着的。” 白芳仪抿了抿唇角,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满,只不过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吴皇后目光在其面上略过,也大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没办法只能这样去补救,而且说到底八皇子如今是认她做母后,原本今日之事,她身为皇后,也无须这样详细与对方交待。 若不是看在八皇子的份儿上,外加吴皇后自己也明白那种孩子差点出事的心情,这才详细为对方解释。 “皇后娘娘,臣妾心里难免有些后怕,您说这件事真的只是个意外吗?”白芳仪咬了咬唇,犹犹豫豫地说道。 吴皇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道:“白芳仪不妨有话直说就是。” 白芳仪目光扫了一下四周,见周围没什么人,她方才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臣妾怀疑淙儿落水一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您也知道,如今朝堂上都在谈论立太子一事,咱们淙儿又是其中呼声最高的一位皇子,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嫉恨,想要对淙儿下手!” 吴皇后眉眼间微微一拧,道:“你说的这些,本宫倒没想过,听你这样说倒是很有可能,那你觉得会是谁做的呢?” 白芳仪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个,这个还是得查了之后才知道。” 吴皇后淡淡皱了皱眉,道:“本宫会让人去查的,若真是如你所言,那淙儿身边还是得多加些人手才行。” 白芳仪犹豫了一会儿,又道:“皇后娘娘,您能不能准许臣妾在此多待一会儿,臣妾想多看几眼淙儿……” 吴皇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八皇子落水一事也惊动了晏时越,他在下朝之后,特意赶了过来探望。 …… 姜芙得知此事之后,她眸光微闪了闪,此事是意外还是…… 她心想这八皇子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差点落水,还真挺有意思的。 “爱妃,在想什么?朕叫你那么多遍,你都没反应?” 姜芙扭过头一看,这才发现晏时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连忙迎上前,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晏时越摁了摁眉心,似乎有些疲倦地说道。 “谢皇上。” 姜芙见状,忙上前,挽着晏时越的胳膊,将其往软榻上引。 “臣妾刚刚在想桓儿他们启蒙的事,这才入了神,皇上,您说桓儿他们找谁启蒙才好呢?”姜芙笑了笑,柔声问道。 晏时越沉吟了一会儿,道:“你放心,朕会给咱们的孩子选一个好老师的。” 姜芙笑着道:“那臣妾就在此先多谢皇上了。” “咱们之间谈什么谢谢。”晏时越轻轻拍了拍其手背道。 姜芙微微蹙了蹙眉,担忧道:“皇上,您应该是累了吧,要不在臣妾这里歇一会儿觉吧?” 晏时越摇了摇头,道:“朕待会儿还有事,在你这儿坐一会儿就好了,阿芙,陪朕说一会儿话吧。” 姜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接下来她尽量拣了些有趣的事儿,说与对方听。 晏时越偶尔会说上几句,但多数时候都是笑而不语。 姜芙被其这样的态度弄得莫名有些紧张,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皇上似乎有心事一般,让人摸不透,也猜不着。 晏时越忽地开口道:“阿芙,你想让桓儿当太子吗?朕想听你的真话。” 姜芙闻言一愣,她犹豫着抬眸,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她蠕动了唇角,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实在是这个问题太突然和尖锐了…… “皇上,臣妾若说从来没有想过,恐怕你也不信,臣妾,臣妾有想过,但只有那一次,就再也没想过,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再惦记也是无用的,反而徒增烦恼,再说了臣妾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得到您的宠爱,也该知足了。”姜芙眸光盈盈地说道。 晏时越黑眸微敛,道:“若他们也像你说得这样就好了,太子之位,朕其实私心不希望咱们的桓儿去坐上这个位置。” 闻言,姜芙眸中一沉,她面上依旧挂着的浅笑,险些就快挂不住了。 “桓儿论嫡论长都不在此,本来也配不上这个位置。”姜芙状似自谦地说道。 晏时越轻叹道:“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太子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坐上那个位置,就等于立了个靶子,其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只等你犯错再将你揪下来。” 姜芙心底却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诚然当上太子所面临的危险会增加,可是与之相比的是,收获的回报却也会更大,何况她自己骨子里就是爱冒险去赌的性子,怎可能因为这点危险就将太子之位让给别人? 晏时越凝眉,看着她,郑重地说道:“阿芙,你也别担心,朕不会亏待咱们的孩子,日后在朕若干年大行之后,你们母子三人,朕都会安排好你们的归宿的。” 姜芙长睫微垂,只作势一副甚是感动的样子,偎依在其怀中,柔声道:“皇上,只要您心中有臣妾的一席之地,臣妾就满足了。” 晏时越轻揽着她,殿内气氛一下子温情不已。 姜芙只垂眸盯着其身上的龙纹刺绣,只觉得讽刺不已,若真的觉得太子之位是个累赘,那皇位岂不更是如此,可他的皇位怎么来的,只怕连他自己都忘了吧。 他想让她做依附人的莬丝花,可她偏要做那择人而噬的食人花。 第422章 微妙 姜芙送走晏时越之后,一时之间,她眉目阴沉不已。 方才皇上那猝不及防的问话,属实是令她没想到的,可最令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连竞争的机会都不想给自己,什么太子之位就是个靶子,这种话骗骗爱他入骨的女人还可以,反正她是不信的。 如今话已经挑明,太子之位,皇上压根儿就没考虑她的桓儿,那么究竟谁才是他心中所属的太子人选? “二皇子,八皇子……”姜芙轻咬了咬粉唇,很是不甘地念道。 姜芙召来听月与良午这两个心腹,将此事告诉给了他二人,顺道也想听听他二人怎么看此事。 “若太子人选是二皇子,那赵妃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况且赵妃与咱们娘娘又有旧怨,只能保佑皇上别属意二皇子为太子。”听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 良午沉声道:“二皇子是有这个可能,但奴才觉得说不定八皇子才是最有可能的太子人选,朝中那么多老臣拥护他为太子,外加八皇子又是嫡出,怎么看胜算都要大些。” 姜芙平声道:“说来说去,你们都觉得这太子之位是别人的?” 听月与良午双双对视一眼,连忙齐齐摇头,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姜芙倏地笑出了声,复又很快敛容道:“你们别紧张,本宫只是与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也是,咱们现在羽翼未丰,桓儿他们也还小,太子的位置对现在的咱们而言确实是奢望,不过谁又能肯定当上太子就一定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个呢……” 良午凝眉道:“娘娘,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 听月也随之表态:“奴婢也是!” 姜芙浅笑着,算作回应,主仆那么多年,他们之间的一些想法其实不用多说,也都明白。 暂时的放弃不意味着彻底的放弃,其实对姜芙来讲,二皇子和八皇子,他们当中谁来当这个太子,于她也不算坏到彻底的事,好在自己早早留了几步棋。 …… 吴皇后自从上回听了白芳仪的话,派人去查,还真就让她查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至少说明八皇子的落水并不是意外。 只不过碍于证据不足,吴皇后也就没将此事告诉给皇上,她其实心底隐隐有个怀疑的人选…… 隔日请安的时候,吴皇后忽地眉心一拧,揉了揉自己的脖颈,道:“本宫这儿老是觉得不舒服,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底下嫔妃闻言,纷纷关心不已,让吴皇后多保重自己身体。 沈宝林甚至还自荐道:“皇后娘娘,臣妾昔日在家中时,也曾帮臣妾祖母揉捏过肩膀,兴许臣妾也可以帮您揉揉脖颈。” 坐在其对面的卫宝林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吴皇后温和说道:“沈宝林有心了,不过上回你也替本宫侍疾了,这回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沈宝林闻言,也只好点头应是。 吴皇后目光在下面睃视了一圈,转过头,突然笑着道:“赵妃,本宫看不如待会儿你就留下,替本宫揉揉脖颈这个位置吧。” 赵妃身形一滞,她勉强也回以一笑道:“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手笨得很,怕是揉得不好,到时候还耽搁了给您治病。” 吴皇后神情一冷,道:“你无须推辞,本宫说你可以就可以。” 赵妃面容一僵,只好咬牙应了下来。 毕竟皇后指名要谁伺候她都是天经地义的,谁叫她是中宫皇后呢。 下面坐着众人也不是傻子,吴皇后突然的变脸,以及非要点名让赵妃为其侍疾,可见二人关系的微妙。 姜芙默默地旁观着这一幕,嘴角隐隐勾了勾,联想到前些日子八皇子落水一事,看来也不是个意外了。 赵妃心底隐隐也有些担忧,莫名其妙吴皇后对她发难,会不会是那件事被她发现了……不过,随后她心里就否认了,对方要真的手里有证据,早就派人把她抓起来,可见就是因为没证据,但又怀疑到她头上来了,这才转而为难自己。 等请安散去之后,赵妃就单独被留了下来,吴皇后站起身,往内室走,她冷漠地睨了一眼对方,不咸不淡道:“走吧,怎么赵妃是还想要本宫亲自请你吗?” 赵妃只好乖乖起身,垂下头,道:“臣妾不敢。” 吴皇后不等对方,就率先迈开步伐,离去。 接下里四个时辰,赵妃给吴皇后揉了许久的脖颈不说,还让她一直站着,半口水米都未让她进,一直到深更半夜,吴皇后才打发了她回去。 赵妃回去之后,几乎是被身边的宫人搀扶着躺在了软榻上,半天都动弹不了,主要全身都酸痛,她一个娇贵之躯,何曾做过这等苦力? 赵妃心中更是恼恨吴皇后的仗势欺人,就因为对方是皇后,就可以如此欺负人吗?若不是她现在无法动弹,说什么也得摔些东西,发泄发泄! 吴皇后这边也不过就是想给赵妃一个教训罢了,别以为自己手上没有证据,就不知道是她做的,宫里宫外现在谁不知立太子一事,就属二皇子和八皇子被提及的声音更多,其中尤其以八皇子的声浪最高。 赵妃一向就是个嫉妒心重的人,她若是为了太子之位刻意针对淙儿,这种事情也是很有可能的。 吴皇后自然不允许有人将手伸到她的宫里来,她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是赵妃做的,但对方确实最有嫌疑,无论是不是对方做的,给个教训,也算是一种警告。 吴皇后其实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姜芙做的,但是姜芙背后站着皇上,按如今皇上对其的偏宠,她不敢去赌自己要是发落了姜芙,皇上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过,这点教训怎么够,她还得时不时给赵妃上上紧箍咒,其实按道理,二皇子才是赵妃的命根子,若是以牙还牙,也该是报复对方所生的二皇子,让其也尝尝差点失去自己孩子的滋味儿。 第423章 自卑 可不知为何,吴皇后并不想将大人之间的恩怨,加诸到孩子的身上,毕竟稚子无辜,又何苦呢? 吴皇后隔日又故技重施,召来赵妃替自己揉肩捶背,待其语气也是夹枪含棒,赵妃偏偏有苦说不出,只得是强自忍耐,暗自咬牙,留待以后报复。 说来,四公主自从被抱养给秦容华之后,除了第一晚哭闹过,之后都乖乖地没有再哭过,倒是让秦容华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没生养过孩子,最怕就是小孩不停哭闹,现在看四公主这性子倒是个文静的。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秦容华对四公主也有了那么几分亲近,她捻起对方的小手,摸着突起的骨骼,不禁皱了皱眉,心道:怎么那么瘦?苏氏难道不给自己女儿吃饭吗? 秦容华从前也见过高氏的三公主,年纪与四公主只相差几个月,长得白白胖胖的,可见是喂得很好,上回她实在等不了姝皇贵妃那边的回复,还打过三公主的主意,偷偷去看了那小丫头几眼,结果,啧,还是那么胖……怎么同龄的四公主反而瘦得像个瘦猴一样? 秦容华又见四公主总是低着头,不肯与人正眼对视,哪怕是看人,她也是怯怯地抬眸看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去。 见此,秦容华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堂堂大周的公主,怎能行为举止如此小家子气,又不是那卑贱的奴婢,怎地畏畏缩缩的?她进而又想到其生母苏氏本就是卑贱奴婢出身,这生出来的孩子也难怪会……不是有句话说得,什么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总之,差不多这个意思。 不过,四公主如今是她的女儿,秦容华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个这样胆小自卑的性子,开玩笑,她长那么大还从来没自卑过呢。 “歆儿,来,过来母妃这里。”秦容华端坐在圈椅上,自认为笑得很是和蔼地对面前的四公主说道。 四公主怔愣了一会儿,才慢慢移步走了过去,怯弱的目光只是小心觑了一眼秦容华,便迅速低下了头。 秦容华伸出双手,捧起四公主的小脸,嗓音刻意放柔道:“歆儿,母妃教你一个道理,以后你看人,要大大方方地盯着人看,你是公主,又不是奴婢,作甚那么卑微,来,你试试抬眼正对着母妃,对,就是这样,你以后也要多练练,外面那些世家贵女什么的,在你这个真正金枝玉叶的公主面前都算不了什么,所以无须怯场,记住了吗?” 四公主懵懂的眼神看着秦容华,轻轻点了点头。 秦容华嘴角一勾,摸了摸四公主扎的两个羊角辫,又捏了捏四公主没几两肉的脸蛋,怜惜道:“乖乖,你那亲娘是怎么——不,母妃的意思是瞧你瘦成这样,那可不行,你可莫学那些贱籍出身的女子,瘦得个纸片子似的,那是无福之相! 你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脸上有点儿肉这才是有福之相呢,当然,你也莫胖成你三皇姐那样,那叫过犹不及,总之以后你是我的女儿,母妃总不会亏待你的。” 四公主忽然抿嘴笑了笑,她忍不住凑近,伸出小手,抱着秦容华的腰肢,糯糯喊道:“母妃。” 秦容华一怔,之前四公主才搬过来,无论如何也不肯改口称自己为母妃,她心里不是没有芥蒂,只是想着这小丫头才失去自己的亲娘,一时之间改不了口,勉强也能理解,没成想,那么快她就等来这一句母妃了。 这个感觉对秦容华来讲真的很新奇,一瞬间她心肠不禁又软了几分,原来这就是有个属于自己孩子的感受吗? “嗳,乖宝贝儿,多叫叫母妃!”秦容华情不自禁地一把将四公主抱至自己膝上,轻轻捏了捏其小翘鼻,宠溺地说道。 四公主也乖巧地回应了几声:“母妃,母妃,母妃!” 这可把秦容华喜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四公主又忍不住亲了亲其脸蛋,还将自己鬓上戴着的一支水头极好的翡翠玉簪,赠予给了四公主拿去随便玩儿。 …… “美人,该用膳了。” 妙美人点了点头,走至案桌前坐下,望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其实菜色什么的都挺新鲜的,但是这几日她胃口都不佳,许是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 妙美人先是命一旁侍膳的宫女,为其夹了一道看起来颜色很是清爽的什锦炒玉笋片,她方才动筷夹起这道菜,放进嘴里尝了尝,倏然,她眉心一蹙,扔下筷箸,连忙以帕掩唇,将来不及嚼下的饭菜都吐在了上面。 “美人,您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宫女霎时惊呼道。 妙美人吐出这些饭菜之后,又忍不住干呕个不停,细眉皱得紧紧的,看起来痛苦不堪。 倒是另外一名宫人见此,神情若有所思,忽地说道:“美人,您这种情况,会不会是有了?” “什么?!那可是喜事呀!”一旁的宫女忍不住欣喜地接话道。 妙美人闻言,抬眸惊愕地看着对方,很快反应过来,嘴角也是向上一勾,但很快她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名宫人见状,连忙自请去给妙美人请太医过来看看,如果妙美人真是有了,于他们这些宫人都是好事。 过了不久,后宫就传来了妙美人有了一个多月身孕的消息,吴皇后得知此事,连忙派了身边的宫人,前去慰问祝贺,并送上若干赏赐。 姜芙得知此事之后,也命听月从库房里挑出几样名贵的东西,给妙美人送了过去。 各宫嫔妃基本上都派了宫人去给妙美人送礼,以表祝贺。 毕竟自打上回廖贵嫔生下九皇子之后,差不多过去一两年了,这难得妙美人又传出了好消息,也算是宫里一件大喜事了。 晏时越在下朝之后,也去妙美人那儿探望了一下,对其安抚一二。 唯独秦容华得知此事,气得在自己宫里摔了好几个瓷器,她做完这些以后,目光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心想:要是兄嫂他们知晓此事,还不知道多么高兴呢?那她怎么办? 第424章 立太子 秦容华一想到妙美人有孕一事,必然会分走自己兄长嫂嫂们的注意力,就心里一下子酸楚又嫉恨不已,不过她随即又冷笑道:“这十月怀胎还没到十个月呢,她能不能顺利生下来还未可知,即便是顺利生下来了,就一定能养大吗?” 秦容华这般想着,心里这才好受了些,她为了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连忙去了四公主住的偏殿,打算去看看她,也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最近,赵妃在吴皇后手里受了不少罪,众人都是有目共睹,至于各自都是什么心思,那就不知道了。 今年年关没有晋封后宫妃嫔,本来众人都以为今年位分晋封是没戏了,没想到在五月份的时候,皇上忽然下旨晋封了不少人的位分。 比如丽充媛晋封为丽妃、廖贵嫔晋封为廖修媛、秦容华晋封为秦婕妤、白芳仪晋封为白容华、薛美人晋封为薛芳仪、妙美人晋封为妙芬仪、静美人晋封为静芳仪、崔才人晋封为崔美人、卫宝林晋封为卫小仪、沈宝林晋封为沈小仪、尤更衣晋封为尤采女。 除此之外皇上还下旨恢复了赵妃原先的封号,但位分不变,是以还像之前一样称作锦妃。 姜芙作为皇后之下的皇贵妃,位分上已经进无可进,但即便如此,晏时越也往其宫里赏赐了不少珍贵物件,其中有好几种就连皇后宫里都没有。 惹得锦妃等人眼红不已,甚至还有人忍不住暗自吐槽:皇上该不会是将国库里的好东西都搬去皇贵妃宫里了吧? 除此之外,朝中争论许久的立太子一事,也随之有了结果,就在宫妃晋封的隔日,晏时越就下旨立八皇子为太子,赐住东宫。 姜芙得知此消息之后,也算是意料之中,早在那天皇上忽然对她说的那一番话之后,她就隐隐有预感,八皇子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毕竟他自身所拥有的,包括其背后的势力,都胜过与之争夺太子之位的二皇子一筹,他成为太子也算是理所当然。 姜芙这边算是能平静接受这种结局,毕竟谁当太子,在她眼里都一样,自己这边暂时不得已的退让,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锦妃在知晓此消息之后,怔愣了好久,忽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到了晚上身子还发起了热,竟然就此病倒。 一直以来锦妃都惦记着太子之位,也算是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当时高贤妃的大皇子没了的时候,她还暗自乐了好久,只觉得这是老天都在帮自己,没了大皇子,自己二皇子就是皇长子,离太子之位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几分,哪知道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 锦妃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心中只觉万念俱灰,她的儿子若不是太子,那她在宫里还有什么可盼的? 就连曾经她答应梦茵妹妹,只等二皇子顺利成为太子,待以后又顺利继位称帝,她就会让自己儿子到时候下一道暗旨,将自己与梦茵妹妹合葬在一起,可如今她二人阴阳相隔,死了也不能在一起,何其可悲! “梦茵……”锦妃喃喃念道,眼角处也随之滑落一滴眼泪。 …… 八皇子被立为太子之后,晏时越就正式将其带到了身边,亲自教导。 不过碍于八皇子如今还尚且年幼,暂时没搬进东宫,但也是迟早的事。 吴皇后身为太子的母后,其地位自然不用多说,倒是白容华本就是太子的生母,其母凭子贵,不仅宫里现在谁也不敢轻看她,任谁见了她都要给其一份尊敬,这份体面正是因为她所生的八皇子如今成了太子。 白容华打量着这改造一新的宫殿,比之从前,精致华丽了不少,她很是满意内务府这帮人的眼力劲儿,不等她多说什么,就早早派人替她住的地方换了一批陈设不说,还精心翻新了一下,几乎一个上午的功夫,就弄好了。 从前,白容华哪里敢奢望这些,她那时候初进宫,本就不怎么得宠,还因为自己亲表姐见罪于皇上而心中惴惴不安,为自己前路感到迷茫的时候,得亏那时候的高贤妃提拔了她一番,虽说对方帮自己也是另有打算,但白容华还是很感激这位贵人。 后来高贤妃出事被废,她还以为自己好日子到头了,幸得她十月怀胎生了八皇子这个麟儿,也庆幸自己的八皇子被抱养给了皇后,若非如此,哪有她今日的风光? 白容华又想着八皇子跟在皇后身边也许是对的,她的儿子如今是太子,未来就是皇帝,跟在自己身边,哪有这样的好命,而且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她也看出来了,吴皇后不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只要自己本本分分,想来淙儿长大之后,也必定不会忘了自己这个生母。 白容华心中也是得意的,她其实也想过淙儿被立为太子的可能,但是淙儿前边有那么多个哥哥,他那几个哥哥的母妃不是母族强势如锦妃,就是恩宠颇隆的姝皇贵妃,她当时多多少少还是对淙儿被立为太子一事,没抱多大的期望。 可现在,是她的淙儿成为了太子,白容华心中既激动又得意,感叹自己生了个好儿子,从淙儿被立为太子,她这一整天高兴的不得了,不仅大发赏银给下面的宫人,还放了这些宫人一日的假,甚至到了晚上,她还兴奋得睡不着觉,这一天都好像做梦一样…… 姜芙沉稳的心态,也感染了给未央宫的宫人,原本他们都在为八皇子被立为太子一事,正为自家娘娘还有小主子感到忧心,但看皇贵妃神情很是平静,一如既往该吃该喝,就放下了心来。 毕竟锦妃可是在八皇子被立为太子的同一天,突然就病了,稍稍有脑子的都知道锦妃这是心病,毕竟除了八皇子,二皇子当时在朝中被推举立为太子的声浪也是不低的,可是既生瑜何生亮,终究还是八皇子更胜一筹。 第425章 娇杏 这天,姜芙与丽妃正坐在未央宫的一处凉亭里,品茶聊天。 忽地,听月走了过来,俯身一礼道:“娘娘,奴婢有事要禀报。” 丽妃见状,看了一眼对面的姜芙,轻声道:“要不我先回避一下吧?” 姜芙抬眸看了过来,摇了摇头,轻笑道:“你也不是外人,无须如此,听月。你说吧。” 姜芙心知:如若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听月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听月点了点头,眉心微蹙,启唇道:“娘娘,您还记得那个娇杏吗?她刚刚与一名宫人偷情,被奴婢凑巧撞了个正着,现下奴婢已经派人将她和那名宫人捆了起来,就等娘娘您的发落。” 姜芙凝眉微思,方才想起来了,这位娇杏不就是从前先太后派到她身边的宫女,目的原本是打算借她之手将人送予皇上身边伺候,给她添堵,结果她不过稍稍一吓,对方就打了退堂鼓。 “哦?原来是她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姜芙淡声说道。 “只是,她非要求着见娘娘您一面,只说她知道一个大秘密,愿意以此告知于您,作为交换她的一条命。”听月微微犹豫地说道。 姜芙闻言,眼眸闪了闪,手指轻叩着桌角,并没有说话。 丽妃见状,忽地起身,清咳了几声,笑着说道:“咳咳,正好我宫里还有事,要不今儿个就先这样吧,咱们改日再约。” 姜芙也起身,挽留了对方几句,但对方执意有事要走,如此也只好与之告别。 姜芙目送着丽妃的离去,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前面带路吧,本宫正好有空就去会会她。” 听月忙低头应是,随即带头先走一步。 到了一处偏僻的柴房,听月搀扶着姜芙绕过地上的碎屑,来到了柴房前,当即命守在门外的两名宫人将柴门打开。 门扉一打开,姜芙踏步走了进去,眉心微微一蹙,捻着丝帕,捂住了口鼻,此处有一股似是木头发霉的潮湿气味儿,很是难闻。 娇杏此刻正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嘴也被破布堵着,蜷缩在墙角处,她小心抬眸看过去,见是一名有倾城之貌的女子,出现在这里,她眼眸一亮,当即发出“唔唔”地声音,一副很是激动的样子。 姜芙见此,朝着身后的宫人吩咐道:“将她嘴里的布取出来吧,本宫有几句话要问问她。” “是。”这时,一名宫人走上前,将娇杏嘴里的破布团取了出来。 娇杏当即沙哑地喊道:“娘娘,娘娘,您问什么,奴婢都可以说,但是您必须答应留奴婢这一条小命!” 姜芙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而是等宫人搬来一干净的椅子,她方才坐下之后,轻笑道:“你想和本宫谈条件?也行,前提是你说得东西,能让本宫满意的话。” 娇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她趴伏在地上,忙道:“娘娘,您放心,奴婢说的这个秘密,您一定会满意的,只求娘娘您到时候能说话算话,何况奴婢这条小命本也不值钱,就看在奴婢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的份儿上,还望您能高抬贵手,饶过奴婢这一回。” 姜芙不耐地挑了挑眉,漠然道:“你究竟说还是不说?本宫可没空陪你在这儿慢慢墨迹。” “说,说,奴婢这就说,事情是这样的,奴婢从前是伺候先太后身边的奉茶宫女,娘娘您也是知道的,这件事,奴婢也是无意之中不小心偷听到的,有一次奴婢去给太后娘娘奉茶,正好……”娇杏急忙开口说道,她的思绪也慢慢回忆起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姜芙面无表情地倾听着,眼底略过一抹复杂与了然之色,娇杏口中的所谓秘密,正是王太后与兰德妃的父亲居然还有过一段私情,她那日凑巧听到的正是王太后病中思念起了情郎,忍不住朝着辛嬷嬷说起了这段往事。 王太后乃世家嫡女,兰德妃的父亲却是个世家庶子,二人间论门第本也相当,只可惜嫡庶有别,这份情意终究是抵不过现实的残酷,王太后一朝选秀入了后宫,情郎也顺应家族的安排娶了妻,后来生了一女正是兰德妃。 可二人都没忘记彼此,在王太后最困难的那几年,正是得益于宫外情郎的支撑,这才没被当时的魏后给逼死,而这个时候兰德妃的父亲因为早早从军,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早非当初家族里的一个不受宠的普通庶子。 正因为情郎的年轻有为,外加在朝堂也说得起话,又手握兵权,更是在后面夺嫡之争的时候,帮了王太后母子大忙,才能让现在的皇上在当时一举登上皇位。 可也正因如此,王太后母子成了众矢之的,在魏后的残余势力发动的最后一次宫变的时候,一支流矢朝着王太后射了过来,兰德妃的父亲发现之后,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下,连忙用自己胳膊为其挡了这支流矢,谁知这箭头居然淬了致命的毒药,兰德妃父亲甚至来不及交待一句遗言,就死在了王太后的怀里。 姜芙这才弄明白了自己之前的一些疑虑,比如王太后在世的时候,为什么对兰德妃如此偏爱,甚至她到后面都疯了,谁都认不得,偏还念叨着要杀了魏后,可见其对魏后的恨之入骨,估计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情郎是间接死在了魏后的手里。 “娘娘,该说的奴婢都说了,您看,能不能饶过奴婢这一回?”娇杏舔了舔干裂的下唇,一脸忐忑不安地问道。 姜芙瞥了她一眼,慢慢站起了身,轻声问道:“这件事你除了与本宫说过之外,还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你老实说来,如若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娇杏忙将头摇得像个破浪鼓一样,矢口否认道:“娘娘明鉴,奴婢除了将此事告诉给娘娘,再未将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过。娘娘若不信,奴婢可以对天发誓,若奴婢将此事透露给除娘娘的其他人知晓,就叫奴婢不得好死!” 第426章 疑心 姜芙平声说道:“是么?好吧,本宫就信你一次。” 说罢,姜芙转身便带着听月他们将要离去,娇杏见状,连忙出言喊道:“娘娘,您是不是答应饶过奴婢这一回了?” 姜芙闻言,偏过头,明暗交接的光晕投射在她脸上,她轻飘飘说道:“你放心,本宫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娇杏一怔,慢慢品味这一句话,她猛地睁大双眼,反应过来,正要张口喊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宫人,眼明手快地将原先的破布团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姜芙朝后又淡漠地睨了一眼,对着听月道:“给她个痛快吧。” 听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若换做从前,姜芙说不得会心软一回放过对方,可是人都是会变的,如今的她也能做到轻飘飘杀一个人,还不眨眼的地步了,怪就怪对方知道的东西足以给她招致后患,为保自己还有身边人的安全,只得是如此了。 姜芙回到自己的内室,她反复琢磨着王太后与兰德妃父亲的事,忍不住心生讥讽,王太后在世的时候,总是拿规矩二字压自己,还以为她老人家是个多么重规矩之人,现在看来不过是又当又立,表面给自己立了块牌坊,背地里还不是念念不忘旧情郎。 兰德妃本名林以媛,其所在的母族也就是林家,现如今在朝为官且官位坐得最大的林氏子弟是林伯庸,也就是兰德妃的堂叔父,此人当初也是兰德妃的父亲一手教导出来的,估摸着当初王太后与兰德妃父亲的私情一事,想必他也知道一些吧? 说来,姜芙会注意到林伯庸这个人,还是因为此人一直在朝中弹劾她在后宫中,过于嚣张跋扈,更是在当时命格风波里,大力渲染此事,恨不得让皇上立即下令,将她们母子通通驱赶出宫,对方跳得如此之高,姜芙焉能不注意到他吗? 甚至在兰德妃死了之后,她这个堂叔父还一直坚持要求皇上彻查兰德妃薨逝一事。 他请求彻查此事的奏折,姜芙也翻开来看过,大概意思就是他不认为兰德妃的死是意外,还言当时姜芙也在场,滚落石梯的时候,除她二人也没旁人,谁知道此事是意外还是人为呢?言辞也很是激烈犀利,还让皇上不要被奸人所蒙蔽,做那偏听偏信的昏君。 其话里话外只差没明言是姜芙杀了兰德妃,然后故意制造出来的一场意外。 当时晏时越宠幸姜芙,自然不会信他奏折所言的内容,但难免还是会看了心烦,昏君这词也亏他用的出来!若不是考虑到林伯庸还算得用,外加兰德妃刚薨逝,尸骨未寒,无论如何也不好动他,不然的话…… 姜芙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皓腕上套着翡翠玉镯,忽地开口道:“你说,太后与林伯通的私情,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会是怎样?” 听月闻言,抬起了头,眼眸微微闪了闪,轻声道:“虽说是前尘旧事,人都已经不在了,但是此事若被皇上得知,只怕是会给林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朝为官的林氏子弟。” 姜芙灿然一笑道:“这么说,还挺有意思的。” 听月也笑了笑,此事对娘娘来讲,确实是有利可图,若能借此机会让林伯庸那讨厌的苍蝇不再一直围着娘娘叫唤,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咱们该如何将此等隐秘的事,告知给皇上呢?”听月不免好奇地问道。 姜芙微微敛容,忽又垂眸一笑道:“下个月不正好是太后的忌日吗?那就是咱们的机会。” …… 先太后的忌日,宫中虽然不会大肆操办,但每到这个时候,皇上与皇后就会携手去祖庙,祭拜先太后,以表思念与尊敬之意。 今年也不例外,一大早,晏时越先是与吴皇后一块儿去了祖庙,祭拜先太后,为其烧了一炷香之后,吴皇后还特地在此为先太后念了一段其生前最喜欢的佛经,以表自己的孝心。 之后,晏时越又独自去了一趟自己母后生前所住的寿安宫,他前年都去了,这次也不例外。 晏时越在王太后生前居住过的内室,默默缅怀了一番,他到现在都很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与母后争吵,伤了她老人家的心,也是因为那次她才会病得那么严重,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那次伤了她的心,才会导致其病重。 哪怕王太后薨逝以后,寿安宫里里外外也是经常有宫人打扫的,而且王太后生前摆放的那些陈设都没有改变。 晏时越依照惯例,打量了一番自己母后生前居住的内室,微微叹了一口气,正要迈步离开的时候,忽然地上一封泛黄的书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封书信估摸原本是夹在一本书的内页里的,毕竟书架上正好微微倾斜出来了一本书册,应该是内室窗户打开之后,风一吹,将其吹落到了地上。 晏时越倾身将这封信捡起,他垂眸看了看,却见信封并没有署名是给谁的,他心中好奇,便将信封打开来。 “嘭!”片刻之后,晏时越铁青着脸,长袖一挥就将案桌上的杯盏扫落在了地上,他大力将手中的信纸揉捏成了团,直至手背青筋冒起。 那信上居然是自己母后与一个男人……晏时越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此等隐秘的事,本就不是旁人所能知晓,会有谁拿这种事来设计……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三分。 盖因这信上的男人正是兰德妃那父亲林伯通,林伯通当初是中毒死在了自己母后怀里,晏时越赶到的时候,就看着自己母后抱着林伯通,哭得甚是悲痛欲绝。 他当时也觉得怪怪的,可在了解林伯通是为了救母后而死,他也就理解了。 后来母后偏疼兰德妃,晏时越虽然无奈,但也能理解,好歹兰德妃是其救命恩人之女,偏疼一些也是应该的。 如今在看到这封信之后,晏时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怒是肯定的,但疑心一起,很多事情,也就难说了。 第427章 要挟 隔日,晏时越在朝堂上训斥了林伯庸一通,言其只会逞口舌之俐,搅弄是非,命其暂且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这几日都不需要再来上朝。 奇怪地是,一向能言善辩的林伯庸这次却出乎意料成了个哑巴,只一味地叩首认罪,不为自己辩解一分。 在这之后,林伯庸又因被查出牵扯进一门贪墨案,而被免去官职,丢掉了乌纱帽,彻底赋闲在了家中。 林氏一族如今最为出息的就是林伯庸,族人不乏指望林伯庸能带领林氏一族重回光耀门楣,但现在看来怕是难说了……至少除了林伯庸,目前林氏还无可用的抗大梁之人。 “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皇兄就只召幸过你一回,就没了下文?”沭阳长公主眉心一拧,不停地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满脸不耐地说道。 尤采女尴尬地越发低下了头,嗫喏道:“殿下,这后宫佳丽三千,皇上一时想不起奴,也是有可能的。” 沭阳长公主颇为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说来说去,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简直是浪费了本公主花在你身上的银子,你不是之前信誓旦旦说,但凡只要是一个男的,与你共赴巫山云雨,你就能让对方对你死心塌地吗?呵,我可不管那么多,你既然没用,就赶紧想办法偿还本公主花在你身上的那一大笔银子,否则的话,你那嫡亲的妹妹可就遭罪咯!” 尤采女闻言,倏地一抬眸,她慌忙跪下来,哀求着道:“殿下,求您放过奴的妹妹,她是无辜的,再说了,殿下,您是知道的,奴从被买回来以后,就一直跟着您,哪还儿有什么银子……” 尤采女说罢,又连忙跪地向沭阳长公主磕了几个头,她忽地只觉下颚一紧,一只白底掐丝绣金荷的软鞋出现在自己眼前,缓缓往上一看,却是沭阳长公主用她的一只足颇为轻慢地勾起了自己的下颚。 沭阳长公主眉尾一挑,甚是轻蔑地说道:“尤氏,你这装楚楚可怜一招,用到那些愚蠢的男人身上就算了,怎么还想骗本公主吗?你从前在翠云楼,待了那么些年,即便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总还是攒了不少体己银吧,看你的样子,你是巴不得自己嫡亲妹妹也赴你的后尘,去那翠云楼当舞伎?” “要么你想法子争宠,要么你赶紧还本宫的银子,不然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如你一样沦落风尘吧?”沭阳长公主勾着对方下颚的足一松,冷笑一声,就转身离去了。 徒留尤采女呆呆地跪趴在原地,下颚处被印上一抹灰,显得甚是可怜又无助。 良久,尤采女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由伸手抹了一把自己下颚,垂眸看着指腹上的脏污灰尘,她越发大力地揉搓起来了下颚,眸心含着屈辱的泪水,冷冷盯着沭阳长公主离去的背影,缓缓捏紧了拳。 …… 尤采女从沭阳长公主处回来之后,心神就一直不宁,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沭阳长公主果然拿她妹妹要挟自己。 说来她会选择做舞伎,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家贫所致,还有一半原因就是她父母双亡,徒留她们姐妹俩,她身为长姐需要银子养活自己和她妹妹,这才进了翠云楼,卖艺不卖身,直到后来无意之中被沭阳长公主看中买回了家。 尤采女在翠云楼这些年,的确攒了一些银子,可是那些银子,她在离开南平的时候,就将其一分为二,一半给了自己的妹妹,一半留给了自己,这剩下的一半,也根本满足不了沭阳长公主这样贪财之人的胃口,即便现在把她卖了,她也拿不出再多的银子偿还给对方。 尤采女如今也只能指望自己能讨得皇上的欢心,以此打消沭阳长公主对她的妹妹的不轨之心。 尤采女似是想到什么,她眼底闪过一抹纠结之色,不过只是一瞬,她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她总得给自己搏一条出路才行! 姜芙这日正在御花园采摘新鲜的花朵儿,打算留做簪花以及做花露用,她提着竹篮,穿梭在各色花丛中,目光轻移,偶尔会采下一朵合乎自己心意的花,听月也在一旁为其采花,不过一会儿,主仆二人就采了满满一竹篮的鲜花。 “娘娘,这些鲜花够了吗?若是不够,奴婢再让人过来采些?”听月提着竹篮,笑着问道。 姜芙闻言,捏着丝帕,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打量了几眼她们二人各自的竹篮,轻笑道:“想来是够了,这会儿太阳都出来了,咱们就先回去吧。” “嗯。娘娘,这竹篮交给奴婢来提吧。”听月走上前,取过姜芙手中竹篮,连同自己的竹篮,一并挎在了手腕上。 姜芙见听月额上也是细汗淋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为她也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语气稍含歉意道:“这一大早,本宫想要来采花,倒是累得你辛苦了,待会儿回去之后,本宫放你一日的假吧。” 听月忙笑着道:“娘娘,这话就说得太过客气了,奴婢伺候娘娘本就是应该的,何况这对奴婢来讲也是幸事,能为娘娘做事,可不就是奴婢的荣幸吗?” 姜芙笑了笑,正要在说些什么,没想到后面忽地一道刺耳的声音怒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昨日还有那么多花在这儿,怎么就剩这点儿了?说,究竟是谁做的?好大的狗胆,居然连容华最喜欢的山茶花,也敢动臭爪子去碰!” 听月不禁皱紧了眉,她正要转身,去教训那口无遮拦的女子,谁知姜芙忽地握住她的手,冲其微微摇了摇头。 听月虽心生不解,但也只好听娘娘的话,勉强摁下心中的不满,没再有所动作。 那名女子凌厉的目光睃巡了一圈,恰好定睛注意到前面的姜芙主仆二人的背影,尤其是她们还提着满满一竹篮的鲜花,她当即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嘴里骂骂咧咧地道:“好呀,原来是你们两个贱蹄子,胆大包天,摘的那些花儿!我看你们是活腻了,这里的花儿也是你们那卑贱的爪子能碰的?” 第428章 有眼不识泰山 那名女子见姜芙二人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步伐也没停,依旧还在往前不紧不慢地走着。 “你们聋了!好个装傻充愣的贱蹄子!”她顿时一怒,只觉这二人不仅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藐视她主子,当即伸出手,就要去拧那穿着料子稍稍好一点的高个女子。 谁知还没等她拧上手,就被听月扭过身来,一把扣住其手腕,怒斥道:“放肆!” 那名女子一愣,反应过来后,她彻底恼羞成怒,一把甩开听月扣住其手腕的手,一手指着听月,厉声吼道:“好啊!你还敢凶我!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花可都是花房的宫人为了咱们容华,精心栽培而种的,你们居然敢——” “敢怎么样?”姜芙侧过身,淡淡地问道。 那名女子又是一怔,却是被姜芙的玉容花貌所惊艳,反应过来之后,又是心生惊恐,这,这不是姝皇贵妃吗?可是对方怎么会穿成这样朴素,而且还身边只带了一个宫女,不然她何至于会认错人…… 其实她哪知道,姜芙是为了采花,特地选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方便自己在这花丛中穿梭挑选百花,再加上她这次是出来赏花采花,不喜身边跟着一大群人,所以才只带了听月一人在身边。 这名女子连忙跪了下来,颤声道:“奴婢拜见皇贵妃娘娘,都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认错了人,还请皇贵妃娘娘恕罪!” 姜芙眼神懒懒地睨了对方一眼,瞧其这变脸功夫,不知道地还以为是她把对方怎么样了呢。 “你们容华是谁?如何这御花园里的花就成了你们容华的,连本宫也碰不得,甚至摘不得?”姜芙轻悠悠说道。 这名女子瑟缩了一下身子,心中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刚才那张破嘴给缝上,她吞吞吐吐地回道:“奴婢主子是,是白容华,不过奴婢方才也是不知是娘娘您,否则的话,奴婢,奴婢怎么也不敢……娘娘,奴婢知道错了,请娘娘恕罪!” 姜芙轻哼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道:“这样吧,你要是能完成本宫吩咐你的一件事情,本宫就饶过你这一次。” 白容华的这名宫女不禁抬眸,忐忑地追问道:“什么事情?还请娘娘吩咐,奴婢一定尽力完成。” 姜芙眉眼间微微舒展开来,伸手指着某处,浅浅一笑道:“很简单,你去给本宫将那片刺玫花,在一炷香之内全部摘下来,本宫就饶你这一回。” 宫女移目看了过去,瞧见那一片绯红的刺玫花,倒也不是很多,动作快地话,一炷香不到就能全部摘完,她心中霎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到:“奴婢愿意为娘娘去摘那些刺玫花。” “好,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那你去吧,本宫就在那边亭子里等你,把刺玫花采回来。听月,你就负责替本宫监视她吧。” “是,奴婢遵命。”听月低眉应道。 姜芙说完这两句话,提着裙角,就施施然往旁边的亭子而去。 等到了那片刺玫花前,这名宫女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听月,小心地问道:“听月姐姐,这刺玫花的枝条上很多刺的,需要佩戴手衣才能采摘,你看,可否让花房的宫人给我准备一副手衣呢?” 听月眼神中微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漠然道:“娘娘可没说要给你准备手衣,怎么你自己刚才在娘娘面前夸下海口,可以将这里的刺玫花全部摘完,如今是做不到了吗?” 宫女摇了摇头,忙讪讪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刺玫花本就是需要佩戴手衣才好方便采摘,而且我戴着手衣很快就能摘完刺玫花,给娘娘送过去的。” 听月却依旧淡漠道:“你摘还是不摘?若是你不想摘也行,我现在就可以去回禀娘娘。” 说罢,听月作势要往姜芙所在的亭子走去。 “别,别,我摘还不行吗?”宫女连忙拉住听月的衣袖,勉强讨好一笑道。 听月飞快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冷道:“那你还磨蹭什么,开始吧。” “是。”宫女暗自咬了咬牙,只好挽起自己的长袖,伸出还算细嫩的手去采摘那长满细刺的刺玫花。 不过一会儿,宫女的双手被刺玫花的刺,被扎得十指的指头几乎没一个好的地方,不是红肿了就是还流着血,看起来甚是可怖。 她双眸含泪,望着自己这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心中憋屈与愤恨到达了极致,偏偏她还奈何对方不得,只得是先默默咽下这份苦果。 一炷香内,姜芙打量着案桌上一竹篮内的满满刺玫花,凑近,微微闭眸,嗅了嗅,满意地勾了勾唇道:“嗯,这刺玫花,开得朵朵饱满,除了个别被晒蔫的,其余的都还不错。” “娘娘,喜欢就好。” 姜芙抬眸看了过来,只见采刺玫花的这名宫女双手垂在腰间两侧,仔细看两手都红肿不堪,还沾了不少变干的血渍,看起来委实有些凄惨。 这名宫女一见姜芙的眼神,心中顿时一紧,她算是彻底怕了这位美如蛇蝎的娘娘,瞧着说话柔媚悦耳,心肠却是如此毒辣,也怪自己倒霉,碰到了这位! 姜芙淡淡一笑道:“这一篮子刺玫花,本宫就送给你了,好歹也是你亲手采摘的,留作纪念吧。” 说罢,姜芙起身,就带着听月,往外离去。 这名宫女整个人一愣,反应过来后,这才连忙跪地谢恩。 听月瞥了一眼身后的那名宫女,轻声问道:“奴婢还以为娘娘会收下那些刺玫花,留来制成花露或者点心呢。” 姜芙微微蹙眉,淡淡道:“那些刺玫花,闻着一股子血腥味儿,太刺鼻了,还有她那爪子碰过的东西,本宫嫌脏。” 听月闻言,点了点头,娘娘说得也有道理,这种瞎了狗眼的东西摘的花儿,确实不能要。 宫女待到姜芙她们走远之后,方才站起身来,她皱着眉,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吹了吹自己的双手,眼泪也扑簌扑簌地掉落了下来。 第429章 起疑 “这花儿留一部分做点心吧,阿珍挺喜欢吃这些花做的点心的。”一回到宫里,姜芙指着竹篮里的花,吩咐道。 宫人点头应是,忙接过姜芙手中的竹篮。 姜芙原本正打算再多嘱咐几句,忽然晏时越大步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姜芙迎了上前,屈膝行礼道。 “起来吧。”说完这一句,晏时越就率先去了内室,今日却是不像从前等着她一起走。 姜芙只是眼神微微闪了闪,她很快就福了一礼,跟着往内室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内室,姜芙笑盈盈地走进,道:“皇上,臣妾刚刚才去御花园采了花,正新鲜着呢,要不臣妾给您沏一杯新鲜花茶,试试?正好也可以消消暑热。” “你先别急着忙,朕有话要问你。”晏时越神色淡淡地开口道。 姜芙眉尾微微一动,她顺势在晏时越另一边坐下,略好奇道:“皇上,您要问臣妾什么?” 晏时越黑眸直直盯着她,薄唇一张一合,话到嘴边,却是语气又稍稍低了一些:“和昭容怀孕一事,你可知道?” 姜芙神情一怔,轻声道:“皇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和昭容不是在静安寺吗?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晏时越眉眼间一沉,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姜芙咬了咬粉唇,当即跪了下来,垂眸道:“臣妾不敢撒谎,的的确确不知和昭容有孕一事,再且皇上这样问,让臣妾属实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晏时越一时没有吭声,他凝眉盯着她半晌,忽地弯下腰,搀扶起地上跪着的姜芙,温声道:“起来吧,朕只是不希望你有什么地方是瞒着朕的,阿芙,你可明白?” 姜芙顺势被搀扶起身,长长的羽睫遮掩着眸中晦暗的情绪,轻声道:“臣妾知道,必然不会辜负皇上对臣妾的信任,只是,皇上,臣妾还是不懂,和昭容有孕不是喜事吗?怎么……” 晏时越眼神一暗,只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你日后也少与和昭容接触,至于其他的,朕现在也不方便直说。” 姜芙闻言,微微拧了拧眉,又大着胆子道:“皇上,臣妾知道您有您的身不由己,可是臣妾从前也算是与和昭容有几分交情,想必您也知道的,所以臣妾也做不到如此事不关己,这才想知道为什么和昭容有孕,您看上去……反而不高兴呢?” 晏时越揉了揉眉心,淡漠地回道:“她是异族人,呼伦那边的残部本就还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她有孕,对大家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这个孩子本也只是个意外,总之你日后少与她接触。” 姜芙微微一怔,轻点了点头,犹豫地说道:“臣妾知道了,但是,皇上,若和昭容肚子里怀得是个公主,可否看在臣妾的份儿上,允许她生下来,总归只是个女孩儿,也不妨事的,毕竟和昭容之前也帮过臣妾很多回,臣妾还欠着她人情呢。” 晏时越掀起了眼皮,定定地看着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道:“你倒是重情重义,朕自会看着办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姜芙见状,连忙乖顺地应了下来,心中却道:她能帮的都帮了,接下来就看和昭容自己的命了。 其实姜芙当初劝和昭容自请去静安寺为先太后祈福,也是打着一个拖字诀,留在宫里,她这胎是必然留不住的,如若出宫,反而她腹中孩子还有一线生机。 今日其实自从皇上神情沉沉地走进来,姜芙就隐隐约约猜到是所谓何事,她从来不觉得此事能瞒皇上有多久,但能瞒到现在,也算是和昭容本事不小了。 帮助和昭容隐瞒身孕一事,姜芙自然不可能承认,此事说到底她只不过动了几句嘴皮子,帮人出了个主意而已,即便皇上怎么查,也顶多是对她有所怀疑,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当然唯一知晓此事的和昭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说出口。 姜芙倒无所谓被皇上怀疑,自从上回二人闹了好久的别扭,说开了之后,她应付起皇上来,就越发得心应手,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能有几分心思,聪明的女子自然心里有数。 只不过这种招数不能老是使用,偶尔使一使,倒是无所谓。 …… 白容华眉心微蹙地看着跪在地上,不停哭诉的宫女,她略有些不耐道:“你明知道她不好惹,谁叫你非要去招惹她,说得再多,我也不可能为你去出这个头。” 这名宫女哭得很是可怜,她缓缓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委委屈屈道:“容华,奴婢也是为了您才会……但是奴婢一早就跪下认错了,可是皇贵妃她,她一听奴婢是您的宫女,就非要奴婢赤手去替她摘那刺玫花,才原谅奴婢,呜呜……” 白容华闻言,脸色慢慢变得有些难看,她无意识地揪了揪手中的丝帕,道:“你是说她是在知道你是我的宫女之后,才下了如此重手?那这也太过分了,算了,你先下去吧,我会叫人给你的手送膏药的。” 宫女闻言,忙谢了恩,又怯怯地补充道:“奴婢冒犯了皇贵妃娘娘,被罚也是活该,但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毕竟容华您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就觉得有些委屈……” “行了,你不必再说些有的没的,我不会替你出头,此事你本就有错,待会儿,你擦完药,就去未央宫的宫门跪上两个时辰,这也算我对皇贵妃姐姐的歉意。”白容华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轻轻说道。 宫女一怔,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只可惜白容华眼神一凛,看了过来,她只好闭上嘴,心知容华主意已定,这是改不了了,只好颓然地接受了这个命令。 白容华待这名宫女走后,她目光一冷,深呼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总归风水轮流转,且看二十年以后再说,现在忍忍,也没什么。” 第430章 冲突 “娘娘,今儿个得罪咱们的那个宫女,正跪在咱们宫门口不走,她说是奉白容华的命令,要在咱们宫门前跪上两个时辰,来给娘娘您道歉。”听月皱了皱眉,絮絮说道。 姜芙眼皮子微抬,道:“白容华?” “对,就是八皇子的生母。”听月补充道。 姜芙轻笑道:“本宫当然知道她是太子的生母,只是她这招明面上看着是在给本宫致歉,可本宫怎么看都像是在添堵,她这个人假得很,明明心有不甘偏夹着尾巴做人,不就是想要故意示弱,借此来反衬本宫的跋扈吗?” 听月闻言,拧了拧眉,道:“那奴婢这就去将那宫女赶回去。” 姜芙摇了摇头,道:“赶回去又怎样,这跋扈的名头,本宫是背定了,不过这点儿小心思,也就那样,她要跪就让她跪呗,等她跪够了,你再派几个宫人,将她抬回白容华宫里,记住不必绕小路,堂而皇之走宫道就是。” 听月眼眸一亮,眼神中憋着笑意道:“是,奴婢遵命。” 姜芙吩咐完这一句,转而想到什么,道:“对了,你待会儿去看看桓儿他们,怎么这个时候还没从上书房回来?” 听月点了点头,道:“奴婢待会儿就去。” 四皇子他们早在上个月就开始去上书房了,适应得还不错,除了八皇子是由太傅所教,其余皇子公主暂且都由少傅所启蒙,待到基本上会认字了,皇子与公主又得分开来,各自侧重学习不同的东西。 原本这个时候,四皇子他们早就该下学堂了,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姜芙心中虽有疑虑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说他们身边跟着自己的心腹良午,光是陪侍的宫人,姜芙就为他们准备了四五个孔武有力的宫人,应当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何况姜芙还特地叮嘱了良午,务必一下学堂,就带着他们三个回来,不许纵容他们在外逗留,若有什么事情,回来再禀报给她就是。 “娘娘,殿下们回来了。”过了一会儿,听月走进来回禀道。 姜芙闻声,伸长脖颈朝轩窗外看去,正好看着良午抱着六公主,两侧分别跟着四皇子和五皇子,走了进来。 姜芙正要笑着迎上前,却见六公主晏随珍正在良午怀里默默哭泣着,而四皇子晏随桓和五皇子晏随璋,也明显一副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二人脸上仔细看还有些淤青。 六公主一看到姜芙,就伸出手要抱,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奶声奶气喊道:“母妃,有人欺负我!” 姜芙微微拧眉,上前从良午怀里抱过六公主,轻声问道:“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了你?” 说着,姜芙的目光移向了良午,良午这才开口道:“六公主殿下,刚刚在上书房,与五公主起了点争执,隔壁早早下学的太子刚好经过上书房,看到了这一幕,以为咱们六公主殿下欺负了五公主,太子就突然冲了进来,一把将六公主殿下推在了地上,然后四殿下和五殿下为了护着被欺负的六公主殿下,就与太子动起了手来……而奴才只被允许待在上书房外,所以一时没有察觉里面发生的事情,还请娘娘责罚!” 姜芙听罢之后,看着四皇子和五皇子脸上的淤青,这才明了是何故,神情也稍稍有些冷,摆了摆手道:“此事也不怪你,他们小孩子家家难免容易发生些口角,只是孩子不懂事,难道上书房的李少傅也不懂事?打成这样也不拉开来?” 说罢,姜芙小声安抚了怀里的晏随珍几句,她将晏随珍放下地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四皇子嘴角的淤青,又同样摸了摸五皇子额上的擦伤,轻声问道:“疼不疼?” 四皇子和五皇子双双点了点头,正要向姜芙哭诉的时候,她却站起身来,垂眸打量他二人,淡淡问道:“按道理你二人是合起来打一个人,怎么你们两个都挂起彩了?莫非你们还打架打输了?说说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四皇子眼眸微微一转,看了一眼身旁的五皇子,后者只垂眸不语,他只好主动开口道:“母妃,不是这样的,我,我是想要和八皇弟讲道理,他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推六皇妹,哪知道他,他说话太过分了,五皇弟就忍不住动手与他打了起来,我正要去拉架,谁知道八皇弟身边的一个伴读,拦着我不让我上前,我就……也和他打了起来,八皇弟那边人多势众,我和五皇弟就两个人,稍稍吃了点亏,但是他也吃了不少的亏,也不算是咱们输了!” 姜芙理清了前因后果之后,心中既是好气又是好笑,面上只作严肃道:“你既然知道对方人多势众,你们两个还傻愣愣地去和别人打架?母妃平时怎么教你们的?看来你们都忘了,璋儿,尤其是你,你这暴躁性子得改改,不要一言不合就先动手打人,不然你再有理,只要是众目睽睽之下你先动的手,你就成了那没理的人。” 五皇子却是心中很不服气,他抬眸,回道:“可是先动手的是太子,要不是他先推了六皇妹,我才不屑与他动手呢!” 姜芙神情微微一缓,道:“母妃知道你是为了阿珍打抱不平,但是璋儿,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也不一定非得要用武力去拒绝,你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告诉给少傅,甚至回来告诉母妃,母妃到时候自会为你们出头,再说了,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动手,反倒是让自己成了与他一样空有勇无谋的冲动之人,任何时候,不到万不得已,你在人前不得做出这种粗俗的行为,身为皇子,你的一举一动可是关乎你以后自身的前途。” 五皇子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己的母妃,他有些话听明白了,有些话还是不懂。 姜芙也不怕他听不懂,反正这三个孩子记性都随了她,天生的记性好,现在脑子记下来,以后慢慢随着他们长大,这些道理也就明白了。 姜芙教导这三个孩子,从来不因他们年纪小,与他们说话的时候,就随便敷衍糊弄过去,而是认真回答他们每一个疑问,包括给他们解释她自己悟到的一些人生道理。 第431章 剪不清理还乱 不过,姜芙又检查了一眼六公主身上有没有伤,好在她倒是没受什么伤,无非就是心里委屈又生气。 “你呢?怎么会和五公主起冲突?”姜芙俯下身来,看着六公主,轻声问道。 六公主瘪了瘪嘴,一问又想哭,但在接触到姜芙平静的眼神时,她莫名忍住了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道:“五皇姐看上了我头上的玉蝉,非要我送给她,我不肯,她就哭,我还没说什么,太子就冲进来推我!他还动手打五皇兄和四皇兄!” 姜芙眼看六公主说着说着,眼泪又滑落了下来,她忙捻着丝帕为其轻轻掖了掖眼角的泪水。 “原来是这样,母妃知道了,别哭了。” 姜芙轻声安抚了她几句,方才止住六公主的眼泪。 随即,姜芙又吩咐宫人将这三个孩子先带下去用晚膳,再好生给四皇子和五皇子淤青的脸蛋上擦擦药。 “娘娘,这事儿咱们说什么也得给三位小主子讨一个公道,怎地太子就如此蛮横不讲理吗?”听月眉心微微一蹙,沉声说道。 姜芙淡淡说道:“当然要讨回公道,毕竟对方也在等着咱们上门呢。” 听月寻思道:“娘娘,您的意思是皇后她……” “走吧,咱们不去反倒是显得咱们心虚,何况人家毕竟是皇后,这个面儿还是要给的。”姜芙似嘲非讽地说完这一句,她拢了拢披帛,当先便朝外走去。 吴皇后看着太子脸上的刮伤,别的倒也罢,偏下颚处那么大一道刮伤,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想到这儿,她眉心深深一拧,道:“淙儿,你堂堂一个太子,怎么能与人动起手来?瞧你这伤,要是再深点可怎生得了?” 八皇子抬着小脸,任由宫人为其往脸上擦药,闻言,他哭诉道:“母后,您不知道,儿臣是看到五皇姐被人欺负……他们就合起伙来打儿臣,若不是儿臣反应快,又有伴读帮衬,儿臣差点被人打死!” 吴皇后见他哭得如此可怜,也难免有些心疼,毕竟也是自己看着一点点长那么大的孩子,被人打成这样,她心里也还是憋了一股气。 “好了,好了,淙儿乖,别哭了,母后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放心,母后会为你做主的。”吴皇后安抚地说道。 “皇后娘娘,皇贵妃正在殿外等候求见。”这时,一名宫人上前禀报道。 闻言,吴皇后眼底略过一丝冷意,道:“那咱们就出去会会她吧。” ……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姜芙微微屈膝,行礼道。 端坐在上首的吴皇后,打量了她一眼,方才开口道:“免礼。” “谢皇后娘娘。”姜芙行完礼之后,也没等吴皇后发话,就自顾自坐回了刚刚的位置。 吴皇后肃容道:“想必皇贵妃此时过来,也是为了他们几个孩子的事情吧,正好本宫也有话要与你说。” 姜芙眸心一动,道:“皇后娘娘,有话请说。” “方才淙儿一路哭着回来,本宫一看他脸上都是淤青与肿包,本宫还以为怎么了,一问他才知道,居然是与五皇子斗殴所致,若只是小孩子间打闹也就算了,但是先动手的人是五皇子,何况五皇子比淙儿大那么多,怎么能下如此狠手,尤其淙儿下颚处被刮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 吴皇后带着指责的语气,控诉着五皇子的不是,偏姜芙神色未变,还颇有闲心地拨弄着自己皓腕上的羊脂白玉镯。 “皇贵妃,你是五皇子的生母,更应该好好教导他什么叫兄友弟恭才是,不然,本宫身为他的嫡母后,也是有这个资格管教他的。”吴皇后眼见对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语气难免加重了几分,直白地警告道。 姜芙轻嗤一声,抬眸直视着吴皇后,道:“皇后娘娘所言,可真是好大一口锅,咱们璋儿可背不起。事情真相如何,恐怕皇后娘娘只是听了太子的一面之词,就轻易下定了结论,认为是璋儿的不对。但凡事总有个前因后果,即便太子是皇后娘娘所出,也不能仗着这点,就不分青红皂白,胡乱给人定罪吧?” 吴皇后脸色一青,冷声道:“难道本宫说得有错吗?上书房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的的确确是五皇子先动的手,难道这还有假吗?” 姜芙平声说道:“那就要问问太子先做了什么了,璋儿总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吧?试问皇后娘娘,太子先动手推了阿珍一事,又该怎么说?阿珍算起来还是太子的皇姐,这当皇弟的,莫非仗着年纪小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吴皇后微微一愣,她也没想到淙儿居然还动手推了六公主,难道真的是因为淙儿先推了六公主,然后五皇子为了给六公主报仇,这才动手先打了淙儿? “但是,说到底六公主也没受到什么外伤,可淙儿不仅脸上是伤,就连身上都是伤,何况五皇子比淙儿大了几岁,再怎么也不能以大欺小啊?”吴皇后拧了拧眉,回过神来,说道。 姜芙轻蔑一笑道:“难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纵容太子先动手打人咯?咱们阿珍从小到大可是没受过这种委屈,若真要交待,臣妾也等着皇后娘娘让太子出来给一个交待呢?再说了,太子人虽不大,但小小年纪就知道拉着身边伴读,合起伙来打他皇兄,要不是桓儿拦着,璋儿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呢,怎么说得好像就太子一个人受了委屈似的?” 吴皇后一时沉默不语,说来说去,此事就是个糊涂账,剪不清理还乱,这皇贵妃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从前老是听别人这样说,她还不以为然,如今算是领教了。 “那依照皇贵妃你的意思,莫非还要淙儿给五皇子道歉不成?”片刻之后,吴皇后冷然地开腔道。 姜芙挑了挑眉,道:“只要皇后娘娘愿意,臣妾也没什么意见,太子要是知错能改,这也是一件好事。” 第432章 公道 吴皇后梗着一口气,差点没回不上来,她可真是低估了对面的厚脸皮,淙儿被打成这样,明显是吃亏的那一个,若不然,对方能是现在这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吗? “可五皇子也不是没有错在先,他以大欺小,还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呀,皇贵妃,你也不能因为五皇子是你的儿子,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你别忘了,本宫是中宫皇后,理所当然有权管理整个后宫,也包括你们,这样吧,这次的事情,五皇子先给淙儿道歉,淙儿也自会再给六公主道歉,但是五皇子下手实在太狠,淙儿脸上的伤若真的留疤,可不是开玩笑的,必须得让少傅打他十戒尺,再罚抄弟子规一百遍才行。”吴皇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闻言,姜芙眼中闪过一抹讥讽,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是懂公正的?凭什么太子的过错就轻拿轻放,太子身为储君,不更应该以身作则吗? 究其根源,还不是太子先动手推了阿珍引起的,凭什么就重罚璋儿一人?即便皇后娘娘以身份压人,臣妾也还是不服,既然如此,此事不如交给皇上定夺吧?” 说罢,姜芙站起身来,微微福礼道:“臣妾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 不等吴皇后开口说什么,姜芙直接转身就走了。 “你!你简直放肆!”吴皇后气得伸出手指着对方,大怒道。 忽然吴皇后捂着胸口,大口喘了喘气,说来她一激动,就容易心口疼,但是她偏偏的确奈何不得姜芙,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还不是因为皇上为其撑腰的缘故。 吴皇后渐渐平息下来心中的怒火,她思索了一会儿,眉心狠狠一皱,若是对方真的向皇上告状,那会不会影响淙儿在他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不,不会的,说到底也只是小孩子间的打闹,应该不至于。 “皇后娘娘,白容华求见。” 吴皇后闻言,眉心一拧,不耐烦地挥了挥袖道:“不见,让她回去吧。” “是,奴才遵命。”宫人连忙应声道。 白容华焦急地等在凤栖宫门外,时不时盼首往里看,方才她收买的一个上书房宫人来给其报信,说是淙儿与五皇子他们打了起来,还受了不轻的伤,她一得知,立马就跑了过来,就是想要知道淙儿的伤严不严重? “怎么样,快带我进去看看淙,太子。”白容华一见那名宫人出来,连忙抓着其长袖,急切说道。 这名宫人讪讪地说道:“容华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今日不太方便见人。” 闻言,白容华一怔,反应过来后,她急忙说道:“为什么?可我……你再进去替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担心太子,我就是来看看太子,看完我就走。” 宫人一脸为难地道:“容华,不是奴才不肯帮您,而是皇后娘娘心意已决,咱做奴才的总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吧?您要不明儿个再来吧?” 白容华攥了攥手中的丝帕,勉强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就算了。” “对了,公公,你知道太子现在怎么样吗?我也是听人说太子今天与别人打架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你要是知道的话,告诉我,这根金钗就是你的了。”白容华似是想到什么,她拔下发髻上的金钗,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可那名宫人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收下,只是谦卑地说自己并不知晓。 白容华咬紧了后槽牙,如此也只好作罢。 一回到宫里,白容华还是不死心,派了自己的心腹去外面打听太子究竟有没有受伤。 太子受伤一事,严不严重虽说不知道,但请了太医这是有目共睹的,其心腹回来禀报了此事,还说了姜芙之前在吴皇后宫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的事情。 白容华闻言,心中担忧越甚,她恨声道:“该死的,淙儿身边的人难道都是一群废物嘛,就眼睁睁看着淙儿这样被人欺负?都请太医了,淙儿肯定伤得不轻……皇后娘娘,怎么能就这般放过伤害淙儿的人?” 白容华心里不免暗自诽谤:说到底,淙儿不是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后又怎么可能真心对待淙儿呢? “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她那么跋扈,不仅欺负我的宫女,她的儿子还要欺负我的儿子?!这是什么道理!”白容华心怀怨恨地喃喃道。 …… 隔日,姜芙就带着五皇子去了承乾宫,待得到通传之后,姜芙这才牵着五皇子的手,走了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拜见父皇。” 坐在上首的晏时越,看到下首站着的一大一小母子俩,心中也有些奇怪,道:“免礼,都坐吧。” “谢皇上。” “谢父皇。” 不过,姜芙却不为所动,依旧笔直站在那儿,忽地开口道:“皇上,臣妾此次带璋儿来,是想求一个公道。” 晏时越闻言,眸光微微一定,道:“所为何事?” 姜芙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略有些不安但仍然很是镇定的五皇子,便将五皇子与太子打架一事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了皇上,末了,她还补充一句道:“若只是璋儿一人的错,臣妾也就认了,可是太子明明有错,皇后娘娘,偏只重罚璋儿,这点恕臣妾实在不能接受,所以才想求皇上您给一个公道。” 晏时越眉心一蹙,他方才仔细看了看五皇子脸上的淤青,其实刚刚他也注意到了,只不过他以为男孩儿淘气一些,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并没有多想而已。 “朕知道了,爱妃先回去吧,此事朕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晏时越思忖了一会儿,才向其保证道。 姜芙又道:“皇上,臣妾此次来,也不是单纯为了此事,还要请皇上做一个见证,璋儿,你跪下!” 五皇子咬了咬唇,没有犹豫就跪了下来,姜芙见此,她取出长袖里的一把短短的戒尺,高高举起打在了五皇子的腰背后面,足足才打了两下,就被走过来的晏时越夺去了手中的戒尺,“你这是做什么?” 第433章 吃亏 “璋儿,他动手打人的确不对,臣妾虽是他的母妃,但也绝不会包庇他,何况自古君臣有别,太子是君,他是臣,臣子以下犯上,这几板子也是他该得的,还请皇上将戒尺还给臣妾,何况也只有这般才能让他长记性。” 姜芙平静地说完这几句句话,就要去拿回晏时越手中的戒尺。 晏时越却将握着戒尺的手背在了身后,眉心紧蹙,道:“一定非要如此吗?此事在朕看来,也不过就是顽童之间的打闹,爱妃何须如此?” 姜芙眼眸含泪,轻声道:“皇上,这是宫里的规矩,璋儿既生在皇家,这些规矩他就必须从小要学会,否则的话,如今还能以顽童打闹的理由而不受罚,那日后呢?他要是再犯这样的错,还能得到这样的宽容吗?这些道理迟早他都要懂的,还请皇上做个见证就是,莫阻拦臣妾,毕竟璋儿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大人的庇护之下吧?” “父皇,儿臣甘愿受罚!”这时,五皇子忽然开腔说道。 晏时越闻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小小身板挺得直直的五皇子,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忍,但到底还是将手中的戒尺交还给了面前的姜芙。 姜芙接过戒尺,敛了敛眸,肃然道:“璋儿,母妃今日在你父皇面前罚你,不是为了别的,是让你长个教训,铭记自己的身份,你八皇弟是太子,是君,而你是臣,身为臣子,你岂能以下犯上!” 说罢,姜芙举起手中的戒尺,就重重打在了五皇子腰臀之处。 五皇子吃痛地蹙紧了眉,只强行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一旁的晏时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抿紧了薄唇。 姜芙咬了咬唇,微微闭眸,又举起手中戒尺,重重打了下去,如此这样打了二十下,她才停手。 五皇子依旧倔强地没有叫唤出来,倒不是不痛,只是心中莫名不想这个时候哭喊出来。 姜芙打完之后,扔下手中的戒尺,转而屈膝跪在晏时越面前,嗓音微颤地说道:“皇上,臣妾身为璋儿之母,已然让他对太子的大不敬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臣妾相信璋儿以后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还请皇上明鉴。” 晏时越垂眸看着其含泪隐悲的水眸,甚是卑微的语气,他心底顿时一阵阵钝痛不已,自己所钟爱的女人,为了他们的孩子,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这一幕属实是刺痛了他的心。 头一次,他对当初立太子的决定产生了动摇……待他大行之后,她们母子会不会这样被人欺负? “阿芙,你起来吧,朕从来没有怪过璋儿,你也无须自责。”晏时越咽下心中百转千回的情绪,弯腰,一把搀扶起对方,温柔说道。 姜芙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臣妾替璋儿多谢皇上。” 晏时越眸中一沉,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样子,他又怎么看不出来,手微微才抬了抬,转而,目光瞥到一旁的五皇子,他又将手放了下来,只道:“朕保证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委屈的。” 姜芙只垂首不语,眸光定定看着五皇子的侧脸,微微发怔。 晏时越见状,轻叹一声,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其削肩,以示安抚。 …… 待到姜芙带着五皇子回了宫之后,她屏退了其他宫人,殿内也只剩下她们母子。 “璋儿,让母妃看看,打疼你了吧?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实心眼,你但凡叫唤一声,母妃也……”姜芙蹲下身来,拉着五皇子的手,扯开其上衣一看,后背上都是打出来的戒尺形状的红痕,心中难免也有些不好受。 “儿臣闯了祸,母妃打儿臣是应当的,儿臣,儿臣不想惹母妃生气,母妃,儿臣不懂,为什么明明是他们的错,却是我吃亏……”五皇子揉了揉眼睛,声音低落地说道。 姜芙见状,轻哄道:“璋儿,母妃并没有生气,你也没惹母妃生气,方才在你父皇那儿,母妃打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现在小也许还不明白,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你记住,在这世上,吃点儿亏不算什么,要看你吃的亏值不值得,等下你就知道这个亏咱们吃得值不值得了。” 五皇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他记忆里,四皇兄和六皇妹都很喜欢与母妃说话,可他话少又不知道如何讲话,心里一直害怕自己不比四皇兄和六皇妹讨母妃的喜欢。 所以当他被母妃打的时候,才一直忍着没哭,因为他觉得母妃打自己是为自己好,那他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哭。 姜芙见他如此乖巧懂事,心中一软,当即一把抱住他,柔声说道:“璋儿,母妃知道你性子敏感,有什么事情喜欢憋在心里,但在母妃这儿,你不必忍着,刚刚应该很痛吧?母妃打你,何尝心不痛呢?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五皇子埋在姜芙温香的怀抱里,耳边听着自己母妃的温声细语,终于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将自己所受的委屈都通过哭声发泄了出来。 姜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她胸前这块儿的衣料已然湿了一大片,心里也是又酸又涩,也许这就是为人母之后才会有的感受吧。 …… “昨日之事,朕已知晓,皇后,你派人去将太子传过来吧。”晏时越坐在上首位置,神色不辨喜怒地说道。 吴皇后尽管心中对他所来的目的已经有所准备,但冷不丁听到这一句不含任何感情的话语,还是难免心头有些发颤,总觉得莫名不安。 “是,臣妾这就去安排。”吴皇后强自一笑道。 很快,宫人就将太子带了过来。 太子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吴皇后,得到对方暗中示意之后,他连忙反应过来,跪下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晏时越淡淡瞥了一眼吴皇后,叫了起之后,道:“朕听说你昨个儿与你五皇兄他们在上书房打了起来,可有此事?” 第434章 偏袒 太子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他目光又忍不住望向了吴皇后。 晏时越见状,眉眼一沉,抬高声音道:“朕在问你话,你老是看你母后做什么?” 闻言,太子连忙收回了目光,磕磕巴巴地回道:“回父皇,儿,儿臣昨个儿的确与五皇兄他们打了一架,但,但是,也不是儿臣的错,是,是五皇兄先打的儿臣,儿臣才还手的。” 晏时越听其说完之后,心中的失望渐渐一点点扩大了开来,眸中越发暗沉。 吴皇后在一旁听着,心里也着急不已,她余光看了皇上好几眼,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你的意思是,此事都是你五皇兄的错,可朕怎么听说是你先动手推了你六皇姐,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晏时越神色不变地问道。 太子微微一怔,慌忙回道:“父皇,儿臣,儿臣也是因为,因为……儿臣不是成心的。” 吴皇后忍不住帮着为太子说话道:“皇上,不如由臣妾来说吧,此事说到底是一场误会,淙儿当时是误以为珺儿被六公主所欺负,一时着急,就推了六公主一把,好在六公主也没什么事,不过臣妾已经准备让淙儿给六公主道歉了。” 晏时越瞥了她一眼,冷笑道:“难怪太子这般嚣张跋扈,原来是有你这个包庇他犯错的母后!” 吴皇后闻言,心中一凉,她连忙起身,跪了下来,急急道:“皇上,您所言实在太重,臣妾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若淙儿真的有错,臣妾绝不会包庇,但是还请皇上明察,别只听一人所言,也听听臣妾和淙儿所言吧。” 太子见吴皇后都跪下了,也连忙跪了下来,身子不免有些瑟缩。 晏时越神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道:“皇后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还是你想说朕偏心姝皇贵妃母子?呵,朕还没你说得这样糊涂,朕只问你,太子有没有错?这件事的根源是不是太子先动手引起的?” 吴皇后喉中一鲠,却不知该如何作答,过了一会儿,她方才哀声回道:“淙儿的确有错,这点臣妾从来没有否认过,也说过会让他去道歉,难道这样也算臣妾包庇吗?臣妾也不过是心疼淙儿罢了,皇上,您看,淙儿被打成这样,差一点就毁容了,难道这样也不许臣妾心疼吗?何况五皇子比淙儿大那么多……” 太子闻言,嘴一瘪,抽抽噎噎地就哭了起来。 晏时越见状,眉头深深一拧,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 太子被这一吼,哭声慢慢憋了回去,只小脸憋地通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吴皇后见此,难免有些心疼,忙将太子掩在自己身后,道:“皇上,淙儿还小,他一个孩子懂什么?您就别与他这个孩子计较了。” 晏时越反而听了这样的话越发生气,道:“他如今身为太子,一国之储君,你却还把他当孩子?难怪纵得他越发不知天高地厚,惹是生非!璋儿也不比他大多少,可性子却不知比他沉稳多少!” 吴皇后听罢,心中不禁冷笑,果然皇上还是偏心,以为姝皇贵妃带着五皇子向其拜见的事情,自己什么都不知吗? 晏时越冷然道:“究其根源,此事也是他先动手的缘故,身为太子,如此冲动冒失,本就失了体面,更别说究竟是谁给他的底气,不分青红皂白,敢在上书房就先动手推他的六皇姐?正所谓三岁看大,如此脾性,若还不改,谈何当这个太子?!” 吴皇后心头一震,这般评价对她来讲属实太重了,不禁抬眸看向皇上,颤声道:“皇上!” 太子越发害怕地将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直视晏时越的目光。 晏时越轻摇了摇头,沉声道:“皇后既然舍不得处罚他,那就由朕来唱这个白脸吧,太子言行有失,遂命其在承乾宫跪上一个时辰,罚抄宫规三百遍,另其身边的宫人杖责三十大板,以及擢今日起,太子从凤栖宫搬离出去,不得有误!” 吴皇后闻言,脸色微微一白,她张了张口,还想为其辩白,但随后想到皇上的心早就偏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只得是慢慢闭上眼眸,也许眼不见就心不烦了。 太子一听,心中自然是不愿,他着急去看吴皇后,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但见吴皇后根本不理此事,他本就在哭,这下越发哭得撕心裂肺。 晏时越眉头皱得紧紧,心中越发不喜,怒火一上头,正要开口训斥太子,这个时候吴皇后连忙捂住太子的嘴,强摁着他低头领罚。 好在太子到底是畏惧自己的父皇,再加上吴皇后并没有不管他,他心中稍稍一安,只好抽噎地领了罚。 见到这一幕,晏时越冷哼一声,一甩袖就此大步离去。 太子眼见那个令他畏惧的父皇走了,当即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吴皇后只得是不停安慰他,她心中还有一个担心,皇上认为她偏袒淙儿,可他自己何尝不是偏袒姝皇贵妃母子呢?就怕淙儿这太子之位,会不会坐不稳…… …… 白容华这边也得知了皇上对此事的处理,结果却是她的淙儿一人受了罚,她心中一急,就想往承乾宫赶去,可到底脑子仅剩的理智阻止了她。 “不行,我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只会让淙儿越发不受皇上喜欢……”白容华喃喃地念道。 可是,淙儿在受罚,她这个亲生母亲,心头怎会好受呢,明明此事是五皇子以大欺小,皇上却只罚了淙儿,分明是偏心眼到骨子里去了,难道皇上眼里就只有姝皇贵妃母子的存在,那她们这些人所生的孩子难道就不是皇上的亲骨肉吗? 白容华越想此事,心中就越气闷,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还在承乾宫罚跪,她就恨不得以己代过。 “皇上,您怎能如此偏心,淙儿究竟有什么错?不过就是错在没投胎到姝皇贵妃的肚子里罢了……也罢,淙儿以后是太子,将来会是皇上,容她们母子暂且得意一阵子,届时只会风水轮流转!”白容华冷着一张脸,伸出手指大力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暗自咬牙心忖道。 第435章 训斥 “奴婢探听到,太子被罚在承乾宫跪了一个时辰……刚刚皇后娘娘和白容华都派了人过去看看,结果都被拒之门外了。”宫人一五一十地说着探听来的消息。 廖修媛秀眉微蹙,很快又松开来,轻嗤道:“就知道是这样,没劲儿!” 她目光下移,盯着一直在为自己捶腿的汀洲,轻轻抬了抬腿,斜乜他一眼,道:“你听了半晌,作何感想?” 汀洲捶腿的动作一顿,憨笑着回道:“奴才不懂这些,但只要是修媛说的,奴才都认为是对的。” 廖修媛慢慢勾了勾唇,心里倒很是满意这个回答,但嘴上还是淡淡说道:“油嘴滑舌!” 汀洲也知对方并没有生气,是以只笑了笑,便继续为其捶腿。 廖修媛慢慢阖上眼眸,正想小憩一会儿,却听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声,她半掀开眼眸,眉心微微一拧,朝着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会意,点了点头,便朝外间走去,过了一会儿,宫人回来禀报道:“修媛,是九皇子殿下在外面闹着要见您。” 廖修媛闻言,眉心不耐地扭成了一个结,想了想,说道:“乳母呢?不会把他带回去吗?见我?见我作甚?” 宫人面对廖修媛一连几个提问,只得是小心翼翼地回道:“乳母也正在劝九皇子殿下回去,但是九皇子殿下不肯,说是九皇子殿下听了乳母念的孟母三迁的故事之后,这才忽然闹着想要今晚与修媛您一块儿睡。” 廖修媛一听,眉头皱得越发深,冷淡道:“真是被惯得不知轻重,他当自己还是那没断奶的奶娃娃吗?我不可能与他一起睡,让乳母抱他回去!” “是。”宫人低头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人儿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进来,若不是宫人眼疾手快地拦着,这小人儿差点就扑进了廖修媛的怀里。 “殿下!”乳母跟着也走了进来,着急地小声喊了一句。 廖修媛差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冲自己奔了过来,定睛一看,这小人儿正是刚刚她与宫人谈到的正主——九皇子。 见此,廖修媛神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不悦道:“未经我的传召,你就擅自闯进来,成何体统!出去!” 九皇子闻言,身子微微有些发颤,但还是一脸濡慕外加倔强地看着廖修媛,嗓音稚嫩地说道:“母妃,儿臣想要和你一起睡,今晚可不可以不走?” 廖修媛直接开口训斥道:“你多大了,当自己还是那未断奶离不得人的奶娃娃吗?再说了有你乳母陪着还不够,非得要我也伺候你才心甘吗?去看看太子,只比你大一岁,人家不仅学得东西比你多,现在还独自搬出去了他母后宫里,你呢?只知道吵着闹着要人陪!像你这样依赖成性,离不得人,以后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出息!” 九皇子年纪尚幼,虽不大懂自己母妃话中涵义,但廖修媛眼神和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嫌弃与严厉,还是深深烙印在了他幼小的心灵里,以至于之后,他再也没向廖修媛提出这样的请求。 彼时的他还不懂自己母妃为什么那么生气,他只知道自己心中既委屈又难受,于是哇哇地就哭了起来。 廖修媛见状,眉眼间的不耐越发突显,她心头的怒火也渐渐上涨,忍不住又开口训斥了九皇子几句,末了她直接将矛头对准九皇子的乳母,认为就是乳母没有教好他才会这样,是以命乳母将九皇子抱回去之后,再杖其刑二十大板。 待得哭闹的九皇子被带下去之后,廖修媛方才轻微地喘了一口气,她揉了揉眉心,似是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那孩子的哭声。 汀洲目睹刚刚那一幕,捶腿的动作不由稍稍缓了下来,轻声询问道:“修媛,可是头疼?奴才之前有专门学过如何给头疼的贵人减轻疼痛,修媛,可需要奴才替您专门揉按一下?” 廖修媛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方才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算作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汀洲于是从蹲着到站了起来,他忍着腿部的酸麻,移步至了廖修媛身后,微微弓下腰,骨节修长的双手呈兰花指状,轻轻按在了廖修媛的太阳穴处,打圈为其揉按。 廖修媛缓缓闭上双眸,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这样的揉按力道的确很是舒服,确实是缓解了她方才的头疼与心烦。 …… 妙芬仪自从有孕之后,很是重视自己这一胎,每日的膳食,她都是让宫人先尝一口之后,她才入口。 不怪她这般谨慎,而是她在这宫里待久了,什么事情看得多了,难免没有心眼的人也会多长几个心眼,更何况家族送她进宫的时候,也曾教导过这方面,只不过有些人会谨记在心,而有些人听过就忘了,妙芬仪自然是前者。 妙芬仪这胎养得还好,除了心中有些恶心想吐之外,别的都还好。 但妙芬仪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最近老是上火,惹得嘴角都长了个燎泡,稍稍一碰就疼的不得了,更别说吃点东西,嘴巴都不能张得太开,不然也会撕扯到嘴角的燎泡。 偏她有孕在身,皇上也没怎么经常来看她,妙芬仪心中苦闷可想而知,不过,她如今嘴角长了那么明显一个燎泡,不用照镜子,她都觉得自己肯定丑的不得了,所以皇上不来也好。 太医也来替妙芬仪看过,只道她这是上火的缘故,因为其在孕中不好服用汤药治病,所以只让其平日里多吃清淡少盐一点的膳食,嘴角的燎泡自然会慢慢消下去。 妙芬仪现如今也只得是吃一些寡淡无味的膳食,可她吃了那么久,嘴角的燎泡也还是没怎么消下去,惹得她今日大动肝火,说什么也不肯再吃那寡淡无味的东西,当即命宫人给她去御膳房,点一桌她平日里爱吃的菜,然后呈上来。 “吃什么都如此,这燎泡就是消不下去,那还不如随便吃点我爱吃的呢!”妙芬仪阻止了想要劝说她的宫女,不耐地说道。 第436章 用意 很快,宫人就将其点好的菜肴呈了上来,妙芬仪见状,这才满意了些,她顾忌着嘴角的燎泡,只小小张开了口,慢慢品尝着这些佳肴。 妙芬仪足足吃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方才填饱肚子,她如今是双身子,难免会吃得多些,再加上燎泡的影响,吃得就会更久。 妙芬仪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巾帕,轻轻掩了掩唇,复又接过另一名宫女端过来的杯盏,漱了漱口,偏生这时,她眉心一蹙,连忙捂着肚子,哎哟地叫唤道:“疼,好疼啊!冬梅,我肚子疼,快去叫太医过来!” 叫冬梅的宫女闻言,立即点了点头,急声道:“芬仪您撑住,奴婢这就去叫太医!”随即转身往外跑。 其他宫人也赶忙搀扶妙芬仪去床榻上躺着,一个个神情都惊慌不已,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妙芬仪怎么会说肚子疼就肚子疼,要知道这肚子疼可不是开玩笑的,妙芬仪如今正有孕,肚子疼岂不就是…… 很快,妙芬仪肚子疼的消息也被禀报到了吴皇后这边,吴皇后一得知此事,连忙就赶了过去。 吴皇后到的时候,太医正好在里面为妙芬仪看病。 “如何?妙芬仪她没事吧?”太医一出来,吴皇后连忙面露关切地问道。 太医当即行了一礼,这才回道:“回皇后娘娘,芬仪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儿,只是芬仪吃得太辣了,再加上其最近上火的缘故,方才引起了胎象不稳的情况发生,从而导致了腹疼。” 吴皇后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口中念叨了一句菩萨保佑。 妙芬仪也没想到自己肚子疼还是因为上火外加自己吃得太辣的缘故,她心中尴尬之余,难免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小产的缘故,要知道刚开始肚子疼的时候,她简直快要吓死了,就怕自个儿落得一个小产的下场。 虽说妙芬仪这件事只是虚惊一场,但到底还是引起了晏时越的重视,他为此特地来探望了她半日,嘱咐其好生安心养胎。 妙芬仪经此一事,也不敢不听太医的话而不忌口了,毕竟再重的口腹之欲,如今也没什么比得上她腹中这块肉来得重要。 唯有姜芙在请安的时候,听吴皇后说起此事的时候,瞟了一眼下首坐着的秦婕妤,眸光微微闪了闪。 秦婕妤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耳朵却尖尖地竖起,听着吴皇后对妙芬仪此次胎象不稳之事的担忧与关切,她暗自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不还怀得好好的吗?有什么好值得一次次说的。 请安散去之后,姜芙与丽妃住的宫殿方向不同,因而在半道便分了手,反倒是薛芳仪勉强与她是同路。 薛芳仪陪着姜芙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忍不住找话题聊道:“嫔妾听说,这妙芬仪好像是因为馋嘴的缘故,吃得太辣引起的胎象不稳,她都快为人母了,居然还这般不忌口,真真是粗心大意,也幸亏是妙芬仪这次运气好。” 姜芙忽地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薛芳仪转眼也快满十九了吧?你这个年纪也当得母亲了。” 薛芳仪微微一愣,她似是没想到这话题怎么就变到自己身上了,可是自己能不能当母亲,不还是由对方说了算吗?那对方这样说,是什么用意? “怎么,薛芳仪对做母亲不感兴趣吗?”姜芙轻声问道。 “不是的,只是嫔妾怕说错了话,误解了娘娘的意思,所以没有及时答复。”薛芳仪生怕自己会错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说道。 姜芙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的意思是你可以做母亲了,省得蹉跎了你的大好年纪,到头来埋怨本宫不给你机会。” 薛芳仪闻言,心中大喜过望,一时激动得忘了该怎么回复,原本她并不奢望此生能有自己的孩子,虽说当时姜芙给她那颗药丸的时候,也承诺过时候到了会让她生养,可是时间一久,谁又能保证呢?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怼,可是在看到曾经自己好姐妹郑氏的下场之后,那些生出来的不该有的心思,她只好彻底埋在了心底。 现如今看,姝皇贵妃果真是说话算话,她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多谢娘娘恩典,嫔妾不胜感激,只是那药……”薛芳仪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屈膝谢恩,倒也没忘了说出自己当初服用了那药丸一事,唯恐对方会忘了这一茬。 姜芙微哂,道:“怎么你还担心本宫会坑了你不成,放心好了,你回去之后就能收到解药了,本宫也希望你早早能怀上皇嗣,就当是本宫对你的祝福吧。” 说罢,姜芙便率先往前走了,她所在的未央宫差不多已经到了。 薛芳仪怔怔地看着对方,停驻不前,她心中自然是高兴,可随之而来还有不解地是皇贵妃为什么这个时候允许她怀皇嗣了呢? 皇贵妃在她心目中,就是那种心机城府都颇深沉的人,在这后宫中,也是她唯一敬怕的人,甚至连皇上都没给过她这种感觉。 也可能是因为在郑姐姐走了之后,薛芳仪后知后觉才发现郑姐姐的死也许并不是什么意外,很有可能是与皇贵妃脱不了干系,正是想到这一点,她当时说是遍体生寒也不为过。 总而言之,自郑姐姐走后,薛芳仪将其引为前车之鉴,彻底打消了自己心中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进宫前,她母亲就教过她,对待比自己强大的人,要么你能有自信以后比对方更为强大,要么趁早认清现实,别轻易得罪这种人,若是能与之交好,那自然是更好。 薛芳仪眼神颇为复杂地望着姜芙的背影,待到对方渐渐消失在宫道前,她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刚刚想到,反正以自己的心机是猜不透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对方应该不可能是为了害她,毕竟以皇贵妃的手段,她想要害自己,完全是易如反掌,无须多此一举。 第437章 偏宠 姜芙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所言她那嫡姐姜珠死了,原因说起来也是姜珠自己作死。 姜珠与她夫君张淮早已没了夫妻情谊,但偏生二人是御赐的姻缘,又和离不得,只得是这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张淮好歹是男儿身,也不用困于内宅,他在外风流快活,累了就往家回,宿在自己爱妾屋内就是,唯独姜珠独守空房。 姜珠也不喜欢张淮,她本来是心悦自己表哥的,可谁叫一个女子嫁了人之后,再怎么夫妻不和睦,她也必须得生个孩子。 姜珠的母亲姜赵氏没少来信催促她赶紧想办法怀上孩子,莫要使些小性子,到老了才后悔,免得便宜了后宅那群狐媚子。 姜珠再不情愿也得承认母亲的话说得有道理,她倒也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也得张淮来她屋里才行。 姜珠又不愿低下头去请张淮来她屋里,所以她想了个法子,自个儿故意折腾自己生了病。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张淮的正妻,她要是生了病,于情于理张淮也得去看她一眼,只要张淮来看她,她就趁着这个台阶服个软,这样一来她二人夫妻关系应该能改善一些。 但姜珠又怕自己病了,张淮也不愿来她屋里,为此她还特地去找自己的婆母资博侯夫人,一番闺怨牢骚,总算是让她的婆母主动答应会劝张淮多来她屋里。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场刻意折腾出来的风寒会要了姜珠的命,她本来之前就小产过一场,身体底子就虚了不少,之后也怀了两次,结果无一例外小产了,这几次小产已经大大伤了她身子本源。 所以,她这次折腾自己生了病,完全是催命符,还没熬到张淮回府,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姜芙平静地看完这一封信,先是将手中的信烧了,又召来良午,吩咐其隔日代自己去资博侯府为她那芳龄早逝的嫡妹吊唁。 姜芙其实对姜珠的恶感本来没那么大,姜珠那些愚蠢的手段,在她眼里于跳梁小丑差不多,比起姜珠,她对姜赵氏恶意更大,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母债女偿罢了。 姜赵氏最宠爱的女儿死了,也相当于是剜去了她心头的一块肉,想到这儿,姜芙愉悦地翘了翘唇。 不过比起这个,姜芙如今还有个打算,上回她们母子算是狠狠得罪了太子一党,毕竟皇上为了她,只罚了太子一人,这怎么不招人恨呢? 换做姜芙是对面,若太子以后顺利登基,也断断容不得她们这对母子苟活。 太子背后站着的都是权臣,眼看着皇子们都渐渐长大了,一旦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边几乎是毫无胜算。 朝堂上暂时是不能指望了,那么朝堂之外呢? “也许后者才是我们母子的出路……”姜芙幽幽说道。 …… 姜芙低头轻轻哼着曲子,枕在其膝上的晏时越微微闭着双眸,双手搁在腿上,十指微曲轻轻叩着,应和着这曲子的节奏。 晏时越忽地觉得脸上一凉,他伸手一摸,触感湿润,慢慢睁开眼眸,抬眸往上一看,正看到美人暗自神伤垂泪。 “怎么了?好端端的,阿芙,你哭甚?可是谁欺负你了?”晏时越见状,直接坐起身来,一把握住她的削肩,关切地问道。 姜芙微微摇了摇头,垂首,掖了掖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没有谁欺负臣妾,刚刚窗户没关,风太大了,不小心迷了眼。” 晏时越拧了拧眉,盯着她如玉的脸庞,明显不怎么信她所说的话,这种借口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他轻轻勾起姜芙的下颚,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似是不容其移开目光,声音喑沉道:“不是说了吗?只剩我们二人的时候,咱们私下以夫妻相待即可,夫妻之间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阿芙,你究竟是怎么了?” 姜芙闻言,慢慢抬起水洗过的明眸,与其对视了片刻,她咬了咬下唇,倏地扑进他宽阔的胸膛上,洒下了两行清泪,轻轻诉说道:“夫君,我又想起了昨晚做的噩梦,一想到那个噩梦,我就害怕……” 晏时越眉头稍稍一松,轻笑道:“我还以为怎么了,原来只是个梦啊,都多大的人了,竟为了个梦哭鼻子,放心,梦都是假,别害怕。” 姜芙慢慢退出他的怀抱,噙泪说道:“可是那梦是如此真实,皇上,上回您为了臣妾母子只处罚了太子,想必朝堂上言官都颇有微词,只怕背地里都在骂臣妾是个妖妃,若只是骂臣妾也不打紧。 可是璋儿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臣妾梦到璋儿他、他被……呜呜臣妾真的害怕……” 晏时越神色微微一暗,望着自己面前哭成泪人儿的女人,他哪里不知她话语中隐含的担忧,却是他没考虑到,这般把他们母子推到明面上来,何尝不是一冒险的举动? 如今他正值春秋鼎盛,尚且能庇佑她们母子,可一旦他大行之后,她们母子该如何自处呢? 扪心自问,晏时越当初之所以不考虑封自己心爱的女人所出之子为太子,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与顾虑。 当初父皇独宠着魏后,不仅封其为皇后,为此还立其子为太子 在魏后当权那些时日,为了巩固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诸如晏时越一样的皇子都遭受到了魏后的打压与迫害,他能活下来都是实属不易。 经历过这段压抑黑暗日子的晏时越,更是深深意识到了身为皇帝独宠一个女人的危害。 他的确喜欢姜氏,但是他不可能学自己的父皇,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将江山社稷拱手送予自己所爱的女人,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博取她的欢心。 何况,他自认为在自己有生之年,虽做不到独宠一人,但偏宠姜氏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他可以宠她,但皇位却不能给他们的儿子。 他承认自己是在防着姜氏,怕她可能会恃宠而骄,成为另一个魏后。 毕竟他自始至终都明白姜氏远没有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么无辜。 第438章 吞云吐雾 但是,后宫中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单纯无辜的呢? 好在他也没刻意喜好此类单纯无辜的女子,入了他的眼,是好是坏,其实他都无所谓。 其实有些心机手段也好,总好过蠢到被人利用了也不知。 晏时越很少去追究姜芙背着自己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只要她不做得太明显,他甘愿睁一只闭一只眼,满足她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 “阿芙的意思是害怕此事之后会有人忌恨璋儿?那你希望朕怎么做呢?”晏时越松开对其下颚的钳制,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思虑片刻后,启唇问道。 姜芙倏然站起身,跪在地上,微微敛眸,语含恳切道:“皇上,臣妾实在是害怕……不如您送璋儿去军营里磨炼吧,兴许他能在那儿学得一身强身健体的武艺,也好避免臣妾梦中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何况璋儿自小就对舞枪弄棒颇感兴趣,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好出路,不是吗?” 晏时越眸底略过一抹沉思,忽地弓下腰来,伸手摸了摸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喟叹一声道:“你倒是一片慈母心肠,为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就连朕你也算计进去了,不过是这点小事儿,爱妃何必绕来绕去呢?” 姜芙一时怔忡,不过她很快不着痕迹地掐了掐大腿位置,霎时眼眶一红,哽咽道:“臣妾也是怕真的会如梦中一般,皇上,臣妾不怕死,但是璋儿他,他不能,因为他是臣妾与您的骨肉,臣妾不求璋儿以后有多大的出息,只愿他平安顺遂过这一生就够了。何况臣妾别无所依,也只有您了……” 晏时越眸光一动,望着她如水般纯净的眸子,他心头那一点点猜忌也渐渐消散了,阿芙即便算计自己,又有何妨,他不也就是吃她这一套吗? “你呀,也不过就是仗着朕宠你,爱妃素日那么冰雪聪明,怎么还不明白朕已经同意了此事?”晏时越浅浅勾了勾唇,出言调侃道。 姜芙闻言,眉眼间泛出一股子喜意,她连忙代替璋儿谢恩,随即仰起细白的脖颈,蜻蜓点水般触了触其薄唇,柔柔道:“谢夫君。” 晏时越见此,眸光一深,他倏地一把揽抱起姜芙,在其惊呼声之中,朗笑着挥开帷帐,双双倒入床榻上,共赴巫山云雨。 …… 吴皇后揉了揉泛疼的额头,身子也感觉忽冷忽热,还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涕泪都不禁流了出来,她暗道不好,连忙屏退了其他宫人。 待到只剩下她自己之后,她连忙拖着四肢发抖的身子,移步到梳妆台前,接连打开上面的几个木抽屉,动作焦躁又粗鲁地翻找着什么东西,总算是在最深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吴皇后握着手里的烟杆子,眼眸一亮,她连忙又从旁边翻找出一雕花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是如墨玉一般的膏脂状物。 她又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于是她赶忙拔下鬓上的金簪,用金簪稍扁的那一头,从木盒里挑了一大块黑色膏脂出来,塞进了烟匣子里面。 再借用一旁宫灯上的烛火点燃烟锅,吴皇后立马迫不及待地对着烟嘴,狠狠吸了一大口,一口香浓的烟雾,被其深深地吸入腹腔,再慢慢从嘴巴和鼻子处闲逸而出。 吴皇后满足地闭上了双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隔着缭绕的白色烟雾,她惬意地倚靠在软榻上,徐徐地吞云吐雾,一副萎靡又舒适的样子。 她渐渐沉入了一处为自己打造的美好幻梦之中,在那里,她如愿以偿地与御郎在一起,不仅如此,父母也都原谅了她,长姐也没有……大家都其乐融融地相处着,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之前那些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御郎,我不是在做梦吧……”吴皇后迷糊地呢喃道,烟杆子也渐渐从其手中滑落在了地上,也不知。 忽地一只修长如竹节的手捡起地上的烟杆子。 他打量着床榻上面带笑意,沉醉在迷梦中的吴皇后,复又垂眸盯着手中的烟杆子,他猛然举起扔掷在了别处,一把捞起榻上的吴皇后,声音愤然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抽这个了吗?阿霜,你为什么骗我?!” 吴皇后尚还在醉生梦死中,嘴角犹带一丝笑意,根本没有醒过来。 他没了办法,只好放下她的身子,转身倒了一杯凉茶过来,猛地将里面的茶水洒在了她的脸上。 吴皇后只觉脸上与脖颈处一凉,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慢慢睁开惺忪的眼眸,待费力看清面前男人的脸庞,脑中方才慢慢清醒过来。 “御郎,你来了。”吴皇后嘴角一翘,她伸出双手,正要去揽抱面前男子的精壮腰肢。 十一却闪躲了开来,脸色很是不好看,沉声道:“你不是从前答应过我不会再吸芙蓉膏了吗?你这是出尔反尔吗?” 吴皇后神情一怔,她眼眸向下一移,方才看到散落在地上的烟杆,她神色一慌,连忙半吞半吐地道:“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我只是,只是一时抽着缓解一下身上病痛,就,就抽了这一次,你相信我,御郎!” 十一依旧只是眼眸深沉地看着她,却没有再说什么。 吴皇后以为对方不信,她立即赌咒发誓道:“真的,你相信我,御郎,我,我绝对只抽这一次,若我再抽,就让我不得——” 她赌咒的誓言尚未说完,就被十一出声打断了:“我再信你一次,你无须发誓,只是你要明白,我这是为你好,这个东西,你继续抽下去,只会越来越加重你的病,让你离不开它,最终……阿霜,相信你自己也明白。” 吴皇后连忙点了点头,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慢慢将自己的侧脸覆在其手背上,眷恋地摩挲了几下,轻声道:“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再抽了,只要有你时常过来陪着我,我就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第439章 惊惶 “娘娘,下头来报十一又不见了,奴才估摸着他准是又去皇后那儿了。”良午替姜芙端来一杯花茶,待其抿了一口之后,低声说道。 姜芙连眼皮都未掀,轻轻嗯了一声,淡淡道:“继续盯着。” “是。”良午敛容应道。 姜芙揉了揉泛疼的额际,眉宇间略过一抹疲倦之色,良午看在眼中,连忙关心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姜芙蹙了蹙黛眉,轻声道:“许是昨个儿没睡好,本宫现在觉得自己头有点儿疼。” 良午闻声,急忙关切说道:“娘娘,那奴才去给您请韦太医过来吧。” 姜芙微微颔首,也就是同意的意思了,良午见状,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就立即往外去请韦太医。 待到韦尘赶过来的时候,姜芙正歪靠在软榻上,闻听到动静,她掀开眼皮,倦怠的玉容缓缓绽放出一抹浅笑。 韦尘方才如梦初醒般,先是走近,行礼,再然后为其把脉看诊。 “娘娘,应该是着了凉的缘故,不妨事,微臣替您开几副汤药,煎好了服用就会没事儿的。”韦尘眉眼低垂地回道。 姜芙轻轻点了点头,眼下她生了病,精神不济,连说上几句话都懒怠不已。 韦尘抬眸正要再嘱咐几句,却不想软榻上的佳人早已阖上了眼眸,沉浸在了梦乡之中。 他目光微微一怔,转而俊容一柔,他走上前,静静打量着她恬静的睡容,也只有碰上这种千载难逢的时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盯着自己所心爱女子的面容,不过这样也够了。 “韦太医,娘娘——” 听月打帘进来,正要询问韦太医,她家娘娘身子如何,就见对方朝其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并抬眸往软榻上示了意。 听月方才移眸看了过去,望见软榻上正熟睡的姜芙,她连忙放轻了脚步,转而去衣橱取来一床孔雀翎的锦被,就要往软榻上的姜芙身上盖去,免得其着凉。 韦太医见她抱着锦被的动作有些吃力,顺势走上前替她抱着锦被的一端,听月见此也没推拒,二人合力这才将锦被覆盖在了姜芙身上。 听月又对其使了个眼色,韦尘会意,最后凝睇了一眼软榻的方向,这才跟着听月出了内室。 姜芙昏沉地睡了大半个时日,等她醒来,天色都已接近垂暮了,她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惺忪的眼眸渐渐恢复了清明,这一觉虽不至于让她病体彻底好全,但确实让她精神头稍稍恢复了些。 听月与良午见她醒来,都很高兴,听月见状,连忙趁着这个时候去小厨房端来了一早就煎好,温在灶上的汤药。 “娘娘,趁热喝吧,这药还温着呢。” 姜芙微微颔首,她接过药碗,吹了吹,就皱着眉,将其一碗饮尽。 听月也不甚奇怪,她伺候娘娘这么久,也算是了解对方,喝药这种事,娘娘一向不喜假手于人。 “娘娘,您真的要送五皇子殿下去军营,奴婢看着五皇子殿下还那么小,军营又是那般艰苦的地儿,五皇子殿下到时候会不会身子吃不消啊?” 听月转念又想起了昨日娘娘说得,过不了多久她会送五皇子殿下去军营,到底她也算是看顾了五皇子,心里自然很是不舍外加担忧。 姜芙将汤药碗递回给了听月,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嗓子略有些沙哑道:“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总不至于会害了他,你这般问,可是璋儿还在闹脾气,不愿去军营?” 听月轻叹一口气,道:“五皇子殿下刚开始哭闹了一阵,说是不想离开您,去军营,奴婢好生劝了劝五皇子殿下,总算五皇子殿下才没哭闹了,奴婢瞧着五皇子殿下虽说面上还是不高兴,但这些天下来应该也慢慢接受了。” 姜芙淡淡应了一声,又哑着嗓子道:“本宫身子不爽利,璋儿那儿,你替本宫多费费心吧。” 听月低眸应是。 晏时越得知姜芙身子不好的消息,他连忙丢下手中的政事,特地赶来看望她。 许是病中,姜芙冶丽如仙的容貌,平添了几分苍白病弱之处,倒也没损其颜色,反而是显得其别有一副弱骨纤柔的韵味儿。 晏时越依着姜芙病了的缘故,特地命李福禄将承乾宫的一应奏折全部搬到了未央宫这儿来,正好方便他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陪着佳人。 这一点儿惹得宫里的嫔妃难免有些吃味,但皇上为姝皇贵妃破的例还不够多嘛,光这一点想想也不稀奇了。 …… 尤采女一脸惊惶不已地匆匆往外走,时不时还往后张望,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一样。 正是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没仔细看前路,一下子被脚底下的顽石一绊,摔倒在了地上。 尤采女痛呼一声,侧趴在地上,面容痛苦地拧成一团儿,可见是摔得不轻。 “尤采女,你没事儿吧?” 尤采女抬眸望了过去,她连忙想要站起身来,可不过一会儿就又惨叫地捂着右脚踝,倒坐在了地上。 姜芙见状,转而吩咐一名宫人上前去搀扶尤采女。 尤采女这才得以勉强站起身来,只不过她的脚崴了,若无旁人搀扶,却是站起来都困难,莫说行走了。 “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多谢皇贵妃娘娘相助,嫔妾不胜感激。” 尤采女连忙低眉答谢行礼,姜芙叫了免礼,状似好奇道:“尤采女,本宫方才见你形色慌张,身旁又没个伺候的宫女,这是怎么回事?” 尤采女被问得一时发愣,片刻之后,连忙不自然地笑了笑,抿了抿唇,回道:“无事,只是嫔妾不喜身边有宫人跟着,再加上刚才在御花园遇到了一些可怖的虫子,一时害怕得失了体面,这才叫娘娘看了笑话。” 姜芙眼眸微微一转,轻笑道:“是么,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对了,你这脚崴成这样,现下也走不了路,那本宫就命扶着你的这名宫人,送你回去吧。” 第440章 珠胎暗结 尤采女闻言,很是感激地谢了恩。 姜芙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要往另一处走去,说来,她今日出来散心,也是为着她大病初愈,韦太医也建议她多出去走走,这样更加有利于病情好得快。 谁知就碰到尤采女这一事儿,姜芙心知对方肯定不是她面上所说的那样,区区一个虫子,何至于让她刚才做出这样一副前怕虎后怕狼的样子? 姜芙压下心中的疑惑,想了想,还是打算放了对方回去。 “等等,娘娘,嫔妾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就在这时,尤采女忽然出声喊道。 姜芙闻言,眉尾微微一挑,慢慢转过身来,踱步至其面前,轻声道:“尤采女,有何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本宫?” 尤采女咬了咬下唇,她扫了一眼周围,悄声道:“娘娘,这里不是谈话的地儿,可否去娘娘您的宫里谈?” 姜芙听罢,心中越发好奇,她思忖片刻,才颔首以示同意。 于是,姜芙便带着尤采女回了自己宫里。 “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了,尤采女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姜芙打发了其他宫人,内室里只剩下她自己、尤采女、听月三人。 尤采女余光瞥了一眼姜芙身边的听月,闻听此言,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娘娘方才不是问嫔妾作何如此惊慌吗?其实,其实嫔妾刚刚撒了谎,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嫔妾撞见了一桩丑事,一时心里慌乱又害怕,这才撒了谎,还请娘娘莫怪。” 姜芙当然道了一句不怪罪她的撒谎之举,甚至语气还刻意放柔,令尤采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乏了些。 “娘娘,您有所不知,嫔妾明面上是先太后送给皇上的人,实则嫔妾是沭阳长公主送过来的人,所以难免与其有些牵扯,今日嫔妾所知道的这桩丑事正是与沭阳长公主有关,沭阳长公主她,她的女儿嘉贞郡主,想必娘娘您也认得,嫔妾不小心看到和听到,嘉贞郡主居然珠胎暗结,已经有了差不多三月有余的身子,也是因为沭阳长公主刻意隐瞒嘉贞郡主有孕一事,却被嫔妾无意之中知晓,嫔妾一时害怕,连忙逃了出来,接下来就是碰巧遇到娘娘您之后的事情了。” 姜芙眸光一凝,轻声道:“珠胎暗结?嘉贞郡主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不,她没这个胆子,应该是沭阳的主意吧。” 尤采女不错眼地盯着对方的神情,闻言,连忙点点头,似是后怕道:“是呀,这种与外男勾连,还珠胎暗结,怎么也不是什么好事,沭阳长公主如此帮着自己女儿瞒着此事,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嫔妾想想都觉得这里面怕是所图不小,又怕沭阳长公主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才决定将此事告知于娘娘您。” 姜芙睇了一眼对方,她心中明了,对方说得嘉贞郡主珠胎暗结一事八成不假,至于其他的话,半真半假罢了,不管尤采女为什么要将此事告知自己,她都感谢对方送过来的消息。 如若她所料不错的话,嘉贞郡主腹中所怀的骨肉,必定是那日被她撞破其苟且一事中的外男的。 那外男名叫石朗,不就是勤国公还有荣康大长公主的独子吗? 姜芙嘴角微微一翘,有意思,这下荣康大长公主和勤国公的儿子又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了。 尤采女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心底难免有些紧张,她将此事告诉给对方,不为别的,就是想要借皇贵妃的手给沭阳长公主添堵,好让沭阳长公主别一天天逼着自己还银钱。 姜芙故作纠结地叹了一口气,道:“沭阳怎么能纵容自己女儿干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来呢?行了,此事本宫知晓了,尤采女,你放心,若是事发,本宫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你这脚伤也不能拖,本宫派人先送你回去,再给你请个太医。” 尤采女眸光忍不住微微一动,她心底一喜,看皇贵妃话里的意思,想必对方应该不会轻轻揭过此事,如此一来沭阳长公主必定没有好果子吃,她目的已达到,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了,于是顺势点了点头,应承了对方的好意。 姜芙命人将其送回去之后,她眉眼间闪过一抹幽深,嘉贞郡主珠胎暗结一事,若是揭发出去,沭阳母女俩必然在宫里会待不下去,但是对勤国公府的影响,该怎样最大呢? 至少上回年宴,荣康大长公主针对她的事情,姜芙一直铭记于心呢,再加上勤国公在命格之说上的“出力”,他们夫妇二人可是将她得罪了个彻底。 姜芙细想着此事,依照她对沭阳长公主的一些了解,此人性子爱权又贪财,她能容忍自己女儿以未嫁之身,怀着这个孩子,必定是因为有利可图。 沭阳长公主的打算也不难猜到,无非就是想借着自己女儿腹中的骨肉,攀附权贵,这被攀附之人显而易见,她想让自己的女儿母凭子贵,借此嫁进勤国公府。 但拖到现在,眼瞅着自己女儿肚子越来越大,沭阳长公主不可能没与对方交涉过,估摸着依照荣康大长公主的傲慢个性,她是绝不可能让沭阳长公主的女儿入勤国公府的大门。 若换做她是沭阳长公主,对方明显不认账,可自己又不想就这样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估摸着是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借此逼迫对方应下此事。 可在姜芙看来,此法子太蠢,万一对方连孩子都不认,如此一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除非沭阳长公主另有法子能逼着对方认下这个孩子。 姜芙轻轻扯了扯嘴角,心道:不管他们双方都打着什么主意,既然自己知晓了此事,她当然要将这趟浑水搅得越乱越好,反正铁定不能让荣康大长公主那边如意就是了,谁叫她记仇呢。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姜芙所猜测的那样,沭阳长公主没少写信邀请荣康大长公主在宫外一叙,哪知道对方根本不搭理她,瞧其这个态度,沭阳长公主一方面暗自恼恨,一方面也不好将儿女亲事说之于口。 第441章 毒计 沭阳长公主都没将此事告知给嘉贞郡主,毕竟她现在双身子,轻易受不得刺激,看样子对方这是在逼自己这样做,还好没将嘉贞有孕的事告知对方,不然以对方这傲慢的态度,只怕是…… 荣康大长公主自然是看不上沭阳长公主的女儿,莫说其家世配不上,就说自己儿子本就是因为她女儿浪荡勾引,丢了宫里当差的饭碗,她怎么样都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女子进门。 “这都是你逼我的……”沭阳长公主目光一狠,喃喃道。 其实她本不想做得如此绝,可谁叫对方如此轻视她们母女,再说了,嘉贞已然失了贞洁,又怀了这个孩子,她可是把自己女儿这辈子都赌上去了,无论如何这个亏也不能叫她女儿白吃! 姜芙自从得知此事以后,她一直让良午派人盯着沭阳长公主那边,若有什么动静,到时候再来告知她就是。 “你是说,沭阳她花钱在宫外收买了一群三教九流的人?”姜芙眉尾一挑,反问道。 良午点了点头,道:“是的,咱们的人亲眼所见,那人的确是沭阳身边的心腹,他出了宫,就在一家酒楼的包间秘密商谈着此事,不过奴才早就派人在那包间上动了手脚,所以听到了一部分他们所谈的内容,只不过具体他们想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姜芙眸底略过一抹沉思,沭阳长公主收买这群三教九流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良午回复完之后,也难免心生好奇,道:“娘娘,您说沭阳长公主的目的难道是为了找这些人教训谁吗?该不会她想要教训的人就是——” 姜芙嘴角一勾,眸中精光一闪,道:“教训?她想要教训的人如果真的是咱们想的那样,本宫未尝不可以帮她一把。” 良午点了点头,笑道:“奴才已经派人盯着那群人了,到时候听娘娘吩咐就是。” 没多久,姜芙就提前知道沭阳长公主的打算,她收买这群三教九流之人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废掉荣康大长公主的儿子,让其再无传宗接代的可能。 荣康大长公主的儿子石朗,为人一向风流又纨绔,他养好伤之后,没了宫里的差事,就天天流连于烟花之地,有心去寻他,也不难,何况沭阳长公主本就是铁了心要算计对方。 就在石朗喝醉了酒,醉醺醺地坐在轿子里,正在回府的路上时,却不知外面的轿夫早就被沭阳长公主安排的人换了。 待到了一个漆黑又偏僻的暗巷里,一群事先蒙了面的人通通出现在了此地,将轿子里喝酒喝得神志不清的石朗揪了出来,对其脖颈就是狠狠一手刀,直至人昏迷了过去之后,其他人对着其下面就是一阵暴打狂踢。 确认那玩意儿无法治好之后,这群人又扒光了其衣裳,拿走了其身上值钱的东西,顺道在其身上也补了几脚,佯装成一副被人劫财之后的凄惨模样。 而良午安排的人这在这群人走了之后,又悄悄替他们完善了一下现场,命根子这种东西,还是彻底断了更能确保这个计划的成功,但也不能让人真的死了,他们为此还趁着黑夜,将人拖到了一处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这样也能“恰好”让人发现重伤的石公子。 隔日,勤国公府的石公子遭人劫财,并受了重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听说石公子是在大街上被人发现的,众人围观的时候,幸得人群里有人认得他,说这人是勤国公府的公子。 这才有人告知正在满大街寻找一夜未归的石公子的家仆,将人抬了回去,如今荣康大长公主利用自己的权柄,特地请了宫里太医在给石朗救治,只可惜这去了势的东西,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无法安回去。 荣康大长公主得知自己儿子成为了一个废人,她当即昏死了过去,勤国公更是震怒和悲痛不已,立即就下令,命府中的家仆去捉拿那群废了他儿子的人。 只是,沭阳长公主找的那群人,怎么会想不到事发之后,勤国公府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呢?是以他们早早就从沭阳长公主心腹手中拿了钱财,就连夜离开了京都。 但是,姜还是老的辣,勤国公也想过这群人冲着他儿子来的目的无外乎就是钱财,不管是他们受了别人的指使还是自发的,也只有京都那群亡命之徒才敢做出此等不要命的事。 在经过一夜的调查之后,确定了害他儿子的那群人,只是在得知那群人早早逃离了京都之后,于是勤国公转而去拜托与自己交好的城门将领,请求对方派官兵替他捉拿这几个劫匪。 只不过,勤国公注定要失望了,姜芙却特地派了人替那几个亡命之徒准备好了路引,还帮他们遮掩了行踪,勤国公派出去的人想要寻找到这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想到,本宫倒是小看沭阳了,她居然有如此胆量,狠得下心做出此种事。”姜芙听完此事之后,轻轻一叹道。 “只是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沭阳长公主为了报复对方对自己女儿的始乱终弃?”良午疑惑地问道。 姜芙微微一顿,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是为了她的女儿,嘉贞郡主如今珠胎暗结,怀得还是勤国公府的子嗣血脉,可偏生对方不愿娶自己女儿,可沭阳为此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名节,本就所图不小,怎可能甘心就这样不了了之?现今勤国公府的独子被她派的人废了子孙根,那么嘉贞郡主腹中所怀的骨肉,不就成了这位石公子的唯一子嗣了吗?到时候还不知谁求谁呢?” “原来是这样……”良午上次不在,是以并不知嘉贞郡主珠胎暗结一事,这才对沭阳长公主所为,有所困惑不解。 听月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感叹道:“沭阳长公主这一招虽说有些毒辣,但是仔细想想,倒也的确可行,如今只要嘉贞郡主腹中的孩子平安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只怕勤国公府都会认下这个孩子,那么届时自然会少不了她的好处。” 第442章 倾诉 姜芙对此不置可否,沭阳的确够狠,但在她眼里行事还是不够干脆利落,若换做是她,哪需要如此麻烦,比起废掉勤国公府的公子,她更宁愿选择杀了他,再解决那群动手的人,如此一来,还能少更多的麻烦。 不过,看到荣康大长公主夫妇唯一的宝贝儿子下半辈子成了个废人,姜芙也很是乐意看这样的热闹。 接下来,沭阳长公主的毒计也算是奏效了,在荣康大长公主内心悲痛不已,渐渐接受自己儿子成了个废人的事实,并下令隐瞒此事时,沭阳长公主又再一次约见了对方,在此之前,她还特地给对方写了一封信。 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总而言之,荣康大长公主的的确确来赴了约,关上门,二人也不知在宫外茶楼里聊了些什么,许久双方才从里面出来。 不久,荣康大长公主忽然宣布自己儿子已经与嘉贞郡主定了亲,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双方也已经交换了庚帖这些,八字都合得来。 其实若不是自己儿子的伤是伤在了那处,需要一定时间恢复,荣康大长公主巴不得现在就让石朗迎娶嘉贞郡主进门,导致她现在态度与之前来了个大转弯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嘉贞郡主肚子里怀着她石家的宝贝疙瘩,这可是她儿子此生唯一的骨肉血脉。 尤其在沭阳长公主透露自己女儿此胎怀得还是个儿子时,她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将人娶进来,方才不算断了他们勤国公府的香火。 很快,嘉贞郡主揣着六个月的肚子,在两家人的遮掩下,敲锣打鼓,八抬大轿地进了勤国公府的门。 而沭阳长公主这下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自己女儿总算嫁入了高门,她也算了却心头一件大事了,自然她也顺势向吴皇后告辞离了宫,选择在宫外,也就是勤国公府送给她女儿的聘礼之一的一处温泉庄子,长久住了下来。 原本沭阳长公主的打算是,将长女婚事解决之后就回南平的,可是在这儿享受了那么久的荣华富贵,她如今根本不想回去那贫瘠又荒凉的南平,其实南平也没她说得那样不堪,但是与京都的繁华相比,确实是比不上的。 反正南平那处地儿,她是不想回去了,至于她那夫君,呵,以前年轻不懂事,她确实是贪念他的美色,这才瞎了眼跟了他这个一事无成的男人。 如今随着年纪增长,她那无用的夫君就连唯一可看的脸,也变得臃肿发福了起来,这样毫无可取之处的男人,扔了也就扔了吧,届时在这京都找几个长得俊俏的面首来伺候她,岂不更美哉? 至于她那恶婆婆还想着找着机会,趁自己现在不在南平,给她夫君送美婢娇妾,孰不知她早早给她那无用的夫君下了绝子药,他此生除了自己所生的一对儿女,休想再有别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 若不是沭阳长公主自诩还心存一丝善念,顾忌着那个老虔婆是她两个孩子的亲祖母,还是她那无用夫君的亲娘,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才忍耐着,留了那老虔婆一命,否则她真当自己这个长公主是好欺负的! 而且沭阳长公主还从先太后这里得了一块令牌,有此令牌,以后无召也可入宫,到时候在这宫外待腻了,她再拿着令牌进宫,厚着脸皮找皇后随意哭诉几句,赖在宫里住上几日也是不错的。 说实话,宫里规矩多这一点,还真比不上宫外,毕竟沭阳长公主如今从女儿的亲事里得了一大笔好处,宫里怎么比得上她在宫外住得潇洒又无拘无束呢? 可是,沭阳长公主还没忘了尤采女这个白眼狼,花了她那么多钱,就想着一辈子在宫里吃香喝辣的,呸,小娼妓,倒是会做白日梦!她得时时刻刻在宫里盯着这个小娼妓,要对方还钱! 沭阳长公主已经不指望尤采女能得宠呢,毕竟进宫那么久了,可见皇上召幸过她几回?如今她的念头就是从尤采女身上刮下一层皮肉下来,不管对方做什么,反正必须还她这笔钱。 …… 和昭容在静安寺为太后祈福差不多一年之后,总算是回了后宫,皇上感念其对太后的一片孝心,晋封她为和妃,册封仪式定在了下月初。 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和妃在自己回宫的第二日,就约见了姜芙。 姜芙如约而至,身边只带了良午一人,抬眸一看,就见到和妃早早等在了此处,她身披一件素雅的斗篷,上下都打扮得很是素净,倒不似她从前穿红着绿的打扮,显得她明艳的五官都寡淡了许多。 “嫔妾拜见皇贵妃娘娘。”和妃屈膝一礼道。 “免礼,坐吧。”姜芙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邀着对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谢皇贵妃娘娘。” 和妃依礼先请姜芙坐下之后,自己这才坐了下来。 二人相对而坐,良午则在外面守着,不让其他人进来打扰。 姜芙扫了一眼和妃平坦的腹部,试探着问道:“你如愿了吗?” 和妃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嘴角慢慢溢出一丝苦笑,低声道:“没有,孩子没保住。” 姜芙微微一愣,忙出言安慰了对方几句。 和妃握紧了手心,眼眶一红,哑声道:“皇贵妃娘娘,您能听嫔妾倾诉一二吗?除了您,嫔妾实在找不到可倾诉此事之人了……” 姜芙轻叹一声,道:“当然可以。” 和妃感激地看了一眼姜芙,复又落寞地垂下眸,神情很是悲伤地絮絮说道:“嫔妾怀得是个乖巧的女儿,只可惜生下来就……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怕自己有孕一事被人知晓,一直用纱布缠腹,怎会导致我的女儿……” 说到此处,和妃已然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了,姜芙见状,怜惜地看着对方,并递上了自己的一方丝帕,安慰道:“这也许只是你们母女暂时无缘罢了,你没必要把全部的错归咎在自己身上。” 第443章 滔天恨意 “可是她生下来,我看了的,她细细的脖颈被长长的脐带勒着,全身上下都青青紫紫的,稳婆说我的女儿是窒息而死的,也许就是因为我缠腹导致胎位不正,孩子才会窒息而死……我早该反应过来,早该反应过来的……” 和妃眼神中充满着痛苦与懊悔,二者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她心中永远的伤疤,丝毫不亚于她当初得知自己亲哥哥战死的消息时,那样让她绝望而又悲痛…… 若不是想着当初在哥哥坟前立过誓言,她要替哥哥保护呼伦这片土地,完成自己身为呼伦公主的和亲使命,她说不得早已撑不下去,只想追随自己的女儿还有哥哥而去了…… 其实那孩子没了也好,跟着自己这个形同人质的母妃,本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何况本就是一场意外才有的她,她的出生也不被她父皇所喜,又何苦跟着她来到这个薄凉的人世间…… 只希望她那可怜的女儿,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切莫再迷了路…… 姜芙闻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了,唯有静静地听对方诉说着这些痛苦,毕竟对方现在能说出此事来,要的也许并不是安慰的话语,而是一个可以听她发泄这些压抑痛苦的人。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和妃说完这些,心里也稍稍好受了些,她轻轻拭了拭眼角残留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让娘娘坐在这儿,听了那么久嫔妾心中的苦水。” “无妨,说出来,若能让你心里感到好受些,本宫也愿意当你的倾听者。”姜芙温和地说道。 和妃心底微微一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将此事告知给对方,也许是因为对方是这宫里唯一知晓自己身怀有孕的人,还有就是她从初见,就一直对姜芙印象很好,莫名给她一种可靠感,是以她才找对方倾诉此事。 她二人聊了一会儿,便互相道了离别。 和妃在原地等着姜芙先走远了之后,这才转身往自己宫里方向走去。 却在路上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崔美人。 “嫔妾拜见和妃娘娘。” 崔美人经身边宫人的提醒,这才得知眼前这位是回宫不久的和妃娘娘,是以连忙屈膝行礼。 和妃淡淡应了一声,便叫了起。 崔美人起身之后,抿了抿唇,侧立在了一旁,打算让和妃先行。 和妃瞥了一眼崔美人,只觉她面容很像一个人,只是她现在想不起来对方像谁,于是她出声问道:“你是——” 崔美人闻言,低眉垂目地回道:“嫔妾美人崔氏,就住在惢鸯宫。” “你说你姓崔?”和妃倏地眼眸死死盯着对方,声音抬高地问道。 崔美人小心觑了一眼对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面前的和妃怎么一下子变得有些怪怪的,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的,嫔妾姓崔。” 和妃眼眸闪过一丝厉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你姓崔,那可是出自镇国公府?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刚发现你与先皇后长得倒是挺像的。” 崔美人闻言,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便老老实实地回道:“回娘娘,嫔妾的确出自镇国公府,先皇后是嫔妾的姑母。” 和妃一下子攥紧了十指,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她轻声道:“是么,难怪你们长得那么像,原来是一家人啊……” 和妃幽冷的目光又重新打量了崔美人几下,随即转身离去。 崔美人倒也不意外,高位妃嫔想走就走,自然无须对她一个低位妃嫔交待什么,对方应该也只是好奇自己长得很像姑母,所以停下来问一问。 毕竟她自进宫以来,一直奉行低调处事的原则,很少借着自己姑母是先皇后的名头,在宫里到处宣扬,有人不知先皇后是她的姑母,也不奇怪。 可她却不知和妃心中的滔天恨意,她本就因为自己的哥哥死在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之手而憎恨崔氏所有人,崔皇后会那么快病死,本就是出自她的手笔,如今倒也好,她真正仇人之女进了宫,她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和妃一回到自己宫里,就命身边的亲信,往崔美人宫里安排暗桩,时刻向她汇报对方的动向,只有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才能为自己的复仇创造好的时机。 而崔美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她现在正苦恼一件事,也就是祖母上回交待给她的事。 她虽说已经下定决心按照祖母交待的那样去做,可是她难免还是有些退缩…… 毕竟祖母居然让她想办法在宫里找一个男人,勾引对方,令自己有孕之后,想办法再杀了对方,到时候将这腹中孩子,经过一番操作,混淆成皇嗣血脉即可。 崔美人心中纠结的倒不是其他,而是她已经选好了这个男人,也就是之前替她疗伤的周太医,可是她该怎么勾引对方成事呢?她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 正当她这边纠结的时候,楚老夫人又再一次进宫,询问她可否成事? 崔美人很是沮丧地说自己并没有成事,楚老夫人也并没有生气,她从长袖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催情药,递给了崔美人,道:“这是催情药,本是闺房助兴的东西,若办事前,男女都服用此药,不仅能助兴还能增加怀孕的几率,这可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到的好东西,祖母把这个给你,你可不能让祖母再失望了。” 崔美人闻言,眼眸一亮,忙道:“多谢祖母,阿云一定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楚老夫人欣慰一笑,道:“那就好,祖母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藻华宫。 “你是说今日那镇国公府的老婆子进宫来探望崔美人?可有打听到她们谈了什么?”和妃紧接着追问道。 其心腹摇了摇头,道:“咱们的人才刚刚被安插进去,尚还不能靠得太近。” 和妃闻言,心底虽有些失望,但本也在意料之中,道:“继续盯着她,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取得她的信任。” 第444章 灼热 “你去,请周太医过来,就说我身体不适。”崔美人在心里做了一些准备,启唇说道。 其心腹抬眸觑了一眼崔美人,连忙应承道:“是,奴婢这就去。” 崔美人眼看着心腹抬步离去,她禁不住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无论怎样这一次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很快,周太医就被传召了过来,他当先向崔美人行礼道:“微臣拜见崔美人。” “免礼,周太医请起。”崔美人巧笑着说道。 “谢崔美人。”周太医起身之后,他放下手中的提箱,正要着手替崔美人诊脉。 “不急,周太医,你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我看你大冷天的,冒雪前来,也冻得不轻。”崔美人说着,命人给周太医沏了一杯热茶。 周太医连忙谢过崔美人的赏赐,接过了宫女手中的杯盏,毕竟是崔美人的好意,他轻轻吹了吹杯盏中毒热茶,品尝了几口,茶确实是好茶,只是味道有些怪怪的,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崔美人见周太医喝了杯盏中的茶,眸心忽闪了闪。 周太医饮完茶水之后,当即也不再耽搁,便为崔美人开始把脉。 崔美人忽然抬起玉手,将肩颈上的薄纱往下扯了扯,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肉,煞是惹眼,她轻喘道:“好热啊,是不是地暖烧得太热了,周太医,你热吗?” 而周太医在其撩开衣裳的时候,目光一怔,在触及那片凝脂时,他慌忙地低下了头,目光闪烁着往别处看,嘴上吞吞吐吐地说道:“微臣,微臣不,不觉得热。” 事实上,周太医撒谎了,他刚刚突然觉得下腹涌起一股燥热感,明明刚刚才喝了茶,口舌却还是很干燥。 崔美人仔细打量着周太医俊俏的脸庞,在瞧见对方额上慢慢渗出一些汗珠时,她轻轻勾了勾红唇,又不着痕迹地将薄纱往下扯了扯,不仅显露出了圆润白皙的香肩,还将若隐若现的一抹雪痕也慢慢展示在了对方眼前。 周太医控制不住地往对面瞟了几眼,见到这香艳的一幕,他喉咙情不自禁往下一咽,迫于口干舌燥,他忍不住又端起面前的杯盏,抿了一大口茶水,可下腹的燥热之感还是愈发强烈,甚至到了快要忍耐不住的地步。 到这个地步,周太医若还不明白自己中了药,那他就白为太医了,他艰难喘息着,脸色通红一片,望着对面也脸颊生晕的崔美人,他喘了一口气才道:“美人,您,您这杯茶水里面有,有问题!” 崔美人慵懒地用手肘撑着自己额头,眉染红晕,媚眼如丝地盯着对方,故作无辜地说道:“周太医,您说得什么呀?我怎么不明白,好奇怪,我怎么越来越热了,周太医,我心口也好烫……你替我看看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崔美人拉起周太医的手,就往自己心口上放。 周太医在触及那片柔软之后,霎时如梦初醒般,连忙将手弹开,立马站起来,拱手颤声道:“美人,微臣替您把了脉,您身子没什么大碍,如此,微臣就先告退了。” 说着,周太医勉强压下心中的燥欲,他转身收拾好提箱,就想走人,谁知,他蓦然感觉后背覆上了一片香软。 竟是崔美人从其后紧紧揽住了他的腰肢,她吐气如兰,音色勾人地说道:“周太医,你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周太医身子一僵,他猛然闭上了眼眸,汗水顺着其额角一直流到了他的下颚,他冥冥之中感觉也许今日自己的选择,就关系到自己日后的命运…… 可是崔美人宛若水蛇般缠绕在他的周围,其炙热的气息不停喷吐在他的脖颈处,周太医依旧僵直着身子,没有动弹,可身体的感觉却是不会骗人的。 “周太医,你留下吧,云儿舍不得你走……”崔美人咬唇轻泣道,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周太医慢慢睁开双眸,转过身来,望着面前衣衫不整、泪光点点的崔美人,只觉下腹的燥热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手中提箱“嘭”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他咬紧牙根,猛地一把搂抱起崔美人,崔美人惊呼了一声,但很快就温顺地倚靠在了其怀里。 周太医抱着崔美人,大步迈向了里面宽敞的床榻上,随手挥开飘舞的帷帐,他将崔美人扔掷在了榻上,覆在其曼妙的身上,密密麻麻的啄吻随之落在她如玉的耳侧、脖颈处…… 第445章 私通 “让开!” “娘娘,你们,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怎么你们美人就这样见不得人吗?” “娘娘!” 床榻上的二人还沉浸在激烈的情事中,丝毫没察觉原本紧闭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大力踹开了来。 和妃待身边的宫人踹开门扉之后,她面无表情地就闯了进去,在看到轻薄的帷帐后面,隐隐映出榻上交颈缠绵的二人身影时,她嘴角冷冷往上一扬,转而对着一旁站着微微蹙眉的姜芙,平声询问对方的意见:“娘娘,您看?” 姜芙清咳一声,抬高声音,怒声喊道:“还不把他们拉出来!” “是。” “啊!”也许是催情药的效果太显着,床榻上的二人直到宫人上前一把揭开被褥,方才惊恐地尖叫了出来。 姜芙看着床榻上白花花的男女,拧了拧眉,她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和妃来给本宫说的时候,本宫还不相信,现在看你们是真的不要命了!” 也许是这一幕太过不堪,姜芙撇过眼,训斥道:“还不穿上衣裳,滚出来!需要本宫派人去请你们吗?!” 周太医被吓得冷汗直流,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一旁的崔美人闻言,连忙弯腰去捡自己在地上的衣裳,然后慌张地往自己身上套,根本不管衣裳有没有穿对。 而姜芙与和妃都先去了外间等候着,姜芙瞥了一眼身边的和妃,轻声问道:“你是怎么事先知道崔美人与外男私通的?” 原来崔美人与外男私通一事,却是之前和妃突然跑过来告诉姜芙,还请求她与其一块儿去崔美人宫里捉奸。 姜芙半信半疑之下,并没有一开始就答应对方,思忖了一会儿,这才同意了对方的请求,于是就有了开头这一幕的发生。 和妃微微垂眸,淡淡说道:“娘娘,这件事后,嫔妾会一五一十解释给您听。” 姜芙闻言,睇了一眼对方,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崔美人与外男私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是以姜芙刚刚还派人去将此事告知给了吴皇后,毕竟这等宫闱丑事,还是得由皇后或者皇上定夺处理才行。 很快,云鬓散乱,衣襟不整的崔美人与同样衣衫不整的周太医,一同被双手捆绑着,押至跪在了姜芙二人面前。 周太医神色惊惶不已,想张口说些什么,偏偏嘴叫人给堵上了。 而其一旁的崔美人却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唯有不停发抖的身子,泄露了她此时的不安与恐惧。 没一会儿吴皇后人就到了,众人向其行了礼之后,她阴沉着一张脸,看着下首并排跪着的男女,冷冰冰说道:“好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本宫已经将此事禀告给了皇上,且等着你们的死期吧!” 闻言,周太医一下子脸色惨白不已,他拼命地摇了摇头,被堵着的嘴里不停发出“唔唔”声,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身后的宫人押着,根本动弹不了。 而崔美人在听到死期二字,一下子软了身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板,形容绝望又麻木。 吴皇后见状,命人扯掉堵塞周太医嘴里的破布,冷声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可说?” “皇后娘娘饶命!微臣,微臣是被崔美人设计陷害的!是崔美人有意勾引微臣,对了,她还在微臣喝的茶里下了药,对,就是那药,不然微臣呃——” 周太医话还未说完,就倏地睁大了双眸,满脸不可置信而又迷茫地低下头一看,却是一把利刃笔直地从后向前穿过了他的胸口位置。 这把利刃又很快从其胸口位置抽了出来,鲜血顺着利刃滴落在了地上,他只觉眼前一黑,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便歪倒在一旁,没了气息。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传来,众人这才从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回过神来,除了姜芙尚算能稳住身形,其他人不是惊恐地捂住了自己几欲尖叫的嘴,就是吓得尖叫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吴皇后脸色微微一白,胆战心惊地看着这残忍血腥的一幕,她目光怔怔地看向倒下的周太医的身后方向,正站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晏时越,其神情冰冷,手中还握着那把刚刚见了血的利剑,他周身的煞气与杀意如有实质般,逼得周遭的人都不免有些瑟瑟发抖,唯恐那把利剑会刺入自己的血肉里。 和妃也不禁身子一抖,往姜芙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在触及到对方平静的面容时,她方才心稍稍安了些许。 而靠得最近的崔美人,在对方温热的血滴飞溅到她脸上时,一想到此人刚刚还与自己共赴巫山云雨,如今居然成了一具尸体,不禁喉间隐隐作呕,两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姜芙闻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儿,她微微蹙了蹙眉,借着丝帕掩了掩鼻,她对于人血当然不陌生,只是这气味儿委实不怎么好闻。 “传朕旨意,废掉崔氏美人之位,打入冷宫,赐其自尽,诛其九族!”晏时越阴冷地说完这一句,转身就提剑,大步离去。 吴皇后怔然不语,倒是姜芙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和妃一起向着晏时越离去的背影,福了一礼,口中只道:“臣妾恭送皇上。” 无人知此时和妃心中的快意与欢喜,她冷冷注视着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崔美人,哥哥的大仇,她总算给报了,很快他们的仇人一个个都将下地府,想必哥哥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终于……”和妃轻轻呢喃了一声,泪水顺着其眼角滑落也不知,唯有一旁的姜芙看在了眼里。 姜芙心中很是诧异,也不知和妃与崔美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她竟如此恨对方…… 吴皇后回过神来以后,脸色还是很差,她冷冷地吩咐这里的宫人清扫干净此处血淋淋的现场,说罢,便踏步离去。 姜芙见状,也约着和妃一块儿离去,毕竟这里的戏都落幕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第446章 偷情 崔美人偷情一事的最终结果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姜芙本以为那日皇上如此震怒,甚至亲自动手杀人,不会选择将此等丑事宣之于众,毕竟此等寡廉鲜耻的丑事,于任何一个知礼仪的人来讲,都是羞于启齿的,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众人惊讶于崔美人胆子之大,但更加心有戚戚然,毕竟崔美人一人偷情可却连累整个家族被诛,其母族镇国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判了斩立决,据说皇上如此动怒的原因,除了崔美人偷情一事,还查出崔美人偷情一事中,居然还有镇国公府的老太君楚老夫人在其背后怂恿的缘故。 曾经煊赫一时、出过一任皇后的镇国公府居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实在是很难不惹人唏嘘与侧目,如今上京贵族圈都不免有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了起来,有些警醒的长辈更是私下教导家族后辈,不得与人谈论此事,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此事会不会给家族带来祸患。 吴皇后自从那天回去之后,就病倒了,似是被晏时越那日的嗜杀给吓到了,她的确是被其吓得不轻,崔美人是因为偷情一事被人揭发,才连累自己与其家族遭致杀身之祸,她难免会想到自己与十一,会不会也有这一天,不禁有些物伤其类…… 她一时思绪繁杂,又接连做了好几个相同的噩梦,梦里那日的场景又如出一辙发生在了她与十一的身上,好几次她都被吓得醒过来之后,都不敢再睡着,如此三番,自然身子吃不消,就此病倒了。 吴皇后病倒之后,整日昏昏沉沉,反而做噩梦越来越频繁,梦中的内容也越来越真实。 比如,这日,吴皇后喝完药之后,她本想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谁知还是抵不过昏沉的睡意,渐渐闭上了双眸,又陷入了一场噩梦里,而这个梦却是从前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现实。 梦中,吴皇后回到了自己尚未进宫,还是闺阁少女时,其父是颇得皇上信任的太傅,其母曾经年轻时也是京都有名的美人,二人才子佳人配成一对,正是佳偶天成。 正因为其父母恩爱,她的父亲不忍自己母亲再经历一次生产的痛苦,所以她的母亲在只生了她和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之后,就再未有所出。 在她们生下来之后,其父母更是将她们这对双胞胎千金疼进了骨子里。 她闺名叫做吴念霜,其双胞胎姐姐叫做吴念雪,她们父亲为她们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感念其母在霜雪漫天的时候生下了她们,让她们两姐妹不要忘了母亲的生恩。 或许是因为双胞胎的缘故,二人在母亲肚子里为了生存就开始了争夺,她生下来身子骨很是健康,但是其同胞姐姐却身子骨很是孱弱,故而她的母亲在某些事情上难免会偏心于自己的姐姐,不过基本上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是长姐和她感情很好,她觉得这也是应该的。 那时候十一还不叫十一,他叫温御,是她父亲偶然在民间遇到的一个可怜孤儿,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将其收养到了府里,留作府上护卫所用,也算是给了他一口饭吃。 不过,温御骨骼清奇,许是天生练武的料子,在其日日勤奋练武之后,他的武功很快超过了教他练武的师父,而她的父亲也注意到了他,从一开始的欣赏,到渐渐地重用他为自己所用。 温御原本身为护卫只能待在后院,但在得到父亲的重用之后,他也可以出入内院,也就是那年,他结识了刚满十五的长姐。 长姐对他是一见钟情,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长姐回来之后,就将自己心里这点儿小女儿心事,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她。 她听完之后,也对长姐口中的那位温公子产生了好奇,她借着一次机会,偷溜到了外院,本是无意之中兴起,想来看一看那位长姐口中英俊不凡的温公子,没想到却真的见到了本人。 倒不是她率先认出了温御,而是温御走过来,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原来是他将自己错认成了长姐,不过这也不奇怪,她与长姐本就是双生子,五官身形本就长得很相似,从小就有许多人认不出她们姐妹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双生子都如她们这样,从小姐姐喜欢的东西,她大部分也喜欢,小时候二人还会为了争抢共同喜欢的东西而吵架,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两姐妹都学会了彼此谦让。 她也对温御一见钟情了,怎么办?这次她居然一点儿都不想让给长姐。 可是她不能,长姐对她那么好,又是长姐先喜欢的人,她怎么可以去抢长姐喜欢的男人呢? 她强压下心中见不得人的情愫,告诉自己应该做一个懂事理的好妹妹,于是她任凭对方认错自己是长姐,也不解释。 之后,她许是想要证明自己绝对不会是那种觊觎自己姐夫的妹妹,她撺掇着长姐给温御写书信,这样也好增进二人的感情,但长姐到底害羞,做不出来这等大胆之举。 于是她便自告奋勇,帮着长姐给温御写信,当然是以长姐的名义,长姐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在她的不停劝说之下,最终也同意了,这书信内容,长姐也可以看的,甚至提出修改意见,这样应该也没什么不好吧…… 话虽如此,可长姐性子本就偏腼腆,到底说不出信上那些肉麻的情话,所以长姐写给他的信,基本上都是出自她的手。 但是,她在写了好几封书信,终于收到对方简短的回信之后,看到长姐看信时,含羞怯语的样子,她的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酸涩与空落。 就这样,长姐与温御在信上定了情,她时不时还帮着长姐与温御见面,而长姐每次见完面回来,就会耐不住她的央求,将他们二人约会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讲给自己听。 她一边面上羡慕祝福长姐,能够与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一边心底又嫉妒难受不已,甚至还颇为厌弃自己,怎么就会喜欢上她的姐夫? 第447章 愧疚 尽管心中难受,她还是决定成全姐姐与温御这对璧人,可是该知道的终究还是会被人知道…… 她天天听着长姐诉说他们二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心里难受偏人前又只能强作一副笑脸,她实在受不了,于是选择了借酒消愁,可正是如此,长姐听到了醉酒之后的她,吐露出来的,对温御的情意。 在她清醒之后,长姐当面找她谈过,谈了什么,具体的她忘了,只记得最后一句,长姐淡淡说以后他们二人的书信来往,不会再找她代笔。 自那天以后,她和长姐从前亲密无间的关系,她知道是再也回不去了…… 过了不久,父亲也得知了长姐与温御的来往,但却并没有阻止他们二人在一起,相反他一直挺看好温御的,并不因为门第之见这些而反对对方娶自己的女儿。 其实是父亲觉得长姐性情柔弱,身子骨也不大好,于子嗣上也有碍,即便嫁予其他门第相当的人家,也是很难当好掌中馈的世家妇,倒不如低嫁给温御,不失为一门好的姻缘。 温御是孤儿出身,但为人很上进也有本事,长姐嫁过去,上无公婆伺候,下无叔姑照看,对方也对她好,又有强势的娘家为她撑腰,应当是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母亲虽说对父亲如此看好温御这个未来女婿,有些微词,毕竟这温御再好,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但考虑到长姐的心意,母亲还是勉强认可了温御作为自己的女婿。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窥着属于长姐与他的幸福,一边心生羡慕,一边又恨不得取而代之。 可为什么她已经决定放下,打算成全他们了?长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面前炫耀温御对她的好,非得往她心口上多插几刀,她才满意吗? 也许是出于报复,也许是出于不甘,她专门打扮成长姐平日的穿着,学着长姐平日举止习惯,特地写了一封书信,以长姐名义,约了温御在后花园相见。 温御如约而至,看着眼前自己一直心生爱慕的男人,她本还有些紧张,怕对方一眼看出她不是长姐,但她多虑了,她与长姐本就生得很像,再加上她刻意学着长姐的一言一行,对方根本没有察觉出来。 她言笑晏晏地挽着温御的胳膊,与其一同逛着抄手走廊,这点儿偷来的时光,终究有离别的时候…… 临别前,她望着面前眼神中满满装得都是自己的温御,情不自禁踮起脚尖,吻向了他,她想就这一次也好,这一吻之后,她就会将他从心里彻底忘记。 可却不想,长姐正好这个时候过来找温御,更是亲眼目睹到了她与温御接吻的画面…… 长姐当即尖叫地喊了一声温御的名字,并且哭着走至她与温御面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从来温柔如水的长姐这一刻发起泼来,言语之恶毒与尖刻,竟也与市井妇人无二。 温御错愕与怔愣间,这才弄明白刚刚与他携手的女子,居然是自己喜欢的人的妹妹! 可是不等他解释,长姐只是含泪地瞪了他一眼,就掉头往外跑,温御本想追上去解释,可她扯着他的衣袖,并不让其走。 温御在得知她不是长姐之后,对她很是冷淡,眼神中的情意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冷然地两个字:“放手!” 她忽然就彻底崩溃了,但依旧固执地并没有松开扯着其衣袖的手,她似怨似恨地冷笑道:“你与长姐从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那几百多封书信,你真以为是她写给你的!都是我,是我斟酌着一字一句,代替她给你写的!你扪心自问,真的是喜欢上了她,还是喜欢上了信中的我?!” 本不该对他的回答抱有希望,但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心生一丝妄想,也许对方对自己也有那么一丝的喜欢呢? 可是他听完之后,却毫无反应,眼神中更是嫌恶地睇了她一眼,就大力甩开她扯着他的衣袖,转身就去追长姐了。 她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为什么他能喜欢长姐,却不能喜欢与长姐生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呢? 吴皇后事后回想起来,她其实已经后悔了,如果没有那次,是不是长姐就不会…… 长姐伤心之下,跑出府去,但到了晚上,都没回来,哪怕是追着她而去的温御也没找着她的人,一个弱女子,深更半夜不归宿,可能面临什么样的后果,这一点足以急坏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当然也包括温御。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如所想的那般坏,甚至坏到了极点,长姐是在一个清晨在自家大门前被发现的,被发现时,长姐衣不蔽体,浑身上下青紫不说,人也昏迷不醒,她遭遇了什么,不言而喻…… 母亲在看到长姐这副惨状时,凄厉地喊叫了一声,就晕厥了过去,父亲急着让人请大夫,心里也是痛不欲生。 长姐一夜未归,竟是被人掳去,丢在了暗娼为妓,受了一天一夜,惨无人道的折磨,之后又被那人送了回来,故意将长姐扔在了自己府上门前。 父亲事后却很是责怪自己,因为长姐会遭此横祸,也怪他当时在朝中带头站队了当今的皇上,因而为自己家人招来了如此不幸,长姐这是受到了他政敌的迫害…… 长姐醒来之后,因为受刺激过度,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疯癫,醒过来的她不停尖叫打人,不准所有人靠近她,甚至还开始了自残。 母亲生生为了长姐操碎了心,原本乌黑的发丝也熬出了不少白发。 长姐的不幸遭遇,令温御万般愧疚与自责,他认为长姐会遭此横祸,都是与那日她目睹了自己妹妹与自己的未婚夫接吻一事,而一时接受不了,跑出府外,才会有此一劫…… 温御选择了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父亲与母亲,他还强调不管长姐如何,他都会娶长姐为妻,至于其他的任凭二老处置自己。 第448章 后悔 父亲保持了沉默,尚还能保持理智,认为错不在他,可母亲一想到自己长女所受的一切磨难都与眼前的男人还有自己的小女逃不了干系,她当场就破口大骂温御,不仅如此她母亲还当场给了她两耳光,痛骂她不是个东西,居然厚颜无耻喜欢上了自己的姐夫! 她并没有反驳,事实上也的确如母亲所言,她的确厚颜无耻,长姐所遭遇的这一切,她何尝没有自责? 那时候的她甚至还想就让自己余生来给长姐赎罪吧,她不会再觊觎长姐的幸福…… 可谁也没想到,残酷的命运还是没放过长姐,长姐怀孕了,怀得还是那般污浊不堪的血脉,母亲三令五申此事必须得瞒着长姐,不能告诉她。 甚至自从长姐出事以来,母亲为了怕她想不开,在她身边安排了很多仆从,让其半步也离不开这些人的视线内。 但一个人若是想寻死,防是防不住的,于某天深夜,长姐咬舌自尽了…… 长姐自尽之后,父亲与母亲似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尤其是母亲根本经受不住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折磨,终日以泪洗面,身子也渐渐衰败了。 她原本想上前安抚一直伤心的母亲,可谁知母亲根本不准她靠近自己,她永远忘不了那天自己的母亲以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麻木且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因为长姐的死,母亲不仅憎恨她也更加憎恨温御,认为都是他的缘故,自己的长女才会遭此横祸。 长姐去世的一年之后,母亲也因为忧伤过度而病重离世了。 父亲在失去了长女,又失去了爱妻,一夜之间,似是变了个人,他居然为了完成爱妻的遗言,承诺会让温御服毒自尽,去地底下陪他们的长女。 她无意之中得知此事之后,心知阻止不了父亲残忍的决定,而温御受了她父亲如此大恩,必定也会答应一死来陪伴长姐这个主意,她别无选择,便在父亲逼迫温御服毒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把夺过温御手中的毒药,替其喝了下去。 所幸这毒药所配的解药也在父亲手中,总算是当场救回了她一条命,但她也因为余毒残留的影响,终生需得服用以人血做药引的药丸,否则便会引发心悸。 后来,父亲实在不想面对温御,就将其献给了如今的皇上,成为了如今的暗卫十一。 “啊!”吴皇后大口喘息着,惊醒了过来,她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只觉胸口越来越闷,不禁紧紧揪着胸口衣襟。 吴皇后连忙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她睡觉的时候不喜有宫女在旁守夜,是以也没人发现她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她翻箱倒柜,又找出了那一支烟杆子,连忙点烟打火,正要吸一口的时候,她忽然一顿,想起十一并不愿自己抽这个,眼神中犹豫挣扎再三,她终究还选择了忠于自己的欲望。 崔美人被废之后,其实还活了那么几天,但这不过是帝王特意给她的残忍,他要她眼睁睁看着崔府是怎么败落的。 崔美人这几天,都被迫地听宫人告知她,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以及祖母是怎么拉到闹市,然后被斩首的。 崔美人痛苦不堪,偏偏被灌了足量的醒神汤,想就此晕过去都不能,脑子无比清醒又痛苦地面对这一残忍的现实。 不过短短几天,崔美人整个人就瘦削憔悴到了一定地步,她到临死的时候,恍惚中想起了曾经姑母问她进宫可否会后悔,如今她是真的悔了,甚至姑母还特意提醒她,让她必要的时候可以选择不听祖母的话,现在想想也许姑母说的话是对的,只可惜这一切她明白的太晚了…… 崔美人再怎么后悔也无用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 “你到现在还拿不出银子来吗?”沭阳长公主冷冷说道。 尤采女瑟缩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殿下,您再给奴一点时间吧,奴一定会偿还您这笔银子的。” “哼,行了,我给你的机会已经够多了,算了,我也不想要你那笔银子了,就拿你妹妹来抵你的债吧!”沭阳长公主站起身来,倨傲地说道。 尤采女顿时拼命摇头,跪趴在地上,扒拉着对方的衣角,哭着道:“求殿下再宽恕奴几天,不要把奴的妹妹用来抵债!殿下,求求您了!” 沭阳长公主眉心一蹙,一脚踹至尤采女肩膀上,将人踢开之后,她复又弹了弹衣裳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蔑地说道:“本公主这衣裳可是用价值千金的流光锦裁制成的,凭你那脏爪子也配碰!” 尤采女被踹得歪倒在一旁,攥紧了掌心,垂下的眼眸深处透着蚀骨的恨意。 沭阳长公主见状,不屑地勾了勾唇,转身就离去了。 尤采女慢慢抬起头,死死盯着沭阳长公主离去的背影,忽地咯咯笑了起来,表情甚是诡异。 沭阳长公主其实现在也根本不缺对方那点儿银子,只不过她天生不喜有人占了自己的便宜而不还,比如尤采女就是她不喜的那种人,反正对方本就是她养的一条狗,随她打还是骂,全凭她心情咯。 她打算在宫内住上个几天,再出宫,毕竟宫外什么都好,就是吃食上比不得宫内御厨做得精细,是以她怎么也得向皇后请求让自己住上个那么几天。 沭阳长公主如今可以说是万事不用操心,自从长女嫁进勤国公府并生得一子之后,荣康大长公主几乎是将这个唯一的孙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要多宝贝有多宝贝,嘉贞郡主母凭子贵,在勤国公府也活得很是滋润。 沭阳长公主也没少沾自己女儿的光,得了不少好处,她的幼子信儿也得嫁出去的女儿的照护,靠着勤国公府这层关系,信儿得以进宫被选为了二皇子的伴读。 如此一来,女儿的婚姻圆满,儿子的前途有了指望,沭阳长公主自然可以万事不用操心了。 第449章 十年 过了没几日,沭阳长公主在宫里遇刺身亡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也引起了后宫的轩然大波。 而凶手正是尤采女,据说她事先准备了一把匕首,趁着沭阳长公主不备,对其胸口位置连捅了三四下,最后还是沭阳长公主拼死喊叫出声,引起外面宫人的注意,这才闯了进来,拉开已经杀红眼的尤采女。 但沭阳长公主最终还是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至于行刺的尤采女似乎也没想过自己杀了人,还能活下来,她居然当场自刎而死。 在尤采女看来,自己的妹妹多半是没法逃离沭阳长公主的魔爪,既是如此,她还不如与沭阳同归于尽,凭什么她们姐妹深陷泥沼之中,而罪魁祸首还得以高高在上地享乐呢…… 此事带来的后果就是宫中的护卫再次增加了不少,但沭阳长公主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遇刺,也只有上面的人知晓了。 也许是因为崔美人的背叛,带给晏时越太深的阴影,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并没有再按照祖制,进行三年一次的选秀,大臣们也劝过,但没什么用。 不过好在如今皇嗣血脉尚算充盈,到了后来,也就没几个人再劝皇上纳妃妾了。 值得一提的是,妙芬仪在这期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为皇上生下了七公主晏随环。 十年内,姜芙的位分未动,恩宠依旧,锦妃在老实了一阵子之后,再一次被晋封为了贤妃,而丽妃也被册封为了丽淑妃,廖贵嫔晋封为了廖妃,秦婕妤晋封为了秦充媛,静芳仪晋封为静昭媛,薛芳仪晋封为薛修仪,妙芬仪晋封为妙充容,卫小仪、沈小仪同时晋封为婕妤。 十年时光过去,姝皇贵妃容颜依旧,清艳不减当年,反而更胜从前,真当不愧姝这个封号,大公主晏随芷目露一丝惊艳地看着对方,暗自惊叹道。 姜芙端坐在上首,也打量着下首的大公主晏随芷,她心里纳罕,这大公主怎么想着来她这儿了呢? 晏随芷样貌应该是随了她亲生母亲卢皇后,五官生得一样的秀丽,只眉毛生得更英气些,这点倒和卢皇后并不相似。 若问怎么看出来了的,每年的年关,众妃除了守岁这些琐事,还得朝拜先皇后的画像,其中卢皇后的画像,她就不知看了多少回了,只不过给先皇后上香这种事情,却轮不到她们这些妃妾,唯有正宫皇后才能如此行事。 说来,大公主晏随芷原本去年就该出降的了,谁知晏时越给她定下的那门亲事因意外而吹了,原本被选为大公主驸马——长信侯府的三公子,因为打马球赛,从马上摔下来,被失控的马匹踩断了脖颈而当场身亡。 大公主在未出嫁前,就与这位未来驸马见过面,郎才女貌,又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人间怎能不生儿女情丝呢,只可惜终究是缘浅。 据说长信侯府的三公子是在皇宫球场内,与太子他们打马球的时候出的事,大公主晏随芷当时也在球场外,观看他们打马球,结果却亲眼目睹自己的未来驸马惨死在自己眼前,大公主当时就晕厥了过去。 之后,大公主谢绝了吴皇后要为其另找驸马的好意,她只说自己一时还不能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请求吴皇后给她些时间去消化心中的悲痛,吴皇后自然不会逼她,更别提晏时越都放话让吴皇后优先顾及大公主的心思,反正宫里又不是养不起她,嫁人与否对于皇家公主来讲,本也不是什么必须的事。 是以到了如今,大公主早已到了出嫁的年纪,却依旧还是待字闺中。 姜芙温柔询问对方来意,这才得知对方是想找随珍那丫头,一块儿出去走走,她面上微笑着应对,心中却好奇阿珍什么时候与她大皇姐的关系走得如此近了。 姜芙自然不会不允许晏随珍与晏随芷一块儿出去,面上笑着准许了她们两姐妹出去游玩,只临走前叮嘱她们别去太偏僻的地方。 晏随珍虽比晏随芷小了几岁,但抛开她那继承其母的娇艳容貌,其一言一行,丝毫没有令晏随芷这个做姐姐的,将她当成小孩。 其实晏随珍除了在自己亲近人面前卖乖做小,在外人面前,她一向是以稳重早熟一面待人。 晏随芷很喜欢与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六皇妹聊天,说来,她是养在吴皇后膝下的,按理应该与同被养在吴皇后膝下的五公主晏随珺走得更近才是,只不过她与五公主确实聊不到一块儿。 晏随芷会与晏随珍走近,除了对方合自己的脾性,还因为她心中那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世人皆知她原本的未来驸马因为打马球赛,不慎从马上摔下来,被马匹踩踏而死,却不知她亲眼所见,明明是太子故意挥动手中马杆子,击打在了长信侯府三公子骑的马匹上,才会酿成这一惨祸。 至于她那好八皇弟为什么会这样做,起因不过是因为他想替他的五皇姐出气,因为一些琐事,当时她与晏随珺绊了些口角,不知怎么就被一向护短的太子知晓了,当然太子只护自己的五皇姐。 他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便宜,就找自己未来的驸马出气,故意约对方一起打马球,故意挥杆打对方的马,那么对方的惨死又怎么可能是意外呢?可偏偏被人故意 歪曲成了一场意外,毕竟打马球这种东西,的确不小心很容易发生意外。 晏随芷与自己未来驸马也是有感情的,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惨死在自己眼前,她不仅当场生生晕死了过去,还接连做了好久的噩梦,甚至病了好久,到现在才将将养好了些身子。 晏随芷心中痛恨太子的残暴,也更为痛恨自己的懦弱,当时迫于现状,不敢揭露他的恶行,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病了躺在床榻上的时候,太子来“探望”她,凑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阴冷又黏腻的话:“大皇姐,你都看到了吧?这只是一个给你的小小教训罢了,下回你再欺负五皇姐试试!” 当时躺在床榻上的晏随芷脸色一白,目光憎恨又惊惧地瞪着他,可惜对方顽劣地笑了笑,复又当着进来送汤药的宫人面前,故意大声说道:“大皇姐,你可要好好养好身子,下回皇弟再来探望你!” 第450章 坎儿 就在这一刻,晏随芷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天真了,明明当初乳母褚氏还没过世前,一直叮嘱自己莫在宫里掉以轻心,须要谨言慎行。 她是先皇后所出的公主,半道上才被现今吴皇后抚养,本就与吴皇后膝下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五公主与太子不亲,太子对她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姐弟情,在太子心中,恐怕只有他五皇姐才算是他唯一的嫡亲姐姐。 当时她若是不与晏随珺绊了口角,是不是郑郎就不会…… 可郑郎却是无辜的,那么温文尔雅的人,却因为自己而横死,晏随芷一想到此,无论如何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晏随芷望着面前浅笑示人的晏随珍,她这个六皇妹,与自己不一样,不仅有长宠不衰的皇贵妃做母妃,还有两个嫡亲的皇兄为其撑腰,这般底气十足,就连她都不禁打心底羡慕六皇妹…… 所以她能相信对方吗?不过,放眼整个后宫,除了六皇妹背后有这个底气,能帮她报此仇,她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人了。 “六皇妹,其实这次约你出来,我还有一事告知,不管怎样,希望你看来之后,别误会。” 晏随芷瞥了一眼四周,如今她们二人正处在一湖心亭上,四面都是湖,除了她们各自的贴身宫婢跟在身边,其余宫人都在湖心亭外的长桥边等候,见状,她这才抛出此次约见对方的真正目的。 晏随珍闻言,眼神微讶地看向对方,不等她开口详细询问,晏随芷不由分说地往其手里塞了一个丝帕包裹的长形物体东西,低声道:“六皇妹快收下这东西吧,此处虽还算开阔,但到底人多眼杂,你回去之后,打开来看就知道了。” 晏随珍杏眸微动,盯着对方的动作,她轻轻点了点头,将其拢在了自己长袖里。 晏随芷见此,微微一笑,当即又若无其事地扯开了话题,晏随珍会意地应和着对方。 等二人分别之后,晏随珍回到未央宫,就将此事告诉给了姜芙。 晏随珍说完,又将长袖里的物事递给了姜芙,道:“母妃,您说大皇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姜芙揭开丝帕,露出里一沓信纸,她垂眸,翻开看了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敛,好半天,她翻看完了这一沓信纸,才幽幽说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晏随珍年纪也不小了,这类宫闱秘事,姜芙从不瞒着她,在这宫里当一张白纸,那可不行。 晏随珍也看完这一沓信纸之后,她惊讶地捂着嘴,片刻,她才缓缓松开手,小声说道:“这信上居然全是太子受贿行凶的一些证据,母妃,大皇姐她给咱们这个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些证据难道是真的吗?” 姜芙意味不明地轻笑道:“母妃又不是神仙,你问这么多,母妃哪里就能全知了,不过这上面说得是不是真的,派人暗地里去查查就知晓了。” “母妃,其实儿臣觉得这上面说得应该是真的,大皇姐本就与太子他们不甚亲近,说不定还有仇呢。上回儿臣在畔池那边,亲眼所见五皇姐打了大皇姐一巴掌,大皇姐想反打回去,结果却被一旁的太子给阻挡了下来。”晏随珍絮絮说道。 姜芙眸光微闪,轻声道:“是么。” 随即,姜芙就按照信纸上所列举的证据,安排良午派人暗地里去查证此事,若此事是真的,那对她来讲可以说是大有所为。 其实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揪吴皇后与十一的辫子,只可惜安排跟踪十一的那名宫人,却被对方发现了,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那名宫人消失了,之后她再安排过去跟踪十一的宫人也几乎都是这个下场,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十一武功高强,一旦被他有所察觉,再想派人跟踪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偏偏姜芙手中也没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到动他的时候。 只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她是不可能再留此等威胁在自己身边了,她寻了一次机会,借此赶走了对方,如今十一又回到了皇上身边,只不过因为伺候她这个主子不得力,只能做寻常的宫里护卫,暗卫是再也做不了了。 现在嘛,如果信上所列举的证据是真的,那姜芙有了太子这个把柄也是一样的,甚至可以说,若是借着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能扳倒太子,太子一旦被废,吴皇后的皇后之位也不见得还能坐稳。 …… 吴皇后看着案几上,摆放着的一碗补汤,这汤正是沈婕妤亲手为她熬制的。 这些年,她身子时好时坏,总的来说身子骨并不怎么好,沈婕妤知晓之后,就一直亲力亲为熬这些补汤,为自己补身子。 不说日日如此,但隔三差五,沈婕妤就会亲自熬好补汤,再给吴皇后送过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吴皇后自然很是感动对方为自己的付出,待沈婕妤更是亲厚了不少。 沈婕妤在其他人眼里,俨然已经成了皇后一派。 吴皇后端起汤碗,抿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错,她当即依照惯例,赞赏了沈婕妤几句。 沈婕妤轻笑着说道:“只要皇后娘娘您喜欢就好。” “娘娘,白昭仪求见。”这时一名宫人走进来,躬身禀报道。 吴皇后闻言,原本眉宇间的悦色淡了下来,顿了顿,道:“让她进来吧。” “是。” 很快,白昭仪踏步走了进来,她抬眸觑了一眼一旁坐着的沈婕妤,对方在她进来之后,就立马了起来行礼。 见此,白昭仪先是给吴皇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坐。”吴皇后淡淡说道。 “谢皇后娘娘。” 白昭仪随即在沈婕妤的对面坐了下来。 “皇后娘娘,臣妾有事与您相谈,您看?”白昭仪浅笑着说完,又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沈婕妤。 沈婕妤眼眸微动,她想了想,起身说道:“皇后娘娘,臣妾——” “沈婕妤,你回去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再多陪陪本宫坐会儿吧,想必白昭仪也不会介意的。”吴皇后忽地出言打断沈婕妤想说出口的告退之言,轻笑着说道。 第451章 自讨没趣 白昭仪心中微微一哂,面上还是温和地说道:“当然不介意,沈婕妤就听皇后娘娘的话,再多坐会儿吧。” 沈婕妤见状,轻轻点了点头,复又坐了下来。 吴皇后这才抬眸看了过来,询问道:“白昭仪,你有何事需要与本宫相谈?” 白昭仪稍稍坐直了身子,犹豫了一下,缓缓问道:“皇后娘娘,是这样的,上回臣妾送过去伺候太子的两名宫女,缘何皇后娘娘您却将她们退了回来呢?可是她们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吗?” 吴皇后淡淡说道:“原来白昭仪是为了这事儿啊,她们也没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是模样生得太过出挑,不太适合给太子当宫女。” 白昭仪闻言,面上神情微微一僵,她连忙解释道:“其实臣妾是想着太子也快到了知人事的年纪,这两个宫女模样出挑些,不正好可以给太子做司寝宫女吗?” 吴皇后却不赞同道:“太子目前当以学业为重,皇上对他期望那么高,他更要集中注意力在此道上才行,怎能被女色给分心呢?” 白昭仪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讪讪地笑着回道:“皇后娘娘,说得在理,倒是臣妾没考虑清楚。” 只她心中却很是不屑吴皇后的这些观点,在她看来,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不沾女色?万一太子被外面的莺莺燕燕勾了魂,伤了身子,还不如早早安排司寝女官教导他人事呢。 白昭仪却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当着吴皇后的面,她是不敢说出心里话的,何况太子最听的还是吴皇后的话,哪怕她才是太子的生母,可偏生太子平日里不怎么肯搭理自己这个生母,唯有问她索要银钱的时候,才肯给几分笑脸。 白昭仪一想到此,难免有些心酸,这儿女果然都是债啊! 白昭仪自讨了没趣,也无意再继续留下来,她随后找了一个借口,便告退了。 吴皇后待得白昭仪走了之后,轻叹了一口气,沈婕妤见到这一幕,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在宫里这些年,她也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该她多问的,就最好别问。 何况吴皇后待她那么好的原因之一,还是因为她懂进退这一点颇得对方的心意。 …… 姜芙这边也摸清楚了那些信纸上所列举的太子行贿逞凶的证据,属实没想到,太子一党背地里居然干了这么多“好事”。 她轻轻捻了捻手中的信纸,沉思了一会儿,忽地命宫人去将六公主晏随珍请来。 没一会儿,晏随珍就走了进来,她当先向姜芙福了一礼,复又好奇问道:“母妃,您找儿臣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芙轻轻点了一下晏随珍的鼻尖,道:“怎么无事就不能找你过来了?” “母妃您明明知道的,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晏随珍皱了皱鼻子,嘟囔道。 姜芙与其打趣了一下,这才敛容,问道:“你大皇姐上回给你的那些信纸,她之后有没有说过是如何得到这些东西的?还有她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晏随珍闻言,也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回道:“这几日大皇姐病了,不见任何人,儿臣没能与其接触,所以就没问过,要不明日儿臣去试试,看能不能见一见大皇姐的面,再问问她。” 姜芙点了点头,道:“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该怎么做,相信也不用母妃教你。” 晏随珍笑了笑,道:“放心吧,儿臣省得。” 隔日,晏随珍就去探望生病的大公主晏随芷。 本来她是不抱多大期望的,毕竟大皇姐都放出话来了,这个时候不想见任何人,却没想到待宫人通传后,大皇姐准许了她进去自己宫内。 晏随珍甫一进去,就看到晏随芷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 “大皇姐,我听说你身子不好,本该早来看你,只是想着你不喜人打扰,这才犹豫到了现在,才来看你,你身子好些了吗?”晏随珍挨着床榻边上位置,坐在了矮凳上,关切地问道。 晏随芷微微咳了几声,这才回道:“好多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前些日子,我病得是有些太重,怕将病气过继到别人身上,未免令我良心难安,这才不想见人。” 两姐妹又絮絮唠了些家常,晏随珍方才低声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晏随芷似也毫不意外对方会这样问,她冷哼了一声,哑声道:“那些东西,都是我在五皇妹的屋内发现的。” 晏随珍眼神中闪过一丝微讶,道:“五皇姐?那东西怎么会在她那儿呢?” 晏随芷又咳了咳几声,冷笑道:“六皇妹有所不知,太子他自小与五皇妹的关系就很是要好,不比我孤家寡人一个,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他自己那儿也好,还是放在别的地方也好,都不是什么好办法,所以我猜,将这个东西放在他自小最信任的五皇妹那儿,不是更为保险吗?” “这东西,我也是无意之中从五皇妹屋内发现的,只不过我后来借机试探了她,她应当是不知情自己屋内会有这个东西,不过即便她知道也没什么,我早就掉包了,她不可能会发现那东西不在了。”晏随芷复又徐徐说道。 其实有一段时间,晏随芷与五公主晏随珺的关系还算融洽,她二人毕竟都是在吴皇后膝下长大的姐妹。 有次晏随珺因为听了她讲的鬼故事,晚上一个人不敢睡,哪怕有守夜的宫人在,也还是害怕,晏随芷见状,就主动提出陪对方睡一晚。 正是这一晚,让她发现了这个东西,而那个时候的晏随珺早就沉沉睡去了,出于好奇,她将这个东西偷了出来,后来又想方设法,浑水摸鱼,将其留了下来。 只可惜晏随珺性子被养得太过娇纵了些,晏随芷也是个要强的性子,二人很难成为要好的姊妹。 后来郑郎出事,她就更不可能与对方交好,也根本无法做到原谅对方,以及忘却心中的怨恨与悲痛。 第452章 人选 晏随珍眸光微微一动,轻声道:“原来如此。可是这些信纸上交待的都是别人向太子行贿,以及太子暗中行凶的一些证据,为何他不销毁却留了下来?” 晏随芷道:“这东西可销毁不得,要知道这对太子是威胁,可对旁人来讲也是一样的,太子正是需要这些把柄,留着好牵制这些人,为他所用。” 晏随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晏随芷沉默了下来,她其实这些天内心也很是纠结,自己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很有可能动摇太子的根基,这一点她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抚养她长大的吴皇后,要是得知此事,应该会很难过吧…… 她也不想这样做,可一闭上眼,郑郎惨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就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也挥之不去,她如何能心安理得活下去…… 所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晏随珍顿了顿,问道:“大皇姐,你为什么会——”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将这个东西给你,理由很简单,我需要借你背后的权势为我心爱的人报仇,这个理由够不够呢?”晏随芷不假思索地坦白道。 晏随珍微微一怔,她这才想起大皇姐原本是定了一门亲事的,隐隐约约听说是吹了,好像是男的出了什么意外,丢了自个儿性命。 大皇姐口中心爱的人应该就是指的他吧,难怪会如此,原来大皇姐喜欢的人居然是死于太子的手中。 晏随珍将这些事理清楚之后,她有些同情地看着晏随芷,开口安抚了对方几句。 晏随芷只是苦笑了一下,算作是回应。 晏随珍回去之后,就将从晏随芷那儿得来的回答,告诉给了姜芙。 姜芙听罢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诫晏随珍:“此事你就当没听过吧,别妄自插手进去,一切自有母妃的安排。” 晏随珍听劝地点了点头,道:“儿臣明白。” 姜芙挥手让晏随珍下去之后,又召来了良午与听月商谈此事。 她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告诉给三个孩子,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反而不妙,当然让随珍知悉也是不得已的事。 姜芙将此事说予良午他们知晓,也是因为她心中拿不准应该找谁把这个东西传递到皇上耳朵里。 尽管这东西足以危及太子的根基,但是姜芙从来没有想过是由自己将这个东西直接上传给皇上,总得有个中间人才行。 但是这个中间人的人选却并不好找,既要在朝中说的起话,还要保证对方不会出卖自己,这两点加在一起就很不好找。 所以她才找来良午与听月他们,想问问他们的意见,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只不过三个人筹谋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倒是听月犹豫着开口说道:“娘娘,奴婢倒想到了一个人,也许他合适这个人选。” 姜芙微抬眸,问道:“是谁?” “就是娘娘您的表哥——陈大人呀。陈大人如今在朝中颇得皇上重用,自然在皇上面前也说的起话,陈大人又是您的表哥,想必也不会出卖咱们,正是合适的人选。”听月鼓足了勇气说道。 听月没说完的是,就凭陈大人对她家娘娘的感情,想来也不会不帮这个忙,就是怕娘娘会不会…… 良午闻言,眉目一沉,他是打心底不待见娘娘这个表哥,此人分明对他们娘娘就是心怀……但是听月说得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到这儿,他抬眸觑了一眼姜芙。 姜芙微微垂眸,说起来陈斯卓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她不知道对方会否帮自己这一回。 毕竟这些年她与他,除了宫宴上,有所交集,彼此见过几面,其他时候根本没再见过,再深的情意也抵挡不了岁月的磨砺吧。 何况卓表哥已成家立业,怎么可能为了她冒险去做此等得罪人的事?而得罪的人还是太子一派。 姜芙轻轻叹了口气,只道:“再说吧。” 听月闻言,心中略微有些遗憾,不过转念想到娘娘与陈大人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往来,要让对方替他们娘娘办事,这确实也很是困难吧。 良午却心中莫名一喜,他私心还是不希望娘娘与陈斯卓有过多交集,不过若娘娘真的想找陈斯卓帮忙,他也会默默支持就是了。 深夜,姜芙辗转反侧,就是没什么睡意,她还在想白日里那件事,自己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一次足以瓦解太子根基的绝佳机会,难道还要这般蹉跎下去吗? 要知道那个东西可是从五公主屋里找到的,若是那天太子想起来,去五公主屋里翻找这个东西,结果一查看发现东西被动了,那对方有所察觉,必然会猜到他们拿到这个东西的用意。 到时候,她还想动手扳倒对方,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此事不能拖,拖久了,事情就有变了。 “卓表哥……如今看来也只有你是最适合办成此事的人选了。”姜芙撑起身子,半靠在床榻上,也不点灯,就这样静静坐在一片漆黑里,忽地自语道。 姜芙确实想不出有谁比陈斯卓更合适了,她其实想过自己祁阳王这个人选,但是此人也并不合适。 祁阳王虽说是她长姐的夫婿,按理应该也算可信任的人,但据她观察,祁阳王是皇上的人,从不会在朝堂参与站队,一旦她把此事告知对方,对方必定会告知给皇上。 而皇上知道此事之后,还不一定怎么想她呢?说不得按照帝王的多疑,还会以为是她故意在陷害太子…… 毕竟这样一来,她的目的就太过明显了,明明自己以前说过不奢求什么太子之位,可她现在所做的,分明就是想将八皇子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那么她如此表里不一,届时皇上会怎么想她?说不得,到时候还会给别人做了嫁衣。 是以,姜芙就从脑子里将祁阳王这个人选划了下来,思来想去,最适合是人还得是陈斯卓。 毕竟他的身份也好,地位也好,他都是自己最理想的人选。 第453章 责备 隔日,姜芙就特地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良午,尤为提醒他道:“这书信,你亲自替本宫转交给他,务必是给到他的手上,若不然,谁都别给。” “是,奴才明白。” “嗯,那你快去吧。” “是,奴才告退。” 良午躬身一礼之后,转过身来,紧紧捏着手中的信封,眸子微微一黯,娘娘终究还是选择了他。 姜芙其实心中也不确定陈斯卓愿不愿意帮自己这一回,毕竟年少时的情意再深,也抵不过世事的变化,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倘若对方真的不愿意,到时候她再另做打算吧。 …… 锦贤妃拧眉看着下首站着的二皇子,怒声道:“承儿,你是怎么回事?你父皇抽查你功课,你居然都没答对几个,真真是丢尽了母妃的脸!” 二皇子晏随承低垂着头,身形中等微胖,待听到自己母妃的质问,方喏喏抬起头,嗫喏道:“儿臣也不想,但是那些经书,不知怎么就是记不住……” 锦贤妃闻言,眸子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不禁吼道:“怎么别人都记得住,唯独你就记不住!我看你就是给自己的懒找借口!承儿,你知道母妃对你抱有多大的期望,还有你外祖父也一直牵挂你的学业,结果你就这样来报答我们吗?!” 晏随承被训斥得愈发低下了头,从小到大都是这般,他早就悟出了一个道理,母妃发火的时候,最好是别顶嘴,不然会愈发没完没了。 锦贤妃吼完之后,又有些后悔,但一想到当时皇上责备承儿不用功的那些言语,她心中就怄火得很,实在是太折面了。 要是传出去,她们母子还不定怎么被人嘲笑,何况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平庸的人! 锦贤妃训斥完之后,就不耐地挥了挥手,将二皇子打发走了,就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看了实在惹人生气,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晏随承心下却是一松,总算解脱了,他忙拱手一礼道:“儿臣告退。” 如晏随承这样年纪大的皇子,虽说还未到封王建府的时候,但也不会再继续住在自己母妃宫里,一般到了一定时候都会搬到熙和宫去居住。 是以晏随承直接回了熙和宫,今日被自己母妃这样训斥了一通,他心里其实原本不是很高兴。 可一回宫,看着从小照看自己长大的叶子,见到他,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朝其行礼,他也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叫了对方起身。 叶子却敏锐察觉到了二皇子似乎不怎么高兴,她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到底是自己带大的孩子,怎么会不了解呢? “二皇子殿下,奴婢刚刚做了您爱吃的莲蓉糕,现在还热着呢,您要不要尝尝?”叶子温和地说道。 晏随承闻言,面上的笑容多了丝真切,道:“嗯,那就端上来吧。” 叶子这才转过身,将莲蓉糕呈了上来,笑着道:“二皇子殿下,请您尝尝吧。” 晏随承扫了几眼形状精致小巧的莲蓉糕,眸中一亮,连忙抬手拿了一块,就喂进了自己嘴里,边吃边点点头,含糊道:“还是叶子姑姑您做的糕点好吃,真的好吃,下回叶子姑姑再多做点吧。” 叶子又笑着道:“奴婢就是知道殿下您爱吃甜食,所以特地多做了些,殿下放心,保管够的。” 晏随承听到这儿,忍不住感叹道:“还是叶子姑姑疼我,不像母妃总是训斥我。” 叶子闻言,眼眸微微一敛,温柔地说道:“殿下,您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奴婢不疼您,疼谁呢,不过您也不能这样想,贤妃娘娘也是关心您,才难免言语激动了些。” 晏随承却不以为然,他两口吃完手中的糕点,又从盘中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不悦道:“母妃每次见我,从来不关心我其他,就只知道问我的学业,这种也叫关心吗?如果这也叫关心,我宁可不要!” 说罢,晏随承又似是发泄般,一口就将这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吞肚里了,他复又认真地看着叶子说道:“有时候我真希望叶子姑姑你能是我的母妃。” “殿下,这可说不得,奴婢身份卑贱,怎配得上做您的母妃!您这话可万不能再说了,否则被有心人传出去,奴婢就只能是一死了。”叶子很是惶恐地说道。 晏随承皱了皱眉,道:“我省得了,叶子姑姑不必紧张。” 叶子连忙岔开话题,劝着让其多吃点。 第454章 表兄 “怎么样?他怎么说。”姜芙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定定看着下首的良午道。 良午犹豫着开口道:“奴才特意在玄真门等着陈大人下朝,只是陈大人一得知奴才是娘娘的人,就说什么也不理会奴才,直接上了马车就走了。” 姜芙眉心微微一蹙,很快又平展开来,微叹道:“也罢,他不愿意就算了,咱们自行再想办法就是了。” 良午觑了一眼姜芙,轻声问道:“娘娘,奴才以为陈大人也不是最合适的人,稍稍有心的人一查便知,他与娘娘是沾亲带故的表亲关系,若由陈大人来揭露此事,那岂不是也会惹旁人猜忌到娘娘您的身上?” 姜芙淡淡说道:“这点无妨,陈斯卓虽说是本宫的表哥,但他入内阁之后,就一直颇得皇上的重用,现在谁人不知他是天子近臣,这也是本宫会选中他的原因,其他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皇上信任他不就行了。” 良午这才心中明了,道:“原来如此。” 其实陈斯卓不想帮她这个忙,也在姜芙的意料之中,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二人,一个是宫墙内的宫妃,一个是宫墙外的臣子,相互之间本就没什么联系,换做是她,也不会想与对方再有所交集。 说来,这几年间,也发生了好多事情,比如祁阳王妃病逝了之后,长姐就从侧妃被扶正了。 姜芙之前是有考虑过祁阳王这个人选,但很快她就否定了,祁阳王与陈斯卓不一样,他们二者本质上虽然都深受皇上的重用,但祁阳王这个人,她与对方虽不曾打过交道,但她作为皇上的枕边人,也知皇上在这二者之间,最为信任的人是祁阳王。 正因为如此,祁阳王这个人不可能会答应此事,因为他只听从皇上的命令。 “母妃,您看谁来了?” 忽然,一个穿着靛蓝色锦服,发束玉冠的青年男子,笑着走了起来,其身旁还跟着一名身穿藏青色缎裳,梳着高高发尾的青年男子,二人都身形挺拔,样貌上,锦服青年要俊美得多,但青衣男子却更为健壮些,长相也更偏俊朗粗犷些。 姜芙见到这两人,立马也迎了上去,她直至走向穿着藏青色缎裳的男子面前,笑着道:“呈鸣。” 原来这身着藏青色缎裳的男子正是姜芙长姐的长子——陆呈鸣,而锦服男子则是四皇子晏随桓。 陆呈鸣先是跪下给姜芙行礼:“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 “快,快请起,呈鸣,快让姨母好好看看你。” 姜芙弯腰正要去搀扶陆呈鸣,陆呈鸣顺势站起身,反手却搀扶着姜芙在一旁软榻上落座,朗笑着道:“姨母,您先坐,呈鸣就站在这儿,不会跑的。” 晏随桓也俊容含笑地看着这一幕,他眼眸一转,故作吃醋的语气道:“母妃一见到呈鸣表兄,倒是把儿臣撂到一边了,可见母妃心中就只有呈鸣表兄一人。” 姜芙闻言,嗔了晏随桓一眼,笑着道:“你表兄难得进宫来看我一次,我可不紧着呈鸣,你这孩子,净作怪!” 陆呈鸣反而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惹得一旁的听月看着,也忍俊不禁。 接下来,姜芙就留着陆呈鸣说了一会儿话,晏随桓则回了熙和宫,毕竟他的功课还没完成,打算回去继续温习,明个儿李少傅还要抽查呢,今日也是恰巧碰上了表兄陆呈鸣,这才主动替其带路,将人引至母妃面前,料想母妃见到表兄应该会很高兴,现下果不其然。 陆呈鸣似是想起什么,低头从这件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对面的姜芙,启唇道:“对了,姨母,这封书信是璋表弟托付我带给您的,还嘱咐我带句话给您,他在军营里,一切安好,让您切勿挂念。” 姜芙闻言,微微一怔,她接过书信,垂眸摩挲了几下信封,浅笑着道:“那就好。” 陆呈鸣见状,又补充道:“璋表弟在军营里适应挺好的,还颇受我师兄贺大将军的赏识……” 姜芙细细聆听着,间或点了点头,末了轻声道:“璋儿一切安好,如此我也放心了。” 这些年,五皇子晏随璋一直在军营里磨炼,除了年关回来见姜芙一面,就匆匆又回去了军营,平日里都甚少回宫,好在他也争气,在军营从一个末等的小兵做起,一步步走到了现在,授封正五品少卫,虽官职不高,但如今年轻就爬到了这个位置,可以看出其潜力是很大的。 毕竟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在军营里肯与普通人一样吃苦不说,还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也很是令人敬佩。 就在这时,晏随珍莲步轻移,走了进来,她言笑晏晏,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自己母妃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她微微止住了脚步,好奇地看向了这名男子。 陆呈鸣却被其初见的娇艳如花容颜,惊艳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垂下了眸。 “阿珍,你来的正好,快来见见你的表哥。”姜芙见此,随即招手让晏随珍上前来。 晏随珍杏眸微转,她立马想到这位应该就是姨母的儿子,其实她也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只不过二人很少见过面,这才一下子没有认出来,她当即娇笑着道了一声:“表哥。” 陆呈鸣连忙起身,拱手对其一礼道:“微臣见过六公主殿下。” “表哥作甚这般客气,这里也没旁人,咱们只做寻常表兄妹相处即可。”晏随珍掩唇一笑道。 “是呀,呈鸣无须如此客气,来,都坐吧。”姜芙也笑着说道。 陆呈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怎么,少时他随母亲入宫的时候,也是见过这位公主表妹的,但那时候对方还只是个黄毛丫头,远不如现在这般娉婷玉立,叫人不敢直视其娇艳的玉容。 姜芙眸中含笑,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中不禁微微一叹: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第455章 心若磐石 姜芙眼见时候还早,也特地问过陆呈鸣,对方今日休沐,也无什么事,便留着他陪自己一块儿用午膳,自然晏随珍也作陪。 用过午膳之后,姜芙眸子微微转了转,睇了一眼一旁坐着的晏随珍。 晏随珍微微一愣,她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歉意地说道:“母妃,您与表哥慢慢聊,儿臣方才想起,大皇姐还约了儿臣待会儿去放风筝呢,是以儿臣只能暂时告退了。” 姜芙轻笑着道:“与人既然提前约好了,那你就去吧。” “谢母妃。” 晏随珍福了一礼,她又转过身,冲着陆呈鸣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便就此移步离去。 陆呈鸣忙也颔首示意,见着晏随珍离去,忍不住开口说道:“表妹慢走。” 姜芙见到这一幕,眸心微动,不过想着那起子紧要的事,她心神微定,就试探着开了个口:“呈鸣,听你说的,你与贺大将军身为同门师兄弟,可见关系也不错,贺大将军威名在外,颇得世人的敬仰,想必想与其结交者甚多,就是不知他在朝中可有交好的文官?” 陆呈鸣微微思索了片刻,道:“有,师兄在朝中的确有那么几个至交好友,比如吏部尚书的齐大人,他与师兄称得上是忘年之交。” 姜芙闻言,精神一振,笑着道:“是么,那就好。” 听到这句话,陆呈鸣不明所以地问道:“姨母,此话怎讲?” 姜芙也不瞒他,便将自己掌握了太子受贿行凶的把柄一事告知给了他。 “呈鸣,此事对姨母来说甚为重要,若你能说动你师兄帮姨母这一次,姨母不胜感激,日后定会重重报答你师兄,你可愿否?”姜芙神情一肃,认真地问道。 陆呈鸣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姨母居然手中握有如此重要的东西,还是有关太子的…… “姨母,呈鸣愿意帮您,但是能不能成功,也要看师兄的意思,但呈鸣会尽力劝说师兄帮咱们这一回的。”陆呈鸣想都没想,就很快应承了下来。 姜芙欣慰地笑了笑道:“好孩子,不管怎样,那姨母就先谢谢你了。” 陆呈鸣连忙说道:“姨母,无须道谢,咱们本就是一家人,而且母亲也时常说姨母在宫里不比外人所看到的那样鲜花着锦,这一路走来也很是不容易,让我一有机会就帮衬您,听您的话。” 姜芙闻言,心中更是感怀长姐对自己的好,她一念至此,便道:“那姨母也就不留你了,你难得休沐,想必长姐也很是挂念你,呈鸣,回去好好孝顺你母亲,替姨母向你母亲问句好。” 陆呈鸣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他随后起身向姜芙告辞,不过临走之前,他也表示,一旦他师兄那边答应帮忙,自己会立马将消息传给她。 姜芙站在宫门口,目送着陆呈鸣远去,直到其背影渐渐看不见,她才转身往里走。 晏随珍忽地从一旁走了过来,亲昵地挽起姜芙的胳膊,娇嗔道:“母妃,您刚刚非要把儿臣打发走,究竟是和表哥说些什么呢?” 姜芙笑了笑,只道:“天机不可泄露,该你知道的时候,自会让你知道。” 晏随珍翘鼻微皱,一副很是不满的样子,不过,她杏眸滴溜转了一圈,母妃即便不说,她也猜得到,多半还是与那件事有关。 晏随珍也只是面上作出一副小女儿懊恼的姿态,实则她心底很是明白,母妃不告诉自己这件事,一定是为了她好的缘故,如此她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 “母妃,您请看,这是儿臣写的策论,少傅今日夸奖儿臣策论写得不错,还给了儿臣唯一的一个优等评价。”九皇子晏随皋将手中的策论捧到了廖妃面前,很是兴奋地说道。 廖妃端坐在软榻上,闻言,斜眼看了过来,冷哼了一声,道:“就这点出息,这个就能让你满足了?” 晏随皋闻言,原本渴望得到表扬的心一下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明亮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儿臣只是觉得母妃看了,应该也会高兴,并没有就此满足的意思。” 廖妃不屑地笑了笑,冷冷说道:“你果然就这点出息,一篇策论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说罢,廖妃一把扯过晏随皋手中所捧的策论,垂眸扫了几眼,就抬眸讥诮地说道:“难怪,如此简单的策论,你要是写不好才奇怪呢!不过,即便你写得再好也无用,天生就无用,还能指望后天吗!” 话音甫落,廖妃眉眼一沉,倏地就将手中的策论撕成了粉碎,然后全部洒在了地上。 晏随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曲起,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拳头,到底没有什么动作,只眼眶微红,愈发抿紧了唇瓣。 站在廖妃身后伺候的汀洲倒是目若怜悯地看了一眼九皇子,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九皇子明明知道自己不被廖妃所喜,偏又渴望得到廖妃哪怕只言片语的关心与表扬,所以一个劲儿往廖妃面前表现自己,只可惜往往得到的只是廖妃的漠视或嘲讽,不过今日,廖妃所举确实有些过分了。 “你下去吧,本宫累了,想休憩一会儿。”廖妃冷漠地说完这一句,就站起身来,将手递给汀洲,就打算往里间走去。 “是不是无论儿臣怎样做,母妃您都不满意!为什么,母妃,儿臣究竟是你的亲生的吗?你若是不喜儿臣,为什么要将儿臣生下来呢!”晏随皋终于还是憋不住心中的郁气与难受,将这些年一直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廖妃脚步微顿,只背对着九皇子,偏过头来,依旧冷漠地说道:“你发疯发够了没有?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晏随皋忽地悲切地笑了笑,抬袖奋力擦了擦脸颊上流淌下来的泪水,哽咽道:“母妃,您对儿臣如此心若磐石,终有一天,您一定会后悔的!” 第456章 调查 廖妃心中怒意一起,正又要开口训斥,而晏随皋说完这句,转身就跑了出去,她一腔怒意没处发泄,只好转头,打了汀洲一巴掌,怒声道:“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本宫的笑话吗?” 汀洲连忙跪了下来,叩首求饶道:“奴才不敢,也绝无此意,还请娘娘恕罪。” 廖妃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才冷哼一声,掉头离去。 汀洲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底这才松了一口气,廖妃性子本就喜怒无常,他也是伺候她很久之后,才摸出的一点儿经验,只要不是触及到她的逆鳞,一般这个时候伏低做小就尚能保存自己。 不过他还是很疑惑一件事,按理来说,九皇子毕竟是廖妃的亲生骨肉,缘何廖妃从来不给九皇子好脸色看,她所言所行看起来很是厌恶九皇子,真真是古怪。 …… 陆呈鸣给姜芙带来了好消息,他的师兄贺毅愿意在此事上助她一臂之力。 姜芙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她本以为贺毅此人不会那么容易被说动,如今看来自己当初铺垫的这步棋,确实是走对了。 “那么届时就看贺大将军的发挥了。”姜芙听完良午的禀报之后,神情淡笑着说道。 良午与听月双双对视了一眼,二者都会意地笑了。 很快,一场震惊整个朝野的太子淙受贿行凶一案被多名官员联合举报,揭发了出来,而带头的人正是吏部尚书齐大人以及贺大将军。 晏时越在得知此事之后,就脸色阴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底下群臣的唇枪舌战,无外乎就是太子一党口中直呼太子是被冤枉的,是有奸诈小人故意栽赃太子。 带头举报的齐大人与贺大将军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前者立马拿出了那些记载着太子受贿行凶的信纸,一五一十列举了出来,不仅如此连证人都找到了。 而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一些大臣在看到这份证据之后,态度也逐渐转变,纷纷附和着这些人的话,请求皇上彻查此事。 晏时越盯着手中被送上来的信纸,似是要盯出一个洞来,他手背青筋暴起,薄唇紧抿,半晌,才发话让人去彻查此事,另又发话暂时禁了太子一干人等的足,待到事情结果水落石出了,才能恢复自由。 而另一边吴皇后得知此事之后,脑子一懵,她顿时一把抓着前来报信的宫人衣袖,着急地喊道:“究竟所为何事?皇上为什么要禁太子的足?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宫人喉中吞咽了一下,结结巴巴回道:“回、回皇后娘娘,奴、奴才打听到太子似乎是因为、因为受贿一事,被、被牵连了进去。” 吴皇后松开了宫人的衣袖,禁不住往后倒退了几步,神情怔然,她想起来了一件事,淙儿之前背着自己出宫,喜好到外面去与一些纨绔子弟博戏,为此也欠了不少债。 第一次被她发现的时候,她严厉警告他下回别再参与此事,当时淙儿面上也好言好语答应了自己。所以他这次涉及到受贿一案,难道会与此事有关吗? “不,不会的,淙儿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怎么可能受贿呢?一定是有人冤枉他,对,一定是!快,去准备凤辇,本宫要去承乾宫见皇上!”吴皇后当即否定了自己这个可能的猜测,急忙吩咐身边的宫人道。 至于白昭仪在得知此事之后,她的反应不比吴皇后好多少,甚至几欲昏厥了过去,当场就哭了起来,回过神来之后,她连忙就往东宫赶去,想去看太子。 只不过她却注定见不到了,太子已经被皇上下旨禁足在东宫,除了送吃喝的宫人,任何人没有皇上的命令,都不得擅自闯进去。 白昭仪几番尝试想要进去都无法,只好含泪离去。 而另一边吴皇后一脸失魂落魄地从承乾宫走了出来,她回忆起刚刚那一幕,不安与恐慌渐渐占据了她整个人的心头上,皇上从未用那般语气与她说话,措辞之重也是她没想到的,说到底此案也还在调查之中,皇上怎么能…… 回到宫里,吴皇后焦虑地在殿内走来走去,原本也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可是她现在却毫无胃口。 “回皇后娘娘,白昭仪求见。”这时一名宫人走了进来,当先行了一礼,回禀道。 吴皇后原本拧起的眉头,越发紧锁,白昭仪此番来找她,多半也是为了太子一事,本不想见对方,但考虑到母子连心,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道:“宣她进来吧。” “是。” 须臾,白昭仪红肿着眼眸,急急走了进来,她一见到吴皇后,当即跪了下来,哽咽着喊道:“皇后娘娘,您快救救太子,太子不能有事啊!” 吴皇后紧锁着眉头,轻声道:“你先起来吧,此事本宫也在想办法,但……” 白昭仪哭得嗓音嘶哑地说道:“但是什么?皇后娘娘,此事一定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太子,太子可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淙儿自小听话懂事,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情来,分明就是那起子黑心肝的人,因为觊觎淙儿的太子之位,故意害他!” 吴皇后当然也知道这里面必定有人想要借此事,将淙儿从太子之位拉下来,可是知道又怎样,如今太子被禁足,此事又还在调查中,如今只能是等最终的结果出来,若淙儿真的是清白的,那自然是清者自清,可就怕…… 白昭仪含泪盯着吴皇后,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不由攥紧了自己手中的丝帕,可是在看到吴皇后沉默不语的神情时,她心慢慢凉了下来,忍不住语气激动地喊道:“皇后娘娘,难道您也不信淙儿是清白的吗?他可是您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淙儿最听您的话,这孩子是什么样的人,想必您是最清楚的,皇后娘娘,您可不能不管他呀!” 吴皇后揉了揉开始泛疼的额角,她摆了摆手,示意让跪在地上的白昭仪起来,很是不耐地说道:“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他!白昭仪,不是只有你在担心淙儿,本宫心里的担心也不比你少!” 第457章 被废 白昭仪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五公主晏随珺急急忙忙闯了进来,口中直呼道:“母后,儿臣在外面听说了八皇弟的事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吴皇后只是冷着一张脸,垂眸盯着别处不语。 反倒是白昭仪忍不住哭了起来,只不过在吴皇后冷冽的目光直直看过来之后,她连忙用丝帕捂住唇,肩膀一耸一耸地兀自小声抽泣着,心中既怨又哀。 晏随珺见状,脚步慢慢放轻了些许,她向吴皇后走近,担忧地说道:“母后,咱们该怎么办?八皇弟可不能有事啊!” 吴皇后又忍不住摁了摁泛疼的额角,蹙紧了眉头,轻声道:“还能怎么样,为今之计只有等,本宫相信淙儿是无辜的,届时皇上自会还淙儿一个清白。” 白昭仪闻言,哭声一收,她忍不住尖声质问道:“可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淙儿,连皇上也被蒙蔽了,那又该如何呢?难道皇后娘娘就打算眼睁睁看着淙儿被人栽赃陷害吗?” 晏随珺眉心一蹙,觉得白昭仪的话语委实有些对自己母后不敬,她当即呛声说道:“母后自然心中有盘算,你急什么!” “珺儿。”吴皇后轻唤道,眼神中很是不赞同地睇了她一眼。 晏随珺见此,只好低下了头来,不再发一言。 白昭仪怨恨地瞪了晏随珺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死丫头从小就会利用淙儿,让淙儿替她出头来满足自己各种要求。 她有时候还劝淙儿别和这死丫头搅混到一起,毕竟人心还隔肚皮呢,何况他二人始又不是一个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哪知道淙儿如此在乎这死丫头,竟然还叫她别多管闲事。 说不得淙儿被人陷害这事,就是这死丫头害得! …… 太子受贿行凶一案最终经查基本情况属实,被提审过来的晏随淙还大喊自己是冤枉的,“父皇,儿臣是冤枉的!你相信儿臣呀!父皇!” 晏时越眼眸微闭,心中却彻底对太子失了望,他缓缓睁开冷冽的眼眸,踏步向着晏随淙走了过去。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一直不停喊自己冤枉的晏随淙,倏然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晏随淙的脸上,冷冷吐出四个字道:“愚不可及!” 晏随淙跪仰在地上,愣愣地捂着被打的侧脸,一时失了神。 晏时越长袖一挥,又是一耳光打在了他另一边的脸上,最后忍不住一脚将其踹向了一边。 “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啊!求父皇明察,那些事真的不是儿臣做的!”晏随淙被打得含血吐出了一颗牙齿,红肿着脸庞,口中直喊自己冤枉。 晏时越胸口微喘着,铁青着脸色,盯着他,怒吼道:“孽障!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这一桩桩的事,哪样不是你自己做下的!” “来人,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八皇子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软禁长门宫,终身不得离此一步。”晏时越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下首的八皇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晏随淙闻言,直接软了腿脚,他霎时涕泗横流,跪爬着向前,不停哭喊道:“不要啊!父皇,求您了,给儿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儿臣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了!求您了,父皇!” 但晏时越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朝后挥了挥手,很快两名健壮的宫人上前,一人抓住晏随淙的一个胳膊,就将其押着,往外拖走。 尽管晏随淙不停挣扎着,不想离去,但最终还是抵不过,被拖了下去。 而一旁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李福禄,忍不住暗自叹息了一声:太子这又是何必呢,非要触及到皇上的逆鳞上来,好端端的不仅丢了太子之位,就连自个儿余生都搭了进去…… 太子被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前朝与后宫,前朝如何哗然不提,后宫众人得知此事,各人反应不已,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杞人忧天的,但总得来说,太子被废是天大的事,几乎没有人不关注的。 不过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凤栖宫那边,只想看看吴皇后会是什么反应。 事实上,原本该明日的例行请安,忽然被取消了,原因就是吴皇后病倒了,身子不适,便免了其他人的请安。 但后宫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吴皇后这病因是什么,无非就是太子被废一事令其大受了打击。 白昭仪作为太子的生母,在太子被禁足的时候,本就忐忑不安,在得知太子被废之后,直接当场昏死了过去。 …… “好啊,真是大快人心,活该!好多年没这样让本宫开心的事了!” 锦贤妃自然也知晓了太子被废一事,她一得知此事,就乐不可支了起来。 想当初,锦贤妃的二皇子与八皇子在争夺太子之位一事上惜败,此事一直让锦贤妃耿耿于怀,甚至还成为了她一大心病,现如今她只觉得是拨开云雾见天日。 “终究是德不配位罢了!本宫早就说了,不该他得的东西迟早该还回来!哈哈哈!”锦贤妃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三声,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时机来得刚刚好,总算是没有逼得她…… 叶子也在一旁讨好着说道:“不愧是娘娘您,果然一语成谶,这下子太子之位空缺出来,也该轮到咱们殿下了。” 锦贤妃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儿,笑容微敛道:“按理是这样,可是皇上的心思谁又猜得到呢?但愿如此吧,否则……否则也是白高兴一场。” 叶子巧笑道:“不会的,如今嫡出的八皇子被废,论长,这太子之位也该是咱们二皇子殿下的。” 锦贤妃眸光微微闪烁,轻声道:“你说的对,也该轮到咱们了。” …… 姜芙也不意外太子会被废,毕竟太子之位从来不是那么好坐的,一旦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犯了错,除了太子一派的人,只要有人带头出来,其他人自会群起而攻之。 这些年,她一直蛰伏着,甚至不惜将小小年纪的璋儿送往军营磨炼,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怪就怪八皇子不该挡了她的路,也不该将把柄落在了她的手上。 太子被废只是一个开头罢了,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是太子之位罢了。 第458章 驾鹤西去 “娘娘,其实这次齐大人他们能那么快找到证人这些,还多亏了陈大人在里头的出力。”良午犹豫了一下,这才启唇说道。 姜芙微微一愣,道:“他怎么会知道……” 良午又补充道:“这点奴才就不知道了,对了,方才陈大人还特地派人找到奴才,让奴才替其给娘娘您转达一句话,让您切莫在这个时候露了马脚。” 姜芙蹙了蹙眉,她不明白陈斯卓的用意是为了什么,之前她找他帮忙的时候,明显是拒绝了自己,如今却又……不管怎样,他现在所做的,对自己的确有利,这个情,她承下了,日后自会偿还。 …… 白昭仪醒过来之后,哭着要去长门宫找太子,若不是身边的宫人们拦着,只怕她还真的要去硬闯,毕竟皇上都下了旨意了,不许任何人靠近长门宫,违者所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是他们所能承受得了的。 白昭仪也明白皇命难违,可她一时之间怎么也接受不了淙儿被废的事实,一想到淙儿以后下半辈子都将过着被软禁起来的日子,她就眼前晕眩不已,待到日后新皇登基,他这个废太子焉还能活下去? 一念至此,白昭仪居然自此变得疯癫癫了,时常一个人坐在一旁说些胡话,太医来给其诊过脉,只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道:“昭仪这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只怕是……”未尽之言虽未明说,但此中意思不言而喻。 而另一边吴皇后心中的悲痛其实也不比白昭仪少,因为太子被废一事,她也大病了一场,若不是靠着芙蓉膏的支撑,她兴许还要病很久,明知道这个东西只是治病不治本,对身体带来的坏处远大于好处,可她还是戒不了…… 吴皇后也是要强的,正是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叫这宫里的人看自己的笑话,可话虽如此,也不过是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吴皇后布满血丝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瘦弱的十指紧紧抓着旁边吉橙的手腕,苍白的面容隐隐透着些许青色,像是失去颜色的破旧烂布般,那样黯淡无光。 吉橙蹙了蹙眉,忍着手腕上传过来被指甲掐入肉的疼痛,她抿了抿唇,跟着将目光移向下首的宫人。 那名宫人头愈发低得往下,复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道:“吴太傅他老人家已经于昨晚上驾鹤仙去了。” 吉橙刚刚才从外面端茶进来,是以没听到之前这宫人的禀报,现下得知之后,她禁不住震惊地捂住了嘴唇,眼眸不可置信般看向吴皇后。 吴皇后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她怔怔地盯着那名宫人,忽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哑声道:“怎么会呢?本宫不相信,父亲,他一向身子康健,怎么会,又怎么会呢……” 吉橙很是心疼地看着吴皇后,当即反握住吴皇后的手,哽咽道:“娘娘……” 吴皇后本就有病在身,如今乍然听到自己父亲的死讯,猝不及防之下,她倏然吐出一口鲜血,面若金纸般,昏倒在了吉橙怀里。 “快,快去叫太医,娘娘!娘娘,您醒醒,您这是怎么了,别吓奴婢呀!呜呜……”吉橙被这一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紧紧抱着昏过去的吴皇后,哭喊着让下首的宫人去找太医。 吴皇后昏迷了好些日子,晏时越本想来探望她,毕竟好歹是夫妻一场,然他只以为对方是为了太子一事而生了重病,可他本就还在气头上,想到此,就干脆不闻不问。 这期间,沈婕妤还主动来为其侍疾,只不过吴皇后在醒来之后,就将她打发走了,还下令在她病的这段时日,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自己。 吴皇后稍稍病好些,就强撑着病体,硬要出宫去送自己父亲最后一程,只不过十一这个时候出现,拦住了她,“别去了,吴大人临走前,我去看过,他老人家不希望有人去为他送灵,只想安安静静地走。” 吴皇后双手紧紧握着十一的胳膊,眼眶一红,噙泪说道:“那,父亲,父亲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十一闻言,目若怜悯地看着她,不假思索道:“有。” “呵呵,你骗我,御郎,你知不知道,你只有撒谎的时候,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果然,父亲,他,他到最后也还是不肯原谅我……” 吴皇后惨然一笑,身子一晃,将将要摔倒的时候,十一及时伸出手揽住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别想太多,你好生休息,保重自己身子才是,想必吴大人也不希望看到你病成这样。” 吴皇后捏紧了十一胸前的衣裳,禁不住埋首在其怀里痛哭了起来。 十一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吴皇后的后背,以示安抚。 …… 太子被废的风波过去之后,众人如今最关心的是皇上又将会立哪位皇子为太子,倒是朝中有很多人看好二皇子为下一任太子。 想当初二皇子与八皇子争夺太子之位时稍逊一筹,如今风水轮流转,说不得这太子之位就非二皇子莫属了。 这天,叶子捏着篦子,站在二皇子晏随承身后,替其梳着头,似是不经意间说道:“这外面如今都在议论八皇子被废之后,太子之位又将会是谁的,听说可热闹了。” 晏随承闻言,笑着问道:“那叶子姑姑,你觉得我可能会登上太子之位吗?” 叶子轻轻一笑道:“奴婢当然是打心底看好殿下您成为下一任的太子。” 晏随承明显被取悦到了,他扭过头,一把握住叶子的双手,诚恳地说道:“叶子姑姑,若我真的,真的能当上太子,我就,我就向母妃请求纳你为侧妃。” 叶子眸中一怔,须臾,她甩开晏随承的握着自己的手,勉强笑着道:“殿下莫戏弄奴婢了,奴婢比您大十一岁,怎么能成为您的侧妃呢,您呀,日后可别说这种傻话了。” 第459章 后宅不宁 晏随承连忙急着说道:“我是认真的,叶子姑姑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要纳你为侧妃!” 叶子眉心微拢,移开了视线,并不与其对视,只垂眸不语,手上不停为其挽发。 晏随承直接站起身来,紧紧抓着叶子的双手,将其双手放在自己胸膛上,轻声道:“叶子姑姑,你听听我的心跳声,是不是跳得很快,我,我从小到大,只有你会这般耐心与温柔地待我,我能感觉得到,叶子姑姑你对我好,是真的对我好,不像其他人,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巴结我或者惧怕我的母妃,只有您一人才是真心待我好,所以我也想对你好,叶子姑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子眸心微颤,慢慢抬起头,对其笑了笑,正当晏随承不由也跟着笑的时候,她很快从其手中抽离出了自己的双手,轻叹一口气道:“奴婢何德何能,能得殿下您的青睐,只是奴婢区区卑贱之躯,怎配得上殿下您,何况娘娘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同意此事的。” 晏随承本以为叶子会拒绝自己,听其言外之意,应该也不算是完全拒绝,他连忙向其保证道:“叶子姑姑你放心,倘若我能坐上太子之位,想必母妃一高兴,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拒绝我,再说了我要是太子,日后就会是皇帝,你就是我的贵妃,到那时候也没人敢反对咱们在一起!” 说罢,晏随承上前一步,一把搂抱住叶子,一副情动不已的样子。 叶子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她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 这日,平阳王妃姜薇进宫来了一趟,她进宫自然是去拜见姜芙这个皇贵妃姐姐。 “前些日子,我回去过咱们府上,我姨娘和我说,夫人自从二姐姐死后,就身子不大好,不怎么管事了,父亲倒是从成为侯爷之后,陆陆续续往府上纳了好几房妾室,搞得府上乌烟瘴气的……”姜薇絮絮说着一些家常的话语。 姜芙听罢之后,眉心微蹙,道:“你回去之后,没有劝着父亲收敛些?” 姜薇连忙道:“当然有,但是,娘娘您也知道,父亲那个人本就不是会听别人劝的人,何况他是长辈,我一个后辈也不好……” 姜芙冷冷道:“看来父亲是忘了他为何会被封为存恩侯,父亲忘了,难道兄长也忘了吗?” 姜薇一时缄默不语,头不由往下垂了垂。 “哼,这富贵荣华确实容易迷了人的眼。本宫在这宫里,走到如今,靠得也不过是小心谨慎四个字,唯恐一着不慎,为自己与府上招来什么祸事,相应地,府上的人也不能拖累本宫,方才听你的话,莫姨娘倒是个难得清醒之人,就是不知你姨娘是不是个聪明的人,须知这后宅不宁恐是乱家之象。”姜芙不紧不慢地说道。 姜薇眸心微动,她慢慢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姜芙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如今病重,这府上还不是得靠莫姨娘掌中馈,还是让你姨娘劝劝父亲吧,毕竟父亲年纪大了,还是要以保重自个儿身子为妙,怎能天天被女色所惑,老老实实静养着不好吗?” 姜薇心口一颤,长睫乱动,很快她深呼了一口气,也笑着道:“娘娘言之有理,我到时候会与姨娘说的,让姨娘也劝劝父亲。” 姜芙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提及此事,她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去分心注意,总得找个人帮自己去处理,她从来不奢望自己的母族可以帮衬自己,但同时也不能连累自己。 此事之后,存恩侯就莫名其妙得了一种怪病,整个人瘫痪在了床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吃喝拉撒都得要人伺候。 存恩侯的长子甫一得知自己父亲得此重病,还急着给自己父亲请大夫,但连大夫也束手无策,他正想拜托宫里的姜芙替父亲请太医来看看时,却是莫姨娘站出来阻止了他。 正当他恼怒不解的时候,也不知莫姨娘私下与其说了什么,对方当即没再说什么了,就连请太医一事也当没提过般,不了了之了。 ……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 “谢皇上。” 姜芙顺势起身,眸光盈盈地看向晏时越。 晏时越却是一脸疲惫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哑声道:“陪朕休息一会儿吧。” 姜芙自然无不可应,于是搀扶着晏时越上了床榻,勾下帷帐,解开外面的衣襟,陪着对方躺在了床榻上。 晏时越揽着姜芙枕在自己胳膊上,黑眸微敛,轻声道:“阿芙,你认为朕会不会无情了些?” 姜芙眸中微微一动,看着对方深邃的眼眸,柔声道:“皇上缘何这样问,臣妾从来没这样认为过。” 晏时越嘴角微微一动,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缓缓闭上了眼眸,道:“睡吧。” 姜芙轻轻应了一声,倚靠在其怀里,也慢慢阖上了眼眸。 “皇上,皇上……” 姜芙是被身边人灼热的体温给烫醒的,她一醒过来,就连忙试探性地轻轻摇了摇晏时越的肩膀,结果对方却昏沉沉地并未有所反应。 姜芙见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出所料很是滚烫,她心知不好,连忙撩开帷帐,朝外喊道:“听月,快去请太医过来!” 听月一直在外间守着,闻声,连忙命人去请韦太医过来,而她自己则在完美请示了一番,得到姜芙同意之后,方才踏步走了进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听月小声问道。 姜芙先是利落地将披散在腰间的长发挽成了麻花辫,下了床榻,趿拉着绣鞋,拢了拢衣裳,方才道:“皇上发热了。” “什么?”听月惊呼了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帮着姜芙拢好衣裳,又急声道:“那娘娘,奴婢去端一盆热水过来吧,奴婢听韦太医说过,若是有人发热,用浸过热水的巾帕敷在额上会好很多。” 姜芙点了点头,思忖道:“嗯,你去吧,嗳,等等,你顺便将李福禄喊进来,就说本宫有事吩咐他。” 第460章 误国 “哎呀,这可怎么办?皇上如今烧成这样,明天的朝会可怎么办啊?”李福禄皱紧了眉头,担忧地说道。 姜芙侧坐在床榻边,手里拿着温热的巾帕,正在替昏迷发热的晏时越轻轻揩拭额头上的细汗,闻言,淡声道:“那就取消呗。” 李福禄一噎,顿了顿,讪讪道:“可是,这皇上龙体有恙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会不会……” 姜芙将巾帕对折了一下,搭在了晏时越滚烫额头上,随即转过身来,轻笑一声,道:“皇上如今的情况,本就上不了明天的早朝,总不能找一个人代替皇上去吧?” 李福禄心想也是这个理,依照皇上的病情,想来过个两三日应该就能好起来,向朝臣告假几日应该也无妨。 “那奴才就如实说了?”李福禄小心询问道。 姜芙点了点头,她垂眸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晏时越,忽然改口道:“等等,明天暂且先不说皇上龙体抱恙一事,就说皇上另有要紧事安排,早朝推迟一日。” 李福禄闻言,抬眸颇有深意地觑了一眼姜芙,随即躬身回道:“是,奴才遵命。” 姜芙这样安排自然有自己的道理,皇上如今不仅昏迷不醒,还高烧不退,又是在她宫里出的事,要是真的有个万一,她很难逃脱干系,再加上皇上想必也不是很希望太多人知晓他龙体有恙。 …… 姜芙抬眸看向窗外,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又是电闪雷鸣,黑压压的天空密布着乌云,让人看了莫名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她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也许是因为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皇上到如今都还未苏醒,她只好亲力亲为照看他,本就觉轻的人,心中有事,自然越发睡不好。 韦太医除了第一天给皇上诊过脉,剩下这几日都是由皇上身边御用的梁太医照看的。 梁太医替其诊完脉之后,皱了皱眉,只说皇上如今的情形,还是有几分危险,若还不能在这几日内醒过来,恐怕…… 姜芙闻言,紧蹙着眉心,当即要求梁太医务必尽心尽力治好皇上,而她也不免面露惊惶与担忧,虽说这一半是做给旁人看的,但这剩下一半却也差不多是她此刻的心情。 皇上绝不能有事,也不能在自己宫里有事。 为此,姜芙这才亲力亲为照看着晏时越。 如此一来,一开始的法子也不能作效了,如今朝野内外都知道了皇上龙体抱恙一事,但除了皇贵妃一人给皇上侍疾,谁也不知道皇上现今的情况如何,毕竟总管太监李公公出来说皇上目前除了留皇贵妃在身边,谁也不见。 原本众人除了心有顾虑之外,倒也没说什么,谁知朝野中忽地有人言皇上现今情况不明,偏只有皇贵妃一人知晓,很难不让人觉得此事蹊跷,更有甚者直言这一切或许都是皇贵妃的阴谋,皇上兴许是被皇贵妃挟持了! 此等惊悚言论一出,朝中众人无不噤声,倒是左相这个时候站出来,沉声道:“此话也有些道理,若真是如此,那皇上岂不危险?依老夫看,还是得让皇上出面一次,如此才能洗涮皇贵妃的嫌疑。” 当然也有反对左相此言的人,比如陈斯卓就不赞同,他认为皇贵妃不可能会挟持皇上,她没有理由这样做,此等言论本就荒谬至极。 但左相却不这样认为,直言若是皇贵妃不可能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让他们这些人见一见皇上的面,又有何妨?这般藏着掖着,不让他们见皇上,岂不是坐实了心里有鬼。 陈斯卓还想说些什么,偏他的岳父兼师座徐阁老冲其摇了摇头,他只好不再吭声。 左相的言论也得到了很多的人响应,毕竟他们也是出于关心皇上的安危,若皇上真的没什么大碍,那自然皇贵妃挟持皇上一事的说法不攻而破了。 前朝的消息传到姜芙耳朵里时,她不禁蹙了蹙眉,如今皇上尚还昏迷不醒,她如何能让皇上出现在众人面前,再说了皇上现今情况,也不能让那么多人知晓,否则大周的江山怕是要不稳了。 李福禄也不免焦虑地询问她该如何做,姜芙面无表情道:“这左相可真会挑时机,皇上病成这样,怎可能出现在人前,更何况即便本宫准许他们探望皇上一面,只怕看到皇上如今这般清形,他们说不定反而顺势认为是本宫害了皇上,届时无论本宫怎么解释,都洗不清嫌疑了。” “那依奴才看,娘娘您不如受点委屈,就随他们说去,反正皇上迟早会醒过来,到时候自然会为娘娘您证明清白。”李福禄提议道。 姜芙敛眸不语,须臾,她轻叹一口气道:“只要是为了皇上好,本宫受再多的委屈又有何妨呢。” 李福禄赞赏地说道:“娘娘果然是大义之人!” 姜芙苦笑了一声,视线移转看向帷帐后面还在沉睡的晏时越,担忧道:“本宫只希望皇上能平安无事地醒过来就好,其他的本宫都不在乎……” “一定会的,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熬过去。”李福禄坚定地说道。 …… 只不过姜芙的沉默不作声,反而愈加渲染了左相等人不怀好意的揣测,甚至有些激进的言官直接骂道:“妖妃误国!” 更有甚者要求左相带领着大家闯进后宫内,救出皇上,诛杀妖妃! 哪怕陈斯卓不顾徐阁老的劝阻,一直让众人冷静些,但都阻挡不了有关妖妃挟持皇上一事的层出不穷的激烈讨论。 听月与良午得知外界消息,都紧张不得了,他们还劝着姜芙最好想办法出宫去躲避一下,毕竟现在朝中有些人已经疯了,居然想着诛杀她这个所谓的妖妃! 外面的事情闹得这样大,晏随珍以及晏随桓这对兄妹,也有所耳闻,他们也劝着姜芙最好去躲避一下,至于他们的父皇,他们不是不关心,只是母妃这样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他们也并不相信外面说得母妃会挟持父皇一事。 第461章 留与不留 令人意外地是,姜芙很是心态平和,面上也无焦急之色,一副很是平静的样子,她目光移向晏随桓与晏随珍二人,淡淡道:“你们害怕吗?若是害怕就趁早现在出宫躲躲吧。” 晏随珍当先出声道:“那母妃您也跟着我们一起出宫吧!” “对,母妃咱们一起走吧。”晏随桓也附和着说道。 姜芙却轻轻摇了摇头,平声道:“你们走吧,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们父皇。” “可是,外面的人都在商量着……他们倒是不会把父皇怎么样,但母妃若是您留下来,会很危险的,不行,母妃,您还是与咱们一起走吧!”晏随桓急声说道。 姜芙平静无波的眼神直直看向里间,像是在透过这面屏风看向床榻上的人儿,嗓音轻柔地说道:“我是不会走的,你们父皇还在里面躺着,我怎么也无法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何况外面那些人也不见得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就怕有些人浑水摸鱼想要借此对你们父皇不利……” “娘娘,您的意思是……他们当中难道有人想要谋权篡位?”李福禄似是很惊骇地说道。 闻言,晏随珍等人当即一怔,这时良午沉声说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这些人口口声声说娘娘想对皇上不利,依奴才看,说不得这些人才是真的想要对皇上不利,娘娘也不过是他们嘴里的一个幌子罢了,无论娘娘怎么做,这些人都会找借口栽赃到娘娘身上的。”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吧?”听月担忧地问道。 晏随桓想了想,凝神说道:“母妃,您还是先出宫躲避一下吧,这里就交给儿臣吧,儿臣愿意留下来,照顾父皇。” 晏随珍忍不住出声道:“皇兄,您不能留下来,这些人若真的是乱臣贼子,他们连母妃都不放过,更不可能放过你了,还是让我留下吧,我一个女儿身,也威胁不到他们什么,我留下才是最好的结果。” 姜芙轻叹一口气,道:“你们无须推来阻去,我说我要留下来,就一定会留下来,母妃知道你们兄妹二人都是好的,只是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听话,你们都走吧。” 说罢,姜芙转身去了里间,听月与良午二人也急忙跟了上去,李福禄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晏随桓见状,还想走上前,再劝劝自己母妃,结果一旁的晏随珍却阻止了他,她眼眶一红,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道:“母妃这样做,必定是有她的缘由的,皇兄,咱们留下来说不定会打乱母妃的计划,反倒成了拖累,皇兄,咱们先出宫,去找五皇兄,兴许他有办法也不一定。” 晏随桓微微一怔,他眉峰拧成结,忽地出拳重重击打在了案桌上,紧紧咬着后槽牙道:“可恶!” …… 姜芙坐在床榻旁边,静静注视着晏时越苍白的俊容,她当先伸出手,轻轻握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掌覆盖在自己脸庞上,轻声道:“皇上您快快醒来吧,臣妾害怕……外面那些人都在逼着臣妾,还想要臣妾的命,若您能醒来,便是把臣妾的命拿去,臣妾也心甘……” 晏时越却依旧毫无反应地躺在那儿,若不是还有微微起伏的呼吸,几乎以为…… 姜芙眼眸中莹莹泪光一闪,将落未落的垂挂在长睫上,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她低下头,轻轻在晏时越额上落下一吻,这颗泪珠顺势滴落在了他的脸庞上,呢喃道:“皇上,臣妾会一直陪着您,若您有事,臣妾也绝不独活。” 床榻上双眼紧闭的人儿似是微微颤了颤浓密的羽睫,姜芙注意到这一幕,心中一喜,正要说些什么,结果人又没了什么反应,眼神中不由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娘娘,不好了,他们要闯进来了!”听月倏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 姜芙抬眸看了过来,她皱了皱眉,沉声道:“本宫知道了,良午呢?” 听月气喘吁吁回道:“良午正在大门那边,与其他宫人一起想办法堵在门前,但是外面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良午他们估计也撑不了太久了,不过您放心,良午自有脱困的办法,娘娘,您要不先从后门逃出去吧!” 姜芙不禁握紧了晏时越的手,冷冷道:“我说过我不会走的,不管怎样,我都要陪着皇上!” “可是……”听月心知娘娘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更改,她咬了咬牙,一脸倔强道:“既然如此,那奴婢也留下来,陪着您!” 姜芙轻叹一声,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嚣张至极的声音:“姜氏,你还想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还不滚出来!” “娘娘,他们怎么那么快进来,明明之前……”听月很是惊恐地说道。 姜芙拧了拧眉,思忖道:“他们应该是从后门进来的。” “那,那怎么办?”听月不禁有些害怕地问道。 姜芙轻轻将他的手塞进被褥里面,又替其掖了掖被褥,又最后定定看了床榻上还处在昏迷中的晏时越一眼,站起身来,道:“走吧,咱们出去会会他们!” “娘娘!”听月不可置信般看着她道。 “对方都已经进来,咱们现在插翅也难逃,待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发现的。”姜芙不咸不淡地说道。 听月闻言,颓丧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姜芙出去可能会遇到的不好场景。 随后,姜芙一步步往外走去,她神情不慌不忙,似是要去赴谁的约一般,如此从容不迫。 听月见此,心中的担忧渐渐消退了些许,不禁也被感染了其身上的镇定氛围。 良午因为不放心,正要往这边赶,就恰好看到姜芙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焦急说道:“娘娘,那边您不能去,他们都想要您的命啊!您快些与奴才走,奴才为您准备了一身宫女衣裳,您穿上这个,兴许能蒙混出去!” 第462章 弑君 姜芙否决了良午的这个提议,凝声道:“他们都在外面等着了,怎么可能让咱们如此轻易就溜出去,不过再怎么样,给人定罪也得要证据,暂时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良午心知她决心已定,便没有再劝下去,不管怎样,他都会陪着她就是了。 姜芙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穿过廊坊,在一处花苑内,正好与那群人撞上了。 “皇贵妃,咱们正要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啊!”静昭媛当先意味不明地笑着说道。 “什么皇贵妃,明明是妖妃姜氏才对!锦贤妃娘娘,嫔妾说得对吧?”卫婕妤语含讥讽地说了前半句,后半句又谄媚地望向身前的锦贤妃。 锦贤妃自始至终都没开腔,她只是一脸冷漠地盯着姜芙,嘴角微微一勾,似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宫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姜芙淡淡地看着对面以锦贤妃为首的一众人,其身后的宫人无不手握着装有利剑的剑鞘,俱都是面无表情,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锦贤妃,你带着这群人闯进本宫的未央宫,是什么意思?须知没有皇上的允许,是不准有人带着刀剑进宫的,难道你想造反不成?”姜芙眉心一拧,沉声说道。 锦贤妃忽地咯咯一笑,很快又敛了容,似笑非笑地说道:“姜氏,收起你那一套把戏吧,说那么多废话,你不就是想要拖延时候吗?可惜,你别白费功夫了,本宫这次可是替天行道,特地来诛杀你这弑君的妖妃,谁敢这个时候阻本宫,尽管可以试试!”后一句端的是杀意尽露。 姜芙见自己耍的一点儿小心机被看破,也不在意,她神情一冷,扫了一眼周边的人,冷声道:“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硬要给本宫安上一个弑君的罪名,不过是为了掩饰你们自己真正见不得人的目的,这是打量着皇上如今身子不适,本宫孤儿寡母又不是你们的对手,你就联合宫外的这些人,想要逼宫之后谋朝篡位,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吧!” 这些手握剑鞘的宫人,尽管穿着的是宫人衣裳,但他们身上那股嗜血的杀意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的,所以这群人怎么可能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宫人。 锦贤妃不置可否,这会儿子功夫,她已经失去了与对方周旋的耐性,只冷笑了一声,慢慢举起了一只手,手掌由后向前一挥,“杀了他们!” “是!”锦贤妃身后那群所谓的宫人齐声应道,随即他们一个个拔出剑鞘中的利剑, 姜芙怔然地盯着这一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难道她真的赌输了吗? 变故恰恰在这一瞬间发生,却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你们!你们做什么!”锦贤妃惊恐地喊叫了出来。 “啊!”卫婕妤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原来这群宫人却没听从锦贤妃的命令,攻击姜芙等人,反而莫名其妙攻击了锦贤妃这些人身边带着的贴身宫人,将其一一不留情地斩杀之后,又将沾血的利剑横亘在了锦贤妃、静昭媛、卫婕妤三人的脖颈处。 “你们,你们根本不是……你们究竟是谁!”锦贤妃垂眸看着抵在脖颈处的利剑,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群“宫人”却没一个回答她的问题。 姜芙愣了愣,她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只面上还佯装出一副很是吃惊的样子,似是被吓傻了般。 “咳咳……”就在这时,一连好几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现身的晏时越,忽然从一角,被李福禄搀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姜芙闻声,看过去,她似是惊喜地喊了一声:“皇上,您醒了!” 晏时越朝着她走过来,缓缓拉起她的手,轻声道:“对不住,朕让爱妃你受惊了。” 姜芙泪光莹莹地说道:“只要您没事就好,臣妾怎么样都无所谓。” 锦贤妃看着这一幕,只觉脑子一轰,心彻底凉了下来,若不是剑刃还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几乎差点站不住,软倒在地上。 事到如今,锦贤妃还有什么不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可是要说她现在有多后悔,也不见得,反正也不过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道理,她早就想明白了…… “皇上,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我们都被您骗了呢……”锦贤妃嘶哑着嗓子说完,不禁大笑了起来。 静昭媛眼神痴迷地看着晏时越,她张了张嘴,复又抿紧了唇,还好,他没事,没事就好…… 静昭媛虽说是被锦贤妃威胁着参与此等造反之事,但她是心甘情愿的,每日过着这宛若囚牢一般的日子,原也不过是为了巴望着能偶尔见到皇上一面也知足了。 可她在知道皇上很有可能……她觉得自己得疯狂一次,不管他是生是死,她都得见到他,如今也总算是如愿了。 卫婕妤早在看到晏时越出现那一刻,就当场吓得小溺失禁,其嘴里还不停喊着求饶:“皇上饶命!臣妾都是被锦贤妃逼迫的,不关臣妾的事!饶命,饶命啊……” “朕不这样做,怎么让你们那么快露出马脚来呢,这个时候你祖父左相,想必应该也伏诛了,赵氏,你——” “哈哈哈,臣妾与祖父走到这一步,还不都是皇上你逼得!” 锦贤妃原本也不想反的,可是祖父告诉她,皇上有意在八皇子被废之后,立皇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为太子,祖父若没七八成的把握,是不会这样说的,说是有意,只怕是已经确定下来了,这叫她怎能不反? 若她的二皇子当不了太子,那她们母子以后焉能活命?她以己度人,换做自己登上那个位置,是绝不会留姜氏母子的小命的,斩草必须得除根,同样地,姜氏一旦得意之后,又怎么可能让她们母子活命? 即便是能活下来,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人春风得意,而自己却不得不苟延残喘,卑躬屈膝地活在仇人的掌控之下,如此这般,那她赵素予宁愿一死! 忽地二皇子晏随承不知何时冲了出来,当即伸出双手挡在自己母妃面前,朝向他跪了下来,哭求道:“父皇,您饶了母妃这一次吧,求您了,别杀母妃!”说罢,又伏地磕了好几个头。 锦贤妃霎时眼眶一红,只扭过头,咬紧下唇,强行忍下心中的悲意,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没有道理还反过来向对方求饶,乞求活命,何况她绝不会让自己活得如此卑微下贱,横竖不过一死,她心知自己犯下的罪,足以诛其九族,根本不是摇尾乞怜就能被简单放过的事。 明明自己与家族被覆灭的时刻就在眼前了,她竟有一丝解脱的快感,如此就这般死去,她岂不是能很快见到梦茵妹妹了,倒也好…… 第463章 局中人 晏时越根本看到没看跪地求饶的二皇子,顿了顿,颇为厌恶地说道:“传朕旨意,将锦贤妃打入冷宫,贬为罪人,留待发落,静昭媛与卫婕妤,各赐鸩酒一杯。” “啊!不,不!皇上,饶——” 卫婕妤当先忍不住崩溃地大喊了出来,却被架在其脖颈上的那名“宫人”用剑鞘砍在了其脖颈上,她两眼一翻,就昏倒在了地上。 静昭媛却很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只泪水断了线般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也好,至少这一刻,他总算愿意看自己一眼了…… 这些年,她在这深宫里,宛若活死人般熬着,对她来讲,比死还难受,她这样与那苦等不到皇上宠幸的白头宫女有何区别? 偏她又没勇气自裁,如今也好,能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于她来讲也算是莫大的荣幸了…… 锦贤妃嗤笑道:“皇上不如直接赐死臣妾好了,何须如此麻烦?怎么难道您舍不得臣妾吗?” 晏时越只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就转身揽着姜芙离去。 锦贤妃见状,咬紧了牙关,她如今一心求死,只想要个痛快,可皇上似乎识破了她的激将法,并不打算给自己一个痛快…… 晏随承转过身来,连忙捂住自己母妃的嘴,他生怕自己母妃再次口出不逊,招来父皇的怒火,如今能勉强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幸运的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单单放过母妃,诚然他自己都不相信,但也许说不定父皇是看在了他的一片孝心份儿上…… …… 晏时越确实病了一场,原本他也没打算在这上面做什么文章,只是突然间想到自己那还未成形的计划,他顺势继续“病”了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果真钓出了一条蠢蠢欲动的大鱼。 他预料中的左相,果然是那批人当中最按捺不住的。 但其实这一点本就无解,晏时越早就打算对左相一党动手,所以左相反不反都是死路一条。 他铺垫那么久也不过就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来达到这个目的,总算最后结果令其很是满意。 这场由他一手设下的局,原也不过是为了针对前朝狼子野心的左相,但未尝没有他的私心,何尝不也可以借此试探他喜欢的人,好在对方的反应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其实真正的局中人又何止是对方呢。 在姜芙看来,她不过是又赌对了一次,之前她就隐隐猜到皇上的病恐怕没那么“简单”。 明明一开始韦太医就说过他的病要不了多久就能好,结果一换太医,偏生拖了如此久还不见好,若不是这名太医是其常用的心腹,再加上……她几乎以为对方真的不行了。 姜芙即便有所预料,还是不免有些心悸,倘若她这步棋走错,到时候面临的境地恐怕不比锦贤妃如今的处境好上多少。 晏时越“病”一好之后,就开始着手清理左相一党的残余势力,彻彻底底在朝堂上来了个大清洗,手段之血腥与残酷,据说上早朝时,大臣们所走的那条殿前阶梯上,都几乎被鲜血所完全浸染…… 而锦贤妃被废为罪人,关押在冷宫之后,白日里需要劳作好几个时辰,否则就会被鞭笞伺候,到了晚上又是饥饿得根本睡不着。 从前金尊玉贵的人,才不过短短几天,原本娇媚的容颜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憔悴了下来。 锦贤妃事到如今,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就是看穿了她当时一心求死的愿望,这才故意留着她一条命,不过是想要慢慢折磨她。 她倒是也想过以自尽来解决自己现在的痛苦,可恨地是,虎毒还不食子,他居然以承儿的命来威胁自己,一旦她自尽,那么承儿就会…… 锦贤妃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毕竟帝王是这个世间最容易翻脸无情的男人,她不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这个可能…… 她终究只是个俗人,做不到真正潇洒又毫无牵挂地去死…… 至于晏随承,他虽毫不知情自己母妃与外祖的谋划,但终归他血脉里还流淌着赵氏一部分的血脉,已然彻底断绝了皇位的可能,甚至他母妃一事东窗事发之后,受其连累,也如前废太子一般,终身没有自由,宛若笼中雀一般被幽禁了起来。 晏随承也不是那懵懂无知的三岁小孩,他早就猜到自己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身在帝王家,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到结束,都由不得他选择…… “叶儿,再不这样叫你,恐怕也没机会了,你放心,我仔细想过,说到底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也没参与此事进来,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你就不用陪着我这废人,待在这宛若冷宫的地方。”晏随承紧紧抱着叶子,许下承诺道。 叶子忽地轻笑了一声,在这空荡荡的殿内,足以让身边的人清晰可闻。 “叶儿,你,你怎么了?”晏随承松开对其的怀抱,不解地问道。 叶子勾唇一笑,目露嘲弄之色,刻意凑近说道:“奴婢在笑,殿下听不见吗?” 晏随承愣了愣,他觉得现在的叶子有些古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叶子也没等他开口询问,讥讽一笑道:“你还真是天真,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母妃的计划那么快就失败了,为什么你……算了,我现在也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这是你母妃欠我的,合该有此下场!” 晏随承神情一怔,他半张开口,干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叶子一改从前的温柔面目,冷冷注视着他,讥诮地说道:“你说为什么?你的母妃害死了我的亲生妹妹,此等大仇,我怎能不报?不枉我苦心筹谋十几年,一步步取得你母妃的信任,从而接近了你,又取得了你这个傻子的信任,殿下,你现在还想纳我为妃吗?” 晏随承整个人恍若被雷击一般,脸色一片雪白,跌跌撞撞地往后倒退了几步,口中不停念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叶子看着他,心中情绪很是复杂,一方面她大仇得报,另一方面,她莫名对仇人的儿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起了一丝怜悯之心,正是因此她不想再继续欺骗对方。 第464章 报仇雪恨 说来也是巧事,当初她本也以为自己妹妹是死在张宝林之手,可后来张宝林死后,她才慢慢发现自己妹妹根本不是张宝林所杀。 可是线索一旦打断,再想找到真正的仇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直到一次宫宴,她因意外入了锦贤妃的眼,也就是在锦贤妃的宫里,她发现了自己的亲妹妹所遗留下来的一支银钗,簪在了一名宫女的头上。 要知道这支银钗,还是她当时亲手送给自己妹妹以做生辰贺礼的,她二人姐妹感情深厚,如果不是出现什么意外,她妹妹绝不可能将这支银钗送予别人。 叶子心中震动之余,也在想她妹妹生前从未在锦贤妃宫里当过差,这支银钗是怎么到这名宫女头上的?难道是对方捡的?还是…… 在她刻意接近那名宫女之后,凭借一些手段,总算与对方成为了好姐妹之后,某天,她装作不经意间询问对方头上这支银钗,看起来如此特别,不知道在哪儿买的,佯装自己也心动想要去买对方头上这支银钗。 好在她的话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对方很是得意地告诉她,这支银钗是她在锦贤妃宫里某处苑子里捡到的,她当时见四下无人,便捡了起来,藏了几日,见没有人声张谁丢了银钗,就大胆拿出来戴在了头上。 当时的叶子勉强压制住内心的躁动不安,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问对方,她是在什么时候捡到这支银钗的? 这个时候的叶子莫名有预感,她似乎已经快接近自己妹妹死亡的真相了。 对方虽然有些诧异她为何连这个也要问,不过也没想那么多,就将自己捡到银钗的具体那一天,告诉给了她。 说来这一天,这名宫女也是记忆犹新,她因为当差的时候,不小心犯了个小错,被管事嬷嬷罚跪了半日,正是在那个地方罚跪的时候,她无聊随处乱瞟,这才发现了那支遗落在草丛中的银钗。 叶子甫一得知对方捡到银钗的日子,只觉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住了,就连当时对方还说了什么,都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妹妹的尸身被发现的时候,正好是那一天。 要知道她妹妹不是锦贤妃宫里的宫女,平日里没有贵人召见,是不可能擅自闯进贵人所居住的宫殿内。 可偏偏就是那么巧,她妹妹一直不离手的银钗落在了锦贤妃的宫殿内,而她死后尸身被发现这一天还恰好是她妹妹银钗被人捡到的这天,打死她都不相信自己妹妹的死会与锦贤妃无关…… 这一刻熊熊燃烧的复仇焰火在她心中慢慢占据,几乎摧毁她所有的理智。 叶子虽然报仇心切,但也并不想拿自己的命去与对方拼,倒不是她贪生怕死,而是自己的家乡尚还有叔伯婶娘这些亲戚在,从小她们姐妹二人就失去了双亲,全靠这些叔伯婶娘每家各施舍一口饭吃,她们姐妹二人才能长那么大。 正是出于这份感恩的心,她不能选择下毒甚至刺杀仇人这条鱼死网破的道路,不然一旦被发现,她一死了之倒也罢,就恐会殃及自己那些叔伯婶娘。 于是叶子找上了当时的姝容华,当即表示自己想与对方再合作一次,这一次她心甘情愿做对方的眼线,替其监视锦贤妃,只希望对方倘若有朝一日大权在握,替她诛杀锦贤妃。 叶子当时还生怕姝容华会不肯趟这趟浑水,没想到对方居然同意了,不过姝容华提了一个建议。 建议她想办法取得锦贤妃的部分信任,以期能靠近二皇子,毕竟比起锦贤妃这般心机叵测的大人,小孩子反而最容易博取完全的信任。 叶子听从了对方的建议,果然很快她就取得了二皇子的信任,锦贤妃在几次三番试探她之后,也终于点头留她下来伺候二皇子。 接下来不用姝容华提点,她就知道该怎么做,自然是一边监视着锦贤妃,一边养废二皇子,想要养废一个孩子,那再容易不过了。 无非就是捧杀,无脑地宠溺着他做任何事,如此一来,这个孩子长大之后,除非天纵奇才,那么他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出息。 这一切,叶子都做到了,也等到了锦贤妃宫闱争斗落败之后被废冷宫的结局。 虽然没有得到她预想中对方立即去死的结果,但这样的结局,正如皇贵妃所说,于锦贤妃来讲,却是比死还难受。 这样想,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锦贤妃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冷宫一步了。 叶子最后看了一眼尚处在崩溃情绪中的晏随承,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二皇子对她来讲已经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了,继续留在对方身边,已经没有必要了。 “如今尘埃已落定,你还有什么请求吗?只要你说出来,本宫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满足你。”姜芙平静地看着下首的叶子说道。 叶子微微一愣,须臾,缓缓说道:“奴婢想要离宫,娘娘可否答应奴婢这个请求?” 姜芙想都没想,便应承了下来。 对方离宫于她来讲也是一件好事,她倒也不怕对方会在离宫之前,耍什么花招,毕竟对方可是将自己所有弱点都交付到了她的手上,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与对方合作。 叶子想要离宫,是因为自从自己妹妹死了之后,其实她就已经厌倦了在这后宫的日子,自己的亲人死在这里面,这儿于她完全就是一处伤心之地,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她迟早会疯的。 她妹妹的死的确是与锦贤妃有关,但为什么锦贤妃要杀她的妹妹,却不得而知,她猜测或许是自己妹妹无意中发现了锦贤妃的什么秘密,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不管怎样,锦贤妃如今的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其家族被诛灭,自己又被废冷宫等死,还有其所出的二皇子到老都会被困死在那个地方,于叶子来讲,仇人有此报应,不可谓不大快人心。 报仇已雪恨,她心愿已了,自然不用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 过了几日,叶子穿着一袭朴素的衣裙,一手斜挎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皇宫的大门,登上了早已等待在那儿的马车,只听马鞭声一响,马车身后所有的一切,离她渐行渐远…… 第465章 牵连 锦贤妃与左相里应外合,想要谋反一事虽说是以失败告终,但牵连甚广,这其中就包括秦充媛与妙充容的母族,起因还是秦充媛的两位兄长站错了队,选择附庸于左相一党,虽没直接参与谋反,但在事关自身与家族的前途命运中一旦站错了队,那就将会是满盘皆输。 秦府受左相谋反一事的牵累,秦氏两兄弟不仅被罢了官,抄其全部家产,家族男丁还被处流放三千里,除了秦氏外嫁之女,女眷皆充入教坊司为奴,包括朝廷三十年内不得选录秦氏子弟为官。 此事一出,上京城的贵族圈子里,只要是与秦府交好以及联姻的家族,纷纷都自发与其断绝了来往以及关系。 妙充容甫一得知此事,就焦虑地不得了,她心思本就重,一想到如今秦府这座曾经在她眼里的庞然大物已然不存在,就心生骇然,难免多想。 妙充容虽说也是秦氏族人,但她作为外嫁之女,好在表面上没怎么受牵连,但这次皇上清洗左相一党的手段之残忍与冷酷,大家都有目共睹,她不禁多想,自己身体里再怎么也流淌着秦氏的血脉,难保皇上会不会因此而对她心生芥蒂,或者怀疑她也在锦贤妃谋反一事出了力气,而将她也连根拔起…… 若是前者还好,她顶多自此失宠,若是后者,妙充容不禁打了个冷颤,要知道当初秦府与左相府走得颇近,秦府也没少派人进宫劝说她与左相府里出来的锦贤妃打好关系。 其实秦充媛也被母族的人劝说过,让她想办法与锦贤妃打好关系,谁知秦充媛到底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人儿,性子也是颇傲,凭什么她就得低声下气去讨好别人,更何况还有前车之鉴呢,她从前就是太过讨好与巴结高氏,才在这上面栽了一个大跟头,这次她说什么也不会与宫里的女人走近了。 于是秦充媛全当这句话是耳旁风,根本没理会。 不过,妙充容却是照做了,她与秦充媛这位嫡支出身的族姐不一样,本身未进宫前,她就只是秦氏旁支一脉的庶女,有些事情容不得她任性,更何况她也甘之如饴,锦贤妃在她看来,本就是宫里的红人,能与对方交好,对她自身也有很大的好处。 妙充容当时甚至不屑地想道:这么多年了,秦邰儿的脑子还是半点儿没有长进,也就只有她那个愚蠢的族姐,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推开锦贤妃这样的贵人。 妙充容借着秦氏与左相府的关系,没少主动上门拜访锦贤妃,虽说锦贤妃的姿态有时候摆得很高,但还是没有排斥她的主动求好,如今回想起来,她心中的懊悔可想而知。 “锦贤妃谋反事败之后,在这宫里,与其走得最紧密的静昭媛与卫婕妤都因此受牵累,被皇上赐死了,那我岂不会也……”妙充容脸色发白地喃喃念道。 “不,不会的……”妙充容勉强安慰自语道。 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妙充容当晚就做了噩梦,梦见自己终究还是被锦贤妃一事所牵连,被皇上废位之后,打入了冷宫。 妙充容随即就因为邪风入体,中了风寒,一病不起,不久就因病重不治而香消玉殒了,其实除了身体方面的原因,主要还是她自己吓自己。 盖因她为着锦贤妃一事以及秦氏一族的遭遇而日夜担惊受怕,连日做着噩梦,导致病也难养好,久病成疴,以至于发展到了无药可治的地步。 反倒是秦充媛,得知自己母族一夜之间垮台的结局,她心中难受是一定的,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但也仅仅如此了。 这么多年来,秦充媛那两个嫡亲兄长为了所谓仕途名利,不惜牺牲自己这个在宫里不争气的亲妹妹时,也让她渐渐寒了心。 亲兄妹一场,如今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靠那点儿骨肉亲情维系面子情罢了,除了这点,再无其他。 是以秦充媛也不过就是面上掉了几滴眼泪,便不再去想此事,多想本就无益,她一个外嫁之女,即便把眼睛哭瞎,也改变不了自己母族已经彻底败落的事实。 反倒是若她这般哭哭啼啼的情态被传到皇上耳边,而她本就不怎么受宠,到时恐怕只会更加不受皇上的待见。 她不受皇上喜欢不要紧,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可她的歆儿不能因为自己这个没用的母妃也招致皇上的不喜。 时间多可怕,一向冲动且冒失的秦充媛也渐渐在宫里学会了什么叫明哲保身。 想到此,秦充媛不禁自嘲道:“没想到,我也会变得如此冷血,这点上,我与我那两位兄长到不愧是亲兄妹……”一样的重利轻情。 没了母族依靠的秦充媛,反而自此人越发低调了起来,只管与四公主母女俩,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经此一事,人彻底沉稳了下来,性子上的冒躁毛病也改了不少。 至于妙充容殁了之后,其膝下年仅十岁的七公主晏随环,便被晏时越指派给了至今无所出的薛修仪抚养。 薛修仪收到圣旨的时候,其一向不怎么情绪外露的面上,也忍不住洋溢了几分喜色,这对她来讲本就是一件喜事。 说来,自从姜芙准许她生养皇嗣之后,薛修仪不是没动过怀上皇嗣的心思,毕竟在这后宫之中,拥有皇嗣的嫔妃怎么也比孤家寡人一个的好,说远点,也是下半辈子的一个依靠。 哪知道皇上很少来她这儿不说,那么多年,她自己肚子也没什么动静。 薛修仪也怀疑过自己身子是不是出了毛病,还有她当初服用了那药丸,会不会早就被姝皇贵妃害了身子?但是,她私底下请了许多个太医把过脉,都说她身子没什么问题,最大可能还是子嗣缘分未到,而至于这个缘分什么时候到,这就难说了…… 薛修仪如今恩宠淡薄,就连迫切想要有子嗣的心思也慢慢随着时间流逝,无奈地淡了下去,本以为自己此生已经断了儿女缘分,结果她却能抱养七公主,这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叫她怎能不心生欢喜。 第466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锦贤妃谋反一事还牵连到了一个重要的权臣,也就是站错队的勤国公。 主要还是这些年,皇上对他这样的老臣越发不重用,反而着重提拔朝中的新起之秀,让他生了别样的心思,最终一步错,步步错。 勤国公人老如斯,这辈子都在为权这个字而汲汲营营,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权力一步步被皇上拆分给那些寒门新秀,他说什么也做不到。 何况他也有不能放权的理由,这就不得不说起其唯一的儿子自从成了个无用的废人之后,脾气愈发暴躁,还终日借酒消愁,没几年就因饮酒过度而醉死了,所幸那不孝子还给他生下了唯一可继承香火的孙儿,只可惜他那孙儿尚且年幼,还不能支撑起勤国公府的门楣。 所以,再怎么样,他也得等自己孙儿长大之后,才能甘心退居幕后。 偏生皇上却如此迫不及待要削他的权,过河拆桥也不过如是了,那就怨不得他会暗中支持左相谋反…… 事发到结束之后,勤国公自知皇上不会放过自己,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他活到这个岁数怎会不明白呢,大不了他认命就是。 可是就怕因为他而连累府中妻儿,虽说他老妻荣康大长公主手里还握有丹书铁券,但这个时候管不管用还两说? 不过,丹书铁券管用与否,他都活不成了,为了尽量减少对他妻儿老小的拖累,勤国公先是以自己的血书写了一份告罪信,托人呈交给了晏时越,随即便在自己府中书房里上吊自尽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份血书奏了效,晏时越放过了勤国公府的其他人的小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下旨罢黜了勤国公府的爵位,就连荣康大长公主也被免去了大长公主之位,与勤国公府其他人一应被贬为了庶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厦将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勤国公府的一名姓陈的侍妾,趁着府上因为勤国公身死之事大乱,而府中奴才丫鬟这个时候都在想着如何脱身之后另谋出路,无暇顾及伺候主子的时候,诱拐了国公府的小世子,将其骗到一无人之处,推他入了湖水里,自己则转身收拾好包袱,扮做丫鬟模样,趁乱与府中管家私奔,二人一起逃离了这里。 而小世子直至尸身漂浮在了湖面上,才被人发现其已经溺毙了。 不过一夜之间,荣康大长公主不仅丧了夫,丢失了公主的尊位,还连唯一的孙儿也离她而去,当她从奴婢口中得知此不幸消息时,心中一时悲怒交加,气急攻心下,当场就吐血而亡。 短短几日,勤国公府还剩下的唯一主子,就只有嫁进来的嘉贞郡主。 可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怎么办,嘉贞郡主甚至来不及为自己儿子的死而感到悲痛,便连忙回屋,收拾了许多值钱的玩意儿装进箱笼里,下定决心打算连夜逃离上京。 只可惜其路上被官兵截住,定了其一个逃犯的罪名,被关押进了牢狱里。 最终嘉贞郡主将身上所带的所有值钱物件儿拿出来,给自己赎了身,方才被上面大发慈悲放了出去,说到底主要也是因为上面并没有定其死罪的缘由。 嘉贞郡主出狱之后,身上不仅一无所有,还失去了郡主之位,被贬为庶人的她甚至还不能离开上京一步,否则就又会被安上逃犯的罪名,只得是靠着卖唱在酒肆茶楼讨生活。 可由奢入俭难,她最终还是受不了这样艰苦的日子,没多久,就做起了来钱快又多的皮肉生意,成为了一名暗娼。 …… 待一切风波平定之后,又一件大事震动了前朝与后宫,盖因晏时越下旨册封了四皇子晏随桓为太子。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如今按排行论长的二皇子被贬,嫡出的八皇子被废,三皇子天生有疾,自然也不可能继位,这样一来,唯有四皇子是最适合这个太子之位。 是以四皇子成为太子一事,朝野与后宫都无人有异议,毕竟于情于理,这个位置的确非四皇子莫属。 但是在这之前,谁又想得到争破头的太子之位会轮到四皇子呢?毕竟众人心中也有数,四皇子虽说其母很是受帝宠,但其外家势力不显,本人名声也不显,八皇子被废,可前面还有个外家强势的二皇子,之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坐上太子之位。 可世事本就无常,短短半个月,锦贤妃联合左相谋反一事败露不说,还害得二皇子也失去了继位的可能,真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四皇子坐上这东宫太子之位,也是大势所趋,无人可阻。 丽淑妃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当即亲自去了未央宫,以表祝贺,和妃与薛修仪也在丽淑妃之后,前往了未央宫,祝贺姜芙有此麟儿。 其实也不仅仅是她们三人,这后宫从来不缺锦上添花的人,其余人得知四皇子当上太子之后,也连忙往未央宫赶来,讨好巴结姜芙,比起丽淑妃她们,这些人心口不一,更多还是为了攀高结贵,正如前人所云:“盖趋炎附势,自古然矣。” 姜芙心中自然也很是欣喜,虽说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心中所想是一回事,亲手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总算不枉她之前以己身安危做赌注,筹谋百般,终于得偿所愿。 不过,姜芙也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她吸取了前人的教训,外加她心知当上太子也不一定代表就能最后继位,出于谨慎的态度,她特地召来四皇子晏随桓,对其告诫了一番,命其即便当上太子,也切莫自傲,平日里还是得谨慎小心做人。 到了此时,为了让晏随桓牢记太子之位易坐上,不易坐稳的道理,姜芙也不打算瞒着他,便将当时前太子被废得益于自己那关键出手一击的真相告知给了他。 晏随桓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寻常不喜不怒的表情,这点,他其实在之前也心中隐隐有所怀疑,如今也在母妃口中得到了证实。 他倒不会觉得自己母妃过于心狠手辣,根本原因还是前太子自己作死,亲自将这等要命证据落在了他母妃手里。 本就是立场相对的政敌,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心狠手辣。 不过他觉得自己母妃多虑了,也许从前他会因为当上太子而浮躁,但自经历那场谋反之后,他性子也被磨砺了很多。 不消母妃说,他也会牢牢坐稳这来之不易的太子之位,毕竟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自己亲人深陷险境而偏偏自己无能为力的境地了。 他要变得强大,真正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的母妃与弟弟妹妹们。 第467章 亲者痛仇者快 此时的晏时越心中很是复杂,他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四皇子,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与叩拜下,接受了作为太子的加冠仪式,他这个太子之位才算真正名正言顺。 转而,四皇子晏随桓掀起下袍,朝着上首的晏时越叩拜谢恩。 晏时越没有犹豫,随即免了礼,事已至此,想再多都是无用的。 …… 深夜,晏时越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未央宫留宿,今晚也不例外。 姜芙陪着他用过晚膳,便将里间伺候的宫人都叫了出去,只余他二人共处。 姜芙见晏时越这段时间有些疲惫,便主动温声提出,替其揉肩按背,见对方点了点头,方才抬起两只素手,放在其宽肩上,力道轻重得当地揉捏了起来。 晏时越微微闭上了眼眸,享受着身后美人的服侍,说来从前不是没有嫔妃也主动提及为他揉肩按背,但她们大多娇弱,揉捏力道过于轻柔,让他很是不习惯。 姜芙专心为其揉捏着双肩,忽地她细嫩的一只手被对方握住,她轻抬眸,正好与已经睁开眼眸的晏时越对视上,他笑了笑,道:“阿芙,你揉了那么久,也累了吧,坐下歇息一会儿,朕筋骨松乏了很多了,你无需再继续揉下去。” 姜芙自然听从,依着男人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顺势侧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晏时越微微垂眸,把玩着她那柔弱无骨的玉手,漫不经心地道:“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咱们的桓儿登上了太子之位。” 姜芙原本慵懒的神情微微一凛,复又很快柔柔一笑道:“是呀,臣妾也是没想到,不过主要还是托皇上您对桓儿的厚爱,臣妾也私底下告诫过桓儿,让他切莫易骄易躁,才可不辜负您对他的这份信任。” 晏时越似是半开玩笑道:“桓儿有你这样聪明的母妃,朕也就放心了。” 姜芙巧笑着回道:“臣妾哪有您说得这样好,皇上还是莫打趣臣妾了。” 晏时越闷声笑了笑,随着她起的话头,转移了方才的话题。 只她心中却泛起了淡淡的涟漪,也不知他突然说起这个是为何意?总不能是他后悔了吧?应该不会,他若是后悔,又岂会下旨册封桓儿为太子?毕竟立太子一事本就需得细细琢磨之后,方才能最后敲定下来,而这段时间足以让他想清许多事。 姜芙心想着,无论如何,不管他作何想法,到自己嘴里的肉就休想她会吐出来。 …… 廖妃闲来无事,随处在宫里苑子闲逛,正好看到苑子里另一边,一个穿着乱七八糟,头发散乱地女子蹲坐在地上,垂着头,似乎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样子,而其身边还站着一名宫女,焦急地在向其劝说着什么。 “那是谁?怎么如此不知礼数,这般仪容不整出现在宫里,像什么样子。”廖妃微微蹙眉,嫌弃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很是不悦地说道。 这样邋遢的人出现在这般景色迷人的地方,实在是叫廖妃原本欣赏着景致,还算不错的心情都被破坏了些许。 这时廖妃身后一名宫人忽地出声说道:“娘娘,奴才仔细看,前面那人应该是白昭仪。” 廖妃闻言,眉尾一挑,这才了然地哦了一声,似叹似怜道:“原来如此,本宫只知道白昭仪似乎脑子出了问题,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廖妃说完,往白昭仪那儿走了几步,一旁的汀洲忍不住关切地说道:“娘娘,那白昭仪如今神志不清,万一失手伤人怎么办?奴才建议您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廖妃步子微微一顿,眸心动了动,轻叹道:“也是个可怜人呐。”随后,她还是依旧往前向其走去。 汀洲微微一愣,也连忙跟了上去。 凑近一看才知白昭仪不顾脏污,蹲坐在地上,是为了方便看地上蚂蚁搬食的场景,她身边的宫女好言相哄了她许久,想让其站起身来,可后者充耳不闻,只目若呆傻地盯着地上蚂蚁,不肯移动半步。 廖妃一行人走近,白昭仪这个神志不清的人自然是毫无反应,但其身边的宫女见状,连忙屈膝行礼,道:“奴婢参见廖妃娘娘。” “免礼吧。本宫许久没见着白昭仪了,想与你们昭仪说几句话,你且先回避一下吧。”廖妃冲着白昭仪这名宫女轻抬了抬下颚,一副很是感慨的样子说道。 这名宫女闻言,心里有些微诧,只面上应道:“是,奴婢遵命。”随即她识趣地远离了这里,只站在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 廖妃垂下眸,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蹲坐在地的白昭仪,她忽地忍不住啧啧叹了几声,颇为怜悯地说道:“白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将自己折腾成如今这副样子呢?本宫知道你是爱子心切才会这样,可是不值得呀,须知你这样折腾自己,纯粹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呀!” 廖妃说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昭仪,却见对方毫无反应,依旧还是刚刚那副呆滞的样子。 见此,廖妃眉心微拧了拧,倏地想到什么,眼眸一亮,又凑得近了些,嗓音压低,叹息一声,絮絮道:“白妹妹,你知道吗?前些日子,皇上又下旨立了四皇子为太子,四皇子,你知道吗?就是皇贵妃的亲儿子,你应该知道的吧,本来皇上就偏宠皇贵妃,如今又册封她的儿子为太子,日后莫说这后宫了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她们母子的,可我却替你和八皇子不值啊……” 廖妃顿了顿,又停下来打量对方的反应,只见这回白昭仪原本呆滞的眼神慢慢覆盖上了一抹悲伤,眼泪扑簌而下。 廖妃见状,嘴角隐隐翘了翘,她复又很是替其惋惜地说道:“八皇子被废才多久,皇上就立马又册封了四皇子为太子,从前大家都知道皇上一向偏宠皇贵妃,却不想连太子之位都拱手送给了她的儿子,不然凭她的家世还有资历,太子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四皇子,白妹妹,你说皇上是真的昏了头,还是八皇子被废之事根本就是皇贵妃的一场阴谋呢?毕竟最后得利的可是她的儿子,唉,可惜啊……” 第468章 乱成一锅粥 白昭仪倏地攥紧了廖妃的衣角,似是这一刻神志恢复了不少,猩红着眼眸盯着对方,恨声道:“皇上,皇上怎么会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你刚刚说,是皇贵妃害得我儿子,是不是真的?!你说呀!” 廖妃紧锁着眉头,语气似是有些惊恐地说道:“我也不清楚皇上为什么会立四皇子为太子,至于后者,也许是我想多了吧……但前有八皇子被废,后有二皇子被贬,这太子之位自然就非四皇子莫属,可不就巧了,这一桩桩的事情偏生都与皇贵妃扯不开关系,得利的也是她们母子,这,算了,你就当今日我胡言乱语吧。” 白昭仪怔怔地出了神,很快,她喑哑着笑了起来,笑得俱夸张无比,这笑声刺耳又癫狂,让人听了,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廖妃又状似劝解道:“不管怎样,白妹妹,你还是得快点养好身子,莫要再继续折腾自己身子了,你要是心中憋闷,尽可来庆阳宫找我,时候不早了,我就要回去了,白妹妹也赶紧回去吧。” 白昭仪面无表情地瞟了廖妃一眼,复又垂下了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蚂蚁看。 廖妃轻眯了眯眼眸,心忖道:这白昭仪一会儿一个样,神志也时好时坏,看样子还真是脑子出了问题,就是不知疯子真正发起疯来,又会是如何…… 想到此,廖妃轻扯了扯嘴角,转身便带着人离去了。 …… 吴皇后病了许久,总算是出现在了众人眼里。 这几日姜芙去凤栖宫请安,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闻得吴皇后身上有一股微苦的气味儿,倒不是药味儿那种苦,反正闻起来挺特别的,不算难闻。 又是一年的除夕夜,今年的除夕宫宴照旧举办,只不过与以往不同地是,这次除夕宫宴并没有邀请宫外的人,单单只是宫里的一次家宴。 除夕宴这一天,晏时越端坐在上首,其身旁陪坐着吴皇后。 在地热烧得如此温暖的殿内,吴皇后依旧还穿着大氅,面上脂粉也铺得有些过厚了些,稍显苍白僵硬,不过,毕竟其是大病初愈,气色不好又畏冷,倒也能理解。 姜芙侧坐在晏时越的下首,她微微抬眸看向四周,相比以往的宫宴,人却是冷清了不少,毕竟这一年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足以改变许多人也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命运。 她移转视线,正好与廖妃的眼神对上了,后者忽地轻笑了一下,举起面前的酒樽,隔空向她敬了一杯,随即仰脖饮尽了这一杯酒。 姜芙也回以淡淡一笑,只不过却没回以对方赏脸饮酒的意思。 廖妃见状,脸色都未变一下,照旧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浑然不觉刚刚敬酒被跌面子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 忽地,姜芙轻轻摁了摁额角,颇有些醉醺醺的样子,她挥手召来身边的听月,凑近耳语了几分,后者点了点头,随即搀扶起她,往殿外走了出去。 晏时越注意到了这一幕,倒也没说什么,盖因之前姜芙就派她身边的一名宫人来说过,她有些不胜酒力,想要出去,吹吹冷风醒醒酒,他自然是应允的。 廖妃也一直暗中注视着姜芙,见对方忽然离场,她眉心一蹙,摸不清对方是想搞什么鬼,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有些焦躁与不安。 不过,很快姜芙又进来了,待其坐定,晏时越便关心地询问了几句她的身子状况,她笑着回复自己醒了酒好多了,身子也好多了。 廖妃忽地眉目微动,她目光注视着某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隐进了周围宫人里面,见此,她莫名兴奋了起来,忍不住端起面前宫人才给她斟满的酒樽,再次一饮而尽,似是遇到了什么让她颇为高兴的一件事般。 身侧坐着的九皇子晏随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本想劝其少饮些酒,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得了这个口,还是算了吧,母妃本就不喜他,自然他说什么,母妃也不会听的,何必去讨这个嫌呢。 廖妃极力压制住激动的心情,也尽量不往方才那处去看,她眉目稍稍一舒展,难得给了身侧的晏随皋一个笑脸,将自己案桌上的一盘佳肴推到了他面前,温声说道:“你不是从小爱吃这道菜吗?来,尝尝吧。” 晏随皋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心中霎时一喜,很是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是,儿臣谢过母妃。” 他垂眸打量面前的佳肴,其实母妃记错了,这道菜他并不爱吃,不过一想到这是母妃赏赐给他的,他就忍不住心生欢喜,握起银箸,便夹了几口,送进自己嘴里,咽下去之后,他忍不住灿烂一笑道:“母妃,您赏赐这道菜,儿臣很是喜欢,对了,母妃——” 晏随皋倏地瞳孔一缩,似是看到了什么令其很是惊恐的画面,到嘴的话语变成了短短四个字:“母妃,小心!” 廖妃眉心一皱,身边的人一惊一乍地,一下子惹得她颇为不悦,早知道就不给他好脸色了。 可待一个重重的身影倏然倒在了她怀里的时候,她蓦地一滞,直到什么温热的液体濡湿了她胸前的衣襟,她这才慢慢移转目光,往下一看,她怀里的人却是晏随皋,此刻正一手捂着胸口位置,神情痛苦万分地看着她。 而周围早就尖叫声四起,乱成了一锅粥,不时还有人大喊道:“刺客!有刺客!快来护驾!” 廖妃方才发现浸湿她胸前衣襟的这嫣红而又刺目的东西是什么,那是晏随皋用手捂着的胸口位置慢慢流出来的鲜血! “皋儿,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母妃……”廖妃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嗓音,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怀里晏随皋的脸。 此刻的晏随皋已经面若金纸,随着身上的血不断流出,他渐渐似乎感受不到了疼痛,只眼前黑影重重,愈发看不清周围的人与物。 待听到身边传来耳熟的声音,他本想要扬起笑容,只可惜他却没力气做这个动作,只凭借最后一点力气,虚弱又无力地说道:“母妃,您……您没事……就好,儿臣……儿臣这次……没让……您失望吧……” 第469章 疯魔 事发之时,姜芙就连忙站起身,花容失色地往晏时越那边靠拢。 她现在被晏时越揽着肩,与其还有吴皇后站在一起,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这才造成恐慌情绪一下子蔓延开来,让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真的是刺客来了。 其实刚刚是一名宫女装束打扮,低眉微微驼背的女人借着殿内呈御膳的机会,在经过廖妃旁边时,忽然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就猛然朝着廖妃身后刺去。 恰巧这个时候廖妃身边的九皇子注意到了这一幕,刹那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将廖妃一把拉过去,让自己与廖妃掉了个方向,自然那把匕首也就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处。 这名宫女再将匕首利索地从九皇子身体里拔出后,似是犹豫了一下,随着目睹这一幕的人尖声喊叫响起,她连忙拔腿就往外跑。 众人见她带着沾血的匕首,跌跌撞撞跑着,惊恐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才一时间造成了慌乱,不过很快晏时越就下令,命人抓捕这名行刺之后想要逃跑的宫女。 索幸行刺的这名宫女并无什么武艺在身,只晓得不停地挥舞着匕首,妄想这样逼退一步步靠近自己,奉命捉拿她的护卫。 只可惜她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很快就被护卫捉拿了起来,将其反手捆绑,押至其跪在了晏时越面前。 而此时的晏随皋早已被宫人送去了偏殿,等待着太医的到来,而廖妃也急忙跟着进去了。 此时虚弱到了极点的晏随皋半张着嘴,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只是随着他意识越来越模糊,人也愈发疲倦,直至似乎整个人仿佛也逐渐在黑暗中沉沦了下去…… 廖妃抱着晏随皋,神情既惊慌又无助,正焦虑不安地等着太医到来时,怀里的人本来搭在她衣襟的手忽地无力地垂落了下来,她身子一僵,甚至不敢低头去看,但不觉泪水已然占据了她整个脸庞。 这一场行刺的结果最终导致了九皇子失血过多而亡,廖妃当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人也变得浑浑噩噩,好几天都不吃不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内。 倒是这行刺宫女的身份很让人意外,她居然是乔装打扮之后的白昭仪,可惜地是没能从她嘴里撬开其行刺的动机,盖因白昭仪被抓到之后,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根本无法与人沟通,只一个劲儿大声喊着该杀两个字,像是入了魔怔般。 经由太医替白昭仪诊过脉之后,也确定了其并不是装疯卖傻,甚至原本白昭仪患上疯病的时候,尚还能恢复部分神志,如今却是彻底疯癫了。 白昭仪行刺的时候,应当神志是正常的,不然一个疯子怎么会知道在行刺的时候,将自己乔装打扮一番,还想尽办法悄无声息溜进来杀人。 只不过她现在脑子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也无法从其嘴里打听她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而选择对廖妃下手?毕竟当时若不是九皇子为了救母,替其所挡了这一劫,此时死去的人应该是廖妃才对。 虽人已疯魔,但因她造下的孽,还是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晏时越随即下旨赐死了白昭仪,还将其身边管看不利的宫人也通通处置了。 …… 庆阳宫内。 “这之前怎么样?”汀洲瞥了一眼紧闭的寝殿门口,刚好一名提着食盒的宫女正往这儿经过,于是他便走过去,拦住对方,轻声询问道。 不消多言,宫女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摇了摇头,小声回道:“娘娘还是不肯用膳,已经差不多三日了,奴婢送进去的水米,娘娘一口都未动过,这样下去,娘娘的身子骨怎么经得住啊……” 汀洲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取走了宫女手中的食盒,无奈道:“这是今日要送的膳食吧,算了,交给我吧,我进去劝娘娘用膳,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宫女点了点头,对方权力在那儿,她自然没什么异议,冲其福了一礼,便退下了。 汀洲随即提着食盒,走上前,叩指,敲了敲三下寝殿的木门,恭敬地说道:“娘娘,奴才是汀洲,特地来给您送膳。” 他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但寝殿里面却毫无动静,他只好又提起嗓子说道:“娘娘,若是您不反对,那奴才就进来给您送膳了。” 汀洲又等了片刻,见寝殿大门里面依旧无甚动静传来,他只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推开了面前这道木门,嘴里还恭敬地说着:“既然娘娘不反对,那奴才就进来了。” 只听两扇木门被推开,发出“咯吱”一声,他跨过门槛,踏步走了进去。 绕过门后的蜀绣围屏,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帷帐笼罩的宽敞床榻,而廖妃正双手环抱着自己,蜷缩在床榻上。 由于她的方向是背对着汀洲,汀洲也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正在入睡。 他先是将食盒轻轻放置在了一旁的圆桌上,转而,稍稍靠近床榻位置,试探性地唤道:“娘娘,您的膳食,奴才已经送进来了,您要不要现在尝尝?” 床榻上拱起的背影却未动分毫,甚至连言语都未有一句。 见此,汀洲微顿了顿,又轻声说道:“娘娘,您多日未进食,再怎么样也得用一些,不然多伤身子呀。” 但床榻上的廖妃却依旧未发出任何言语,汀洲以为其已经睡着了,无法,他只好将食盒留在这儿,转身便要出去。 谁知忽然床榻上冷不丁传来一道嘶哑至极的嗓音:“当初那疯子明明是应该恨姜氏才对,为何那疯子会突然冲我下手呢?” 汀洲微微一愣,旋即转过身来,束手回道:“回娘娘,奴才也不知。” 廖妃动了动身,慢慢撑着手掌,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她布满血丝的通红瞳孔直直盯着汀洲,忽然吭哧一笑,复又很快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怎么会不知呢?那天本宫与那疯子的谈话,除了你靠得近,能听到,还有谁会听到之后,又告知给姜氏那贱人呢?本宫说得对不对,汀洲。” 第470章 生不如死 汀洲闻言,表情一怔,连忙跪了下来,慌忙说道:“娘娘,不是奴才,奴才也绝不可能将您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难道这么多年,娘娘还不知奴才对您的忠心吗?还请娘娘明鉴!” 廖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却没从其面上看出什么,心中不由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她又坚持自己的想法,神情一厉,恨声道:“不是你还会是谁,当时就只有你离本宫最近,最有可能听到此事,不然的话,若不是因为此事,那疯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要刺杀本宫,以至于……” 廖妃说到最后,忍不住一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眼神中满满都是懊悔与悲痛,若不然,那孩子怎么会……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去看皋儿的棺椁,她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内心的愧疚与痛苦到达了一个极点,以至于她选择了逃避,把自己埋首在床榻上,不去管任何事,这三日,她都选择了不吃不喝来惩罚自己,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赎罪一般…… 本想靠睡眠来麻痹自己,可她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孩子苍白着脸,嘴角流血地喊着自己母妃的场景,索性,她睡不着,居然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复盘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思来想去,自己与白氏那疯婆子,最近一次交集就是那次在苑子里的巧遇,她本想利用白氏的半疯来对付姜氏这个贱人,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疯婆子不仅没如她所愿去对付姜氏,反而把刀对向了自己。 廖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慢慢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同寻常,若说是白氏自己发疯,主动想要行刺自己,她怎么也不会相信,按照常理,白氏明明该对姜氏下手才是! 姜氏?对了,是姜氏,廖妃渐渐认定了是姜氏在这里面动了手脚,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可以令白氏对自己下手! 姜氏必定是提前知道了她想借白氏之手对其不利,这才反过来将计就计,也利用白氏来对付自己! 廖妃一想到此,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过来,自己身边必定有姜氏的奸细,她这才慢慢怀疑上了汀洲,于是她干脆直接指明是对方做的,就想看看对方会不会慌乱之下露出什么马脚来。 只不过汀洲一开始表情很是茫然,直到反应过来之后才连忙跪地求饶,这样一看他好像确实是无辜的。 汀洲依旧是跪地求饶着,神情仓惶又委屈。 廖妃见状,皱了皱眉,这下子她心中难免有些犹豫了起来,难道汀洲真的不是奸细,这奸细另有其人? “本宫懒得听你辩解,是与不是,就让人查查你那几天的行踪就知道了。” 廖妃冷冷说完这一句,随即慢慢下了床榻,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张口就要唤外面的宫人进来。 只是,廖妃倏地嘴巴被人紧紧捂住,她心中霎时一惊,挣扎着用手去抓对方的手臂,匆忙间抬眸一看,不禁瞳孔一缩,却正是汀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一改之前的惶恐表情,正一脸阴狠地盯着她。 廖妃见状,挣扎着愈发大力了起来,只是很快她就察觉脖颈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身子渐渐酥软了起来,片刻后,捂住她嘴上的手一松,她整个人便无力倒在了地上,甚至连张口说话都没了力气,只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这一系列的变故,足以让廖妃心中惊恐不已,不用说自己会成这样都是拜身后的汀洲所为,偏她现在就宛如对方砧板上的肉,动弹不得,正应了那句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时汀洲慢慢蹲下身来,嘴角微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乍一看他二人宛若亲密无间的情人般,其温柔说道:“娘娘,奴才本来不想怎么做的,可谁叫您要喊人呢?不过您放心,奴才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不过是一点麻沸散而已,不过等麻沸散效用过去之后,你会怎样,那就难说了……” 廖妃闻言,恨恨地看着对方,若不是此刻自己趴伏在地上,口不能言,她几欲命人将对方立马拖出去碎尸万段! 汀洲轻笑着道:“娘娘,您再继续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奴才,奴才可不保证不对您做些什么,对了,其实您很聪明,都已经猜到了,奴才的确是那边的人,想必您肯定很困惑为什么当初没有调查出奴才的身份来,不过这一点你不用知道。 你只需知道,待会儿等你身体里的麻沸散效用过了之后,奴才这些年一点一滴下在您身上的牵机毒,也该是时候起作用了,所以娘娘还是别白费心机了,你已经彻底地输了。” 廖妃猛地瞪大双眸,她额上青筋暴起,脑子里挣扎着想要摆脱对方,偏生麻沸散的劲儿没过,她根本无力做到这一点,也只是徒劳罢了。 汀洲看了一会儿对方的乐子,这些年伺候她这样喜怒无常的人所受的憋屈,这一刻总算是解气了,他估算了一下时辰,随即俯下身来,将倒在地上的廖妃一把抱了起来,搁置在了床榻上,又将床上的被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旋即抬头,冲着怒目而视的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眸,笑了笑,便转身大步离去。 汀洲刚刚估算的时辰,正是牵机毒发作的时辰,此毒无色无味,这些年,自从他取得对方信任之后,都是亲自一点点将这毒掺杂在了廖妃平日喝的茶水里,对方自然无所察觉。 其实这毒倒也不是立即毙命的那种烈性毒药,甚至用的得当还能以毒攻毒,用来治病。 只不过,如若经年累月地服用此毒,再配合麻沸散起到催发此毒的作用,会导致一个人彻底瘫痪,成为那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的废人,日后不仅只能这样苦熬着等死,吃喝拉撒也还得让人伺候。 汀洲只要一想到此毒计是出自他背后真正主子之手,就忍不住脊背发凉,心生寒意,谁能想到他主子明明可以利索解决对方,偏生非要花那么多年来算计对方,给对方慢慢下毒,目的不过就是想要对方生不如死。 廖妃与他的主子斗了那么多年,不仅论心计比不过,就连论及手段之狠辣,其实也远不及他主子,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第471章 留有一手 廖妃睁大眼眸,死死瞪着汀洲离去的背影,心中愤怒、懊悔、恐惧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快将她逼疯,忽然泪珠大颗大颗从其眼角滑落下来,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痛苦与不甘。 之前,廖妃是将姜芙当做她这辈子的一生之敌去对待,想尽办法找各种机会要致对方于死地,可谁知每次对方都能化险为夷,她虽有些遗憾和懊恼,但想着下次总还有机会对其下手就是了,毕竟她在暗处,对方在明处。 如今看来,确实她想错了,真正在明处的那个人是自己,而她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而对方只是在等一个恰当时机,再将她这个瓮中捉鳖收网。 廖妃第一次深刻地明白了姜芙的可怕之处,她现在无比后悔,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与之为敌,或者她该第一次在郡县结识对方的时候,就应该想办法先下手为强,弄死对方。 只可惜再多的后悔也晚了,她如今的情况,与死人没有区别,甚至死人好歹能一死解脱,而她连想死都做不到,却是个活死人一般,饱受煎熬与痛苦。 隔日,宫里就传出了一个消息,廖妃因为九皇子之死,久久无法释怀,以至于悲伤过度损及身体,成了个口不能言,行不能走的瘫子。 汀洲这个廖妃身边的心腹,自然这个时候该有的样子还是得有的,于是在太医来替床榻上宛若木头人的廖妃诊脉时,他跪在地上,不停哭求着太医一定要治好他家娘娘,其一番唱作念打的姿态,倒是让那名太医见了,不禁心中感叹其对主子的一片忠心。 唯独廖妃愤怒的眼神直直盯着他,只欲杀人,但可惜地是,没有人会领会她的意思。 汀洲甚至还趁着太医不注意的时候,故意对着廖妃挑衅地笑了笑,后者再多的愤怒也拿对方没办法,只得是干脆闭目不理会他,说到底还是她绝望到一定地步,已然麻木了…… 汀洲如今心中所想的却是,主子交待给他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料定这个太医也不可能查得出廖妃是中了牵机毒才会如此,毕竟牵机毒也算是这世间罕见的毒药之一,寻常太医是不可能靠把脉能诊断出来的。 而另一边姜芙其实早早收到了汀洲传来的口信,廖妃已然毒发,中了她的算计,算算时候,这牵机毒已然深入了对方的骨髓,这种情况下不仅会让人成为一个废人,还会让其慢慢全身开始溃烂。 直到骨头都烂了,人也不一定能立即死去,而那时候中了此毒的人,必定会痛得死去活来,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白昭仪为什么会选择刺杀廖妃,确实是姜芙在这其中动了手脚,其实姜芙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只要是人就都有弱点…… 白昭仪的弱点自然是她那唯一的儿子——前废太子,姜芙也不过就是从汀洲那儿得知了廖妃想要利用白昭仪对付自己的打算时,匿名给白昭仪送去了一封信并疑似前废太子的半截尾指,威胁对方若不在除夕宫宴那天杀了廖妃,她就会动手杀了对方的儿子,当然白昭仪如果将此事告知给旁人,那她儿子依旧是个死。 毕竟一个无人在意的前废太子,是生是死,也没那么重要。 白昭仪虽说有些疯癫,但也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儿子被废的现实,受不了刺激这才神志一时不清,其实经过那么几个月的调养,她的疯病也已经渐渐得到控制了,至少平常行为这些,已经与正常人无异,只是不能在她面前经常提及前废太子一事。 白昭仪本就爱子如命,她为了自己儿子可以做出任何事来,更何况是叫她去杀人呢,她看到这封信并一截尾指的时候,只得是压抑着到嘴的哭声,选择了瞒下此事。 她不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这个可能,何况端看送过来的这半截尾指便知对方绝对说得出也做得到。 除夕宫宴那天,白昭仪按照之前匿名信上所说,假扮成一名奉菜的宫女,躲在宫殿外面某个偏僻角落,寻找时机溜进去。 因为宫殿外还有守门的侍卫把关搜身这些,白昭仪根本不敢直接走过去,毕竟她是来杀人的,身上还揣着一把匕首。 就在她为难如何躲过侍卫搜查的时候,老天却是恰好给了她一个机会,原来是姜氏那个女人不知为何从偏门走了出来,似是出来醒酒,搜查的侍卫见状,连忙走了过去,向其行礼,趁着这个时机,白昭仪仗着天黑,偷偷溜了进去。 只不过她的刺杀却失败了,人是被杀死了,却不是她想要杀的廖妃,白昭仪被捉拿那一刻,心中一想到刺杀失败之后,自己儿子可能会被……她当即疯病又复发了,还疯了个彻底。 姜芙当时看在眼里,心中却有些埋怨白氏的愚蠢,她都这样给对方创造机会了,居然还是刺杀失败了,不过,还好她早早留有一手,除了有些遗憾倒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姜芙垂眸看着案桌上的围棋,随即捻了捻指腹间的白子,似是稍作思索,将手中这枚白子下在了棋盘某一处,她打量了一番黑白棋子交织的局势,缓缓勾了勾唇,让她想想,鱼儿基本上都已经上钩了,只差收网了。 良午站在一旁,观看着姜芙自己与自己下棋,他虽不怎么懂围棋,但经过长久观摩下来,也明白了一些,观这盘棋,白子已经呈碾压的趋势,彻底击败了黑子。 其实他从进来到站在这儿有一会儿了,本来是有事要禀报的,只不过娘娘下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突然打扰,于是之前便给他们定了一个规矩,如若事情不是很紧急,无须急着向她禀报。 正因如此,因为禀报的这件事也不是多紧急,他这才静静站在一旁观看娘娘下完这盘棋,没有出言打扰。 “娘娘,汀洲他托奴才来问您,那边计划已然完成,接下来还需做什么?”良午轻声陈述道。 第472章 一意孤行 姜芙头也不抬地说道:“让他继续盯着廖宛韵,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对方一些苦头吃吃,只一点莫让她那么快死了。” 良午点了点头,道:“是,奴才会将娘娘的意思转告给他的。” 说来汀洲还是良午引荐给姜芙的,姜芙这才采用了汀洲,将其安插在了廖妃身边。 姜芙之所以敢采用汀洲,正是出于对良午的信任,外加汀洲其实是良午的亲弟弟,这一点很少有人知道,其实若不是良午偶然在宫里与汀洲相遇,并与之相认,他也几乎以为自己这个弟弟已经不在人世了,毕竟当初他们家乡发大洪水,他两兄弟也是在这场天灾之中走散了。 良午本来以为自己弟弟早就不幸被洪水卷走了,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与他一般进了宫,进了宫也好,至少不会天天吃不饱,穿不暖了。 正是他二人这层关系,宫里几乎不会有人知晓,汀洲这才自告奋勇,选择去接近廖妃,毕竟以廖妃的谨慎多疑,她定会派人去查汀洲的身世以及周边的关系网,但怎么查,她也不可能会查得到汀洲居然会是姜芙身边心腹的亲弟弟。 廖妃果然是上了当,调查之后的结果,算是打消了大部分她对汀洲的怀疑,又看在汀洲平日里的殷勤小意伺候她的份儿上,这才启用了他为自己的贴身服侍的宫人。 其实还有一点是她看上了汀洲那貌若姣女的模样,她想着留下他在身边伺候,天天看着,应当也很是赏心悦目,如今想来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这日,姜芙收到了一封密函,原来是她那侄子陆呈鸣写的信,她展开对折的信纸,垂眸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真是太冲动了!”她重重将这封信拍在案桌上,怒声斥道。 一旁的听月见状,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姜芙微微闭了闭双眸,方才沉声说道:“璋儿他瞒着我们所有人,跟着讨伐异族部落的军队去了西南边陲,呈鸣去京畿军营找他,没有找到,一问才得知此事,这才写信来告知给我。” 听月闻言,眉心一跳,当即焦虑不已地说道:“这,这可怎么办?那边可是正在打仗,五皇子殿下跟着去了那儿,岂不是很危险?五皇子殿下,怎么就不与您商量一下呢,娘娘,咱们得想办法让五皇子殿下回来才是呀!” 姜芙甫一看到信上所言的内容,也很是生气,毕竟她将其送在军营的初衷,也不过是想要磨炼他的性子,可不是真的要送自己的儿子去战场上浴血杀敌,那样太危险,也无异于去送死。 可是偏偏他自己先斩后奏地选择了这条道路,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他表哥发现,这孩子也没想过将此事告知给她,这一点才是她真正生气的地方。 姜芙不是那种硬要孩子强行按照自己所给其安排的路走的母亲,若是璋儿能提前将此事告知给她,表示他哪怕知道前路危险也坚持要去,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会阻拦他,甚至还可以为他筹谋打算一番,怎么让他尽量避免此行的一些危险。 只是璋儿却是连招呼都不打,就自作主张地去干这事,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个孩子做事太不计后果,只怕上了战场,他也这般行事,迟早会吃大亏的。 “这逆子已经跟着军队一起走了,此时此刻估计也差不多快到那边了,他既然一意孤行,那就让他去吧!”姜芙心中有气,冷冷说完这一句,就拂袖往里间而去。 “娘娘……”听月见状,担忧地皱紧了眉,娘娘不会真的不管五皇子殿下了吧? “不过,五皇子殿下做事真的是太冲动了,那个地方如此危险,其他人都避之不及,他怎么还上赶着去呢,这下可如何是好,唉!”听月双手交相握着,不停来回走来走去,心中的担心可见一斑。 毕竟五皇子殿下与其他两位殿下一样,小时候都是由她照看着长大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说句大不敬的话,听月心里早就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关心此事。 听月想着娘娘方才说得也不全是气话,只怕五皇子殿下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到西南那处地儿了,人哪里还追得回来……她如今能做得也只有祈祷五皇子殿下能够在那边平安无事,然后顺顺利利回来。 姜芙心中再恼五皇子,可他也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母子一场,她也不可能真的不管这个孩子。 毕竟说到底,她当初将这个孩子送去军营的时候,他当时年纪还那么小,去到军营里,难免可能会受些委屈,而她这个母亲却如斯狠心将他丢在那儿,说来也难免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姜芙立马派人去将此事压了下来,没让此事泄露出去,毕竟璋儿身为皇子,无旨离京,已然是犯了帝王的忌讳,她怕一旦此事被有心人知晓,会被拿去做文章,攻讦他是狼子野心,想要觊觎…… 不过,她却没瞒着晏随桓这个太子,毕竟想要将此事彻底瞒着,还得他这个做哥哥的太子,也跟着帮忙替其擦屁股。 姜芙这边正想办法为其遮掩此事的时候,她某一天才从晏时越口中得知,原来璋儿离京从军,并不是自作主张,却是晏时越暗自首肯的,也是他没让璋儿将此事告知给她。 姜芙很是不解,随即问为何不告诉她,晏时越却道:“不告诉你,也是怕你会担心,再加上璋儿当时一心想要去战场杀敌,朕本来是不同意的,不过,后来他借着一件事与朕打赌,若是他赢了,赌注就是朕得允许他去战场,否则反之亦然,之后你也明白了,他赢了赌注,朕自然不能做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原来是这样,臣妾没想到璋儿那孩子的胆子居然这样大,若不是您告诉臣妾,臣妾岂不是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不过皇上为什么又选择将此事告诉给臣妾了呢?”姜芙好奇地问道。 “因为……也瞒不了你太久,方才西南前线那边传来喜报,璋儿战场杀敌之勇猛,已经替朕拿下三座关隘了,看来璋儿是天生的将才呀!”晏时越也不再卖关子,笑着解释道。 第473章 有恃无恐 姜芙微微一愣,她很快笑着道:“是么,皇上您可真能瞒着臣妾,如此臣妾也算稍稍放心了一点,只希望璋儿他们都能胜利而归。” 晏时越笑着道:“自然会的,你放心就是了。” 姜芙笑了笑,没再言语,虽说她对战事并不是太懂,但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还是有些危险的,毕竟刀剑无眼,她心底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 吴皇后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尝试控制自己不去抽芙蓉膏,只可惜那东西一旦沾染上,就会让人依赖成瘾,何况她也吸了有很长时间了。 她尝试过戒掉这东西,只可惜没坚持多久就失败了,即便她不惜依靠自残的方法来戒断这种东西,可没过多久还是会…… 吴皇后觉得自己此生是没法摆脱它了,或许这也是自己的报应吧,她抽这个东西越久,胃口也越来越小,甚至到了如今,哪怕饿得腹中酸液直往上作呕,她也还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只得是勉强用一点点来维持她这个躯壳。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疲倦,精力也大不如前,怎么睡也睡不够,吴皇后真心觉得自己如今活着与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区别了。 “娘娘,您才吃这点怎么行?您还是再多用一点吧。” 吉橙眉眼忧愁地看了看圆桌上摆满的佳肴,若不仔细看,几乎就像没人动过它们一样,这样下去,她几乎担心皇后娘娘会…… 吴皇后面容有些苍白,闻言,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了,本宫已经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吉橙也劝不了吴皇后,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得是心中叹了一口气,唤人进来将圆桌上摆满的膳食都撤下去。 吴皇后轻轻摁了摁眉间,有些倦怠地站起身来,命吉橙搀扶她进去里间歇息一下。 她用过膳之后,总觉得有些累,就想倒头睡一觉。 “娘娘,对了,这里有一封信应该是给您的,方才奴婢办完差事回来的时候,忽然一个陌生的小宫人将这封信塞进了奴才手里,说是给您,奴婢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急匆匆走了。”吉橙忽地想起这件事来,随即絮絮说道,说着还从衣袖里掏出这封信,交给了吴皇后。 吴皇后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撕开外面的信封,里面就只有一张对折起来的薄薄信纸。 她展开信纸,垂眸一看,原本淡淡的神色忽地微微一变,身边也很好奇这封信上内容的吉橙也注意到了她这一变化。 吉橙甚至觉得吴皇后原本倦怠的眉眼间似是多了一丝温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娘娘,这是谁给您写的?”吉橙忍不住问道。” 吴皇后很快又将信纸对折了起来,轻声道:“没什么的,一封熟人写给本宫的信罢了。” 吉橙心知这话分明是敷衍,但吴皇后性子就是这样,如果她不想告诉别人,问再多也是没用的,哪怕她深得吴皇后的宠信,也没有例外。 吴皇后打发走了其他宫人,自己一个人拿着手中的信纸,进了里间,她又将信纸展开来看了一遍,反复确认这的确是他的笔迹之后,眼神中的欢喜便再也遮掩不了,“不会有错的,我曾经看过他写的那么多封信,这正是他的笔迹……” 她双手颇为珍惜地捧着这张信纸,不禁将其埋在了自己胸口处,微微满足地翘了翘唇。 但是,很快,吴皇后眼底的欢喜之色渐渐褪去了,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道:“只不过可惜……字再像也不是他,以他的性子是不可能会这样做的……” 这信正是十一写给吴皇后的,信上言他如今身处护卫一职责,轻易离不得其所在的职位,但是他又有重要的事情与她说,所以想要约她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见面,如果她答应,就约在某个时辰,到这里见面。 吴皇后刚开始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中的确很欢喜,毕竟这信上的字迹实在是太像了,只可惜她也太了解他,他不可能会约自己出来见面的,所以这不是他…… 这信上的字迹却令她很是着迷,因为这是她爱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给自己写的信,即便是假的,能欺骗她一下也挺好的…… 至于这封信是谁故意模仿十一的字迹来骗她的,她大概心中猜到了是谁…… 不过奇怪地是,吴皇后并不生气,也许是她从前代替长姐给自己喜欢的人写了那么多封信,偏生没有一封信是属于自己喜欢的人写给自己的,怎能叫她不为之遗憾呢? 而这封伪造的书信,简接也算是满足了她的心愿吧。 不过,她还是得派人提醒一下十一,切莫上了这个当,她怎么样无所谓,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有事。 …… 水榭阁。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坐。” “谢皇后娘娘。” 姜芙行完礼之后,就坐在了紫檀木椅上,隔着一张大圆木桌,对面坐着的正是吴皇后。 “姜妹妹不好奇,本宫这个时候约你出来,是为了什么事吗?”吴皇后命宫人替对方和自己各斟满了一杯茶之后,她抿了一口杯盏中的茶,这才淡淡说道。 姜芙笑了笑道:“臣妾以为皇后娘娘是为了找臣妾出来陪您赏花喝茶,难道不是吗?” 吴皇后微微一笑,敛容道:“换做以前咱们的关系,的确是这样,不过现在嘛,本宫就不多说了,大家都相处那么多年来了,有些话本宫就直言了。” 说罢,吴皇后抬眸静静注视着对方的反应。 “娘娘请讲,臣妾洗耳恭听。”姜芙不卑不亢地说道。 吴皇后面上微微一冷,压低声线道:“你知道的,本宫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只是你不该将手伸到他身上来,你明白吗?” 姜芙眸底闪过一丝流光,轻笑道:“皇后娘娘,您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明白?” 吴皇后眼见对方那有恃无恐的笑容,她神色沉了下来,两人一时都缄默不语,无形中一股剑拔弩张的暗流隐隐在她二人间徘徊着。 第474章 同归于尽 “一定要这样吗?你都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一定非要赶尽杀绝吗?”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吴皇后,她拧了拧眉,质问道。 姜芙听了对方这番话,依旧还是那番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回复。 吴皇后眼见对面的姜芙油盐不进,心底也稍稍疑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她现在很确定那件事必定是出于姜芙之手。 吴皇后心底其实很忌惮她,虽然她病着这些日子,没怎么出过自己宫门口一步,但不妨碍她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比如锦贤妃谋反一事,失败了不说还葬送了自己儿子的前途,最终便宜了姜芙母子。 吴皇后在病中得知此事,心中震惊之余,难免会时不时想起淙儿被废一事,也许是病中多思,她现在想想淙儿被废这件事,里面肯定少不了姜氏以及赵氏的推波助澜。 毕竟淙儿被废太子之后,她二人所出的二皇子与四皇子都有可能得利。 她心中虽愤怒,可也明白,不管怎样,淙儿做下的那些错事,都冤枉不了他,真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偏生她如今身子情况太糟糕了,哪里还有余力去收拾这两人,只能是期盼这二人斗得你死我活,死一个算一个,也算是给淙儿报仇了。 吴皇后自从淙儿被废,再到自己父亲病逝,她已然没有精力来应对宫中的所有事务,不仅是精力还包括她如今身体的情况都不允许她这样做,现在对于她来讲,每天活着就已经够累了…… 吴皇后明白如今后宫的局势,任谁都看得出是姜氏即将取得最终的胜利,她的儿子如今是储君,不出意外就是未来大周的天子,整个天下都将属于她们母子。 在这后宫里也就剩下苟延残喘的自己,成为了姜氏唯一的威胁。 所以她才会很快猜出那封信是谁故意伪造的,目的也不外乎就是想要用这封信,引诱着她与十一见面,再来个当场捉奸,如此一来,不就她这个皇后之位不保,十一和她都得死。 可她绝不允许十一的性命受到威胁。 “我也不想与你打哑谜了,直说吧,放过十一,你想要的东西迟早都能得到,完全没必要把他这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否则的话,我宁愿拼着一死,也要与你同归于尽!”吴皇后眼底眸一寒,语气尤为冰冷地说道。 姜芙闻言,眉心微微一动,她端起面前的杯盏,将将要往自己嘴中送去的时候,倏地手一松,“砰”地一声,杯盏摔在了地上,霎时四分五裂,杯盏里的茶水也一下子渗透了出来。 只不过茶水一接触地面,就“呲呲”地冒起了浓烟,显然这茶水是有毒的。 吴皇后见此,面上一变,张口想要说什么,复又觉得没有必要,就此沉默了起来。 “这就是娘娘说得同归于尽的法子?用这杯茶里毒,毒死臣妾,再然后您也跑不了,如此就能保得了你那情郎的一条小命?呵呵,法子虽极端,但想想也不是不行,不过您觉得臣妾像是那种好算计的人吗?”姜芙忽地噗嗤一笑,讥讽说道。 吴皇后脸色很是不好看,对方说得没错,她确实打得这个主意,因为除了这个法子,她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这法子居然一开始就被对方看穿了,可是不应该啊,她究竟是怎么事先知道这杯茶有毒的? “不管怎样,我都不允许你伤害十一半分,我如今身边除了他这么一个在乎的人,也没什么别的人值得我在乎了。你若动他,反正我到时候无牵无挂,可你和我不一样,你身边还有那么多你在乎的人,你即便算无遗策,也不可能保证你在乎的那些人都能平安无事吧?” 吴皇后眼神冷冷地看着对方,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言语,将威胁的话语说了出来。 但与想象中不同地是,姜芙听完之后,不仅眉头都未皱一下,就连神色也未变,依旧是那副嘲讽又玩味的姿态,看着她。 吴皇后心中一咯噔,难道连这个也不能威胁得了她吗?她忍不住又再次简短地强调了一遍:“十一若有事,我必定不会放过你和你身边的人!” 姜芙忽地笑了起来,似是对方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凉凉说道:“吴姐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变,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这些?或者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不会将你和你的情郎一起送去见阎王呢?” “难道不是吗?你别在我面前装了,我说到做到,你要是动他,我就会让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付出沉痛的代价!”吴皇后强硬地说道。 姜芙轻笑一声,嗓音泠泠道:“你可以试试看,对了,我刚刚突然有了个想法,我打算向皇上进言,建议其命令十一参与西南边陲的战事,你说怎么样?” 吴皇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怒目瞪着对方,恨声道:“那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好过!” “呵呵,皇后娘娘您说得话真的是好好笑,怎么您到现在还没发现吗?虽然你吸了那么多年的芙蓉膏,但只听说过这东西会上瘾,也没听说别的,难道这芙蓉膏还能把你的脑子也吸没了?”姜芙歪了歪头,故作困惑地说道。 吴皇后却脸色霎时一白,她微微一怔,好半晌,才颤抖着牙齿挤出一句话来:“你怎么会知道?” 姜芙盈盈一笑,露出贝齿,悠悠说道:“无可奉告,不过一旦你吸芙蓉膏的事情被揭发出来,你举族上下应该都逃不了抄家一死吧?话说吴老太傅一辈子忠君克己,即便身后事了,也是配享太庙,到时候因为你这个不孝女,不仅祖庙享不了,还要面临暴尸荒野,祖宗基业不保,家族香火断绝的下场,你猜吴老太傅会不会后悔生出你这么个孽女来?” “够了,闭嘴!” 吴皇后站起身来,一把将案桌上的茶几全部拂袖在了地上,神情惊恐又恼怒地死死盯着姜芙。 第475章 逃避 “你究竟想怎样?”吴皇后凶狠地目光盯着她,仿佛这一刻她彻底撕下了那层面具。 姜芙轻轻一笑,道:“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若没事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 话音一落,姜芙顺势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 吴皇后拦在姜芙面前,她苍白的面孔,原本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忽地面上表情渐渐皲裂,流露出一丝颓势。 姜芙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盯着自己,只是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赢了,我输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再等上一些时候,无须你动手,我大概马上会死,只是这世间,我唯一牵挂不下的人也就只有他了,只要你放过他,我会如你所愿,不会阻挡你的路,何况你再怎么肆无忌惮,总不能不顾忌皇上那边吧? 我若是死在你手里,也并不是一件好事,难道你真的以为皇上不知道淙儿一事有其他人掺和进来的影子……” 其实当初淙儿被废之后,她有暗中去找过皇上求情,甚至也提及了淙儿这件事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捣鬼,只不过可惜地是皇上似乎根本不在乎这背后是否有人捣鬼,他只想知道那些事是不是淙儿做的就行,她总觉得皇上也在等这个机会废除淙儿的太子之位,难道是因为他早就心生了此意了吗? 当时她想到这个可能,心底彻底灰败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她也没办法救淙儿了…… 吴皇后说到这儿,有片刻的停顿,她复又道:“给我一些时间就好,最后的结果,你会满意的。” 姜芙这个时候,嘴角的笑意已经没了,待对方说完之后,她静静看着对方,半晌,启唇说道:“你在求我?” 吴皇后闻言,面容一僵,轻点了点头,承认道:“对,我在求你。” 姜芙精致的眉目间略过一丝不解,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十一居然在吴皇后心里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为了一个男人,不惜牺牲自己?真是令人不解,这种感情,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明白以及沾染的东西。 “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知道的,我没什么耐性,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姜芙凑近了一步,轻声说了这一句,便越过对方的肩膀而走了。 吴皇后这次没有阻拦对方,毕竟她所求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怔怔地望着一处,喃喃道:“这样也好……” 姜芙选择答应吴皇后的请求,倒也不是真的被对方话语中所言给吓到了,只是她觉得,若对方自己能识时务,那她也能减少一些麻烦,而且她也不怕对方会变卦,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不留着一手呢? 吴皇后回去之后,就将自己一个人关进了屋里,不准任何人进来。 吉橙这个贴身宫女虽然有所担忧,但也不能违背吴皇后的命令,毕竟吴皇后虽然对她一直很好说话,但有些事情,是容不得她越界的。 吴皇后自己一个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副面容苍白憔悴,双眼下乌青一片的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镜中的人也随之做着一样的动作,她忽然长叹了一声,将手放了下来,声音几不可闻道:“我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吴皇后知道长久服用芙蓉膏的下场会是什么,但是没想过这玩意儿用多了,还会让一个人的面貌变了那么多,变得宛如一个鬼一样……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多数时候出门,也会让吉橙给她扑很厚的粉,还真没注意自己这张脸。 其实这变相也是一种逃避的做法,或者说她一直在借助芙蓉膏的作用来逃避一些事情。 吴皇后一开始学会抽芙蓉膏,是还未进宫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只从一本书中得知这个东西,据说用了这个芙蓉膏,可以让一个人得到快活,暂时忘却一切的烦恼。 那时候的吴皇后心里一直饱受着愧疚与悲痛的煎熬,长姐的死,给身边的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母亲对她闭门而不见,父亲也冷漠待她,十一也不知道被父亲送去了什么地方,她受不了这来自身边最亲的人的无形折磨,便想办法弄来了这个东西,自己开始学着抽…… 她发现用了芙蓉膏之后,的确会让人短暂地陷入一场美好的幻境中,享受着难得的快活,只可惜这东西遗患太大了……以至于到现在她已经离不开这个东西了。 吴皇后恍惚间,才发现这十余年的时间,芙蓉膏将自己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这副样子,连她自己看了都不想再看一眼,他会不会也…… …… 不同于儿大避母,晏随珍还是随姜芙一起住在未央宫内,只不过姜芙是住在主殿,她则是住在一处阁楼里。 晏随珍平日里很是喜欢与自己的母妃待在一起,因为她觉得二人有时闲聊的时候,母妃说得一些话,对她还挺有启发作用的。 “听月姑姑,我找了那么久,怎么没看到母妃人呢?”晏随珍一走进里间,没见着姜芙,只见到她母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听月,就好奇问道。 听月原本背对着晏随珍,手中握着一柄熨斗,正在给木架上挂着的一件明黄色的锦袍衣裳熨烫上面的褶皱,闻声,转过身来,见是六公主晏随珍,连忙放下手中的熨斗,行了一礼。 晏随珍很快摆了摆手让她免礼,听月这才笑着道:“殿下,娘娘之前出去了。” “难怪,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儿等母妃回来吧,听月姑姑你自去忙吧,不用管我。”晏随珍娇俏一笑地说道。 听月闻言,便点了点头,随即又拿起那长柄的熨斗,继续给木架上挂着的那件衣裳熨烫。 “听月姑姑,这衣裳看着不像是母妃的,是谁的?难道是父皇的吗?”晏随珍坐着有些无聊,便注意力不由被听月那边所吸引,慢慢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晏随珍走近了一些,她发现这衣裳裁制不像是女子所穿的,又见是明黄色的,这宫里能穿明黄色的可不就只有她父皇吗? 第476章 原谅 听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过身来,轻笑着道:“殿下,您再仔细瞧瞧。” 晏随珍闻言,便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一下子恍然道:“哦,我知道了,这是四皇兄的太子朝服,不过怎么在母妃这儿,不应该在东宫吗?” 听月解释道:“太子殿下从小到大的衣裳都是奴婢给熨烫好的,这不奴婢担心太子殿下身边的宫人万一粗手笨脚的,没有熨烫好这朝服,这才主动接揽过来了这活儿。” “原来如此,听月姑姑总是如此细心。”晏随珍笑了笑说道。 听月谦虚道:“这也是奴婢的本分,殿下可别这样夸奴婢。” 晏随珍让其继续干活,不用管自己,她就在后面看着就好了。 木架上的那件明黄色太子朝服,一针一线据说都是出自几百名绣娘之手,用的料子自然是顶好的,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四个手爪的金蟒,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庄重感。 晏随珍看着看着,渐渐入了迷,不禁脱口而出道:“这朝服可真好看,要是我也能穿一下就好了……” 她才说完,就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在听月方才专心熨烫手中的朝服,没怎么注意认真听对方所讲。 “阿珍。” 晏随珍闻声一回头,见是自己的母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她连忙笑着转过身来,福了一礼,道:“母妃,您去哪儿呢?让儿臣好找。” 姜芙没说自己去了什么地方,反而问道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晏随珍面上笑着回答自己母妃的话,心里却忍不住轻轻松了一口气了,想来母妃应该没有听到那句话。 姜芙望着面前已然长得亭亭玉立的女儿,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确实很快,她的女儿从一个懵懂无知的稚童长成了一个也有自己心事的大人了…… 不过她觉得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或者说有自己的小秘密,即便自己是她的母妃,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 深夜。 “娘娘,您找微臣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十一拱手问道。 吴皇后笑着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怎么又与我客气起来了。来,坐吧。”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十一闻言,不为所动,只是平静说道:“娘娘,微臣站着就行了。” 吴皇后闻言,面上笑意淡了些许,不过很快她又调整好心情,给自己和十一都倒了一杯茶,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十一,道:“你不肯坐,那喝口我这儿茶,总可以吧?” 十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道:“多谢娘娘。” 吴皇后垂眸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轻声道:“我挺好奇的,你说,人死后还会有下辈子吗?” 十一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吧。” 吴皇后轻笑一声,道:“你这叫什么回答,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她复又敛了笑容,道:“我是相信人死后会有下辈子的,只不过好人死了才能转世为人,而我这般罪孽深重,怕是死了也只能下十八层地狱,轮回畜生道。” 十一微微蹙了蹙眉,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抿了抿唇,最后什么也没说。 吴皇后也不介意,自顾自又说道:“所以呀,人还是要做好事,只可惜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变成一个好人了,对了,你要是死了,你的魂魄去了阴曹地府,会想要见长姐一面吗?哦,怕是不行,长姐这般善良的人,应当早就投胎去了,你估摸着是见不着了。” 十一眉心皱得越发深,他平声道:“娘娘,若是没什么事,微臣还是先回去了。” “别,好了,我不提长姐了,你别生气,你还真是在乎长姐……我不过是想要与你聊聊天而已,你知道的,我在这后宫里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人,难免有些寂寞,所以才……算了,你要是不想听我说话,你走吧。” 吴皇后语气低低地说完这几句话,便落寞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往围屏后面走去。 “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皇后听到身后的人传来这一句,嘴角微微一勾,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甜甜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狠心的人。” 十一被这笑容一时晃了眼,连忙垂下了头来,笑容再像也不是她,他这是怎么了,那么多年了,难道他还没分清她们姐妹二人的区别吗? “御郎,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没想过找个知心的枕边人吗?”吴皇后眼也不眨地盯着十一说道。 十一道:“我此生不会娶妻的。” 听到这个回答,吴皇后心中先是一喜,但很快就酸涩不已,他不想成亲,也是为了长姐吧…… “是么,那可惜了……对不住啊,是我耽误了你一辈子的幸福。” 吴皇后轻叹一声,时隔多年,她终于是说出了那句迟来的道歉。 十一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道:“无需如此,娘娘并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 吴皇后眼眶一红,道:“如果不是我……你与长姐早就双宿双归,成亲生子了,对不起,我当时真的,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温御,你能不能原谅我?” 这一次,十一抿紧了唇,并未作答。 “还是不肯原谅我吗?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吴皇后轻眨了眨眼中的泪水,喃喃地问道。 十一抬眸看着她,轻轻说道:“我的确恨过你,但念雪,她轻生前,最后找过我一次,她说……希望我能照顾你这个她唯一的妹妹。所以我早就没恨过你了,也就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吴皇后怔愣了一会儿,好半晌,她才哑声说道:“为什么?长姐,她,她为什么不恨我?所以你进宫来,主动与我相认,主动以自身血做引子,给我当解药,原来是因为你答应了长姐要照顾我,不是因为别的是吗?” 十一点了点头,承认道:“的确如此。” 第477章 赎罪 吴皇后忽地惨然一笑,泪水涟涟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是喜欢我的,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阿霜,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念雪也——” 十一张口想要解释,却被吴皇后直接打断道:“别说了,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纠缠着你,那好,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也不会再喜欢你了,你大可放心。” 吴皇后说完这一句话,撇过脸,大力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冷冷道:“你走吧。” 十一顿了顿,道:“微臣告退。” 可等他正要一转身,倏地感觉身子不稳,若不是他及时用手掌撑着圆桌的桌角,险些摔倒在地。 十一一下子想到什么,他眼神中惊愕不解地看着吴皇后,质问道:“你在那茶水里下了什么?” 吴皇后淡漠地说道:“没有什么,不过是一点软骨散而已。” “你——”十一瞪大双眼,话还没说完,就整个人软倒在了地上。 吴皇后见状,慢慢移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十一,轻声道:“你知道吗?当人对一个东西渴望已久,那这个东西就会成为这个人心中的执念,执念已生,便成心魔,而你就是我的执念,我想过了,只要我得到你的人,那么这执念自然就会消散,我也就不会再对你念念不忘了,所以你明白吗?” 十一闻言,双眸怒睁,张口想说些什么,偏生他如今全身无力,怎么还有说话的力气,唯有泄气地闭上眼睛,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吴皇后轻笑了笑,旋即蹲下身来,慢慢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目若痴迷,直到触摸到手下这副温热的皮囊,她这才确定真正喜欢一个人,其实跟皮囊没什么关系,即便遮住这张脸,单单是他的呼吸声,她都很喜欢…… 既然如此,她注定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好…… 吴皇后顺着脸庞,慢慢触摸到男人的腰间,指尖一挑,其腰间系好的束带就散了开来…… 吴皇后嘴角慢慢翘起,可就在她目光移转往下的时候,她倏然瞳孔一缩,捂着嘴,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似是见到了什么令她很是惊恐的一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你怎么会……” 吴皇后似是想到什么,她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一只手哆嗦着在自己腰间翻找着什么,直到找到一长颈玉瓶,她连忙又哆嗦着打开瓶塞,将瓶口对准了十一的鼻尖。 十一只觉闻到一股很是腥辣的气味,直往鼻间冲,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慢慢能动弹了,他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沉默着捡起束带,将裤子套好,又重新系好了束带。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谁做的,你告诉我,是谁做的!”吴皇后忽地一把揪住其衣襟,眼眶一红,表情甚是激动地追问道。 十一避开了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神,须臾,他才轻声说道:“没有谁,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念雪走之后,其实我也想……但我还有对她的承诺,要好好在宫里照顾你,可是我怕自己会忘记,会不小心犯错,我已经伤了念雪一次,不能再伤她了……” 吴皇后闻言一怔,她慢慢松开了握着他的衣襟,喃喃道:“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为了姐姐可以做到不惜自毁到连男人都不做的地步,我说什么也不会再继续缠着你,你是遵守了对姐姐的承诺,却对我如斯残忍……” 说到最后,吴皇后忍不住凄凉地笑了笑,真可笑,她怎么会那么可笑,原来从始至终她就只是一个独自扮丑的戏伶…… 全都是她的错,是她的执念,害了他们三个人一辈子,若是她早点学会放手,长姐就不会出事,他也不会为了惩罚自己,居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嫉妒,也不该介入你和长姐之间的感情,是我,是我害了你们所有人,长姐、母亲、父亲还有你,都是被我害的,是我的错,我该死,我该死……” 吴皇后说完这一段自厌的话,眼神中空茫茫地看着这个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爱,何尝对他不是一种折磨,是她的错,她早该为这一切赎罪了,只怪自己醒悟得太晚…… “你走吧……”吴皇后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就自己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里间跑去,好似这里有什么怪物在追着她一样。 十一也习惯了她突然毫无征兆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他不介意,她在他眼中的所有行为,他都可以包容,她想要的东西,他也都可以去为她办到,唯有她最想要的爱,自己办不到,也不能…… 他承认,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在某一刻对她动过心,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底喜欢的那个人依旧是念雪,而不是这个与她长得相像的妹妹,他不能骗自己,也不能伤害阿霜,所以选择自宫没什么不好的,这样做能帮他断绝很多不该有的念头,何况念雪都不在了,他变成什么样的人,也都无所谓了…… …… 吴皇后一回到里间,连忙翻箱倒柜,找出芙蓉膏与烟杆子,迅速点好火,倚靠在床榻上,大口抽了起来,唯有这闻起来看似苦涩,实则味道香甜的芙蓉膏,在这个时候,能平抚她所有负面的情绪,以前她都是这样做的…… 只可惜,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无论她怎么抽,都无法带她抽离出如今的情绪里。 “难道连这东西也开始抛弃我了吗?” 吴皇后颤抖着握住烟杆子,又往烟匣里加了许多芙蓉膏,随后她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可是还是没用,她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所以最后连芙蓉膏也都救不了她了吧…… 也许这正是老天给她的提示,她是该为当年自己犯下的错而赎罪了……不该再逃避了…… “姐姐,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拆散了你和温御,是我害得你……母亲,我也对不起你,是我的错,害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害你与父亲早早阴阳相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自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不原谅我也是对的,我会为这一切赎罪的……” 吴皇后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长姐的身影,不对,是长姐和母亲,她们携手一起来看她了,她这次选择痛哭流涕地跪在她们面前,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悔意与愧疚…… 痛哭一场之后,吴皇后愣愣看着手中方才点烟的火折子,半晌,她缓缓伸出手,用其上面的火芯,点燃了垂落在地的帷帐。 只是一瞬间,火势就以不可阻挡的趋势顺着帷帐蔓延向上,吞噬了整个床榻。 很快,大火渐渐扩散开来,以吴皇后所在为中心,灼灼燃烧了起来…… 吴皇后望着铺天盖地的炙热大火,却毫无恐惧之感,她甚至渐渐嘴角往上扬,眼神中却透露出解脱的快感,就让这场大火烧毁这一切罪恶,也烧毁她这个罪魁祸首吧…… 其实这些年,她活着何尝不累呢,她明明知道十一对自己的偶尔温情,也不过就是在透过她这副皮囊,凝视着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长姐罢了。 可她还是选择自欺欺人地骗自己,也许对方也不是对她没有感觉,说不定呢…… 于是她开始学着去世的长姐来打扮自己,一改从前活泼的性子,还学着长姐温柔与人言语,这一学就是十来年,早已刻入了骨髓,若不是身边有吉橙这个性子与她年轻时相像的丫头存在,她都忘了自己从前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所以,她多数时候愿意宠着吉橙,即便宠得吉橙不像个伺候人的奴婢,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她也愿意。 因为吉橙的性子,不正就是从前那个被她自己亲手扼杀的自己吗? 她从吉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她一直怀念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行尸走肉的自己。 浓烟弥漫,大火扑腾,吴皇后渐渐闭上双眸,软倒在了地上,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 外面意识到走水的宫人,开始往这边赶过来,可是火势太大,哪怕有人知道吴皇后就在里面,也无人敢闯进去救人,只得是不停提水来试图浇灭大火,但这是徒劳的…… 偏生这场让众人避之不及的大火,却有一名宫女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硬闯了进去。 “那个进去的人,是吉橙吧……” “对,是她,天呐,她不想活了……” 吉橙好不容易闯进去,但她浑身上下早就被烈火烧着,可她像是感受不到身上的痛一样,拼了命地在浓烟四起,火势凶猛的殿内找吴皇后,最终她总算找到了倒地不起的吴皇后。 “娘娘!” 吉橙被浓烟熏哑的嗓子,尝试喊了一声吴皇后,可对方却毫无反应。 吉橙忍着身上灼烧的疼痛,跪趴在地上,轻轻伸出脏污的手指,抵在了吴皇后鼻间,可却察觉不到对方的任何呼吸…… 吉橙蓦然间眼眶一红,又颤声唤了一声:“娘娘……” 方才吉橙毅然选择闯进这大火里,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只不过她原本是打算拼了自己这条命也要将吴皇后救出去,但现在来看,已经没必要了…… 吉橙是个孤儿,因为她弱小,从小到大总有人欺负她,哪怕进了宫之后,一开始也是被其他宫人欺负,后来是吴皇后将她从暗无天日的地方救了出来,给了她一个新生的机会。 吉橙虽然天真不知事,可她一直懂得感恩,记得自己这条命本就是吴皇后给的,那么为了吴皇后,她自己这条命,自然也是可以舍弃的。 “娘娘且慢走,等等奴婢,奴婢也来陪您了……” 吉橙忍着身上的巨大疼痛,哽咽又绝望地说完了这一句,随后她就趴伏在了吴皇后腹前,慢慢阖上了眼眸,隐隐一滴泪水滑落了鬓边,任凭大火将她二人一块儿吞没了进去。 第478章 葬身火海 凤栖宫这场大火几乎差点将整个宫殿毁之一炬,最后除了主殿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其他地方虽也有波及到,但尚还能控制。 不过,凤栖宫的主人吴皇后却不幸没能从这场大火里逃出来,连同她那自愿殉主的忠婢吉橙,一块儿葬身在了主殿的大火里。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发生在深夜,一时间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之时,大火早就迅速蔓延了开来…… 这场大火一直烧到了隔日清晨,才勉强熄灭了下来。 而晏时越早在有人通报凤栖宫燃起大火的时候,就派人往那边去灭火救人,只可惜还是没能救回吴皇后,这场大火丧生的人就只有吴皇后与她那殉主的奴婢。 姜芙陪着晏时越站在离凤栖宫很近的阁楼里,望着几乎要把那边天都烧红的大火,她目光晦暗不明,只面上作悲天悯人状。 晏时越脸色沉沉地看着凤栖宫的地方,没有说话,他早早派了人去凤栖宫灭火,只可惜火势太大,到现在都还没彻底完全扑灭。 吴皇后葬身在了大火一事,是意外还是人为,都已经不可查,但众人还是愿意相信是意外,如若是人为的大火,那就太可怕了,也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因为薨逝的吴皇后就连骨渣都没查到,仅仅只是用她生前穿过的衣裳,用作衣冠冢,请来钦天监的人念了往生经之后,停灵七天之后,就送往了皇陵安葬,谥号顺和皇后。 而隔日得知此消息的十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心中悲痛是一定的。 可他联想到昨晚吴皇后的异样神态,却认定是自己逼死了她,心中自觉愧对,没有完成对念雪的承诺,便出宫,到了其恋人的坟前,选择了横刀自刎而亡。 不过吴皇后这一死,后宫没了中宫之主,后位又再次空悬,但这次大家都无一例外地认为姝皇贵妃会是下一任的皇后。 原因无他,姝皇贵妃有宠有子,资历也够久,毕竟其陪伴服侍皇上已经有十多年之久,满宫上下也没她更为合适了。 不出意料,几个月之后,晏时越下旨册封了姝皇贵妃为皇后,不过因为凤栖宫被烧毁之后还未修建好的缘故,再加上发生那样的事,总归不吉利,姜芙暂时并没有搬过去住。 晏时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曾经向其母后保证的誓言还言犹在耳,可他还是违背了…… 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其干什么,他就偏要这样干,但到了这一步,也许是天意如此,他还是打算从心…… 未央宫在前朝本就是皇后所在的宫殿,稍稍再修缮一下,就可算作皇后的宫殿,不过,册封立后大典之后,姜芙就主动向皇上请求让自己依旧住在未央宫,毕竟未央宫在前朝本就是皇后所住的宫殿,如今当然也可算作皇后的宫殿,还能避免铺张浪费。 晏时越也同意了,他还特地在原先未央宫的地盘上又派人修缮了一下,最后反而看着比从前的凤栖宫还要更气派些。 姜芙坐上这皇后之位,听月与良午他们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听月甚至还为她高兴得哭了起来,丽淑妃与和妃也都为她送上了祝贺。 其实姜芙自己心里倒是很平静,本来不出意外,这皇后之位也该是她的,可能正是这样,所以她才没那么激动,只心中却舒了一口气,她也算是慢慢快在这宫里熬出头了…… 在这之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却是五皇子晏随璋被奸细所害,中计落在了敌人的手里以作人质,要求与大周来做谈判,才肯放人,否则就杀了五皇子。 姜芙闻听此事,几乎差点身子不稳,只勉强能维持脸上的镇定。 救当然是一定要救,可要怎么救,就是一个问题了,盖因五皇子现在落在敌手,必须得派人去谈判,才能更好地了解敌人的要求以及五皇子如今的状况,但是该派谁去敌人那儿谈判,却出现了问题? 这名代表大周去谈判的使者,不仅要有勇还要有谋,这两个要求还真不是一般人都能达到。 正当晏时越也在为此事忧愁的时候,却是陈斯卓主动站出来请缨,愿意做这名使者,代表大周去为救出五皇子而谈判。 晏时越思量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因为陈斯卓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不过,陈斯卓的妻子徐氏却根本不同意,他们二人成亲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她现在怀上了他们的骨肉,可自己的夫君却要这个时候离她而去,还是去往如此危险之地,她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可偏生让徐氏不理解地是,这件事居然还是自己的夫君主动包揽过去的,她不明白,为此生了闷气,直接收拾包袱回了娘家。 陈斯卓自知对不起徐氏,但他必须要这样去做,他也知自己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便主动写了一封和离书,放在了妻子徐氏的梳妆台前,若他真的不幸有此一劫,但愿妻子拿着这封和离书,可以另寻佳郎,不必等着他。 徐氏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真的对他生气,便赶在他要走的那天,亲自来送他出城门。 “夫君,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当初咱们未成亲前,你说你已经心有所属,我说我不在乎,但其实我一直很在意这件事,这么多年了,你也一直没忘掉她吧?所以我想问,你心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的表妹——如今的姜皇后?”徐氏泪眼蒙蒙地问道。 陈斯卓眼眸微微一颤,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徐氏见状,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我知道了,所以你这次也是因为五皇子是她的儿子,你才……不管怎样,我等你回来。” 陈斯卓抬眸,一把握住徐氏的手,认真说道:“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私心,可是我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千变万化,我一介寒门子弟,若想要出头,仅靠岳父大人的提携也是不够的,何况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若这次我能救出五皇子殿下,日后对我的仕途也是大有裨处,而且我也想给你挣一个诰命回来。” 徐氏闻言,面色这才稍霁,轻点了点头,顺势倚靠在了其怀里,柔声道:“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在家里等你的。” 第479章 大结局?番外 陈斯卓最后幸不辱命,救回了五皇子,其实应该说是五皇子晏随璋本来就是将计就计,故意装作自己中计,目的就是为了直捣黄龙,瓦解敌人的大本营。 当然没有陈斯卓的从旁协助,晏随璋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回来。 他在与陈斯卓取得联系之后,偷偷暗示了对方,陈斯卓也不笨,一下子就明白了,靠着五皇子殿下这些日子摸清的敌人防御图,陈斯卓将其偷偷传回了大周那边,二人里应外合,不仅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大周,还成功帮助大周的军队摧毁了敌人的大本营。 晏时越得知此事,圣心大悦,随即就封了最大功劳者五皇子为定王,成为几位皇子里最早封王的皇子。 陈斯卓也是此事的大功臣,凭借此事,他成为了最年轻入内阁的臣子,其夫人徐氏也在这期间,为其生得一千金,其妻女也得到了皇上的封赏,徐氏被封为了三品诰命的淑人,其女被封尔佳县主。 过了,没几年,皇子这些也渐渐到了娶亲的时候,除却太子,都该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 三皇子一早到了年纪也出宫建了府,被封为安王,随之就只剩下六皇子到了一定年龄,被封为了齐王。 至于七位公主里面,论及尊贵当是姜皇后的嫡出六公主——昭华长公主,其次就是怀清长公主即大公主晏随芷,这两位公主都是在四皇子登基之后得了长公主的封号。 按理来说只要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都应该有长公主的封号,但不知为何,先皇后吴氏所出的五公主——乐平公主却并没有得此封号。 知道此事内情的人却说是因为乐平公主自身品行不端,善妒又不淑,这才为皇上所不喜,只得了个公主的封号,就早早安排其嫁了出去。 …… 十来年之后,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晏时越,已经来到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后时刻,他躺在龙榻上,在召来众大臣,交待完朝事之后,将其他人都屏退了出去,只单独留下了姜皇后。 躺在龙榻上的晏时越,其苍白的面容上,虽留有岁月的痕迹,但并不损其英隽的容颜,反倒是经过岁月的沉淀,气质越发深不可测。 姜芙头戴着牡丹凤冠,穿着一袭绛红色缕金凤纹织锦缎对襟宫装,侧坐在龙榻上,她除了眼尾略有些细纹,几乎没什么大的变化,依旧眉目如画,精致姝艳。 “皇上,您有什么话想对臣妾说,便说吧,臣妾听着呢。”姜芙微微俯首,为其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 “阿芙,朕想问你,这么多年,你心里究竟有没有爱上朕?”晏时越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执着地盯着她,颤声地问道。 姜芙微微一怔,很快,很是认真地道:“当然。” 晏时越定定地看着她,却分辨不出她此时的话语真假,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欺骗他的,他也愿意相信,他越发握紧了对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下辈子,下辈子朕想早点遇见你,娶你为妻,好不好?” 姜芙望着被病痛折磨地瘦骨嶙峋的这个男人,心里也忍不住酸涩不已,他陪着自己走过那么多年的岁月,即便她不爱他,可她也真的是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亲人,如今临别之际,他居然唯一牵挂的人是自己,让她心里怎能不起一点涟漪…… 可是他的深情,这辈子自己已经用了终身来报答,下辈子她却不想与对方再相遇,不为别的,而是因为一直戴着面具过日子的生活,她已经倦了…… “嗯,下辈子一定。”姜芙回握住男人的手,轻叹一声,承诺道。 深夜,伴随着打更声,晏时越躺在他最爱的女人怀里,缓缓松开了握紧她的手,就此离别人世间。 姜芙怔愣地看着床榻上的男人,眼中泪水终于还是为他而流,滑落了下来…… …… 番外。 这一年,姜芙三十七岁,成为了大周的皇太后,四皇子晏随桓登基称帝。 她甫一成为太后,就下了一道命令,令那道困扰凉郡秀女一百年的所谓规矩,彻底被废止了。 隔年,韦尘向姜太后提出辞乡告老,姜太后应许了。 韦尘回乡之后,下半辈子一直为救治老弱妇孺而奔走,因为只有这样不停忙碌,在这偏远之地,他才能渐渐学会忘记一个人…… 姜芙又在一年的冬日里,操办了和太妃的丧事,并按照她生前的遗愿,命人将其尸骨送回了其家乡安葬。 这些年,姜芙与丽太妃、和太妃三人宫中相互作伴,倒也过得还算融洽,只现在却只剩下了她与丽太妃二人…… 不过到了姜芙这个年纪,早已明白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圆满,但她这辈子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人世风景,终究亦只是相忘。(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