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找个邪神做男友不过分吧》 第1章 神迹直播间 (跪求各位三十万前别养文,养着养着这本书数据就死了……数据好的话作者才有劲爆更啊!!!) 前言: 公历3579年,人类文明世界遭遇前所未见地崩溃,无数天灾接连不断出现,水祸、地震、海啸、干旱……无数灾难不断发生,仅短短三十天,就将人类数千年所创建的文明几乎毁于一旦。 无数人类悲鸣痛苦,像是蝼蚁贪生,却无法看到存活的黎明。 直到“神迹”出现。 一开始昏暗的天空只是短暂的出现了几个看不太清的灰白色字体,它们在空中扭曲游走,最后定格在人类所能看到的云层中。 有眼尖的人类读出了救赎者三字。 在无数人类绝望呢喃间,名为《神迹》的直播间在无数人类的痛苦深渊中恍若天神。 “想活下去吗?” 不知是天使还是恶魔的低语在每个存活的人类耳边响起。 他们尖叫着,恐惧着,几乎是一败涂地接受了突然出现的“神迹”。 这是人类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犹如外来者的“神迹”好像对人类此时表现的状况并不意外。 “那么,请自己选择,是否进入直播间……” 人类生于世界,世界生于无数生物的生命和信念、喜乐、悲哀、痛苦、怨恨、幸福、哭泣…… 当处于恐惧蔓延的“直播”中,人类面于真正的恐怖与疯狂之际,还有谁能保持本心吗? 至此,神迹直播间,临世。 —————— “omega?!” “什么!什么意思?是我看到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神迹在搞什么啊?omega怎么进游戏?虽然听说易感期进入游戏会消失,但是omega本身的身体素质也不行吧?” 广场中心,无数身材或高大或矮小的男人女人聚在一起抬头,他们看着中心广场中心屏幕上的笑得温柔自矜的少年,质疑声一片。 神迹直播间出现于人类灭亡之际,它出现后,世界所有崩塌的灾难全被莫名地力量阻止恢复,这也是它被人类称为“神迹”的理由。 神迹直播间又被称为人类的“救赎方舟”,它没有别的需求,只是每月都会随机选择人类进入直播间成为主播。 主播需要在大众的观看下进行各种荒诞恐怖的副本,被选中的人类会根据每月每人只需进入一次,倒也算不上压迫。 比起死在天灾中,人更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很快,在人类的默认下,神迹直播间开始正式运行。 进入直播间的人类不在少数,每月官方通报的死亡人数也不少,但是更多的人类还是安安稳稳的活着。 但是这次,神迹直播间选中了一名男性omega。 自从莫名的天灾将人类所处的环境彻底改写后,人类普遍开始分化为三个种类,分别为alpha、beta和omega,前者最强大,中间者属于芸芸大众,后者却柔弱娇嫩,不论男女皆生的漂亮单薄,甚至男人都能怀孕生子。 omega身娇体弱,在大众眼中,根本不可能进行大幅度地动作和推理。 在这个被选中成为主播的男性omega之前,并没有任何omega被选中的前例,所有人都默认进入直播间的只会有alpha和beta。 这个被选中的omega,某种意义上更像是“神迹”直播间用来测试什么的探路石。 而探路石这种东西,只能用来丢弃损毁。 “可惜了。” 男人咂咂嘴道:“他长的是真漂亮啊,要是没被选中进入直播间,估计能嫁给名气很大的alpha主播了。” 嫁给大主播可就吃穿不愁,身份更别说了,直接跳动式上升,完全可以蔑视大部分平民的存在。 虽然社会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其实自从发生二十年前那场灾祸后,大部分人类的地位开始下降,分为「贵族」和「平民」,以及最底层的「贱民区」。 「贱民」是从别的城市逃难来的,所有贵族之间约定俗成只要从别的城市进入,就统一归为「贱民」。 「贱民」处于主城最底层,任何人都可以毫无顾忌的欺辱,甚至随意打杀。 听起来很残忍,但是随着时间长了,连「贱民」自己都认命了。 毕竟一开始,他们这些逃难来的人类,连进都进不了主城区。 主城区广场中间的屏幕依旧不断亮起,本月进入游戏的十名主播已经全部选择完毕,三名资深主播,性别均为alpha。 剩余七名新手主播,大部分是alpha或者beta,以及引发主城剧烈争论的男性omega。 omega那张漂亮的脸蛋依旧在屏幕中接连出现,白皙柔嫩到无数alpha发出嘘声。 “这次主播里有杨静淑啊……” 一个明显是omega的娇小女人感叹。 主城区在外游荡地omega很少,女人一开口就吸引了不少男人的注意。 有些alpha面色一喜,刚想说话就看到女人身边跟随着的高大男人。 察觉到周围明显带有阴暗恶意的目光,男人眼神有些不对,他对着那些人冷哼一声,夹杂火焰似地狂暴信息素爆炸开来,将那些男人压的有些喘不过来气。 “是,是,是高级alpha……” “玛德,还以为有个落单的omega……” “艹,我就说主城区怎么会有omega敢晚上出来……” “……” 身为omega的女人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视线中心,依旧兴致勃勃看着大屏幕上闪现的主播照片。 “简山。” 女人拉了拉旁边地男人,“你说杨静淑会帮他吗?” 名为简山的男人笑了笑,周围狂暴的信息素飞快消失:“杨小姐一向心善,应该会。” 女人嘟了嘟嘴:“不好玩,那样就不好玩了。” 说着她直接伸手抱住男人胳膊,撒娇道:“背我背我,我们回去吧,等下直播就要开始了。” “我可不想大晚上在这吹冷风看直播……” 简山无声弯腰,女人直接一个冲步跳上他背,转头笑眯眯在简山侧脸亲了一口。 “你真好。” 简山的脸倏地就红了,嗓音都有些哆嗦:“小,小姐,我……” “别说话了,赶紧回家。” 没有人注意到两人在走到阴暗灯光下时,上一秒还巧笑倩兮地女人缓缓回头,她看着屏幕上omega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眼神复杂。 第2章 爱恋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游戏......请注意查看游戏界面通知!】 【10位主播已集齐,小型副本正在搜索中……】 系统提示声不断在耳边响起,躺在地上的瘦弱青年不自觉蜷起身体,近乎冷白的眼廓处,纤长浓地睫毛不断抖动,仿佛振翅欲飞地蝴蝶颤动。 震耳欲聋地巨响刺激的何自云耳朵嗡嗡作响,出乎意料地是,他本来因为发情热的痛苦竟然减轻不少…… 身体神经的疼痛缓解后,何自云终于睁开眼,入眼所见地黑暗让他不自觉一缩,像是一只要缩到角落最深处地暗地里躲起来地兔子。 这是……哪? 何自云将头埋进膝盖,黑发微散,仅露出一双漂亮泛红地眼睛,警惕查看四周。 何自云不知道,这一片狭小的黑暗中,隐藏着的无数摄像头围绕,无声无息地对准他,全方面无遮挡的将他现在的动作、情绪全部放大定准。 【卧槽卧槽卧槽啊啊啊!!!这个omega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 【emm,漂亮是漂亮,怎么说呢?我现在已经不敢看了……】 【不是,他看着真的很胆小啊……这样真能活到副本结束吗?】 【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喽,这么多年都没omega被选中过,不知道这次“神迹”怎么抽的人……】 【上面怎么回事啊?omega怎么了?你们不是从omega肚子里出来的?看不起谁啊你们??】 【插楼,楼上的小o,omega身体弱是常识,更别说现在这个主播看起来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小了……】 【就是,别在直播间搞性别对立好吗?老子就想看看这个漂亮的omega怎么通关,别的屁事别多哔哔!】 【玛德,楼上是不是a权主义,你这样还想找老婆?有本事找alpha和beta,别跟在omega身后排队啊?】 【呵呵,就你这种的omega,老子宁愿找alpha共度余生】 【滚啊!aa恋别来沾边!!!】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是,我们就不能好好看直播吗?】 【加一】 【加一零零八六……】 【……】 面向不同人类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弹幕飞速跳动,只不过短短几秒就有无数的留言闪动,看的人眼花缭乱。 【副本《爱恋》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没有情绪起伏地女声响起时,何自云耳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几乎是瞬间,他立刻明白自己此刻身处地地方是哪了。 神迹。 神迹直播间。 只存在alpha和beta两种性别的直播间。 不属于“柔弱”omega存在的杀戮尖塔。 何自云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他瞳色偏浅,远远望去像清澈见底的湖泊,温柔无害,仿佛能溺死人般的脆弱无力感,更别提他现在眼眶周围还红了一大片,看起来更引人瞩目。 会死人的,神迹直播间…… 耳边响起不断“咔嚓”声地同时,何自云微微眯眼,如同白昼般的刺眼灯光照亮所有黑暗,霸道蛮横驱散晦暗。 何自云下意识闭上眼,眼皮刺痛的同时,一颗饱满莹润地泪珠缓缓滑落,滴在少年膝盖上的布料上,浸湿一小块。 成千上万的摄像头瞬间将黑发少年整个笼罩住,像是一群钢铁猛兽划分猎物。 【卧槽啊,他哭了……我靠!我靠啊!我怎么那么兴奋啊……】 【斯哈斯哈……嘿嘿嘿……老婆看我老婆看我老婆看我啊!!!】 【呜呜呜呜为什么啊!为什么他现在还看不见弹幕!?错失我此刻的真心!!】 【啊啊啊,他都被吓哭了啊喂,为什么要把他送进去啊!!!】 【原来我是bt吗???不对不对,我不是omega吗?为什么连我也兴奋了……】 【……】 弹幕飞快滑动,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遍布,联动成一片黑色的细小文字。 没有人看到,青年隐在膝盖下的唇角缓慢勾起,薄而深红的唇瓣微动着,扯出一个无比愉悦的弧度。 比起在现实中凄惨死去,何自云更想去看看,所谓的只有alpha个beta才能生存的神迹直播间,到底能有多恐怖。 总不能比主城还恐怖吧。 何自云淡淡想。 …… 直播开始了。 在经历类似于失重的短暂眩晕后,何自云睁开眼。 温和的微风透过没关紧地窗户吹进,凉丝丝的风吹在青年脸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打哈欠。 何自云眨眨眼,下意识伸懒腰地同时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件不算大的卧室。 墙壁被刷了一层暖黄的漆,周围干净而整洁,床铺平整,唯一算的上乱的就是何自云眼前的桌面。 书桌上摆放着一些书籍,多是些高中的辅导资料,夹杂着红红绿绿的标签条子,书角的卷起看起来是被人经常翻阅导致的。 何自云瞥了眼那些小山似的资料一眼,视线在笔笼里插着地各色文具上一闪而过,就垂眸看向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洁白地纸张上被人为的划了好几道黑印子,几乎穿透纸张地力道能看出来主人此时地心境不算平和。 上面的墨迹污烂不堪,看不出写的什么字。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大的发现。 何自云想了想自己看过的那些直播,手指移向自己的眼睛,摸索到眼角下方时轻轻一按。 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的左上角的头像是何自云在黑暗中垂泪的照片…… 何自云几不可见皱了下眉,随即又看向头像下方右侧的在线关注人数。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足足有一千多人。 弹幕更是密密麻麻的跳动,像是争先恐后想要得到关注的小蚂蚁。 也是,直播间选中omega参加,这还是头一次。 何自云的视线从无数老婆的弹幕上跃过,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冷白的脸衬上艳红的嘴唇,看起来漂亮脆弱到让人眼睛发红。 弹幕微微凝滞了几秒,随后更加疯狂地刷动起来。 何自云没再管弹幕发的什么,按压了下眼角后,面前的屏幕就快速缩小,直至不见。 也就是在这时,床铺上响起音乐声。 听起来有点像钢琴曲。 可惜何自云没有这个耐心等它放完,他起身走向床铺,将藏在里面的手机掏出。 智能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周增两个字不断的晃动着。 何自云没有犹豫,点开接听。 “你好。” 第3章 爱恋——牛奶 “自云啊,你昨天怎么没来?” 名为周增的男生语气平稳,声调里仿佛还带着笑意。 但是话里的质问可是明晃晃的摆在那。 何自云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满足地深吸口气,窗外的空气干净的令人心神恍惚。 他嗯了声,语气低了几个调,听起来有些沉闷:“对不起周哥,我昨天身体有点不太舒服。” 说着何自云还咳嗽几声。 夹杂着咳嗽和沉闷哽咽声顺着网线传入周增耳中,他果然没有生疑。 “这样啊,那自云你好好休息好了,梁老师那边我会传达你不能去的消息的。” 周增看起来并不想多聊,在简单敷衍地聊了几句话后,他可以说是快速的挂断电话,直接留给何自云滴的一声。 何自云将手机扔在一边,径直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中,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在进入直播游戏的前一秒,他还处于极度痛苦的发情热中,浑身骨头仿佛被打断似的疼痛深入骨髓,冷汗几乎将他整个人浸透,偏偏抑制剂还用完了。 主城里是不允许omega用抑制剂的,由于灾难后人类生育艰难,能够生育的omega开始被严格禁止使用抑制剂,只为了让主城内的人口增长。 何自云不自觉咬唇,手不受控制的摸索到脖颈处…… 本应该轻微凸起的腺体却不见了。 何自云快速起身,找到摆在桌面旁的镜子。 微暖的夜灯灯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内,镜面上的青年侧头,如白瓷般的脖子光滑细腻,什么东西都没有。 何自云垂眼看了镜面很久,久到弹幕都冷静下来讨论他为什么跟呆了似时,何自云动了。 何自云正过头,浅色眸子里的笑意无限放大,就像是一开始的柔和面具被打碎,青年眼角湿红,生理性泛出眼泪地同时,细碎压抑的笑声伴随着镜子掉在地上的炸裂声一同响起。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何自云摸着自己毫无阻碍地脖侧,黑发垂落遮住视线,掩住他越发兴奋的神色。 怪不得那么多alpha争先恐后进入直播间,原来只要进入直播间,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类似于动物发情的本能就会消失,变成和beta一样的存在。 怪不得,怪不得从来没有omega进入直播间…… 短短几分钟,何自云脑子内快速闪过无数阴暗猜测,又在敲门声响起地同时归于平静。 来人敲门的声音不大,听起来颇有点小心翼翼地感觉。 “小云,妈妈能进来吗?” 何自云弯腰将裂成一块块的镜片捡起,低声回应:“嗯,进来吧。” 门外的女人明显松了口气,她推开门,刚扬起笑脸的同时就看到蹲在地上捡镜子碎片的何自云。 女人脸色大变,赶紧将手中的牛奶放在桌上,抓住青年正在捡碎片的手,由于过于仓促,直接导致何自云手在锋利的镜片上割了一刀。 血液瞬间流出,滴在破碎的镜片上。 何自云神色不变,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胆怯和紧张。 女人慌张失措:“小云你做什么?跟妈妈说一声不就行了!妈妈来弄!你看你手都被割伤了!” 她低着头唠唠叨叨,一边急的在桌子上翻了半天找出创口贴贴上何自云还在流血地手指。 何自云就低着头站在一边,看着女人忙里忙外的清理镜子碎片,打量起女人。 女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神色沧桑,露在外面的皮肤干瘦泛黄,打扫间露出手心黄茧,看得生活出来过的并不算好。 这是一个很平常,甚至并不富裕的家庭。 何自云淡淡想。 目前看来,除了打电话的周增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何自云得想办法弄清楚周增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 等到女人将房间打扫干净,她擦了下额角冒出来的汗,笑的眼角的皱纹更深: “小云啊,你看会书复习一会喝完牛奶就睡觉,今天厂里忙,妈妈还要去加班。” 女人说完,拎着一堆碎片就准备出门,临门一脚又回头看向角落里站着的何自云,踌躇了下: “小云,你别怪妈妈,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以后会懂妈妈的苦心的。” 房门在度被关上,何自云能听到女人走远的脚步声,直到消失。 他抬头看向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地面,在度走到椅子边坐下,沉默的看着窗户外慢慢变黑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有人看懂这个副本在说什么吗?】 【母鸡啊,我什么都看不懂……】 【加一,我现在迷茫的想要撞墙,比起以前开局爆屏的刺激,这个副本是不是太平淡了?】 【谁说不是呢?有谁还记得副本名吗?】 【我我我!我记得!叫爱恋!】 【等等,这个副本不会是让主播们谈恋爱吧哈哈哈哈】 【啊这,那谁能配到咱们老婆嘿嘿嘿】 【不是……你们乐什么啊?真要是谈恋爱也太没意思了吧……】 【……】 弹幕讨论的有多激烈何自云是不知道的,他欣赏了会窗外的夜色,视线转移到女人临走前放下的杯子上。 何自云看了会,突然笑了。 他拿着玻璃杯,杯内的奶白色牛奶随着青年的动作颤巍巍摇晃,险些溢出来。 【是我的错觉吗?老婆的手怎么比牛奶还白?】 【楼上的,你不是错觉!】 【想tian……(求不封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在无数插科打诨的弹幕中,何自云慢条斯理的将整杯牛奶尽数倒入桌边的垃圾桶内。 何自云将弹幕在度打开,忽略所有喊自己老婆的弹幕,笑的人畜无害,:“牛奶是好牛奶,可惜加了料。” 不然他还真舍不得牛奶都倒了。 【加料????】 【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这么一说刚才好像那个牛奶的颜色,确实没那么白????】 【等等,我们看的是同一场直播吗?】 何自云也没有解释清楚的想法,他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查看弹幕,手指无意识地勾着笔转了一圈。 “你们猜,‘妈妈’给我喝加了料的牛奶,是为什么呢?” 第4章 爱恋——初恋情人 夜色暗涌,寂静无声。除了路灯还亮着外,就只有偶尔路过的汽车鸣笛声,刺的陷入深眠中的人嘟囔几句,就再度翻身陷入沉睡。 所以哪怕来人的动作放的在轻,房门打开时发出的“嘎吱”声在黑暗中依旧非常清晰。 躺在床铺上的青年睡的很沉,半点没被大门的声响吵醒。 女人带着两个高壮男人走进家里,一路朝着儿子的房间走,不时还叮嘱几句小点声。 其中一个高壮男人脸色不耐,他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男人制止住。 黑暗中另一个男人对着他摇了摇头。 女人对身后发生的事毫无所觉,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着躺在床铺上睡的正香的儿子,神色纠结。 但也只是纠结了几秒钟,女人就对着身后两人点头:“带走吧。”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着压低声音:“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的钱白花的。” 女人疲惫点头。 两个男人靠近床铺上睡着的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正准备捂住青年口鼻时,闭着眼的青年突然睁开眼了。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眼里没有半分睡意的何自云慢悠悠坐起身,他没有看面前铁塔似的两个男人,视线直直的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 何自云疑惑:“妈妈,他们是谁?” 女人的身体一僵。 …… 老旧的走廊破败不堪,吱呀作响的顶灯歪斜着,惨白灯光周围飞舞着无数细小蚊虫,发出“嗡嗡嗡”的噪音。 扰的人心思烦闷。 “杨小姐,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身材高大的男人挠着胳膊上被蚊子叮出来的包,看向不远处站在一面墙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杨静淑。 杨静淑是个女alpha,身高一米八八左右,身着黑衣,一头乌发高高竖起,丹凤眼细薄唇,看着有些难以接近。 听到男人的询问时她只是侧头瞥了眼,就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地图上。 是的,这片破败不堪的墙面上贴着现在他们身处的这栋楼里的所有位置。 虽然大多图画都已脱落,但仔细看看,也能看到还未消失的字迹。 杨静淑不理他,男人也不敢说什么。 这次的副本难度不大,十位主播中有七位都是新手,杨静淑是剩余三位资深主播中最好说话的……起码不会像其他两人根本理不都理新手,直接自顾自走了。 男人也是个alpha,但是等级不算很高,刚才那句已经是他鼓足的所有勇气了。 旁边剩余的几位主播更是大气不敢喘,只想着躺过这次副本,回去后一定得好好锻炼。 杨静淑并没有看很久,她将破损地图上所有的位置大概记下来后,就对着旁边围着六个人招手。 “过来,讨论一下现在的情况。” 六人赶紧围上。 杨静淑简短将自己在地图上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随后道:“目前来看,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一所学校。” 至于他们现在的身份…… 杨静淑:“杨静淑,身份是探险主播。” 其余六人也紧接着开口。 一个看起来像是女beta的女人说:“我叫方冉,副本给的身份是帮忙摆放机器位置的,应该算是杨小姐你的助手。” “我是新加入平台的探险主播张万……” “我也一样……” “……” 最后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高大男人,他看起来有些诧异,“不是,你们怎么都是来探险的?” 杨静淑敏锐察觉到男人的身份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什么?” 男人被她那双泛着冷气的眼睛盯着,脊骨不自觉一僵,老实道:“我叫周曾,是这个学校以前的学生,这次来是寻找以前的初恋情人。” 周曾的话一出,包括杨静淑都怔住了。 杨静淑拧眉:“初恋情人?” 这鬼地方有什么情人?上演人鬼情未了? 【咦?周曾????】 【等等等等!我记得刚才那个omega直播间里有个npc叫周增来着?(提示:当前用户发言存在剧透,主播不可见)】 【对啊,我也记得!】 【不过这老兄确实有点惨哈】 【同情0.5秒】 【……】 一开始说话的方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你挺惨的,估计通关方式和我们都不一样。” 毕竟他们其余五人身份都,应该是某个探险团勇闯鬼校的意思。 刚又看到弹幕的周曾:“……” 他转头看向杨静淑,一米八几的男人眼底都快冒出水了:“杨小姐,您救救我,救救我……” 杨静淑:“……” 她眉头皱的更深:“还有什么其他信息?” 周曾想了想,摇头:“没有了,我就只有这点信息,后面全是处于封锁状态。” 估计得随着几人冒险才会触发。 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后,杨静淑暂时放弃,抬头看了眼周围六人,“我们缺了一个人。” 众人大惊,下意识数起人数。 果然,除了一开始走的两位资深主播,他们现在加上杨静淑也只有七个人,确实少人了。 不会被鬼拖走了吧? 方冉想象力丰富,脑子里立刻浮现处各种血腥画面,给自己吓够呛,生怕从哪冒出个鬼把自己也给抓了。 杨静淑看着周围玻璃窗乌漆麻黑的教室,道:“我们先找找线索,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不见的主播。” 毕竟到现在为止,“神迹”还没发布明确的主线任务。 没有人有异议。 …… 丰泽学院。 被两个高壮男人夹在中间的何自云看着学院门口的牌匾,眉眼柔和精致的不像话,在校门前的路灯照射下显得像个漂亮的雕塑娃娃。 其中一个男人低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何自云,笑道:“他妈怎么又给他送回来了?” 另一个男人低头回复消息,一边回应:“这小子喜欢男的,被他妈发现了。” 男人惊的眉毛都竖起来:“我的天,那他不得在学院里呆上好几年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男人嗤笑:“他妈愿意花钱让我们帮她儿子根‘直回来’,我们只管收钱就是了。” “这倒也是……” 处于话语最中心的何自云面色平静,甚至还在两个男人看过来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两个男人:“……” “他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男人指了指脑袋。 另一个男人摇头:“不关我们的事。” 脑子有点问题的何自云:“……” 路过丰泽学院那块竖立着的巨大牌匾时,何自云几不可见的低头看了眼。 牌匾非常气派,通体是黄铜色,字体飘飞,有些像楷书又像草书,挺文艺的。 当然,如果牌匾后面的阴影处没有那些蠕动的黑红色液体的话,何自云还是挺欣赏这块牌匾的。 第5章 爱恋——红色钢琴 “放开我!艹!你们听不懂人话吗?老子让你们把手松开!” 刚一进去丰泽学院,何自云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怒吼声。 听声音体力不错,洪亮的很。 何自云听话的很,两个男人也就没挟持他的意思,只是时不时奇怪的看他几眼。 何自云估计自己在他们那又变成什么“智障”。 丰泽学院绿化环境做的不错,树荫袅袅,还有不少用来放松的健身器械摆在露天的路边,不远处的教学楼灯光通明,把黑漆漆的天照的都亮堂不少。 离得近了何自云也看到那个大吼大叫的男孩,男孩身材挺高,头发剃的很短,脸长的还行,也不算丑,平平整整的五官,属于路人长相。 唯一让人能注意到的是他那双眼睛,细长条,戾气严重。 何自云只是瞥了他一眼,刚要转头就看到对方胸口处的名牌。 名牌上写了男孩的名字。 周增。 周增? 何自云想到那通电话,停在原地。 下一秒,还在持续发疯挣扎的男孩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周哥?” 何自云额前的黑发垂落,遮挡住眸底的深意,声音怯弱又小心翼翼。 “你,你怎么也来了?” 周增不自觉的晃了晃神,视线在何自云身上看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何自云?你也被抓回来了?” 抓? 何自云心底一动,面上却露出几分痛苦和恐惧,“周哥,你知道我妈的性格……” 青年话语未尽,主打就是引人深思。 果然周增立刻就变脸,眼睛微眯,冷笑:“我就说哪怕生病也不好使……” 话刚说出口,周增就自知失言的立刻闭嘴,可惜晚了。 抓着他的两个男人脸色从刚才开始就变得难看,直接对着周增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去,直把周增抽的嘴角冒血。 何自云眼皮一抖,嘴唇不自觉抿了抿。 身穿黑色背心,肌肉发达的男人冷哼一声:“小崽子当我们面还想耍滑头?老子弄不死你!”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旁边吓得缩到其他人身后地何自云,“我警告你们,来了丰泽,都好好听话,我们这些教官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然别怪老子手毒!” 周增被打的晕头转向,嘴角都裂了,闻言阴恻恻地看着男人,细长眼睛里的恶意看的人心底直发凉。 何自云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若有所思地垂眸,面上的怯弱不变,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打了个嗝。 “嗝,嗝,周,周哥,你都来,来这了,那梁老师,梁老师那你去了吗?” 听到梁老师三个字,周增的表情瞬间变了,脸色惨白,嘴角血液横飞,他哆嗦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又闭上嘴不再多言。 打人的教官冷笑:“梁老师?” 他用力拍了拍周增的头,在后者仇恨的目光中扯着嘴狞笑:“你恶不恶心啊?周增?” 周增像是被戳了痛脚地野兽,怒吼一声直接冲向教官,又被后者一巴掌呼回去,两腿发软直接昏厥在地。 何自云:“……”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眼神从周增不太合身的衬衫上略过几秒,再次胆怯低头。 教官对着地上的周增啐了一口,指挥旁边的教官去抬人:“赶紧把人抬进去,妈的大半夜还浪费老子体力。”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一段有些熟悉的琴音传来时,何自云心底微动,他若有所感的抬头,不远处的教学楼依旧灯光通明。 【叮!】 【恭喜主播(何自云)激活主线任务1\/2】 【红色钢琴】 【深夜跳动地钢琴键、令人陶醉的悦耳琴声、无风自动地凳子……红色的钢琴啊……你是多么的美丽……红色的钢琴啊……你的乐声如此动听……红色的钢琴啊……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周围所有穿着黑背心的教官并没有异样,他们两个带着何自云往前走,两个拎着昏厥的周增,各自干着各自的事。 他们听不到……也就代表只有他自己听到了。 红色的钢琴? 何自云若有所思。 刚才主线任务发布的瞬间,何自云周身的温度毫无预兆地下降,上一秒还有点潮热的空气变得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让人汗毛直竖。 但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应当不是错觉。 感觉更类似于某种预警。 何自云有理由怀疑这是直播间给新手主播的“福利”。 不过那个到现在都没出现过的梁老师,在副本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何自云还挺好奇的。 很快,教官就将两人押到宿舍。 出手狠辣的光头教官直接伸手将宿舍铁门推开,后者撞在墙上的巨大噪音让何自云眼皮跳了跳。 光头教官毫不在意,他动手将手里的周增像扔死狗似的直接扔进去。 “好好呆着,不要想着逃跑,抓回来有你们好受的!” 光头教官骂骂咧咧的说完,带着剩下的教官扬长而去。 何自云站在宿舍门口,望着面前的宿舍。 这是一间老旧的学生寝室。 八人间。 和装修的大气漂亮的学院大门不同,学生宿舍简陋的不像话,无论是掉皮天花板上的老旧吊扇,还是墙壁角落里灰白墙皮垃圾,甚至还有水管周围漏水地黄色污渍…… 地砖上躺着的周增还在昏厥中。 周围的四张铁架双层床上,已经有六个人都被吵醒,他们缩在床铺上,这么热的天没个人身上都裹着薄薄的被子,只露出一双双惊恐警惕无生气的灰沉沉眼睛。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何自云沉思了一会,开口:“你们好。” 架子床上被吵醒的学生一动不动,就死死的盯着门口的何自云,也不回应。 何自云也不在意,他望着那一张张惨白无力的脸,浅色的眸子微弯,显得温柔又澄澈:“不要害怕,我只是想问一件事。” “有谁知道,咱们学院的琴房,在哪吗?” 躺在地板上的周增剧烈颤抖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开始吸气,像是进入最痛苦的梦魇,痉挛似的在地上抖动。 何自云垂眸看了他一眼,直接蹲下身,解开周增身上的外套。 铁架床上呆滞的学生们视线低垂,定定的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第6章 爱恋——丰泽学院 与此同时,荒废的学院走廊。 杨静淑一人带着六个新手主播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扇破烂不堪的门前。 她看了眼门边上歪斜挂着的门牌上,从缺胳膊少腿的字体上勉强拼出校长办公室五个字。 “进去。” 杨静淑推开门,对着身后六人低声道。 六人都有些踌躇,最后还是方冉一咬牙,硬着头皮率先走进黑暗的办公室。 其他人一看她进去了,松了口气似的跟着往里头走。 看到屏幕上的进展,弹幕疯刷: 【杨静淑这是用新手主播探路?】 【楼上的没病吧?杨大明显是为了垫后好吗?】 【就是就是!杨大在资深主播中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了!起码没丢弃没把人当盾牌!】 【不过这个副本有点奇怪哈!我刚从叫何自云的omega直播间那过来!他已经触发主线任务了……】 【??????】 【这么快???】 【什么鬼啊!!!杨大他们到现在还没触发呢!!!】 【是不是omega那个主线任务比较好触发啊?】 【不清楚啊……不过我觉得杨大他们也快了……感觉这个副本的范围不算特别大好像……】 【对啊,这个什么学院不就是古地球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啊对了!就是那个什么书院的衍生?】 【卧槽卧槽卧槽!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那不得有雷电法王?】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要笑死我,什么鬼雷电法王啊】 【……请严肃,杨大杨大我爱你!!!ab恋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暴风哭泣)】 【……颜粉恐怖如斯……】 【……】 办公室里黑漆漆的,完全只能靠着肉眼适应勉强看清,就在六人胆战心惊的找线索时,一道强光直接照进,差点把几个胆小的吓半死。 最后进来的杨静淑举着手电筒查看周围,一边快速收集信息一边道:“我们鬼屋探险队,来个人跟我说说,你们眼睛堪比雷达曝光是吗?” 【艾玛笑死我了】 【杨大毒舌不减当年】 【哈哈哈哈哈,虽然被骂,但是我好快乐】 【楼上抖m确定完毕】 被群嘲的六人:“……” 方冉一拍脑袋,赶紧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忘了忘了忘了……” 个头高大的周曾已经撞了好几次桌子了,闻言也在自己包里找手电筒,结果手电筒没找到,倒是从包的角落里翻出个手机。 “哎!我有手机啊!” 周曾刚高兴完,就看到旁边好几个人拿出手机,听到说话还歪头看了他一眼。 周曾:“……” 他默默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低着头摸索起周围的东西。 办公室还行,不算大不算小,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墙皮脱落,蛛网粘结,不时还有些小动物从角落里钻出,又飞快往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逃窜。 杨静淑不知道踩死了第几只蟑螂时,她终于从书架的拐角处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丰泽学院报名表。 杨静淑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将报名表从角落里拿出。 【叮】 【恭喜主播(杨静淑)激活主线任务2\/2】 【解开丰泽学院纵火真相】 【丰泽学院,历年来致力于将所有入学的学生教导成最优秀的品格和成绩,它存在二十多年,直到某天深夜一场莫名大火席卷,丰泽学院笼罩于火焰中,上千学生几乎全部死亡……】 杨静淑挑眉,晃荡了下手中的报名表,“都听见了?” 除了一脸茫然的周曾,其余五人全部点头。 眼见周围几人全部点头,周曾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机械扭头看向杨静淑:“杨,杨小姐,我我我,我没听见……” 杨静淑沉默了一瞬,侧头:“那估计你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 毕竟刚才显示的是主线任务2\/2。 想到这杨静淑一愣,她皱眉道:“不对,另一个主线任务也激活了,是另外两个资深主播?” 周曾欲哭无泪:“我我我,我怎么知道啊?” 杨静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另一个任务触发后只要完成了,那你可以躺赢,就是拿不到能力和道具之类的辅助了。” 周曾:“……哦哦哦,那也可以。” 过了几秒周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那要是完成不了?” 杨静淑已经低头查看报名表了。 方冉同情的拍了拍他,由于个子不够她甚至还垫了下脚:“没事,人固有一死。” 周曾:“……” “请你闭嘴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不应该,但是我怎么那么乐啊哈哈哈哈】 【我感觉杨大和那个omega的时间线不一样……(提示:当前用户发言存在剧透,主播不可见)】 【同感,不知道杨大什么时候发现】 【为什么不觉得何自云会先发现?】 【楼上在开玩笑吗?何自云就一个omega,还是第一个直播,他能第一个发现?】 【那也不一定啊……】 【绝对不可能!!!】 (提示:当前用户发言存在剧透,主播不可见)】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主播们却聚在一起好好看一本报名表看的眼睛都疼了。 杨静淑眼睛也痛,实在是记录的人字写的草的很,她看一个字还得想象下它地前身是什么,才能勉强读通顺。 等等! 杨静淑握着报名表的手一抖。 如果说丰泽学院已经被烧毁了,那么这些纸张怎么可能还会存在?!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现在的丰泽学院还没有被烧…… 想清楚前因后果的杨静淑冷汗直冒,她冷声开口:“两人读表,剩余四人继续在屋内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她停顿了一下,冷淡高挑的丹凤眼微眯:“我要出去一趟。” 六人同时一惊,下意识想要开口挽留就被杨静淑冷淡的眉眼逼了回来。 杨静淑瞥了他们一眼,“没有人能一直帮你们。” 六人不在说话,面面相觑。 杨静淑直接拉开门,她抬头看着头顶歪斜吊着的顶灯,脑子里记下来的地图逐渐显现。 她要去趟学生宿舍。 第7章 爱恋——曲子 天色很暗,浓重的阴霾乌云将整个学院彻底笼罩住,除了路灯的偶尔照射,整个学院都灰蒙蒙一片。 何自云走在路上,别说人了,连个活的生物都看不见。 细碎的钢琴音在学院内飘着,断断续续的,就像豁了牙的老太太,说话都不太利索。 何自云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几秒,揉了揉僵硬发冷的脸,循着琴声一路往前走。 有一说一,这个鬼地方又算不上真的学校,竟然会有琴房这种地方是他没想到的。 就这么在迷雾中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本来若隐若现的琴音开始越发清晰,这说明何自云路走的没错。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和建造的如同监狱般耸立的宿舍楼不同,这栋响着琴音小平房小的可怜,只有矮小的两层,也就房墙表面上刷了一层白漆,让它看起来没那么简陋。 不过琴房的旁边倒是有一个面积不大的人工湖。 人工湖水面平静的很,在灰蒙蒙迷雾中显得有些诡异,碧绿碧绿的,深夜里还有那么点渗人的感觉。 “咚!” 类似于重物坠落水底的重响声让何自云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依旧平静如死水的人工湖,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看向湖边的房子的琴房,却发现—— 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平房二楼窗户边,一个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何自云的后背骤冷,一股浓烈的寒意顺着他领口的缝隙一路攀延,浑身汗毛耸立。 何自云脸色有些苍白,脚步却不停,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怎么恐惧,但是生理性的反应是无法控制的。 至少暂时没办法做到忽视。 越危险的地方,自然线索也就越多,更别说“神迹”还提醒的这么明显。 还没等何自云走到平房,就听到“吱呀”一声,大门像是被人从门后打开,露出里边微微晃动的灯光。 就像是在邀请何自云这个深夜来客进去观光。 何自云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预料之中,窗户边的人影不见了。 这几乎是在明晃晃的告诉来人屋里有危险了。 何自云没有犹豫,直接走进大敞的房子。 他刚进去,身后的大门就像被风吹动似的关上,甚至,插销都合上了。 屋内黯淡的灯光在“客人”进入后变得明亮而晃眼,白炽灯灯闪烁着,将屋子的一层全部照亮。 屋子不算大,除了些椅子和桌子外,墙面周围贴了不少字画,应该是大街上卖的那种廉价图画,书法和绘画挺多,还有些被照顾的挺好的盆栽摆在地上,看起来有些杂乱。 不过意外的还挺干净。 看得出来主人其实很仔细。 何自云将整个屋子打量完后,目光定在门后的衣架上。 木质的衣架摇摇晃晃的矗在门后,上面挂着件黑色外套和白衬衫,整洁利索。 就是那衬衫的大小看起来有些眼熟…… 还没等何自云想到什么,屋内的木质楼梯响起了“嘎吱嘎吱”的晃动声。 有人下来了。 何自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看见何自云时男人眉间露出些许诧异,“小云?你怎么来了?” 男人皮肤挺白,容貌清秀,一笑嘴边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脾气软和的不像话,事实证明他确实脾气不错。 因为男人下楼的第一件事是给他半夜不请自来的学生倒了杯水。 何自云欣然接过,“谢谢梁老师。” 是的,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一开始曾经在电话里出现过的梁老师。 梁老师走到椅子边坐下,他看起来腿有些问题,走路有点慢:“这么晚了来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茶水,神情自若的假抿了口,在抬起头时神色仓皇:“梁老师,昨天我没来,周增跟您说了吗?” 说到周增时,何自云刻意加重了语气,果然如预料中一样,梁老师神情明显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梁老师的表情还是温和,现在就是不甘和怨恨。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梁老师就在度变回了软和温和的面色。 梁老师:“周增?嗯,他来了,也和我说过了。” 何自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梁老师的神色,目光在不远处老旧的楼梯上定了几秒。 何自云松了口气似的感叹:“那就好那就好,我今晚被抓回来时还挺害怕的……” 说着何自云突然羞涩的笑了下:“不过想到梁老师也在这,好像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梁老师愣了下,随即无奈的摸了下何自云的头,像是哄小孩似的低声道:“快了,等到证据都收齐,你们这些好孩子就都可以出去了。” 何自云低着头,任由梁老师抚摸自己的头发,垂在身侧的手将膝盖上的布料拧的皱乱。 梁老师自顾自的说,何自云就安静的听。 事实和他猜的大差不差,无外乎就是每个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发现自己家的小孩“不听话”或者成绩不好,就寄希望于让别人来代替自己“管教”孩子。 丰泽学院就是这种存在。 可惜的是,家长们认为的“精英式教育”在那些被送进来的孩子们眼中,只是打开他们仇恨和痛苦的深渊罢了。 所有的孩子都一样,经历虐打和侮辱,有些孩子甚至承受不住直接自尽,一切却都被掩盖。 梁老师,本名梁安,他是丰泽学院中唯一一名老师,由于需要涨学费的理由,丰泽学院的校长聘了刚毕业的梁安作为学院内的艺术老师。 不过也只是虚的名头罢了。 根本没有多少学生真的能来学画画和钢琴。 年纪不大的梁安正义感爆棚,私下救济了不少处在地狱中的学生,甚至还偷偷收集证据,打算去报警。 现在的阶段应该是处于梁安正准备报警的程度。 何自云安静的听完,在抬起头时,他看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烟灰缸,好奇道:“梁老师,你还抽烟吗?” 梁老师一顿,柔和的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偶尔吧,烦躁的时候会稍微抽一点。” 说着还咳嗽了声,教训道:“你可不能学老师,年纪太小了。” 何自云点头,显得越发乖巧:“我知道的。” 经过一段聊天后,何自云看向不远处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黑漆漆的,像是择人而噬的黑洞,未知,又兼并着引人入胜的诱惑。 何自云收回视线,他望着梁安露出个略显腼腆的笑容:“梁老师,你可以教我弹一首曲子吗?” 梁安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又诡异,他的脸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白的像纸:“当然可以,小云想弹什么?” 何自云摸了摸冰凉的耳垂,说:“一首关于暗恋的曲子。” 青年微微歪头:“梁老师你一定会的。” 第8章 爱恋——宿舍 废旧的学院静的吓人,周围的树枝诡异的缠绕在一起,风声呼啸,像是鬼哭似的嚎啕,树影缝隙间的圆月盘旋在夜幕中,散发着微弱冷光。 杨静淑快步走在荒废道路上,身边的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腐朽掉漆,甚至还有不少缺胳膊断腿似的折成奇怪的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杨静淑甚至看到有些若隐若现的灰白人影骑在那些器材上,看动作有点像在,运动? 杨静淑皱眉瞥了一眼,那些人影像是没看到她似的继续动作着,时不时还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但是等杨静淑靠过去时,那些灰白人影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腐锈器材。 时间不等人,杨静淑也没时间在这找那些灰白人影,她抬头看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宿舍大楼,脚下速度加快。 妈的,真要是她想的那样,这个副本还真挺会下套的…… 再多吐槽也没用,杨静淑奔到宿舍楼后,她还得一个人一层楼接着一层楼的找,简直细碎繁琐到人脑袋爆炸! 得亏杨静淑已经习惯了…… 不过等到她从一楼找到二楼还没找到什么线索时,哪怕是杨静淑也有点想疯。 还好,到搜索到第三层楼时,杨静淑终于在一个看着像是女生住的宿舍地板下,翻到了本日记本。 亏得alpha体质好,杨静淑这一路跑了得有快大半小时,也只是有一点气喘,不至于喘不上气。 [今天也好累,教官又让我们在大太阳下拔草了,同桌来例假不舒服想请假,却被教官踹了一脚,他说我们别想着偷懒,他可不管着我们这些臭毛病。 但是同桌脸都白了,被踹了一脚后裤子都红了,我们真的是要偷懒吗? 妈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看到这的杨静淑的眼神复杂,她顿了顿,才掀开下一张。 [今天妈妈来看我了,我求妈妈让我毕业,我大声保证自己会听话,以后什么都听她的。 妈妈却摸着我的脸说听话,等到教官说可以毕业了她就来接我。 我崩溃了!我真的崩溃了!她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天天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干活,还得挨打!他们看不见吗? 他们看不见我们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吗? 他们看不出来我们恨他们恨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吗?] [……] 【呜呜呜……】 【不是,古地球时候的人这么坏吗?我觉得杨大都有点不忍心了……】 【楼上的是不是很少看直播?别说古地球了,咱们主城现在这种也不少哦】 【算了吧,主城未成年保护法还是很完善的好吗?你看这么多年把omega保护的多好】 【说的也是啊……不过omega确实娇弱,再加上身担繁衍后代的重任,确实也应该好好保护】 【emm,可能是叭】 弹幕在讨论什么杨静淑完全不不知道。 杨静淑一连翻了十几张,全篇都是女孩的悲鸣和痛苦,哪怕是眼前这本薄薄的日记本,也是女孩费劲心思才藏起来没被找到的发泄“天堂”。 杨静淑翻着本子的手都有些僵硬,她低着头,半跪在灰土狼藉遍布的地砖上,翻开这个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我们决定了,我们要逃跑……楼上的男生和我们说,只要,只要把这个……] 最后一张日记本只写了两句话,有些地方还被脏污掩盖,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杨静淑没在强求,暂时她得到的线索已经很多了,她低头将软趴趴的日记本合上,直接塞入外套夹层口袋里,起身走出宿舍。 杨静淑没注意到,她刚走出宿舍门,上一秒还空无一人的宿舍,凭空出现了好几个灰白色的人影。 它们看着杨静淑远去的背影,各自漂上已经铁锈遍布的架子床上,缩成一团。 “我们要拖走他们吗?” 灰白人影歪着头,像是五官的脸上平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 另一个灰白人影摇摇头,“暂时不用,如果,如果他们不能把校长拖出来的话,我们在把他们留下好了。” 一个头发有点短的灰白人影举了举手:“那,那我,那我要刚才那个大姐姐,我挺喜欢她的。” “…为什么?” 短发灰白人影将头埋进膝盖,声音飘忽,“她没有嫌弃我的本子脏呢……” 那个大姐姐,把她的本子贴在自己的怀里带走了。 就像把她也带走一样。 —— 杨静淑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快步奔向上一层楼。 丰泽学院中男女混住,唯一隔开的点就是女生住楼下男生住楼上的区别…… 杨静淑对于这点有些烦躁,一般来说女生住在楼上更方便才对,为什么丰泽学院里女生会住楼下? 其中的隐晦杨静淑光是想想脑子都快气炸了。 真的不是因为某些人的恶烂心思? 四楼是男生宿舍所在,和一二三层一样,杨静淑找了一大圈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直到她打开其中一间卧室们时,迎面而来的寒气让杨静淑直接定在原地。 和前几层楼中的无害不同,这间宿舍中的浓重怨气冲的人头皮发麻。 杨静淑:“……” 眼尖的看见不少灰白色人影逐渐显现,杨静淑眼疾手快转身直接关门。 随意门被大力关上,不少刚冒出头来的灰白人影都卡在一半,看不清五官的脸部诡异的冒出不明显诧异。 将自己和灰白人影关在一起的杨静淑神色平静,她靠在关紧的门边,垂在身侧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成铁钩爪,胳膊扭曲成锁链形状。 【卧槽卧槽卧槽!!!杨大这么快就用道具了??】 【看来杨大想速战速决啊】 【加一……但是我还是不理解这个副本到底怎么回事……】 杨静淑深吸口气,凤眸微眯,她生的冷淡,哪怕其实并不想做什么,看起来都杀气腾腾。 “虽然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但还是先委屈你们一小会。” 杨静淑说完,右手变化的铁钩爪迅捷朝着灰白人影群袭去! 第9章 爱恋——异变 十几个灰白人影被锁链捆在一起,飘忽不定的肢体随着风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还发出诡异的惨叫声。 杨静淑眉头紧锁:“我根本没用劲,你们叫什么?” 杨静淑的技能是手部变异,是她以前在一个地府的副本里获得的,类似于牛头马面用的那种捉鬼道具,对鬼魂怪物甚至人类都有超强的攻击性。 当然,根据杨静淑的心情。 灰白人影:“……” 所有的的灰白人影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被锁住的腰,确定自己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 “你想问什么?” 其中一个灰白人影晃着脑袋,胖子夹带着变音期的沙哑。 杨静淑手部延长的不像话,她一边到处搜索宿舍里的东西,一边询问:“你们怎么死的?” 一记直球打的灰白人影群集体躁动,他们刚冒出怨气,本来宽松束缚着他们的锁链立刻收紧,只把人影勒的缩成一团。 “烧!烧死的!” 察觉到魂体上的疼痛,很快就有人影喊道。 “学院发生火灾了!我们被关在宿舍里出不去!全都被烧死了!” 说到最后,本来灰白色的人影群们情绪越发激动,除了怨气外,一股浓烈的火烧味也开始蔓延。 杨静淑刚从床铺上翻出一件泛黄白衬衫,鼻尖微动,本就紧的锁链再次将人影群勒的更紧,导致有些人影群都互相穿模了。 魂体受伤的疼痛让人影群意识清醒了几分,那股火烧味瞬间消失。 杨静淑看了眼床铺上的白衬衫,再度转向其他的七张床铺,却只看到如同一辙的军绿色短袖扔在在床铺上。 奇怪,这种学院竟然会让学生穿衬衫? 杨静淑:“这张床铺是谁的?” 灰白人影群愣了下,其中有男生道:“周增。” “是周增的。” 杨静淑心下一动,想起教学楼里名为周曾的新手主播:“周增?他现在在哪?” 这句话一出,整个宿舍彻底安静。 本来还有些人影七嘴八舌的低声谈论,这句话后,所有人影都不再开口。 “对啊……” 有人影歪头,“周增呢?” “周增去哪了?” “周增为什么没和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死在这?” “他逃出去了吗……” 人影们喃喃自语,只安静了几秒的宿舍再度热闹起来。 杨静淑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她再度翻上那个属于周增的床铺,细致抚摸每一个角落。 没有,没有,没有…… 杨静淑心下一动,直接翻身下床,细长白皙的手掌直接贴着床铺下方的木板缓慢摸索,直到碰触到一个硬皮长条东西。 有点像盒子。 杨静淑没有犹豫直接暴力撕扯。 一连串的胶带被扯下,一个由廉价纸盒叠成地扁长盒出现在杨静淑视线中。 杨静淑皱着眉,直接拉开。 …… 悦耳的琴音在夜晚显得有几分诡异,苍白有力的手指飞速在黑白琴键上跳动,几乎达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一曲终了,脸色惨白的梁安端坐在钢琴旁,胸口起伏,连带着脸颊都开始缓慢浮出红晕,带了丝人气。 “小云看清楚了吗?” 梁安笑着问。 站在梁安身后的何自云看着他后脑勺有些粘腻在一起的发丝,若有所思的回应:“没有。” 梁安:“……” 他刚要转头,头颅两侧就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捂住。 梁安有些诧异,“小云?” 被称为小云的何自云微低头,浅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说话间甚至带了些不明显哭腔:“梁老师,还疼吗?” 梁安整个身体一震。 面前的钢琴开始无人自弹,本来悦耳动听带着浅浅情意的琴音此刻癫狂到极致。 哪怕何自云这种不懂音乐的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痛苦和恐惧,以及浓重的怨气和不甘。 更别说现在这架疯了一样的钢琴开始往外冒血了…… 黑白琴键的缝隙中,猩红浓烈的血液往外蔓延,逐步将整架钢琴染色,何自云低头,甚至能看到一些滴滴啦啦落到地砖上的血液在向自己靠近。 屏幕前的观众们都开始惊呼: 【卧槽卧槽!!!这么快开大了?】 【不是不是,这样真的好吓人啊!他什么道具和技能都没有,真能跑掉吗?】 【妈的这个清秀的钢琴老师都开始异变了啊我靠!】 【这个omega怎么了?!他怎么还不跑?真就被吓傻了是吗?!】 【呜呜呜,老婆老婆,我还没看够了!这么漂亮的老婆要没了吗?】 【杨大来救一下啊!!!!!】 【借楼……杨大估计和omega不在一个时间段里吧……】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处于异变正前方的何自云却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他看着眼前梁安逐渐失色,甚至开始流出粘稠血液的后脑勺,直接伸手抚上了那道骇人至极的伤口。 梁安仿佛一座雕像般坐在椅子上,黑白钢琴键还在发疯似的跳动发出狂躁琴声,魔音贯耳似的搅乱神经。 猩红血液缓慢浸湿青年的鞋底,一寸寸往上蔓延,空气腥臭作呕,甚至还夹带着几分属于水草的腐味。 “梁老师,他不是个好学生对吗……” 何自云声线放轻,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毫不在意伤口的狰狞开始缓慢擦拭上面的粘稠血液: “我知道梁老师有多恨他,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好吗?” 梁安背对着何自云,上一秒还正常的脖颈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声,颈骨开始扭曲,直立在脖子上的头颅失了支撑似地向后垂落,像是软绵绵的面条被扯断,正对着身后捧着脑袋的何自云。 被血浸透的纸巾掉落在地。 梁安面色惨白,因为颈骨断裂声线沙哑:“小……云……你……知道了吗?” 惨白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户照进屋内,青年眼眸低垂,似有似无的痛惜和温柔并存,他柔和的注视着面前脖颈扭曲的梁安,再一次出声回应: “嗯,我知道了。” 说完,一滴莹晶剔透水珠顺着青年眼角滑落,滴在梁安狰狞的脸上。 “梁老师,让我帮你……” “好吗?” …… 第10章 爱恋——湖面 【卧槽!!!】 【牛啊这个omega】 【不是,他不害怕的吗?这npc看起来真挺恐怖的……】 【这种情况搁在alpha身上估计都得好好想一想吧……不说别的,靠npc这么近难道没有味道吗?】 【不是不是!他真的是omega吗?】 【我开始怀疑“神迹”是不是发错了?其实老婆是个alpha,再不济也该是个beta才对吧……】 【楼上看不起omega吗?哪个alpha和beta能长的这么漂亮?别逼我隔着网线扇你】 【现在omega都这么牛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omega是被吓哭了?】 弹幕沉默了几秒,随即再度疯狂刷屏。 【你脑子没病吧?真害怕被吓哭了还能捧着个烂人头?】 【那什么,上上楼的兄弟啊,你这是最没可能的了……】 【omega怎么了?omega哭那是因为我们天生泪腺发达,再加上我们共情能力强,哪像你们alpha冷漠无情?】 【加一……】 【呵,劝你别搞o权主义】 【不爽?不爽来打我】 【……】 弹幕飞速讨论着,屏幕前看直播的有alpha有beta,当然也会有omega,此时讨论互骂的人不在少数,吵着吵着甚至能上升到性别歧视上。 其实何自云做的并不算多厉害,最厉害的在于他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甚至还是个omega,这一点就能让人瞠目结舌了。 没看到隔壁那群新手主播中连alpha都缩手缩脚的吗? 有对比,自然就显得何自云此刻更引人注目了。 同一时间,何自云的直播页面上头像的下方,属于粉丝数量的位置开始疯狂增长。 【主播何自云新增粉丝+20,已有150人为主播何自云点赞!】 【主播何自云新增粉丝+45,已有340人为主播何自云点赞!】 【主播何自云新增粉丝+180,已有580人为主播何自云点赞!】 【主播何自云……】 温和的系统女音不断响起,叮咚叮咚的提醒声让沉浸在演技中的何自云扬了扬眉。 别看他一开始直播间弹幕刷的飞起,实则大部分观众只不过是来看看热闹而已。 毕竟作为唯一一个进入“神迹”中的omega,对于外界的吸引力绝对不小。 不对。 何自云望着眼前开始逐渐融化地梁安,眸色温柔的不像话。 应该说,他此刻的吸引力,高于所有新手主播,说不定还超越了些不是很出名的资深主播也不一定。 对于这样的结果何自云非常愉悦。 只要能压alpha一头的事,他都兴奋的仿佛磕了药一样。 现在的梁安已经和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他温柔清秀的脸变得腐烂而诡异,嘴角的酒窝深深凹进皮肤里,像是散发着恶臭的洞穴,更别说此刻他全身都在飞快的融化,像是被水浸透的烂泥覆盖在森森白骨表层。 何自云甚至还看到梁安身上挂着粘腻腥臭的水草。 这是在水底才能生长的水罗兰。 只不过此刻水罗兰丧失了在水底的生气,蔫巴巴的粘在尸骨上,半死不活。 梁安断裂的颈骨再度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半腐烂的头颅在何自云手中扭动着钻出,耷拉在背部。 何自云心中一动,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动。 梁安垂落在后背上的头颅看着身后神色“悲痛欲绝”地何自云,白骨森森的嘴唇蠕动: “小云,你说要帮我的,你是个好孩子,对吗?” 何自云站在原地,他看着挺直背脊往窗户边走地梁安,语带哭腔:“对,我会帮助梁老师的。” 梁安被折断的颈骨晃动了下,他走到窗户边,在何自云泪眼朦胧的视线中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接消失在窗户边。 与此同时,熟悉的重物坠水声响起,疯狂乱弹的琴音越发狂躁,像是在发泄。 何自云眼角还挂着泪痕,他一步步走到窗边,眸中的泪水完全消失,近乎冷静的垂头看着湖面泛起地层层波浪。 如果不是他眼眶周围还存在没散去的红晕,没有人敢相信他前一秒还噙着眼泪哭泣。 【玛德……这是把npc骗了?】 【他转身就跳湖了……】 【还有这种办法?】 【卧槽,牛啊牛啊】 何自云抹了下脸上的泪水,指尖微顿,按了下眼角,再度打开弹幕。 视线里再度出现近乎透明的光屏,密密麻麻的弹幕不停的刷动着,让人眼花缭乱。 何自云垂眸查看弹幕,鼻尖还有点红,他随手选择了个弹幕:“为什么哭?” 何自云笑了下:“当然是因为这是最简单能让人取信的方法。” 弹幕停顿了下。 【卧槽?什么意思?】 【老婆的意思是,哭是示弱的意思。】 【还有这种办法?(重复重复重复)】 何自云被泪水洗过的眼睛越发亮,他微笑着回应:“当然,我是不建议每个人都这么学习的。” 他不在看逐渐恢复平静地湖面,转身走到琴键乱飞的钢琴下坐下,注视着琴键间依旧不断冒出的鲜血,眼睫弯弯: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张脸。” 何自云伸手抹了点琴键上的血液,“而且,你们以为现在已经结束了吗?”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一脸懵逼,只能机械性的打字询问: 【不是?啥意思啊?】 【楼上傻吗?主播的意思是,现在剧情才刚开始!】 【也对啊,到现在为止,我们好像都云里雾里的……】 【比如说刚才老婆到底有没有和梁老师达成协议啊!!!】 【达成了…吧?毕竟梁老师都没对主播动手啊】 【加一】 屏幕里,何自云言笑晏晏,沾了鲜血的那根手指晃了晃:“并不是哦。” “真正的剧情,现在才刚开始。” 在弹幕讨论间,狂躁琴音中,屋内渐渐浮出浅薄的灰雾,它们一层层漂浮着,将整个屋子彻底包围。 钢琴旁的何自云起身走到窗边,神色自若。 以他现在的视角,正好看到连绵的灰雾从湖底缓慢上升,顺着外墙飘进屋内。 【叮】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红色钢琴]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三十】 第11章 爱恋——会和 宿舍周围围绕着散不尽的灰雾,它们粘稠在一起,贴合着墙面起伏,无意识的游动。 宿舍内。 杨静淑半蹲在床铺前,伸手将简陋纸盒里的东西摆在床面上,眉心紧皱。 吸了一大半的烟头、用卫生纸包裹着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纸团、保温杯里黏着茶叶的茶漏、还有一些写着谱子的废纸、甚至还有一件泛黄的衬衣……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但是垃圾怎么会被人这么仔细的藏起来? 除非是有人特意收集起来。 看这样这些东西还是同一个人的。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率先拿起那些写满谱子地纸看了几眼,放下。 玛德,她根本一点点都看不懂。 弹幕此时乐开了花: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记得杨大是行动队的吧?】 【楼上说的没错,行动队只认识武器,根本看不懂这些……】 【那这些谱子怎么办?】 【不知道啊,不过我猜测这些谱子没什么用,估计就是推动剧情来着的东西吧……】 杨静淑捏了捏酸胀地眉心,左手幻化的铁钩发出哗啦的声响,直接将那些困在一起的灰白学生鬼影们拽了过来。 “你们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杨静淑道。 上一秒还处于混沌状态的男生鬼影们懵懵懂懂的低头,正好对上床铺上散落的各种物品上。 其中一个男生率先看到那些被铺平的纸,视线定格在那些有些晕的字迹上。 “这是……梁老师的。” 男生轻声道,提起梁老师时周身的戾气淡了些:“这是梁老师的。” 梁老师? 杨静淑挑眉,低头将那些谱子拿出来递到男生面前:“梁老师是谁?” 这个垃圾地方竟然真的有老师? 提起梁老师,男生滔滔不绝:“梁老师是我们新来的钢琴老师,他可好了,从来不会打我们骂我们,还说要带着我们逃跑呢……” 杨静淑没有打断男生,她看着床铺上的东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床铺是周增的,被周增藏起来的东西是那个梁老师的,周曾又说副本给他的身份是来丰泽学院寻找初恋情人…… 三者之间,线索可是连环套似的勾在一起。 男生还在说:“但是我们还是没逃出去。” 他的语气开始变低:“梁老师也不见了。” 在宿舍内的温度再次呈现下降的趋势时,杨静淑站起身,在几个学生学生灰白鬼影的注视下将那个用纸巾团吧成圆的纸团打开。 一团白灰色黏糊糊的物体粘在纸巾上,看着像是被嚼过的口香糖,中间还夹着一张蓝底一寸照,照片上男人面目看不太清,被黏糊糊的粘住脸部,看着有点恶心。 饶是杨静淑也不由泛起想要干呕的冲动:“……” 哪怕是人体血肉内脏,杨静淑都能忍住,但眼前这个东西,她只是随便想一想,都觉得胃里翻腾倒海的不舒服。 虽然按照时间来说,这块被嚼过的口香糖绝对已经变硬,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副本异化的原因导致发软,但恶心人的程度却不减。 杨静淑直接把纸团一扔,深吸口气,对着身后被拷在一起的学生鬼影们招了招手。 “算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回忆过往。” 说完,杨静淑直接打开宿舍门走出去,左手无限延长的同时铁爪一松,那群挤在一起的学生鬼影们身体瞬间松弛,飘在空中。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后,宿舍门已经“啪”的一声关上了。 学生鬼影:“……” “她是女的吗?” “应该是吧……” “女生的话,会不会长的太高了?” 其中一个学生鬼影沉默了几秒:“现在女生已经能长到一米九了吗?” 另一个缩在角落里的鬼影默默举手:“……我离的近……她还有肌肉……我看到了……” …… 身后关于自己身高肌肉的讨论杨静淑没听见,在确定宿舍楼没有什么线索后,杨静淑飞快下楼,准备去教学楼和剩余几位新手主播会和。 才刚到楼下,杨静淑就看到不远处灰雾中的人影。 人影看着不高,粗略估计也就173左右,身材匀称甚至有点瘦弱,看不清脸。 杨静淑刚恢复的左手再度变成铁爪。 这个时间段,这个场景,没人敢掉以轻心。 灰雾中的人影好像也看到她,迟疑着停在原地,几秒后才抬脚走过来。 杨静淑一愣。 靠近的青年长相漂亮,皮肤近乎冷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蓝紫色血管,偏偏嘴唇却艳的很,配上那双琉璃似的浅色眼眸,看起来无害到令人震惊。 但杨静淑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左手迅速变为普通的手,惊艳之色顿失。 何自云在看见杨静淑时也有些诧异,和杨静淑没见过他不同,何自云可是见过她太多次了。 主城铺天盖地的宣传,随处可见的杨静淑照片,以及网络上关于这位高级女alpha的传言多不胜数。 最为流传的就是这位女alpha的性格,可能是出于军人世家,杨静淑比起一般的alpha资深主播,对于新手主播还是很友好的。 起码看到能帮的就会顺手帮一把。 这也让何自云短暂的放松了点,不可否认,对于第一个遇见杨静淑,何自云还是挺愉悦的。 起码有对话的想法。 想到这,何自云脸上露出笑容和忐忑:“你,你是?” 杨静淑沉默了下,对着这张脸她还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许是察觉到杨静淑的警惕,青年苦涩的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也被困在这了是吧。” “丰泽已经困了好多好多像你这样的人了。” 杨静淑:“什么意思?” 她迟疑了几秒,随后道:“你是这个学院的老师?” 好像那个照片上的老师,发型跟眼前的青年挺像的,就是照片上的脸被糊住了,她没看清。 面前的青年有些腼腆的点头:“如果说实习期还没过的也算的话,那我确实应该是丰泽的老师。” 青年抿唇笑了笑:“不介意的话,叫我梁安就行。” 第12章 爱恋——熟人 一直不停刷着老婆老婆的弹幕突然停滞,死寂一片。 【挖槽?!!!】 【不是,何自云干嘛呢?骗杨大做什么?】 【母鸡啊,不懂不懂,为什么不直接摊牌?还冒充梁安?】 【对啊,直接说的话杨大还会护着点,更别说他还是omega了】 【果然omega就是胆子小】 【……楼上脑子正常吗?胆子小难道不应该抱杨大大腿哭吗?你看看这像是胆子小吗?!!】 【哈哈哈哈哈哈,a权主义滚出直播间!】 梁安? 杨静淑心头一动,开口:“梁老师?” 何自云一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秀气的眉头蹙了下,语气低落:“好久没人喊我梁老师了。” “自从学院没了后,就没有人喊我梁老师了。” 着火…… 杨静淑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明白自己能通过“梁安”得到一些线索,所以现在,她可以尝试取得“梁安”的信任。 杨静淑叹了口气,走到情绪低沉的青年旁,“梁老师也是来查丰泽学院着火的起因吗?” 何自云点点头,“是,我还是放不下,那些孩子太苦了。” 何自云眸底冒出些水光:“你应该听说过丰泽学院的传闻吧?” 杨静淑颔首:“听过,一场大火将整个学院烧着了,导致多数学生死亡。” “这个学校现在不对劲。” 何自云蹙起的眉头缓慢松开,嘴角微微扬起又恢复。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红色钢琴]完成进度已达百分之五十】 耳边的提示音让何自云有些愉悦,语气却更加不安:“当然不对劲,我白天进来时,学院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焦炭和痕迹,而现在……” 何自云转头看了眼周围被灰雾遮的朦胧的学院,脸色苍白:“它们变回没被烧之前了。” 这是一件可怕的事。 杨静淑当然也知道,她在教学楼里发现丰泽曾经着过火后就觉得不对了。 他们在一座被大火灼烧过的学院里,偏偏周围除了老、旧之外竟然没有半点被烧过的痕迹,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很可能也会和那些学生鬼一样陷入被火烧的困境里,甚至被火火烧死。 唯一的方法就是在那场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的大火之前将任务完成,只要出了副本就不用担心后续的大火。 杨静淑想到这,直接开口:“我们要赶紧出去。” “出去?” 何自云苦笑:“我们真能活着出去吗?” 杨静淑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的恐惧,心底却总有点违和感。 但是很快她就把这点违和感压下,说:“梁老师你先跟我走吧,我们那边还有些人。” 说着杨静淑笑道:“人多总归会好点。” 何自云愣了下,点了点头:“谢谢。” 杨静淑弯了弯唇,边走边道:“不用谢,不过梁老师,你长这么好看,学院里没人追你吗?” 何自云脸颊瞬间通红,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声道:“没有,丰泽里没有女老师,而且我条件也不太好……” 杨静淑了解似的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会有学生和梁老师表白……毕竟梁老师你确实很好看。” 虽然个子不高,但是皮肤白,长的又漂亮,梁老师在这样黑暗如同地狱的学院里,估计是不少学生眼底的光吧? 杨静淑淡淡想,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身边的“梁安”。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梁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好几下,随后又像是被吓到似的猛攥成拳。 杨静淑眉毛一挑。 看来这位“梁老师”应该知道自己被跟踪,甚至被暗中猥亵的事。 察觉到“梁老师”的不安,杨静淑识趣的不在进行这个话题。 她没看到,低着头的“梁安”,也就是何自云嘴角的微笑。 何自云现在非常愉悦。 他触发的主线任务[红色钢琴]只让他大概猜测出梁安到底经历过什么,也知道梁安的死法是被人从脑袋开了瓢,但是凶手到底是怎么做的,他还真没办法复述出完整的过程。 何自云猜测应该是和另一条主线有关。 所以他和梁安心照不宣达成交易。 梁安想要的是凶手的命,何自云要的是通关,两两相合,从过往的时间线打通,也就能和杨静淑他们汇合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何自云就猜到杨静淑他们另一边的主线任务。 应该是,解开丰泽学院纵火案真相吧? 何自云很理解这种正派面的主线任务,他非常高兴。 杨静淑觉得自己可能得到npc的帮助,何自云也觉得自己得到了线索,算的上是,“双赢”吧? 各怀心思的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杨静淑开路,直接推开校长室的门。 门被打开的声音吓得里边的人一个激灵,周曾被吓得打了个嗝,喊道:“谁!谁!” 杨静淑:“……” 她没去管被吓得神经兮兮的周曾,直接按亮校长室内的开关,侧身让身后的“梁安”进来。 “梁安”朝她笑了下,走进校长室。 杨静淑直接关门。 灯一亮,何自云也看见散落在每个角落里的主播,甚至还看到了个熟人。 何自云眼皮一跳。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 熟人方冉在看见他时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想要说话,就看见对面的青年对着自己隐蔽的摇了摇头。 方冉:“……” 方冉直接低头,继续和手上一大堆东西抠字眼去了。 由于两人只是眼神交流,动作又不明显,杨静淑又是背对着两人的状态,剩下的主播又都是新手,竟然没被人发现。 处理好暴露的可能后,何自云脸不红心不跳的走到杨静淑身旁,小心翼翼的拉了下后者的衣角。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吗?” 何自云一开口,本来看他看的有几分呆愣的五位新手主播都反应过来。 “杨小姐,他是?” 这是周曾。 杨静淑回头看了眼何自云,道:“npc。” 何自云脸色不变,看起来没听到。 剩下的几个新手主播都松了口气。 npc?npc没事,npc在听到关于他身份的话会自动消音,倒也省了主播们不少事。 唯一知道对方根本不是npc的方冉:“……” 她努力控制住脸上抽搐地神经尽量保持正常。 何自云? 他不是omega吗?怎么会进直播间? 第13章 爱恋——保险箱 杨静淑注意到方冉表情不对,皱眉:“方冉?怎么了?” 方冉一惊,下意识想看何自云又硬生生憋了回来,小声道:“我有点担心。” 到现在为止,他们在校长室里找了半天,除了一些入院学生的名单之外,也就只剩下一些令人皱眉的训练项目。 什么烈日暴晒,什么令人徒手擦地,甚至还会让学生在泥水里翻滚摸索…… 虽然这些看起来好像不算什么,但在当时那个和平的年代,学生的意义等同于现在被保护严密的omega们,最起码也是类似于某种弱势群体的存在。 杨静淑看了她一眼,道:“没事,这个副本估计也快了。” 说完她示意分布在各个角落的主播招过来,“都过来,分别说下你们找到什么线索。” 杨静淑话一出,剩下的新手主播只要是不想死的,都围了上来。 何自云自然也跟上来,他走到桌边的椅子坐下,在抬起头时就看见七张脸都望着自己,面颊微红: “抱歉,我走了一天了,有点累。” 方冉垂着眼皮不敢抬头,深怕被人看见她现在憋的脸色通红。 杨静淑面露理解:“没事,梁老师你坐就行。” 说完,她接着道:“我先介绍下这位,他是丰泽学院没被烧毁前的实习教师,主教钢琴,现在和我们一起被困在这了……” 她说完后,其余剩下的主播也跟着道: “我在办公室里找到所有入学学生的名单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用啊。” “校长室里摆了很多关于教育方面的书,我翻了下发现根本没有被阅读的痕迹,估计是拿来装饰用的……” 方冉此时脸色也平静了,她在所有人说完后默默举手,道:“杨小姐,你可以来看下这个。” 杨静淑:“什么东西?” 方冉没说话,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满脸懵逼的何自云一眼,转身走到墙边摆满书架空隙间,伸手敲了敲。 随着书本掉落地“啪嗒”声,一个黑洞洞的缺口瞬间出现。 旁边有主播有些恼怒:“这有机关?你刚才怎么不说?” 方冉没看他,只是对着杨静淑:“我在翻阅书籍的时候发现这个开关时不敢声张。” 杨静淑眯眼看了她几秒,直接走到书架旁,“你做的很好。” 说完,杨静淑将手电筒再度打开,直直照进洞里。 【不是……这个叫方冉的女beta是在讨好杨大吗?】 【她好像有点傻啊,如果她自己直接去看的话,最后的表现分和积分应该很丰富,甚至爆出道具的可能性都很高……】 【楼上说的不无道理】 【我看你们才傻吧?方冉傻?她聪明的不能再聪明了!】 【???什么意思】 【傻比,新手主播保命能力弱,如果没有杨大在的话,方冉自然只能赌一把靠运气自己找,但是赌博是有风险的好嘛!!假如她赌输了死了怎么办?等杨静淑回来她还能卖个好,让杨静淑记得自己】 【所以等杨大是最好的做法?!】 【我靠!怪不得!这个方冉看不出来啊!!心思还挺缜密的】 【没办法……新手主播进入直播间还是很危险的】 由于弹幕里的讨论,方冉的直播间关注瞬间也增长了不少热度。 不少观众也终于看见这个长相清秀,甚至寡淡的女人。 alpha天生身高强势,在往那个洞里看时杨静淑不免要弯腰,等到看见深处有个类似于保险柜的东西时,杨静淑眼神微动。 下一秒,杨静淑左手再度化为钢铁,铁链动作间缩小,径直朝着洞口深处的保险柜勾去。 剩余的主播看着杨静淑的道具,羡慕之色顿显。 “如果我们也能得到道具就好了……” 其中一个男beta主播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主播打断了。 打断他的主播是个alpha,但是等级度不高,闻言嗤笑了声,低声道: “你以为道具好拿的?杨小姐当时拿到这个道具时两条胳膊全没了,要不是当时副本进度接近尾声直接通关,我都怀疑杨小姐都出不来。” 当时杨静淑进入的副本难度很高,要不是前期谨慎,说不准人都没了,不过话说富贵险中求,濒临死亡后的奖励确实丰厚。 坐在椅子上的何自云看着杨静淑落在外面的那只钢铁似的左臂,浅色眸子微弯。 他也挺想要的。 就在所有人都屏吸看杨静淑动作时,洞里却突然响起什么东西在撕咬的声响。 杨静淑眉头紧锁,左手快速往前伸,在勾住保险柜的同时用力往后一扯。 “出来了。” 杨静淑道。 下一秒,伴随着动物被拖曳地吱叫声,率先从洞口出现的是几只被钢铁磨损到血肉模糊的老鼠尸体。 围观的新手主播们吓了一跳,不断后退。 有些老鼠甚至还没死,内脏翻飞在外的同时还扒拉在杨静淑的钢铁左手上撕咬,发出扰人的碎叫声。 杨静淑只是看了那几只老鼠一眼,左手快速抖动,直接将几只半死的老鼠甩落在地,老鼠瘫在地上哆嗦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保险箱彻底拉出,直接被杨静淑甩到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杨静淑干净的右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打开看看是什么。” 没有人动。 杨静淑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看到有人伸手去碰保险箱。 是“梁安”。 何自云脸颊发白,他回头看了眼杨静淑,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我来吧,我比你们年纪大点,理所应当是我来开。” 说完,何自云低头摸索着保险箱上地密码锁,纤长细白的手指甚至染上了老鼠尸体上的血水。 就在杨静淑烦躁自己左胳膊上的老鼠血时,铁链被拖动地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杨静淑心下一凛,铁爪扭曲方向直接朝着拿起自己胳膊的人袭去。 方冉被吓了一跳,整张脸都白了,下意识直接抱住锁链,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杨大,我就想着,帮你擦擦胳膊上的血……” 第14章 爱恋——线索 杨静淑看着面前被吓得面容苍白的女人,锋利的铁爪缓慢垂下,冷淡道:“谢谢。” 方冉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拿着纸巾开始擦,她刚才真的差点被吓死了,现在整个后背都是凉飕飕的。 旁边的主播羡慕嫉妒恨的唾了口。 “妈的,马屁精。” 说完自己忍不住想骂自己刚才怎么没有眼力劲去拍马屁,不然在杨静淑面前露脸的就是自己了。 何自云可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他盯着手中的保险箱试了好几个密码,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填了个数字。 “滴滴滴”。 密码锁快速转动,很快发出“哒”的一声。 保险箱开了。 何自云:“开了。” 杨静淑低头询问,“这么快?密码是什么?” 何自云腼腆笑了下:“很简单的,校长设置的密码是丰泽学院开设的时间。” 确实很简单。 杨静淑思绪翻滚,瞥了眼被擦的干干净净的左手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 方冉拨浪鼓似的飞快摇头。 何自云直接将保险箱打开,入眼的东西让围在一圈的主播们纷纷抽了口冷气。 “我说怎么那么重呢!” “这么多的金条啊?这校长到底赚了多少钱?” “那个时候应该是黄金不会贬值吧?” 何自云也状似被吓了一跳,脸颊被金色的金条照射下更加惨白,他颤巍巍地将几乎摆满保险箱的金条拿出,低声道:“这么多啊……” 杨静淑眉心一皱,“只有金条?” 旁边的主播跟着点头:“是啊,只有金条。” 杨静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直接走到桌子边弯腰在保险箱里翻找,却也只看到一箱子的金条。 她的感觉错了? 杨静淑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于丰泽学院校长爱财如命这种解释。 没有人注意何自云。 准确来说,没有人会注意何自云。 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一个“npc”,还有谁会注意呢? 何自云攥紧手中的钥匙,越发愉悦。 这趟的收获还挺多。 校长室被几人搜刮的空空荡荡,连角落里的老鼠洞都被翻出来了,老鼠群跑动间还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毕竟一开始杨静淑手臂被咬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杨静淑的话,换哪个人伸手去掏保险箱胳膊都会被咬稀巴烂。 胳膊直接没了也说不准。 好在这些老鼠和洞里的老鼠不太一样,在看见人时竟然吱吱乱叫着跑了。 几人也懒得管他们,直接走出校长室。 忙碌了一大通线索却微乎其微,哪怕是杨静淑都有点烦躁。 她看着走廊外灰蒙蒙的整个校园,冷淡的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气氛僵持间何自云突然咳嗽了一声。 在抬起头时他脸上呈现出几分茫然和无措:“杨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 这话一出,周围剩余的六名主播全部朝着杨静淑看过来。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不用找,估计等会它们就会自己来找我们了。” 空气瞬间死寂。 一直不敢说话的周曾扯了个难看的笑脸:“杨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杨静淑:“看过直播吗?” 周曾点头。 杨静淑:“那不就行了,等会不管是鬼还是怪物估计会直接来找我们。” 说到这杨静淑顿了顿,“我没办法护住每个人,你们自己小心点。” 她觉得副本很可能会把他们每个人分开。 新手主播们瞬间白了脸。 “那,那…那怎么办啊?” 身材高大的alpha惨戚戚地抹了把脸,“我,我刚才还听到我的任务进度涨了,怎么现在就要见鬼了啊?” 杨静淑一愣:“什么?你的任务进度涨了?” 周曾啊了一声,懵逼道:“对啊,都五十了,有什么问题吗?” 何自云不动声色瞥了眼周曾。 他和自己的任务一样? 周曾这句话直接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剩下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不对啊,周曾你的任务不是和我们不一样吗?” “对啊,我们到现在也就才涨到四十而已啊,杨小姐应该也是吧?” 杨静淑点头:“我也是四十。” 周曾:“那我是被带飞了吗?” 杨静淑:“目前看来是。” 周曾瞬间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啊谢谢谢谢,不知道是两位大佬中的哪一位,我周曾在这先谢谢你们了。” 完全不知道“大佬”就在自己面前。 何自云无声的完了完嘴角,在杨静淑侧头看过来时朝着周曾呆愣地看了好几眼。 杨静淑眼眸微眯:“梁老师有什么事吗?” 何自云呆了好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的名字和我以前的某个学生相似。” “是吗?” 杨静淑想到宿舍里那个叫周增的男孩,不动声色道:“梁老师说的那个学生,是叫周增吗?” 何自云脸色越发白了,他直盯盯的看着杨静淑,“你怎么知道的?” “杨小姐?” 杨静淑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就被骤然响起的女声打断。 温柔的系统女音在所有人耳边响彻。 【副本《爱恋》双线进度已达百分之五十,现开启奖励模式】 【奖励模式开启】 何自云还沉浸在演戏中,闻言稍稍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看见汹涌地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将他淹没。 口鼻被封的痛苦让何自云脑袋晕眩,他想要张嘴,却只是吸入更多的水,水腥味呛入肺部的刺激让何自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发霉的天花板。 房间很眼熟。 是梁安那个小小的二层卧室。 除了一架钢琴之外,简略到只剩下几件换洗衣物的二楼。 何自云从床上直起身,昏迷前溺水的窒息感仿佛还存在在脑子里,导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声声的咳嗽让人头晕目涨,好半天才恢复。 何自云坐在床边,静静等待身体的各项机能缓慢恢复后才站起身,走到不远处地窗户边。 入目是不算很大的人工湖,此时湖面平静无波,安静的很。 哦,也不对,还是挺吵闹的。 何自云看向不远处地泥土地上,果然看见不少穿着迷彩服饰的学生们弯腰蹲在地上,对面还有不少穿着黑背心的“教练”监督。 梁安的意愿何自云已经猜到了。 那么现在这个场景是怎么回事? 何自云弯腰撑在窗台边,微微垂眸。 第15章 爱恋——挡刀 泥水翻飞,所有学生们浑身哆嗦,泥泞软烂的泥渍将所有人全身裹满,连呼吸间都是令人恶心的泥味。 学生们不管男女,全部跟下饺子似的躺在泥水坑里,肩膀上扛着粗壮的木桩子,蹲下又站起,脸上布满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泥水的脏渍。 “没吃饭呢?都给我抬起来!别松懈!” “这是训练!都给我抬头挺胸!不要软趴趴的!” “……” 烈日当空,身穿黑色背心的教练们戴着墨镜坐在伞下喝冰水,时不时走出去拿鞭子抽几下力气不足瘫倒在泥水坑里的学生,非抽的学生在泥水坑不停嚎哭惨叫,他们才笑嘻嘻的走回来坐下。 学生们身上痛四肢酸软,还得拼命从泥水坑里不断爬起来,努力支撑起肩膀上的木桩子,生怕被打 “这工作好啊,工资高还不累,心情不好想打人就打人,爽死了。” 其中一个教练坐在躺椅上,扭头笑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这都是为了他们好行吗?” 另一个教练将鞭子扔在一边,嗤笑道:“我们这都是按照他们父母的期望办事的好吗?他们还得感谢我们才对。” 剩下几人目瞪口呆,瞬间爆发哄笑。 “对对对啊!我们也只是在教育人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 “哈哈哈,是啊,我抽的手都酸了,玛德,今晚得多吃点!” “……” 教练们在阴影这边笑的猖狂,学生们却尸行走肉般地在泥水里翻腾,狼狈不堪。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蹲在泥水坑里,满是干涸泥水的脸上露出疼痛。她一把抓住旁边还在举木头的女生,痛苦低喃道:“蒋蒋,我,我经期来,来了。” “好痛啊,我感觉我痛的都快死了,怎么办啊?” 短发女生脸色都开始发灰了,她死死的盯着阴影那边的教练们,恐惧又怨恨。 旁边名叫蒋蒋的女生抹了把脸,闻言就要上岸,被短发女生再次抓住。 “蒋蒋,你要去哪?” 名叫蒋蒋的女生面色惨白,闻言回头:“我去跟教练说一下,让你回宿舍休息。” “能行吗?” 短发女生呢喃道。 蒋蒋拉开她的手,安慰道:“应该没事,我去问问。” 然而等到蒋蒋上了岸,还没等她开口,就被伞下的教官抽了一鞭子,蒋蒋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大声将来意说完。 教官却冷哼一声:“别他妈想着搞这些来躲开训练!今天就算是她快死了!也得给我把今天的训练做完!” 蒋蒋死死地扣着地面,指甲寸寸破裂,她扭头愤恨的盯着教官,大声怒吼:“什么训练!你们就是一群施暴狂!一群傻逼东西!” 教官脸色瞬间变了,周围的“同事们”看见他训不住学生调侃大笑,时不时还激他几句,觉得被下了面子的教官气的抓狂。 “玛德给你脸是吧?我看看你嘴有多硬!” 鞭子夹杂着风声朝着蒋蒋脸上飞来,毫不意外,这一鞭子绝对会让蒋蒋脸部毁容。 伴随着朝着这边跑的短发女生尖叫声,蒋蒋绝望闭眼。 她会毁容吗?她的眼睛会瞎吗? 蒋蒋死死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疼痛没有出现在她身上,旁边响起青年吃痛的闷哼声。 蒋蒋睁开眼,就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 对方面对着她,因为挡了一鞭的原因脸色发白,红艳的嘴唇都失了些血色。 “梁,梁老师?” 蒋蒋愣愣的看着他。 何自云牙根咬的很紧,他笑着看着被自己挡下的女生,温声道:“今天训练结束了,你们先回宿舍吧。” 教练也被吓了一跳,他看着青年白衬衫上溢出血迹的裂口,被愤怒吞噬地理智稍稍回归:“梁安?你干什么?” 随后就看见何自云身后那一群男生女生都从泥坑里爬出来,撒丫子往宿舍楼跑的背影。 他暴跳如雷,刚想怒吼就看见自己的“同事们”都围了上来。 “梁老师,今天这事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个理由?” 一直躺在椅子上乘凉的光头教官笑眯眯的站起身,指了指那群已经跑的没影的学生们,“今天的训练可才刚开始啊,这学生都跑没了?” 教官也呸了一声,“就是,我可不是故意打你的,你可别找我茬。” 何自云心下烦躁的很,脊背被抽的火辣辣的疼,omega皮肤本来就娇嫩,哪怕在直播间里暂时被封住发情期也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但是身体还是本来的身体。 现在看着面前几个人,何自云甚至都懒得废话,直接道:“学院门口有贵宾来访,校长说今天放假。” 光头教官皱眉:“校长怎么没说?” 何自云面色不变:“突然来的,校长也是刚收到消息。” 这还得归功于二层小楼房里的手机了。 这句话一出,几个教官脸色也变了,互相对视了几眼,就急匆匆的跑了。 何自云猜测他们是去换衣服去了。 毕竟客人来参观学院,总不能还穿个背心吧?看着也不好看。 等到人走了,何自云才慢吞吞走到其中一把太阳伞下坐下,弯腰揉起受伤的脚踝。 omega皮肤好,脚踝皮肤也细腻白皙,这也就导致扭伤处的红肿触目惊心,红肿一大片,顶端甚至破了皮,往外冒血。 更别说此刻何自云背上还被抽了一鞭子,雪上加霜。 【主播何自云已完成支线任务:梁安的急切(挡下挥向学生的鞭子)】 何自云垂着眼皮,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受伤的脚踝。 梁安确实是个好老师,从他能替学生挡刀这一点就能看出来,甚至急切到能平地摔。 何自云有些累,他并不是很想走这种类似于救世主的任务,但是从他往常看直播的经验来看,支线任务的奖励也是非常丰富的的,这点风险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何自云垂眸思考,仿佛根本听到身后传来细微地脚步声。 直到一声“梁老师”响起。 何自云才如同被吓到似的抬头,正好看到从身后走出来的男生。 是周增。 第16章 爱恋——视察 周增看起来有些激动,这点何自云从对方垂在身侧不断颤抖的手就能看出来。 何自云挑眉,当做没看到周增的兴奋,温声道:“是周增啊,怎么了吗?” 周增刚从泥水坑里爬出来,身上的泥腥味很重,加上大热天的又出了不少汗,味道难闻的很。 何自云却像是什么都没闻到,甚至还伸手想去摸对方的头。 周增像是被吓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嗫嚅道:“我身上脏。” 何自云一愣,好笑道:“脏怎么了?等会回宿舍洗干净就好了。” “对了,你怎么没和大家一起回宿舍?” 周增挠了挠头,他低下头看着青年受伤的脚踝,小声道:“老师受伤了,我有点担心。” 何自云笑:“没事,你先回去吧,不然等会我怕教官他们去查房发现少人又给你们增加什么训练。” 说完何自云叹了口气:“你放心,老师会想办法把你们都带出去的。” 周增点了点头,小声道:“梁老师我晚上能去你那坐会吗?” 何自云心中一动,“当然可以。” 周增明显更高兴了,他用力点头,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 身后,何自云当然没有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和喜悦,甚至,还夹杂了点令人心惊的执拗。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露出个浅浅的笑意。 【卧槽,老婆怎么突然笑了?】 【斯哈斯哈……多笑点……我爱看】 【虽然很好看,但是,但是没有人觉得主播笑的很奇怪吗?】 【赞同加一,我总觉得主播现在皮笑肉不笑的,有点恐怖】 【不要污蔑我老婆好吗?哪里恐怖了!!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笑容!!!】 【我不准任何人说老婆的笑容不好看!!!】 【……】 何自云点开弹幕看到的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捧的他乐的不行。 他低着头读了几句弹幕上的话,嘴角弯了弯:“谢谢。” 弹幕再度疯狂起来。 何自云却像是遗忘了他们一样,再度关掉弹幕,垂眸看着自己越发红肿的脚踝,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看到他第一眼见到梁安时,对方那明显不大顺畅的走路姿势,以及,脑袋后方触目惊心地血洞。 何自云低着头,在弹幕看不到的阴影里,似有似无地露出种类似于无动于衷,亦或者是残忍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开始期待夜晚的来临了。 …… 以杨静淑为首的几位主播看着眼前的学院牌匾,有些诧异。 还是方冉咳嗽了声,示意前面好像有人。 杨静淑眨了下眼,冷淡的眉眼在此刻竟然显得有几分生动,她低头看了眼身边还不到她肩膀的方冉一眼,在看到身后跟随的人数后,微微皱眉。 但时间不等人,杨静淑还是只能朝着不远处站立的人群走。 其他主播自然也跟着她往前走。 方冉看着人群中消失的周曾,眉心蹙了下,也只能跟着人群往前走。 迎面走来的人群大概十人左右,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下目光灼灼,此刻直接对着杨静淑热情招呼。 “杨局是吧?年纪轻轻就如此年轻有为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一连几句恭维话说的滴水不漏。 杨静淑比他高了一头,闻言也露出个浅笑,视线在对方身上的名牌上一闪而过,“黄校长竟然亲自迎接我们吗?” 被称为黄校长的中年男人笑道:“教育局的领导来丰泽视察,我应该陪着的。” 说着黄校长对着身后的两个男人男人低声道:“食堂那边准备好饭菜了吗?” 身后的两个男人男人身材高大,与其说是老师更像是健身教练,其中一个闻言顿了几秒,另一个直接抬头和杨静淑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已经准备好了。” 这两个两人就是一开局直接丢下新手主播的资深主播,都是alpha,哪怕是看见杨静淑也丝毫不惧,只是浅之又浅的微微颔首。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主播之间还是会保持最起码的礼貌和避让。 更别说杨静淑在现实中的声望还挺大了。 杨静淑微微点头,转头再度看向黄校长,故作不解:“黄校长这是什么意思?” 黄校长哈哈笑道:“正好到饭点了不是?几位先去食堂吃点粗茶淡饭,在由我和各位老师带几位参观下学院如何?” 按照正常逻辑下杨静淑应该婉拒,但是副本里的话,她自然不会贸然拒绝。 “那就麻烦黄校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丰泽学院确实不算大,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的路几人就到了食堂。 出乎意料的是,食堂竟然还挺大。 里面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们,他们坐的直直的,低着头咀嚼着面前餐盘里的饭菜,从后面看上去更像是僵硬的机器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快速吃饭,时不时有人还会被饭噎住喉咙,拼命咳嗽时旁边的教官甚至会弯下腰轻拍前者的背部递上一杯白水。 杨静淑不是傻子,她当然能看出眼前这些学生们眼底的麻木和散不尽的恐惧,在看到陌生人进来时,他们空洞的眼眶里迸发出一缕亮光,又在看到陌生人旁边跟着的黄校长湮灭。 没有人可以救他们。 这是杨静淑从眼前这群学生们眼底看出的情绪。 黄校长还在热情的介绍:“杨局啊,我们学院的饭菜还是做的不错的,您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杨静淑打断他的话,抬头看向不远处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鞭子,询问:“黄校长,那是什么?” 黄校长一愣,下意识看过去,在看到桌面上的鞭子时笑容一顿,黑眼珠在镜片下反射出晦暗的光。 “那个啊……” 黄校长看着一个教官迅速跑过去把鞭子收起时脸上露出某种森冷的寒光。 “应该是哪个学生的玩具吧。” 杨静淑当然不信。 方冉缩在人群中皱眉。 结合这个学院暂时露出来的线索,虐待学生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更别说现在还明晃晃的露出来个凶器。 虽然是不小心的。 但是当时来视察的领导,是真的没发现这些吗? 第17章 爱恋——剧情 当然不可能。 八人心不在焉的吃完饭,除了杨静淑三位资深主播外,其他的新手主播几乎是一直观察食堂周围的学生们。 果不其然,方冉就看到有个男生哆嗦着想要站起身,身后就冒出个教官直直的把他按下去,面带笑容的低头和男生低声说话。 男生表情越发苍白,眼底冒出的期冀瞬间消失。 等到方冉再次回头看时,男生已经被教官领走了。 “这位,是在看什么吗?” 黄校长突然开口。 方冉一惊,转过头的瞬间就看到黄校长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黄校长:“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方冉被黄校长那双眼睛看着,脊背发凉,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毛孔溢出,几乎将后背上的衣服浸透。 杨静淑注意到她的不对,刚要开口就听到方冉的声音。 方冉:“没什么有趣的,就是觉得丰泽的晚饭确实很丰盛。” 方冉甚至还笑了下:“我看学生们吃的都很喜欢啊。” 黄校长瞬间迸发笑脸:“这是当然的嘛!咱们教人育人的,这学生要是吃的不好怎么学习嘛?” “杨局你说是不是?” 杨静淑颔首,垂眸看了眼旁边方冉垂在膝盖上不断颤抖的手,回说:“确实,黄校长博爱之心确实有目共睹。” 一番吹捧之下,黄校长的目光终于从方冉身上移开。 方冉松了口气,松开攥的死紧的手,生怕再次被黄校长注意到。 那个男生,刚才应该是想找他们说什么…… 方冉努力平息不断跳动地心脏,硬逼着自己平静下来,也就错过对面两位资深主播投过来的视线。 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互相对视一眼,似有似无的嘲笑在两人相视间涌出。 杨静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再度面露笑容和黄校长交谈。 六人在食堂大概待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跟着黄校长开始往教学楼方向走,黄校长热情不减,一路走到校长室都在商业互捧。 “到了到了。” 黄校长推开校长室的门,将几人全部迎进来后,慢悠悠的将房门反锁。 杨静淑听到锁芯被反锁地声响眉心跳了下,疑惑:“黄校长您这是?” 黄校长笑了一声,走到窗户将窗帘拉下,失去所有照亮洞口的校长室瞬间昏暗,灰暗暗的,令人心生不适。 更别说此时还是夏天,没有通风口的校长室宛如一个大铁盒,人在里面就仿佛蒸笼似的不停冒汗,烦躁的理不清思绪。 杨静淑也不例外,她伸手抹了把额头冒出来的汗水,刚打算再次询问时,就看到黄校长走到办公桌旁弯下腰,掏出一个几人都熟悉的保险箱。 保险箱看起来比他们之前看到的新上很多,没有老鼠的碎肉和锈迹,亮堂堂的很干净。 黄校长直接将保险箱打开,金澄澄的金条几乎将房间照亮,“我也不说虚的,这些各位满意吗?” 黄校长:“支票,那都是空的,要是名下莫名其妙多出一堆钱,那也容易被发现,但是金条嘛……” 黄校长笑道:“就说是自己家慢慢存的,分别藏好,在出个国,随便弄一弄,来路不就清晰了嘛。” 这句话的含量不算小,几人也瞬间明白校长室里保险箱是干什么了。 一开始只以为是黄校长藏的金条,没想到竟然是用来贿赂上层的。 那么按照剧情发展来说,百分百上层是接受了。 杨静淑心一沉,却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震惊又压抑惊喜的模样:“黄校长说的我们听不懂,但是丰泽确实非常符合教学标准,值得嘉奖。” 短短两句话,就定下无数学生的命运。 方冉满头都是汗,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周边的其他人,果然看到昏暗中对方同样震惊惊悚的面孔。 对的,怪不得,怪不得被发现有疑似体罚学生的东西时黄校长一点都不害怕。 他甚至只是随意的点了下默默观察的方冉一声,就毫不畏惧的转移话题。 因为这是一场早就心照不宣的交易。 学生只是无辜的牺牲品而已。 七聊八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杨静淑看着办公室内四面八方摆满的书架,随意道:“黄校长很喜欢看书?” 黄校长伸手扶了下眼睛,笑眯眯道:“略有一点爱好,却也不深。” 杨静淑侧头:“黄校长的意思是?” 黄校长笑道:“总要有个地方用来疏解压力的,假如我哪天心情实在差得很,不正好用来放松一下吗?” 杨静淑心中一动,觉得有什么被自己疏忽了。 但是等到几人被黄校长热情的送出丰泽学院后,杨静淑也没抓住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思绪。 旁边方冉还有些没缓过神,她呆愣愣的看着杨静淑,抬头:“杨小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剩余五人不说话,静静等待杨静淑发话。 这个所谓的奖励模式,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静淑站在原地,她看着丰泽学院缓缓关闭的铁门,视线在门口保安室里坐着的黑背心教官身上一闪而过。 “等。” “等到天黑了,在进去。” …… 天色在渐渐变暗,学院里的路灯逐步亮起,昏黄发暗的灯光照在小路上,由于没有学生路过的原因显得越发死寂。 与在丰泽学院大门外等待时机的杨静淑等人不同,周曾落单了。 他一露头就看见不少行尸走肉般空洞的学生们,吓得够呛,直接一路跑到人工湖边才缓过神来。 再加上剧情的原因,周曾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人工湖的范围内,就只能缩在人工湖旁边的树林里,企图将自己缩的小点。 可他一个alpha,在缩也还是那么大一块,树丛都遮不住,也就只能掩耳盗铃掩饰自己。 【不是,这个主播不是alpha吗?他怎么看着比omega还有beta都害怕?】 【不理解,这样难道不会死的更快吗?】 【他要是在这么缩下去,绝对会第一个死】 【胆子小没办法吧,换我肯定动都动不了了……】 【但是他是alpha啊,alpha就不能害怕!】 【alpha怎么了?alpha不是人?】 弹幕讨论成什么样周曾也不敢吭声,他呆呆的看着面前不断滑动的弹幕区,想要反驳什么,又怕贸然出声引出些什么东西。 现在太阳一下山,周曾就更害怕了,有人在身边还好,偏偏他还是一个人,独自走剧情的恐惧就在于孤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讨论,反而更容易滋生恐惧。 周曾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刚想动一动蹲的酸麻的脚,就看到人工湖那边的小路走过来一个人影。 第18章 爱恋——缘分 周曾瞬间不敢动,极度的恐惧下他甚至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震耳欲聋。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周曾心底不停祈祷,可惜的是,来人脚步不停,看方向就是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了。 周曾:“……” 周曾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不顾酸胀发麻的双腿,直接朝树丛后头就跑,结果高估了自己,直接被脚下没看地的石子绊倒在地,打出“嘭”的一声巨响。 周曾都快被自己蠢哭了。 走过来的何自云:“……”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四肢趴地的周曾,“同学,你还好吗?” 周曾耳朵一动,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他艰难回头,正对上身后看起来想过来又不过来的何自云,当看清对方的脸时,周曾眼睛一亮:“梁,梁老师!” 何自云也认出对方是校长室里那个和自己差不多任务的新手主播。 虽然并不喜欢alpha,但为了任务何自云还是露出笑容:“是我,脚受伤了吗?” 周曾赶紧摇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蹭到的灰,傻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腿麻了,不小心摔倒了。” 说着一瘸一拐的跑到何自云身边,“梁老师,你现在要去哪啊?” 何自云奇怪的看他一眼,指了指人工湖边上的二层小房子:“回琴房啊,你不知道我住哪吗?” 周曾脸一白,他确实看见那个二层小房子了,但是这周边空荡荡的,房子还旧的很,看着跟鬼屋似的,谁敢凑过去? 想到这周曾挠头道:“那个,我,我刚入学,还不知道这些。” 就在周曾绞尽脑汁想在说些什么时,何自云却上下打量了下他,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是新来的,怪不得今天下午训练没看到你。” 说着何自云对着他伸手,目露担忧:“你的脚好像受伤了,去老师那擦点药吧。” 路灯微暖的黄光映在何自云脸上,树影婆娑间灯光闪烁,青年笑的格外温柔,浅色眸子里满满都是周曾的身影。 周曾呆愣愣的看着对方,心说对方真好看啊,一边下意识伸手,却在差点接触到对方的手时倏地收了回来。 周曾有些心虚的收回手,在自己身上拍了好几下,也没拍干净手心的灰土,也就不好意思去握青年的手。 何自云巴不得对方别碰自己,要不是为了稳住“梁安”的人设,何自云根本不想碰任何一个alpha。 周曾这样的举动倒是省事了,也让何自云对他的印象好了一点点。 何自云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走在前面带路,“走吧,不远。” 周曾讷讷点头,跟在青年身后,他个子高,能看到青年柔软黑色的发顶,这个角度的青年看起来有些瘦弱,却更加温柔。 周曾不可避免的红了脸。 玛德,怎么一个副本npc这么好看啊,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如果他是主城里omega就好了…… alpha脑子里的臆想还没构成,面前的青年就带着他走到人工湖旁的二层小房子边,掏出钥匙打开门。 周曾跟在他身后进了门,下意识环顾四周。 房子不新,但胜在主人喜净,画笔以及一些字画都挂的很整齐,一张张破旧的桌椅摆在一起,看着竟然很不错。 他不知道,他所认为的“梁老师”本人也在观察这间屋子。 何自云笑眯眯的看着和现实中几乎没有区别的屋子,转身朝着放水的地方走,顺手倒了杯水放在周曾旁边。 “先喝点水吧,我去楼上找找药水。” 还没等周曾拒绝,何自云已经拖着有些不便的腿朝二楼走了。 周曾只好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杯里水,小心翼翼查看四周。 “梁安”带给他的感觉很好,这让周曾放松了不少,起码不会像刚开始那样草木皆兵的恐慌。 和楼下缓缓放松的周曾不同,已经走上二楼的何自云情况却不算好。 何自云走到床边坐下,红肿到格外骇人的脚踝扭伤的非常严重,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扭伤,他甚至怀疑剧情擅自给伤口调整难度了。 刺痛的感觉也越发浓重,也就是何自云能忍,一路上如履平地,实则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上。 就和以前一样。 何自云一愣,神色逐步转换为极致的冷漠又很快调整好,他伸手将柜子拉开,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满满当当一抽屉的伤药。 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脚踝随意上了点药膏,就拿着药膏走到窗户边,遥望不远处通往宿舍楼和教学楼的两条小路。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左右。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周增就会来找“梁安”了。 后面的剧情不必多说和何自云都能猜到。 …… “这是活血化瘀的。” 何自云慢悠悠将药膏和纱布递到周曾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老师的脚今天也不小心扭伤了,你看着自己处理一下可以吗?” 周曾被他盯得脸颊发烫,赶紧接过,忙不迭道谢:“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我自己可以!” 说着不敢再看对面的何自云一眼,低下头将自己裸露在外擦伤的皮肤都涂了一遍。 何自云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目光柔和。 “同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周曾涂药的手一顿,“啊,我叫我叫周曾,周是周日,曾是曾经。” 何自云恍然道:“啊,周曾啊,名字挺好的。” 说着何自云弯唇笑了下:“我有个学生叫周增,只比你多一个土的偏旁。” 周曾一愣,瞳孔骤缩:“什,什么?”。 何自云还在笑:“这么一看,你们真挺像的,个子高,皮肤也都是小麦色。” 看着调侃自己的“梁安”,周曾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新手主播中的另一边了。 只是因为他名字像,甚至身材,长相,皮肤,也都相近…… 下一秒,门铃声骤然响起。 何自云抬头看了眼墙边的闹钟,站起身去开门:“他今晚刚好要来,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毕竟你们看起来,好像挺有缘的。” 第19章 爱恋——疯狂 周曾瞳孔微缩,他刚要站起身喊住“梁安”,就看见自己的手正在逐渐消失。 周曾:“???” 什么鬼啊?! 周曾被吓得够呛,大声喊着梁老师,却发现对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已经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了门。 在一低头时,周曾发现自己的脚也不见了。 何自云当然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他拉开门,抬头看着对面高大的男生,勾着唇笑了下:“周增,来了啊。” 周增不好意思似的点头,挠了挠头道:“等会教官他们就要查房了,我想着早点来老师这,也能早点回去。” 何自云了然点头,转身朝屋内走,“那今天想要学什么曲子吗?” 周增一愣,他跟在何自云背后往屋里走,顺便将身后的房门关闭。 “我还在想……梁老师,我过两天应该就能从丰泽出去了。” 何自云一愣,他像是忘了屋里突然消失的周曾一般,表情平静:“那不是挺好的吗?丰泽不是好地方。” 周增一急:“丰泽不是,可是梁老师您很好啊。” 像是察觉到自己失声,周增嗫嚅了下:“您帮助我这么多,如果我出了丰泽,应该就很难见到您了吧。” 何自云笑了下,“我不会在丰泽待很久的,一开始我只是想当个普通的艺术老师,而现在,我想要把所有陷在丰泽里的学生都拉出去。” 说着何自云看了眼墙面被挂的满满的书画,表情有些怀念:“你能早一步出了丰泽,我很高兴。” “如果不想学的话,今天老师就破个例,你说一首曲子,老师弹给你听,就当是饯别了。” 何自云道。 他像是没注意到周增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看着何自云那张脸,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好。” 正对着周增脸方向的周曾却被吓得脊骨发冷。 刚才这个男生的眼神,有点吓人啊。 周曾看了眼毫无所觉的“梁安”,咽了口唾沫。 希望没事吧。 周曾安慰自己,毕竟到后来,“梁安”不是也作为人和他们一起找线索来着。 …… 房子建在湖边的好处就是夏夜不会那么热,窗户大开着,凉爽的风说着口子吹进屋内,倒是挺舒服的。 何自云走到钢琴边坐下,他侧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周增,笑道:“想听什么?” 周增目光直直的盯着他,也笑了。 “水边的阿狄丽娜。” “老师会弹吗?” 何自云微颔首,眼眸微弯:“一首很浪漫的曲子,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周增没有隐瞒:“有喜欢的人。” 何自云点头,修长白皙的双手落于琴键上方,眼皮低垂,他本人并不会弹钢琴,但是“梁安”会啊。 像是在回应何自云的想法,他的指腹刚落在黑白琴键上时,四肢的支配力就被莫须有的力量掌控住,带出一段流利优美的乐声。 耳边响彻乐声,何自云近乎沉迷的微闭双眼。 “梁安”回来了。 年轻清秀的钢琴老师,安静听闻的学生,如果忽略掉学生眼底逐渐清晰的欲望,倒也算的上是一副美景。 一曲终了,何自云的手微微抖了抖,他侧过头,额头上缓缓滑落一滴汗珠,滚进衬衫发白的衣领内。 “出了丰泽后,好好生活吧。” 何自云说。 周增站在原地沉默,没有回应,就在何自云疑惑的打算起身时,他直接上前握住何自云垂落的手,目露疯狂。 “梁老师!” 何自云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位老师的疑惑。 “周增同学?” 周增攥紧手心中的手,完全没有控制力道,他眼眶开始发红,周围空无一人的冷寂越发刺激到少年的神经,他神经质的开口: “梁老师,你刚才不是问我喜欢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 何自云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眼底闪过惊诧,嘴唇紧抿几乎成了一条直线,语气第一次冷漠下来: “周增!放手!” 周增浑然不觉对方的冷漠,还在忙不迭的诉自己的喜欢: “梁老师!我喜欢你啊,你应该发现了吧,这么多天来,我学钢琴和画画都是最积极的,我每天都在看着你,你上课,你笑,你吃饭,你会去的背影,我每时每刻都在看着您!” “您也是这样吧,不然怎么会在我要被教官责罚的时候帮我拦下他们?就像今天!今天你还为了我挡了一鞭子!” 周增情绪高涨,陷入自己的臆想中,完全不顾对面“梁安”面露的惊慌和失措。 绕是何自云早有准备,也被周增这几句话刺激的头脑发昏,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周增脑子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下午的事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梁安”明明是为了那个女生才挡住鞭子,结果到了周增眼里,竟然成了是替他挡的? 妄想症果然不轻。 何自云有些想笑,却还得为了剧情的完整度继续表现出“梁安”的无措。 最后“梁安”恼怒的拒绝了周增疯狂的示爱,这个温和柔善的老师,第一次露出冰冷厌恶的神色。 “周增!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 “梁安”的冷漠直接将周增定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起来有些不敢置信,鼻翼颤动,嘴唇哆嗦:“怎么可能!老师您,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说着,他继续道:“老师,你看,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周增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一些碎纸和烟头等物,神情恍惚:“这都是您送我的东西,您看,这是你担心我给我贴的膏药,我都留着呢……” 别说正面对着周增的何自云了,旁边的周曾都被恶心的够呛,胃里翻腾倒海的,差点给他呕出来。 玛德,哪来的变态啊靠,这么恶心人,他都看不下去了! 想着周曾就想上前推开周曾,手却直接从对方身体透过去了。 何自云表情也变了,他猛的转身,像是不想在看这个恶心的学生,厉声呵斥:“滚出去!” 一句滚出去,让周增彻底停住了声响。 “滚?出去?” 周增低声重复着“梁安”的话。 第20章 爱恋——虐杀 夜色暗涌,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都被乌云遮住半边,蝉鸣声不断,树影婆娑,仿佛鬼影蠕动。 周增的表情变得有些晦暗,他死死的盯着背对着自己站在钢琴旁的“梁安”,眼神疯狂。 “老师,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现在又让我滚出去?” 背对着他的何自云脸色平静,语气却变得尖锐惊诧: “我?我什么时……” 下一秒,何自云的后脑被重物狠狠的砸上,发出“嘭”的一声。 血液四溢,洁白的钢琴瞬间被染红,溢出猩红色的血液,缓慢蜿蜒流淌在琴键上,点点滴滴像是冤魂的血泪。 完全隐身的周曾紧闭双眼,控制不住的浑身哆嗦。 弹幕也彻底疯狂: 【卧槽卧槽卧槽啊!!!我老婆头被打烂了啊!!!!】 【我的天啊,呜呜呜呜,干什么干什么啊!这不是奖励模式吗?怎么还能受伤的啊!!!】 【omega就是omega,估计现在得彻底死了,要怪就只能怪“神迹”选中他就,运气不好】 【玛德,什么都能扯到omega?你他娘的不是omega生出来的?没看到旁边那个alpha都快扭成蛆了吗?alpha还不是会被吓成屎?】 【别吵了别吵了!主播现在被开瓢了啊!你们还在吵什么!!】 【……】 屏幕上,被击破后脑的“梁安”并没有倒下。 准确来说,是扮演“梁安”的何自云并没有倒下。 何自云转过身,看到一脸狰狞,青筋毕露的地周增眼珠赤红,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目光。 他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这下不管是周曾还是周增,全都怔住了。 屋内只剩下何自云的笑声。 剧烈地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了不少,何自云笑地眼角泛红,他依靠在窗户边,右手往脑后摸了下,再度拿出来时手指都被染红了,往下滴滴啦啦的落着血水。 他垂着眼皮无所谓地揉蹭了下指腹间的血液,一字一句的感叹:“原来梁安是在清醒状态下被你扔下窗户的啊……” 周增疯狂的神经因为对方出乎意料行为停滞了跳动,他眼皮跳了跳,“老师?” 何自云染血的食指对着他晃了晃,笑容闲散的近乎慵懒:“周增同学我可不是你的老师哦?” 说到这何自云看着周增慌张的视线,眉眼弯弯:“你的老师,不是在你身后吗?” 身后? 隐身状态下的周曾下意识往周增身后望去,只看了一眼,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增一格一格的回过头,最先感受到的是身后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水底腐烂尸骨的恶臭。 骨头折断,半裸露着白骨的头颅靠在他的肩膀边,那张半腐烂的脸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转头,破碎泛白地嘴唇扯了个弧度,白胖的蛆虫在腐肉中蠕动。 梁安扭曲着身体,在周增惊恐的目光中靠近他,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地距离,嗓音一如从前的温和柔软: “周增啊周增,你为什么要杀老师呢?” 他凸出的眼珠机械的扭动着,最后往下耷拉着流出腐臭地黑红色血水,滴在不断颤抖地周增身上。 “老师真的勾引你了吗……难道不是……你恼羞成怒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增发出惨叫,手中染血的烟灰缸掉落在地,他手脚并用地在屋内疯狂逃窜,挥舞着手臂想要将梁安推开。 此时弹幕也快被吓死了,纷纷抱团取暖: 【我靠啊!为什么连个预警都没有啊啊啊?!!!】 【有一说一,刚才老婆其实提了一嘴来着……】 【那也算提醒吗!!!主播说完下一秒就撞鬼了啊!!!!】 【不是……你们也不是第一次看直播了吧?怎么反应这么大?】 【能一样吗?!这可是omega啊!还长这么漂亮,我光顾着舔屏了,天知道刚才老婆被砸的时候我差点都哭了……】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楼上有没有爱美之心?】 【……借楼?爱美之心是这么用的吗?】 【……】 屏幕对面的观众们尖叫鸡附体,手都快打成残影了。 而副本里,何自云看着被追的到处跑的周增有些好奇,他靠在窗边,夜晚的凉风吹着他染血的发丝,淡淡的血腥气四溢: “为什么呀周增同学?你不是喜欢梁老师吗?现在跑什么啊?” 完全听不到他询问的周增吓得涕泗横流,满地乱爬,最后被梁安扯住腿拉了回来,下一秒,他的腿被梁安活生生扯下来扔在一边,伴随着周增的惨叫声,他的四肢被一快快扯下,血液遍地,闻之欲呕。 周曾都快被吓傻了,只知道扯着喉咙喊,疯狂想往屋外跑又被透明的空气墙弹了回来。 看的有些腻了的何自云眉毛一挑,看向缩在角落里尖叫的周曾:“别叫了,在叫把你也扔过去。” 周曾立刻不叫了。 他健壮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起来有些好笑。 胃里翻腾倒海的不舒服,周曾想要吐,又害怕被何自云扔过去喂鬼,硬生生扯住自己想要呕吐的欲望,手脚冰凉的缩在角落里,偷偷摸看着窗台边的何自云。 大概过了五秒钟,周曾一呆,“你看得到我?”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一直能看到。” 周曾:“!!!!” 等等,这么一来的话,自己吓得缩头缩脑的样子不都被他看到了吗? 何自云一向不喜欢alpha,所以周曾只要不继续尖叫鸡附体,他也就懒得管了。 至于面前上演的分尸画面嘛…… 何自云后脑一抽一抽的疼痛,脑内神经都开始抽搐,在这种几近昏厥的状态下,他还在笑,笑的无比愉悦又开怀,就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喜剧一样。 看到这样的青年,周曾涌到嘴边的疑问收了回去,不敢说话。 虽然青年现在的笑的很开心,但周曾总觉得对方眼睛里满是冷气和漠然,好像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他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第21章 爱恋——堂哥 在欣赏完眼前这一场单方面的虐杀后,何自云走到钢琴边坐下,似是支撑不住似的松垮下来,胳膊直直的压在琴键上带来一阵杂音。 “您的愤怒应该暂时平歇了一点点吧,梁老师?” 正在撕扯周增内脏的梁安动作一顿,直愣愣的抬头看向钢琴边撑着脑袋的青年,嗓音一如从前温和: “是的,谢谢小云。” 青年微笑着望着梁安,哪怕此刻梁安嘴边还沾染着周增的血肉碎末,他依旧不为所动: “梁老师,后脑被严重砸伤后,你暂时失去行动力,被被周增强行qf后,从窗边推落,淹死的。” “对吗?” 何自云说的很轻,像怕刺激到梁安一般,语气柔和的不行。 旁边的周曾倒抽一口冷气,在看全身扭曲恐怖的梁安时,眼底不免带了些怜悯。 死的这么惨啊……怪不得变成鬼了这么疯……不过如果他才是真的梁安的话,不就代表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梁安”,是刚进入“神迹”的主播吗? 想到和自己一样被骗的杨静淑,周曾咽了口唾沫,悄无声息地再往后缩,直到退无可退。 角落这边恐慌的周曾何自云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浑浊而诡异的梁安,再度重复了一句。 “梁老师,后脑被严重砸伤后,你暂时失去行动力,被被周增强行qf后,从窗边推落,淹死的。” “对吗。” 这一次,何自云语气笃定。 梁安的脸颊再度开始扭曲,残存在眼眶处的黑白眼珠突然坠落,连接着无数黑红神经半挂不挂地吊在半空中,他爬伏在地板上,眼眶流出大量的黑红液体,顺着腐败脸颊涌流。 “为什么呢?” “我只是想救一些人,我只是单纯拒绝了他,为什么我会死呢……” 梁安捂住脸,粘腻发臭的水草黏在他后脑的巨大豁口处,柔软又残忍地从中伸出枝条,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喜爱穿白衬衫,一笑带着酒窝的年轻教师。 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恶心的怪物。 灰沉沉的雾气从湖中再度升起,它们笼罩住整个二层小房子,伴随着梁安痛苦的哭声过往逐渐清晰。 梁安被砸破的头颅,血液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衬衫,如同魔鬼的周增扯住他的胳膊将在摔在钢琴上,黑白琴键乱颤,血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在琴键中,伴随着梁安的怒骂和逐渐哑然地求饶。 直到周增彻底将他身上的白衬衫撕烂,双目赤红地周增喘着气,附身而上…… 最后,还残存一息的梁安被拖到窗边,已经恢复理智的周增恐惧到颤抖,最后无视梁安的乞求将人从二楼抛下,人工湖因重物坠落发出巨响,而此时湖的正对面,一场莫名的大火将整个学院笼罩,灼热的火光照亮魔鬼的瞳孔,他喘息着,像是得到了启发伸手从抽屉里掏出打火机…… 【叮】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红色钢琴]完成度已达百分之八十】 耳边的女音提醒何自云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屋内的灰雾在缓慢消失,比视线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浓烈的灼烧糊味传入神经,何自云蹙眉,抬眸看向周围,不出意外的发现屋内已经全部变化。 这座简陋的二层小平房,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连那架一直被梁安精心打扫的钢琴也被烧毁,它融化了一大半的身体,余下的一半歪七扭八地靠在地上,被烧毁的蜡滴在地板上,像是黑色的泪滴。 何自云的目光停顿了一会,才移开视线,走到被烧毁了一大半的窗户边,垂眸看着底下平静的人工湖湖面。 和一开始还算的上挺漂亮的风景不同,此刻的人工湖上满是绿色的水苔藓和野蛮生长的水藻类生物,搭上旁边被烧的干死的树木,荒凉到令人心生死寂。 自己明明已经将梁安的死亡线索弄清楚了,偏偏主线任务的进度却卡在百分之八十不动了。 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线索在哪?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想着,耳边被听到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何自云:“……” 他侧头望去,就看到四肢发达身材高大的周曾捂着口鼻,不断的打喷嚏。 察觉到何自云的目光,周曾有点不好意思,他硬憋住喷嚏声想说话,结果刚压住喷嚏,开始打嗝了。 “我,嗝!不是,我嗝!卧槽卧槽嗝……” 何自云:“……” 虽然周曾看起来很搞笑,何自云脑子却极快的闪过什么,面上再度显出笑容。 周曾一直注意他面上的变化,一看到对方露出笑容,心脏就咯噔一下。 果然,何自云抬脚朝着他走来,脸上还带着让周曾胆战心惊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任务应该和我是一样的吧。” 周曾一愣,瞬间想到自己刚才耳边响起的系统女音,“啊?嗝,对,是红色,嗝,钢琴对吧?” 何自云满意点头:“是,我的剧情走完的差不多了,看来剩下的剧情应该在你那。” 周曾呐呐点头:“有,有可能,嗝。” 听到确切答案的何自云笑的越发灿烂:“朋友,能让我看下你的手机吗?” 周曾:“啊??嗝!好好好。” 开玩笑,面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好像能被自己一拳打倒的青年可是被开瓢了都面不改色的大佬啊,他能不给吗?! 再说了,被带躺的感觉也挺好的,而且,他还叫自己朋友…… 满脑子想着抱大腿的周曾很爽快的把手机递给何自云。 “谢谢。” 何自云礼貌道谢,低头快速打开周曾系统自配的手机,开始寻找线索。 果不其然,何自云翻开了无数人的聊天记录后,停在了一个对话框上,“这是,你的堂哥?” “啊?” 周曾还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低头看手机,第一眼看到的是青年纤长仿佛青葱白玉的手指,他咳嗽了声,下意识移开视线看手机。 第二眼看到的是对话框上的对话。 “还在吗?” 对话框的背景是两个男人搂着肩的照片。 其中一个男人的脸是周曾自己,另一个,是明显长大后五官长开地周增。 第22章 爱恋——骗局 周曾猛的低头,揉了揉眼,看了又看,最后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堂,堂哥?” 极度震惊下周曾甚至忘了打嗝,直接原地“治好”了。 他没发现自己不打嗝了,忙不迭问:“这,那这是啥意思?”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查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但是很奇怪,周曾和周增的聊天记录非常普通,除了最后一句还在吗不正常外,所有的记录都非常正常。 这明显不太对。 何自云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擦手机屏幕,最后低头回了一句话。 [周增,你是不是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屏幕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什么意思?你遇到什么了?] 这句话的意义很多,多到让何自云眼底笑意越发浓重,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了,手机对面的人,就是逃出去的周增。 周增可没死,他甚至因为在梁安这,逃过了丰泽学院被火灼烧的事故,直接逃出去,顺手直接把梁安的住所烧掉,反而更符合常理。 但是现在,周曾作为一个npc的“堂弟”进入副本,这里边的意义可就相当令人琢磨了。 毕竟周曾可不真是什么堂弟,他可是现实中的人啊,怎么会莫须有的变成npc的堂弟呢? 副本可不会随便安排一个角色给主播。 何自云故意拖延了会时间,他看着屏幕上方不停闪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七个字,耐心的停了五分钟左右,才再次回复 [哥,我在丰泽学院里找到一段录像,很奇怪,上面有个人长的跟你好像] 旁边的周曾看的目瞪口呆。 他喉咙动了动,最后什么都不做的站在何自云身后。 手机对面的周增果然按耐不住了:[什么录像?小曾,你看到什么了?能发给我看看吗?] 隔着屏幕何自云都能察觉到周增的恐惧和急切,虽然这只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谎言罢了。 可谁让周增确实做了呢? 他做了事,杀了人,逃了命,那么只需要逮着一点点小尾巴往外拽一拽,他就会害怕的无法思考,或者说他思考了,但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恐惧,会去想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段录像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这就是人的本性。 何自云的脸在手机灯光照射下越发苍白,他缓慢打了一句话: [哥,录像不在我这,我这边有一队探险队,是他们发现的录像,现在他们在讨论要把录像交给警察] 手机安静了大概几秒,来电铃声就仿佛催命般响起,在死寂烧毁的屋子里有几分诡异。 何自云看着屏幕,眼角弯了下,伸手将手机递给旁边看的一脸懵逼地周曾。 “接电话吧。” 周曾傻傻地接过手机,哦了声刚想接电话,猛然反应过来:“那,那那我该,该怎么说?” 何自云看着他:“首先,不要结巴,其次装作小心一点,让周增相信那份不存在的录像真的存在。” “我要他自己进入丰泽学院。” 周曾吞了吞口水,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把周增骗到丰泽里来,但拼命点头:“懂懂懂,明白明白了,那,那我接了?” 何自云点头。 周曾小声的清了清嗓子,伸手接了来电。 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空气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手机对面的周增耐不住性子先开口了,“小曾?到底什么录像?” 听的出来周增很急切,但他还是拼命压抑着心底慌张继续道:“探险队那边已经报警了吗?” 周曾望了眼何自云,对方看着他露出个鼓励的笑容。 不得不说何自云皮相长的真的很好,这一笑给周曾晃了晃神,立刻不害怕了。 他瞬间进入状态,将声音放低,好像旁边真的有什么人一样:“哥,他们现在还没想好,还在讨论。” 周增:“你们还没出丰泽吗?” 周曾看着何自云,在对方的暗示下继续道:“没有,他们想在拍点素材,说为了什么节目效果什么的。” “不过哥,那个录像咱们先不说了,你说这个鬼地方真能让我遇到什么前世的初恋情人吗?” 这句话一出,何自云都顿在原地。 看来周曾代入的这个角色,是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 何自云平静地想。 任谁也看不出貌美青年的笑脸下正吐槽着什么不好的话。 手机对面的周增明显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弟”到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件事,咳嗽了几声,突然道:“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超出话题的询问让周曾一愣,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何自云。 何自云心头一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让他抓住了尾巴,他摇了摇头。 周曾瞬间理解:“没有啊,这破地方到处都是被烧毁的烂东西,难道应该有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周曾感觉周增的声线都放松了不少。 周增:“没事,小曾你跟探险队说有人愿意用二十万买他们手里的录像,就在丰泽大门口交易,让他们考虑一下。” 二十万?!! 周曾眼睛瞪的老大,再次看向何自云。 后者继续点头。 随后这通电话在周增一句等我两小时后结尾。 周曾大口的喘着气,一边讨好似的开口:“我说的可以吗?” 何自云颔首:“可以,非常厉害。” 周曾瞬间笑了,颇有些洋洋得意:“看来我演技不错嘛,等出去了我想想要不要去主城应聘下演员……” 幻想了半天周曾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大佬,为什么要把周增骗到学院里来啊?” 何自云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不爽而已。” 周曾:“……” 屏幕对面的观众们:“!!!” 【老婆好帅好帅好帅】 【不是怎么说这么一句话怎么都那么可爱啊我靠!!!】 【爱了爱了,以后我就是真爱粉了!!】 【加一加一】 【……】 脑子里叮叮当当的提示音何自云当然也能听见。 他看着房间里被烧毁的一切,浅色的眸子清澈澈的,像一块平静的湖泊。 既然做了交易,当然就得让交易对象满意。 不是吗? 第23章 爱恋——生门 “艹,赶紧跑啊!” 男人惊恐喊着,奋力掰扯着门上的锁,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门锁依然完好无损地挂在门上。 他不信,又硬扯着门把手扯,结果被烫伤了手掌,惨叫一声往后退。 杨静淑几人被困在烈火灼烧的宿舍楼里,滚烫的温度席卷而上,肉眼可见的热浪一层接着一层的翻涌,几乎将所有人困在楼里。 杨静淑心脏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耳边回响着所有被困在宿舍里学生的哭声和求救声,神经一抽一抽的疼。 杨静淑冷声道:“保持体力。” 和所有学生一样,杨静淑六人也是被困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宿舍里,铁门关的死紧,唯一能打开的窗户外还有一层防盗栏关着。 门锁刚才已经有人试过了,现在还抱着手在那嚎呢,根本没用。 其他的新手主播已经六神无主了,机械性的顺着着杨静淑不再说话,神经质的抬头看着这间仿佛要把自己烤熟的宿舍,浑身哆嗦。 方冉也有点害怕,但是她看了眼防盗窗,眼睛一亮:“我们不然把防盗窗打开,”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学生们此起彼伏地惊叫声,伴随着“嘭”的一声,周围惊恐地惨叫越发剧烈。 方冉整个人都呆滞了,等到她跑到窗户边看时,就只看到一个学生被摔的四肢扭曲地尸体。 对方 “怎么可能?!只是四层楼而已啊……” 方冉低声呢喃,紧握着防盗窗的手背青筋毕露,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四层楼对已经非常高了。” 杨静淑看了眼她的背影,冷静道:“你可以再看一眼现在楼层高度。” 方冉一愣,下意识低头往下看。 她惊恐地往后退了退,这一场她连摸索防盗窗的勇气都消失了不少。 前一秒还只是四层楼高度的楼层,不知何时已经上升到十几层楼的高度,诡异的是,地面上的尸体惨状却越发清晰。 方冉甚至觉得死去学生的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底深处地恶意毫无遮掩溢出,令人心底发凉。 杨静淑早有所料的抬头,她看着脸色惨白的方冉,语气平静到麻木: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件事,我们现在并不能用日常的常识来看待副本里发生的一切,副本是异变,是鬼怪,是不可改变的过去。” “已经出现了现实中不会出现的怪物鬼魂,那么所有都该被改写。” 杨静淑瞥过宿舍内每一个人的脸:“这是一场教学,而我只会教你们一次。” “现在楼层高度异变的原因在于学生们内心的恐惧,他们在看到同伴惨死后,对于高度的恐惧已经达到顶峰,所以基本不会有其他学生敢跳楼逃生。” “当然肯定还是会有学生跳楼,但是那跟我们暂时没关系,我们只需要知道,现在的楼层不是我们能跳的就行。” “那我们只能在这等死吗?!” 其中一个新手主播满脸通红的打断杨静淑, 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跳也跳不了,门又打不开!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杨静淑冷静的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讥讽:“你真的看过直播吗?” “副本绝对不会给出必死的局面。” “无论是多危险的副本。” “神迹”之所以被全人类称为“神迹”,就在于祂的神奇之处,可以使山崩地裂恢复,使人类生存环境改善,而需要的却只有每月随机抽取人类进入直播间。 一个人的死亡和全人类比起来,并算不得什么。更别说“神迹”对于人类已经足够宽待了。 杨静淑一直这么认为。 一个能够将即将灭亡的种族拯救,怎么可能会繁衍出一个必死的游戏副本? 男人被杨静淑一句话堵的不敢在开口。 方冉从杨静淑的语气中读出了什么,她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微微抖了下,突然开口:“我们还是要走门吗?” 杨静淑再一次看向她,眼底的讽刺稍稍退了一点:“对,走门。” “但是门打不开啊!” 一开始拼命拉门地男人出声:“根本拉不动,它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动都动不了。” 杨静淑静静的等他说完,才道:“难道只用你一个人吗?” 她环顾四周,冷淡的眉眼在周围火光地照射下生动起来:“我们是人类,人类是群居生物。” “还不明白吗?这扇门,是需要我们共同去开。” 散落在宿舍各个角落的新手主播们抬头,眼底闪过茫然又逐渐坚定,最后六个人,包括那个说等死的男人,都加入了砸门的对于中。 正在看杨静淑直播的观众们咂咂嘴: 【每次看杨大直播就跟看思想品德教育课一样】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不过杨大这随时随地要给人上课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哈哈哈哈哈哈,不需要学吧?杨大她那家室,估计一家子都是道德楷模】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哈哈哈哈,感觉灵魂都升华了哈哈哈哈】 【这不就是动漫里主角一句话,打通死路的现实向吗】 【玛德,说的竟然如此有道理】 【……】 弹幕的哈哈哈声一大片,每个人都嘻嘻哈哈的讨论着。 砸门的队伍中,方冉眼神复杂的看着杨静淑悄无声息伸出的铁爪,铁爪在铁门周边的缝隙里使劲,很快就将坚固的铁门撕扯了一大部分。 而这些,已经陷入鸡血状态下的新手主播们完全没注意,个个都脸红脖子的砸门拔门拉门…… 杨静淑察觉到方冉的视线,她微微侧头,对上方冉,嘴角向上勾了一下。 方冉看到对方对着自己做了个“嘘”的动作。 灼热火光中,一向冷淡的女alpha竟然对自己笑了。 方冉赶紧低头,脸颊不自然的泛红,手上的力道却不减。 杨静淑没骗人。 副本确实不会留下必死的局面,而现在他们之所以能看到生的希望,是因为杨静淑在。 所以他们的生门是,杨静淑。 第24章 爱恋——着火 等到杨静淑等人把宿舍门打开后,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都跑出来了,他们惊恐又喜悦,拉着同伴的手飞奔下楼,一层又一层往下跑。 但逃出来的学生毕竟是少数。 绝大部分的学生还是被困在宿舍里,拍门拍到鲜血淋漓淋漓,绝望呼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止不住咳嗽,眼泪糊了满脸,每个人都在逃跑,每个人都没有停下。 杨静淑六人在路过那些被锁住的宿舍时,也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快速往楼下跑。 没用的。 方冉还记得杨静淑一开始说过的话。 已经发生过的事,就不可能改变。 哪怕他们现在花时间去把这些学生救出来,那些早已死亡的学生依旧会死去。 他们已经不可能复活了。 方冉想。 …… 杨静淑眼疾手快扯住一个往楼下逃窜的男生,开口询问对方关于学院着火的事。 男生浑身被烧伤的地方不在少数,他抬头看着杨静淑,嗤笑:“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要解脱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男生疯狂扯开杨静淑拉着自己的手,朝着燃着大火的楼梯间疯跑。 周围所有跑出来的学生几乎都疯了。 获得自由的兴奋,以及被锁在宿舍中的绝望,两两对此,生出两种不同的人间“地狱”。 杨静淑没再拉住任何学生,她看着火舌肆意燃烧周围的一切,深叹了口气,就打算放弃了。 就在这时,她的胳膊被一只手拉住了。 双手被烧灼到血肉模糊的方冉抬头看她,眼神欣喜:“杨小姐!她们说火是从教学楼那边烧过来的!” 她们? 杨静淑微微一愣,她抬头看向方冉身后,正好看到几个女生手拉着手往楼梯逃跑,身后是一扇被人用力砸开的铁门。 联系到方冉被烧的手,杨静淑低头看着面前脸颊灰扑扑地女人,心底泛起奇怪的涟漪。 “走吧,去教学楼。” 她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 相较于杨静淑这边的生死竞速,已经将主线任务完成度达到百分之八十的何自云和周曾非常闲。 何自云没去管后脑的伤口,剧烈地疼痛能让他更清醒的对待发生的每一件事,比如说现在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周曾。 周曾盯着何自云脑袋后的伤口看了好久了,被何自云拒绝了好几次后才彻底放弃帮对方清理的打算。 小房子靠近湖边,刮起晚风来其实挺凉爽的,两人坐在被烧的缺胳膊少腿的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地火光,倒也算的上是闲适。 周曾是alpha,生的五大三粗的,长相又凶,找omega都难找的很,偏偏自己性格其实软的不行,可惜没人发现。 此时他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那个,你叫什么啊?”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并不想说话。 周曾也不在意,他自顾自道:“我是真没想到我会被‘神迹’选中,甜品店我都已经装修好了,就准备开业了,结果突然被选中,吓死人了……” 听到alpha开甜品店这种事,何自云倒是起了点兴趣,他靠在窗边看向周曾,“甜品店?” 何自云是真的好奇。 周曾愣了几秒,声线都低了:“alpha不可以开甜品店吗?” 何自云撑着下巴眨了下眼睛:“为什么不可以?” 何自云:“为什么alpha不可以开甜品店?” 周曾眼神恍惚:“我说我要开甜品店时周围人都说我疯了。” “他们说甜品这种东西,只有omega才会喜欢,一个alpha去做这种东西只是暴遣天物,我不理解……” 周曾说:“我不理解为什么alpha做甜品就要被人嘲笑。” 何自云嘴角勾了勾,“管他们呢,想做甜品就做甜品,他们也就只能说说。” 骤然被安慰的周曾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手背,“哎,谁叫我是alpha,我要是omega就好了。” 何自云的肩膀瞬间僵在原地,他几乎是一顿一顿地转过头,语气平静而诡异: “如果是omega就好了?” 何自云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看着底下碧绿幽深的湖面,半明半暗的月光下,青年艳丽精致的脸颊苍白,似有似无的讽刺和嘲弄散在眉宇间,看起来有些诡异。 “是啊,当omega好啊,好的不能在好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周曾快速闭上嘴,不敢在开口。 也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说的不对,周吞了口唾沫,总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都变凉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与此同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恭喜杨静淑、方冉、黄又、王丹………八位主播通关副本《爱恋》主线之一:[丰泽学院纵火真相]】 【已通关主播可选择退出副本】 【另一条主线任务完成后,副本奖励将以后台邮件形式进行结算,请各位主播稍等】 听完系统播报的周曾目瞪口呆,“什么?!他们已经通关了?!怎么这么快?” 明明一开始他达到百分之五十时,杨静淑他们那一队还卡在三十左右…… 何自云并不意外。 副本游戏一开始也没说过是谁领先就会先通关,杨静淑他们会率先通关并没有有什么奇怪的。 周曾毕竟是新手,一听到其他人都出副本了,整个人都急躁起来了。 “那我们,那我们……” 他重复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个被带躺的根本没资格说话。 周曾:“……” 他抹了把脸,瞬间佛系。 算了,能过就过吧,过不了也有何自云陪着,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周曾苦哈哈地想。 不过何自云也是主播的话,那他是alpha还是beta? 周曾更倾向后者,毕竟最为alpha而言的话,何自云太矮了。 毫不自知自己被变了性别的何自云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时间,垂眸轻笑: “时间快到了呢。” “我们也要动身了。” …… 第25章 爱恋——念想 退出游戏的杨静淑站在“神迹”大厅中心缓慢睁开双眼,立刻有佣者从床铺后走出,端出一杯温水送到面前。 “杨小姐,喝杯水放松一下吧。” 杨静淑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佣者笑着摇头,无声退下。 和拥有独立房间的杨静淑不同,大部分主播只会在副本结束后出现在“神迹”大厅中央。 此时大厅中央地板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十个主播,有些缺胳膊短腿的躺在地上惨叫,奇迹的是,只要还残存一口气的主播,他们失去的四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恢复。 除了这些,自然也有碎了一地的血肉残肢,尸块内脏融合在一起,将洁白光滑地大理石地砖染上一层又一层地猩红。 面无表情的清洁员工推着车,弯腰拿着夹子开始将地上的碎肉捡起,然后扔在一个又一个小盒子里,动作熟练又麻木。 杨静淑站在门边,看着清洁工清理地板上的血液和碎肉,眉宇间满是冷淡。 就在她打算离开时,剧烈地干呕声在耳边响起,杨静淑短促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旁边靠在柱子上捂着口鼻不停干呕的女人。 方冉的情况不错,除了一双灼烧严重的手外,精神还是不错的。 杨静淑记得这个表现意外不错的新手主播,顺手将手上的水递给她:“你得习惯。” 方冉呕的胃酸翻腾,闻言接过杨静淑递过来的水,猛的喝了一大口后心脏才缓慢平静下来:“谢谢。” 她再次转头看了眼清洁工打扫地画面,脸色苍白:“他们的尸体会去哪?” 杨静淑:“有家人的会被家人带走,没家人会被安排在殡仪馆统一烧毁。” 得到答案的方冉怔了好几秒,才喃喃开口:“这样混合在一起的尸体,真的能认出来吗?” 杨静淑没有立刻回答她。 清洁工还在用力洗刷着地砖,有一块碎骨头好像是卡在地砖缝中间,清洁工用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最后她弯腰从车里拿了把老虎钳,将那根骨头硬生生从缝隙里拔出,随手扔进一个盒子里。 杨静淑看着清洁工的熟练的动作,面脸颊小幅度地动了下:“起码有个念想。” 方冉一愣。 死去主播的家人对着一盒子的碎肉残沫就已经足够痛苦了,更别说还去检查里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女儿或者父母…… 就像杨静淑说的那样,只是留个念想而已。 杨静淑收回视线,她垂眸看了眼旁边的方冉,道:“希望下次还能看到你。” 方冉啊了一声,抬头时就看到对方已经背对着自己走远的背影。 …… 丰泽学院。 和之前勉强还算的上是“景色独特”的学院不同,此时整个学院都漆黑一片,到处都是火焰烧灼过的黑尘和断木,一股子浓烈地火烟味。 何自云走在前边,身后是畏头畏脑时不时神经质朝着宿舍楼望的周曾。 不远处的宿舍楼依旧火焰冲天,学生们死去时的惨叫声远远传来,在活着人的耳中格外刺耳又尖锐。 周曾又害怕又想看,直到看到宿舍楼那边响起“嘭”“嘭”“嘭”不断的声音,才缩回脑袋:“那边什么声音?” 何自云没有回头:“通往自由的声音。” 周曾:“……?” 但是他不敢问,就跟在何自云身后往学院门口走。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等两人走到学院门边时,也只看到写着丰泽学院四个字的牌匾依旧靠在门边,锈迹斑斑。 距离周增一开始说的两个小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学院外依旧空无一人。 周曾忍不住问:“周增真的会来吗?” 何自云:“他一定会来。” “为什么?” 何自云现在心情挺好,也就乐于解释:“一个已经逃出地狱,甚至从加害者变成受害者的人,是不会容忍任何一个污点把自己毁掉的。” “更何况,”何自云看向周曾:“你现在的身份是被周增骗来的‘堂弟’,用的还是一看就是糊弄蠢货的借口,你猜周增想用‘你’干什么?” “蠢货”周曾:“……替死鬼吗?” 何自云讶然:“你竟然能想到这点?不太容易。” 周曾:“……” 副本里的“周曾”是蠢货,又不代表他脑子有病!这么明显的谎话摆在眼前,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讽刺完alpha的青年心情舒畅,懒散地靠在门边,等待周增。 这个时候,何自云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不算远,再加上丰泽学院地处偏僻,很容易就能听到。 一辆打着远光灯的黑色面包车飞快向着学院门口驶来,速度很快。 “他来了。” 旁边的周曾小声道。 何自云饶有兴趣的看着那辆并没有减速想法的面包车:“你觉得他会停下吗?” 周曾一愣:“什么?什么停下?” 话还没说完,他瞳孔缩小,看到那辆没有减速想法的黑色面包车疾驰而来,车主也看到他们就,直直对着两人所处的方向撞来! 周曾一声卧槽还没叫出口,黑色面包车就“嘭”的一声撞在两人身旁的学院牌匾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何自云眉头挑了一下,目光流转。 那块铁制的牌匾和面包车的车头都凹进去一大块,能看的出来对方还是留了一点余地的。 面貌偏向成熟的周增拉下车窗,昏暗灯光下神色有些狰狞:“什么录像?” 旁边的周曾被吓得腿都软了,他依靠着旁边的铁栏杆硬生生撑住身体,满头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没了! 何自云看着坐在车里的周增,笑了:“周先生刚才,是想直接撞死我们吗?” 空气死寂。 周增脸皮抖了抖,他露出一个笑容,哑着嗓子回道:“怎么会,刹车突然失灵了,最后我不是把车头转过来了吗?” 何自云闻言颔首,也不知道是信了,“刹车失灵了啊……” 他对车里的周增露出笑容:“不过既然要谈合作,周先生是不是应该下车呢?” 周增刚要拒绝,就听见对方继续开口。 “我可不想谈到一半,周先生的刹车又不小心突然‘失灵’了。” 第26章 爱恋——因果 路灯昏暗,大火燃烧过的树影灼灼,仿佛鬼影似的缠绕在一起,映在青年脸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周增被堵住话,无奈之下只能下车。 车门被“啪”的一声关紧。 “我已经下车了,去哪谈?” 周增的语气不太好,他力气极大的抽出烟点着,望向何自云。 看清楚对方脸的瞬间周增表情微变。 一开始灯光太暗他还真没看清楚何自云的长相,现在这么凑近一看,发现对方的脸长的还真…… 周增不自觉的咬了咬烟腿,神色间飞快闪过什么。 何自云像是没看到对方隐隐露出的淫邪念头,眼神从对方微鼓的口袋略过,笑容不变:“那周先生就跟我走吧。” 周增警惕心很强:“直接在这交易不就行了,还要进去?” 何自云笑了:“周先生,主动权现在在我手里,你如果不想现在的生活被打乱的话,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周增的脸色越发难看。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除了一个手软脚软不敢说话的周曾外,剩余两人都各怀心思。 区别在于一个人想着怎么毁灭证据,另一个也想的却是游戏结束后的奖励会有多丰富。 三人很快路过宿舍楼。 宿舍楼下摔死的学生不在少数,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地上,四肢扭曲,凸出来地眼珠死死的盯着三人的身影,恶意弥漫。 周曾看都不敢看。 何自云特意回头看了眼周增,发觉对方只是叼着烟,偶尔看一眼宿舍楼,眼底有些恍惚。 看来周增看不到这些围绕在宿舍楼周围的鬼魂。 何自云猜测。 不过没关系,只要将周增带到地方,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被烧毁的学院到底是有些陌生了,等到周增发现自己走的地方越发熟悉时,他已经看到在月光下平静无波的湖面了。 这是,人工湖! 几乎是同时,周增停住脚步,神色再度被狰狞和疯狂席卷而上,“要交易就在这交易!不然你一毛钱都没有!” 周增看着人工湖边的二层小楼房,心脏如鼓雷般剧烈跳动。 玛德,他怎么会到这来?! 何自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现在才发现啊,周先生不觉得太晚了吗?” 愤怒和恐慌果然是烧毁一个人理智的绝佳办法,周增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再次被激怒的周增咬断烟嘴,烟蒂掉落在地很快熄灭,周增手中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着的匕首直直往何自云身上捅。 “玛德!早知道你坑我,老子他娘的直接把你撞死!” 突然发狂的周增骤然出刀是没有人想到的,周曾还没来得及把何自云拉开,就看到周增手里那把匕首狠狠刺进何自云的腹部! 周曾嘴巴大张,眼睁睁看着何自云腹部流出腥臭的黑红色血水…… 等等!黑红色?! 下一秒,带着叹息的男音出现在周曾耳边: “你说,死后在被杀一次,还会痛吗?” 周曾:“……” 周曾机械扭头,就看到何自云站在自己旁边,淡然提出疑问。 既然何自云现在在他旁边,那对面那个背着他们被周增当沙包捅的人是谁? 何自云露出清浅的笑容,无辜耸肩:“当然是找周增报仇的梁老师呀。” 周曾愕然:“梁,梁老师?” “梁老师不是在那栋房子里才能出现吗?” 何自云诧异:“谁跟你说的?” 周曾:“……我自己猜的。” 从开局到现在,梁安除了在那个房间里出现过,还出现在别的地方过吗? 何自云恍然大悟:“哦对了,你一开始不是走梁安这边的剧情,而是和杨静淑从现在的时间段进来的。” “但梁安可不是只能出现在小楼里的。” 何自云:“真正意义上来说,整个丰泽学院能够变成鬼校,也是因为梁安。” 在和梁安成功达成交易后,何自云就发现了。 什么样的鬼怪能够将过去和现实连接呢?甚至能把处于过去时间线的自己卷入现在的时间线?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只有副本才能做到的事情才对。 但是梁安做到了。 也就让何自云一开始的猜测得到了答案。 梁安,是这个副本的头号boss。 那么作为头号boss的梁安,自然能将进入学院的周增的退路全部斩断了。 从一开始,周增同意来到丰泽学院,就已经注定他的下场了。 那边的周增也终于发现不对了。 他已经捅了这么多刀了,为什么对面的人还没倒下?被杀戮疯狂占领的神志清醒了一瞬,周增抬头。 看见的是梁安那张清秀白皙的脸。 梁安笑的很好看,白衬衫上黑红血液遍布,前胸被他掏出了个巨大的窟窿,里边腐烂地内脏缠在一起,偶尔可见碧绿色的水草漂浮。 梁安嘴角的酒窝动了动,“周增啊……你回来了……” 周增的神情有片刻的茫然,随后就是惨烈的尖叫和逃窜,但是他很快就被看不见的空气墙硬生生弹回来,再度对上面目全非的梁安。 “你跑什么啊……周增……你不是喜欢老师吗……” 梁安扭曲着身体朝着地上乱爬的周增走去,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喜欢就要永远在一起……对了……你的朋友你的同学……还有老师我啊……都在等你呢……” 周增尖叫着躲避靠近的梁安,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恶心模样让人根本不想在看第二眼,他模糊间在次看到不远处地何自云和周曾,眼睛一亮: “救!救救我!救我!小曾!小曾你救救哥,救救哥啊!” 周曾:“……” 周曾默默的又往后退了退。 周曾又不是傻子,先不说他本人跟周增根本没任何关系,就光凭从头到尾周增都没有看旁边的自己一眼,就足以证明从一开始,周增就没想过让他活着。 瞧见周曾退后的动作,周增彻底绝望了。 在被梁安扯着一条腿一步步往宿舍楼走时,周增已经神志不清,只知道求饶了。 也是在这一刻,系统女音再次播放。 第27章 爱恋(完) 【叮】 【主播何自云、周曾解开副本[爱恋]真相】 【副本主线任务2\/2:红色钢琴(已通关)】 系统总结:【爱之一字,都说父母爱是天底下最无私最奉献的爱,那么不顾孩子的哭泣求饶、不顾他们的痛苦挣扎,只为了满足自己想要一个好孩子的模板,这样真的是爱吗?】 【恋之一字,从青春懵懂到爱意迸发,你所认为的爱情在欲望间不得其解,只存在自己独有欲望的恋,不被接受后的痛下杀手,真的能够称之为恋吗?】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进入副本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爱恋]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5600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恭喜主播何自云获得(梁安)的喜爱,您将会在下一场副本游戏中获得一次召唤梁安鬼魂庇佑的机会!】 系统播放音只属于主播个人耳边,极大程度上保护了主播的隐私及道具用途,何自云安静站在湖边,只有在听到最后时神色微动。 虽然是一次性消耗物品,倒也算挺好的东西了。 何自云有些散漫的想。 正在这时,副本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女音:【副本《爱恋》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8……】 何自云看到旁边的周曾身影已经在缓慢消失,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神色间满是庆幸,注意到何自云视线时还兴奋地摆手。 口型好像是,下次见。 何自云:“……” 何自云不是很想和他下次见,周曾有点蠢,他不喜欢蠢的,更不喜欢alpha。 就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三秒,何自云大腿倏地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皮肤上,越发滚烫。 何自云一愣,下意识低头。 一把模样普通的铜色钥匙,此时隔着一层薄薄的布牢牢贴在他的大腿外侧,被烫的那块皮肤已经开始脱皮,灼烧的热度异常高。 还没等何自云反应过来,他背后一直平静地人工湖突然沸腾,腥绿水草在水底纠结扭曲成一团,学院周遭浓稠黑雾也像是受到召唤似的凝成水流似的长条,融合进湖底疯狂扭曲地水草中。 等到何自云反应过来身后不对劲想跑时,似有神志的水草飞快探出湖底,直接将岸边已经跑了几米远的青年硬生生拖入湖内! “噗通!” 【1】 【本场直播已结束。】 【主播何自云已下线。】 弹幕一片死寂,三秒后,漆黑的屏幕上闪过数条弹幕。 【等等……刚才我老婆是……被什么黑乎乎绿油油的东西拖下去了吗?】 【???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我靠我靠!副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是那东西是什么啊?副本结束了还能把人拖进去?】 【真的没有人觉得那东西很像丰泽学院学院里一直笼罩着的黑雾加上水草形成的东西吗?】 【但我看着有点像手……】 【黑雾凝结的吧,俗称黑手?】 【………不是,没有人在意omega主播到底有没有出来吗?】 【emm,应该出来了,副本不是都结束了吗?】 【加一】 【……】 等到直播屏幕彻底熄灭后,那些带着或疑惑或担忧的弹幕也随之彻底消失。 …… 何自云突然间被拖入水中,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他瞬间被湖水淹没,肉眼可见的碧绿湖水荡漾着,飞快坠落的失重感让他心脏剧烈跳动—— 湖水顺着眼睛鼻子耳朵一同灌入,巨大的水压力直接导致何自云剧烈咳嗽起来,胸腔进水的痛苦开始导致耳鸣目眩等等副作用,有一瞬间何自云甚至以为自己会死。 没办法,他不会游泳,更别说现在双脚还被什么东西给捆住往下拖了。 在彻底陷入濒死前,何自云终于到底了。 接触到氧气的同时,青年跪伏在地剧烈喘息,浑身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衬衫被水浸透黏在皮肤上,纤细瘦弱的脊骨颤抖,显得青年越发苍白。 等到闷痛的胸腔略微缓解,何自云才有空抬头看察看四周。 湖底很大,周围漂浮着无数的碧绿水草,它们或软趴趴的伏地,或顺着湖水流动摇摆,在散发着诡异黑雾的湖底散发着近乎诡异地绿光。 时间好像在一刻停止了,何自云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紊乱地喘气声,吵的他无法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讨厌,好像回到以前那种任人欺凌的地位一样。 何自云眸色冷的似冰,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将自己拽下湖底地黑雾此刻非常平静,它们散在湖底的每个角落,粘稠又温和,大部分黑雾缠绕在水草上,甚至还有些黑雾柔软而小心的轻抚着青年受伤的脚踝。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环在脚踝上的黑雾一眼,直接撕扯开大腿上的布料察看刚才诡异贴合在皮肤上的钥匙—— 何自云一愣。 钥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诡谲怪异的纹路刺入皮肤,黑漆漆的,在青年冷白的皮肤映衬下,平添几分诱惑和怪诞。 与此同时,不远处平静的黑雾瞬间乱了,它们重新聚在一起,扭动间缓慢融合,凭空凑出一个男人的虚影。 何自云跪在地上,隔着黑雾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地巨大恐怖感,压的何自云脊骨都开始颤抖,甚至脖子侧边的腺体都开始隐隐发痛。 腺体?! 何自云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他捂住脖子,手心中微微肿胀的腺体让他瞬间慌乱起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神迹”不是会让所有异性别的人类全部变成beta吗?!为什么他现在会被引诱发情?!! 为什么? 从身体深处发出的欲望无法疏解,何自云眼角通红,浑身剧烈哆嗦,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更绝望的是,何自云开始嗅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味了。 脖侧红肿发烫的腺体已经开始散发玫瑰浓烈妖冶地花香。 这是为了繁衍勾引而存在的信息素! 抑制剂!抑制剂!抑制剂! 何自云狠辣地咬破下唇,疼痛暂时带来清醒,他颤抖着手点开系统商城想要购买抑制剂,却发现系统商城里并没有卖抑制剂的版块! 第28章 以灵魂献祭 主城是绝对不允许omega使用抑制剂的,他们更提倡omega多生多育,甚至越多越好,又怎么可能会明面上贩卖抑制剂? “神迹”自然也什么都不会有,毕竟在“神迹”里,所有的人类都是同一性别!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现在会出现发情期才会出现的状态? 何自云眼神都开始恍惚了,十指狠狠陷入手心,血液滴落在指缝里,明明是非常疼的,却只仅仅清醒了三秒,他就再次陷入欲望的深渊。 omega努力对待本能,丝毫没有发现不远处原本只是个虚影的男人身体逐渐开始凝实。 或许他发现了,但是现在完全顾不上。 男人在黑暗中醒来,视线在接触到上方的荡漾的湖水时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直到闻到鼻尖若有若无的花香才稍稍停滞。 身下的黑雾随着男人的苏醒缓慢漂浮在对方身旁。 祂眉心坠着一颗黑色的血滴,五官俊美到近乎邪肆,及腰的猩红色长发随着男人的动作如流水般在身后缓慢散开,缠绕在男人紧闭双眼的惨白脸颊旁。 随着时间的流逝,男人缓缓睁眼,露出一双仿若浮光跃金的金色瞳仁,仔细看时,仿佛还有某种流沙似的黑色液体在其中无机质流动。 此刻祂浮在散发粼粼碧光的水中,注视着不远处瘫在水底的青年身上。 omega身娇体弱,本来就刺痛的皮肤因为男人的注视越发滚烫,何自云猛的抬头,嘴角已经被他咬破了,透着一股绸丽的脆弱。 “你是鬼吗?” 男人金瞳闪烁,眼底浮着淡淡的茫然:“不是。” 何自云眼角通红一片,大片大片的红晕因为发情期的到来染遍全身,他看不太清男人的脸,只能模糊的看见对方那双烈日般的金瞳。 “那你是神吗?” 青年口齿不清,粘腻到有些像情人间的叮咛。 男人神情不变,他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移到omega身边,垂眸思考了几秒,回应: “如果邪神也是神的话,那我应该也是神。” 几乎瘫软成烂泥的omega突然笑出了声,猩红的血液顺着被他咬破的嘴角蜿蜒而下: “是邪神啊,古地球传说中以灵魂交易的神灵……” 何自云已经快被身体的本能的欲望逼疯了,他抓住邪神的腿,神情似癫似狂:“我把我的灵魂给你——” 邪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人类,猩红长发在水中漂浮散开,“灵魂?你想要什么?” 人类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邪神这么多年听过无数的期冀和乞求,他不觉得眼前这个脆弱的人类有什么能打动他的愿望。 不过,这个人类的灵魂,很漂亮。 邪神想。 何自云咬着牙,身体生理性的痉挛抖动,眼中水光弥漫: “我要,不受到任何一个alpha的标记,我要永永远远,永远不会被任何人以信息素支配。” 只要是这样!只要能这样!献祭区区一个灵魂算什么?死后坠落无间地狱又能怎么样? 邪神静静地看着脚边不断颤抖地青年,缓慢蹲下身,祂伸手撩起对方湿漉漉贴在皮肤上的发丝,对方发尾上的水珠顺着力道滴落在祂手,滑落掌心。 祂想了想,伸出食指点在何自云眉心,艳红如血的唇瓣张合:“如你所愿。” 同一时间,何自云大腿处的皮肤剧烈地疼痛起来,钻心地疼痛直接压过发情热的煎熬,让何自云从无边际的欲望中清醒过来。 这一次,青年看清了邪神的容貌。 对方冷淡到没有机制的金瞳注视着自己,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如欲飞蝴蝶般轻抖,“你的灵魂,是我的了。” 在那瞬间,何自云产生一种被蛊惑的错觉。 冰冷粘腻的黑雾攀附而上,游动间缓慢卷住青年的四肢,贪婪而诡异地舔砥着青年露在外面的皮肤,将他一寸寸吞噬。 何自云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身体中的力气一寸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空虚和茫然。 “谢谢。” 何自云说。 男人静静的看着逐渐失去生命力的青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交易完成后,青年眼皮开始合闭,他整个人开始逐渐缓慢消失,仿佛湖中闪烁地透明荧光,破碎成颗粒状的碎光,在邪神面前消散。 随着青年的消失,漆黑的湖底再度陷入浓郁地死寂中。 邪神缓慢眨动金色的眼睫,仿若雕像,直到一条腐化成鱼骨的金鱼随着水流触碰到他的发丝,邪神的眼神随之望去。 “竟然还残存活气吗……” 祂微笑了下,苍白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鱼骨的头部,黑雾瞬间将鱼骨整个包围住,缓慢融合。 “期待下次的见面。” 邪神眼皮微阖,刚凝实不久的身体再度幻化为黑雾,消失在碧光闪烁的湖底,不见踪迹。 黑雾即将消失的时刻,一只红白相间的金鱼猛然从黑雾中冲出,它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几秒,才呆呆的晃动着漂亮尾巴在水草间游动。 …… 等到何自云再睁开眼时,胸腔受到重压的恐惧以及发情期情热的痛苦仿佛还残存在神经里,导致他下意识缩成一团,精神恍惚到无法思考。 出来了吗? 好像出来了…… 何自云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摇摇欲坠地残破天花板。 【您的身体正处于恢复中,请注意安全】 系统女音提醒道。 何自云思绪还有些卡,闻言他下意识开口询问:“恢复?如果四肢断了也可以复原?” 系统女音尽职尽责的回复:【是的。】 何自云起了点兴趣:“如果内脏全部损伤呢?” 系统女音:【……请您放心,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主播只要在一息尚存间成功通关副本,回到现实后,您的身体都会被修复到最佳状态。】 何自云抬手捏了下太阳穴,笑弯了眼:“这样看来,‘神迹’的售后相当不错了。” 一息尚存这个词用的就很耐人寻味了,只要还在呼吸,就可以判定为成功的意思吗? 何自云撑着酸软发痛的身体坐起身,开始打量起周围。 他记得自己是在家刚准备打抑制剂就被“神迹”挑中传送进直播间,那现在这是个什么地方? 第29章 庄园 房间简陋到不行,角落甚至还堆放着不少生活垃圾,幸运的是并没有什么蝇虫之类的。 何自云可以很肯定他的庄园里绝对不会有这样一个房间,那么就只会有一种可能了—— 这是“神迹”大楼的某一个房间。 不过被修的富丽堂皇的“神迹”大楼,竟然也会有这种房间吗? 何自云手软脚软的靠在床边往下滑,脚堪堪触碰到地面时门被打开了。 走进房间的方冉看见坐在床边晃晃悠悠地何自云时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中的水放在一边跑上去扶住对方。 “小心点啊。” 方冉小心翼翼地扶住何自云,“你在副本里呛水了,再加上发情期来临,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动。” 说到这的方冉顿了下,眸色复杂的看着何自云的侧脸,“你不是omega吗?为什么也会进入‘神迹’?” 何自云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下意识扯着嘴笑:“没办法,可能是‘神迹’也看不惯omega这么清闲的过日子吧。” 意识到对方现在很可能精神不太好后方冉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水递给何自云,低声道:“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进入“神迹”后死亡好歹还能称的上是牺牲,怎么也比在主城里死亡好的太多了。 想到这的方冉有些沉默,神色有片刻的狰狞,又很快恢复平静。 何自云垂眸喝水,看着方冉的余光缓慢收回。 喝完水后,何自云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包括脑内的刺痛都在被逐渐修复,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甚至连自己的脸颊都开始发烫。 “神迹”果然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何自云很满意,哪怕他前一秒还和邪神做了交易。 不过那已经是死后的事情了。 想到这的何自云侧头,看着旁边的方冉突然道:“谢谢。” 方冉一愣,“你是为了我没拆穿你道谢?” 她笑了下:“没必要的,我本来也没想拆穿你。” 何自云抬眸看向她,笑眯眯的:“都有吧,顺便感谢下你把我带到这来,作为报酬,上次你说的赞助我同意了。” 方冉:“……你怎么知道是我?” 何自云扭动着不再酸软的手腕,垂眸掩盖眼底的若有所思,回道: “很简单啊,这里只有你认识我,我没躺在血迹斑斑的大厅中,也就只有你会把我拖进来了吧。” 说着何自云穿上鞋站起身,侧头低眸看了眼自己背后衣服上的血迹,微微蹙眉。 方冉刚想说话,就看见青年踱步到门边,回头对她露出笑容:“对了方小姐,你的赞助我会增长到八千万。” 青年低头弹了下衬衫上沾染到的灰尘,推门而出。 被八千万砸昏了头的方冉目瞪口呆。 她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喂!赞助拉到了!八千万!!整整八千万啊!” “……” —— 何自云走出房间,他抬头看着不远处衣着鲜丽的资深主播们,在回头瞥了眼身后衣衫褴褛一脸颓然的新手主播,嘴脸的笑意越发浓重。 看啊,这就是主城,哪怕同为“神迹”的主播,等级分化照样存在。 就像是alpha和omega之间的差距。 何自云漫步走进大厅,他没有看周围惨叫的主播们,也没有看拉着弓着腰打扫尸块的清洁工,就这么踩着一路的血路,走出“神迹”。 “神迹”大楼门边,一辆汽车早已在门边等候多时,当看到门边满身血污的青年时,立刻有人从车里飞快钻出,跑到青年旁边。 “何先生,您出来了。” 穿着管家服饰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浓厚而粗犷,光看脸和身材绝对会以为是alpha,但他是beta。 beta很少会有身材极为高大的人,齐跃是个例外,他一开始来应聘管家是和一大群alpha竞争,本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何自云竟然在一堆alpha中选中作为beta的自己。 哪怕已经服侍青年将近半年,齐跃偶尔还是会感觉到不可思议。 何自云微微颔首:“嗯,回去吧。” 齐跃拉开后车门,恭敬道:“先生请。” 何自云弯腰进车,闭着眼靠在车垫上休息。 齐跃也不敢说话,沉默开车。 他的雇主是个很奇怪的omega,明明已经二十二岁了,身边却连一个alpha都没有,准确来说是没有能凑近的alpha。 毕竟何自云的脸长的这么漂亮,再加上不菲的身家,主城里追求的alpha其实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一些优秀的。 但是何自云不喜欢alpha,这么多年也是一个人靠着打抑制剂撑过去…… 齐跃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何自云一眼,咽了口唾沫。 别的不说,雇主的性格真的很古怪。 古怪到他根本不敢去提出任何询问。 汽车缓缓停稳,后座的何自云也随着睁开眼,他对着来开车门的omega佣人和善微笑:“麻烦了。” omega佣人是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女孩,闻言脸颊通红,低头道:“先生客气了。” 何自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糖递给她:“去玩吧。” omega小女孩眼睛一亮,道谢后就抓着糖果往庄园后花园方向跑。 何自云直起腰,他看着小女孩的背影,轻声嘱咐:“今天以及接下来的三天,我不接待任何客人,无论是alpha、beta或者omega。” 充当司机又当管家的齐跃低头,“我知道了,先生。” 等到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齐跃才松了口气似的垮下肩膀,深吸了一大口气。 “齐叔叔!” “你怎么老是看起来好像很害怕先生啊?” 是往后花园跑的omega小女孩,她没跑,只是躲在花丛后偷摸摸看何自云的背影。 齐跃被吓了一跳,他没好气的撸了把小女孩的头发,“去吃你的糖去,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 omega小女孩撅嘴,对他做了个鬼脸后就撒丫子跑了。 齐跃:“……” 第30章 蠢货 等到omega小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齐跃神色才逐渐变得复杂。 别人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害怕何先生,但他自己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何先生也知道。 比如说何自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齐跃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记忆吓了一跳,赶紧啪啪啪的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别想了别想了! 现在的日子过的这么好,想那么多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做什么! —— 何自云走到书桌旁,伸手拉开椅子坐下,仰着头看着周围堆满各类书籍的书架,轻而缓的长叹一口气。 他低头将倒在桌面上的相框扶正。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只有五六岁长的非常漂亮的小男孩笑的一脸得意。 何自云的视线在小男孩略带腼腆的笑容上定格了很久很久,才缓慢的扯了扯嘴角。 青年在只有昏暗灯光的书房里狠狠握住相框,指骨近乎泛白。 “蠢货。” 他直直的盯着相框,不知道在说照片里的谁。 …… 主城的夏天非常热,是那种几乎能把人烤熟的温度,无数洒水车亮着灯在大街上来回洒水,身旁还有不少衣着褴褛的“贱民”凑在旁边,满脸欣喜的让水洒遍自己全身达到降温的效果。 自从世界异变后,季节的温度就变得非常极端,夏天会热死人,同样,冬天也会冻死人。 方冉坐在咖啡厅里,厅内的冷气开的很足,和外面完全不同,她吹着冷风,看着那些跟在洒水车旁的“贱民”们,眼神复杂。 “同情他们吗?” 说这话的是坐在方冉面前的omega女人。 omega女人容貌秀美,皮肤白皙细腻,脸上还画着精致的妆,此时正笑吟吟的望着方冉,意有所指。 方冉收回目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觉得这样很危险。” 洒水车很大,司机驾驶舱又高,盲区之下很容易压到那些人。 一旦被压倒,后果不堪设想。 omega女人不置可否:“但是他们不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热死呢。” 方冉欲言又止。 女人微微耸肩,她低头抿了口咖啡,笑道:“不过你的赞助拉的很及时,他们今年的夏天应该会过的稍微好一点了。” “你很厉害了。” 女人名叫秦魅,是主城救治局负责募捐的负责人,方冉现在就是在她手下工作。 方冉眼神有点恍惚:“很厉害了吗?但是他们每年还是会死很多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魅打断,秦魅做着精致美甲的手直接附上方冉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语气温和: “方冉,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方冉沉默。 秦魅拎着包包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卡对着不远处迎上来的服务员笑道:“结账。” 服务员点头哈腰地掏出账单。 秦魅付完款后再次侧头看了眼方冉,意味不明:“比起坐在这想这些悲天悯人的梦,不如好好经营下自己的账号。” “成为‘神迹’主播的好处,可不仅仅只是地位上升这么简单哦。” “还有咖啡很好喝,别忘了带走。” 秦魅随手打赏了服务员几张钞票,在对方惊喜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小姐。” 等在外面的男人直接打开伞,挡住灼热的太阳,微微弯腰。 秦魅戴上太阳镜,笑眯眯的揽住男人的胳膊,“简山,我们走吧。” 简山回头看了眼咖啡厅内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方冉一眼,欲言又止:“方冉她。” 秦魅笑嘻嘻:“她会想明白的。” 简山点点头,将伞更直接的挡在秦魅头顶。 秦魅注意到他的动作,笑容更深。 …… 咖啡厅内。 方冉坐在椅子上,她在度侧头看向窗外那些蹭水降温的“贱民们”,目光在一对母女身上话滑过。 母亲举着自己瘦小纤弱的女儿凑在水车旁,女儿年纪小,被水浇遍全身乐的咯咯直笑。 方冉收回视线,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冰咖啡,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很苦。 不好喝。 方冉想。 …… 主城区最高的建筑,位于城区最中心,里边住着的人非富即贵,几乎囊括所有位高权重的人类。 此时议事厅内正有人在中心低吼: “为什么会有omega进入‘神迹’!” 胡子修剪齐整的中年alpha双手用力拍着桌面: “是‘神迹’出了问题还是怎么回事!今天你们必须解释清楚!” 会议桌围满了人,不管是男性也好女性也罢,他们都是alpha。 零星几个beta还是男性,他们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为首怒吼的中年alpha胸腔不断起伏,因为直播间出现omega的原因,他的部门已经忙碌了整整三天!不分昼夜的查看网络,以及一些针对于alpha和omega的性别纷争。 会议桌正中心坐着的是一名年轻的alpha,男人长相俊美,哪怕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依旧面不改色。 “李部长,你应该明白一件事,在大众眼里,‘神迹’选人进入直播间,是祂自己选的。” 男人不紧不慢的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虽然我们在其中添加了只允许选择alpha和beta的隐性bug,但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案。” “如果是‘神迹’自己突破bug选择omega,我们技术部没有任何办法。” 短短两句话就将李部长堵的脸红脖子粗,半响说不出任何话来。 李部长还不死心:“就算是bug暂时失效了,那个omega就不管了吗?” 一个omega进入“神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男人笑了笑:“如果李部长想插手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 “但是我还是提醒一下李部长,这个进入直播间的omega,在主城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李部长瞬间沉默。 围在会议桌上的alpha们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谈论起来。 散落在会议桌上的资料上,笑靥温柔的青年眼角弯弯,照片的脸上被人划上一道道墨迹印痕。 第31章 第二次直播 历时半个月的拒不接客后,休息满足后的何自云终于让佣人打开庄园门,接见了第一位“客人”。 这位幸运的客人是一家即将倒闭的小报社,报社资金紧缺,社内员工几乎全部都走完了,只有社长还强撑着不宣布解散,咬着牙撑着濒临破产的报社。 在被齐跃迎接进庄园时,这名女社长还有些恍惚。 何自云作为主城里少有有地位的omega,一向是不接受任何采访的,更别说这次他还被选中成为“神迹”主播,几乎所有媒体都明白,只要能抢到他的采访,地位和钱财就来了。 现在这位omega却直接闭门不见,拒绝了无数家主流媒体后,竟然让他这么一个小犄角旮旯里的小报社进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突然接受采访,还是让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来…… 女社长刘琦吞了口唾沫,讨好的看着旁边衣着精致得体的管家,“齐管家,我这是,不对,何先生好说话吗?” 刚说完,刘琦就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这是能说的吗? 好在齐跃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记者,眉心打了个结: “采访你该采访的就行,先生对待beta态度比较温和,只要不涉及到隐私,一般来说不会出事。” 一般来说,不会出事? 也就是说明还是有可能会出事的。 一个omega能走到今天,她可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性格温和无害的人…… 刘琦心脏如打鼓般咚咚直跳,跳的她脑袋都有些发痛,只能用力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的报社能否起死回生就看这一回了! 刘琦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态一路走进庄园大厅,就被周围的建筑景色完全震惊到了。 所以说不愧是能走到今天这步地位的omega吗?看这大庄园!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进入接待厅后刘琦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主座上的omega青年,对方身穿舒适的白色丝绸上衣,下身同款丝绸黑裤,姿势慵懒的靠在沙发垫上看书。 刘琦有一瞬间看呆了。 走在前方的齐跃右手抚在左胸前,弯腰鞠躬行礼:“先生,刘琦记者到了。” 青年抬眸,浅色眸子微弯,他随意将书放在茶几上,开口:“好,齐跃你先出去。” 齐跃颔首退出大厅。 刘琦下意识擦了下嘴角,庆幸自己没有失态,就想着寻个位置坐下。 视线停在面前的沙发上后,刘琦就顿在原地,有些尴尬。 她身上太脏了,跟在泥水地里滚过一遍似的,到处都是灰,生怕坐下就把这名贵沙发给弄脏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尴尬,何自云笑了下,“没事,刘小姐随意坐就行,本来就是给人坐的东西。” 刘琦这才坐下。 她抹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汗,陪笑道:“谢谢何先生。” 何自云微笑:“没事,话归正传,刘记者今天想采访我点什么?” 刘琦顿了几秒,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支简陋的录音笔,刚要打开又想到什么:“可以录音吗?还是我用纸记下来?” 何自云很理解:“没事,录音笔更方便一点。” 刘琦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采访顺利到不行,几乎是刘琦问什么,何自云都会回答,虽然比较官方,但作为一手消息,刘琦的报社暂时是不会倒闭了。 采访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刘琦喜滋滋的将录音笔收进背包,刚准备道谢离开,心中一动。 她回头,小心翼翼地问:“何先生,我能在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何自云起身的动作微缓,颔首:“可以。” 刘琦:“您对现在的生活感觉到幸福吗?” 何自云一愣。 青年浅色的眸子中游荡着疑惑和茫然,半响,他再度露出熟悉地笑容:“我感觉很幸福。” 不用挨饿受冻,不用因为生活贫苦去乞食下跪,比起主城里的“贱民”,他这样的生活,还不够幸福吗? 刘琦点了点头,她再度看了眼不远处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何先生,这是我个人想问的,刚才您,” 刘琦组织了下语言:“您刚才看起来,有些孤单。” “那么感谢您愿意接受我的采访,祝您幸福。” 幸福。 是主城人眼中最崇高的祝福。 何自云静静看着刘琦背着包往外走的背影,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一点疑惑。 他很孤单吗? 何自云抬头,他看着周围奢华的一切,嘴角扬起讽刺的笑。 不,他不孤单。 …… 第二次直播的时间很快到了。 “神迹”直播间堪称是职业界的楷模,主播每月基本需要进入2次,相当于做一休14的工作时间,“工资”深厚,除了有点要命的缺点外,也没什么缺点了。 起码当了主播后,生活水平可是呈现火箭式增长。 不过区区一条命而已,主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命。 再安排好庄园里的一切事宜后,何自云启程前往“神迹”大楼。 最近何自云的风头很盛,刘琦的那篇报道在主城里疯狂贩卖,不仅救活了她岌岌可危的破产报社,更将何自云的身价太高了一大截。 抬高的明显作用就在于,每天登门拜访的alpha更多了。 主城将近一半的alpha都想将何自云娶回家,唯一一个“omega主播”,甚至在第一个副本中成功存活通关,这两点就足够让他们趋之若鹜了。 可惜,何自云对待他们的态度完全一样,温和、平等,甚至连每次招待他们的食物都是一模一样。 这样反而让alpha们更起了攀比的心理,暗地里互相警惕。 对于这些,作为中心人物的何自云倒是完全不在乎,他厌恶alpha,但也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毕竟现在的世界,还是更倾向于遵从alpha的不是吗? “在门口等我就行。” 何自云弯腰下车,对站在车门旁的齐跃道。 “是,先生。” 齐跃低头应和。 第32章 韭菜真好宰啊 今天的青年穿的很少,黑色的蚕丝上衣配上短裤,正好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越发显得青年身姿纤长。 他站在“神迹”大楼前伸了个懒腰,一小截白嫩若隐若现,引得周围不少主播频频侧目。 作为唯一一名“omega主播”,青年受到的注视礼是最多的,甚至高于不少资深主播,何自云就当没看见那些视线,独自走进大楼,在工作人员来接待时微微颔首。 “请跟着我。” 工作人员对待第二次进入直播间的主播态度明显热切不少:“您在登入直播间时需在专门的房间内等待,等倒计时结束就可以直接登进了。” 他一边讲解一边偷摸摸观察何自云的反应。 确实很漂亮,皮肤也白,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过第一场直播的…… 何自云状似疑惑侧头,微笑:“我脸上有什么吗?” 工作人员一愣,没想到何自云反应这么快,赶紧移开眼,“没有没有,只是有点好奇。” 何自云还在笑:“好奇什么?好奇一个omega到底能在‘神迹’里活多久吗?” 这句话何自云说的轻描淡写,听在工作人员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不管怎么样,哪怕是omega,在他成为主播后,地位就已经和所有平民拉开了,更别说这个omega本来也算有点权力的存在。 他脸几乎是瞬间就白了,擦了擦额头上的冒出来的汗,干笑道: “没有没有!您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您很漂亮,所以多看了两眼……” 何自云也没和他过多计较,他侧头看着走廊两侧的玻璃镜子,里边映出的omega温和俊美,比起一般的柔软的omega而言,他的长相其实更倾向于俊美的beta。 如果真是beta倒也还不错。 可惜了。 青年的手指悄无声息划过颈侧微微鼓起地腺体,眼皮半阖。 那个邪神没有骗他。 除了在出来副本时有过几秒的发情热之外,其他时间里他跟beta并没有多大区别。 为了看出交易是否真正成功,何自云甚至让齐跃找了个处于发情期的alpha过来,只为了实验alpha狂躁的信息素能否影响到自己。 结果喜闻乐见,青年的腺体没有任何症状,就像是失了眼睛的盲人一样,他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对方的信息素对自己却毫无影响。 想到这的何自云闲散一笑。 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如果不是腺体摘除手术后遗症太过于严重,他早在第一次经历发情期时就去把腺体割了。 何自云很惜命,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让自己跟命过不下去。 当然被alpha用信息素支配除外,成为整天沉溺在欲望深渊,只知道生孩子的omega,这是何自云最厌恶的事。 如果变成那副模样,还不如早点死了得了,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胎成beta。 “您的直播间到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先走了吗?” 工作人员终于把人带到房门边,整个人都兴奋的快跳起来了。 玛德,也不知道一个omega怎么会让人这么害怕…… 何自云回过神,他看了眼面前有些简陋的房门,礼貌颔首:“谢谢。” “不用不用,那我先走了?” 工作人员小声说。 何自云: “你自便。” 工作人员赶紧跑了,他怕自己在呆一会脑袋都得炸。 何自云没去管,他伸手推开面前的房门,不出意外的发现里边的环境不算好,和方冉一开始把他抗进去休息的房间不相上下。 简单来说就是没空调没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破破烂烂的床铺,连椅子腿都是一条长一条短…… 这些和门边的omega完全不应该放在一起。 看着眼前的屋子,何自云第一次有些头疼。 他走进屋内关上门,直接按上眼角,一片透明的屏幕瞬间显现在眼前,是属于主播自己能看见的后台。 此时主页上的粉丝量已经达到惊人的5600人,点赞量多达,人气值,放眼望去在新人间是完全傲视群人的成绩。 但是何自云此时并不关注这些。 他直接按下旁边需要帮助的红色按钮。 【直播助手启动中】 无机制的电流音滴滴地开始运转。 下一秒,熟悉的温和女音在房间内响起: 【主播何自云您好,您的直播间暂时处于五分钟倒计时中,最后一分钟将开启提示,请问您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何自云:“房间可以升级吗?” 系统女声一顿,随后继续道:“可以。” 随即何自云面前瞬间出现三个选项,第一个是在房间原有基础上稍微提升物质需求的独立房间,第二个个无论是床铺还是桌椅,都达到简洁无尘的程度,至于最后一个—— 何自云眯眼,看着进来选项发出提问:“这是根据我日常的住所设置的?” 是的,最后一个房间,完全百分百复制了何自云在庄园中自己的房间,包括所有的细节,连今早他随手扔在床上的外套都在。 系统女音尽职尽责:【是的,为让主播享受最完美的待遇,“神迹”会尽量让每个主播感受到幸福。】 何自云不置可否,“这样吗?升级的条件?” 系统女音:【第一个房间需要1000人气值,第二个房间需要3000人气值,第三个房间需仅人气值哦!】 何自云:“……” 青年手指快速点上第二个选项,不假思索:“第二个。” 他看起来像是一茬非常容易宰被坑的韭菜吗? 【……】 【好的,正在为您升级中……】 【升级完毕,您的房间已升级】 房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整齐干净,虽说依旧没有空调,好歹还有个大风扇对着吹。 何自云走到床铺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和他的新房间好好认识一下,耳边再度响起系统女音。 第33章 夜游节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游戏......请注意查看游戏界面通知!】 【20位主播已集齐,副本正在搜索中……】 【警告!副本《夜游节》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有过一次经验的何自云下意识坐好,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后闭上眼等待。 【3】 【2】 【1】 熟悉地眩晕失重感传入神经,让何自云下意识紧握住椅子两边的扶手。 【主播何自云已开播】 “醒醒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甜美的女声在闭着眼的青年耳边响起,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麻木。 何自云眼皮动了动,神经末梢因为沉睡太久有些刺痛,这让青年睁眼的动作慢了许多。 上一次进入副本好像没有这种感觉…… 思绪翻涌间何自云还是很快对着面前的女人颔首,顺便把口罩摘下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青年容貌漂亮,更别说带着歉意道歉了,哪怕女人心情刚还有些烦躁,在这样一张脸直盯盯的注视下也不由有些脸红。 “没事没事,先生您先把安全带系上吧,等会开车就不安全了。” 女人一改之前不耐,眼中放光:“您的容貌这么好,一定会找到一份非常好的工作。” 工作? 何自云心中一动,目光隐蔽的环顾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辆有些逼仄的巴车内部,鼻尖满是空气不流通的闷味,冲的人有些发晕。旁边的座位上靠坐着不少双目紧闭的乘客。 “是吗?” 快速打量完周围的青年适当露出期待的眼神:“如果真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就好了。” 看着青年的脸,女人的表情变的有些奇怪,她微笑道:“您一定会的。” 【恭喜主播何自云触发副本《夜游节》主线》 【当所有的工作饱和该怎么办呢?处于无业游民中的你收到了一封邮件,名为异界的招聘官诚挚邀请你前去面试,一旦录取,工作轻松,待遇丰厚,终身保障,面对这样的工作,你欣然踏上“异界”派来的巴车……】 【支线任务:通过面试】 系统女音不急不缓地播报着,吐出的信息却让何自云大概猜测出现在的情况。 比如说现在,他们其实是一群正在前往另一个“世界”去工作的社畜吗? 从未体验过上班的何自云还真挺好奇的。 女人踩着高跟鞋背对着青年往下一个乘客边走,同样低声提醒对方系好安全带。 刚醒来的乘客,亦或者可以说是“求职者”神色各异,有茫然,有无措,有谨慎,有面无表情……各种神态动作应有尽有。 何自云稍微扫几眼就能看出其中有不少是刚进入直播间的新手主播。 这就是“神迹”的恐怖之处,无论是资深主播还是新手主播,祂不会管每个人实力如何,随手一抓就塞进同一个副本里,完全不管后果如何。 何自云可是记得一开始系统播报时说这个副本里有20个主播。 看来这次不会像上一次无伤亡全数通关了。 何自云漫不经心的看着车内的人,目光流转间再度定格在还在不停提醒“求职者”的女人身上。 他就觉得有什么对方不对劲,刚才碍于视线并没有看见,现在就看的非常清楚了。 比如说为什么女人穿着高跟鞋,却没有发出高跟鞋特有“哒哒”声呢? 女人弓着腰,身材曼妙,小腿纤细,细细的鞋链带挂在脚腕上,往下是一双红到刺眼的高跟鞋。 如果不是高跟鞋的鞋底和地面相差两公分的话,还是非常养眼的身材的。 正在尽职尽责提醒的女检票员忽然回头,涂的艳红的唇瓣夸张的往上勾起,直盯盯的回看向依旧没收回目光的何自云。 何自云坐在座椅上,像是没看到女检票员诡异地笑容,面带腼腆的挥了挥手里的手机: “那个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此刻正在屏幕前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惊呆了: 【我靠啊,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他不是omega吗?在副本里还想着撩妹?】 【omega也是男人,男人怎么就不能撩妹了?】 【加一加一!!!同意同意!omega也是男人!!!】 弹幕一片混乱,开始讨论起omega到底行不行的问题。 还有理智的观众一言难尽的打字: 【……不是,你们在谈论什么?我们不是应该讨论为什么主播突然撩这个明显有问题的检票员吗?】 【……不重要不重要,反正他撩妹了】 【有可能遇到真爱?】 【请你擦干眼睛说话!这女的长的有主播一个小拇指漂亮吗?】 【哈哈哈哈,楼上的比喻,真是形象又生动】 【虽然我承认主播雀食连个小拇指都很好看,但是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看脸?】 【玛德受不了了!没一个讲重点的!重点难道不是这个女的一看就是鬼吗!你们要不要看看你发的都是什么?还有!老婆刚才叫姐姐了!!!!】 弹幕空白了几秒。 【好像,算了,也没什么】 【姐姐……姐姐……嘿嘿嘿……】 【贴贴贴贴贴!!!!】 【老婆在叫我是叭?是叭是叭是叭?!!】 【果然不行!老婆只能是我们的!】 【拔刀吧女鬼!!】 【斯哈斯哈……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不叫哥哥?】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女鬼之所以叫女鬼是因为女鬼是女的?】 【……】 相较于弹幕这边的混乱,被动成为情敌的女检票员此时一脸茫然:“……?” 她夸张化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青年这一句话打懵了,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加,加微信?” 何自云“羞涩”点头:“对啊。” “可以加一个吗?” 青年再次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指骨泛白,似乎有些紧张。 旁边一些缓过神来的主播们一言难尽地看着面色腼腆的青年,咬了咬牙。 这个omega在搞什么? 第34章 夜游节——开局 由于何自云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本来还有些骚乱的车内瞬间安静如鸡。 女检票员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脸颊瞬间红了一片,本来诡异上扬的嘴角瞬间恢复,羞涩点头。 “可以是可以。” 她走到青年旁边蹲下身,低着头将自己的手机解开:“扫我吧,如果你成功在‘异界’找到工作,我们一定会常见的。” 何自云点了点头,愉悦的加了女检票员的好友。 加完好友后,女检票员站起身,侧头看了眼身后的青年,无声踩着高跟鞋离去。 时间发展到这里,车内所有的主播已经全部清醒。 不少看见何自云主动和npc接触的主播都用看死人的眼神望着他。 何自云完全屏蔽这些或怜悯或疑惑的视线,低着头饶有兴趣的点开手机里的交友软件。 果然副本里属于角色人物的东西是全部都能用的,上一个副本是这样,这一个副本也可以。 软件里只有两个联系人。 一个是头像全黑只有中间是一滴血液状的红色,备注是“异界”。 那个把无业游民招聘来的面试官。 另一个,就是刚才的女鬼检票员。 女鬼检票员的头像是她自己的半身照,皮肤惨白,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眼白都看不出来有多少,不知道是戴了大直径的美瞳还是什么,很有动漫少女的感觉。 就是有些阴沉。 何自云挑了下眉,点开和「异界」的对话框。 很官方的话语,就是引诱人的气息实在太重。 什么工作稳定零压力,年入千万不是梦……等等,完全是当代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发财之道。 如果是在现实中,有人这么和自己聊天,何自云早就拉黑了。 但是在这种一朝不慎就可能会丢了命的游戏直播间里,何自云还是把对话框里简短的几句话看了又看。 到最后几乎能背下来的程度才放下手机。 现在就等剧情开始了。 何自云懒散的往后一靠,透过黑漆漆的窗户看向外面。 可惜了,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青年发呆时,旁边的空位突然一重。 何自云侧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男主播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你就是那个omega主播吧?” 青年蹙眉。 没等何自云说话,alpha男主播就自顾自开始介绍自己,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笃定: “张扬,通关五个副本,经验丰富,只要你愿意出去就和我结婚的话,我可以在副本里保护你。”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朝着车头弯腰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女检票员昂了昂下巴: “你刚才犯了忌讳,她盯上你了。” “忌讳?” 何自云重复了下这两个字,眉目舒展:“你怎么不觉得我是故意的呢?” 张扬一愣,下意识想要反驳就对上青年冷到无机质的双眼。 何自云嘴角勾起:“还有,请站起来,滚。” “我不喜欢alpha。” 说这话时青年面色不变,艳红的唇瓣柔软而甜蜜,语气温和仿佛在呢喃,导致张扬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等到张扬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愤怒:“你!你!” 何自云撑着脑袋瞥了他一眼,嫌弃道:“结巴就更不行了。” 张扬:“……” 弹幕笑趴成一片: 【卧槽,老婆嘴巴好毒啊!】 【嘿嘿嘿我喜欢我喜欢!我就喜欢毒舌美人!】 【不过张扬也算是经验挺丰富的资深主播了,这几句话不得把他得罪死了?omega果然还是omega,什么都不懂】 【……楼上能不能滚啊…什么都有你一道是吧?滚滚滚!!!看到你就烦!!】 【不是,上来就说要结婚,还一副理直气壮我给你脸了的普信嘴脸,是以为自己长的多帅还是以为自己实力很强?】 【呵呵呵,所以说不爱看omega主播就别看,别在这刷存在感,看到就想yue】 【……别吵别吵!!!你们打扰到我看老婆的脸了!!】 【……】 张扬为了直播效果没关弹幕屏,此刻能看到一大堆人刷屏似的玩笑话,气的脸都绿了。 他刚要伸手把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拎起来,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眉目冷淡的杨静淑垂着眼皮看着他,“注意你的态度。” 杨静淑是alpha中少有的平权主义,在她眼里性别是平等的,omega天性柔弱,本来就应该被保护。 张扬刚才想要拎人的动作在她眼里非常刺眼。 一看到杨静淑,张扬满腔怒气立刻消失,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何自云低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何自云对杨静淑态度不差,当然也算不上有多好。 “杨小姐依旧很喜欢帮助人。” 杨静淑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直接坐到何自云身后的座位上:“应该做的,你是omega。” 何自云失笑:“那就谢谢杨小姐了。” 两人都不算很健谈的人,礼貌性的场面话后就彻底冷场。 何自云继续发呆思考,杨静淑坐在他身后,透过玻璃反射能看到青年的侧脸,神情若有所思。 她是在出了副本后才知道何自云竟然也是主播,还是那个在主城里从不露脸的有钱omega。 因为没有alpha或beta子嗣,何自云直接在自己父亲死后继承其名下所有财产,一跃成为所有alpha心中的梦中情人。 杨静淑想到对方在上个副本骗自己时的表情,心中越发警醒。 一个能够在种种围攻下获得所有继承权的omega,绝对不可能像表面露出来那么简单。 “各位乘客请注意,巴车即将开动,为了您的安全请记得,不要离开你的座位,安全带不要解开。” 女检票员甜美的嗓音在度响起。 她站在巴车靠近下方的楼梯处,面对着一车的“求职者”露出古怪的笑容。 “当然,如果有哪一位乘客不想活的时间更久一点的话,我是抱以理解的。” 第35章 夜游节——性别认知障碍 女检票员声线很甜,蜜糖似的语气却夹杂着令人胆寒的恐怖,她笑眯眯道: “当然,各位都是「异界」的预备员工,只要好好听话,暂时一定是安全的。” 巴车里一片寂静。 无论是资深主播还是新手主播,此时都不发一言,区别在于前者是在思索女鬼这句话的意思,后者大多却是恐惧于女鬼话中的威胁。 何自云若有所思。 暂时?也就是说并不是一定安全的…… 想到这青年探头看了眼整个车内,这才发现车内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十个人,这代表还有另外十个主播在另一辆车上? 也不是没有可能…… 女检票员不再说话,她踩着高跟鞋无声地走到何自云座位旁,弯腰递给对方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口渴了吗?” “喝点吧,这是我自己做的饮料,很好喝。” 这话在寂静无声的车内格外清晰,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自云身上。 青年却像是没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一脸惊喜:“给我吗?” 女检票员点头:“对呀,给你的。” 何自云伸手接过玻璃瓶,看着瓶里深蓝色的液体笑的眉眼弯弯:“谢谢姐姐。” 不知为何,女检票员的神情恍惚了几秒,随后她低头抚摸了下青年的头,“不用,你喝了吧。” 青年很乖巧,他低下头拧开瓶盖,在女检票员的注视下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有几滴深蓝色液体顺着他嘴角滑落。 何自云抹了抹嘴,笑道:“饮料很好喝,姐姐的手艺很好。” 女检票员满意了。 一直不动的大巴车发出启动的“嗡嗡嗡”噪音,车体略微的动了动,开始行驶。 等到女检票员走远,何自云低头晃了晃手里剩余的蓝色液体,液体在玻璃瓶里流淌,像是某种颜色古怪的毒药。 连杨静淑都没忍住出声询问: “不怕有毒吗?” 何自云慢条斯理的把瓶盖拧紧,笑道:“游戏应该不会设置这种必死的局吧?” 杨静淑沉默几秒,身高的优势让她看见青年手中那瓶诡异地液体,有些不适:“副本里的东西,能不吃尽量不吃。” 何自云诧异:“食物在主城里卖的有多高杨小姐应该知道才对,所以进了副本为什么不吃?” 说着他回忆了下,点评道:“味道确实不错,有点像蓝莓汁的味道,就是口感有些粘。” 杨静淑:“……” 青年的表情太过于平静,杨静淑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反驳点,“可能吧。” 直播间副本里的食物确实非常美味,但是自从有一个主播在直播吃副本内食物时,吐出一片人指甲后,据说主播当场精神崩溃,最后死在副本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吃副本内的东西了。 何自云当然也看到过。 但是怎么说呢?虽然人肉很恶心,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吧…… 比如说,他其实在女检票员身上察觉不到什么特别大的恶意,当然,恶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何自云撑着下巴看着手中的玻璃瓶,眸色带笑。 也不知道在场的这十个主播中,有几个人发现“女检票员”,其实是个男人。 是的,“女检票员”,是个男人。 从一开始走路的不自然,以及甜到发腻的声线,甚至是何自云特意凑近时看到的细微喉结,无一不说明“她”其实是“他”。 在正常男女身高差中,“女检票员”的骨架其实算大了,只不过由于在场的所有主播异类性别,骨架高大的女性alpha不在少数,杨静淑就是个明显例子。 导致所有人下意识直接忽略“女检票员”这一非常明显的特征。 至于为什么喊姐姐……这太简单了。 一个正常的男性穿女装,踩高跟,化妆,除了他自己本身的爱好外,也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想成为女性。 或者可以这么说,在男人的外表下,“他”其实拥有一个女人的思想和认知。 也就是古地球以前所说的“性别认知障碍”。 何自云本来也只是试探性的喊了声姐姐,反正不会出错。 “女检票员”后续的语言和交谈就可以证明事实了。 就像现在他手中的这瓶“饮料”。 其实是可以当做“女检票员”一个示好的提示。 线索一寸寸平整清晰,何自云弹了下玻璃瓶身,后者发出清脆地“当”声,吓得不少人下意识寻找声音的出处。 何自云伸了个懒腰,慢慢合上眼皮。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的“工作”,应该已经被内定了。 至于现在嘛,就先休息休息好了。 【叮】 【主播何自云已完成支线任务:通过面试】 …… 周围逼仄又黑暗,鼻尖还萦绕着一股臭味,像是汗液加上食物腐烂甚至还有人身上脏污结合在一起的恶臭味,臭的人头脑发昏。 方冉就是在这种恶劣的味道中清醒的,她最先恢复的是嗅觉,呼进来的恶臭味熏得她不断干呕,胃部翻腾倒海的搅动。 这是哪? 方冉捂住口鼻,眼皮颤动着睁开,看见一堆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的人。 所有人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灰蒙蒙的脏污,在昏暗的黄灯下显得油腻腻的。 方冉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果不其然,她自己也身穿一身褴褛肮脏的麻布衣服,上面的油腻厚重,散发着一股浓浓地异味。 在方冉怔忪间,地上的人也开始逐渐清醒过来。 有冷静的,也有崩溃的。 有两个瘦弱的女孩刚睁开眼,就被异味熏得不断干呕,哆嗦着身体缩在角落里,互相拉着手不敢松开。 “这,这是,哪?” 女孩小心翼翼,眼神茫然:“我们也被选中了吗?” 借着黄灯的亮光,方冉凑近了她们。 果然,这两个瘦弱的女孩是双胞胎。 和其他裹着褴褛麻衣的人不一样,她们是真的瘦弱,露在外边的皮肤干瘪枯黄,眼眶都瘦的凹进去了,眼睛大的离谱。 比方说她们是人,不如说是骷髅来的实在点。 第36章 夜游节——偷渡 这猛的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方冉吞了口口水,凑近两人开始询问。 两个女孩一开始很警惕,但是很快在方冉的耐心询问下逐渐放下心。 其中一名女孩小声道:“我叫小花,她是小叶,是我的妹妹。” 说着小花紧紧的握着妹妹的手,“我们是双胞胎,生活在城中村的垃圾场旁边。” 方冉一愣,这才发现两个女孩虽然瘦脱了相,脸确实是长得一模一样。 还是主城里地位最低下的“贱民”。 理智告诉方冉像双胞胎女孩这样的情况基本活不过第一个副本,情感却又让她完全放不下。 特别是她在主城中的工作还四处是募捐帮助“贱民”们能生活的好一点。 小花和小叶两人很胆小,长期的担惊受怕在两人身上表现的非常明显,哪怕是方冉已经散发了足够多的善意,两人还是有点恐惧。 方冉没再继续开口,她观察周围所有的人,默默开始数人数。 一共20个主播,现在只有10个,就代表还有10个主播不在这。 有几个新手主播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已经开始哭泣辱骂,导致本就狭小逼仄的空间内越发躁动。 就在这时,矮小的天花板突然被人从上边敲了敲。 下一秒,一块木板被人从上方拿开,一个长相丑陋的老人探头对着他们扔了一大把瓜子壳,冷声道: “别他妈在吵了,在吵全部给你们扔下去喂鱼!” 所有人这才发现不对,原来他们是被人藏在甲板下的船舱里,怪不得连站直都那么难。 有人询问老人这是哪。 老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嘴边松弛的皮动了动:“哪?你们花了十块钱要偷渡到「异界」去找工作,现在问我去哪?” 老人古怪的笑:“缺氧缺傻了是吗?别急,快到了。” 说完,他不再管底下依旧想要说什么的人,直接合上木板,慢悠悠走远了。 偷渡?异界?找工作? 方冉大脑有些迟钝。 看来缺氧确实有点影响。 【叮】 【支线任务已刷新:通过「异界」面试】 …… 大巴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期间巴车上的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女检票员”背影。 除了面容平和,安静补觉的青年。 不少人羡慕青年能随地睡着的体质,同时也有不少人暗地里唾了一大口。 张扬歪头看了眼何自云座椅的方向,冷哼一声开始和弹幕互动。 “omega终究只是omega,到哪都能睡着,完全没有任何的危机意识,要不是有杨小姐在,我怎么也得好好教训他。” 说这话时张扬语气放的很低,他还是有点害怕被杨静淑听到,毕竟对方经历过的副本可比他多的多。 杨静淑那一手铁爪就是他完全不敢想的道具。 “神迹”里的道具实在是太难得到了,偶尔得到了还会发现很鸡肋,但是在鸡肋也是道具,总比赤手空拳好的多。 张扬通关了五个副本才得到几个一次性道具,平时要不是遇到危及性命的危险,他根本不敢用,生怕浪费。 他也算有不少“真爱粉”,弹幕不断刷屏附和他说的话,偶尔几个反对的也被“真沉”喷的直接销声匿迹。 张扬对眼前这种情况非常满意,同时对何自云不识抬举的行为气的直咬牙。 一个omega而已,要不是看他长得好,娶他还能顺便继承那些钱,他会主动去示好? 张扬咬了咬牙,眼神阴暗而恶劣。 他倒要看看,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omega,能活过几个副本。 副本有活有生,alpha都会死亡,一个小小的omega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 何自云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单方面的记恨上了,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露出什么差异。 alpha本来就是这种自大又狂妄东西,当然少数除外。 直到巴车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下,何自云才缓慢的睁开眼,不紧不慢地开始解开安全带。 “各位求职者,面试点已经到了,请有序下车。” “女检票员”甜美的声线再度响起,她仔细的检查每一个下车的“求职者”,确保不会露下任何一个人。 杨静淑在路过何自云时顿了几秒,看起来想说什么,又放弃,最后只是对着何自云点了点头,直接下车。 何自云也不在意,他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也是“女检票员”最后一个检查的“求职者”。 “女检票员”看到他时笑的很高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紫交加的硬卡片,递到青年面前: “你拿着这个吧。” “女检票员”道:“相信我,不会有坏处的。” 何自云收下卡片,腼腆道谢的同时飞快瞥了眼“女检票员”身后的司机,瞳孔微缩。 司机,不对,应该是一具会动的骷髅,惨白细长的手骨搭在方向盘上,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很难想象刚才一路上就是这具骷髅开的又快又稳。 骷髅司机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颈骨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想要转头。 何自云收回目光,低头摩挲了下手中的卡片,转身下了车。 “女检票员”看着青年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近几乎裂到耳边。 “薇拉,你的脸又裂开了。” 骷髅司机提醒道。 “女检票员”的笑容一顿,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裂开的嘴角缓缓归于平静,轻声说:“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这一次,“女检票员”发出的是清和柔顺的男声。 薇拉长长地叹了口气,涂着艳红甲油的手指扫过脸颊,感叹道:“这次也没撑过一天啊……” 下一秒,薇拉的全身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开始崩裂,发出皮肤裂开的牙酸的“蹦”声,黑色地裂纹一个接一个的开遍全身,裂缝下红色的血肉蠕动着,诡异地却是没有一点点血液流出。 “又要换一身皮了呢。” 薇拉声线低到不行。 …… 第37章 夜游节——卡片 何自云从巴车上下来,乍然从昏暗中到达另一片强光中有些睁不开眼。 等到何自云睁开眼后,入眼所见的是发出强烈噪音的人群。 宽敞华丽的广场,周边竖起很多的木板和桌椅,无数穿着整齐的男男女女混合在其中,手中都拿着一叠白纸,他们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像是蚂蚁爬动般顺着人群走动。 和广场中心拥挤的“人饼”相比,坐在桌椅后的看起来放松多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接待前来面试的人,笑容温和又慈善。 “你的皮肤不错,可以考虑一下。” “长相可以打八分,可以尝试往伯爵府那边送一送……” “抱歉,你不符合我们的预期,可以去其他地方再看一看……” “……” 有人欣喜若狂的跟在面试官的身后走,有人垂头丧气的叹气,拖着脚步往其他面试摊上排队。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招聘会。 何自云记得进入的主播只有二十人,现在广场面试的人却这么多,这说明他们面试成功的机会并不会很多了。 很快,何自云排到了最前端。 “动作快一点,简历呢?” 面试他的是一个男人,除了皮肤有些惨白,男人的长相非常俊朗,此时正低着头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没有简历也可以吗?” 何自云抬起眼,嗓音有些弱。 “没简历就去做一个!别在这浪费时间!” 男人语气不耐,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没有简历却来面试的“求职者”,动作却猛地一停。 下一秒,何自云见到了史上最快的变脸绝技。 男人立刻站起身,上一秒还不耐的面容瞬间转换为热情,“啊,没有简历是吗?没事没事!来,你先坐下。” 说着弯腰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何自云和一张宣传单,笑眯眯道:“等累了吧,咱们慢慢聊,不差时间。” 何自云身后的“求职者”有些不满,瞬间闹哄哄一片。 男人却猛的一拍桌子,尖锐喊道:“自己没看见自己长什么样吗?你们要长他这样我也跟你们慢慢聊!” “再瞎逼逼全部都给我滚!” “求职者们”被吓了一跳,瞬间不敢再说话。 男人清了清嗓子,再度扬起笑脸:“怎么样,你想要到伯爵府做什么工作?” 何自云小口的喝了口水,指了指宣传单上「酒侍」两个字询问:“这个是做什么工作的?”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随即笑呵呵道:“这个啊,这个你去的话太暴遣天物了,,你可以看看上面的工作。” “比如说这个「秘奴」,这个工作就非常简单,日常只需要做一点非常清闲的工作就可以了,包吃住,工资一个月五万……” 男人滔滔不绝的说着,何自云看着像是在耐心听讲,眼神却在宣传单上看了很长时间。 秘奴、酒侍、佣人、打扫…… 除了第一个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之外,其他都能从名字上大概猜测出来。 就是“秘奴”这两个字,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到什么隐晦的工作…… 何自云眯了眯眼,像是很难抉择的叹了口气:“待遇很好啊,可是我在来的时候收到过一张卡片,好像也是和工作有关吧。” 男人一愣:“什么?” 青年有些纠结的掏出一张黑紫色的卡片放在桌上,“就是这张。” 男人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小,碰都没碰那张卡片一下,他想要说什么,又在看到青年那张脸后吞了回去:“其实,我们的待遇比女巫那边更好一点。” “毕竟女巫那边的生活绝对比不上伯爵府的,而且据我所知,女巫那边好像是不收男人的,如果你没有确定下来的话,可以在考虑一下。” 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红的卡片递给青年:“考虑好可以去伯爵府询问。” 男人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对着青年道:“你的面试通过了,自己决定吧。” 何自云得到自己的答案后也不在多留,抬眸一笑:“感谢您的讲解。” 容貌精致的青年起身,拿着两张卡片在无数“求职者”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离去。 就在何自云想着要不要再去其他几个面试摊前试试时,眼前的太阳光突然被挡住。 他顿了几秒,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胸前口袋露出黑红卡片边缘的杨静淑低头看着他,右手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介意吗?” 何自云有些诧异对方突然拦住自己的行为,但还是摇头。 杨静淑松了口气,低着头掏出打火机点燃烟,吸了一大口,“要合作吗?” 合作? 何自云这下是对杨静淑真的服气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拖着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累赘”的omega,也就只有杨静淑能做了。 何自云不讨厌杨静淑这种人,同时也并不喜欢。 在他看来,善良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品德,但是也很蠢。 想到这何自云突然冒了点好奇心,他看了眼对方胸前塞着的黑红卡片,道:“杨小姐不会觉得累吗?”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有时候会。” 怎么会不累? 很累。 “那就算了。” 何自云微笑:“我这个人最讨厌变成累赘,还有杨小姐,做人有的时候,还是需要考虑一下自己。” “而且——”青年手指微动,两张卡片发出“哒”的脆响声。 “我并没有想好去哪「工作」。” 何自云婉拒:“杨小姐还是去找更需要合作的人好了。” 杨静淑静静的看着他,移开视线。 “再见。” 两人不欢而散。 …… 何自云在昏沉的天色下低头查看手中的两张卡片。 黑紫色卡片是“女检票员”给的,上面绘着一位戴着黑紫色巫帽的女人,女人皮肤白皙,仅露出下巴,红唇若隐若现。 黑红色卡片上则是隐隐可见的古堡庄园,漆黑一片,右上角的圆月皎洁而冰冷,透着一股奇特的凉意。 何自云慢条斯理的将两张卡片贴身收好,站在原地朝着周围看了看,最终朝着另一个地点走去。 这一次的面试官,是个浑身都隐在白袍中的怪人。 第38章 夜游节——湖水 白袍怪人面前的“求职者”也不在少数,长长的队伍排着,等到何自云排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白袍怪人伸出手点了点面前的桌子,声音出乎意料之外的有些年轻,又低又缓:“伸手。” 何自云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放在桌面上,淡粉的指腹微微动了动,像是不经意间的痉挛。 白袍怪人就像是没看见似的,直接伸出手开始摸索青年的手。 何自云发现对方的手上也套了同款的白色手套。 很奇怪的感觉。 何自云低着头看着在自己手上摸索的 手。 对方的手硬邦邦的,像是没有挂着皮肉的骨头,每一次用力都会将自己捏的发痛。 这诡异地触感让青年联想到了巴车上开车的骷髅司机。 白袍怪人会是骷髅吗? “好了。” 白袍怪人松开手,头都没抬的甩下一张黑白相加的卡片,道:“选好了直接去报到。” 说完这句话后的白袍怪人直接对着下一个人开口:“下一个。” 何自云捏着手中的卡片走出队伍。 这一次的卡片上绘着一栋非常华丽的银白色教堂,看起来和背景的黑色格格不入,甚至泛着诡异地圣洁感。 这点倒是和其他两张卡片完全不一样。 直到现在为止,何自云已经获得了三张“入职卡片”,而剩下的另一个面试摊…… 何自云只是瞥了一眼就放弃了集卡的打算。 没有其他意思,最后一个面试摊前,无论男女清一色都是肌肉发达,最不济也是身材高大,一看就是那种能一拳打死人的类型。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捏的通红的手,决定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机会总得留点给别人嘛。 …… 和何自云这边跟集卡似的轮流转不同,方冉这十个主播和那群“偷渡”来「异界」的终于被人从船舱底下放出来。 一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人都开始剧烈咳嗽,贪婪似的呼吸,生怕自己会缺氧。 方冉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眼睛都被异味熏得通红。 看守他们的老人慢悠悠的走过来,踢了几脚躺在船板上不动弹的人,嫌弃道:“把他们扔回船底去,等会再卖出去。” 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男人走上前,一手一个拎着尸体扔进洞里,眼神麻木。 卖出去? 方冉心脏一沉,看着地上那些已经没有声息的尸体一眼,咬了咬嘴唇。 那他们呢? 想到这的方冉抬头看了眼身后靠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还是没忍住低声道:“跟紧我吧。” 只是在能帮的情况下帮一点点而已。 方冉想。 双胞胎女孩一愣,瘦骨嶙峋地身体抖了抖,朝方冉靠近。 老人咳嗽了声,抬头道:“好了,你们可以上岸了。” 他笑的露出一口漆黑的牙:“你们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船老我……” 说着,老人就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开始磕,不再言语。 就在船板上的人都有些愣神时,突然有人惊叫起来:“船!船又要开了!!” 方冉一惊,下意识往岸边跑,双胞胎姐妹拉着手跟在她身后。 船离岸边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再加上天色暗,也不怪没人发现靠岸。 看着漆黑浓稠的湖水,方冉咬了咬牙,直接往下跳,“跳!” 双胞胎姐妹没迟疑,直接跟在她身后往下跳。 湖水浸在嘴里有些咸,更多的却是一股奇怪的腥味,等到方冉反应过来这腥味是什么味道时,她已经爬上岸了。 长期没有足够多的食物来源,双胞胎姐妹在湖水里的力道不够,她们扒拉着岸边往上爬,好几次都呛了水。 方冉拉住其中一人用力,等到后者上岸后在转头去拉住另一个人。 剩下的七位主播有些也跟着跳水往岸边划,有些人可能是害怕还是不会水,还在迟疑。 等到双胞胎姐妹都上岸后,方冉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望着船上有些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水的三个新手主播,吼道:“别他妈愣在那了!水不深!赶紧跳水划过来啊!!!” 还在湖水中的人好像也察觉到什么,疯狂划水。 下一秒,如同人头般大的怪鱼从湖中心飞快游来,密密麻麻如同蚂蚁,更恐怖的是每条鱼的鱼嘴处都生着黑色的尖锐利齿。 从方冉的视角望去,甚至能看到怪物嘴边挂着的鲜红血肉。 湖水中的怪味是血肉残肢泡发产生的腥味。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老人不把船停在岸边,他是故意的,他想要把某些“偷渡客”留下来喂鱼。 越早下来越不容易碰到怪鱼,它们当时还没被惊动,只有后下来的人才会被怪鱼咬住。 惨叫声不断在湖中响起。 有几人已经被怪鱼群围住,手忙脚乱的想要挣脱,却被死死咬住浑身的血肉,直到被怪鱼撕扯下来一片,才会短暂的松开嘴几秒。 被咬住的人不在少数。 上了岸的人劫后余生,几乎是抖着腿看着那些不断被撕扯血肉的人。 还在船板上的三个新手主播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下水,但是下一秒,他们就被老人一人一脚踹下船。 方冉看着被踹下水在怪鱼群里疯狂挣扎的三人,心下冰冷。 他们才是最没有生还希望的人。 湖水中不乏一些靠上岸边的人,虽然身上还挂着怪鱼,但是他们上岸了,只要上岸了,怪鱼就不会越聚越多。 哪怕是受伤,哪怕是缺胳膊断腿,他们起码现在不会死亡。 “救救,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 “玛德滚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响起。 湖中心的怪物们被血肉刺激的越发兴奋,利齿撕咬着三个新手主播,直到对方由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悄无声息。 本土npc们掩面痛哭,他们之中也死了不少人。 方冉跪在岸边,身边是不断咳嗽的双胞胎姐妹,身后是许多被咬伤的主播,双眸失神。 【副本《夜游节》存活人数17\/20】 温柔的机械女声仿佛呢喃般在所有人耳边轻响。 方冉睫毛颤了颤,她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湖水:“我们走吧。” 第39章 夜游节——女巫森林 “您好。” 圆月高悬,冷白的月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散落在地,枯叶湿润,偶尔有些鸟虫之类的生物窸窣飞过。 一座建筑扭曲的小木屋歪歪扭扭立在树林间,木门大开,屋内黑漆漆的,门前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 容貌漂亮的青年笑的有些腼腆,他对着面前穿着黑袍的女人微微鞠躬,薄唇轻扯: “我是来入职的。” 黑袍女人皮肤惨白,一双眼睛大的离谱,一眼望去全是乌漆麻黑的黑眼珠,她看见青年时眼珠越发大的吓人:“入职?” 女人扯着嘴笑:“这是女巫营地,懂什么意思吗?” 青年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紫色卡片,浅色眸子温和的望向女人:“不收男人是吗?” “但是我通过面试了啊。” 黑袍女人脸色惨白,比例夸张的黑黑眼珠近乎凸出来有些震惊:“通过了?” 她伸手接过青年递过来的卡片,朝旁边类似于考勤打卡机的机器上一靠,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很快亮起绿光。 黑袍女人低头看了眼上面显现出来的字体,脸色一变,猛的抬头看向青年。 何自云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回了个笑容。 “是有什么问题吗?” 黑袍女人摇摇头,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个金色的铃铛快速摇了摇。 铃铛摇晃的尖锐声音刺的人脑袋生疼,在树林茂密地深处更是生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阴冷。 但是很快,昏暗的小木屋里就走出一个戴着巫师帽的女人。 黑袍女人对着她点头:“他是新招聘来的。” 巫师帽女人神情很平静,她用一种如同死水般的眼神看向何自云:“男人?” 黑袍女人点头:“是那位给的卡片。” 说这句话时黑袍女人声线放的极低,何自云也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了一点点。 但是他不急,依旧安安静静的等待。 巫师帽女人的眼神变了变,随后上下打量了眼青年全身,哑声道:“走吧,跟我进来。” 何自云点了点头,路过黑袍女人时对方还把卡片还给他。 “随身携带,进出都是需要刷卡的。” 青年温声道谢。 木屋黑洞洞的,就像墨汁晕染开的浓郁黑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自云走在其中甚至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腥甜香味。 像是女人身上的香水,却又比那更深一点,有些刺鼻,又诡异地并不难闻。 巫师帽女人身上的斗篷都是黑的,身形直接融合在黑暗里,如果不是帽顶那块紫色的装饰物闪着微弱的紫光,何自云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跟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不断跳动的紫色装饰物终于停下,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巫师帽女人嘶哑的声音。 “到了。” 到了? 何自云有些诧异,他下意识想要转头打量四周,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缠上,冰的近乎透骨。 巫师帽女人说:“不要乱看。” 下一秒,门被打开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随着“嘎吱”一声,何自云的视线瞬间被一浓郁的墨绿包裹住。 和一开始走进来的树林不同,眼前的已经不能算是树林了,它们更应该被称为森林。 郁葱古树,几乎每个树木的树身都粗到得有三个人抱在一起才能抱住的围度,树枝上挂着不少白色的饰品微微晃动,此时树下走着有不少或穿黑袍或穿斗篷的女人,高矮胖瘦、美貌丑陋…… 放眼望去,还真就只有何自云一个男人。 何自云嘴角的笑容微顿了顿,很快用“女检票员”也是男的这个理由平静下来。 “新来的员工,给他发件衣服,带下去干活。” 巫师帽女人对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女巫说道。 “是。” 老女巫用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的盯着青年,目光如凌迟般一一将青年浑身扫遍,才低下头。 “跟我走。” 何自云很听话的跟在老女巫身后,一路上顺便收获无数女巫的目光。 路过那些挂着饰品的古树时,何自云抬头仔细看了看,眉毛微动。 这些白色的饰品,是人骨…… 手指做成的风铃、头骨做成的简陋灯筒、腿骨搭成的森森小屋、甚至还有一些鲜红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挂在树枝上,浓重的腥甜味布满整个森林。 老女巫不太爱说话,她带着青年一路穿过无数女巫们的小木屋,直直走到一处狭小简陋的树洞旁,干瘦的手指指向树洞: “进去换好衣服在出来。” 何自云应了一声,弯腰刚要进去时心中一动,他回头,疑惑道:“那我等会需要做什么工作?” 老女巫冷哼一声:“不要多嘴。” 何自云理解似的点头,转头直接钻进树洞里。 老女巫等在树洞边,她抬头看着被树叶遮的不露任何阳光的天空,松弛下垂的皮肤动了动,神色怨恨而诡异。 男人…… 老女巫张开嘴,如同蛇信子般柔软粘腻的舌头顺着嘴角舔了一圈,目光冷漠。 男人,都该死!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下了必死警告的何自云看着面前的衣服,第一次沉默了。 相较于何自云的沉默,弹幕此刻完全疯狂: 【好康好康好好康!!!】 【老婆愣着干嘛呀,赶紧穿上嘛!真的很好康呀!!!】 【嘻嘻嘻嘻,可惜了,可惜主播脱衣服的画面会暂时被封,不然我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 【斯哈斯哈嘿嘿嘿,老婆快穿呀,不穿怎么造成任务嘛?】 【……这个弹幕区恐怖如斯……】 【楼上新来的是吧?留下来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老婆的粉丝是不是全是omega?】 【有可能吧,反正我是omega】 【加一】 【omega加加加加】 【……我不是,我是beta】 【我是alpha……】 【看来还是omega最多】 【啧啧啧,这惊人的比例】 【……】 等了好久的老女巫耐心都快消失了,才看见青年从树洞里钻了出来。 老女巫阴冷的视线在青年身上绕了一圈,最后道:“跟紧了。” 第40章 夜游节——女巫 浑身上下都被黑紫色斗篷围住的青年仅露出一张脸,衬的他越发肤白如玉,唇红齿白。 老女巫也不免多看了好几眼,走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皱眉:“你穿成这样怎么干活?” 何自云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样不能干活吗?我看来时很多姐姐都这么穿……” 老女巫冷哼一声:“你和我们能一样吗?我们是女人!你是男人!” 何自云看起来更困惑:“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老女巫:“……” 老女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两人一路穿过无数的木屋古树,最后停在一个非常大的树洞前,树洞前挂着一条由枝蔓编织而成的门帘,透着点点绿光。 老女巫站在树洞前,示意何自云自己下去。 “我就送你到这,自己下去吧。” 老女巫眼底的恶意不可谓不明显,何自云要是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他装傻充愣继续询问: “我下去就会知道要做什么吗?” 老女巫:“……你下去会有人接你。” 青年恍然大悟,对着老女巫露出笑容:“那好吧,谢谢您一路送我过来。” 老女巫一愣,阴冷怨毒的眼神有些复杂。 何自云还在说:“我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来「异界」求职是奶奶生病了,医药费太贵,我也就想着拼一把吧。” 青年说到浓时眼睛应景的红了一大片,泪光闪烁,似是有些站不稳的扶在老女巫身上: “对不起,因为您看起来和奶奶太像了,我一时有些太难过。” 老女巫:“……” 老女巫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也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她叹了口气,第一次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胳膊: “那就好好赚钱吧,听话点,就能少受点罪。” 何自云嗯了一声,红着眼睛撩开门帘钻进树洞。 身后的老女巫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擦了擦眼角,再次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后,才佝偻着腰慢吞吞地走了。 【主播这演技,真的,我看一次笑一次】 【难道不是看一次哭一次?】 【算了吧,没看到那老巫婆都被感动哭了? 【虽然但是,为什么老巫婆会那么感伤?】 【感觉有些崩她自己那阴冷恶毒的人设了吧?】 进入树洞后的何自云按了下眼角,正好看到弹幕闪过的疑惑,他轻笑了,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旧的红发卡。 发卡有些旧,上面黏着一个脱了色半白发灰的小草莓,看的出来主人应该是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姑娘。 何自云指尖摸索着小草莓发卡,说:“一个老人,头发都白了,还在脑袋上别着一个幼稚的草莓发卡,只能说明她有一个非常疼爱的晚辈。” “这个晚辈甚至有可能已经死了。” 青年将草莓发卡放进斗篷内的口袋,胸前雪白的皮肤在绿光中白的耀眼,“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弹幕空白了几秒,随后疯狂发动: 【啊啊啊啊,老婆贴贴!】 【贴贴贴贴贴木马】 【干嘛要穿外边的斗篷!脱下来!脱下来!脱下来!】 【老婆真聪明,但是可以把斗篷脱了吗?】 【加一加一】 何自云:“……”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刚才放发卡时不小心露出来的胸口,手指抖了下,飞快将斗篷再次系好,恢复原状。 青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有些浅淡,他随意敷衍了几句弹幕,再度冷漠的将弹幕关闭,徒留一大堆尖叫不止的观众。 树洞非常安静,除了周围用来照亮的绿灯外,就只有藤蔓交叉着挂在墙上,像是墨绿地巨蛇般蜿蜒。 何自云停下脚步,凑近墙面上的藤蔓。 在他的注视下,藤蔓动作细微地蠕动着,如果不是停下来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行动轨迹。 这些藤蔓,是活的。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看着藤蔓蠕动的方向,弯腰将斗篷的往上掀了掀,踩着石阶开始往下走。 越往下走绿光就越亮,知道曲折的石阶彻底消失,何自云才停下脚步。 何自云站在原地。 墙面上挂着很多被困在一起的花鸟虫鱼,活着的不停鼓弄着身体撞击面前的玻璃,死了的瘫在墙上一动不动。 树洞中心是数不尽的石桌石椅,每个石椅上都拜访着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内各色的液体被淡蓝色的火焰灼烧着,发出液体沸腾的“滋滋”声。 一股浓烈的香甜味充斥着整个树洞。 背对着何自云的是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高个女人,她哼着歌,弯着腰捣弄着是碗里的东西。 她像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却没有转身,甜腻的声线传到青年耳边: “来了呀,先帮我把右手边的粉色的药水拿过来吧。” 何自云没有停顿,他适时的露出几分诧异,乖乖地走到自己右手边的石桌上拿起一瓶鼓着粉色气泡的瓶子。 触手冰凉,像是在拿着一块冰块似的。 明明瓶子里的液体还在不停的沸腾冒泡。 高个女人也缓缓回头,她露出那张熟悉又漂亮的脸,涂的艳红的嘴唇弯起,对着何自云眨了眨眼: “有没有很惊喜呢?” “女检票员”笑着道。 哪怕早就猜出女人的身份,何自云还是露出诧异的神色:“姐,姐姐?” “女检票员”笑了笑,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何自云身旁,接过那瓶粉色的液体倒进手中的石碗里,“薇拉,我的名字。” “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欲望女巫。” …… 夜晚的伯爵府越发阴森森的,娇艳欲滴的玫瑰盛开买伯爵府的每一处角落,攀岩而上,根茎上的黑色的尖刺锋利而诡异,仿佛蠕动的黑色怪虫。 方冉和剩余活下来的主播们好不容易拿到面试卡片后就直接奔着古堡跑。 直到后半夜,七人才在脸色惨白不似人的管家带领下进了伯爵府。 除了方冉外,其他几人全部作为佣人被领队带走。 双胞胎姐妹在走时还不停回头看站在原地的方冉。 方冉对着两人安抚性的笑了笑,看向旁边的管家低声询问: “管家大人,请问,我的工作是什么?” 第41章 夜游节——阶级 富丽堂皇精致的伯爵府处处都透着近乎冰凉的冷光,方冉站在大厅中心,浑身上下布满水渍脏污,甚至透着一股异味。 头发胡子雪白的管家却笑眯眯的看着她,甚至从口袋里抽出面巾,一点一点的擦拭方冉的脸。 方冉背部几乎被冷汗浸透,她能感受到管家手指上的冷意,就像是一块石透的冰块。 擦拭干净后的管家眼神一亮,他微笑道:“容貌虽然算不得上等,这股气质倒是不错。” 方冉浑身发冷。 管家拍了拍手。 大厅角落里跟雕塑一样的女佣低着头上前。 管家:“带她下去洗干净,明晚的夜游节,作为「酒侍」出场。” 女佣朝着管家鞠了个躬,走上前拉住方冉的胳膊,低声道:“「酒侍大人」,请跟我从这边走。” 和管家一样,女佣的手也非常冷,冻的方冉心脏狂跳,却也只能被女佣拉着一路往前走。 等到方冉被女佣按进水池里洗刷干净后,对方还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裙送到她面前。 方冉:“……” 她一言难尽的的盯着那件纱裙,最后还是穿上了。 好在纱裙并不透,这让方冉松了口气。 洗完澡后,她跟在女佣身后穿梭在偌大的伯爵府内,走了大概得有十分钟,对方终于停下了。 女佣敲了敲面前的房门,等到里边传来女人的应和声后扭头看向方冉。 “请进入休息,「酒侍大人」。” 方冉点了点头,在女佣的的注视下推门而入。 厚重的大门缓慢合上。 屋内豪华而典雅,此时不远处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长发女人,对方穿着和她一样的纱裙,只是因为对方身材太好,隐隐露出一些令人血脉喷张的诱惑。 长发女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向她。 方冉呼吸一滞,刚才还觉得若隐若现的诱惑感瞬间消失。 是杨静淑。 杨静淑挑了下眉,站起身走向她:“好巧,你也进了这个副本。” “是叫方冉?” 杨静淑有些不确定。 方冉点点头,她个子不算高,视线所在的范围刚好对在杨静淑胸前。 这是个不太合适的高度。 哪怕同为女性,方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要不然先坐下?” 杨静淑没意见,直接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这,正好我缺一个交谈的队友。” 方冉一愣,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杨静淑看着她:“还有其他人?” 方冉乖巧坐下,简洁快速的将自己来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屋内有些安静。 杨静淑单手撑在脑袋旁捏了捏眉心,“你们是坐船来的?” 方冉点头。 杨静淑看着她,“我是坐车,而且并没有遇到什么会吃人的鱼。” 方冉怔怔的看着她,有些不解。 那,他们这边的十个人,为什么会遇到吃人的怪鱼? 杨静淑想到了什么,手指一僵,看向方冉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想到一种可能。” “按照你知道的,坐船的主播都是beta以及劣质alpha对吗?” 方冉点头,“对,这有什么——” 方冉话头一断,她震惊地抬眼,嘴唇都开始颤抖:“您,您的意思是,是,是……”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是都没说出下半句,还是杨静淑接过了她的话头: “你想的没错,阶级差距。” 杨静淑靠在身后柔软的沙发垫上,声线放的很低: “所有坐车的主播都是alpha或者经历过不少副本的beta,唯一一个例外是通关过一次的omega,但是这个omega在主城的地位不低。” “坐船「偷渡」的主播要么是新手,要么是通关经验不高的beta,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十个人中,一个alpha都没有吧。” 方冉的后背再次冒出细密地冷汗,喉咙发干:“为什么会这样?「神迹」,「神迹」不应该一视同仁吗?” 这才是所有人拼命加入神迹的理由不是吗? “「神迹」是一视同仁的。” 杨静淑眼皮微阖:“所以导致这样两极化的原因,应该是这次副本主题的问题。” “你的运气还算不错,和我分到一起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但是其他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 “女检票员”……现在应该叫薇拉了。 何自云站在原地看着薇拉快乐的捣鼓着石碗里的液体,目光从石碗内粘稠到有些恶心的液体上一闪而过。 “我可以叫您,薇拉姐姐吗?” 青年立在藤蔓包裹的诡异女巫树洞里,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欲望女巫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薇拉那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直到盯得青年脸都红了她才“扑哧”一声笑了:“当然可以。” “不过现在呢,你得先帮姐姐干活了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薇拉放下手里的石碗,视线在周围墙上的“试验品”上流连。 何自云说:“何自云。” 薇拉扯唇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看得出来你的父母应该很疼爱你。” 何自云的表情微变,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意味不明的回笑道:“可能吧。” 包裹住全身的斗篷确实不太方便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青年弯腰时斗篷都会充气挺在两边,远远望去有点像个黑色的大笼子。 何自云倒是不在意,就是这样会引得薇拉每次都笑的不行。 久而久之何自云也就习惯了。 不知道忙了多久,何自云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看着面前石桌上摆满各色液体的玻璃瓶,“薇拉姐姐,这些东西是需要售卖的吗?” 何自云还记得薇拉在巴车上递给他的“蓝色饮料”,味道不错,进入腹中的感觉热腾腾的,没有什么副作用。 薇拉心情很好,她此时忙碌完兴致勃勃地调配了个纯绿色的面膜堵在脸上,声音有些模糊: “等到后天夜游节开始后,我们需要将这些药水全部售卖出去哦。” 薇拉靠在椅子上舒展身体,撑着脑袋笑眯眯道:“至于药水的效果嘛,就要看他们的运气啦。” 第42章 夜游节——哭声 夜游节…… 字面上的意思,何自云完全能得出副本最危险的时候是明晚的结论。 也就是薇拉口中所说的夜游节。 想到这何自云视线从石桌上的药水瞥过,故意露出几分担忧问道:“那如果客人选中了毒药怎么办?” 面对青年的询问,薇拉瞪大双眼:“选中就选中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何自云也不由愣了几秒。 薇拉的手指慢悠悠地略过旁边五颜六色的药水,神情天真语气诡异地笑说:“解药和毒药,五五分的概率呢。” 何自云沉默,随后面露不忍的叹了口气:“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薇拉还没说什么,屏幕前的观众们齐齐一愣,随后双手飞速跳动: 【老婆这是,又装上了?】 【哈哈哈哈,说个笑话,好过分哦】 【不是,上个副本的周增呢?周增快出来被骗!】 【何止啊!那个梁老师被骗的也挺深的,不过好歹主播还是挺讲信用的】 【这就是一问啥没有,全靠一张嘴吗】 【可恶!为什么我不会!我一骗人脸就红,根本做不到啊啊啊啊】 【噗嗤,同情一秒,不知道薇拉小姐姐会不会被骗?】 【等等,这句话似曾相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薇拉一言难尽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只看的对方面红耳赤后才哼了一声: “过分什么?我逼人买了吗?” 薇拉:“做买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买家自己把自己搞死了跟卖家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我们是女巫好吗?你见过哪个女巫善良的?” 何自云还真就想了想,最后将反驳地话咽回肚子里,“姐姐说得对。” 这样的话,他也没必要有骗人是不是不太好这种顾虑了。 何自云很满意薇拉说的话。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想到这何自云动了动肩膀,长时间的劳动让他浑身的骨头都有些酸胀,他低头捏了捏胳膊,“薇拉姐姐,我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薇拉此时正拿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镜子撕脸上的“面膜”,闻言嗯了一声:“助手休息的房间是出去后左转第二个树洞。” “好好休息,太晚睡觉的话,皮肤会不好的哦。” 何自云点点头,道了一声晚安后转身朝着来时地台阶走去。 他没注意到,身后上一秒还在撕“面膜”的薇拉视线缓慢移开镜子,定在自己的背影好几秒后才收回。 树洞内,薇拉抚摸着自己柔嫩滑溜的脸,目光死死定在镜子里脖颈处的裂纹处,:“这张皮快撑不住了。” 树洞内一片寂静。 等过了大概几秒后,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咔嚓”动静,低哑男声在角落里响起:“今晚要去换皮吗?” 骷髅司机裹着斗篷从角落站起,走到薇拉面前:“需要的话,工厂那边可以开始了。” 薇拉慢条斯理地将衣领摆好,镜子被他随意扔在一边:“可以,晚上我们一起去选一张好了。” “不过最好的皮,还是等到夜游节的时候换上最好啦……” …… 森林里的女巫好像都睡了,除了虫子爬行和偶尔响起的莫名鸣叫,整个森林安静到有些恐怖。 助手的树洞非常好找,何自云看着夜晚间闪烁着绿光的森林,蠢蠢欲动。 不过最后还是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何自云看着眼前虽小却五脏俱全的小树洞,非常快的躺在铺在地上的床铺上,合上被子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青年又很快睁开眼,手指覆上眼角打开弹幕。 果然哪怕是深夜,弹幕依旧活跃。 他才刚打开弹幕,就有无数的观众冒泡打招呼,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何自云也没多想,简单的回应了几句,笑着说了句晚安,就不在管弹幕里的话,直接合上眼皮睡觉。 嗯,粉丝群体还是需要简单的笼络一下,不然人气值怎么保持? 何自云对待自己的“财产”还是非常用心的。 弹幕:【……】 【怎么感觉我们只是被短暂的“爱”了一下?】 【呵呵呵,爱?你高估自己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刚才老婆是在敷衍我们?】 【是错觉!老婆明明笑着和我们说晚安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宝钏来了都得磕个头】 【……】 别管弹幕里如何鸡飞狗跳,身为话语最中心的青年面色平静,睡姿标准的不行,呼吸平缓而舒畅。 镜头离青年的脸极近,微微的绿灯并没让青年的容貌失色,反而更有一种像是精灵般的脆弱感,精致又脆弱。 屏幕前的观众们咽了口口水,又生起了舔屏的欲望。 卧槽,为什么看一个人睡觉越看越清醒啊!!!! ……… “呜呜......” 深夜,一阵诡异而又刺耳的哭声传来,打破了森林里死寂般的静默。 哭声是从树洞外传来的,听上去很近,却让人感觉非常的远。 本该陷入沉睡中青年猛的睁开眼,他缓缓起身,身上的斗篷依旧贴合在身上一丝不乱。 何自云眸子里还带着细微地睡意,他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走到树洞门旁,动作轻微地掀开帘子的一角。 本该散发着点点绿光的森林,此时竟然暗到不行,除了透过森林枝叶缝隙间散落地月光外,什么都看不太清。 哭声停止了。 此时两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一高一矮,不时还低头说着什么。 何自云也不着急,他点开直播间的后台,找到商城中售卖的各类道具,飞快选择了一颗能短暂增强夜视力的药丸。 【已购买夜视丸一颗,50人气值(有限时间十分钟,请注意时间)】 何自云:“……” 五十人气值只有十分钟,到底是谁在谋利? 时间不等人,在两个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时,何自云直接掀开帘子钻了出去,步履轻盈地跟在两人身后。 拖50人气值的福,他现在能清楚的看到不远处地人影到底是谁了。 是换了一身裙子的薇拉,以及那个开车地骷髅司机。 第43章 夜游节——工厂 薇拉和骷髅司机两人走的很快,除了骷髅司机偶尔会因为骨头错位导致缓慢外,踩着高跟鞋无声行走的薇拉动作非常快。 薇拉看起来有些急切,他时不时低头抚摸一下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背影看起来有些慌张。 女巫森林非常大,地上破碎的草叶不在少数,哪怕力度再轻,踩上去依旧会发出窸窸窣窣地踩压声,这导致何自云不敢靠的太近。 不靠近也就看不到薇拉现在的情况。 就在系统女音开始提示夜视丸效果开始倒计时时,不远处的薇拉和骷髅司机终于停下了。 他们面前是一颗被掏空内里做成“楼房”的树洞。 一个女巫拉开门,看到两人时微微弯腰,将人带了进去。 木门关上,何自云也终于能从角落里走出。 何自云可以确定自己白天没看到这个树屋,这么明显的建筑,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点印象。 树屋很高,和其他有些矮小的树洞不同,它的躯干上满是密密麻麻人为开口的小窗户,每个窗口都散发着诡异地绿光,有些瘆人。 何自云走到树屋旁,低头看到树屋旁的地面上有什么红色的液体在流动,鼻尖涌动着甜腥的气味。 何自云眉头微皱了一下,心中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树屋的顶端。 树屋顶上,无数粘稠猩红的鲜血从顶端的裂缝中涌出来,顺着树干流淌而下,落在树屋旁的渠道里,缓慢汇聚成一条红色的小河。 这些流动在树洞旁的血液并不温热,反而带着些许寒凉,令人毛骨悚然。 何自云忍住心底的厌恶感,朝前走了几步,站在距离血水的旁边,低头朝最低处的小窗户内望去。 树屋内,无数类似于加工流水线的石桌上,无数女巫穿着单薄的黑袍,闷头处理着石桌上的“东西”。 首先是一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的男人,他在石桌上不停扭动想要逃跑,被最近的女巫直接按住,伸手仔细的摸索着对方的皮肤。 “不行,皮肤太粗糙,内脏也不符合要求,太老看。” 一个女巫摇摇头。 另一个女巫笑嘻嘻的道:“那算了,扔了吧。” 说着女巫直接将男人甩到另一个石桌上,检查起下一个男人。 被扔到一边的男人躺在石桌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庆幸。 窗户边的何自云垂眸看着石桌上的男人,有些感叹。 这个男人可能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其实不然。 何自云看着男人身后类似于烤鸭烘烤机器的圆筒一眼,眼神复杂。 果然下一秒,一个身材肥硕的女巫上前,一把扯住男人的头发,另一只手直接打开那个烘烤机的圆筒。 男人也察觉到什么,开始疯狂挣扎,挣扎间男人嘴里的布终于吐了出来,他疯狂大喊大叫,辱骂求饶,涕泗横流。 肥硕女巫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恶意的弧度:“省点力吧,都是要死的人了。” 说着她不再管男人的挣扎,直接将男人整个人往圆筒机里塞,男人瞬间凄惨大叫。 由于他的骨架太大,躯体和头塞进去的同时手和腿还在外哆嗦颤抖,肥硕女巫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用力一扳,骨折的脆响声甚至透过树屋传到了外面。 何自云眉毛抽动了下,却没有收回视线。 被淘汰的男人整个被塞进圆筒,血液顺着圆筒周围往外溢,肥硕女巫也不管,直接按启动键,伴随着男人痛哭地呜咽声,他整个人被高速旋转的刀片瞬间切碎,血肉残渣顺着圆筒中间的管子一路朝上涌去。 看着管子里不断上升地血液,何自云下意识低头看向树屋旁边的血水渠。 果然,血液是从树屋顶流出来的。 男人并不是唯一一个“废品”。 在他之后,有的男人被女巫们挑选好后送上楼,剩下的男人就会被塞进同款圆筒里搅拌成肉泥血沫涌上树屋顶部。 如果何自云没猜错的话,这些男人应该也是来「异界」找工作的,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沦为待宰猪羊,再也不能工作了。 何自云现在有点看不透这些被废弃的“男人”的作用在哪? 是用来滋养树屋吗? 何自云感觉不太像。 思绪间,所有工作的女巫突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同时朝着楼梯处弯腰。 何自云心中一凛,往后退了退,露出半张脸察看树屋内。 薇拉勾着骷髅司机的手从楼梯上款款而下,鲜红的衣裙在所有穿着黑袍的女巫中异常显眼。 她对着女巫们露出笑容:“你们忙,我已经选好了。” 女巫们这才继续低头开始“工作”。 在薇拉和骷髅司机看过来时,何自云飞快蹲下,借着树屋墙壁的掩护缓慢蹲走。 茂密的森林是最佳的隐藏地图,在薇拉和骷髅司机两人推门的瞬间,何自云已经飞快地跑到另一颗大树边蹲下。 过快的跑动导致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快要跳到喉咙,何自云抚住胸口,小口小口呼气的同时探头去看薇拉两人的身位。 幸运的是,他找到的藏身之处非常棒,以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薇拉和骷髅司机两人的全部动作,以及薇拉手上拿着的东西。 薇拉小心翼翼地捧着薄如蝉翼的肉色膜布样的东西,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下一秒,他的脸开始裂开,一层接着一层的黑色裂缝分外骇人。 薇拉伸手摸了摸脸,叹道:“彻底坏了。” 骷髅司机扭头看着她,语气嘶哑而低柔:“没事,等回去我就可以帮你换皮了。” 薇拉皱了皱眉:“好吧,那就暂时丑一会会好了。” 树后看了全程的何自云瞳孔微缩,垂在身侧的手生理性地开始发抖,他突然明白薇拉为什么会留下自己了。 一方面是自己对薇拉的赞美确实起了不少作用,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的这身皮。 薇拉真正看重的,是他这身柔软而年轻,甚至更漂亮的人皮。 第44章 夜游节——代价 在薇拉和骷髅司机两人走远后,何自云定定的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森林,眼神平静。 青年伸手摸向身旁的树干,树皮粗糙而冰凉,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够渗透肌肤骨髓,令人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森林一片死寂。 屏幕前观看直播的人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打字的速度都变慢了: 【那个,刚才那个男的是被榨成汁了吗?】 【榨汁……我靠啊,兄弟你好会形容!】 【我感觉像,你们觉不觉得工厂中间那个管子很像吸管?】 【啊?什么意思?】 【就是把人榨汁后吸上去,然后可能在经过什么工序制作成饮料之类的东西】 【我靠,好好好变态啊草草草】 【楼上是只会靠靠靠,草草草吗?】 【没文化,请见谅,一句卧槽走天下】 【emm……】 本来还有些恐怖的交谈瞬间被冲淡,有些观众甚至没忍住笑了起来。 何自云此刻却并没有因为弹幕上的的调侃而有丝毫情绪波动,反倒是脸色更加平静。 他抬头看了眼被森林层层叠合在一起遮住的夜空。 是错觉吗? 他觉得自己得到线索和工厂内的现象并没有太大的关联,除了薇拉想要把他剥皮的意图外,以及这个所谓地杀人工厂,自己其实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当然这可能也和他现在进入游戏的时间长短有问题。 思绪被堵住的青年只能返回薇拉替他准备的树洞。 再次躺下前,何自云将脑海内所有的线索理了一遍,大脑放空,慢慢合上眼皮。 在青年呼吸平稳后,树洞的门帘被悄无声息地撩开,已经换好新皮的薇拉踩着高跟鞋无声走近。 薇拉低着头看着青年那张柔嫩白皙地脸,涂着艳丽甲油地手指不受控制地抚摸上青年的面皮。 “真好看……” 薇拉低声感叹,凑近青年的耳边笑了声:“如果不是不喜欢用别人的脸的话,这张脸就太完美了。” “小云啊,你得活到明晚才行呢……” “不要让我失望呢……” 树洞内的香味越来越重了,浓郁到人几乎作呕地程度。 睡梦中的青年好像被呛到了,他闭着眼,嘴唇微张,咳嗽了几声后将头塞入被子里,再次传出安稳地呼吸声。 薇拉又看了他一会,最后满意的走出了树洞。 等他走后,上一秒还蜷缩在被子里安眠地何自云动了动,被子被掀开,被捂的满脸通红的青年眼神清亮,根本没有丝毫陷入沉睡的迹象! 何自云躺在床上,鼻间浓郁地香味不减,夹杂着淡淡地腥甜味道,不免让人怀疑这股香水里掺杂了些什么。 薇拉刚才是来试探他的。 何自云毫不怀疑这点。 估计他在尾随时可能还是露出了什么马脚,薇拉可能当时没注意,回去换完皮后觉得有些不对,特地来试探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憋住露出没睡的迹象的话,可能不用等到明晚,他的皮就保不住了。 脑海里一片混乱地何自云抬手浅浅打了个哈欠,侧过身抱着被子蹭了蹭,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 清晨的女巫森林非常漂亮,遍地可见五颜六色地花朵和小动物,鸟类的清脆鸣叫,高耸入雾翠绿古树,无数女巫穿梭其中,巧笑倩兮地弯腰摘着野果花草。 何自云从树洞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如同童话般的景色。 如果他不曾见过夜晚冒血水地“人体工厂”,没有看见过浑身撕裂黑纹地欲望女巫,青年说不定还会感叹几句。 但是看见了心境也就不一样了。 何自云蹲在岸边,眼眸垂低看着清澈见底的湖水,洗了洗手。 就在青年想着要不要也去摘点野果子充饥时,熟悉地苍老嗓音从身后传来。 “呆在这干什么?开饭了。” 老女巫哑着嗓子道。 何自云从善如流地起身,在斗篷上擦了擦手后,腼腆道谢。 老女巫的态度依旧不好,甚至更加恶劣,“错过饭点的话,你就别想吃饭了!” 说着老女巫就大步往前走,完全没有等青年的意思。 何自云眼眸微弯,随后有些迟疑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草莓发卡,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声: “奶奶,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老女巫越发暴躁,愤怒转头想要骂人的话却在接触到那个发卡时怔在原地,她猛的上前夺走发卡,阴沉沉的抬头看向何自云: “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那!” 何自云面色如常的扯谎,“昨天您走后,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个,思来想去,应该是您的东西。” 说着青年笑了笑:“是您孙女的东西吧。” 听完青年的解释后老女巫表情明显松弛了不少,她再度抬头看向青年,干枯如树皮地手攥紧手中的发卡,突然起了点吐槽的欲望: “不是。” 何自云一愣。 不是?他猜错了? 老女巫接着道:“这是我女儿的发卡。” 女儿? 何自云不自觉再次看了眼老女巫手中的发卡。 提起女儿,老女巫浑浊地眼睛通红:“她命苦啊,被她那个该下地狱的混账父亲卖了!哈哈哈哈!我找到时连个全尸都没看见……” 老女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中草莓发卡:“我可爱的女儿变成了一堆碎肉,除了头和这个发卡,什么都没了。” 何自云的眼神动了动,不动声色的引诱老女巫继续往下说:“那您的丈夫?” “闭嘴!” 老女巫的神情变得狠厉而阴毒:“他算哪门子丈夫!他就是个魔鬼!一个应该被碎尸万段的混账!”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现在就是女巫吗?” 老女巫明显精神不太正常了,她嘻嘻哈哈地看着青年,眼底浑浊又猩红:“我实话告诉你吧,成为女巫是有代价的,非常残酷的代价!” “每个女巫都是!” 老女巫说话间,身上的斗篷带子突然一松,掉落在地。 何自云的目光瞬间被老女巫后背的异样吸引。 青年眉心微跳,他一直以为老女巫是驼背。 结果现在斗篷掉落,老女巫的背后竟然嵌着一个诡异地小女孩人头。 第45章 夜游节——手 小女孩人头紧闭双眼,面色煞白嘴却通红,失去光泽的头发被人整整齐齐的扎着两个羊角辫垂在身侧,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 她脖颈下方生长着一块猩红色的增生物,增生物将她和老女巫的脊骨粘在一起,就像本该一体,诡异的令人发指。 老女巫丝毫不慌张,她颤颤巍巍地弯腰,艰难想要将地上的的斗篷捡起。 何自云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很快弯腰将斗篷捡起,在老女巫震惊的视线中将斗篷一抖,轻柔的披在老女巫身上。 青年眼眶含泪,嗓音都开始哽咽:“您是一位很好的母亲,很伟大。” 老女巫呆愣愣的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不害怕吗?” 何自云惊讶的看着她:“为什么会害怕?您和女儿的感情真的深刻,我明明应该为此感动到热泪盈眶才对!” 两人的动静也让周围不少女巫注意到了,她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低声细语的笑着讨论青年会被吓成什么样。 也是因此何自云说完这句话后,周围所有等着看笑话的女巫都震在原地。 什么?感动?母女情深? 这些字单独放在一起她们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那么陌生了? 何自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异样的视线一样,他感性地擦了擦眼角的水渍,低头帮老女巫系着斗篷的带子。 “奶奶,不,阿姨,您真是我见过最伟大的母亲,希望您能够永远和您的女儿在一起。” 青年言真意切,眼底的坚定让老女巫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点头,背着手扭曲地拍了拍女儿的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我已经永远和我的女儿在一起了……” 何自云诚挚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了吗?” 一天都没吃了,他真有点饿的。 老女巫滔滔不绝地话头一断,后半拍的想起自己是来找青年去吃饭的,“哦哦对,走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去吃饭……” “对了阿姨,妹妹现在也需要吃饭吗?” “她啊,她不需要,她只要跟我在一起就不会被饿到了……” 伴随着低语声,青年和老女巫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女巫们面面相觑,彼此都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其中一个长相美艳的女巫目瞪口呆:“他说的是真话吗?” “应该是吧?” “他都哭了哎……” “我觉得也像是真的……” “女巫婆婆确实很可怜的,幸好她已经把丈夫宰了,现在只用和女儿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嘻嘻嘻,你不也是,哎?你篮子里是谁啊?” “这个啊?” 美艳女巫勾着唇笑,顺手拍了拍篮子里的人头:“这是我的男朋友啊,我昨晚又把他复活了呢……” “准备今天把他的肉煲汤在喂给他喝呢,他不是一直靠着我卖身吃饭的嘛?最后还骂我没本事,你看,现在我可以彻底满足他吃软饭的愿望啦……” “……” 美丽的女巫森林里,所有挎着篮子的女巫聚在一起开怀大笑。 ———— “这里就是我们平常吃饭的地方了。” 老女巫一改之前的冷漠,几乎是热情的招呼青年走到一个摆放着许多木桩子的空边,伸手指着空地边缘石桌上应有尽有的食物。 木桩子上已经有不少女巫坐着了,她们聚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吃着肉,表情享受。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哦。” 老女巫说着,一边低头拿了个盘子走到石桌旁,弯腰挑选自己想吃的食物。 可以看得出来食物对于她的吸引力很强,老女巫已经不在管何自云了。 何自云伸手拿了个盘子和夹子,看着石桌上丰盛的肉食,直接略过它们夹向旁边的蔬菜沙拉和水果。 没办法,昨晚看到的那些“人肉榨汁机”和“血水饮料”完全让青年丧失了对肉的兴趣。 他在不害怕,生理性的不适还是会有的。 何自云心情愉悦的夹了一大堆蔬菜水果的找到一个木桩子坐下开始品尝。 味道还是不错的,蔬菜沙拉非常脆,汁水甘甜又爽口,最主要它们是绿色的,虽然有点像在吃草…… 抱着吃素想法的青年一口一口吃完了一大碗蔬菜后小小地打了个嗝。 他抬头看向旁边还在大快朵颐的老女巫,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走到对方身旁小声询问: “白天我也有要做的工作吗?” 老女巫此时正低着头咬着一块鲜红的牛肉,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道:“没有,你白天可以出去逛一逛熟悉下路,毕竟明晚「夜游节」就要开始了。” 这是何自云第三次听到夜游节了,他看着老女巫嘴边残留的牛肉血迹,移开眼:“这样啊,那我出去逛逛好了。” 牛肉看起来真的很好吃,老女巫囫囵点头,不再理会何自云了。 何自云也没多留,从一大堆吃肉的女巫身边走过,准备出去看看。 在路过石桌时,他再次转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食物。 一大堆的肉食摆在上方,血淋淋的有些恶心,最醒目的是,本该摆放鸡爪的盘子上,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又一只叠在一起的人手,人手的断口处神经仿佛还在跳动,血丝留在盘子内…… 何自云:“……”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那桌的蔬菜水果,翻腾倒海地胃部才缓慢平静下来。 幸好,幸好蔬菜水果还是正常的。 何自云喉咙动了动,不在看桌上的食物,直接朝着森林的出口走去。 …… “夜游节?” 古老繁华地古堡内,穿着纱裙的方冉靠在窗户边,她低头看着底下正在打扫卫生和修剪枝桠的佣人们,低声呢喃。 “对,明晚应该是我们通关的时机。” 杨静淑站在镜子前,嘴边叼着个黑色的皮筋,她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一边想要将长发盘起来。 纱裙过于暴露,杨静淑头发披着时还算有些遮掩,一旦头发盘起没了掩盖,瞬间起了让人想要流鼻血的冲动…… 第46章 夜游节——小巷 方冉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对方好到爆地身材,瞳孔放大的同时下意识移开视线:“啊,那那,那我们是不是需要出去看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而且她们这衣服…… 方冉咬了咬下唇。 杨静淑瞥了她一眼,盘好头发的同时走到衣柜旁直接拉开门,挑选了类似于骑马装之类的简便服饰。 “先换衣服,我们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方冉赶紧点头,凑上去找了件自己也能穿的衣服,松了口气。 …… 异界的天并不是很黑,最多只能算是有点阴暗,空气湿润地如同雨后春泥,腥咸中掺杂着沉沉的水意,泛着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青年漫步在偌大宽敞的广场内,周围的店铺们全部关门,偶尔能看见耷拉着肩膀的人类行走在路边,眼神恍惚。 唯一算的上繁华的就是广场上拉着的横幅,上面用红色字体绘着夜游节倒计时几个字,除此之外广场可以说的上是空荡。 何自云沿着周围走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最后定格在不远处幽深地小巷子中,沉吟片刻点开后台商城。 冰冷小巧的瓶身瞬间出现在手中,何自云握紧,慢条斯理地将斗篷戴好,仅露出形状优美的嘴唇,朝着巷子里走去。 和所有现实中的巷子一样,「异界」里的巷子非常黑,气味也很难闻,蝇虫蛇蚊之类的生物聚合在一起,几乎形成云雾状的乌云缠绕在一起。 “嗡嗡”作响地蚊虫声令人生烦,何自云穿着斗篷挡住了绝大部分地蚊虫叮咬,偶尔有些漏网的蚊虫也会在靠近青年的皮肤时像是昏了头似的掉落在肮脏地地面上。 借着微弱地光,何自云能清晰看到巷子里有非常多的人,他们统一的蓬头垢面,身上的衣物残破而恶臭,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甚至还有些人身上寄生着乳白色地虫卵。 何自云旁边就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女人头靠在墙上,有些孵化成功的虫卵从卵里破壳而出,尖锐的口器贪婪的吮吸着女人的血肉。 何自云没有犹豫,他刚要低头,旁边就传来一个男人的讥讽声。 “女巫大人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何自云没有应声,他朝着打出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头发长到遮住全脸的卷发男人,男人全身乌黑,右膀处的袖子残破而空荡,男人的右胳膊没有了。 男人好像也不在意何自云会不会回应他,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垃圾堆里翻了翻,翻到一个残留着莫名液体的酒瓶子,伸手擦了擦瓶口。 “哈哈,发财,发财,大家现在都烂在一起了,哈哈哈哈……” 男人大口的喝了口污浊的酒瓶,已经发黑的酒液顺着男人的嘴角缓慢流淌,滴在褴褛发臭的衣领上。 何自云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纤白的手指动了动,斗篷下的右手很快出现一瓶还没开头的二锅头。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已使用5人气值购买二锅头一瓶】 青年没有管周边有多恶劣肮脏,蹲下身握着手中的白酒往男人面前递了递,嗓音温和:“兄弟,这个酒喝着才更带劲一点吧。” 卷发男人握着酒瓶的手一抖,他愕然抬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惊声道:“你,你是男人?!” 何自云摇晃了下酒瓶,笑:“女巫不能是男的吗?” 卷发男人眼神惊颤:“这怎么可能!那帮女巫恨男人恨的几乎要生吃人肉!怎么可能会接受男人成为他们之中的同类!” “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才对!” 何自云将卷发男人的话记在心里,闻言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你是不是说的绝对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其实没有那么仇恨男人——” 话音未落,卷发男人手中的酒瓶就被对方狠狠的摔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她们没这么恨!我的胳膊怎么会被活生生吃掉?!” 卷发男人眼眶通红,干瘦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喘着粗气, 酒瓶破裂地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异常明显,无数缩在角落里的人都抬起头望向青年和卷发男人的方向。 何自云脸色不变,隐在斗篷下的脸平静到恐怖,他好像并没有被男人突然摔东西的动静吓到,青年甚至还笑了: “兄弟,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已经成功获得女巫助手的职位了,所以才会有一点点的疑惑的。” 青年笑的很平淡,他甚至伸手不顾脏污的拍了拍卷发男人的肩膀,再次伸手将白酒递到男人面前,叹气道: “看兄弟你挺喜欢喝酒的,要不要来点?” 说着何自云用力拧开酒瓶盖,掌腹泛红的同时将酒瓶放在卷发男人面前的地面上,“当然,这不是免费的,你需要告诉我一些关于女巫森林的事情。” 青年说着好像还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笑着道:“对了,如果各位有什么关于伯爵府或者教堂之类的线索的话,我也是很欢迎的……” “不过呢,”何自云语调一转,拿着一颗苹果往上一扔又看看握住,像是在蛊惑人心的魔鬼:“重复的消息可不算能换食物的筹码哦。” 说着何自云掀了掀斗篷,其中无数的面包饮料和水果若隐若现。 不知道已经饿了多久的“求职者们”眼神发亮,唾沫剧烈分泌的同时手脚并用的往青年那爬去。 “我,我有!我有关于伯爵府的消息!” “我先我先!我先说!我在伯爵府呆了大半年!” “滚啊!女巫大人!不不不,男巫大人!你觉得你应该听听关于军团的消息才对!” “……” “都给老子闭嘴!” 卷发男人突然大声怒吼,他红着眼睛用仅存的左手握住地上的白酒,仰头闷了一大口脸色惨白。 “我先说!不过你得再给我两个面包和两个苹果!” 何自云也不介意,他直接席地而坐,也不管地面有多脏,兴致盎然道:“可以,那就还是你先说吧。” 第47章 夜游节——故事 昏暗、藏污纳垢地巷子里,无数衣衫褴褛的人类坐在地上,脸上是如出一辙地渴望和贪婪,以及非常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卷发男人咬了咬牙,他哑声开口:“我是偷渡来的「异界」,因为很多人说「异界」能赚非常多的钱,我心动了。”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这么恐怖!首先是和我同船偷渡过来的人被那个该死的老头喂鱼!我好不容易跑上岸,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的人被鱼吃完了!” 卷发男人刚说完,旁边有不少人跟着附和说自己也是偷渡来的「异界」。 偷渡? 何自云眉心一动,这倒是和他来「异界」的方式不同。 这是不是说明另外十个主播来「异界」的方式就是偷渡? 猜测归猜测,青年还是安静地坐在原地听卷发男人继续说。 卷发男人又喝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道:“我当时就后悔了,如果连命都没了我要钱有什么用?但是来不及了。” “我没有钱没有证件,根本回不去,就只能继续在「异界」里找工作,但是根本找不到!” 卷发男人嘲讽的笑道:“伯爵府要漂亮的男人和女人,女巫森林只招收女人,军团只要强壮的男人和女人,我一个门槛都够不上,差点死在广场上。” “后来我那个把我偷渡来「异界」的老头跟我说他有办法给我找到工作。” 卷发男人又哭又笑,攥着酒瓶的手剧烈颤抖:“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跪在地上感谢他,结果呢,结果我被他当成「食物」给卖了!最后断了一只手好不容易才从工厂里跑出来哈哈哈哈……” 他说到这时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何自云,语气尖锐又绝望: “所有的女巫都是恶心又恐怖!她们以男人的血肉为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男人成为同伴?” 何自云静静的看着他,开口:“嗯,你的消息只有这些了?” 卷发男人一顿,他下意识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搅破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最后只能无奈点头。 何自云也没反悔,扔给他两个面包和三个苹果后移开视线,一一扫视面前的眼含期待的“求职者们”,定在一个头发油的都可以打结的女人身上: “你有什么消息可以用来交换食物?” 女人瘦弱的如同骷髅,她瘦小了,连挤都都挤不上人群,此时被青年指到后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翼翼道:“我,我曾经面试成功了女巫森林的职位。” 听到女人的话,何自云挑了下眉。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这青年的语气越发柔和:“你可以多拿一瓶饮料。” 女人眼神一亮,激动的点头:“谢,谢,谢谢,我——” 青年扔了瓶橙汁递给她,安抚道:“不用太紧张,慢慢说,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毕竟现在一天才刚开始不是吗? 女人握着橙汁的瓶身,心情慢慢放松:“我是为了我患上白血病的孩子偷渡来「异界」的,家里太穷根本治不起病,我听说「异界」能赚很多钱,就壮着胆子偷渡了。” “一开始我和他的情况差不多。” 女人指了指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卷发男人,继续说:“后来我通过了女巫森林的面试,发工资第一个月我拿着将近一万的工资喜不自禁,但是第二天首席女巫找到我了。” 说到首席女巫时女人身体开始颤抖,“首席女巫跟我说,想要在女巫森林里长久地待下去工作,就必须去教堂许愿,许愿自己成为女巫。” “我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我以为只是简单的认教仪式而已,但是等我去教堂许愿时,神的声音出现在我身边,祂问我是不是真心想要成为女巫,我说是的。” “但是祂又说成为女巫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女人说到这时嘴唇都开始哆嗦。 她为了孩子来到「异界」,何自云自然也能猜到她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果然,女人平静下来后继续道:“我说用什么换?祂跟我说是孩子,我当然不可能同意,随后就跑出教堂和首席女巫说我不要做女巫了。” 女人还在说:“我说我要回家,我想陪在我孩子的身边,哪怕是,哪怕是最后一天也可以,但是首席女巫说不可以。” “首席女巫带着我去看了我平常去吃的食物,她笑着指着那些变成人脑人手内脏跟我说我已经吃了人肉,不可能在回得去了。” 女人说到这崩溃地大哭,“我不想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人肉啊,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肉而已……” 等到女人的情绪平复好,何自云照样扔给她两个面包和三个苹果,状似随意道:“首席女巫名字是薇拉吗?” 女人抓着面包和苹果不松手,闻言下意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过别人称呼她「欲望」。” 何自云了然。 [薇拉,我的名字。] [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欲望女巫。] 当时薇拉的笑容好像再度浮现在眼前,何自垂眸,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 在周围人举手想要说什么时,青年做了个stop的手势,轻声道:“女巫森林不需要再说了,我想听一听关于伯爵府的消息。” 何自云露在外的唇瓣微动:“关于伯爵府的消息,我希望你们中有人能重点给我解释一下「秘奴」、「酒侍」这两种职位。” “我会额外再增加两个面包。”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几近疯狂,缩在角落里的卷发男人爬出来,怒声道:“这不公平!我们只有——” 青年侧头看向他,嘴角的笑容嘲讽而诡异:“兄弟,东西是我的,你是在跟我说公平吗?” 卷发男人的声音瞬间消失,他看着在昏暗光线下穿着斗篷,浑身漆黑地青年,喉咙就像被鬼勒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对啊,这可是,唯一一个打进女巫森林中的男人,自己到底是怎么敢和他讨论公不公平的? 第48章 夜游节——被毁容的女孩 可惜的是,巷子中的人好像并没有知晓「秘奴」和「酒侍」这两个职位的“求职者”。 具体可表现在所有“求职者”面面相觑,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欲言又止表情上。 何自云叹了口气。 看来真的没有人知道啊,那就没办法了,估计他得想办法潜进伯爵府或者和伯爵府内的主播联手了。 就在何自云打算换关于军团的问题时,一个老人突然扯住了他斗篷的下角,颤巍巍道:“我,我知道一点点,您,您想听吗?” 老人干瘦的如同骷髅,头发花白,牙齿都掉了一大半,说话有点漏风:“我不需要苹果,您能给我点面包,面包就可以了……” 青年低头看着老人抓在斗篷上枯爪似的手,嗯了一声:“可以。” 得到明确回复的老人喜不自禁,注意到自己拉在青年斗篷上的手赶紧收了回来,低头在身上擦了又擦。 “我年轻时来「异界」这打工,因为老实能干被伯爵府挑过去当修剪枝桠的佣人,当时待遇还不错,每个月有个七八千的工资,虽然累了点倒也还可以。” 提到过往老人的眼睛有些泪意,他擦了擦眼角:“我身份低,住的地方也不太好,但是当时做「秘奴」和「酒侍」的待遇非常高。” “他们之中无论男女都长的漂亮,不需要工作,每天唯一的运动就是出门玩乐,回来后还有专门的佣人伺候,什么都不需要做。” 老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将脑子里残存不多的记忆一寸一寸往外掏:“我当时很羡慕他们,觉得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真的享福,不用干活也能获得巨额工资,每天只需要玩玩就好了,直到夜游节来了——” 提到夜游节时,包括老人在内的所有“求职者”皆浑身一震。 何自云将所有人的动作尽览无遗,若有所思地盯着老人,继续道:“然后呢?” 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声道:“夜游节当天,伯爵府的管家带着所有的「秘奴」和「酒侍」出去了,他说要带着他们一起去教堂献祭神灵。” “夜游节当晚,管家和「秘奴」以及「酒侍」都没回来,直到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管家一个人回来了。” 老人有些撑不住的跪在地上,语气很低:“我还记得有人问管家「秘奴」他们去哪了,管家只是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他们已经尽到自己到底责任了,就不再说话了。” “后来伯爵府几乎每一年都会在夜游节前夕招聘员工,主要是招聘「秘奴」和「酒侍」,其次筛选掉府内老掉的所有佣人们,引进新的年轻佣人。” 老人说到这时开始浑身哆嗦:“我,我就是前几年被筛选掉的老佣人,我一开始以为他们会把我们送回去,但是没有,我运气好……” “有点晚上我起夜时发现邻床的佣人被管家带出去,然后,然后我就看到,看到佣人被,被管家咬破了脖子,瞬间,瞬间啊!瞬间就被吸成了人干!” 听老人说到这时何自云微微蹙眉。 虽然他确实猜测过伯爵府里很可能存在吸血鬼这一类的怪物,但是这个管家,是不是太饥不择食了一点? 而且,教堂的重复率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何自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袍看不见脸的怪人,总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了。 老人还在说:“我吓坏了,第二天就借着买东西的空跑出来了,后来,后来就变成巷子里的乞,乞丐丐……” 他期冀地看着青年,半哆嗦的询问:“大人,我,我说的这些,能获得一些面包吗?” 何自云点头,将几袋面包推到老人面前,顺手扔了两瓶牛奶,“可以,现在可以下一个了。” “我!我我我我!我知道军团的事!”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 生怕抢不到机会的“求职者们”疯狂涌上前,拼命刷存在感,希望自己能被青年选中。 只要被选中了,今天就不会继续饿肚子。 何自云也不着急,他在疯狂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一个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女孩,女孩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年纪不大,此刻正满脸讥讽的看着为了几块面包要打起来人群,神色冷漠。 这倒是个很奇怪的人。 察觉到青年斗篷下望过来的视线,女孩很快抬起头,她冷冷地看着隐在斗篷下的青年,突然开口大声喊道: “我能告诉你军团的消息!但是我不要面包不要牛奶!我什么都不要!” 何自云这下是真的有点诧异,他望着女孩,饶有兴趣道:“那你想要什么?” 女孩盯着他:“我要你带我走。” 何自云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突然笑了。 青年拍了拍手沾染上的灰尘,起身地瞬间无数食物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水果外皮染上泥土,面包的包装袋上浸上灰水,而他对面的“求职者们”瞬间眼眶通红,狰狞着开始抢夺地上的食物。 “我的!我的!是我的!” “我的面包!滚啊!这都是我的!” “苹果,哈哈哈哈哈,苹果,我有多久没吃到水果了?” “好甜,真的好甜啊,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求职者们”趴在地上,嘴里咬着脏污的食物,口齿不清,毕露丑态。 何自云也没管他们,他抬脚走到女孩面前弯腰伸出手,艳红的唇瓣微勾:“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离的近了青年才发现女孩脸上布满一道盖着一道的猩红伤疤,叠合在一起非常瘆人。 女孩看着面前白皙干净的手,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用力擦了擦衣角,痉挛似的抖动着将手合在青年的手上。 脏污纳垢的手和肤如凝脂般的手重合在一起,无比刺眼。女孩紧紧攥住青年的手,指甲抠着掌心,青筋突兀。 何自云被她的力道攥的极痛,低头瞥了一眼女孩还在痉挛抽搐的手,似是怜爱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走吧,可怜的小朋友。” 第49章 夜游节——垃圾 女孩在被青年拉住手后非常安静。 在两人彻底走出巷子时,女孩转头看了一眼。 还在抢夺食物的“求职者们”依旧处于混乱疯狂中,毫不在意地上的食物是否脏污或损坏。 她很快转回头,垂着眼皮盯着青年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沉默不语。 何自云也不在意,他慢悠悠地拉着女孩走出昏暗地巷子,正好迎面撞上听到打斗声响找过来的杨静淑和方冉。 杨静淑非常高,alpha特有的生理优势哪怕作为女性的她依旧长到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旁边只有一米六几的方冉被衬地看起来像个小孩。 两人现在走在一起,在路过何自云和女孩时,杨静淑垂眸看了眼全身都笼罩在黑斗篷下的何自云,冷淡收回视线。 旁边的方冉倒是认真的看了好几眼青年,顺便还不动声色地瞅了好几下青年旁边的女孩。 女孩低着头,对于他人的视线异常敏感,还没等方冉收回目光,她就龇牙咧嘴的抬头瞪向方冉。 “你在看什么?” 由于长期缩在漆黑肮脏地巷子里,女孩看起来非常阴沉,尤其是现在满脸伤疤语气尖锐。 方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抿唇想要解释。 走在前方一半身子已经隐在和好里的杨静淑突然开口:“方冉,过来。” 方冉一愣,歉意的对着青年和女孩点了点头,赶紧追上去了。 青年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杨静淑两人一眼,低声细语地询问女孩: “要不然,我先带你去洗个澡,在吃个饭怎么样?” 何自云面相长得极好,是那种不管什么人都会觉得漂亮又舒服的容貌,此时低下头说话,哪怕只是露出来下半张脸,也让女孩心脏不自然的抽了抽。 “好。”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乌黑脚丫,脚趾有些难为情的缩了缩。 何自云自然将女孩的动作揽入眼底,他抬头看着不远处半开张的酒店和饭馆,“那好吧,我们去那家好了。” …… 巷子里的气味非常难闻,空气中夹杂着不少新鲜的血气,混合在一起产生气味让人有些上头。 巷子深处还有一大团混乱缠绕在一起的黑影们手脚并用地打架怒吼,新鲜的血气就是从那群人身上传出来的。 杨静淑也不免捂住口鼻,眉眼蹙紧,不敢大口大口的呼吸。 这么一来,没有任何动作的方冉就显得异常突出了。 【咦?这个主播是叫方冉吧?她怎么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这环境看着都有股味要突出屏幕了……yue……】 【抱歉,容我先吐会……】 【现在的新主播鼻子都不太好吗?】 【什么意思?】 【哦,我刚从那个omega主播那窜过来看杨大的,刚才那个omega甚至直接坐到地上和那群人聊天……(提示:当前用户发言存在剧透,主播不可见)】 【我草!这么牛比?】 【现在omega都这么牛比了?】 【拜托,肯定不一样啊,这个叫什么方冉的一看就是从小环境不好吧,杨大可是精英式养大的,周身环境都是一流,肯定多少会有点嫌弃的好吧?】 【这个是最有说明力的解释了……】 杨静淑也注意到方冉没有捂嘴就往前走的动作,捂着口鼻的手一顿。 她纠结了下,最后还是没把手放下。 等两人走到近处时,才发现那一大群的流浪汉们是在抢夺地上的面包和水果,抢到的人面露欣喜拼命往后跑,没抢到的唾了口唾沫继续抢。 方冉往前走的脚停下了,脸色苍白像是被吓到了。 杨静淑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刚要上前,人群中突然飞出来一个滚满泥水的苹果。 苹果骨碌碌地一路滚到她脚边,停下。 下一秒,好几个人看向她的方向,眼神贪婪地看着杨静淑脚下的苹果,想要上前又有些畏惧。 杨静淑:“……” 她垂着眼皮看着脚边的苹果,心情有些复杂。 “都别抢了。” 杨静淑道。 她的手中凭空骤然出现了个果篮,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色泽鲜艳,水度丰盈。 杨静淑冷淡的低头看他们,薄唇微扯:“你们可以用消息来换食物,每个人都有。” 原地挣脱食物地人群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 “我!我我我!我先来!” “滚你妈的,老子先来的!” “先让我说吧!我已经半个月没吃饭了!” “……” 杨静淑头疼的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局面,刚要说话,旁边一直呆站着的方冉突然开口了。 方冉背对着杨静淑,语气平静到有些诡异:“一个一个来,如果有人在搅乱的话,你们所有人,什么食物都不会有。” 杨静淑一愣。 方冉的话一出,本来还混乱的人群瞬间失声,所有人面面相觑了几秒,不甘心的低头开始排队。 【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哈哈哈……当然熟悉啦……我老婆刚用过呀】 【不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方冉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人哎!】 【没啥好奇怪的,“贱民”本来就得这样对待】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 巷子里发生了什么青年一概不知,他此刻拉着女孩的手对着前台笑着开了一间大床房,又在两名前台女人诡异地视线中笑着道了声谢。 就在两人准备按下电梯上楼时,前台边传来两个前台的窃窃私语声。 “那个女巫,不对,男巫从巷子里带个垃圾出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估计又是做什么实验之类的?” “做实验不应该去女巫森林吗?” “管他呢,反正我们也只是开个房间而已……” “嘻嘻,不过那个垃圾看起来好恶心哦。” “好像是这样……” 何自云感觉到女孩握着自己的手倏地攥紧了几分。 女孩低着头,脸色扭曲地盯着电梯门反光上自己狰狞的脸,浑身哆嗦。 “不用在意。” 青年温和地笑:“我知道你不是。” 女孩愣了下,诡异地平静下来了。 第50章 夜游节——主线任务 何自云一路拉着女孩走出电梯,等到了订好的房间门前后,他低着头递给女孩一张房卡。 “你先进去,我先下去一趟。” 说着就要放开女孩的手。 女孩却死死的拽着他的手不愿松开,眼睛死死的盯着何自云:“你要去哪?” “我们说好了的,我告诉你关于军团的所有消息,你要带我走……” 何自云也不恼,他低着头耐心等待女孩将所有话说完,说:“首先,你还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军团的消息,这项交易目前来说并不成立。” 女孩一呆。 青年拉开她的手,笑眯眯的继续说:“还有,虽然你年纪看起来很小,但毕竟是个女孩子,我作为男性难道要进去看你洗澡吗?” 女孩:“???” 她还真没想到这点。 “可,可是,” 何自云这次没等她说完,叹了口气:“我去给你买饭,你不饿吗?” 女孩:“……那你去吧。” 她在青年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打开房门,最后还是进去了。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时,何自云嘴角的笑容也缓缓淡了下来。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到电梯边,按下了电梯门。 在进入电梯门的最后一秒,青年似不经意地抬头,刚好看见女孩从隐隐开门地缝隙间望着自己的背影。 何自云也没在意。 突然抓住一条类似于救命稻草的东西,是个人应该都会想死死拽住。 何自云能理解。 当然,女孩到底是不是人,暂时还是无法确定的。 思绪间电梯发出“滴”的一声,开了。 青年看了眼手上因为拉女孩时沾染上的脏污,眉眼微弯。 他一路走到前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声询问:“你好,可以用一张湿巾吗?” 说话间青年伸手将斗篷摘下,被压的有些瘪的头发柔软而光泽,在炽光灯的照射下显得青年越发唇红齿白。 他微靠在前台桌前,伸出布满脏污的手,“我的手脏了。” 不可否认青年的色诱确实起到了点作用,比如说面前两个女人几乎是瞬间回过神来,眉开眼笑的弯腰抽出湿巾递给何自云。 其中一个略显丰腴地女人笑的格外兴奋:“哪能让大人自己擦啊,我来我来。” 另一个瘦一点的女人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瞬间咬牙。 何自云像是也被震到了,脸颊瞬间浮上红晕,结结巴巴道:“这,要不,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 丰腴女人笑呵呵摇头,直接一把拉住青年的手,低头仔细地擦起来,一边擦还一边皱眉:“您的皮肤真好呢,都怪刚才那个垃圾,竟然把您手都弄脏了。” 丰腴女人在说这句话时语气非常尖锐,能看的出来她确实对于女孩的不满。 何自云假意呆了下,忽略对方低到透骨的体温,好奇道:“为什么叫她垃圾?” 丰腴女人还没说话,另外那个女人就冷笑了声:“还能为什么?在「异界」,就这些垃圾最污染空气了,什么用都没有只能浪费时间,他们根本就不应该活着!” 说着瘦女人扬手扇了扇周围地空气,表达自己的嫌弃。 青年瞳孔颜色很浅,看起来有些像是好奇的大型猫咪:“这样啊,但是我已经把她捡回来了怎么办?” 说着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昨天才刚入职,还不太熟悉。”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被美颜暴击地震惊,赶紧安慰道:“没事儿,带回去也没事嘛,看那小女孩年纪也不大,女巫森林的工厂应该还是需要的吧……” 青年的眼神微变,这下是真的有些兴奋了。 连两个酒店的前台都知道女巫工厂的事,另一层意思就是「异界」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除了,第一次来的“求职者”不知道。 这倒是挺有趣的。 如果说类似于女巫工厂这种存在很多人都知道的话,那么「酒侍」和「秘奴」呢? 探寻的话几乎都涌到喉咙边又被青年咽了回去,他苦恼道:“但是工厂不会收女性的,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说着何自云直起身,看着已经被丰腴女人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手,笑着道谢:“谢谢,希望明晚的夜游节您能玩的快乐。” 在青年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丰腴女人和瘦女人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青年颇有兴趣的观察两人的表情。 丰腴女人和瘦女人的表情与其说是惊恐,还不说说是类似于被人掐着脖子喂了口屎的错愕和震惊,更多还是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痛恨和恐惧。 意识到这点的何自云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以目前自己收集的线索来看,不管是女巫森林还是伯爵府,对于所谓的夜游节都万分推崇甚至憧憬,而现在,两个酒店简简单单的前台接待,竟然露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态度。 这个副本的真相,倒是越来越扑塑迷离了。 几乎是在同时,温和的系统女音同时在副本内的所有主播耳边像是一阵惊雷震起。 【叮】 【恭喜主播何自云激活副本《夜游节》主线任务】 【异界的转变】 【正常世界交叉转换,所谓地“求职”意义何在?当你为了所谓地高薪远渡万里,沦为异类砧板上的猪羊,又有人是否会后悔? 高薪与折磨并存,会有人成为唯一的幸运儿吗?嘘,夜游节即将到来啦,让我们一起期待节日的盛宴……】 同一时间内,副本内的各个角落,所有正闷头寻找线索的主播们同时一愣,随后眼神复杂。 没有人想到,第一个激活主线任务的人,不是杨静淑,也不是撕其他的alpha主播,而是一个柔软的omega。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汗如雨下正在打铁的张扬几乎是在系统女音响起的瞬间就惊的直接将锤子掉落在地。 铁锤掉落在地的巨响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张扬没注意到这点,面目狰狞地咬牙切齿。 艹他娘的!一个omega!一个omega而已!竟然率先触发主线任务?!真他妈见鬼了! 第51章 夜游节——态度 听到系统女音的提示音时何自云倒是没惊讶太久。 副本进展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主线任务确实也该激活了。 一想到自己比那些alpha率先激活主线,何自云心情越发愉悦。 这点愉悦让青年的笑容越发浓重,他看着两个前台女人,笑眯眯道:“那我就先走啦,还没有吃饭呢。” 两个女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也转换过来了,闻言热情介绍:“我们旁边的那家面馆味道很好,你可以尝一下。” 何自云低声感谢两个女人的推荐,伸手将斗篷仔细戴好,走出酒店。 身后两个女人看着青年的背影,对视一眼后叹了口气。 丰腴女人拿出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扇了扇风,感叹道:“哎,这个长的真漂亮啊,我还以为是伯爵府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女巫那边。” 瘦女人也跟着点头:“就是啊,话说回来女巫那边竟然招男人了吗?” “不知道啊,跟我们又没关系,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而已,他们做什么招什么,还真跟我们没关系。” 瘦女人捂着嘴笑了笑:“说的也是。” 酒店空荡荡的没有人,两个女人聊天自然也没顾虑,嗓音挺大。 站在门边并没有着急走的何自云靠在门边,等到酒店彻底没有声音后才真正走开。 他现在要去试探一下了。 「异界」这些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npc们,到底是不是全部都抱着一样的态度。 那种很古怪的态度。 …… 巷子内,杨静淑花了五百人气值将一些食物全部分发完,看着地上那些抱着食物缩回角落的人们有些头疼, 她有些烦躁捏了捏眉心。 “何自云很厉害。” 杨静淑由衷感叹道。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一开局时青年毫不顾虑的拒绝自己了。 可能何自云觉得自己跟在他身边,也帮不了太多。 方冉跟在她身后,一步步往巷子外走,她好像还在想些什么,闻言啊了一声后才缓慢点头。 “他一直很厉害。” 何自云作为一个omega,在无数的条条框框中一步步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甚至在主城中略微有一点地位的人,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方冉很佩服何自云。 杨静淑低头瞥了眼方冉,也没有追根究底地意思,只是突然道:“你好像很喜欢夸赞何自云。” 方冉一愣,刚想说话就听到杨静淑继续开口。 “上一个副本我就发现了,你和当时装成npc骗我的何自云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现在看来——” 杨静淑扯了下唇:“我当时看到的应该没错。” 方冉彻底懵了喉咙发干:“我,我当时——” 就在她急的满头大汗想要解释什么时,杨静淑摇了摇头。 “不用解释,很正常。” 方冉:“???” 什么很正常。 杨静淑一边走一边冷淡说:“如果你们在进副本之前就认识的话,隐瞒无可厚非,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个。” 方冉:“……”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静淑也不在意,她低头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触发主线任务是好事,现在剧情应该彻底展开了,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更方便。” 方冉嗫嚅了下:“危险系度也跟着增高了不是吗?” 杨静淑嗯了一声:“完成任务就可以直接出去。” 方冉沉默,随后呐呐点头。 也是哈…… ……… 拎着两份饭地何自云很快回到酒店,他顺手递给前台两个女人一人一杯奶茶,笑的有些腼腆:“回来路上看到了,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喝。” 丰腴女人和瘦女人一愣,等到反应过来时青年已经走进电梯,连个背影都没了。 丰腴女人看着面前的两杯奶茶,目光有些恍惚:“乖乖,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给我买奶茶……” 瘦女人也捂着嘴笑:“是啊,这小弟弟真会讨好人,人长得也好看……” 这句话同时戳到了两人的心思,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唉,就是运气不好啊……” “那没办法,「异界」要是不来这些人,咱们也没办法好好过日子不是?” “就是有点可惜……” 两个女人长嘘一口气,低着头戳弄奶茶。 …… 出了电梯后的何自云径直走到房门边,伸手敲了敲门。 门内很快传来拖鞋走动的声响,“啪嗒”一声,门打开了。 头上还盖着毛巾的女孩抬头看着青年,让开一条道。 何自云这次没拒绝,走进屋内将手上的饭盒放到桌子上,侧头将旁边的袋子里递给穿着浴衣的女孩。 “这是衣服,等会我走后你在换上就行。” 女孩一愣,伸手接过袋子,有些沉默的走到桌子边开始吃饭。 何自云也不着急,他坐在一边撑着脑袋看着背对着自己吃饭的女孩,眼神飘忽。 经过和楼下两个前台的交谈,甚至多走了两家商铺,他发现这些npc们的态度几乎是统一的。 当然也有和伯爵府女巫他们差不多想法的人,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可能有些恐惧和不满的态度。 很奇怪,却也另有一种古怪的中和感。 想到这青年眼眸微弯。 比起上一个可以说得上是练手一般的副本,这个副本可以探究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 他有预感自己会在这次的副本内得到很有用的东西。 眼前乍然浮现杨静淑能够幻化成钢铁爪子之类的胳膊,青年轻啧了一声。 如果是那样的技能看起来也不错。 “我吃完了。” 一个人默默吃完两份饭的女孩擦了擦嘴,舌头顺着嘴边舔一圈的那种擦。 何自云正好看到她“擦嘴”的方式,眉毛不自觉抽了下,随后指了指桌上的纸巾。 女孩咬了咬牙,走到青年旁直接坐下抽了张纸随便擦了擦,瘦削到凸出地大眼珠直直地看向青年。 “你想先从哪方面开始听?” 女孩一说话,自己脸上增生的疤痕像是蠕动的红色肉虫,有些恐怖。 何自云就像是没看到,他唔了一声,微笑说:“就先说说你好了。” 第52章 夜游节——夜幕 女孩一愣,第一次露出类似于茫然的神色:“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何自云态度很坦诚:“可能是我比较好奇?” 女孩:“……” 她沉默了好一会,低声道:“我叫珠珠,今年十岁,五岁时被父母以五万块的价格卖到「异界」,经过挑选后通过军团面试。” 十岁? 这个年纪倒是真的让何自云有些诧异了,他以为最起码女孩,也就是珠珠的年纪会满十五岁左右。 珠珠平静的说:“我的故事不多,剩下的就是关于军团的事了。” 她回忆了下,继续道:“军团很奇怪,里面全都是力气特别大或者身体非常强壮的人类,包括他们招人,也只会招这种类型的。” 何自云微微颔首,这点他倒是一早就看到了。 珠珠说到这时有些沉默,她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我后来才知道,我这样一个小孩子被卖进去的原因是,我的力气很大。” 青年听到这时下意识看向珠珠瘦弱地胳膊,对这个回答抱以怀疑。 珠珠自然也能看到,她苦笑了声,完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现在没有了,我现在拿个稍微重点的东西都非常费力。” 说着珠珠抬起双手,露出手腕。 灯光下,珠珠瘦弱的手腕上横着一条非常深的疤痕,增生成的红色肉条丝毫不亚于她脸上的疤痕,触目惊心。 “还有这。” 珠珠费力的掀开浴袍的下摆,露出一双麻杆似脆弱地小腿,小腿的跟腱处,有着同样恶心恐怖的红色增生肉条。 【卧槽卧槽好恐怖啊】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靠,这小姑娘才十岁啊……我上次去贱民区发物资都没看到增生这么严重的疤……】 【会不会是因为是异化的副本世界原因?】 【楼上说的也有可能吧,但我更倾向于这个小女孩受过的伤特别严重】 【我滴乖来,怪不得她刚才走路我就感觉不太对劲,没想到真是残疾】 【虽然但是,我要反驳一下,贱民区有这种小孩,只不过楼上你没看到过而已】 【……有点全身发毛的感觉了】 何自云低头看着珠珠身上的增生疤痕,停了几秒后视线上移到她的脸上。 和浑身上下恐怖的伤疤不同,珠珠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的平静,眼神空洞到无神,但是何自云知道,她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 不然也不会不要食物,死死地抓住自己不愿松手了。 对于这种不择手段挣扎求生的人,何自云向来比较欣赏,当然,只要不是alpha就行。 珠珠也没打算说的太久,她一边低头将小腿盖住,一边继续道:“这些伤口是因为献祭产生的。” “我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当时军团的军团长抱着我走进教堂,当时教堂里有一座修的特别高的神像,我想抬头看,军团长压着我的头跪下了。” “再后来,我就莫名其妙地昏迷了,昏迷前我听到军团长惶恐地祈求什么,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取他的什么愿望,我想听清的,但是听不到。” 珠珠说到这时用力锤了捶脑袋,有些痛苦道:“后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胳膊和腿全部断了,我被扔到那个你遇到我的巷子里,一直靠着吃垃圾活了五年……。” 教堂…… 这是何自云第三次听到教堂这两个字了,他微垂着眼皮,思索教堂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他怎么觉得教堂和另外三个地方都有非常深的联系? 但现在和之前比起来好像也没多太多的线索,除了这个已经出现了很多次的教堂外,其他地方他大致是都了解了一点。 比如说不管是女巫森林还是伯爵府,乃至军团,这三个副本用来招工的“皮子”,都提到了献祭和许愿这两个词。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如果想要通关副本,就必须走进教堂,去珠珠口中说的神像那许愿? 不过一说到神像,何自云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双灼人金瞳。 青年嘴角长挂着的笑容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对了,他自己交易了灵魂的对象,好像是一个,邪神,吧? 不会就这么巧吧? 想到这何自云清了清嗓子,他在度扬起柔和地笑容,温柔抚摸了下珠珠的头发,“珠珠,你已经说的很多了,谢谢。” 珠珠一愣,她敏感地反手握住青年停在自己头发上的手,颤抖着收紧:“你会带我走的,对吧?” 何自云表情不变,他叹了口气,怜悯疼爱的回握住珠珠的手,“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努力做到的。” 珠珠这才放下心,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刚要说话就被青年打断了。 何自云也是刚想到这个问题:“对了,你被献祭的时候也是夜游节吗?” 珠珠一愣,她有些懵地想了想,最后迟疑道:“我也不太记得了,但是当时街上很热闹,很多人在摆摊,甚至还有很多漂亮的花车游行……” “应该是夜游节吧?” 毕竟当时自己才五岁,珠珠语气也不太确定。 何自云眼眸微弯,点头:“那应该大差不差了。” 到现在为止,主播们得到的线索只有「夜游节」,这说明什么? 说明副本内发生的所有怪事源头基本都出自「夜游节」,他们通关的唯一方法,就是等到「夜游节」开始,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混进教堂里看看那个什么神像。 不过何自云自己的情况有些难搞。 他觉得在「夜游节」时,女装大佬薇拉很可能为了自己的“皮肤”更加漂亮提前给他来一场“剥皮手术”。 当然也可能是在「夜游节」之后在进行。 五五分的概率,这让何自云有些头疼。 头有些疼的何自云起身走到窗户边,伸手直接拉开窗帘。 窗外有些昏暗地天色让青年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站起来的珠珠,眯着眼睛道:“我们有聊这么长时间吗?” 珠珠摇摇头,“不知道。” 何自云若有所思地看着逐渐黑透的天幕,拉着窗帘地手指微微收紧。 第53章 夜游节——贿赂 “他还没回来?” 薇拉低头看着面前弓背地老女巫,皱眉询问。 老女巫有些抖,低着头道:“是的,他知道能出去逛逛后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现在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女巫森林里还好,不到深夜的话还是挺亮堂的,除了灯是绿色之外没有其他缺点了。 听到老女巫的话薇拉有些烦躁,他抬头看着密不透风的森林顶部,刚要说话就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薇拉涌到嘴边的话一顿,刚回头就看到穿着斗篷的青年漫步走来,行走间头上的兜帽掉落,青年额头上还坠着几颗汗珠,顺着动作滑落,卷翘地睫毛微湿。 何自云也看到了薇拉,眼神一亮,脚步加快。 “薇拉姐姐!” 何自云加快了速度,喉咙喘气,停在薇拉面前。 看着有些喘气的何自云,薇拉唇角微勾,注视着青年的幽暗瞳孔眯了眯,有些阴冷:“你去哪了?” 何自云擦了擦脸上的汗,似是没看出薇拉露出的不悦,精神有些萎靡,“街上的人好多,我排了好久的队。” 说着斗篷一动,青年右手拎着一袋精致的蛋糕和奶茶出现在薇拉眼前。 何自云:“回来路上看到有好多女孩排队买这个,我想女孩都喜欢吃这些,就想给姐姐你也带点。” 薇拉垂眸看着青年指尖勾着的袋子,表情有些怔愣,在说话时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小云是去给我买这个了吗?” 何自云点头:“对啊,这家的蛋糕确实很好吃——” 说到这青年表情一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薇拉,小声道:“我就尝了一小块,不是很多……” 【尼玛,老子血槽爆了】 【俺也一样……老婆好可爱……】 【嗯,一本正经忽悠人的表情最可爱啦e?(?> ? <)?3】 【……楼上别发颜文字】 【颜文字怎么了!颜文字那么可爱!】 【不管了不管了!哪怕知道主播现在的表情是装的,他也是最可爱的!!!】 【加一加一】 【这还用你说?没看到薇拉脸都软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是说,假如,假如啊,假如薇拉后期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发现了当然是,当然是得原谅他啊】 【就是就是,云云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报复他】 【……】 弹幕一片嘻嘻哈哈的调侃,讨论的非常搞笑。 何自云完全不知道弹幕已经歪到哪去了,此时正诚挚的表演。 果然经过青年这么几句话一说,薇拉的脸色越来越好,最后甚至捂着嘴笑的情不自禁。 “小云你真是,排了那么久的队给姐姐买蛋糕,自己吃一两块有什么事?” 说着薇拉笑着接过青年手中的蛋糕和奶茶,笑盈盈地揽上青年的肩膀,“怎么就只买一杯奶茶?你不喝吗?” 青年羞涩低头:“我的那杯回来路上没忍住……” 薇拉了解的点头,“姐姐懂姐姐懂,那小云还吃蛋糕吗?” 何自云摇头:“回来路上吃饱了……” 像是察觉到失言青年眼睛倏地瞪大,大片大片地红晕瞬间从脖颈开始蔓延,直到耳朵都通红。 薇拉注意到青年的不好意思,笑着松开手:“这在啊,那小云你回去休息吧,明晚的「夜游节」要准时参加哦。” 薇拉说到这顿了顿:“我会在傍晚的时候来接你的。” 何自云应了一声,后知后觉但:“今晚没有工作吗?” 薇拉看着他,艳红唇瓣向上弯:“今天没有工作哦,「夜游节」需要的药水昨晚就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今天我们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何自云扯了扯发烫地耳垂,表情放松:“这样啊,那姐姐你吃完蛋糕后也早点休息。” 薇拉优雅的颔首,抱着蛋糕和奶茶一脸快乐的朝着森林深处走,红色的裙角轻柔地扫过草地上的花朵和草叶,微微压折。 老女巫在旁边看的一脸懵逼,脖颈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有些生硬地扭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青年。 “薇拉大人看起来很高兴。” 何自云眨了眨湿润的睫毛,看起来有些茫然。 老女巫没再说话,浑浊发黄的眼珠转了转,摆手道:“算了算了,赶紧走赶紧走。” 说完老女巫弓着腰,慢吞吞地走了。 所有人走后,留在原地的青年脸上笑容渐收,笑容和天真瞬间消失。 何自云抬头看了眼森林缝隙间的月光,眼眸微眯,不到一言地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昨晚睡觉的树洞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按下眼角,被他忽略已久的弹幕瞬间如炮弹般蜂拥而至。 何自云的手指顿了顿,不直达是不是他看错了,他怎么觉得,刚才弹幕好像很微弱地卡顿了一下? “神迹”竟然也会断流吗? 青年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挑选几个弹幕开始回复。 “老,” 何自云微妙的停顿了下,装作没看到前面对自己的称呼,继续读道:“为什么要给薇拉买东西?这样不是浪费人气值吗?” 青年弯着眼眸笑了笑:“你猜我如果不买会发生什么?” 弹幕寂了几秒,很快有人问会发生什么? 青年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下巴,感慨道:“虽然我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但是既然有人问了的话,那我还是回答一下好了。” “这么说吧——” 青年微笑道:“如果刚才我没有贿赂薇拉的话,我今晚可能会成为唯一一个死亡的主播,毕竟薇拉很「看重」我的皮囊。” 青年这两句话一出,弹幕都懵逼了。 何自云可能会被剥皮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会成为唯一一个会死亡的主播?其他人为什么不会? 面对满屏的问号,何自云语调平和地回复: “没有为什么,明晚就是「夜游节」,不管出于任何方面的考虑,女巫、伯爵、军团,还是教堂,在「夜游节」前夕都不会傻傻的将祭品损害,除非他们脑子突然犯蠢,不然绝对不会随意祸害主播。” 第54章 夜游节——枯叶 能用的“东西”必须用在刀刃上,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何自云掀开帘子钻进树洞的地同时,本来还冒着绿光的森林骤然熄灭,整个森林立刻陷入死寂之中。 观众有着上帝视角,自然能看到森林此刻的变化,弹幕瞬间一片混乱。 当然,涉及剧透之类的言论主播是看不见的。 何自云也没在意,他这次没关弹幕,直接在观众热烈讨论时钻进被窝里,一句话不说直接闭上眼。 弹幕:【……】 【??????】 【这是,又睡了?】 【哈哈哈,老婆这是累了吧?】 【肯定累啊,你们看老婆那眼皮底下的黑眼圈,呜呜呜好心疼】 【……好像是有一点? 】 【但是我记得老婆昨晚睡挺早?】 【楼上后半夜你是不是睡着了?主播半夜又爬起来跟踪薇拉他们去了】 【惭愧,真的睡着了哈哈哈】 【不是,只有我觉得主播是想养精蓄锐,然后半夜起来搞事吗?】 屏幕上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才有人打了第一个弹幕。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靠!我也是!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可能因为你是lsp?】 【……请去吃屎谢谢】 【我还是觉得是累了……】 【……】 弹幕呈现两极化分布,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处于话题最中心的何自云此刻已经彻底陷入沉睡中,完全不知道弹幕此刻已经吵翻天了。 当然,就算他知道也还是会继续睡。 没办法,omega天生身体娇弱,哪怕何自云在现实中尽量保持每天的运动量,带来的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这就是性别差距。 哪怕再进去“神迹”后的omega身体基能大部分更倾向于beta体质,却也只能算的上是最底层最不健康的beta。 这样的代价让何自云的身体很累,哪怕大脑并不觉得累,身体上的劳累却无法避免。 …… 夜晚的女巫森林静谧到有些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血腥味。 本来应该漆黑的森林被月光照的惨白,冰冷的月华顺着枝桠缝隙钻进,照亮了好几个站在空地上的女人身上。 穿着黑袍的女人们皱眉看着大单离谱地月亮,眉毛皱地几乎扭曲。 “确定今晚不会有问题吗?” 一个女人道。 另一个女人点头,顺便看了眼旁边脸色苍白的第三个女人,道:“我下午广场时碰到了杨静淑,她跟我提了一嘴,应该是真的。” “那我们进去看看吗?” 三个黑袍女人一时有些沉默,她们看着不远处高耸入云地“女巫工厂”,正要咬着牙往树屋那边走,就听到有人踩到树叶上发出的碎响声。 “谁?” 三个黑袍女人吓了一跳,聚在一起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看。 很快,穿着斗篷的青年从树后走出,伸手示意自己无害:“自己人。” 三个黑袍女人警惕不减,看着青年走近时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何自云相当理解她们的警惕,如果是他大晚上遇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态。 想到这何自云继续道:“主线任务是我触发的,你们应该听到了?” 这句话一出,三个黑袍女人眼神一变,面面相觑的同时咽了口口水。 其中一个alpha女人仔细看了看青年的身形,有些迟疑点头:“好像是他。” “确定?他都没露脸……” alpha女人点头:“确定,主播当中的男性没他这么矮的。” “好像也是……” 刚走近的何自云:“……” 他刚搭上兜帽边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松了下来 弹幕此刻都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的妈,我要笑死了】 【以我从第一个直播看过来的经验,老婆绝对不喜欢别人说他矮】 【看得出来,其实老婆在omega当中算挺高的了,和一些beta身高都没什么区别来着】 【没办法哦,alpha天生跟树桩子似的,我每次抬头看他们都累的要死】 【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老婆刚才在一瞬间绝对想了很多很多】 【想了什么?】 【哈哈哈哈,看看吧……】 和弹幕想的差不多,何自云现在的心情不算好,他放弃摘下兜帽寻求合作的打算,叹了口气:“虽然很想说我一开始是想要合作的。” 青年耸了耸肩:“但是现在还是算了。” 三个女人同时一愣,下意识追问:“为什么算了?” 何自云微笑:“没什么,突然起的想法。” 他在三个女人无语的表情中抬眸看了眼不远处地“女巫工厂”,语气意味不明:“你们是想趁着安全期进去看看?” 为首的alpha女人点头:“我们刚准备进去?你要去吗?” 何自云摇了摇头,也没说自己去看过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alpha女人还想说什么,就被青年直接打断了。 “同为主播给你们提个醒好了。” 何自云:“注意看看周围哦。” 说完,他在三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转身走了。 直到过了十几秒,beta女人才有些震惊的抬手指着青年远去地背影:“他一个omega,竟然自己走了?” 另一个女人没说话,但眼神中表露出来的意思一模一样。 alpha女人也有些疑惑,但她只是摇了摇头,道:“不管他了,我们先去看看。” 说着她抬头看着冒绿光的“女巫工厂”,咬牙:“反正不会出事。” …… 已经走远地何自云慢悠悠地停在原地,垂着眼皮看着地面。 和之前不同,本该生机勃勃的树木此刻表面上都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和枯叶,呼吸间,好像都能闻到空气中散发着的浓烈腐臭味。 除了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虫鸣鸟叫,其他的什么也听不见。 何自云伸手从树木上摘了片枯叶,后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腐烂。 青年眼疾手快地松开手,枯叶掉落在地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第55章 夜游节——教堂 被腐水烧灼过的草瞬间焦黑一片,一空气中的腐臭味越发重了。 如果何自云刚才松手的不快,此刻被烧焦的就是他的手掌。 果然,安全期只是生命保障的意思。 得到验证后的何自云垂眸看着地面,他想到自己刚才提醒三个女人的话,眼角微弯。 希望她们能早点发现吧。 毕竟他也是很好心的提醒了。 惨白地月光垂落在青年眼睑上,雾蒙蒙一片,越发显得青年弱气又漂亮。 青年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绘着教堂的洁白卡片,仔细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后再度收起。 没有人规定说只能在一个地方工作吧? 何自云愉悦地想。 他是为了赚大钱来「异界」工作,连命都豁出去了,还能不来个副业了? …… 女巫工厂。 眼前的树屋高到有些离谱,大片大片地红色液体依旧不断的流淌着汇进沟渠,三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凑近树屋,瞬间被熏得眼皮打颤。 beta女人干呕了一声,赶紧踮着脚尖凑近第一层树屋的窗户,果不其然看见“人体加工”的新鲜场面,更想yue了。 “卧槽……yue……” beta女人小声的干呕,脸色苍白:“我们白天,不会吃的就是里头那玩意吧?” alpha女人和另一个beta女人稍微好点,能忍住:“有可能。” 这下三个人都不好了。 一想到中午可能吃的是人肉,三个女人胃里都翻腾倒海地不舒服。 好半天才缓过神的beta女人眼神恍惚:“我也不想吃啊,但是买一个食物就得三到五人气值,我哪来那么多人气值买吃的啊……” alpha女人好点,她在三人中人气值最高,中午看到肉时也就没吃,但是没吃也觉得有些恶心。 毕竟当时两个beta女人就坐在她身边吃的“肉”。 一想到这alpha女人头昏脑胀,直接伸手碰到了树屋上的枯叶。 下一秒,如同岩浆似的腐臭液体瞬间滴到alpha女人掌心中,烧的她痛闷出声。 两个beta女人被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询问。 alpha女人忍痛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是不敢再靠近树屋了。 就在三人考虑要不要想办法进去看看时,树屋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弓着腰地老女巫阴冷地盯着她们,哑声说:“在外面晃什么?赶紧进来帮忙!” 三人一愣,心底一喜,赶紧跟在老女巫身后走进了树屋。 树屋的大门“啪嗒”一声关闭。 等到三个女人走进树屋后,心底的窃喜才缓缓消失。 老女巫将一个绑的结结实实浑身赤裸的男人一脚踢到三人面前,“别愣着,把他的内脏和骨架,还有皮都分好,剩下的杂碎扔进搅拌机里就行。” 三个女人:“……” 她们目光惊恐地看着地上涕泗横流的男人,竟没顾得上对方此刻没有穿衣服。 刚才老女巫说什么?让她们?让她们动手?!!! 三人被吓得够呛,一时间谁都不敢动。 老女巫眯着眼睛看着她们,眼底不耐和疑惑并存:“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干活啊!!!” 三个女人:“……” 她们弯下腰把男人往石桌上抬,抖的比男人还厉害。 老女巫看见三人的动作,这才满意的离开。 “「夜游节」又要到了……东西都得准备好啊……” alpha女人低头看着石桌上疯狂扭曲挣扎的赤裸男人,脑子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青年离开时说的话。 【注意看看周围哦。】 alpha女人:“……” 她猛的咬紧牙根,几乎咬出血来。 那个omega,绝对知道什么!他娘的绝对是故意的! 转身巡逻回来来看见alpha女人满脸狰狞的老女巫眉毛一拧,绿光下的眼神越发阴冷:“你是在对我不满吗?” alpha女人:“……” “没,没有……” …… 三个女人这边发生了什么何自云一概不知,他此刻摸黑走出女巫森林,一步一步走到教堂所在的地址,抬头看着面前修建的极为庄严肃穆地教堂。 教堂通体呈现银白色,包括门在内的所有颜色都只有白色,大门紧闭,偶尔有白色的纱布在教堂上方飞舞,像是某种幽灵。 像是察觉到有人到来,紧闭的大门很快发出迟缓地开门声,像是有人在门后费力的拖拉着大门,硬生生将沉重的门拉开。 一个浑身笼罩在白袍下的男人站在门后,白色兜帽下的下半张脸如纸般惨白,他垂眸看着台阶下的青年,嗓音低哑:“你来晚了一天。” 何自云也认出了他,那个他怀疑是骷髅的白袍怪人。 当时坐着不明显,现在何自云才发现白袍怪人有些将近两米的身高,低头望过来时简直像是一座会动的白色路灯。 何自云被自己诡异地想象逗的有些愉悦,他抬脚踏上台阶,朝着门边的白袍怪人那走。 “抱歉,我很想赚钱,所以先去找了另一份工作。” 白袍怪人顿了几秒,他低头看着走到自己边上的青年,伸手直接拉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何自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动作。 几秒后,白袍怪人低声道:“为什么要撒谎?” 何自云:“???” 他有些莫名其妙:“我哪里撒谎了?” 白袍怪人点头:“你的欲望不是钱,但是你又说你很想赚钱,这不是撒谎吗?” 青年脸上常带的笑容有片刻凝滞,他很快收回自己的手,抿嘴微笑:“赚钱和欲望并不相通,这不算撒谎。” 白袍怪人低着头看了他两秒,沉默的领着青年往教堂内走。 教堂的门再次发出那种令人牙酸地缓慢移动声。 一人一怪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教堂内也不如何自云猜测中的华丽恐怖,它整体的装饰朴素到青年觉得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走了一段路后,何自云也终于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了,他疑惑地转头看着空荡荡的教堂,叫住前方的白袍怪人:“教堂里的其他人呢?” 第56章 夜游节——蛊惑 听到青年的询问,白袍怪人停了下来。 白袍怪人语气很平淡:“没有其他人。” 何自云一愣。 没有其他人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么大一座教堂,只有白袍怪人一个人的意思? 那白袍怪人还跑去广场招聘“职员”? 像是察觉到何自云的想法,白袍怪人继续道:“我想招聘几个人和我一起守在这。” “但很奇怪,我从来没找到过一个符合要求的人。” 白袍怪人说到这抬头看向青年,语气平静中带了一些疑惑:“你是第一个。” 何自云:“……” 他想到白袍怪人拿着自己手摸来摸去地动作,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想到这何自云道:“为什么我会符合要求?你摸出来的?” 白袍怪人沉默了下,“不是,是一种感觉。” 何自云哑然。 白袍怪人要这么说,他就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所以教堂作为最恐怖,甚至很可能是「异界」发源地的地方,竟然只有白袍怪人一个人? 何自云想到「异界」存在的时间之久,第一次有些同情白袍怪人了。 怪不得感觉他说话都不太对,原来一个人守着这个教堂过了这么久,性格难免会变得有些怪异。 简短的谈话后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何自云也不急,他慢悠悠地打量周围,从一尘不染的地面到周围干净到能照人的白色瓷砖,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别的不说,这个教堂就白袍怪人一个人,说明卫生也是他一个人打扫…… 想想头皮都要发麻地程度。 白袍怪人觉得青年的视线有些奇怪,他隐在兜帽下的眼眸疑惑地转了转,想要说话就看见青年往教堂深处走。 何自云此时的视线被教堂最里边的神像所吸引。 非常高的神像,通体玉白,仔细打量好像还能看到隐晦曲折地黑纹亮光闪烁,顺着神像的下半身盘旋萦绕。 何自云被蛊惑似的,下意识想要抬头,身后却突然贴上一具冰冷僵硬的身体。 一只冰凉刺骨地手倏地覆盖在青年脸上,骤然地降温让青年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睫毛疯狂颤抖。 何自云被冻的闷哼一声,恍惚地神志缓慢恢复。 掌腹被青年欲动的睫毛扇地有些瘙痒,白袍怪人觉得更奇怪了,但还是解释道:“现在不能看神像。” 精神已经恢复过来的青年垂下眼帘:“知道了,谢谢。” 可能是因为白袍怪人并不是真的人,一向厌恶身材高大男人接近自己的何自云此时状态还算可以。 刚才一瞬间仿佛被摄走心魂的恐惧感让他还有些生理性地痉挛。 白袍怪人也发觉怀中的青年有些颤抖,他好奇道:“你在发抖?” “为什么?” 青年深吸了口气,被捂住的眼睫微颤,微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很冷?” 白袍怪人一愣:“冷?” 他茫然间何自云伸手将他的手往下拉:“你的手太冷了。” 白袍怪人顺着青年的力道松开手:“冷是什么意思?” 何自云:“……” 他一时有些哑然,侧过头抬眸看向身后的白袍怪人,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后者轮廓分明的下巴,这让他愣了几秒。 不是骷髅啊…… 何自云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现在距离白袍怪人过近,往前走了几步才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冷是人皮肤上的体感温度……” 说了一半青年抬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白袍怪人,“但我觉得你听不懂,所以不是很好解释。” 白袍怪人再次沉默下来,一个人站在教堂中心看着何自云。 何自云诡异地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 几秒后,何自云叹了口气,他走到白袍怪人面前伸手,将对方手上的手套扯了下来。 白袍怪人兜帽下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何自云觉得对方跟个刚出生的小孩一样什么都喜欢问,闻言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嘶——” 何自云小声地叹了口气,忍着对方手上刺骨的寒意道:“你是冷的,我是热的。” “现在知道了?” 白袍怪人眼睫动了动,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你很烫。” 说着他好奇地回握住青年的手,语气夹杂了几分诧异:“和我不一样。” 何自云:“……”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 在自己的右手被彻底冻僵前,何自云在白袍怪人念念不舍地微弱劲道里挣脱回来:“好了,在不松手我就要冻僵了。” 白袍怪人不太懂,但还是乖乖松开手,继续询问:“被冻僵了会怎么样?” 何自云有些佩服那些当妈的omega们了,直接敷衍说:“冻僵了会死的。” 下一秒,白袍怪人还往前伸的手倏地收了回去,语气有些低:“不要死。” 他想到了那些被当做祭品献祭掉的人,好像最后大部分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最后再被带他们来的人拖出去,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那就是“死亡”。 不会说话不会动,甚至会变得跟他一样冰冷僵硬的,尸体。 何自云没有察觉到白袍怪人的自言自语,在确定整个教堂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傻的白袍怪人后,青年彻底放下心。 神像是不能看了。 何自云眼眸垂低从神像的脚边飞快划过,心脏再度剧烈地开始跳动,好几秒才恢复平静。 看个脚都这么大动静,难怪他刚才看了半边身体后直接大脑直接停机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白袍怪人刚才确实救了自己。 想到这何自云胸口一直翻腾着的躁动和不安诡异地停了好几秒。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在四处逛逛时,斗篷的一角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何自云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转过头刚要说话,就看到后者抬手掀开了兜帽。 看清对方长相的青年神色有片刻地凝滞,瞬间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白袍怪人低着头看他,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奇异地蛊惑:“我叫归无。” “你的名字?” 第57章 夜游节——磕磕磕 白袍怪人长相俊美,神色却生的稚嫩又纯白,露在白袍外边的皮肤呈现大理石般的惨白,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个叫作归无的白袍怪人长相,和自己在陷入发情期时遇到的那个「邪神」,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邪神」的长发深红,眼瞳生金,一看就是某种邪恶而诡异的神明,而白袍怪人银发及腰,连眼珠睫毛都是如雪般纯粹地银白…… 如果说他们像的话,不如说是长相一样,气息却完全迥然的双生子更符合。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我草】 【我滴妈啊!不是不是!副本里竟然有如此神颜?】 【这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靠】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竟然有生之年能受到如此奢侈的盛宴!】 【不枉此生!】 【斯哈斯哈,他跟老婆站一起感觉更好看了】 【好配好配,有点想磕】 【楼上要不然还是克制一点?磕什么只会害了你!】 【注定be的cp还是不要磕为好……】 【我单纯舔个屏幕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俺也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何自云呼吸微滞,几乎是掐着手心硬生生逼迫自己平静下来,“你——” 声音刚出青年才惊觉自己嗓子哑的严重,反应过来吞了口唾沫:“你的头发和眼睛……” 归无看着青年有些恍惚躲避的神色,银白眼珠微动了动,他有些迟疑地伸手捂住眼睛,透着指缝茫然询问:“很丑吗?” 【??????】 【丑??????】 【我听到了什么震惊之语?】 【美人是不是对自己的美貌没有自知之明?】 【你他妈杀疯了已经!】 正处于极度震惊中的何自云一愣,他也没想到归无第一句会说这个,有些失声。 看到青年半响没应声,归于的眼神越发低落,手指缓慢摸索到兜帽的边缘—— 反应过来后的青年止住对方想要盖上兜帽地举动,“别动。” 何自云弯起自己那双浅色眼眸,纤长睫毛下流光溢彩:“很好看,不丑。” 青年的嗓音清冽温和,含笑地语气中不乏对归无外貌地赞扬。 归无的手停在原处,他想了想,白如理石般的脸颊有几分奇特的颤动,他死死盯着青年地眼睛,嘴角缓慢勾起: “那你喜欢吗?” 何自云:“……” 何自云嘴角笑容一顿,他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归无的脑回路,“什么?” 归无以为他没听清,倾身靠近青年,重复说:“那你喜欢吗?”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不明白为什么剧情会变成现在这样,简直诡异地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持续敷衍:“……嗯,怎么不喜欢呢?” 弹幕: 【……啊对,怎么会不喜欢呢?】 【哈哈哈我觉得有道理,怎么不是呢?】 【老婆突然玩梗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九敏,我觉得归无肯定不资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是知道就恐怖了啊喂】 【突然喜感……】 【不是……还有人记得这是个恐怖副本吗?】 【什么?什么恐怖副本?这不是个颜值副本吗?】 【……有道理】 果不其然,归无信了。 他放下想要戴兜帽的手,神情青涩中夹杂着一些诡异地愉悦,“你还没和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何自云:“何自云。” 归无想了想,说:“是云朵的云吗?” 青年不是很想讨论自己的名字,闻言嗯了一声。 “是。” 得到回应的归无很高兴,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青年身后,时不时开口问几句何自云觉得有些呆的问题。 何自云本以为自己会觉得很烦,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这么觉得。 这点是直到他耐心的回了男人好几句时才后知后觉发现的。 青年把这归功于对方看起来像个傻子。 至于现在—— 何自云抬头看着神像面前摆放着的一个类似于泳池一样的长形区域,眸色在看见区域里的水时微闪:“这是什么?” 执着于询问问题的归无一顿,银白色的眼珠缓慢移动到水边,缓缓垂下头:“祭坛。” 何自云抬头看向他。 归无第一次从他身后走出,慢悠悠地跪在装满水的区域边,伸手拨动了下水面。 下一秒,归无本来纤长白皙的手指很快开始融化,指骨上挂着的血肉开始寸寸掉落,一滴一滴融进水中。 何自云瞳孔缩小,下意识伸手的同时,归无已经把手从水里拿出来了。 何自云嗓子有些哑,他看着整个右手血肉完全脱落,只剩下手骨的归无,有些烦躁:“你在做什么?” 归无很快抬头看向他,语气有些懵:“我想给你演示一下祭坛祭祀时的过程……” 他说到一半敏锐察觉到青年的不悦,讷讷收回手:“你生气了?” 何自云:“……” 何自云移开视线,不去看归无那只只剩下骨头的右手:“没有。” 归无:“……那你还看吗?” 何自云:“……” 他捏了捏眉心:“不看。” ……… 伯爵府。 「酒侍」豪华卧室。 方冉累到双腿直打摆子,颤巍巍地往床上一躺,好半天才喘过气:“杨,杨小姐,我们,我们,我们等会,等会真的还要出去吗?” 方冉现在是真的服气alpha天生的体力了,今天一整天,杨静淑带着她几乎将整个副本都逛了一遍,看到什么npc都拉着套话…… 好不容易把人都问完了回来了,杨静淑还不满足,准备晚上再出去遛遛。 有一说一,方冉其实很佩服杨静淑这么厉害,她也非常支持,但是她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拖后腿了。 方冉现在非常怀疑何自云到底能不能撑的下来。 正在换衣服地杨静淑动作一顿,她微侧头,语气有些冷淡:“安全期有必要多出去看看,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 方冉:“……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后半夜再回来休息也可以。” 杨静淑嗯了一声。 方冉:“……” 她瘫在床上叹了口气,硬撑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算了,她还可以走一会。 第58章 夜游节——气息 何自云在教堂里足足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决定回女巫森林。 三个小时的时间完全够他将教堂里里外外都逛的一干二净,更别说身后还跟着个“导游”归无了。 虽说归无讲话有点奇怪,但无论问什么他倒是都回答的非常清楚,可以算的上是副本里唯一一个有些傻的npc。 何自云将这点归功于归无被关在教堂里太久导致,毕竟没有人能在一个教堂里待了那么久,甚至没有同伴交谈…… 归无也察觉到青年即将离开,他银白色的睫毛颤了颤:“你要走了吗?” 归无问。 正准备开口的何自云脚步一顿,点头:“我要先回女巫森林了。” 归无的表情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低落下来,但也没强留青年留下的意思:“那我送你出去。” 何自云难得有些语塞,忽略胸腔里意外的沉闷继续点头。 教堂不算大,空旷旷的,此时两人都不说话,教堂内就只剩下脚踩在地砖上发出踢踏声,有些诡异。 直到教堂的大门再次被归无打开,何自云咬了咬牙,侧头看向旁边一动不动地归无,低声道:“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为什么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归无站在门边,本来已经变成骷髅骨头的右手缓慢地生长血肉,听到青年说的话时眼眸动了动,他垂下眼皮,浅色如同月光般柔和地视线落在青年身上。 何自云有些奇怪,他竟然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对方此刻犹豫又迟疑的心情。 这种情况真的应该存在吗? 归无并不知道青年在想什么,他看着青年,薄唇微动:“我不知道。” 归无有些茫然:“很奇怪的感觉,广场上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就好像,你本该属于教堂一样。” 这种诡异地气息令归无不自觉地想要贴上青年,甚至是一种希望将青年咬碎吞进肚子里融合地错觉。 最后这点归无聪明的选择隐瞒。 想到这的归无眼皮微阖,心虚的不想让青年看到自己眸底的无措。 果然,何自云并没有生起怀疑归无的想法。 何自云只是再度回头看了眼教堂深处,最深处的神像灰暗而诡异,点点荧光依旧萦绕,哪怕离这么远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灵魂都被吸进去的恐惧感。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怀疑,经过归无说的这句话,何自云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肯定教堂内供奉的神像是邪神了。 那个他在情热时不顾生死拽住地「邪神」。 不然怎么解释归无说自己身上有股属于教堂内的气息? 虽然这个听着也很奇怪就是了。 思绪翻滚间何自云并没注意到旁边悄咪咪凑上来的归无。 归无小心翼翼地一手扶着大门,一边用完好无损的手再度握住青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用力收紧了几秒。 等到何自云被冻的回过神时,归无已经松开了。 他垂着眼皮不看何自云,左手飞快缩进斗篷中,企图做出没有碰触过青年的假象。 何自云:“……” 何自云垂着的右手动了动。 他抬眸看着脸色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归无,有些想笑又无奈。 最后何自云还是没说什么,他咽下疑惑,对着归无笑了笑:“那么今晚夜游节见吧。” “归无。” 归无浅浅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台阶下一步一步走出教堂的青年。 何自云没有回头。 副本内的npc大概率永远不会再见,他不应该对没有价值的npc产生过多羁绊才对。 今晚只能算是意外,归无的长相非常符合他的审美,甚至连性格都恰好长在何自云能接受的程度里,巧合到近乎完美。 但这只能是个意外。 何自云冷淡地想。 他低头仔细的揉搓了下右手,像是想把上面残留的冷气挥掉。 …… 教堂大门旁,归无依旧撑着大门目送青年远去,像是一座通体漆白的人行雕塑,冰冷又精致。 直到何自云的背影化成一粒很小的黑影,最后在拐角消失不见。 归无这才缓慢地松开撑着教堂大门地手。 被人为撑住的教堂大门松开后发出“嘎吱”的关闭声。 身穿白袍的年轻祭司没再继续撑它,他后腿几步,在教堂大门彻底关闭前低头抚摸上自己犹残余温的左手。 年轻祭司短暂的思索了几秒后,最后犹豫着将左手贴在脸颊边。 “热的。” 年轻的白袍祭司银白睫毛微颤,声线很低。 …… 和何自云预期中一样,在他走到副本刚开始招聘时的广场时,果然看见了不少同样在安全期内出来寻找线索的主播。 其中是alpha的主播大多都和alpha组队,有些身材略矮的beta们自然也是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倒是显得何自云一个人有些孤单寂寞。 但是在他看见这些聚在一起的主播时,自然也有其他主播看到他了。 比如说,不知道为什么缺了个胳膊满脸狰狞朝着他怒冲冲走过来的张扬。 何自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戴兜帽。 张扬气冲冲的走过来刚要说话,就看到对面的omega突然叹了口气。 何自云的视线落在张扬空荡荡的左袖上,眼角很快泛红,像是有些同情怜悯甚至感叹的哽咽了一声。 “离我远一点好吗?” 「柔弱」的omega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我泪腺比较发达,可能看不了一个残疾人士努力挣扎的形象,这让我控制不住想要落泪。” 张扬:“……” 张扬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大吼出声:“你他娘的说谁残疾人?” “妈的!”张扬唾了一口,死死地盯着何自云道。 “老子变现在这样他妈的还不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何自云这下是真的诧异了,一时竟没顾得上对方骂了自己,迟疑道:“我?” 他怎么记得从一开局他就是自己一个人行动的,那张扬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怎么,自己还能分身过去把他胳膊给砍了? 第59章 夜游节——恶意 拐角处晚到的杨静淑和方冉脚步同时停在原地。 杨静淑看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场景,低声说:“何自云竟然能砍掉张扬的胳膊?” 方冉:“……” 方冉抖着酸胀小腿硬生生扯了个笑容,摇头:“我觉得,嗯,暂时不行。” 杨静淑没有错过方冉话中的暂时两个字,眼眸微眯,但也没再继续询问。 还是方冉没忍住问了声:“杨小姐,你在主城没听过何自云的事吗?”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听过一些,不太多。” 方冉哦了一声,并不觉得奇怪。 杨静淑和何自云还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点不是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而是身份。 如果说何自云是后天考上去的主城公务员,那么杨静淑就是土生土长天生的主城骨干。 没办法,家世不一样。 方冉想到了些事,眼神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 …… 面对青年的疑惑,张扬恨的直咬牙: “omega第一次激活主线任务的播报声整个副本里的主播都听见了!要不是你!我能出差错被npc逮到机会砍了条胳膊?” 【……不是,张扬以前也这样吗??】 【母鸡啊,怎么感觉他现在好像跟疯狗样逮着谁就咬谁?】 【这个我知道,张扬是个极端a权主义者,他一向主张alpha掌权来着,看不起omega,又因为激动过头不小心把胳膊搞断了,我估计他是把这次胳膊断了的仇加在何自云身上了】 【……无言以对】 【有本事自己激活啊,无能狂怒还这么振振有词?】 【不理解,我记得以前张扬不这样啊】 【有没有可能因为以前「神迹」只有alpha,然后张扬不敢说话?】 【反驳!有beta!】 【算了吧,张扬对beta态度还是可以的,毕竟信息素对beta没用好吧】 【那就不理解了,搞不懂】 作为当事人的何自云眯了眯眼,眼角还带着残存的红晕,“如果这也算是我的错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青年似笑非笑的收回虚假的怜悯:“毕竟你作为一个alpha,竟然让我一个omega第一个激活主线,实在也太没用了点。” 说完这句话后何自云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旁边的alpha主播礼貌颔首:“抱歉,这句话并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其他的alpha主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不会像张扬那么愚蠢的把事情瘫在明面上来说,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除了张扬。 如果说一开始何自云还想和张扬虚假一番的话,现在他是一句话都不想和张扬说了。 太蠢了。 被忽略加嘲讽的张扬气的要疯了,脸色涨红,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就要上前。 “行了。” 杨静淑突然开口打断了眼前这场触之即发的“战争”。 “大家互相交流一下各自的线索,今晚应该是副本最后的通关期限。” 已经是第二次被打断了的张扬看起来有些狰狞,哪怕知道对方是杨静淑,他还是没忍住怨愤的狠狠瞪了眼前方的何自云。 被瞪一眼又不痛不痒的何自云非常无所谓,甚至还有心情对着杨静淑说:“杨小姐说的对,不过我不打算参与你们的讨论了。” 杨静淑一愣,有些不赞同:“参与讨论对你通关有好处。” 何自云微笑:“我知道杨小姐的好意,但还是算了。” 说完也不等杨静淑继续挽留,青年伸手将兜帽戴好,仅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各位慢慢讨论,我就先走了。” 广场上的冲突本来根本不会产生。 如果不是归无突然扰乱了他的情绪的话,何自云根本不会犯没戴帽子这种低级错误。 想到归无,何自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对方独自一个人靠在教堂门边的身影,胸口有些诡异地不舒服。 他烦躁的捂住胸口,加快步伐离开了广场。 …… 何自云的离去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影响,大部分主播都是利己主义,顶多私下里说何自云两句不知死活,其他的话是一句都不会说。 杨静淑率先将自己在伯爵府发现的线索说完,才示意其他人开始。 其他主播也不傻,自然知道现阶段知道的越多越好,倒也没有藏私,将各自的情况说的非常清楚。 等到所有人说完后,夜色已经逐渐有些发亮的迹象。 杨静淑抬头看了眼微亮的天空,眯眼道:“白天大家都好好休息吧,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就在所有人都打算走时,一直沉默的方冉突然开口喊住了他们。 被喊停的主播们有些疑惑,但也还是耐着性子询问怎么了。 方冉在十几个主播当中看了好几眼,脸色有些苍白:“张扬呢?” 杨静淑一愣,在一看时,果然人群中已经看不见张扬的身影了。 有几个alpha主播有些不耐,“张扬去哪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还能看着他?” 其中一个alpha不怀好意的扯了扯嘴:“还能去哪了?去找那个omega了呗。” 方冉咬了咬牙,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热的的她有些心慌。 剩余几个alpha和beta主播面面相觑,还是转身离开了。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多管闲事。 哪怕是杨静淑也一样。 “姐姐,我刚看见了他往那边走了。” 瘦骨嶙峋的小花和小叶手牵着手,凑到方冉身边小声的说道。 “我们要去看看吗?” 小叶低声道。 方冉抬头看着她们,后槽牙咬的生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他应该能对付……” 不然也不会这么当场下张扬的面子。 想到这些方冉呼吸逐渐平静下来,脸色逐渐恢复。 是她想的太急了。 何自云一个omega能在主城站稳脚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他那个死去的父亲。 杨静淑也不着急,她垂眸看了眼方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第60章 夜游节——坑害 女巫森林非常静,可能是由于夜游节快到了,明明刚出去时还是漆黑一片,现在竟然又亮起了不少绿悠悠地绿灯。 何自云也不着急,森林在夜晚倒是挺凉快的,风吹过来的温度非常舒服,这让他有些愉悦地打开弹幕准备和观众们互动一下。 青年挑了几个有争议的问题重复:“为什么不参与讨论?” 何自云笑了:“我自己的线索足够通关了为什么还要参与讨论?” “还有这个,为什么张扬会突然发疯的问题……” 何自云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这个你别问我,你可以去张扬的直播间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不过如果你问我的话——” 说到这青年顿了下,似笑非笑的道:“那我觉得网上现在有一个词很适合现在的张扬主播。” “是叫破防,对吧?”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再度疯狂刷新。 【老婆刚才的笑,嘿嘿嘿嘿嘿】 【为什么要在意笑啊!我们不是应该在意破防的张扬吗?】 【哈哈哈哈,不是,楼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扬要是知道了会疯吧?】 【我觉得会】 【那老婆岂不是很危险?】 【emm…楼上在开玩笑吗?我总觉得何自云只是看起来比较弱而已……】 【就是,是不是忘了老婆在第一个副本里被砸的头破血流还笑的视频了?】 【我靠,我都快忘了为什么又要让我想起来!!!】 【等等,我眼花了吗?】 【什么啊?我靠!后面那个人是张扬?!!】 【啊啊啊!老婆快跑啊!】 一直挑选弹幕回应的何自云却像是没看到满屏的尖叫提醒似的,只是慢悠悠地将兜帽放下,露出整张脸。 不得不说何自云确实生的好看,哪怕处于这种绿的冒油地灯光下都显得像是森林中的精灵,这也是omega直播间一直异常活跃的原因。 此时青年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张扬不可谓不恐怖,更别提此刻的张扬脸都因为怒火扭曲,在绿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屏幕前的观众们都有些不敢看,有些害怕omega血洒显示屏,比起担忧,不如说遗憾更多。 毕竟何自云是头一个omega主播,长的还非常漂亮,完全符合他们看新鲜的口味。 张扬看着靠在树上对自己到来一无所知的青年,嘴角的笑容扯的更大,他已经在思考待会该怎么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了。 想到这张扬的呼吸越发兴奋,他大踏步走上前,刚要伸手捂住的口鼻,就看到对方突然转过身。 看到他时,青年卷翘地睫毛微抖了下,看起来有些诧异,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张扬以为他是害怕了,刚想开口嘲讽,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他惊慌的低头,发现自己的鞋子竟然在不自觉中开始融化,连带着脚底都开始有一股奇怪的刺痛感。 张扬大惊失色,不敢在往前走了:“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被一连串质问的青年满眼无辜,“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倒是你——” 何自云弯了弯眼角,“这么晚了,不回去好好休息跟着我做什么?” 说着何自云似有所觉的看了眼张扬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停了几秒。 下一秒何自云诧异的捂住嘴,小声道:“你要迷晕我吗?” 张扬:“……” 张扬恼怒地攥紧手,被糊满迷药的手帕被它攥成一团皱巴巴的烂布,偏偏还什么都说不了。 没办法,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有事,何自云一点事都没,两人之间的差距突然就被拉大了。 “我没,想——” 张扬还想狡辩,可惜何自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何自云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看着离自己三四步左右距离的alpha,眸底的冷漠和嘴角的笑意堪称古怪。 “可别和我说你是为了来和我聊聊天哦……” 张扬冷汗直冒,他能感觉到自己脚底的刺痛感越来越强,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皮肤钻进来了的异物感。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响起了什么东西行动时才会发出的“窸窣”声响。 听到森林深处传来脚步声,被脚底异常疼痛吓的有些迷茫的张扬突然想到了什么,嘴唇哆嗦。 他震惊的看向已经默默离自己又远了几步的何自云,哑着嗓子吼道: “你踏马故意坑老子?!” 他说自己受伤不敢动时何自云也不动,原来搁这拖时间等人来是吧? 玛德! 张扬光是听着耳边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头都快炸了! 不远处的何自云目光「怜爱」的看着快要被气炸天的张扬,轻叹了口气: “没有啊,明明是你自己连「安全期」的意思都没彻底搞懂,就敢随意乱跑呢……” 话音未落,森林的四周已经出现了很多穿着黑袍的女巫们,她们面容艳丽或丑陋,如同一辙的只有眼神里的阴毒和愤怒。 何自云喉咙微缩咽回未说尽的话,浅色眸底笑意盈盈:“既然姐姐们都来了,那就没我的事了。” 张扬:“???” 你踏马喊谁姐姐呢?! 在看到那群突然出现的女巫时,他终于不再顾及脚底的疼痛,用力将脚抽了出来。 张扬痛的五官都皱成一团,甚至顾不上低头去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脚底,飞快朝着来时的森林入口跑。 身后还跟着无数穿着斗篷或黑袍的女巫。 长相艳丽的女巫直接堵住他的去路,鲜红舌头绕着唇周舔了一圈,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跑什么啊小子?女巫森林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地方哦。” 长相扭曲到丑陋的女巫耷拉着垂到一边的脸颊肉,颤巍巍的像是一团浆糊似的肉色泥团:“每个不经邀请进入森林的男人都该被送进工厂加工!” “……” 被团团围住的张扬几乎崩溃,他咬牙看着女巫们身后对着自己微笑颔首的青年,理智都被烧没了:“他娘的,那小子也是男人啊!!!你们干什么只逮着我打!!!” 第61章 夜游节——走廊 愤怒之间,张扬甚至忘了何自云是在女巫森林里“任职”的唯一男性。 女巫们齐齐冷哼,为首的老女巫死死的盯着张扬,语气阴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和他比?” 张扬:“……” 女巫背后的何自云:“……哈。” 青年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笑意像是繁星似的一闪一闪的引人注目。 面对张扬的无能怒吼,何自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斗篷上并不存在多少的灰,笑的矜持又恶劣: “那姐姐们玩的开心,我有点累了,就先走了。” 继续被女巫们围殴的张扬彻底崩溃,愤怒的朝着青年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完好的左手抽空朝天竖了个中指。 “狗日的何自云,我艹尼玛!” “啊都给我滚开啊艹!” …… 回到树洞里准备休息的何自云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红泪意隐隐地模样又让弹幕嗷嗷嗷叫了半天。 等到何自云躺下来后,他才忍着困意开始挑一些弹幕开始回复。 “嗯,为什么女巫们会突然来……” 青年靠在天然树枕上眯了眯眼,笑道:“我以为大家都能看出来才对。” “女巫森林四个字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们不欢迎任何一个男性进入森林,男性进入森林中的唯一下场就是被送进工厂榨汁……” 何自云叹了口气:“这些还不明显吗?” 弹幕凝固了几秒,随即一片咳咳咳的弹幕瞬间刷屏。 【但是老婆你也是男人啊?当然我知道你是被招进去的!抱歉抱歉我傻了……】 【……笑死,我就不一样了,我想问问「安全期」到底是啥意思?怎么感觉「安全期」也不是那么安全……】 【加一加一!】 何自云弯眸一笑,双手交叠在胸前,“唔,怎么说呢?我刚才也是实验一下……” 青年侃侃而谈:“我一直在想,「安全期」的意思到底是说副本内所有区域都安全的意思,还是只有自己工作的区域安全的意思。” 说到这青年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张扬主播用自己的切身感受让我们都知道了「安全期」的真正意思。” 弹幕:【……】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主播很疯吗?】 【举手!我也觉得】 【这太危险了吧,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张扬没有被唬住,或者「安全期」的意思就是所有区域都安全的话,老婆不就会……】 【好疯……有点害怕……】 【呜呜呜,我也这么觉得】 【……干什么干什么!只有我一个觉得老婆很厉害吗!】 【就是就是……别管其他可能了好吧!反正最后老婆赌赢了不就好了?】 【……】 和弹幕不断相驳的话语不同,何自云饶有兴趣的翻看了弹幕好几下,最后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青年捂着嘴眨了眨带了点水意的眼睫,嗓音有些柔哑:“今天就聊到这吧,我也要休息了。” 说完,非常快速的关闭了弹幕区。 弹幕区:【!!!!!】 【就这么睡了?】 【也可以睡了吧,老婆黑眼圈好像都出来了】 这句弹幕一出,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愣了下。 屏幕上的青年此时已经闭上眼,长而卷翘地墨色睫毛微阖,在树洞内诡异地绿灯中浅浅的在眼皮下方打上了层灰影。 不难看出,其实他已经很累了。 弹幕停顿了好几秒,不在有人发消息了。 能陪到现在还不睡觉的观众们别的不说,暂时性对于何自云的欣赏和喜爱是不假的,至于这些浅薄的喜爱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说清。 但是最起码现在,他们对于主播的心疼是真实存在的。 …… 伯爵府。 杨静淑和方冉带着几个新手主播回去后,一路上果然什么人都没看见。 本来应该守在门边的护卫,甚至还有名为侍女,实则是看守的女佣也不在了。 如果几人不是知道伯爵府里有多少人的话,只会觉得这是一座空荡荡的“鬼府”。 伯爵府的秘密很难查,一开始是被看的严,想干什么都干不了,现在是「安全期」到了,结果伯爵府里的人都跟消失了一样…… 杨静淑什么想法方冉不知道,她自己现在是急的嘴都要冒泡了。 夜游节都快到了…… 杨静淑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急切一样,将几个新手主播送回各自房里后,就直接回到了房间。 “先休息。” 杨静淑不改言简意核,说话时已经开始解开身上的外衣。 方冉脸颊一热,赶紧低下头。 杨静淑也没注意她,她速度极快的放松下来,等到方冉在抬头时, 她已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了。 方冉:“……” 她缓慢合上自己的嘴巴,满脑子浆糊似的躺了下来。 算了,还是休息一会吧。 彻底陷入沉睡前的方冉没注意到,当她们两人的呼吸逐渐平缓时,本来紧紧关闭的大门发出细微地开关声响,像是有什么人在门缝间确定了什么后,无声走了。 同一时间,本该陷入沉睡的杨静淑倏地睁眼,冷淡的眸色在昏暗的房间亮的惊人。 她悄无声息的从床上起身,侧头看了眼旁边床上睡的有些不安的方冉一眼,随意披了件外套直接出门。 ……… 厚重房门在寂静的走廊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被门后窜出的手飞快扶住,以防它发出更大的声响。 浓烈的血腥气在走廊里弥漫,肉眼可见的红色血雾缠绕在走廊里,几乎达到了令人眼眶发痛的粘稠感。 杨静淑刚开门时没注意吸了一大口,浓烈的血气说着鼻子涌进脑子里,差点给她干呕出声,最后屏住呼吸用力眨好几眼,才缓过来。 走廊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止是眼前这诡异血雾,更奇怪的是一种莫名让人兴奋的刺激感。 杨静淑捂着口鼻,目光在走廊拐角处消失的人影定了几秒,随后悄无声息地跟上。 前面被跟着的管家毫无所觉。 他的步伐兴奋而轻盈,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矫健的令人心生诡异。 这让跟在身后的杨静淑眼皮不自然地跳了跳。 第62章 夜游节——秘密 如果杨静淑没记错的话—— 一开始她们进入伯爵府时,这个老管家虽然看起来气色不错,但不管是走路还是其他方面,展现出来的都是一个老人行将就木的萎靡…… 而他现在呢? 杨静淑放平脚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紧紧的跟在管家身后一路躲藏。 跟踪的时间并不没有多长,大概也就是七八分钟左右的时间,一直不停走的管家终于在一扇异常奢华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管家站在门前伸手理了理衣领,抬手敲门。 “伯爵。” 敲门的“咚咚”声在寂静的走廊内响地让人心慌。 很快,门内传出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杨静淑位置离得远,听的不是很清楚,只能隐约听出是一个男人。 得到回应的管家面色一喜,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门被彻底关上之前,杨静淑步伐加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伸手抵住。 才刚抵住门,杨静淑就被周围浓郁地血雾团团围住,心脏因为血雾中莫名的刺激性气味直跳,让人有种快要失控的错觉。 在陷入恍惚的前一秒,杨静淑面无表情地咬住舌头,逼迫自己清醒。 没关紧露出微小缝隙的房门内传来关键恭敬的声音。 “伯爵,今年「酒侍」两人,佣人若干,应该能撑过一年左右的时间。” 杨静淑垂下眼皮,凑近门缝边打量屋内。 被称为伯爵的男人坐在装饰华丽的椅子上,身影被管家的身子全部遮住,杨静淑听到他啧了一声,语气阴沉:“「秘奴」一个都没有?” 杨静淑透过门缝看见管家背对着她的脊背抖了抖,很快道:“是的伯爵,「秘奴」太难招了。” 看得出来管家很害怕伯爵。 幸运的是伯爵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什么,他只是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中的钢笔,突然道:“今年你想要什么呢?” 管家一愣,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我?我,伯爵您的意思是??” 伯爵淡淡的嗯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吧……” 撑不住了? 门边偷听的杨静淑有些疑惑。 管家不是明明健步如飞吗?为什么会突然撑不住了?而且另一方面来说,管家他们,不是不是人吗? 房内管家的语气有些哆嗦:“您的意思,是,是说,今年的愿望可以让我选一个吗?” 伯爵:“也不是不可以。” 他笑的有些诡异:“毕竟如果你要是死了,那么明年的招聘,还有谁能帮我呢?”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却让管家激动的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力道之重连门外的杨静淑眼皮都跳了跳。 管家跪在地上,整个人激烈的抖动:“谢,谢谢伯爵!” 坐在椅子上的伯爵肤色惨白,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白到令人胆寒,偏偏眼睛和嘴唇都是似血的猩红,诡谲的令人无语。 他穿着黑丝绸做的睡袍,百无聊赖地将手中的钢笔甩在桌上,垂着眼皮看着地上跪着的老管家,笑嘻嘻道: “跪下做什么?我还没说要求呢。” 管家激动的抬头:“您,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伯爵撑着脑袋道:“明年的招聘会,一定要有「秘奴」。” 管家一震,激动稍退:“可是伯爵,「秘奴」那样的姿色确实不太多见啊……” 伯爵摇头:“要求不用那么高,跟「酒侍」差不多就行,反正也只是个玩具而已,能让我开心就可以了。” 管家僵硬的脊背缓缓放松:“那应该不会难找……” 他缓缓直起身,擦了擦汗小心翼翼道道:“伯爵,今晚的「夜游节」祭品,还是您一个人带着去教堂吗?” 伯爵瞥了他一眼,像是看透不说透的讥讽:“说了给你许个愿的机会,当然会带你一起去。” 管家被伯爵那一眼看的心脏都紧了,赶紧低头,“我,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伯爵就倏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开了条缝隙的房门,语气玩味又诡谲:“看来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呢?” 伯爵扭头看着脸色瞬间惨白地老管家,眯眼:“管家。” “你知道吗?” 门边的杨静淑呼吸一滞,迅速收回贴在门边的手和脚,脊骨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直冒,几乎将整个衣服浸透。 她速度很快的离开,却也不敢确定伯爵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 管家也被伯爵突然说的话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回头看向门边,当看到房门没关紧的缝隙时瞳孔缩小。 完,完蛋了! 像是在回应伯爵说的话,整个寂静的走廊骤然间响起密集地地脚步声,就像是古堡里突然活过来的幽灵,得到主人传召时紧锣打鼓的朝着目的地奔来! 贴在墙边的杨静淑脸色苍白,想要往回走的脚很快收了回来。 脚步声分别是从走廊两边传来的,这说明走廊的每个方向,都最少有一个或者两个人正在赶来,只要她敢多走一步,就一定会被抓住! 至于被抓住的下场…… 杨静淑不敢深想。 哪怕现在是安全期,她也不敢随意涉险。 身后房门内的脚步声也在不断接近,走廊四面八方的跑动声更是震耳欲聋…… 一滴冷汗睡着额角滑落到眼眶里,细密地刺痛感让杨静淑眯了眯眼,她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华丽奢靡的巨大吊灯,呼吸急促。 只能赌一把了…… 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机械铁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替代了本该白皙的胳膊,杨静淑微微眯眼,脚下用力,借着墙壁的支撑往上跃起,铁爪很快勾住吊灯的上方,意外的非常结实。 等到伯爵和管家打开门时,看到的只有从走廊两边飞快跑过来的佣人们。 佣人们脸色如同一辙的惨白,在看到门边的伯爵时同时低头鞠躬,不敢抬头。 伯爵惨白地脸扭了扭,视线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舌似的扫过每个佣人的脸,“来的路上有看到什么人吗?” 第63章 夜游节——梦魇 血雾弥漫的走廊内,佣人们有些恍惚地齐齐摇头。 跟在伯爵身后的管家脊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粘腻的他有些害怕。 如果,如果真的有人跟着他过来看到什么的话,那么自己,就只能成为“垃圾”了…… 想到成为垃圾后的下场,管家痛苦地闭了闭眼。 幸运的是,并没有人。 伯爵看着所有人惊恐慌张的神色,心下疑团满腹,却还是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晚上到「夜游节」。” 佣人们弓着腰缓慢后退,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只留下担惊受怕的老管家和看不出来神色的伯爵。 佣人刚走,管家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垂着脑袋恨不得趴在地上,语气哆嗦而恐惧:“伯,伯爵,我,我错了,我没关好门……” 伯爵没有回应。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几乎趴在地上的老人,猩红的眼眸像是血一样诡诞:“不要再有下次。” 管家跪趴着的身体一震。 伯爵道:“果然人老了身体机能就会下降,回去休息吧。” “管家。” 伯爵说完,没再看地上几乎快要瘫成一滩烂泥的管家,走回房间关上门。 门外依旧恐惧着的老管家手软脚软的扶着墙壁直起身,喘着粗气颤巍巍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跟触电似的收回目光,慢吞吞往走廊深处走。 等到走廊再度陷入死寂中,那股刚才被人群冲晕的血雾再次缓慢凝聚起来,飘荡在走廊内。 蹲在吊灯上几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杨静淑身体酸痛,她尽量无声的将缠绕在身体上的铁爪锁链松开,让它勾住吊灯的勾子,轻盈而无息的一跃而下。 下来后的杨静淑只来得及看一眼关紧的房门,两条机械化的手臂飞快化为正常胳膊,随着她的动作自然摆动。 【卧槽,没有人知道我刚才吓成狗样】 【我也被吓到了……如果不是杨大有技能的话,估计她可能都回不来了】 【真的恐怖,那个伯爵好吓人啊靠】 【所以「秘奴」是咳咳,那个意思吗?】 【……我感觉有点像……】 【哈哈哈……所以一开始招聘的推荐何自云去做「秘奴」的意思,就是嗯嗯,大家都懂的那个意思对吧】 【嗯嗯什么啊,不就是包养吗?有什么不好说的】 【……哈,真以为是包养呢?把命都包了差不多吧?】 【……】 等到杨静淑回到屋内时,她才敢靠着房门开始平缓呼吸。 床上的方冉已经陷入深沉的睡眠中,完全不知道同床的杨静淑已经出了一趟门又回来了。 杨静淑现在脑子乱得要命,太阳穴处似乎也泛起了剧烈疼痛,像是有许多无形的针在戳脑子的错觉。 这是大脑在经历过剧烈运动或者恐惧时产生的后遗症。 杨静淑垂着眼皮,放弃了去冲个澡的想法,强撑着酸软的手脚躺上床,缓缓合上眼皮。 她太累了。 杨静淑也就由此错过了旁边忽然睁开眼的方冉。 黑暗的房间内,只有风偶尔吹过窗户时会带动窗帘发出响声,更多的是一片死寂的宁静。 方冉翻了个身,她静静看着杨静淑平静的睡颜,目光在对方通红的胳膊上停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往杨静淑那凑近了点,合上眼。 …… 夜,深了。 树洞内的青年紧紧闭着眼,豆大的冷汗不停从额角冒出,仿佛连串的透明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你要乖一点。” 五岁的小男孩站在满是白色的培育中心走廊,身前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及腰长发的女人。 女人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清秀白皙的脸上满是庆幸:“小云,收养你的何先生是个大善人,他成为你的爸爸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小男孩有些懵懂,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伸着嫩藕似的小胳膊怯生生地抱住女人的脖子,闷闷道:“院长妈妈,我一定要被收养吗?” 被称为院长妈妈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她回抱着小男孩胖乎乎的身体,声音里夹着孩子听不懂的茫然和痛苦。 “被一个很好的家庭收养,总好过一直待在培育中心好多了。” 院长妈妈温柔的摸着小男孩的头,“到了新的家里,一定要乖乖听话哦。” 胖乎乎白嫩嫩的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笑的格外可爱:“我会哒,我一定会听新爸爸的话,成为最听话的宝宝的。” 院长妈妈没忍住笑了笑:“那就好,小云一定会过的非常非常幸福……” 小男孩笑的格外灿烂。 在一转眼,穿着不合身小西服的小男孩被院长妈妈牵着手拉到了一座非常豪华的庄园前。 小男孩有些害怕,他下意识握住院长妈妈的手,惊慌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院长妈妈这次没有哄他,她伸手按下了铃声,很快,庄园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依偎在女人身边的小男孩,随后道:“先生在客厅等你。” 院长妈妈点了点头,弯下腰抱起小男孩走进了庄园。 客厅里坐着喝茶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俊朗儒雅,大概三十几岁左右的年纪,非常温和。 他在看到抱着孩子走进来的女人时笑了下,却并没有起身:“请坐。” 院长妈妈拘谨的坐下,顺便搂紧怀里不愿松开的小男孩。 男人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他认真的看了看安静坐在女人膝盖上不哭不闹的小男孩,目光在对方的脸上转了一大圈,满意道:“看起来是个非常漂亮的omega。” 小男孩感觉院长妈妈抱着自己的手紧了很多,有点痛。 但是他不敢说,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是的,希望您能好好待他,他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 小男孩听到院长妈妈这么说。 这就是他以后的爸爸吗? 小男孩一边想着一边抬头。 看起来温和儒雅的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的越发浓重:“当然。” “我会好好宠爱他的。” 第64章 夜游节——呕 “你该起来了。” 老女巫沙哑的声音响起时,中年男人的笑容随着梦境的破碎四分五裂,温和的笑脸破碎成一片片的镜片异常尖锐。 何自云满头冷汗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都被汗水打湿了,透着一股虚弱的脆清感。 他揉了揉跟针扎了似地太阳穴,抬起头看到树洞旁凑了个脑袋进来的老女巫沉默了几秒。 “我起来了。” 树洞旁的老女巫浑浊发黄的眼珠转了好几圈,定在青年被汗水打湿的黑发上,忽然道:“做噩梦了吗?” 何自云不自然的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老女巫恍然似的点头,嘴边松弛的皮肤扯了扯,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晚上就好了,只要愿意拿出自己的东西,就能换得想要的愿望呢……” 青年起身的动作一顿。 他刚想继续问些什么,就看到老女巫慢吞吞地收回脑袋,只余下还在晃荡着的野生树帘在原地晃动。 何自云的嘴唇翕合了一下,明明话想说些什么,张开嘴,脑袋却变得一片空白。 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青年用力咬了口舌头。 铁锈似的腥味在口腔中弥漫的同时剧痛席卷神经,让何自云混乱地思绪稍稍恢复了不少平静。 别被噩梦影响了。 何自云垂眸,慢吞吞起身下床。 等到青年收拾好后翻开树帘,就看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地场景。 绿色的地,五颜六色的花,以及穿着黑袍和斗篷的女巫们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聊天…… 不,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何自云的眼神定格在女巫们挎在臂弯里的篮子上。 不像昨天郊游似的花花草草和野果,此时女巫们挎在臂弯上的篮子里,满是惨白发绿的男人头,它们分别被扔在篮子里,女巫聊天的时候偶尔会伸手抚摸一把,就像是抚摸猫狗似的“宠爱”。 何自云甚至能看到有些男人头脸上的五官,他们狰狞扭曲,眼眶通红流泪,嘴唇不停的蠕动着,像是想说些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何自云的目光,那些痛苦落泪地男人头们忽然停下了动嘴的行为,齐刷刷地在篮子里滚动,痛苦恐惧的视线直直望向树洞旁的青年。 何自云:“……” 何自云没来得及躲开,正好和那些男人头们目光对上了。 男人头们表情齐齐一僵,很快又兴奋起来,嘴巴不停的蠕动着,像是想说些什么。 何自云心下一动。 男人头们的口型,好像是在说—— 救我? 都只剩一个头了,还想着活命吗? “你在看什么?” 青年思索间,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对方凑的极近,刷的雪白的脸几乎是靠着青年的脸凑过来,眼睛极大,饶是何自云也被吓的心跳都僵了几秒。 何自云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远离凑的极近的女巫,语气却十分自然:“我在看姐姐们的篮子。” 说着青年有些疲倦似的靠在身后的树洞上捏了捏眉心,“那些人头,是姐姐们的宠物吗?” 人头当做宠物,也亏青年能这么自然的说出来。 【清晨第一缕暴击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觉得是,老婆真厉害,这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 【换我要吓死了】 【呜呜呜呜……谁不是呢!刚才屏幕一下被那个女巫整张脸遮住,给屏幕前刚准备吃东西的我吓得嗷嗷叫】 【……在叫一个我听听?】 【……正经点啊你们,所以那些人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喂!】 美艳绝伦的女巫看了何自云好几秒,才笑嘻嘻的搂住青年的肩膀,“他们啊,他们确实是我们养的宠物呢……” 说着美艳女巫松开搂着青年的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随着拍手声,不远处地上的篮子里,一个男人头面色惊恐,跟皮球一样从篮子里高高跳起,又脸着地的掉落在地上—— 他就这么一路跳着来到美艳女巫面前,被女巫伸手接住了。 一路这么跳过来的男人头脸上满是泥土和污秽,乌漆麻黑的看不清五官。 美艳女巫也不嫌弃,她抽出手帕温柔地开始擦拭男人头脸上的脏污,笑盈盈的对着青年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哦。” “不过自从他抛弃我,我又来女巫森林做了女巫后,他好像跟宠物也没什么区别了呢……” 美艳女巫说着摆弄了下刚擦干净的男人头,她在青年的注视下低头轻柔地吻了下男人头俊朗的脸颊,神色病态而通红: “宠物就宠物吧,他现在,可不就是我的「宠物」吗?” 何自云沉默着垂下眼皮,不自觉的看向女巫手中的男人头。 男人头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声,眼孔放大,痛苦和怨恨几乎能化为实质定在美艳女巫身上。 美艳女巫也不在意,纤细白嫩的手指滑到男人头的眼眶处,轻声道:“怎么了?眼睛又痛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挖进男人头的眼眶里,深深挖了进去。 何自云早有准备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伴随着男人头惨烈的“嗬嗬”声,一颗夹着神经的眼珠被美艳女巫活生生扣了出来,圆滚滚的,躺在手心上。 美艳女巫像是没看到男人头的痛苦,笑眯眯道:“没事了哦,今晚可以给你在换一个眼珠,不适合就是要换一个的嘛……” 【呕】 【我真吐了】 【我丢,呕,呕,呕……】 【那个眼珠子还在动啊我靠!卧槽卧槽!她把眼珠子捏爆了!】 【……这男的不如死了算了】 【呕!】 弹幕前的观众们都快吐傻了,不得不说美艳女巫徒手挖眼的行为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何自云眼角的余光瞥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右手微微用力按上有些不适的胃部。 是因为最后一天的原因吗?感觉女巫们已经不在隐藏自身的诡异和残暴了…… 就在何自云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青年低头望去,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惨白骷髅手背。 第65章 夜游节——可怜 何自云的呼吸微微一滞。 身后的人发现他没动,骨头手又用力按了按。 青年眨了眨眼,缓慢地吐出口浊气,慢吞吞地转过头,有些像是刚睡醒的迟钝。 刚转头,何自云就看到了骷髅司机那张骨骼分明的骨头脸,意外的是,他竟然没被吓到。 可能是因为刚才美艳女巫下手太狠了。 骷髅司机的手还握在青年肩膀上,那双黑漆漆的空洞眼眶看起来有些渗人,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薇拉在找你。” 何自云的睫毛飞快颤了颤,控制住呼吸地频率微笑颔首:“好。” 骷髅司机这么一打岔,倒是将青年胃部的不适打散了不少。 何自云甚至还回头看了眼那些抱着男人头的女巫们,一阵凉风忽然徐徐吹过, 周围葱茏的树叶哗哗作响。 青年心下骤然一震,在女巫们发觉前快速转回头。 身后的女巫们笑声越发高昂兴奋,其中夹杂着男人的呜咽声和求饶声,又很快被细密地痛哭声掩盖。 “救……救救我……” “救救……我们……” “我错了……瑶瑶……我……不该那么……做的……” “放……放过我吧……” “让我……让我死……啊……” —— 一直往前走的骷髅司机突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过头,看着青年道:“不好奇吗?” 何自云倒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愣了几秒后点头:“如果说不好奇,您应该也不会信。” 骷髅司机的颧骨动了动,像是在笑:“你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森林里的温度非常低,明明树缝间还能看到阳光的影子,却丝毫不影响森林里的阴冷潮湿。 骷髅司机一边走一边道:“刚才那个丫头漂亮吧?” 何自云猜测他是在说那个扣了眼珠子的美艳女巫,点头:“很漂亮。” 那个女巫确实很漂亮,皮肤白眼睛大,殷桃小嘴一笑还有两个酒窝。 骷髅司机颧骨再次动了动,这次的幅度有些大,何自云甚至能听到骨头错位时发出的“咔嚓”声。 “她以前,不长这样。” 骷髅司机道:“没现在好看,但也不丑。” “她在来女巫森林前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一个人奋斗考上大学,后来又交了个男朋友,可惜的是,她一心想着努力赚钱和男朋友结婚过好日子,别人却只把她当成钱包蠢货……” 何自云听到这已经大概猜出美艳女巫的经历,但他还是不发一言,等着骷髅司机说完。 “后来就是,她的男朋友花完了她所有的钱后告诉她,他们不合适——” 骷髅司机嗓子里发出古怪的笑声:“事实就是那个男人找到个有钱又漂亮的女朋友后把她甩了而已。” “再后来,她就疯了。” 骷髅司机扭头看着青年的眼睛:“女巫森林里的女巫们,都是受到了男人伤害后疯魔的可怜人。” “她们可不是什么怪物。” 说到这的骷髅司机眼神看起来非常诡谲,明明它只是一团骨头笼聚而成的骨头架子而已。 何自云被他盯得心脏剧烈跳动。 青年抿唇压住几乎跳到嗓子眼地心跳声,回望骷髅司机:“当然,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青年咬了咬下唇,像是有些胆怯的询问:“您难道不是男人吗?” 骷髅司机空洞的眼眶看不出什么神色。 但何自云诡异地从中感觉到了后悔和恍惚。 几秒后,骷髅司机道:“我是个罪人。” 他抬起脚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我现在这副模样,是男人还是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 伯爵府。 一大早就被喊起来的杨静淑和方冉两人哈欠连天的跟在两个女佣身后。 终于在路过一个房门时,女佣停了下来。 “两位「酒侍」大人请进。” 女佣微微欠身,示意两人进去。 杨静淑眉眼还带着没睡醒的冷意,闻言淡淡嗯了声,率先踏进雾气弥漫的房间, 方冉随后跟上。 房间内的水汽异常潮湿,周围挂满了艳红娇艳的玫瑰花,花央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白色汤池,热气腾腾的蒸雾从铺满花瓣的水底冒出,模糊了视线。 几个低着头的女佣站在汤池边,看到杨静淑两人来时,快速走上前准备帮两人脱衣。 【???????】 【所以我们可以现场看杨大洗澡?】 【楼上在想屁吃?「神迹」血腥画面确实不打码,这种还是会短暂黑屏的好吧】 【嘿嘿,我知道啊,过过嘴瘾罢了】 【哈哈哈哈哈,不过咳咳,算了不说了】 【我懂】 【我懂】 【我懂】 满屏的「我懂」让注意看弹幕杨静淑眼皮一跳。 杨静淑直接拒绝了女佣要上前帮忙脱衣的举动,自顾自直接穿着纱衣进入了汤池。 【啊?直接穿衣泡澡啊】 【不然呢?你还真想黑屏?】 【那还是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才刚踏上汤池的边缘,杨静淑眉毛就皱起来了。 下一秒,她转身对着身后有些迟疑的方冉伸手。 “过来。” 方冉一愣,她看着眼前杨静淑伸过来的手,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就在她抱着疑惑走过去时,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差点直接摔进汤池内,全凭杨静淑撑着的手稳住身形。 方冉脸瞬间红了,声音很小:“谢谢。” 看到她站稳杨静淑才松开手,走进汤池。 汤池里的水温度非常适中,是一种非常适合泡澡的温度,温热的,仿佛要把毛孔内的每一寸都给清洗干净。 杨静淑昨晚累了一晚上,她对于泡澡倒是并不抵抗,正好趁这个时间补个眠。 方冉不一样,哪怕她昨晚并没有睡的很深,此刻泡在水里的感觉也很舒服,但她还是想说些什么。 “杨小姐——” 方冉刚开口,想说的话在看到那些围绕在汤池边的女佣戛然而止。 她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说。 哪怕这些女佣看起来面无表情,跟个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她正想着,杨静淑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出去,我不习惯泡澡时别人在旁边。” 第66章 夜游节——前夕 女佣们面面相觑,并没有人动。 杨静淑睁开眼,泛着冷光的眼睛停在那些没动的女佣身上,语气平静到有些诡谲: “没听懂吗?还是我这所谓的「酒侍」大人身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个摆饰?” 女佣们浑身一抖,同时欠身,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旁边的方冉看的有些恍惚。 “这也行?” 方冉问出了弹幕同样想说的话。 杨静淑瞥了眼她,叹了口气:“你好像忘了我们一开始讨论的事。” 方冉怔了怔,刚要说是什么就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两个字。 「阶级」。 不管她们今晚到底要变成什么样的祭品,在现在,她们的身份,就是比女佣们高上一大截。 女佣们不能,也不可以忤逆她们作为「酒侍」的身份。 这是副本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制度。 杨静淑继续道:“你想说什么?” 方冉咬了咬下唇,支支吾吾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杨大你昨晚出去了是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方冉的声线放地很低。 身侧传来水流被拨动地声响,杨静淑被浸透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她扭头看向方冉,眼睫被水雾蒸的湿润:“你没睡着?” 明明昨晚她仔细听过过方冉的呼吸声…… 被询问的方冉心脏狂跳,连忙摇头解释:“没有,我前面确实是睡着了,就是后面听到走廊里有好多人跑动的声音才醒的……” 杨静淑想到了走廊里那些被召集而来的佣人们,放松下来的同时有些疑惑:“那看到我回来为什么不说话?” 方冉:“……” 方冉吞了口唾沫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杨静淑:“……” 弹幕:【……】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我也不知道】 【杨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个叫方冉的女beta挺好玩的】 【其实她能力还可以吧,目前为止感觉还算不错的】 【我怀疑她觊觎杨大的美貌】 【……你告诉我哪个主播不觊觎杨大?】 【哈哈哈哈,你们真要笑死我了】 没听到杨静淑回应的方冉再次咬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说实话,她昨晚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是看见杨静淑太累了? 就在方冉胡思乱想时,一双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将她的嘴巴捏成了圆形。 方冉:“???!” 杨静淑低头看了眼对方被咬地渗血的下唇,拧眉:“别弄伤自己,不想说就算了。” 副本内流血并不是好事,如果再有着一个类似于对血液非常敏感的鬼怪存在,哪怕是一点点血的味道都如同警钟。 不知道杨静淑想法的方冉目瞪口呆。 不是,她真的只是无意间咬了咬而已…… 想着方冉舔了舔下唇,有些恍惚。 都说杨静淑喜欢帮助新手主播,但这也太帮助了吧。 “不用想那么多,昨晚得到的消息和我们取得消息没有太大差距,晚,我们应该就是今年的「祭品」……” 杨静淑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会让人产生误解,此时正一点点的讲述自己昨晚的经历。 “……大概就是这样,等会出去后,你告诉那些新手主播们在夜游节时注意自身周围异样,还有你——” 杨静淑静静地盯着方冉,认真道:“夜游节开始时,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成为佣人的新手主播稍加注意应该什么事都不会有,但「酒侍」不一样。 「祭品」这两个字看着人心里都发慌,如果两人离的太远,杨静淑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否保住方冉。 旁边大概理清夜游节流程的方冉闻言重重点头。 “好。” …… 相较于伯爵府这边的泡澡洗浴一条龙,军团这边堪称“不拘小节”。 无数光着膀子在空地上抡铁锤或者打铁地高大男人数不胜数,个个满头大汗,肌肉蓬发,空气里都是一股子汗水咸腥味。 缺了一只胳膊好不容易从女巫森林里玩命跑回来的张扬瘫在帐篷里,靠着床沿边跟狗似的吐舌头喘气。 同帐篷的主播也是个男alpha,长相不错,颇有那种硬汉的俊朗感。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浑身是伤的张扬,饶有兴趣的嗤笑:“阴个omega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张扬你还真够厉害的。” 张扬浑身的衣服都被扯烂了,露出里边被划上的血肉,听到男主播的嘲讽却硬生生从地上坐起身,怒骂: “李兆你小子别搁这幸灾乐祸的啊!” “你他娘自己去试试啊,玛德,那个小贱人阴老子啊,一来人直接撒腿就跑!给老子一个人留在那被一群女的围殴……” 张扬三两句话将昨晚的经历说了一遍,接过李兆扔过来的水猛灌了一大口喘息。 李兆撑着脑袋听张扬的话,倒是对昨晚那个omega充满了兴趣。 “这么辣啊?听起来脑子也挺聪明……” 张扬喝水的动作一顿。 他忍着身上的痛意抬头看了眼对面床上的躺着的李兆,一片混乱的脑子突然清明了几秒:“你要做什么?” 李兆啊了一声,嘴角翘起露出个奇怪的笑容:“没什么啊,就感觉挺有意思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咂咂嘴,叹息道:“我记得那个omega长的就漂亮的紧,哎张扬,你说他在床上是不是也那么漂亮?” 张扬:“……” 别看他刚才骂的凶,实际上在经历过昨晚被大围殴痛打后,张扬其实就不太想去招惹何自云了。 没其它意思,光明面上打张扬不怕,但何自云那人不明面上来啊,他小子就来阴的,光找副本里的bug搞自己,张扬是贪,但他也不蠢啊。 倒是李兆,这人看着光明磊落的,实则心眼子深的很,张扬可记得主城里被他玩弄后丢弃的omega不在少数。 想到那些被抛弃后的omega最后下场,张扬喉咙难得哽了哽。 张扬语塞了几秒,有些迟疑道:“你确定你要去,嗯嗯,那什么他?” 第67章 夜游节——打赌 帐篷内的气氛有些诡异,除了外面打铁发出的“当啷”声,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了。 床上的李兆瞥了张扬一眼,理所当然的扯了扯嘴: “不然呢?像这种omega我还真没试过,听说他小时候还是从omega培育中心出来的吧?” 张扬闻言低头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说:“好像是,说是被一个贵族alpha收养了,他倒好,直接踩了狗屎运继承了那么多钱,啧啧,地位在主城都升了一大截了……” “对了李哥,那你想怎么搞?” 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张扬扭头问。 李兆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吧。” 这个副本里有杨静淑这个管事精,真要有想法也得等其他副本了。 说着李兆像是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对了,他谈过恋爱吗?” 李兆笑的挺正常的,张扬看的却心里直发毛。 没办法,李兆这个人吧不好说,听说本来因为入室抢劫捅了人,都被主城护卫队抓起来了,结果就临门一脚,直接被「神迹」选中了。 这下好了,牢也不用坐了,还因为性格的原因在直播间里混的风生水起,除了有的时候可能会死之外,还真就让李兆混起来了。 这要是其他哪个omega被看上了张扬还挺惋惜的,但是一想到那个omega是何自云,张扬就压不住心底的幸灾乐祸: “那我哪知道啊,不过听说好像是没谈过。” 得到答案的李兆眯着眼笑,“那不错,干净。” 此刻李兆的弹幕区上一片混乱。 关注李兆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性格暴躁,或者现实中不如意的alpha或者beta,也不乏有一些“脑瘫”的omega。 【李兆好帅啊】 【那个omega长的确实带劲,身材也好嘿嘿,这要是李哥真拿下了,还不得爽死?】 【小心被封号,虽然「神迹」不管这些,但还是得注意点】 【楼上新来的吧,李哥直播间没那么多规矩,大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要开个赌局吗?】 【这个有意思啊,赌什么?赌李哥啥时候能成功吗?】 【赌这个有什么意思?要赌就赌李哥什么时候玩腻……】 【?????玩这么大是吧!】 【这才有意思啊嘿嘿】 【……】 李兆百无聊懒的翻着面前的弹幕,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玩腻短时间应该是不可能的——” 李兆好心情的回应弹幕:“那个叫何什么来着的omega主城毕竟有不少资产,我还挺羡慕的……” 李兆笑的眼角细纹都冒出来了,语气平静而阴毒:“我们还是赌那个omega和我在一起后,什么时候会死在副本里好了。” 对面床的张扬:“……” 他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凭心而论,如果是他和一个omega搞在一起了,绝对是狠不下心故意送对方去死的。 李兆这人,着实有点狠辣。 ……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记挂上全部的何自云此刻悠哉悠哉地踏进薇拉的树洞。 薇拉的树洞还是和之前一样,周围摆满了各种器械虫子之类的东西,透明的玻璃瓶摆满石桌,倒是不见前天晚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药水了。 薇拉看见骷髅司机时很高兴,踩着高跟鞋走到骷髅司机面前直接搂住对方的骨头脖子,然后再何自云眼前踮脚亲了一口。 这点完全出乎青年的意料之外。 何自云脸上的笑容都顿了几秒,终于开始考虑起薇拉和骷髅司机间的关系。 其实也不用细想,估计他两的关系也就只能是类似于“恋爱”之类的了。 骷髅司机倒是一副见怪不怪地模样,动作柔和地勾住薇拉的腰,低声道:“人带来了。” 薇拉笑盈盈的嗯了声,推了推骷髅司机的肩膀:“安迪,你先出去。” 名叫安迪的骷髅司机没有反抗,顺着薇拉的力道直接转身走出了树洞。 树洞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薇拉涂着指甲油的手指了指不远处地椅子:“先坐会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只是来吃个饭? 何自云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不露声色地点头,嗓音温和:“好,我吃点素的就可以了姐姐。” 薇拉转身的动作一顿,她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乖巧的青年,语气有些奇怪:“你不来点肉吗?” 何自云语调平缓地拒绝:“不用,我肠胃不好,肉食比较难消化。” “哦——”薇拉拉长了语调,笑说:“那就有点遗憾了。” 说完也不等青年回应,径直走到树洞的拐角处,打开了一扇很小的门。 一股肉被煮熟夹杂着蔬菜水果清脆的香味瞬间笼罩整个树洞,薇拉端着盘子慢悠悠走过来在青年面前坐下。 “吃吧,你不吃肉多吃点菜和水果好了。” 薇拉倒是没强求何自云和自己一起吃肉。 何自云也不意外,毕竟他特地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值,也不可能一点用没有。 估计换一个按部就班的主播来,今天这肉他是不吃也得吃了,不过意义不大,毕竟不是每个主播都像自己这样刷npc好感值的。 何自云垂着眼皮咬着新鲜的蔬菜,哪怕知道对面薇拉大快朵颐地肉食很可能是人肉,也没露出半点惊慌的神色。 薇拉慢条斯理的切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吃相文静的青年:“小云——” 她歪了歪头:“不觉得我突然请你吃饭很奇怪吗?” 何自云咀嚼食物的动作停了几秒,他抬起眼皮,眸色诧异又茫然。 “为什么会奇怪?” 薇拉一顿,看着青年被塞的满满的脸颊,突然伸手戳了一下。 “对啊,确实不应该奇怪,但是我还以为你会好奇呢……” 留着指甲的手指戳到脸颊上有些尖锐的刺痛感,何自云不在意的顶了顶口腔内壁,面上适时地浮现出好奇。 “为什么?” “因为小云,你早就发现我是男人了呀。” 薇拉笑着道。 第68章 夜游节——欺骗? 树洞内的绿光突然暗了暗,门边的树帘突然被风吹了起来,一股凉风席卷而入,树洞内的所有东西都被吹的左摇右晃,影子映在墙面上晃动不停。 何自云握着苹果的手微微用力,他抬起头,冷静的看向对面在绿光下微笑地薇拉。 青年脸上的茫然仿佛被冻住,黑长的睫毛轻扇,“嗯,我知道。” 薇拉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重,他歪了歪头,惊讶道:“小云你竟然不否认的吗?” 何自云咽下口中的果肉,闻言反问道:“为什么要否认?” 薇拉被他这句话直接问卡住了。 不对啊,他不怕直接承认自己会恼羞成怒杀了他吗? 何自云拿过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双手合十撑住下巴,微笑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了,但是你真的很漂亮。” “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姐姐。” 薇拉愣住了。 青年浅色的眸子里满是真挚和欣赏,完全不见任何的虚假和不安,就像是,真的这么觉得自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而已。 除了安迪,青年是第一个这么和他说的人。 薇拉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涩,他下意识抚上眼眶,却没有摸到任何湿润的水流。 他闭了闭眼,语气突然变得冷漠又狂躁:,“行了,赶紧出去,晚上的夜游节,不想去的话直接呆在树洞里别出去。” 何自云嘴角的笑容微顿,有些愕然的看着面前突然变了脸的薇拉,有些诧异:“你——” 话音未落,对面的薇拉再次发火,嗓音尖锐:“安迪!安迪!把他拉出去!” 还没等何自云反应过来,树帘被等在门外的安迪拉开,浑身只剩骨头的安迪走过来卡住了他的肩膀,嗓音低沉:“走吧。” 肩膀处传来的力道有些强硬,何自云识趣的没多话,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人一骷髅就这么走出树洞,留下突然冒火的薇拉一个人。 刚走出树洞,何自云的身体就因为骤冷的温度瑟缩了下。 分明现在还是正午时分,森林中气温却下降到比深夜还冷的程度,露在外面的皮肤密密麻麻的长了层鸡皮疙瘩。 何自云低头搓了搓手臂,本就冷白的肤色被冻的越发苍白,他舔了舔下唇,询问道:“姐姐怎么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薇拉应该是突然放弃了什么,例如,放弃使用他的皮? 像是在响应青年的疑惑,走在旁边的安迪松开手,只剩骷髅的眼眶静静地看着青年,摇了摇头: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后安迪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天有些冷,晚上的「夜游节」,你也可以不用参加。” 何自云神色适是露出讶然和疑惑,心中对于薇拉心软的猜测则越发笃定:“为什么?” 何自云:“虽然不知道您和姐姐为什么都突然说不用参加「夜游节」,但我还是有些好奇的。” 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些沉寂,安迪沉默了好几秒,似乎是有些无奈:“他不想让你参加。” 何自云微笑:“您知道我会去的。” 安迪点头:“我知道,所有人来到「异界」,都是为了「夜游节」。” 所有人? 何自云蹙眉,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恭喜主播何自云触发隐藏信息】 【所有的「求职者」真的只是为了求财吗?他们在进入和现实生活完全不一样的「异界」为什么不会产生疑虑?是的,所有进入「异界」的「求职者」皆为「夜游节」而来。】 【传说中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明」驻足于此,无数人类蜂拥而至,你,也是其中一人……】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异界的转变]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 一连串的系统女音响彻耳边,几乎将何自云的脑子塞的满满当当。 同一时间,一股陌生的记忆瞬间席卷而上,青年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鸦羽似的睫毛颤悠悠的扇动,脸颊都浮现出不自然的浅粉。 何自云用力咬了咬下唇,疼痛使他迅速清醒过来,正好看到安迪背对着自己走进树洞。 森林依旧湿冷的令人胆寒,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却让何自云挪不动脚步。 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在郁郁寡欢找不到工作时打开了神秘网站,高薪诱惑和实现愿望两两叠加,最终蛊惑似的加上了名为「异界」的好友。 何自云眨了眨眼,迅速掏出已经好久没动过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上和「异界」的聊天记录。 本来只有简单交流的聊天记录上,出现了另外几条对话。 「成功入职后,你可以许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成为首富这种也可以吗?」 「什么愿望都可以,当然,你也需要付出一些不是很需要的东西」 何自云看完这几条凭空出现的记录,若有所思地垂眸。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事实是安迪所说的这样,那么那个叫珠珠的小女孩就对他说谎了。 珠珠她,根本不是被父母卖到「异界」,而是自愿。 当然这些只是何自云的猜测,毕竟副本也隐藏了不少真正的信息,说不准珠珠也是被抹除了一些记忆呢?亦或者是还有其他进入「异界」的方法? 毕竟当时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会有什么能触发「异界」的贪婪愿望吧? …… 树洞内。 安迪拉开树帘进去时薇拉还站在原地不动。 那双非常大,犹如黑洞般的黑眼珠一动不动的,像是没有生气的黑纽扣子。 安迪动作没停,他一路走到薇拉旁边伸手环住对方,语气低沉又柔和:“怎么了?” 熟悉地怀抱让薇拉眨了眨眼,他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惨白的骷髅架子,嘴唇动了动:“我不想要他的皮了。” 安迪嗯了声:“那就不要了。” 薇拉用力抱住他:“他说我很漂亮,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安迪:“嗯,你本来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薇拉笑了笑,那双死寂眼睛突然灵动起来:“真的吗?” “真的。” ………………… 第69章 夜游节——摊位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时,十岁的小女孩正躺在床上睡觉。 太久没有接触到床的珠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赖在床上不起来,吃饭除外。 珠珠揉着眼睛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被装地整整齐齐的盒饭。 穿着斗篷的青年微微弯腰,兜帽下方的唇瓣弯着:“醒了?现在到饭点了哦。” 珠珠揉着眼睛的手一顿,她茫然的抬头,手却快速的抱住盒饭,用力很大。 何自云没在意,他推开房门走进去后顺手关门,在看向已经坐在桌子边开始扒拉盒饭袋子的小女孩,眼眸微眯。 “珠珠,你有什么骗我的事吗?” 青年开口问。 珠珠刚拆开盒饭的袋子,闻言有些疑惑地抬头:“我?我骗你什么?” 这个奇怪的男巫给她饭吃还给她地方住,她为什么要骗他? 小女孩的反应不似作伪,这倒让何自云有些犯难了。 按照安迪的话再结合副本的提示来看,珠珠应该是自己选择进入「异界」的才对,可偏偏她说的话又截然相反…… 珠珠没管青年在想什么,她打开盒饭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思绪已经被食物完全吸引了。 何自云坐在沙发边看着吃饭地小女孩,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骇然的想法。 假设安迪和珠珠都没说谎的话,还能有其他的解释的话…… 那就只有珠珠的父母其实也来到了「异界」,很可能是在「异界」里把珠珠给卖了也不无可能。 但这样逻辑又有点混乱了…… 乱七八糟的线索让何自云有些头痛,本就冷白的皮肤在灯光照射下更是白的跟纸差不多。 【老婆看起来好苦恼哦】 【能不苦恼吗?换我已经放弃了,这线索提示一会变一下,跟抽风了似的,有谁能想到?】 【我刚从杨大直播间过来的,她们那好像没触发这个隐藏线索】 【咳咳,同为主播讲解一下哈,简单来说,就是隐藏线索不是必须的,它就跟主播副本结束时爆技能时增加幸运值差不多】 【啊这,就是说其实爆不爆没什么大区别的意思是吧】 【差不多,有的时候反而是累赘】 【怪不得,老婆脸都白了呜呜呜,好心疼】 【但是好像更好看了哎】 【什么剧情?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个舔屏的(^3^)】 【………】 青年思绪间,珠珠已经吃完了。 她打了个饱嗝,一点都不浪费的把饭盒都舔了一遍,直到确定没有一粒米后才不舍的将饭盒扔进垃圾桶里。 “我吃完了。” 珠珠随意地擦了擦嘴,走到青年旁边抬头看他。 “你晚上要带我一起去「夜游节」吗?” 珠珠问。 何自云的思绪瞬间被打破,他有些烦躁的抬头,正好看见对面小女孩脸颊上的油光。 何自云:“……你想去吗?” 珠珠点了点头,布满增的肉痕脸颊一动一动的:“我总觉得我如果不去,你可能会把我丢掉。” 何自云:“……”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珠珠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 何自云无话可说。 毕竟他本来也就没办法真的把小女孩带走,只要副本结束,哪怕他想带着小女孩出去,也是做不到的。 从一开始,这就是不可能的。 何自云自己心如明镜,倒是没有什么骗了人的愧疚心,但没想到珠珠竟然这么敏感,自己察觉到了。 珠珠还在说:“你真的没骗我吗?” 何自云:“……” 他露出诚挚的微笑:“不骗你,如果可以带走的话,我一定带你走。” 珠珠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伸手握住了青年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那今晚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何自云眉毛没控制住跳了跳,他叹了口气,忍住想将手抽回来的冲动,轻声说:“可以,但是珠珠,你可以把你的手和你的脸擦干净吗?” 青年忍耐了一下:“很油。” 珠珠:“……” “哦,那我去擦擦。” ………… 许是夜游节将近的原因,天色黑的特别快,本来寂静无人的广场不知何时已经竖立起了不少摊位,五颜六色的彩灯在广场柱子上盘旋,无数或小或大的摊位挤在一起,倒是有点像现实中的夜市摊。 何自云拉着珠珠的手走在路上,两边是穿着各色衣物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斗篷黑袍的女巫、有穿着猩红衣裙露出獠牙的美艳女人、还有露着肌肉扛着大铁锤一看就是军团成员的肌肉壮汉。 区别在于女巫卖药水和一些看着像是血的玻璃罐子,而军团却是卖各种类似于武器或者家电类的东西,至于看起来像是吸血鬼的男人或者女人,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买家。 当然,更多的买家是一些看起来有些怯弱的普通人。 何自云甚至在蜂拥地人群中看到了珠珠入住酒店的两个前台。 她们看起来有些恐惧,但还是会在每个摊位前驻足,像是在讨论什么。 至于珠珠说过的什么漂亮花车,暂时还没有看见。 何自云估计那可能是压轴出的“节目”。 珠珠紧紧的拉着他的手,隐在斗篷下的眼睛盯着周围的摊位一动不动,她突然道:“每年的「夜游节」,「垃圾」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何自云心中一动,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不可以?” 青年清朗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些疑惑。 珠珠抬头看着他,增生的疤痕在兜帽下若隐若现:“「垃圾」什么都拿不出来,他们已经失去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像是在回应珠珠的话,何自云突然觉得暗处多了不少影子。 他抬头望向广场周围漆黑的巷子深处,果然看见很多蜷缩在黑暗里的人影,他们如同一辙的盯着面前的摊位,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根本不敢见光。 何自云不禁有些好奇如果他们出来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个巷子里的「垃圾」好像被人推了一把,直接从巷子里跌出来暴露在明亮到晃眼的灯光下。 第70章 夜游节——花车 广场上喧闹的人声一滞。 下一秒,何自云亲眼看到人群扑了上去,那个倒在地上所谓的「垃圾」惊恐惨叫,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就被疯狂人群活生生撕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空旷的死寂中,属于人类的内脏散落在地上,猩红血液浸透地砖,连空气都弥漫这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刚撕扯完一个活人的人群却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他们随意的拍了拍手上的血液和碎肉,再度揽上同伴的胳膊,笑眯眯的逛着周边摊位。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就是这样?” 他怎么觉得人群对待「垃圾」还挺热情的? 珠珠没看懂他的想法,点头:“对,就是这样。” “因为我们没有价值。” 何自云不再说话,他本来想带珠珠买点饮料喝,结果发现整个广场竟然只有女巫摊位上的“红色饮料”,也就放弃了。 珠珠跃跃欲试想尝尝,被知道“红色饮料”真身的何自云严厉批评。 就在两人百无聊赖的蹲在摊边角落时,轰鸣的钟声突然响起,刺的人脑袋嗡嗡作响。 随着钟声,整个摊位的买卖声突然一停。 不管是卖家还是买家同时退到了道路两边,只留下中间那条宽敞的路。 何自云抬眸望去,瞬间被强光刺的眼睛生疼。 形状神似莲花的花车通体雪白,再加上其中吊坠的白灯,越发显得花车莹白如玉,像是圣洁不可欺的神圣之花。 总共有三辆这种花车,其中坐着几位穿着华丽的男女,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遭的摊位。 这就是,花车。 何自云眯着眼适应莲花车上的白光,好半天才能彻底睁开眼。 他在第一辆花车上看到了杨静淑和方冉,随后又在第二辆花车上看到了三个穿着女巫黑袍有些熟悉地女人,再然后,就是最后一辆花车上的四个肌肉男。 其中缺了个胳膊的张扬异常显眼。 看到张扬时何自云挑了下眉。 不得不说对方命还真挺硬的,不过估计道具之类用的应该也差不多了。 何自云愉悦想。 花车行驶地速度不快,看起来像是特意设置地速度,不紧不慢的超前开。 前方是,教堂。 何自云看着摊位最深处的教堂,眸色闪了闪。 像是察觉到青年的视线,本来紧紧合闭的教堂大门突然响起“嘎吱嘎吱”地开启声,在所有人耳边骤响。 但听得到才是最奇怪的。 从摊位往前数,起码得有八百米左右的距离,这么远,开门声竟然还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不就是明晃晃打招呼说有问题吗? 何自云望着不远处缓慢点打开地教堂门,伸手拉低兜帽边缘,“走,我们去看看。” 剩余的百分之二十进度,必须再次进教堂了。 从始至终,「异界」所有的不对劲,应该都是从教堂开始。 …… 杨静淑低头扯了下几乎将上半身暴露的绸缎上衣,眉心拧紧:“这种衣服,祭品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旁边的方冉穿的和她差不多,但她身材平,看上去倒不像杨静淑那样暴露,闻言下意识小声道:“有没有可能是您,身材——” 还未说完,方冉地声音戛然而止。 方冉:“是,是有点露啊……” 刚说完她用力扯了下大腿上的肉,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怎么能说的这么明显? 弹幕都快笑傻了:【我真没看错人,这个女beta真的搞笑死了】 【我打赌一包辣条,她刚才绝对是想说杨大身材好】 【杨大身材确实好哈哈哈哈,那个肌肉线条吸溜吸溜】 【真的,看着都好有安全感啊】 杨静淑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她的意思,闻言没露出什么神色,只是将衣服摆弄好后抬头看向周围。 周围摊位装饰的非常漂亮,不管是卖家还是买家此刻都站在道路两边抬头看着他们,目光痴迷中夹带着敬畏。 教堂开门声响起时杨静淑刚想和方冉说几句话。 沉闷地开门声异常大,几乎让人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通体雪白的教堂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边黑漆漆的堂内。 就像一个看不清的黑洞。 唾弃完自己的方冉看到教堂时心脏一跳,一路从杨静淑的对面挪到旁边,凑近了才有些安全感。 “静姐,我们等会是都得进去吧?” 方冉凑近时声音很轻,她像是有点害怕,说话时不自觉地环住了杨静淑的左手。 杨静淑眸色不变,她垂着眼皮看了眼方冉环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对于对方喊自己静姐并没什么反应:“嗯,我已经看到伯爵和管家了。” 方冉一惊,探头从杨静淑身侧往前望,果不其然看见教堂门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影。 所有人都到了。 ———— 穿着华丽礼服的男人站在白色教堂边,本该骄傲自矜的伯爵此刻却焦躁不安地来回踏步,身后跟着同样急切的管家。 旁边靠在安迪怀里地薇拉慢条斯理的打了个哈欠,涂地艳红的唇瓣微勾:“伯爵怎这么急做什么?花车不是还没来呢?” 说着还瞥了眼旁边沉默矗立在路边的高大男人。 “军团长大人都不急。” 军团长浑身套着纯黑的盔甲,脸个脸都没露出来,看起来沉重又憋闷。 听到自己的名字,军团长缓慢地抬头,身后的铁质盔甲随着动作发出“噌噌”的抖动声,“我不急。” 军团长的声音很低:“每年总归是军团最后许愿。” 薇拉似是没忍住笑了下。 伯爵本就心烦意乱,昨晚他回去总觉得有哪不对,偏偏府上又找不到什么踪迹,到现在为止心都静不下来。 薇拉这么一笑,伯爵就控制不住冷笑了声:“伯爵府必然是第一个许愿的。” 薇拉没理他,把玩着安迪的骨头手指,头都没抬一下:“随便。” 伯爵:“……” 最后还是管家看不下去自家上司被针对,小声的提醒道:“伯爵,教堂门快开了。” 伯爵瞬间噤声。 随着教堂门彻底打开,一抹白色静默在后,不知待了多久。 第71章 夜游节——进入 身穿银白袍地年轻祭司看着门外三人,兜帽下的雪白眼睫低垂,语调清冷:“时间快到了。” 看见归无出现时,三人立刻站稳,完全不见一开始时的散漫焦躁。 三人齐齐朝着门后的归无低头,询问祭祀什么时候能开始。 浑身包裹在银白长袍下的归无有些时间到了疑惑,他站在门后看着面前的三人,“我刚才不是说过了?” 三人一愣。 归无不再管他们,他抬眸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花车,淡漠的视线如同冰棱:“花车一到,你们自己选择顺序进来。”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进教堂内,很快隐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中。 等归无走了好久,伯爵才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看到手上的汗水时又怔了几秒,低声道:“祂看起来心情不好。” 老管家是第一次直面教堂,腿都在发抖,闻言下意识低声呢喃为什么。 伯爵没回应他,攥着满是汗水的手发呆。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流过汗了,自从他第一次许愿成功后,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人时能感受到的所有。 薇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看着大开的教堂门,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安迪的胳膊:“这次,我还是许以前的愿望吗?” “安迪?” 安迪低着头看她,沉沉的嗯了一声。 薇拉却有些恍惚:“你怎么办?我想——” 在她未说完话之前,安迪对着她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满足了。” 薇拉不再言语,唯独神色依旧仓皇。 唯一沉默的军团长看着教堂里的黑暗,突然开口:“如果两位都不愿第一个进去,我——” 话音未落就被伯爵打断。 伯爵俊美阴冷的脸上满是嘲讽:“一个打铁的也妄想第一个进去许愿?” “军团长,带着你那些肌肉发达的手下等在最后面才是你该想的。” 伯爵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军团长却连动都不动,仿佛是一座真正铁疙瘩,一句话不说。 躲在暗处地何自云蹲在地上,借着旁边的树丛遮住自己和珠珠的身形,倒是听了场“大戏”。 果然如杨静淑说的一样,这个副本的「阶级」观念非常恐怖,恐怖到明明看起来军团长更厉害,却偏偏不敢反驳伯爵的话。 几乎是根深蒂固地观念了。 身边的珠珠从刚才开始就非常安静,她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穿着全套盔甲的军团长,手脚都开始发痛。 珠珠拉住青年的斗篷一角,声音如同迷蒙的水滴细碎不清:“是他,对,就是他。” 记忆中如同小山一样的铁塔,她甚至根本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就被活生生割破了手筋脚筋,甚至被割破了满脸的容貌,最后丢弃。 就像是在丢一团真正地垃圾。 珠珠到现在还能记得当时自己躺在巷子肮脏的地面上,看着军团长没有丝毫留恋离开的背影。 她不能理解自己当时的痛苦。 明明她只是一个被父母卖了的小孩,明明和军团长不过刚认识没几天,为什么被扔掉时那种痛苦的感觉几乎到现在还残存。 察觉到珠珠的状态不对,何自云直接握住对方攥着自己衣角地手,低声提醒: “提醒你一句,如果因为你我们被发现了,我是不会救你的。” 他自己都说不准得搭进去。 不过那个白袍祭司…… 何自云突然想起对方在教堂内握住自己手时的场景,威胁地语气顿了顿。 青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珠珠却被他那句话直接从回忆中拉出,布满增生肉痕的脸蛋有些恍惚,又很快恢复清醒。 她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不会的。” 只是嘴上虽说着不会,眼睛却还是直直地盯着那身材高大的军团长不愿松开。 何自云在旁边看着,总觉得珠珠的目光有些不对,有些熟悉,却又夹杂着痛恨和茫然。 这种掺和了情感的事情青年一向是敬而远之。 但可惜的是,不管是上一个副本的梁安,还是现在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珠珠,身上背负的东西,都太重了。 何自云不想在多一条隐藏线索,也就当作没看见珠珠眼底的茫然。 这么一打岔的时间,花车已经到了。 洁白无瑕的莲花花车停在教堂台阶下方的石板小路上,“祭品们”一个接着一个从花车上下来,在抬脚踩上台阶,朝着教堂靠近。 为首的杨静淑和方冉走在一起,两人一高一矮,又穿着花色一般无二的浅白衣裙,黑发未疏,直直的披在赤裸的后背上,带了些惊人的妩媚。 这么一对比,后面花车下来的女巫们就显得寡淡无味了。 黑色的斗篷几乎遮住了女主播们所有容貌,完全看不到任何皮肤。 在然后,就是穿着普通衣物的军团主播,不出意外地是两个男性alpha主播。 其中缺了胳膊的张扬何自云已经熟悉了,旁边还有一个面相俊朗的男人,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非常好说话。 何自云在看见那个男alpha时,眸色几不可见的暗了暗。 这个男alpha,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不想因为无关的人耽误时间,所以这个念头很快被青年甩到了脑后,他借着此刻人多想要起身,刚一动,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拉住了。 珠珠仰着头看他,“我跟你一起去。” 何自云低头看她,“怎么一起去?” …… 伯爵看着被装扮的如同新娘般的两个「酒侍」很满意,他瞥了眼身后弓着腰的老管家,笑道:“不错,很漂亮。” 老管家点头哈腰,“伯爵过奖了。” 伯爵伸出手,本来想拍一拍杨静淑的肩膀,结果不够高,他下意识垫了下脚,又觉得丢人故作姿态将手放下。 “女人怎么会这么高?” 伯爵收回手,目光移到旁边的方冉身上。 这才对啊…… 伯爵想着就要拍一下方冉,结果手刚抬起,杨静淑就直接拉着方冉走进了黑漆漆的教堂。 伯爵:“……” 他看着黑漆漆的教堂,示意身后的老管家跟上。 第72章 夜游节——被看见了 教堂门边,薇拉看着已经消失在门内的伯爵等人,拉着安迪的手就要往里头走。 安迪站在原地不动。 他看着面露急躁的薇拉,语气依旧柔和:“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没有其他奢求。” 薇拉咬着下唇,直咬的下唇血肉淋漓,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的盯着安迪。 最后还是薇拉放弃了,她扭过头,甜软的声线变得冷漠嘶哑:“都跟着我走,别掉队。” 说完,她松开安迪的手,头都不回的直接走进教堂。 身后的三个女主播面面相觑,倒也没多少犹豫,跟着往里走。 安迪看着她们五人的背影,空荡荡的眼眶洞里似有什么晶莹的亮光一闪而过。 安迪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等等,刚才他看到了几个人? 五个?! ……… 昏暗的教堂内,何自云隐在斗篷下的手牢牢托在小女孩地腿弯处,防止对方掉下去。 珠珠也很听话,一动不动地贴在青年胸口处,也不说话,就抱着青年的脖子,浅浅的呼吸。 旁边的三个女主播看着旁边若隐若现的青年身影,都不敢说话。 刚才几个npc讨论间,青年悄无声息地靠过来,由于穿着一身黑斗篷竟然毫无痕迹地混了进去。 为首的女alpha主播虽然气的牙都痒,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让何自云混进来了。 “神迹”对于人类来说本就是一个奇迹,在直播间内除了有什么深仇大恨之外,大部分人类还是比较团结的,他们可以不帮忙,但基本不会落井下石。 当然何自云竟然敢这么混进来,自然不害怕会有人戳穿自己。 他不觉得归无会不欢迎自己。 毕竟昨晚自己走时,对方的表现,可不像是无所谓的…… 由于是混进来,何自云抱着珠珠走在最后面,身后跟着的是张扬和另一个男alpha主播,以及那个沉默寡言的军团长。 盔甲在黑暗中响声不可谓不明显,钢铁与钢铁之间的摩擦声格外清晰,让人有些不自然的烦躁? 可能是进来后光线太过于昏暗,再加上军团长看起来非常好说话,走在身后的张扬压低声线和旁边的李兆交谈。 “我们等会也许愿吗?还是……” 张扬的刚说完,李兆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一直沉默的军团长开口了。 “不要出声。” 军团长的声音很闷,杀意却异常明显:“如果你们不想现在就死的话。” 张扬瞬间噤声。 旁边的李兆眼神也变了变,对着张扬摇了摇头。 走在前方的何自云笑地有些愉悦,胸腔极为轻微鼓动了下,引来珠珠好奇的视线。 可能是在巷子里生活了太久了,她在黑暗中看的还是比较清楚的,比如说现在青年的穿着打扮…… 珠珠的目光定在青年露了一大半的白皙前胸上,眨了眨眼,将头靠在对方的下巴上方,忍住蠢蠢欲动想摸上去的手。 怎么会有人这么白啊……还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色…… 完全不知道珠珠想法的何自云跟在薇拉和三位女主播身后,慢悠悠地往教堂深处走。 —————— 同一时间,已经站在神像旁边闭眸等待地归无倏地睁开眼。 纯白兜帽下的银白眼珠转了转,眼睫颤动,年轻的祭司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才在伯爵疑惑地视线中顿在原地。 他又感受到那股极为吸引自己的诡异气息了…… 这就说明,那个让自己不自觉产生占有欲和破坏欲的青年,也来到了这个教堂。 归无嘴角缓慢勾起,陌生的欣喜以极快地速度席卷上胸腔,剧烈地心跳声如同耳鸣般响彻脑内,竟然他有些恐慌地捂上胸口。 他什么时候,也有心脏了吗? 白袍祭司想。 旁边的伯爵看的冷汗直冒,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您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话虽然这么说,伯爵是不觉得面前这个白袍祭司身体会有什么问题,一个长生不死的“怪物”,不对,或许是“神的使者”,也会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其实他更想问祭祀许愿什么时候开始。 像是才察觉到身边有人,归无缓慢地抬头望向伯爵,银白色眸子里露出浅浅地疑惑:“不,舒,服?” 白袍祭司一字一顿地重复,在伯爵快被自己的想象吓昏前继续道:“不舒服就是,心脏会剧烈跳动,甚至有发晕迹象的意思吗?” 归无停顿了几秒,道:“你摸一下我的手。” 伯爵瞬间傻眼:“……什么?” 他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对面的白袍祭司已经伸着手朝他走过来,吓得伯爵根本不敢动弹。 最后白袍祭司停在他面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低头解开手套,朝着伯爵伸出手。 伯爵:“……”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和白袍祭司碰了一下就飞速收回手,大脑都快停止思考了。 谁来告诉他,祭司这是怎么了?! 指腹接触到的皮肤冰冷而僵硬,白袍祭司兜帽下的眼珠平静一片,极为强烈的反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没在机会被吓得不轻的伯爵,大步走回祭坛边跪坐下,直接伸手将刚碰触到的皮肤伸进水中。 围观群众杨静淑和方冉两人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说,就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两人同时看见白袍祭司伸进水中的手指快速被腐蚀,露出森白惨冷的指骨。 方冉打了个冷颤,靠杨静淑更近了。 等会祭祀开始,她们两个不会就被扔到水里,然后…… 方冉脑子内的胡思乱想还没成形就被身后杂乱地脚步声打断。 为首的薇拉眼神阴冷,下唇被咬的撕裂,点点血色坠落其中,让她看起来更加美艳。 当看到跪坐在祭坛边地白袍祭司时,薇拉眼神几不可见地顿了几秒,脸上的阴冷消退了些,抿着唇站在一边。 身后的女主播们自然也不敢说话,待在薇拉身后默不作声。 直到,队伍末尾抱着珠珠的何自云走进来后,跪坐在祭坛边的白袍祭司像是收到提前预警一样,忽然将手从祭坛里抽了出来。 正好走进来看完全程的青年:“……” 第73章 夜游节——诓骗 和进来时的昏暗不同,神像下方乃至祭坛周围的亮光虽然不明显,却也是能照亮所有人视线的光亮。 正比如说此刻祭坛中心正站直身体正在套手套的白袍祭司。 明明对方的动作不急不缓,何自云却偏偏从中看出了些许手忙脚乱地感觉。 何自云压下这股奇怪的错觉,借着角落躲在女alpha主播身后,试图隐藏自己的身形。 已经将手套戴好地归无似乎朝着青年这边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白袍祭司再度恢复了平静,他瞥了眼伯爵和他身后的老管家,又看向两人身后的杨静淑和方冉,道:“一起进去。” “如果祂同意你的愿望,那么祭品,就会消失在祭坛里。” 伯爵点头,自己率先走到祭坛边缘跪坐在地上。 看见伯爵已经下了祭坛,老管家的眼神有些害怕,但还是对着杨静淑两人示意快进去。 老管家也跟着走到祭坛边。 人群中的何自云不自然地蹙眉,许愿需要所有人下水? 不管是许愿者还是祭品,竟然全都走进祭坛?这是什么流程? 方冉还记得刚才白袍祭司手伸进去后的结局,没忍住吞了口唾沫,几乎是被杨静淑拽着胳膊走向祭坛。 在伯爵的示意下四人围着祭坛跪坐在地上,闭上眼。 白袍祭司站在四人中间,伸手撩开了兜帽,露出那张纯净又洁白无瑕的脸,“将右手伸进祭坛。” 杨静淑垂眸,按照归无的意思直接将手伸进祭坛内,出乎意料的是,祭坛内的水竟然是温热的,也并没有发生血肉横飞的惨烈下场。 方冉被杨静淑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是真没想到杨静淑竟然犹豫都不犹豫一下,竟然乖乖照做。 不过想到对方可以幻化为钢铁的胳膊,方冉也能理解。 就在她将手伸进祭坛里的那一秒,耳边传来杨静淑的声音,低如蚊呐。 “许愿,离开副本。” 方冉一惊,却不敢抬头。 什么意思? 杨静淑却不再说话,她紧紧闭着眼,和旁边的伯爵老管家两人看起来一般无二。 方冉得不到答案,也只好缓慢合上眼,右手哆嗦着伸进祭坛内。 【好奇怪啊,杨大他们不反抗的吗?】 【就是啊,这不就要被献祭了?】 【不是,我怎么看不懂啊?按照以前杨大应该已经和他们打起来来了啊?】 【加一,我感觉我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白送死?】 【不会吧,你说那个女beta送死我还能信点,杨大不可能啊】 【……】 由于屏幕中场面异常地平静,导致观众们迷茫的越来越重,完全看不懂主播们毫不反抗地行为到底是在做什么。 是放弃了送死? 但是副本内死了就是真死了,不代表现实中还能存在啊…… 此刻教堂内站着的是完全有资格进入副本下半阶段的主播,新手主播大部分被分散在外,只要能熬过今晚,也就能完全躺赢。 副本内实力最强的杨静淑选择不反抗是所有主播没想到的。 张扬手中甚至已经拿上了自己唯一一个道具准备拼一拼了,结果杨静淑竟然什么都不做?!! 旁边的李兆也没想到这点,但他比张扬想的更多点,怀疑杨静淑是猜到了副本的真相所以不动手,但心中疑虑和恐慌却越发重了。 因为他不知道。 更别说那三个女主播了,她们实力不强,唯一优势就在于人多,不管怎么样多少有个照应,本来看杨静淑在打算看杨静淑怎么做她们三个跟着怎么做…… 但现在这么一来?能怎么做?能做什么?还偏偏不能走,谁都知道最后的线索是在教堂里,这谁敢走? 几人中只有何自云没什么异动,他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抱着珠珠的手有些酸胀,却也不是抱不动,就是有些累。 杨静淑不准备动手在何自云意料之中。 怎么动手?在场不管是伯爵还是薇拉,还有个军团长,不管怎么样动手都是最不明确地选择,他们这几个“歪瓜裂枣”还能把npc摁到地上捶然后逼问吗? 这是杨静淑都不敢打包票能成功的下下之策。 隐在人群中的何自云很快露出来恍然大悟地神色,唇角缓慢扬起。 他知道了。 例如,明明伯爵一直说杨静淑她们是「祭品」,那么为什么身为「祭品」的杨静淑两人却要和许愿的人做一样的事,这违和感不强吗? 当然最明显的还要数归无那两句话: “一起进去。” “如果祂同意你的愿望,那么祭品,就会消失在祭坛里。” 这两句似是而非的话,看起来很正常。 但是最不正常的点在于,身为祭司的归无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到底谁是「祭品」,谁是许愿者。 为什么含糊不清? 何自云有理由怀疑,伯爵他们在诓杨静淑和方冉,或许也可以说是在诓每年的「酒侍」。 这其实不过就是一个不愿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带着无辜的人来替代自己受着反噬,达到让自己无伤许愿成功的骗局罢了。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杨静淑和方冉应该也猜出来了。 像是在映衬何自云的猜测,一直没说话的薇拉突然冷哼了声,语气阴冷而不屑。 “两个连因果都不敢承担的废物。” 说完,她扭头对着身后的女主播们道:“我们女巫森林里的女巫,只用自身来换取愿望,绝不会扯上其他人。” “明白了吗?” 三名女主播忙不迭点头,小声应和。 三人身后的何自云再度往角落里退了退,生怕被薇拉看到自己。 他换了只手抱着珠珠,甩了甩酸胀的胳膊,隐在斗篷下的脸色更苍白了。 omega的体质实在太弱,不过抱个不大的孩子才抱了几分钟而已,竟然有些喘不过气的错觉。 哪怕他现在的体质已经转化成beta。 青年有些烦躁地咬唇,眸色暗沉的有些诡谲,但他还是借着斗篷的遮掩低头看向怀里的珠珠,呢喃道: “你慢慢往下滑自己站着,我抱不动了。” 珠珠:“……” 第74章 夜游节——变色 珠珠皱了皱眉,倒也听话,知道青年身体不行,直接顺着青年松弛地力道往下滑,很快脚便触到了地面。 身上的重量骤减,何自云瞬间放松了不少,斗篷下的手脱力似地搭在珠珠肩上,手指微微蜷缩。 烦死了…… 何自云敛着眼,有些无力。 omega!omega!omega!到底为什么要出现omega这种性别…… 就在这时,何自云察觉有一道视线突然定格在自己身上。 准确来说,是他胸前的位置。 脑子内的烦躁瞬间一干二净,青年借着斗篷的遮掩朝着四周望去,却没发现有人的盯着自己。 除了……军团长? 何自云呼吸微微一滞,搭在珠珠肩上地手瞬间收紧。 军团长站在原地,身材高大魁梧,浑身的盔甲钢铁在昏暗灯光下闪着令人心惊的寒光,明明什么都没露出来,但何自云就是感觉到了。 军团长他,正在看他胸前的珠珠。 联想到珠珠以前是被军团长献祭掉的「祭品」,何自云不可避免的多想起来。 难道说,许愿的人和被舍弃的「祭品」之间是有联系的吗? 幸运的是,被盯着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三十秒后,军团长收回了目光。 祭坛边所谓的的「献祭」也持续到了第二个阶段。 白袍祭司伸手拉开兜帽,银白如雪的长发披散而下,连眼睫都在灯光下闪着奇异圣洁地诡谲光芒。 何自云听到身前三个女主播的倒抽气声。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没读过书,每次看的祭司和老婆,我就瞬间文盲了】 【原谅我只能说一句,你们为什么长得这么牛比】 【可能我们都是泥点子?!】 【精修版和泥点子版?】 【真的很好看啊,嘿嘿嘿,我感觉祭司跟老婆站在一起更好看】 【可惜啦,祭司大人是副本里的npc,我磕的cp还没开始已经be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管,虽然感觉现在副本已经快结束了的亚子,但我还是要磕!】 【我也】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祭司大人刚才好像看了眼老婆?】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 和弹幕猜测是不是眼花了,身为主角的何自云却看的清清楚楚。 归无在掀开斗篷时,那双如新雪般的眼睛突然朝着他藏身这边瞥了眼,甚至几不可见地微微弯了弯才收了回去。 衬上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样,竟然有一种令人窒息地勾引。 总觉得自己被撩了的何自云:“……” 他眉心微动,和之前一样奇怪的悸动浮上心脏,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归无自认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嘴角的笑容倒是越发愉悦,他垂眸看着跪坐在祭坛边的四人,开口道:“现在可以睁开眼了。” 白袍祭司语调平静:“向神灵默念三遍你的愿望。” “只要你能给出的东西够多,心愿坚定,神灵听到后,便会降下福泽。” 归无说完这句后,率先抬头看向神像。 跪坐在祭坛边的四人同时睁眼,此时他们双手交握摆于胸前,睁开的眼睛通体雪白,黑色的瞳仁几乎细成了一条缝,猛一眼望去,眼珠跟消失了没什么区别。 【有点恐怖啊】 【真的假的,我觉得有点像白内障?】 【……楼上你别说话了,我瞬间想笑】 【恐怖气氛都没了】 角落里的何自云也沉默着抬头,视线一眨不眨地定在白袍祭司身上。 对方摘下斗篷后那张脸确实好看到蛊惑,银白长发无风自动,飘在背后越发显得仙姿卓越,如果他不是在做跟“邪教宣传”差不多的事情的话…… 回过神地何自云才发现自己落在归无身上的目光太多了,他后牙微咬,收回视线。 也就是这一眨眼地功夫,何自云错过了看见归无眼眸变色地一幕。 白袍祭司本来的银白眼眸在看见神像的一瞬,瞬间支离破碎成杂乱的扭曲色彩,银白和熔金两两交加,几乎将整个眼眶模糊成一团看不清的甬洞。 与此同时,祭坛边的四人同时吐了一大口血,摇摇欲坠地撑着地面支撑身体。 伯爵还好,只是吐了一小口血,倒是能勉强撑住身体剧烈喘气。 老管家就惨了,他年纪大,就算身体变异了很多,却还是没撑住身体,眩晕期间没扶稳,直接一头栽进了祭坛里。 下一秒,惨叫声从祭坛内传来。 洁白无瑕的祭坛内,清水很快被血液染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诡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在场所有人都猛吸了一大口,瞬间手脚都有些麻痹不能动弹。 何自云也不例外,但他察觉得早,只是一小口就屏住了呼吸,浑身只有一点点的酸麻的不适感。 祭坛边的杨静淑眼疾手快拉住旁边差点一头栽下去地方冉,直接将对方揽过来,小声道:“清醒点——” 话音未落,杨静淑看到在祭坛内瞬间化为血水的老管家时眼神骤变,强忍四肢的麻痹扯着方冉硬生生往后膝退了几步。 只是短短几秒,本来还能看见血水残肢的祭坛水内,再度变得清澈见底,一点点血沫都看不见。 老管家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伯爵本就惨白的脸开始发青,他瞪着已经离祭坛边缘远了好几步的杨静淑两人,眼神阴测:“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反抗!” 伯爵声嘶竭力,又从喉咙里吐出了口血水,这一次,血水里夹杂了一些已经发黑的腐烂内脏碎片,腥臭逼人。 在看见那些血水里夹杂的内脏时,伯爵眼眶几近滴血:“伯爵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你们竟然不知恩图报……” 说着,猩红色的血雾从伯爵身上蔓延而出,其中夹杂着的刺激兴奋感比之前重了几倍不止,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杨静淑眼神凝重,揽着方冉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钢铁锁链。 锁链迅速扭曲缠绕在一起形成一块类似于牢笼的铁塔,将两人包裹其中。 第75章 夜游节——许愿 这股血雾很奇怪,它能侵入人的脑子内引起神经异常兴奋,很可能会让人在短时间内迷失正确判断。 算是类似于精神攻击类的东西了。 杨静淑此前在走廊就遇到过,当时的血雾不算浓,都能带来短暂地迟缓和兴奋,现在的血雾浓烈了几倍不止,她不敢想象这个东西钻进身体里会发生什么。 杨静淑眯眼,揽着方冉地左手开始缓慢地变成锁链。 方冉此时也急,但她直面面对血雾,又没有杨静淑经验多,直接吸了一大口后整个人都动不了,现在连舌头都僵硬地无法动弹。 她能感觉到扶着自己腰部的手逐步变的冰冷而坚硬,自然也能猜出来杨静淑的想法。 杨静淑只有一次机会,办法等会将铁牢笼打开,左手锁链掏出,直接杀了伯爵,此时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就在杨静淑准备动手时,眸色恢复银白地白袍祭司缓步走到三人中间。 弥漫在半空中地血雾倏地凝滞在原地,白袍祭司甚至没碰它们,血雾就像是遇见天敌一般飞快收回,凝回伯爵身体中。 伯爵遭到反噬,再度吐血。 他不死心的还想说什么,抬头却看见归无那双冷到没有机制的银白双眸,对方垂着眼皮看着他,嗓音冷淡: “伯爵,你今年的愿望没有得到神的允诺。” “现在可以回去了。” 伯爵咬了咬牙,愤恨地捶地,却只能撑着身体直起身,对着白袍祭司艰难地行礼后,颤巍巍朝着教堂门边走。 三个女主播看的有些懵,下意识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们?” 副本里的npc,为什么帮人? 三人身后的何自云听后,眼神微变,淡淡的讽刺溢满其中。 npc怎么会可能帮人? 他们不推一把就算好事了,比如薇拉,虽说她的做法有些奇怪,但如果不是青年费力刷了这么久地好感,别忘了,她一开始可是打算把青年的皮活生生剥下来的。 至于归无…… 何自云倒是有些看不透他,他总觉得归无有哪里怪怪地,看他的眼神,甚至是说话的方式,都非常奇怪。 但是何自云明白,现在归无出声阻止伯爵继续出手,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帮人,而是许愿的时间,应该是有限制的。 果然何自云这个想法才冒出来,祭坛边的白袍祭司就转过身,对着他们这堆人开口道:“下一个许愿者,可以出来了。” 看了一场好戏的薇拉懒懒地走上前,刚准备在祭坛边跪下,就被归无止住:“军团今天先许愿。” “女巫森林最后。” 薇拉脸色一变:“为什么?” 归无静静地看着她:“我说,军团先许愿。”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僵持,最后薇拉还是退了下来。 沉默寡言的军团长对着薇拉点了点头,迈着沉重地脚步走向等在祭坛边的白袍祭司。 归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重复了和先前一样的话。 军团长意外地非常听话,一句话不说,伴随着盔甲“哗啦啦”地响声,他跪坐在祭坛边,过沉地体重落下时,地面都有被震动地错觉。 军团长回头看向身后地张扬和李兆,“过来。” 张扬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反抗地走到祭坛边跪了下来。 白袍祭司再次开始重复。 退下来的薇拉看着面前正在许愿的三人,有些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却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看向身后的三个女巫们。 也就是这么一看,让她看到了三个女主播身后的青年。 青年身姿纤长,整个人笼罩在黑斗篷下越发瘦削,露在外面的下巴精致白皙,氛围感拉满。 薇拉:“……” 薇拉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女主播身后的青年,抿着嘴往青年那走。 何自云也察觉到了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面色阴沉的薇拉时也没多诧异,本来他没指望能藏多久,现在进都进来了,被发现也无可厚非。 青年没拉下斗篷,他对着薇拉浅浅地笑了一下,声调乖巧一如从前:“姐姐。” 薇拉:“……” 薇拉满腹的话瞬间消散在这一句姐姐中,无奈地看着青年,开口道:“不是说了让你别出来吗?” 话虽如此,薇拉脸上的诧异却并没有多少,只有无奈和茫然:“许了愿,你就出不去了。” “值得吗?” 薇拉问。 何自云斗篷下的眼眸微眯,意外于此刻获得线索。 什么叫出不去了? 青年抿了抿春,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什么值不值得?” 薇拉看起来没继续说的欲望,她只是沉沉地看着青年,没在继续开口。 此时祭坛边的军团三人已经许好愿站起身,张扬和李兆两人的神色都不算轻松,脸白的跟纸一样,起身地动作虚弱而无力,不难看出他们应该是付出了什么。 出乎意料何自云的是,军团长竟然是看起来最虚弱的人。 军团长几次起身都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看得出来他现在负担不了身上那些沉重地盔甲了。 好半天,军团长才站起身,他先是对着白袍祭司行礼,随后才缓慢地往教堂门走,在路过何自云时,军团长地脚步一顿。 何自云怀里的珠珠透过斗篷的缝隙看向军团长,垂在身侧的手攥地死紧。 青年察觉到怀里珠珠在颤抖,伸手抚上女孩的眼睛,轻柔地遮挡住对方和军团长对视的目光。 珠珠眼前瞬间一片黑暗,只能听见沉重地脚步越走越远。 军团长走了。 不知道怎么了,珠珠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又痛又酸的感觉席卷全身,让她有些想哭。 …… 归无依旧站在祭坛边,他透过人群的遮掩看向正在和薇拉交谈的青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该你们了。” 白袍祭司突然开口,语气寒意冰人。 他伸手指向三个有些惶恐不安地女主播,又指向何自云面前的薇拉,“你们四个先来。” 最后,白袍祭司迎上青年望过来地目光,眼睫微垂,神情幽深难测,“你,最后许愿。” 第76章 夜游节——不想你离开 教堂内的气氛瞬间僵持。 好不容易能动了的方冉和杨静淑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看向被白袍祭司指着的青年。 何自云也沉默了几秒,随后一脸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 归无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旁边的薇拉脸色骤变,她看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垂着眼皮走到祭坛边跪下,没有多话。 三位女主播自然也跟着薇拉行事,三人当中的那个女beta甚至回头看了眼还有些茫然的青年一眼,眼底的怜悯让何自云浑身不舒服。 看来自己是被同情了。 何自云淡淡地想。 许愿的时间很快,薇拉很快带着三位女主播站起身,和之前的伯爵军团长一样对着白袍祭司行完礼后转身离开教堂。 此时的教堂内,只有何自云和白袍祭司,以及还没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的杨静淑和方冉。 察觉到教堂内还有其他人,白袍祭司微微侧头,银白眼眸转向一旁站起身地杨静淑两人,语气冷漠: “你们该走了。” 直面白袍祭司面无表情地脸还是有些压力的,方冉能感觉到自己在对上对方那双眼睛时大脑一片恍惚,连简单思考地能力都没了。 最后还是杨静淑捂住了她的眼睛,方冉才泄气似的闭上眼睛。 杨静淑垂着眼皮道:“我们现在就走。” 白袍祭司看起来很满意,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不远处依旧站在原地的青年。 青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鸦羽似的睫毛颤动:“留我一个做什么呢?” “祭司大人。” …… 而教堂门边,几乎是被杨静淑一路抱出去的方冉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煞白。 太恐怖了。 明明白袍祭司没有带给她任何心理或者生理上的伤害,但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眼,方冉就感觉自己好像再次回到最无力最悲哀的时间,一切都离她而去,深入骨髓地悲戚引入全身…… 想到这的方冉脑中突然闪过什么,这让她下意识握住杨静淑的手,语气有些急切: “等等,我们现在出去,难道不会——” 话音未落,方冉就听到杨静淑淡淡地嗯了一声。 杨静淑低头看着她有些慌乱地神色,语气平静:“伯爵不会放过我们。” 与此同时,教堂外等了很久地伯爵嘴角扬起,一嘴尖利的牙齿在月光下森白发冷,似乎有什么血色顺着嘴角滴落,一张脸此刻狰狞到扭曲,完全不见一开始的俊美。 方冉混乱地大脑都瞬间吓醒了,吞了口口水:“静,静姐,你有没有觉得,他变老了?” 闻言,杨静淑抬着眼朝教堂台阶下方的伯爵望去。 果然,本来年轻俊美的伯爵,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张脸扭曲狰狞了,本来乌黑的头发,都已经生出了不少刺眼的白,更别提此时脸上皱纹横生地沟壑。 杨静淑挑眉笑了下,“确实老了不少。” 看来这就是「祭品」反抗后,身为,「许愿者」该得的反噬了。 可惜了。 杨静淑本来以为伯爵会死。 方冉依旧拉着杨静淑的胳膊没松手,她用力拍了拍混沌的脑袋,问出现在最为严重的问题:“那我们怎么走?” 杨静淑想了想,脑海里印出何自云那张漂亮的脸蛋,不由顿了几秒。 几秒后,杨静淑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应该是,等何自云出来?” 【????????????】 【杨大怎么会这么说?】 【不是,那个omega有这么牛吗?】 【被副本最大boss逮住了,好像还是有点牛的】 【不过杨大这句话什么意思?她不准备直接走吗?】 【走什么走啊,你真傻假傻?伯爵那狗东西现在不动手是因为还在教堂啊!她们一走才是羊入虎口好吗】 【………懂了】 【不行,我有点想换个直播间看下】 【……我也,楼上一起?】 【我就看几秒,很快就回来哈,杨大等我!】 【……】 —————— 教堂内,青年站在原地,像是有些懒得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斗篷里的手有些无聊的拧着珠珠地小辫子。 珠珠:“……” “祭司大人?” “年轻貌美”的白袍祭司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诡异地委屈和不解。 何自云看着总觉得自己好像个渣男,但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归无这幅惨遭抛弃的“怨妇”样是从哪来的? 何自云压下自己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清了清嗓子:“现在是我要去许愿吗?” 这句话可能是触发到了归无的职责,他终于收回看青年地目光,微微颔首,“嗯,你可以等一会在许愿。” 何自云:“……” 何自云斗篷下的珠珠:“……” 珠珠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刚才不还火急火燎地催人许愿吗?现在又变成可以等一会了? 和珠珠的无语相比,弹幕都快笑疯了: 【祭司大人他真的,我哭死】 【为了和老婆对待一会,连等一会都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be警告】 【我怎么感觉怪怪的,这是言情频道吗?】 【祭司大人以一己之力,扭曲事实】 【论恐怖故事如何转为言情】 归无这一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一出,何自云都被他弄的哭笑不得。 “为什么要等一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归无打断了。 “你会离开。” 白袍祭司此时一步步朝他走来,肩上披散地银白长发微动,似乎在昏暗灯光下闪着月花般地荧光。 何自云抓着珠珠发尾地手不由紧了几分。 白袍祭司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亮,阴影就像是对待占有物一般将青年纤瘦身躯完全覆盖。 归无垂眸看着他,“你只要许了愿,就会离开了。” “我不想让你太早离开。” 何自云一怔,刚要开口,就看到对面的白袍祭司眉心紧了紧。 下一秒,青年的斗篷倏地被归无掀开,已经躲了很久的珠珠眼睛瞪得滴溜溜圆,看见白袍祭司下意识打了个招呼。 何自云:“……” 第77章 夜游节——过往 归无低头看着靠在青年胸口的珠珠,直看的珠珠浑身发冷,才收回视线。 “她是谁?” 白袍祭司问。 “……”何自云有些不理解现在的场景是什么意思,头皮发麻:“小孩子。” “十岁。” 刚说完,何自云就瞬间僵在原地。。 他现在在解释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敏,我都替老婆感觉到尬了】 【真的,老婆脖子都红了,不知道是尬的还是震惊的】 【楼上胆子大一点,羞涩】 【哈哈哈哈哈,不过这对话真的,我感觉老婆被祭司大人带过去了】 【没关系,他们脸好看,说尬的也好看,四舍五入一下,嘿嘿嘿,他们生的孩子也好看!】 【你们要不要看看你们在讨论什么?!】 【咳咳,绿色直播间,文明你我他】 归无视线里刚好能看到青年脖颈处的蔓延开来地红晕,他抿了抿唇,觉得口干舌燥:“你的脖子怎么了?” 说着他低下头,看着像是要凑近看看青年的脖子。 何自云一惊,踉跄着往后退了退。 白袍祭司看着他的动作,抓着珠珠的衣领把人拎到一边,银白眼珠里满是疑惑。 何自云:“……” 他第一次生出羞恼地情绪,狠咬了口下唇,腥甜的血味瞬间溢满口腔,让青年的思绪平静了几分。 把珠珠拎到一边地归无心情瞬间好了很多,他凑到青年旁边,刚要说话就看到对方嘴角残留地血渍。 白袍祭司吓了一跳,在何自云没反应过来时直接伸手捏住对方下巴,眉心紧蹙:“为什么会流血?” “……”何自云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下巴,“没什么。” 【祭司大人迷惑的眼神犯规了啊!】 【这两人真是,同框就给人想要磕到死的冲动】 【珠珠: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噗,哈哈哈哈,我差点都把她给忘了】 珠珠此刻面无表情地走到祭坛边蹲了下来,完全不想理会身后两个奇奇怪怪的大人。 何自云实在不想这么奇怪下去了,他躲开归无的视线,朝着祭坛那走。 “我们该许愿了。” 青年提醒道。 身后的白袍祭司垂下眼眸,有些失落的看着自己刚摸过青年下巴的手,嗯了一声。 等两人同时走到祭坛边后,归无并不像一开始和其他人许愿那样站在一边。 而是走到何自云旁边,在青年疑惑的视线中,掀开袍子下摆,跪坐下来。 “何自云。” 白袍祭司侧头看向他,如雪般的睫毛颤动,“你想要许什么愿望?” 何自云一怔,随即熟练地扬起笑脸:“祭司大人的意思是——” 青年微微歪了歪头,浅色眸子在光亮照射下如同潋滟琉璃:”我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他只是随口一说,对面的白袍祭司却直接点了点头。 归无看着他:“可以。” “你想要许什么愿望都可以。” 何自云有些心烦意乱的收回目光,语气硬邦邦的:“那我许愿了。” 白袍祭司这一次没有阻止他,他只是看着何自云闭上眼睛开始许愿,一双银白眼眸逐渐陷入混乱中,金瞳与银白交错,连皮肤都开始逐渐失去血色。 旁边的珠珠率先发现不对,她恐惧地看了眼此刻背对着自己的白袍祭司,咬了咬牙还是没敢上前提醒毫无所觉地何自云。 应该会没事的吧…… 珠珠有些不安。 他两感情看起来挺好的,应该不会有事的…… 何自云闭着眼睛自然什么都没看到,他此刻正处于一种类似于放空的状态中。耳边还有一道雌雄莫辨地声音不断的询问他的愿望是什么。 青年没有犹豫:“我想知道,「异界」这样的世界,是怎么产生的。” 雌雄莫辨地声音一顿,本来空灵的声调一瞬间接近了不少:“你确定,许这个愿望吗?” 何自云:“确定。” 声音消失了。 何自云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周围却寂静无声,仿佛置身于一片独立无声的空间中,什么都听不到。 青年皱了皱眉,睁开眼。 随着他睁开眼,眼前大片大片的黑暗缓慢消失,白色的光斑如同漩涡般涌起。 “我不想死咳咳!我有这么多,咳咳咳,这么多的钱咳咳咳我为什么要死啊!” 男人痛苦地嘶喊,说几个字就咳嗽几声,声线哆嗦不成语调。 何自云下意识低头,正好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形同枯槁,整个人瘦弱地不成样子,他此刻正抬着头,涕泗横流的十指交握。 “我愿意,咳咳咳,我愿意用咳咳,一切,一切,换我咳咳咳长生……” “如果您真的是神的话咳咳咳,救救我……咳咳,救救我吧……” 哪怕这个男人现在病入膏肓到面目全非,何自云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熟悉。 是伯爵。 随着青年认出伯爵的脸,眼前的痛苦的男人从脸开始破碎,如同镜片被打碎一般层层坠落。 画面重置了。 “为什么?” 身姿纤细的少年跪在祭坛边,他仰着那张被划了无数刀痕的脸,还有不少血液顺着伤口滴落:“我为什么是一个男人啊……” “我本该是个女人的……” 少年发出细碎地哭声:“他们他们打我骂我甚至毁了我的脸,他们说我是变态让我去死,凭什么啊?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您告诉我,我做错了吗?!我难道就应该死吗?!” “凭什么是我死,为什么他们不去死啊……” 少年的脸也开始破碎了,一片一片地掉落,再度扭曲在一起,出现了新的面孔。 憔悴的女人跪在地上,身前是一个布满血污的女孩人头,她抱着那个人头嚎啕大哭:“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个人渣!”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我要,我要把他的肉一片片削下来!我要他一口口吃下自己的肉!永世不得超生!” “……” 清秀甜美的女人疯疯癫癫的跪在地上:“为什么呀?我对他不够好吗?我已经把我一切都给他了,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呢?” “……” 画面不断的变化,最后定格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跪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液糊满全身,连呼吸似乎都带着血气。 他垂着头,手上是一把已经断裂的长枪:“我,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取兄弟们死而复生……” “神啊……如果您听见了……请允诺我吧……” ———— 第78章 夜游节——我自愿的 随着男人的许愿声,他的身体很快被一套厚重的盔甲层层套上,不见任何一寸肌肤,连声音都被压到了极低的语调。 何自云自上而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耳边响彻着雌雄莫辨的声音。 “他是个雇佣兵,用他作为人类的所有感官,以及他的女儿作为交换代价,倒是很讲义气,你可以猜他的女儿最后怎么样了……” 处于上帝视角的何自云垂下眼皮。 他当然知道。 男人最后成为了军团长,作为许愿的代价,他亲手将自己五岁的女儿扔进了祭坛,割开她女儿的手筋脚筋,最后像扔垃圾似的将女儿扔进肮脏地巷子里…… 至于珠珠为什么没死,何自云不想去猜测军团长现在的心理。 军团长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人他是合格的,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呢? 青年不由想起教堂内不止一次朝自己胸前看的军团长。 现在看来对方当时应该是发现什么了。 何自云扯起唇角,眼底泛着讥讽嘲弄的冷光。 虚伪到令人作呕。 【我靠!这个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楼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副本会改变人的记忆,前面珠珠还说她父亲把他给卖了……我怀疑这是副本弄的,或者说军团长自己弄的?】 【这就联系到一起了啊……我滴妈……这真有点……我是自私鬼……反正我接受不了】 【拿女儿换兄弟?怎么兄弟是兄弟女儿就不是女儿了是吧】 【没办法哦,一个人换一群人,军团长可能是这么想的吧】 【那也不能啊,他女儿多惨啊】 【唉,我感觉怎么都不好选】 【………】 神像带来的幻象并没有存在很久,只不过短短几分钟,何自云就从那股玄之又玄的奇特幻象中醒了过来。 【主播何自云[异界的转变]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九十九? 这个临界点的数字让青年有些惊讶。 何自云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觉周围有些不对劲。 教堂里,有这么冷吗? 周围的气氛比之前宁静许多,但是何自云却感觉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寒意。 像是,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将教堂整个围住…… 视线恢复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不远处缩在拐角正在拼命对自己打手势的珠珠。 看见青年睁眼,珠珠奋力示意他赶紧跑。 跑? 何自云心脏一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归无。 本来清冷矜贵的白袍祭司低着头跪坐在一边,一头银白长发流淌而下,身体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格外剧烈地痛苦。 何自云能感觉到,教堂内那股诡异阴冷的寒意就是从白袍祭司身上冒出来的。 像是察觉到青年的视线,低着头的白袍祭司缓慢抬起头,一本来银白的瞳孔此刻正逐渐被一股奇怪的金色入侵,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显出一股奇特地蛊惑魅意。 【emm,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有点点恐怖,但为什么我更兴奋了】 【可能因为楼上是bt吧】 【………但是祭司大人有点虚弱啊】 虚弱的归无看着他,惨白无色的嘴唇动了动,“你……何……自……云……” 他看起来很无力,撑在地面上的手都在打着颤。 理智告诉青年现在归无很危险,但奇怪的是,他竟然并没有多少想要离开地冲动。 最后何自云只是对着不远处地珠珠开口:“珠珠。” 珠珠眼睛一亮:“啊!” “你先出去。” 青年没有多犹豫。 珠珠:“……” 她惊的直接从地面上蹦起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出去?” 那你呢?不会打算留下来吧——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何自云直截了当地摊开:“我等一会,你先出去。” 青年的语气平淡,其中夹杂的笃定却不容人拒绝,珠珠看了他一眼,没在多话,转身直接跑出了教堂。 【珠珠跑的真快】 【她看起来还挺想活的】 【换谁谁不跑啊!!虽然祭司大人这样也很好看……】 【但还是小命比较重要吧……】 【怪不得我们谈不到好看的,你看主播眼都不眨一下】 【……虽然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婆不走是因为任务还没做完?】 【………………】 【………………】 【我靠!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老婆果然富贵险中求】 弹幕之间插科打诨何自云一概不知,他看着对面虚弱又恍惚的白袍祭司,大脑飞速运转。 等到将所有线索连接到一起,青年的神情忽的一僵。 刚才那个声音好像并没有问他索要什么报酬…… [“你想要许什么愿望都可以。”] 白袍祭司的话犹在耳边,几乎在青年胸腔里重重地砸了一击。 何自云有些复杂的看了眼面前的白袍祭司,犹豫了几秒,还是膝行几步跪在对方面前伸出手。 “你做了什么?” 何自云低头抚上对方似乎因疼痛失去些许光泽的白发,鸦羽似的睫毛垂落,“归无,你用什么换了本该由我承担的代价?” 白袍祭司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下意识晃了晃脑袋,直接跌在青年的膝盖上,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又一声。 【呜呜呜,好可爱好可爱】 【妈蛋,不是,副本boss这么可爱犯规的好吗!!!】 【我怎么感觉祭司大人有点,嗯,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奇怪】 【是有点,难道他是被老婆的美貌吸引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一见钟情嘛】 何自云眼神复杂的看着在自己膝盖上呢喃的归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应该说什么? 应该问归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亲近,还是问归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不过见过一次面的男人「献祭」自己? 也许是察觉到青年的茫然,额间冷汗未干的白袍祭司缓慢睁开眼,眉心浅浅地银白水滴愈发璀璨,衬上他那双混沌的眼睛,竟让人有些心颤。 “没事。” 白袍祭司弯了弯眼睛,说:“我自愿的。” 第79章 夜游节(完) 从归无诞生在这个昏暗无人的教堂里,每个踏进教堂的人都抱着无穷无尽的愿望,他们恐惧他,害怕他,又渴求他……只因为他是向神像许愿的唯一媒介。 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人问过他任何事,难不难受,一个人呆在昏暗教堂里也会害怕吗…… 归无觉得自己其实不难过也不害怕,他只是有点,太孤单了。 一个人守了教堂这么久,一开始归无也会想为什么自己是祭司,为什么,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归无这个想法就淡了。 没关系的,他已经习惯了。 如果青年不出现的话,白袍祭司会一直这么一个人待下去…… “有点奇怪,” 归无银白的瞳仁逐渐被金色蔓延:“一开始我觉得你身上那股气息吸引了我,但是后来,好像又不是这样。” 白袍祭司浅浅地笑了下,他微微昂首,下巴在青年的膝盖上晃了一下:“比起那股摸不到的气息,我好像更喜欢你。” 喜欢温热的手,跳动地心脏,喜欢青年每一次望过来的目光…… 【卧槽!!!把我杀了给两个大美人助助兴啊!!??】 【楼上大可不必如此激动,加我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祭司大人动作真快啊我靠!直接一步到位是吧!!】 【看到没!老婆眼神都慌了!!】 【这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啊我靠!!】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好歹离开前让我的cp成真啊呜呜呜呜】 何自云听完这人一连串类似于表白的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胸腔里的心脏快的像是要跳出喉咙,何自云喉咙发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为,什么?” 何自云自认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未特意做任何事情讨归无好感,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归无太干净了。 哪怕他明明是在做类似于邪神才会做的祭祀,偏偏自身却毫无所觉,就像是个只知本能行动的孩童,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为什么现在……. “咳——”白袍祭司突然轻咳一声,一丝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茫然的低头向下看,青年纯黑的斗篷上,星星点点的血色,满布他自己的鲜血。 归无有些惊讶,他下意识抚上青年膝盖上的血液,“我也会吐血吗……” 何自云:“……” 明明胸口的心跳声剧烈到脑袋都在发震,何自云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人死了,都会流血的。” 归无一愣,他仰头看着何自云此时有些发红的眼眶,胸口有什么东西“咚”地发出一声轻响。 “都会?” 白袍祭司笑了下,眼底交错的双色彻底被金色压制,大片大片的金色涌动,几乎将他的整个眼眶撑满。 “那我,应该也算,是人了……” 归无大幅度地颤抖起来,本该圣洁清冷的神色逐步被痛苦扭曲替代,他却偏偏笑的越发愉悦。 “何自云。” 光华璀璨的银发逐渐消失本来地惑人色彩,白袍祭司伏在何自云的膝盖上,缓慢合眼。 这场面不可谓不生动,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红了眼眶: 【呜呜呜呜呜,不是吧……祭司大人临死前的眼神看的我都想哭了】 【磕的cp彻底be了吗………】 【不行,祭司大人真的好惨啊呜呜呜呜,没有其他方法能通关吗】 【我觉得有,肯定不可能只有祭司大人献祭这一点能过关,没看到祭司大人对其他人看都不看一眼吗?】 【对啊,这是祭司大人自己愿意的……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结局,也是he,吧?】 【滚你妈的,单方面的he算个屁的he】 何自云垂着头看着归无合紧的眼皮,身后巨大的神像发出破裂的巨响,浓烈的黑雾从神像中弥漫而出,将整个教堂围住。 神像已毁,周围的砖瓦碎片层层跌落,发出巨大的轰鸣炸裂声,在那些断壁即将落在青年身上时,又会有浓稠的黑雾将它们包裹住,缓慢消化。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吹散了青年的斗篷,露出他斗篷下遮挡了数天的隐蔽。 略宽的领口正好能露出青年修长的脖颈,紫色暗纹简单细致,衬托着出青年极白的肤色,在浓稠黑雾弥漫中竟然呈现出一种类似奶油般的肤色。 何自云的腰本就细,此刻他跪坐在地上,背后更是被收束出一个极细婉转地曲线,后背露出大片的冷白,两个腰窝若隐若现地向下凹去,似乎只要用一只手掌就能轻易握住。 【卧槽,怪不得老婆一直穿斗篷!!!!】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这他妈谁受得了的呜呜呜呜】 【不是吧不是吧,为什么这个时候啊呜呜呜】 【我刚出的眼泪就要没了吗?】 【眼泪化成口水流出来了】 【老婆这身材穿裙子真的好适合,不过他看起来不太喜欢】 【嘿嘿嘿,但我挺喜欢的】 【不是…前一秒祭司大人刚没,你们这么真的好吗?】 这句弹幕一出,整个舔屏的文字瞬间一僵。 破碎地教堂内只剩下让人窒息的死寂。 何自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膝盖上缓慢消失的白袍祭司,嗓音低哑不复清澈:“如果——” 他沉默了下,低头将白袍祭司垂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拿起,掀开手套。 归无死了,他的复原能力自然也不复存在,本该完好的手此刻白骨横生,指骨凄惨地露在外,周围是生长到一半戛然而止的鲜红血肉。 怎么不傻呢…… 屏幕中,何自云低下头,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附在白袍祭司即将消失的脸侧,像是一个轻柔无觉地吻。 青年抬起头,他看着周围灰蒙蒙的残亘断壁,视线在周围那些黑雾上停留了很久,他握着归无血肉模糊的手,嘴角微勾,微笑道: “下次见。” 归无。 【叮】 【主播何自云解开副本[夜游节]真相】 【副本主线任务:异界的转变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第80章 邪神 【主播何自云解开副本[夜游节]真相】 【副本主线任务:异界的转变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本次副本主播存活人数:17\/20】 系统总结:【当一个满是奇迹的世界产生,它能让你实现任何愿望和期冀,你会选择留在需要奋斗的现实中,还是布满欲望和鲜血的虚拟中呢? 每个用自己最为珍贵部位去换取愿望实现,它们成功后所要支付地代价,你能完全接受吗? 财产、痛苦、仇恨、爱欲、地位、索求……所有或正面或负面的欲望缠绕成一个异变扭曲的世界,又真的是无数人所期冀的「世外桃源」吗?」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进入副本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夜游节]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恭喜主播何自云获得(女巫)的怜爱「解药和毒药相辅相成,欲望存于心脏。」您已获得技能:「猜忌」】 【技能属性:辅助类】 【冷却时间:使用后12小时后回复(24小时内可回复两次)】 【技能介绍:我有一瓶解药和毒药,当你对我心怀善意,你将获得一瓶解药,反之,你只能获得一瓶毒药】 【额外收获:「祭司的专注」】 【由于该副本bosd祭司对于您的高度重视,获得「祭司的专注」后,您在副本内吸引npc的概率将提高百分之二十】 何自云跪坐在地,耳边响彻系统女音的播报声,直到听到最后关于归无的奖励,一直淡然的脸上才出现些许破裂。 青年微微垂眸,膝盖上的白袍祭司已经彻底消失,他叹了口气,长而缓:“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奖励……” 熟悉的系统女音压下了青年近乎呢喃的细语: 【副本《夜游节》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8……】 伴随着系统女音的倒计时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恍惚迷离,毁灭的教堂,破碎的神像,以及——已经消失的白袍祭司。 何自云闭上眼,熟悉地眩晕感在度包围全身,大脑瞬间停止运行静止,只是几秒,青年的身影微微闪烁了下,消失在屏幕中。 【本场直播已结束。】 【主播何自云已下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虽然结束了,但是还是好心疼好心疼祭司大人啊……】 【累了累了,本来想看个直播刺激一下自己,现在倒好,直接刺激过头了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精神状态还好吗?】 【挺好的哈哈哈哈哈】 【罢了,我总觉得祭司大人不会这么快下线】 【那你就觉得】 【……去死啊楼上】 【……】 杂乱的弹幕在屏幕彻底黑掉前疯狂刷屏,各式各样的文字交叉,各持己见争论不休,一时间热闹非凡。 可惜直到直播视角彻底熄灭,身为主角的两个人都没看到。 …… 昏暗地教堂中,浓稠的黑雾越发浓重了,它们缠绕在地上已经破裂倒地的神像上,像是信徒唤醒沉睡的神灵,而神像躺在地上,破碎的身体里无穷无尽的黑雾弥漫...... “咔……” 神像彻底破碎。 伴随着清脆地破裂声,没有遮挡物的黑雾们缓慢融合在一起,逐步凑成了一个熟悉地身影。 红发金瞳的邪神缓慢睁眼,金色的睫毛动颤,似是散落一地的余晖,眉心间的黑色水滴似乎更加暗了。 “真是奇怪。” 邪神低下头看完了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恢复完好的右手,金瞳微闪而诧异:“一个只有本能存在的分身,竟然会这么喜欢一个人类吗……” 哪怕这个人类的身体里有祂曾经无意间烙下的印记,但应该只有一点点吸引力才对。 更何况,那个人类的灵魂,已经是属于祂的了。 一个所有物,竟然还能让自己的分身产生无穷无尽的欲望,倒是非常奇特…… 邪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伸手抚上脸颊,苍白有力地指腹微捻。 青年唇瓣上的余温犹有所存,祂似乎还能嗅到空气中残存的淡淡玫瑰香水。 虽淡却浓,几乎混合在了所有黑雾中,馥郁生香。 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了。 一个脸上满是增生红痕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走近,看到站在不远处地邪神时吓了一跳,膝盖都软了。 左看右看都没看到青年身影地珠珠心底凉飕飕地,也顾不上害怕了,抖着腿大着胆子道:“你,你头发怎么变了啊?” 她害怕的要死,可是何自云要是走了,她迟早也是得饿死的命,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壮着胆子问问了。 邪神低着头看着不远处地小女孩,从破碎扭曲的记忆里提出了一点关于珠珠的画面,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祂好像在不久前,拎着这个小女孩的领子把人甩到一边去了?只是因为—— 邪神从无数人类的行为里提出一个词。 好像是——吃醋? 珠珠没注意到邪神有些发愣的神色,她吞了口唾沫,“那,那个,那个哥哥,哪,哪去了?” 邪神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祂浅浅的嗯了一声,随后道:“他走了。” 走了?! 珠珠一瞬间眼瞪的老圆,险些顾不上害怕了,急促道:“他走了?他怎么能走了!他明明说过会带我一起走的!” 说着珠珠眼眶通红,嗓子都哽咽了:“骗子!他明明说过会带我走的!” 邪神:“……” 祂看着大颗大颗掉着水珠地珠珠,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青年时对方水意弥漫的眼睛。 好像,还是青年比较好看一点。 最后,邪神走到小女孩身边,在对方不断颤抖后退的同时伸手按住对方的发顶。 邪神好像叹了口气,他的语气非常平缓:“别哭了,你以后,会过的非常幸福。” 疤痕与记忆脱落身体的同时,珠珠有些茫然的睁着眼睛思考邪神说的话。 幸福? 幸福是什么? 是不会被父母卖掉,还是,不会被所有人唾骂说是一个恶心的垃圾? 第81章 采访 “什么意思?” 青年靠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柔软的垫懒散而舒适,“你的意思是,电视台邀请我去参加访谈?” 对面站立的beta男人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巴巴点头:“对,我们台长说,您是唯一一个进入「神迹」的omega,流量应该,应该很高……” 说着说着,beta男人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有些惊慌地扭头看向旁边的齐跃,使眼神希望对方帮忙说个话。 齐跃:“……” 他心里尼玛满地跑,面无表情地回避beta男人的眼神,心底已经开始后悔通报何自云有人上门来了。 要不是beta男人和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同窗情,他也不会在对方祈求的态度里软化一点。 何自云就像是没看到beta男人正在对自己的管家使眼色,右手慢悠悠转着一只漆黑的钢笔,笑道: “就这样?你们好像觉得我一定会答应。” beta男人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但是台长说,这是一个双赢交易,只要您接受采访,您在主城人民心中的地位也会跟着上升,到时候赚的钱会更多……”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也完全放弃了齐跃会帮自己说话的想法。 作为最近主城里人气水涨船高的当事人,眼前的青年看起来非常平静,明明只是一个omega,他看起来却一点都没有omega本来的柔弱和胆怯。 说句实话,beta男人甚至觉得青年给他的感觉比一些alpha还要厉害点。 就是,笑里藏刀的那种。 听了半天的何自云打了个哈欠,他泪眼婆娑的对着beta男人挥了挥手:“可以了,我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 beta男人一怔,“什么——” 察觉到何自云不想再听下去的意思,齐跃上前一步挡住他,背对着青年给beta男人使眼神:“抱歉客人,先生现在需要休息。” beta男人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同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点头:“好吧,希望何先生能多考虑一下。” “我送您。” 齐跃道。 两人一路走出庄园,直到送到了门口,beta男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何先生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和善。” 齐跃皱了下眉:“先生对我们非常和善。” 比起主城一些暴虐无道的贵族alpha,何自云简直和菩萨差不多了。 beta男人一愣,看着齐跃上下打量了几眼,忽然笑了:“小齐你现在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他记得齐跃一开始上学时,性格内向腼腆的很,又不会拒绝人,没想到现在一毕业,倒是成长了不少。 齐跃神情恍惚了几秒,他并不觉得自己变了很多:“我变了吗?” beta男人笑着道:“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齐跃的肩膀:“采访这件事,就看何先生自己的意思吧,我只是来完成上级交待的意思,咱们老同学之间千万别因为这生分了。” “那我就先走了。” 齐跃站在大门边,看着beta男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才将大门关紧。 …… 书房。 何自云走到窗户边,望着底下正在修炼花枝树叶的佣人们,浅色眸子被折射地阳光照的近乎透明。 不可否认,哪怕自己已经从《夜游节》这个副本里出来将近七天,他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归无。 何自云现在还是不太确定对方到底和那个邪神是不是一个人。 如果说是一个人的话,为什么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一个只是看一眼都能阴森冷漠到让人心生恐惧,另一个虽然面无表情,却偏偏干净的如同稚子…… 这两种相反的性格差异,真的会是一个人吗? 理性告诉他这两人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但感性上,何自云并不想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有可能是因为邪神看过他最狼狈不堪的发情期……总之何自云现在头痛欲裂,脑子里几乎一团乱麻似的理都理不清。 花园里,正在跟着父亲剪花枝地omega小女孩擦了擦手,抬起头想看看太阳的同时瞥到了窗户边的青年。 “是先生哎!” omega小女孩瞬间喜笑颜开,她挥动着沾满泥土的手,兴奋喊道:“先生先生!” 处于混乱中的何自云听到omega小女孩的声音,瞬间回过神来,他低头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在花丛中蹦蹦跳跳想要引起他注意的omega小女孩。 青年眉间一松,琉璃似的浅色眸子微弯,他也跟着挥了挥手,提醒道:“小心点,花枝上有刺,刺到会很痛哦~” omega小女孩点头,花猫似的脸上荡漾着天真的笑容:“嗯嗯,爸爸跟我说啦!我就是来玩玩的……” omega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久,青年也不急,他耐心听完孩童幼稚的话语,最后微笑着挥手示意下次见。 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窗户边,omega小女孩的父亲才擦着脸上的汗水走过来,笑眯眯说:“囡囡又跟先生说什么了呀?” 名叫囡囡的omega小女孩抱住父亲的腿,甜滋滋的分享。 父亲摸着她地头,被晒的有些黑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苍老,他低下头低声道:“虽然先生脾气好,囡囡也不能老是打扰他哦。” 囡囡有些不服气:“为什的呀?我感觉先生很喜欢我啊?” “因为先生也会很累呀。” “啊,那好叭……” 走到花园边的齐跃看着花丛中欢乐交谈的父女两人,眼神有些复杂。 囡囡的父亲是个omega。 一个腺体被残忍咬掉地男性omega。 他们是何自云在「贱民区」周边参加慈善活动时带回来的,当时囡囡的父亲奄奄一息,整个脖子血肉模糊,怀里还抱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囡囡。 是何自云赋予了他们新生。 齐跃站在原地,他抬头看着早已没有人影的窗户边,内心情绪难言。 第82章 一百万哦 omega男人很快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他抬起头,戴着手套的手很快将女儿揽入怀里,像是受惊地动物般抬头看向齐跃站着的方向。 意识到自己吓到他了,齐跃神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抱歉,吓到你了吗?” omega男人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不安地动了动:“没,没有,不是您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平心而论,omega男人长得不丑,虽然现在被晒的有些黑,皮肤也不像一般omega那样细腻白皙,五官却生的非常清秀,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的类型…… 齐跃突然有些口干,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是我看太久了,对了,明天的休息日你要带囡囡出去玩吗?” omega男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出去了,我这样,带囡囡出去不安全。” “为什么啊爸爸?” 囡囡突然开口,她晃了晃omega垂在身侧的手,撒娇道:“我想出去玩……” “……”omega低头看着女儿清亮茫然的眼神,有些说不下拒绝的话,“可是,那好——” “明天你爸爸得和我出去办点事。” 齐跃突然开口打断omega的话。 omega要说的话戛然而止,他诧异地抬头看齐跃,却发现对方眼神根本不和他对视。 齐跃忽略头顶的视线,吞了口唾沫继续哄骗囡囡:“明天还有很多事呢,囡囡听话哈……” 囡囡哼了一声,气冲冲地瞪了齐跃一眼,“休息日都不给员工休息!我要跟先生说你压榨员工!” 齐跃瞬间震惊:“……哎你别——” 囡囡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松开父亲的手往房子里跑了。 “明天有什么事吗?” omega男人被逗得弯了眼角,他看着还不肯和自己对视的齐跃,眼角笑纹浅浅。 齐跃:“……其实,也没什么……” 他哪知道有什么事!就是想帮omega男人拒绝一下,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齐跃咬了咬牙,抬头看着omega那双温柔的眼睛,心脏一跳,未经思索的话瞬间脱口而出: “白风,我想,明天我想请你去吃个饭——” 名叫白风的omega男人一愣,他指了指自己,有些诧异:“我?” 齐跃慌得一批,连连点头。 白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一时间竟有些浅淡的冷漠:“齐管家,没记错的话,您今天刚满二十五对吧?” 齐跃眼睛一亮:“对,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风打断了:“我今年三十三了。” 白风对着他笑了笑:“囡囡还小,我现在只想好好的把她养大,其他的事情我不能去想,也不想去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直白,白风语气稍微缓和了点:“那我先去忙了,齐管家您慢走。” 说完,白风弯腰拎起地上地工具,快步迈进花丛深处,很快就失去了身影。 只留下惨遭滑铁卢地齐跃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花园里的小插曲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何自云作为庄园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处理一大部分关于名下产业之类的问题。 等到他好不容易将所有的文件都看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整个书房里只有开了一盏灯,昏暗暗地,看久了文件的青年眼睛有些酸痛,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将手上的钢笔插入笔框。 没有什么东西是这么容易得到的,当初收养的养父出车祸死亡后,由于对方并没有什么直系亲属,诺大的家产就都归于何自云一个omega名下。 何自云还记得养父刚死时庄园内登门的客人数不胜数。 无数借着吊唁名头的贵族们踏上门,以一种类似于施舍似的状态跟自己讨论关于联姻的事项。 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们面带笑容,说的话却如同一辙地尖酸鄙夷,他们认为一个omega只能伏在地面上“苟延残喘”,这样的家业,如果青年不嫁人,那么他就会被一群人剥了皮,一点一点地吞入腹中。 何自云捏着眉心,因为过于疲惫身体都有些瘫软,但他却靠在椅子上,浓烈的讥讽与躁动完全压不下去。 齐跃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后,就闻到了空气里似有似无的玫瑰香水。 beta虽然碍于体质原因并不会散发信息素,同时也闻不到,但是在alpha和omega情绪起伏太大散发信息素时,还是能闻到一点点味道的。 此刻满屋子的淡淡玫瑰香水,足以让齐跃得知青年此刻心境的不平稳,或者往更深处想一想,青年很可能……。 作为一个尽职的管家,齐跃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快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中拿出一盒未开封的抑制剂走向何自云。 “先生,您是需要抑制剂吗?” 齐跃将抑制剂放在桌面上,低头不在看青年:“如果您现在需要使用的话——” 后面的话何自云没听清,他定定地看着桌面上包裹严实的针管,眼神有些恍惚。 抑制剂,他现在应该用不到了吧。 不会被任何alpha标记的omega,多稀奇啊,这就相当于他绝对不会被任何人用信息素所支配,一个想要拥有完全自我的omega,竟然不需要将腺体损坏……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进入了「神迹」,又阴差阳错许了愿,虽然献祭了灵魂,却也是一比划算的不能在划算的交易。 想到邪神又不可避免想到献祭自身的白袍祭司,何自云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不用。” 齐跃一愣,没多说什么:“那先生让我进来是?” “采访我接了。” 何自云伸手把玩着桌面上的抑制剂针管,笑容在昏暗灯光下有些诡谲的艳丽。 “帮我给你的老同学带句话,我的出场费——” 青年的指尖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柔润,他道:“要一百万。” 齐跃:“……” 第83章 主城差异 书房内的气氛异常冷寂。 被吓得不轻地齐跃喉结滚动了下,干涩开口:“一,一百万吗?” 青年看起来似乎有些疲乏,正在缓缓揉着眉心骨的位置,双眼半阖着嗯了一声。 齐跃还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好,好吧,我去和他说。”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的时间,齐跃转身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等等,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和青年说过自己和beta男人之间的关系啊…… 浑身像是被凉水泼了一层似的有些冷,齐跃眼睫抖地飞快,想抬脚的动作都做不了。 何自云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管家的僵硬,自然知道对方现在心底恐慌的很,心情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好上不少: “不必在意我是怎么知道的,简单的引荐本来就是你应该知道的。” 青年笑盈盈的弯了弯双眼:“齐跃,我不是那种不允许员工有私心的黑心老板,只要不触及到我的利益,我是不会去管的。” “更何况——” “你还给我赚了一百万呢。” …… 齐跃是同手同脚走出书房的。 出了书房后,他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软趴趴的,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幸好,幸好他是没有对何自云产生任何异心的,包括那些一看就别有用心的访客上门时,自己也是义正言辞的拒绝。 齐跃一开始以为何自云根本不知道。 现在看来,何自云什么都知道。 齐跃深深吸了口气,等到身体因为惊恐产生的副作用彻底消失后,才擦着冷汗走了。 刚被拒绝约会,又被主人家吓得够呛…… 齐跃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倒霉透顶了。 …… 主城电视台今天忙的要死,上上下下都是一大堆人跑来跑去,清洁工都弓着腰抹着周围有些暗沉的墙面,力道十足。 有些人忙的有些烦,低声嘟囔:“一个omega而已,搞这么重视干嘛啊?” “嘘,小声点吧!” 同事探头探脑地看了周遭好几眼,低声道:“那能是普通omega吗?你想想有几个omega能上电视台专门做访谈的?” “不就是托了「神迹」的光吗?有多厉害啊?” 有人有些不忿,“真不知道请一个omega干什么……” “不是,你是真没看过直播还是怎么了?何自云自己本身也挺厉害吧……” “不就搁那骗人吗?有什么厉害的?换我进去一样能通关……” 同事:“……你可拉倒吧你,真要进入了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先下车的齐跃耳边听着这些话人都麻了,只能走到后座边打开门:“先生,到了。” 何自云从来时就一直闭目养神,听到齐跃的提醒声时缓慢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些许朦胧的水汽。 “好,在外面等我就行。” 青年弯着腰从车内出来,侧头对着齐跃说了一声。 齐跃经过昨晚那一吓还有些后遗症,闻言赶紧低头应和。 何自云也没管他,抬头看了眼面前建的楼层非常高的电视台一眼,也不管周围的或惊或喜的交谈声,迈步走了进去。 刚靠近楼下,何自云就看到了个有些熟悉的人。 拿到他一手访谈资料的女社长刘琦站在前方不远,面前是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保安,两个alpha保安死死地拦着她不让她进去。 刘琦脸都气红了,“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一手材料是我收集采集的!我本来就有参与权!” “你们没有资格这么做!” 刘琦一早高高兴兴的拿着资料来主城电视台,她收到电视台工作人员的邀约,对方说她的报社最近很火,有笔交易想要和她谈谈。 结果等刘琦兴奋的抱着资料到了电视台后,邀约她的人倒是把资料拿进去了,却半点没提让她进去的意思,只是说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刘琦在傻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偏偏这两个保安还死活不让她进去,说什么beta在没经过有alpha的允许下不准进入。 真是搞笑了!alpha都光明正大抢beta东西了,还不准beta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就在刘琦还想说什么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男声。 “她和我一起。” 刘琦一愣,一回头就看到青年那张到哪都格外引人注目的脸。 何自云对着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精致的金色卡片递给保安,“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两个alpha保安看着手中的金色卡片,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刘琦在门口纠缠了这么久,他们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这是青年故意说的。 但是不给进去吧,虽然看青年这样子像是个omega,但是金色邀请函是电视台最高的邀请函了。 这也说明青年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保安能看轻的存在。 最后还是让两人进去了。 “谢谢。” 一进电梯里,刘琦就低声道谢,垂着的睫毛抖了好几下,死死地咬着下唇。 何自云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女人被晒的满头大汗的脸上略过,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需要擦擦吗?” 刘琦一愣,她抬头看了青年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别把您的手帕擦脏了。” 她足足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将近两小时,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漉漉的,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火辣辣的。 何自云收回手帕,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视线也就在女人通红的眼眶上停了简短几秒,也没多嘴。 电梯门很快开了,青年在离开前对着刘琦点头示意了下,后者郑重地对着他鞠躬,快步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慢关闭。 何自云看着电梯壁面上印出的自己,眼神皮微阖,掩下眼底升起地讽刺。 这就是主城。 “滴~” 电梯门再度打开。 门外,几个穿着正装的alpha对着青年露出笑容,语气里带着略有敷衍地恭敬: “下午好,何先生。” 第84章 三个问题 电梯内的何自云对眼前的“欢迎仪式”并不诧异。 主城里稍微有点财力物力的人总喜欢搞这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地东西,但是眼前这些alpha,可不并不真心。 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男alpha笑着道:“台长已经在采访间等您了。” “需要我带您去吗?” 说着男alpha眼神有一点不明显地期待,嘴角的笑意越发兴奋。 这个omega长的漂亮身材好,还有不少钱,现在更因为是唯一一个omega主播身价水涨船高,如果要是能被自己标记了…… 男alpha的眼神不可谓不露骨,何自云心底厌恶,径直走出电梯,眼神都没给他一眼:“不需要。” 察觉到青年的忽视,几个alpha不管男女都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的情绪都有些不稳定,但想到上面说的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几人看着青年走进房间的背影,没忍住啧了一声: “一个碰巧进入「神迹」omega而已,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男alpha也像是找到同盟一样开口:“就是啊,他那眼神看我们跟看垃圾一样。” 其中一个女alpha耸了耸肩,她刚才位置站的不错,刚好能看到男alpha的yy,闻言嗤了一声: “虽然很想认同你的话,但是进入「神迹」后没死,在主城内就算是个人物了。” “……” “艹,真不知道台长怎么想的!” “……上头怎么想的那我们可管不住……” 身后的闲言碎语何自云一概当作没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进入「神迹」后,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听力都有某种缓慢速度上的增长,虽然不是很大就是了。 ……… 采访间。 神情冷凝的女alpha看着周围布置的灯光和背景板,厉声道:“这点的光打亮一点,暗沉沉的等会拍不出效果……” 也就是这时,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女alpha声音一顿,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去开门。 青年走进来时,正好看到女alpha随手将手上的笔扔到桌上的一幕。 何自云视线不变,浅浅地笑意溢于其中。 青年确实长的很好,屏幕上看就长的肤白如雪五官精致,现实这么一看,气质身材都堪称一绝,如果青年愿意来电视台工作话…… 女alpha下意识打量完青年全身,才发觉这样不太礼貌,直接走上前伸手:“何先生您好,我是林英。” 何自云也没在意对方刚才的出神,覆手而上:“何自云,林台长果然很忙。” 林英觉得青年这句话有些奇怪,但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得罪过青年,倒也不好过多深想: “周围已经安排好了,何先生现在可以开始吗?” 按理说采访前需要化个妆,但林英瞧着青年也不需要,直接开口。 何自云没拒绝:“可以。” “好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的林英拍了拍手,冷凝的脸上满是郑重:“各单位准备好,准备开播了。” 何自云没去管他们自己的事,慢悠悠走到灯光聚集处的椅子上坐下来,眯着眼看着前方的摄像机。 这次的采访和李琦传统的纸笔录音不同,而是全主城大屏幕直播的那种,播放面极大。 林英的动作很快,很快在三声倒计时结束后,这一场直播开始了。 与此同时,主城内家家户户都发现了主城电视台直播的画面。 屏幕中,青年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一身白嫩的皮肤在灯光照射下几近透明,泛着冷淡的玉色。 “何自云先生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本台的采访,那么第一个问题是所有主城人民所关注的——” “众所周知omega身体娇弱,那么您作为一个omega,在进入「神迹」后是否会因为害怕恐惧而彻夜难眠呢?” 屏幕上的青年瞳仁是很浅的琉璃色,强光照射下显得有几分透明,听到这个问题时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问题的话,你可以去问一问所有看过我直播的观众们。” 他笑的非常懒散又漂亮,像是一只矜贵的卷毛猫咪: “我相信,如果「神迹」直播可以录频的话,你们是不会问这个愚蠢的问题的。” 屏幕上的主持人肉眼可见的有些结巴起来,可以看得出来,她也没有想到青年会这么不给面子。 毕竟职业是主持人,她很快调整了状态,干笑道:“何先生很喜欢开玩笑啊,那么第一个问题就到此为止,我们来看看第二个问题——” “据知,您的养父死于五年前一场连环车祸中,当时您还未成年,那么您是如何得到继承权的呢?” 这句提问不可谓不毒辣,几乎是明晃晃在问何自云到底动用了什么手段得到继承权了。 何自云:“你们想听什么?” 主持人一愣:“什么——” 青年眼神很平静,“我的父亲死亡,他名下没有任何子嗣,继承权理所应当就应该是我的。” “但您是omega——” “omega有什么问题吗?” 何自云侧过头盯着旁边的主持人,“主持人小姐,生你的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应该都是omega吧?” “你会回去和你的父亲或母亲去质疑他/她的第二性别吗?” 主持人:“……” 她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来接这个活了。 主持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求救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英。 林英对着她点头示意继续,走到一旁时刻关注网上舆论的工作人员身旁。 她低声询问:“怎么样?” 工作人员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黏糊糊的粘在后背发凉。 “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另一边,主持人得到林英继续地意思后,开始询问第三个问题: “omega的发情期从十八岁开始,您现在的年龄是22岁,据调查在此期间您并没有交往过任何alpha,那么在发情期来临时,您如何度过的呢?” 主持人继续道:“简单来说,就在没有被alpha标记的几年中,您是否使用了违禁物品?” 第85章 乱天 贱民区内的一栋矮小屋子里,方冉缩在沙发上,面前老旧的电视播放着关于何自云的采访。 方冉抱着膝盖,歪着头认真的看着电视屏幕。 何自云这次,是彻底被拉到大众眼下了。 如果说从前的何自云只是在一小部分人眼里有些存在感,那么经过这一次直播,他的名声就彻底打出来了。 这并不算是什么好事,却也不算坏事。 明明是致死的问题,青年却依旧平静的很,眸色淡淡,嘴角的笑容甚至没有落下来半分。 “你觉得我用了违禁品?” 青年问。 主持人摇头否认:“何先生,我们并不是肯定,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毕竟omega在没有alpha信息素的帮助下平衡生理,可能会导致昏厥甚至是死亡。” 面对主持人的步步紧逼,青年弯着眼角笑了笑,唇色艳红到撩人的程度:“这样啊——” “但是很可惜,我不需要任何alpha的信息素。” “可能是,我的腺体生长有问题吧,我对任何一个alpha的信息素,只会产生厌恶,那些所谓的臣服溺爱,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青年缓慢说完这句话,鸦羽似的睫毛扇动,他静静地看着镜头,琉璃似的浅色瞳仁冷漠而平静:“我只是我,任何alpha,都不可能标记我。” 屏幕前的方冉倏地笑出了声。 她抱着腿,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沉闷痛苦的笑声在狭小乌黑的屋子里如同鬼魂啼哭,细细密密地令人胆寒。 半晌,方冉垂落地头缓慢抬起,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眶。 这个清秀文静的beta女人,神情幽幽,在暗淡的光线下,似是充斥着随时脱缰的疯狂。 “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来人的脾气看起来不错,敲门的声音非常平和。 沙发上的方冉笑声一顿,她用力掐着掌腹,密密麻麻地疼痛从掌心传来,直到理智回笼。 方冉再度回到了温和无害的状态,她从沙发上起身,踩着拖鞋走到门边打开门。 丝丝缕缕的阳光顺着打开的门洒进屋内,照亮了一角。 门外,穿着黑色巡视服饰的杨静淑低头,她看着面前只到自己胸前的女人,冷淡的眉眼松弛了些。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松弛在看到对方住宿的地方时又拧紧了:“你住这?” 方冉也有些诧异杨静淑会来找自己,她有些懵,闻言下意识解释: “不是,这是我母亲以前在世时和我一起住的房间,我想着今天放假回来打扫一下……” 听到方冉的解释,杨静淑微微颔首,直接道:“你在救治局留的地址是这个。” 方冉愣了下,“静姐你——” 话音未落,杨静淑又开口了:“你很聪明,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雇陪。” 雇陪,就是一方出钱邀请另一个主播和自己一起进入直播间。 方冉这次是真的傻了,她有些不明白杨静淑为什么会邀请自己这个还没进过几次游戏的新手:“为什么是我?我还没获得什么很有用的能力……” 这次杨静淑等她说完话才才道:“别想那么多,我相信我的眼光。” “我不会看错人。” 方冉垂在身侧的手随着杨静淑的话缓缓款攥紧,掌心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传来更加绵密地疼痛。 她听到自己有些颤抖声线说:“好。” ……………… 主城电视台。 林英在后台看着节节爆升的数据,眼底笑意明显,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 “一百万而已,就能换这么庞大的数据和关注,非常值。” 林英松开鼠标,看了一眼屏幕拐角处已经快承受不住的主持人,刚准备起身,助手就一脸恐慌地跑过来。 “台长!” 助手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将手中不停抖动地手机递给林英:“台长,主城那边的贵族们,打,打电话来了……” 听到助手的话,林英倒是没露出什么恐慌担忧的神色。 从她邀请何自云来做访谈时,她就已经想到这点了。 omega一向是被压在底层的生育机器,这一点哪怕林英作为alpha也非常清楚,可以这么说,林英对于大部分omega,也是抱着同样忽视的意思的。 但是何自云不一样。 她在何自云身上看到了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林英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手机,看着手机屏上闪烁的电话号码,按上接听按键。 “您好,我是林英。” 手机另一头传来无数的呵斥声与责骂,无外乎全是责问她为什么要将一个omega弄到大屏幕上让所有人知道,认为这是在挑动主城人民“来之不得”地「幸福宁静」。 作为始作俑者的林英照单全收。 等到手机对面终于骂累停下来后,林英走到房间内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底下如同蚂蚁般蠕动地人群。 “抱歉各位,但是这样能给电视台带来更大的利益。” 林英微微眯眼,“我只做我认为是对的事情,和各位一样,而且——” 身姿修长的女alpha站在落地窗前,食指滑动着玻璃窗光滑地表面,眼底隐藏的野心和欲望勃勃生发: “各位真心觉得这位叫作何自云的omega,只是差这一点点机会吗?” 主城的天早就乱了。 早在「神迹」进入第一个omega之前,就已经开始乱了,真正搞不懂情况的,只有那些高傲自大,满脑子控制独断地贵族alpha而已。 手机对面的动静林英不再仔细听,她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扔回给助手,嘱咐道:“再有人打过来,直接挂断就行。” 那群固地自封的老顽固们,她懒得继续应付。 助手擦擦冷汗,“是。” 等到助手走到门边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站在落地窗前的林英,心脏一跳一跳地狂躁乱蹦。 他怎么觉得,台长好像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第86章 逆转 主城电视台采访一经播出,主城内一片哗然。 除了一些omega培育中心中未成年的omega们,网络上铺天盖地地舆论海涌似的将所有人淹没,走到哪都能听见议论的声音。 比如此刻何自云刚从车里走出去,四面八方的视线瞬间定在他身上了。 夸张点说,几乎要把青年浑身上下都盯出个洞来。 如果说上一次何自云来时周围人看他是因为他是omega的话,那么现在看的视线中,更多的是探索和鄙夷。 一个腺体受伤无法被alpha标记的omega,在大部分人眼中和“残疾”没什么区别,毕竟一个omega要是标记不了,就代表他的生育可能几乎为零。 而现在,何自云就是这么一个“残疾”。 不过当事人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他慢条斯理地走上「神迹大楼」的台阶,习惯性地嘱咐齐跃一些事。 至于那些或怜悯或鄙夷甚至是淫邪的目光,关他什么事? “直播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七天。” 何自云今天穿了一身极为舒爽地冰丝黑套装,浑身上下除了脖子和头,也就只有手露在外面。 “如果主城内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虑,加强周围警戒就行。” 这半个月主城内风起云涌地动静,何自云看的一清二楚。 而作为现在唯一出现在大众视线里的omega,青年可不觉得自己能置身度外。 但至少不会这么快。 青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真出了事,想办法拖到我从副本出来。” 齐跃没多问,他低着头欠身:“是,先生。” 嘱咐完所有的事,何自云也不再耽误时间,他没去看周围隐在暗地里偷窥的人是谁,就这么慢悠悠地晃进了「神迹大楼」。 而他刚进去,齐跃坐回车中刚准备开车,放在一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看清手机屏幕上名字后,齐跃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按下了接听键。 “喂,白风——”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对面就传来囡囡的哭声:“齐跃叔叔!先生呢?先生去哪了?!” 手机那头囡囡的哭声非常大,背后还有不少人闹哄哄地辱骂声。 齐跃下意识看了眼台阶上已经消失的青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怎么何自云刚走庄园就出事了? 他赶紧安慰囡囡:“囡囡不哭不哭,你慢慢告诉叔叔发生什么事了?你爸爸呢?怎么是你打电话?” 囡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打着哭嗝嗓音都哑了:“不能慢慢说了,门口突然来了好多alpha叔叔,他们说要把爸爸带走……” “齐跃叔叔你在哪啊?你快和先生一起回来……” 齐跃脑子一震,心脏狂跳:“什么?!” “囡囡别哭,叔叔等下就到了啊,庄园里的其他人呢?让他们不要开门……” 齐跃开动车子,庆幸「神迹大楼」这边的道路不堵,一边安慰囡囡一边急切开车。 “我们没有开门,叔叔阿姨他们都在骂人,但是门外边的人不肯走……” “没事没事,叔叔很快就到了啊……” 艹! 齐跃内心慌得一批,握着方向盘地手都有些发抖。 何自云前脚刚走后脚庄园就出事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想到此刻庄园内没有多少人的现状,齐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边开车边打通了电话。 “喂,让保安队全部到庄园集合!动作要快!” 对面又说了什么,齐跃没有迟疑:“对,所有人把枪都给带上……” ………… 神迹大楼。 何自云一路迎着各色目光踏进属于自己的直播间,反手将门锁紧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和上次悠哉悠哉开启副本不同,这一次青年很快按上眼角,光屏出现的同时,他手指迅速地点上对话框的叉号。 直到系统女音温和声响再度出现。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游戏......请注意查看游戏界面通知!】 【9位主播已集齐,副本正在搜索中……】 【警告!副本《逆转》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3】 【2】 【1】 熟悉地眩晕失重感传入神经地同时,让何自云直接翻身上床,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合上眼。 【主播何自云已开播】 “哇,没想到我们市还有这么适合旅游放松的地方啊?” 女孩惊叹的笑声和周围不少人拍照的声响交加,热闹非凡。 青年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副本内正是日头高升的正午,天光亮的很,乍然之间从灰暗中睁眼,日光几乎是猛地刺入他的双眸中,有些难受。 何自云用力眨了眨眼,发痛的眼眶酸涩异常,一颗豆大的水珠很快顺着脸颊滑落,映着青年冷白的脸颊,平添了不少旖旎感。 早早听到关注系统声就打开屏幕看直播的观众们:“!” 【斯哈斯哈,果然早来的孩子有糖吃!】 【老婆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 【啊啊啊,这次是什么副本啊!老婆穿的衣服好好看!!!腰更细了!!】 【那是衣服好看吗?那是人好看!同款衣服穿我身上就像是水桶勒上布条……】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真的,别逗我笑好吗?】 【笑什么笑什么?!低头看看你自己的在笑】 【………杀人求别诛心】 【……】 一开直播时的弹幕是不会关的,这些飞快刷屏的弹幕让青年看了满眼。 已经习惯弹幕发疯的青年没在意,他抬手随意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刚要看下周遭的景色,耳边就传来一个女孩的招呼声。 “喂!” 是最开始听到的女声。 穿着背带裤留着妹妹头的女孩看着前方站在原地发呆的青年,直接迎了上来:“小哥哥,你是来旅游的吗?” 刚说完,女孩就被转过身的青年惊艳的震在原地。 几秒后,何自云就听到女孩感叹声:“乖乖!你长得真牛比!” 何自云:“……?” 第87章 逆转——情侣 弹幕瞬间笑趴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学到了,以后夸人就说你长的真牛比!】 【哎呀,我男朋友做饭也很牛比呀】 【秀恩爱滚】 【干什么干什么?鄙视情侣这么牛比的事怎么不带上我?!】 【适度玩梗……真的很牛比呀】 何自云默默关掉弹幕。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妹妹头女孩,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对啊,你也是吗?” 妹妹头女孩又被他的脸晃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我不是,我是来我男朋友家吃饭的。” 说着妹妹头女孩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哎,遇见的太晚啦,不然我就找你要联系方式了。” 【男友:你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男友: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男友:干什么不好?干这么牛比的事?】 【适度玩梗哈哈哈哈哈】 何自云跟着露出有些震惊的表情,随即脸颊一红,“这,这不太好吧?” 妹妹头女孩:“!” 她清了清嗓子,哈哈笑道:“我我觉得挺好的,不过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何自云点了点头:“嗯,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出来散散心。” “那挺好的,这个地方看上去不错,有时间可以多逛逛——” 话多的妹妹头女孩话还没说完,突然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挥手:“哎哎哎!阿强!我在这呢!!!” 何自云被她骤然加大的声音停了几秒,抬头朝着她挥手的方向望去。 和妹妹头女孩说的差不多,周围的风景非常不错,山清水秀的,他们此刻正站在山顶上,山脚下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小楼房,墙体刷的雪白,看上去非常宁静又舒适。 此时不远处下山的小路上,一个男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俊秀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笑容: “晓雨你终于到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名叫阿强的男人说着话,顺手拿过妹妹头女孩拉在手里的行李箱,笑道:“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不累啊?” 妹妹头女孩哼了一声,“累还不是你不来车站接我,一路上好远啊……” 阿强挠了挠头,认错说:“哎,我的错,我不是想着多做点你爱吃的菜吗?这么一来时间就来不及了,我家离城里还有点远……” “哼,原谅你了!不过啾啾在你家那还好吗?” “当然啦,我妈好吃好喝的养着呢。” “好多天没见了,我还怪想它的……” 说着妹妹头女孩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的青年,笑嘻嘻说: “那我就先走啦,对了对了,我叫李晓雨,他是我男朋友王强,你要是嫌一个人旅游闷的的话,可以来找我们玩啊……” 王强也跟着热情笑道:“我们就住在山下的小镇里,有空来玩。” 何自云微微颔首,对着两人浅浅笑了下:“会的,谢谢你们。” “不用不用……” 青年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路谈笑着往山下走,周围还有不少同样来旅游的旅客们打卡拍照着,时不时嬉笑两声。 和之前两个副本一开始诡异的气氛不同,这个副本的气息,太过于无害了。 何自云仔细看着山顶上的一切,直到后背都被日光照射的有些发冒汗,他才朝着下山的小路方向走。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男人有些不确定的询问声。 “你是,何自云吗?” 青年踩在台阶上的脚一顿,他侧过头,正好对上旁边男人探过来的目光。 对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小声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过过副本。” 何自云当然记得他。 第一个副本里那个想开甜品店的男alpha。 “记得。” 听到青年的回应,周曾面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放松了不少,庆幸道:“幸好幸好,我差点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嘿嘿,咱们好有缘分啊,第二个副本在一快了……” 周曾唠唠叨叨的说话,时不时踢一脚台阶上的石子。 何自云愣了一下,迟疑道:“你,第二个副本?” 周曾点头:“对啊,我运气不错,竟然第二个月才被「神迹」再次选中。” 已经第三次被「神迹」选到副本里的何自云:“……” 虽说被选中的人一个月只需要进入副本子到三次,但是目前为止,基本没有一个人是一个月一次的,最起码需要一个月进入两次…… 周曾竟然一个半月才进了一次副本?! 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我靠,这什么鬼运气啊?】 【我好像到现在为止都没看到一个主播一个半月进一次副本……】 【大冤种啊大冤种……】 【这时不时说明他死亡的几率也少?】 【那不一定的,我觉得有利有弊吧,多进几次能增加熟练度和获得技能道具等等,少进地话,好像就只能多活几天?】 【………】 【这么一看,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 【加一】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的运气,不错。” 周曾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往山脚下的镇子走,等到了小镇的入口时,就看到了不少夹杂在人群中的主播。 主播很好认,那些面色紧张或者平淡,但是眼神谨慎小心的人,一看就是。 而且这个副本的主播人数只有十人,何自云估计其中最多只会有两个新手主播。 “我们要进去吗?” 周曾在所有人中只认识何自云,又曾经近距离看过何自云动手,不免升起想抱大腿的想法。 何自云没看他,他刚要说话,随意打量周围的视线倏地一停。 小镇入口处,一个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少年靠坐在角落里,面前摆放着几个装着水果的篮子。 篮子有些破,何自云能透过篮子的缝隙中看到水果的或红或青的外皮。 和周围不停吆喝买卖的人不同,他靠在墙角不说话也不动,略长的头发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巴。 何自云心脏一跳,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少年面前。 “你的水果怎么卖?” 第88章 逆转——奇怪 坐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体动了动,他伸手从篮子里掏出两个果子递给何自云,头都没抬: “尝尝。” 少年的嗓子点哑,说话带着一些淡淡的粘结感,有些沙,听着并不算很舒服。 “喜欢吃可以一篮,只要二十。” 何自云看着递到面前的的野果子,目光停在少年伤痕累累的手上好几秒,才伸手接过。 青年低头咬了一口,酸甜清脆的味道瞬间席卷整个口腔,倒是和果子泛青的外皮完全不一样。 旁边跟上来的周曾眼睛一亮,伸手道:“给我一颗尝尝。” 这种天然的野果子,在主城内几乎已经绝种了,就算有,也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得起的东西。 少年没理他,看起来不太喜欢和人说话,最后还是何自云将手中剩下的野果子扔给周曾才止住话语。 何自云缓缓眨了眨眼,他慢吞吞蹲下身,看着依旧不抬头的少年,指了指他面前的两个篮子,笑道:“两篮这么多只卖四十吗?”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缓慢抬起头,“山上摘的野果子,不值钱。” “哦——” 何自云点了点头,看着少年笑眯眯道:“那我都要了。” 少年隐在发丝下的眼睛很亮,闻言飞快他从角落里站起来将篮子里的果子装进塑料袋里,装完后低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就是这一看,少年举着篮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从少年的视角里,蹲在地上的青年身材纤瘦,坦露在外的皮肤白的跟雪似的,腕骨更是细地仿佛能掐断—— 少年皱了皱眉,“你能拎动吗?” 本以为少年要说什么的何自云:“……” 他心下有些好笑,事实上是他也确实笑了。 何自云摇了摇头,撑着膝盖起身,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状:“拎不动。” 身后刚几口吃完一个野果子的周曾连忙开口:“我我我,我能拎的动!我来我来!” 何自云笑容几不可闻地僵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死了真的】 【九敏啊!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背刺了】 【哈哈哈,周曾好搞笑,他好像真以为老婆拎不动】 【emm,不过那两篮子看起来是有点重】 【靠!这么大一篮子才二十啊!!太便宜了!!!】 【真的没有人觉得这个少年体型有点熟悉吗?】 【哎?还真是?像谁啊】 【好像是有一点,但是不知道是谁……】 【楼上说了跟没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我打了几秒钟的字】 【……】 少年闻言看了眼青年旁边的周曾一眼,“你们两谁付钱?” 周曾哦哦哦了几声,手忙脚乱的在身上乱翻,最后还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个整张的五十块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钱,把果子递给周曾后就弯腰拿起篮子准备往镇子里走。 还没走几步,他就被人拉住了。 少年脚步一顿,转身看到青年那张离自己极近的脸,胸腔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何自云微微叹了口气,他松开少年的衣角,说:“我们来旅游还没找到地方住呢,能去你那借住几天吗?” 还没等少年回应,青年又道:“我们会给住宿费。” 少年:“……可以。” 旁边同样摆摊卖东西的摊主突然嗤笑了声,“哎我说你们,去他家住啥子哟?就他家那破房子,住的能有多快活?” “还不如来我家呢,我家那小楼房装修的可漂亮,一天住宿费只要150还包三餐……” 少年握着篮子的手紧了紧。 察觉到少年的僵硬,何自云瞥了他一眼,笑着和旁边的摊主说: “大娘你不知道,我们最近没什么钱,想着住他家应该一百块都不要吧……” 说着青年扭头看着少年道:“住你那要多少钱?” 少年心脏一颤,他没忍住盯着青年的眼睛看了一会, 心中有股难言的不自在感,连脸颊都有些发烫。 “你,你不要钱。” 没想到少年会说这个答案的何自云怔了下。 旁边拎着两袋果子的周曾跟着问:“那我呢我呢?” 少年瞥了他一眼:“一百一天。” 周曾:“……” …………… “那就麻烦您了。” 方冉温和地谢过前来带领她去旅馆的大婶,一边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在对方身后。 热心肠的大婶是小镇本土居民,看见方冉时笑的合不拢嘴:“这有啥的哎姑娘,你们能来咱们这旅游那可是大好事啊!” 大婶一边说一边笑:“你们都来,咱们这才能好好发展嘛……” 方冉走在她旁边,脸上带着浅浅地笑意,余光却谨慎仔细地察看周遭的景色。 和小镇入口处的繁华不同,大婶带着她走的这条路狭小而逼仄,外边那么大的太阳光竟然半点照不进来,有股阴沉沉的湿糜水味。 让人闻着就很不舒服。 大婶像是没察觉到这些一样,或许也可能是习惯了,她依旧兴致勃勃的给方冉介绍小镇上的风土人情。 就在路上那股湿糜的气味越来越重时,大婶终于停下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红灯笼的门口,笑道:“诺,旅馆就在那了,家里小孩等着我回去做饭,就不送姑娘你了啊。” 方冉停在原地,对着大婶露出个不好意思地笑容:“那麻烦您了。” 大婶连连摆手,“讲这干啥呢,好好休息啊,明天出来多逛逛玩玩哈。” 方冉点点头。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副本内的世界,真的会有这么热心的人吗? 方冉不太敢信。 就在这时,身侧的巷子口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轮子摩擦地面地轱辘滚动声。 方冉下意识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看见一身舒适打扮的杨静淑拉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你没进去?” 杨静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扭头看着不远处挂着两个红灯笼地旅馆。 方冉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感觉有点奇怪。”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给她的感觉,都太奇怪了。 第89章 逆转——旅馆 和有些不安的方冉相比,杨静淑非常冷静:“第一天不会很危险。” 杨静淑走到方冉身边,顺手拖过对方的行李箱,低声道:“走吧,先进去再说。” 不得不说杨静淑的冷静给方冉带来了很大安慰,她喉咙动了动,跟在杨静淑身边往不远处地旅馆走。 旅馆开在这种逼仄阴冷的巷子里是谁都没想到的,更别说此处估计也是常年不见阳光,墙壁角落里都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不时还有些虫子飞快爬过,窸窸窣窣声响不断。 杨静淑面容很淡,她拖着两个行李箱一路走到门前,目光在大门两侧门檐下方挂着的红灯笼上停了几秒,直接伸手敲响了大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非常清晰。 很快,大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开门不过才几十秒,他已经捂着嘴干咳了好几声。 “咳,两位是来住宿的客人吗?” 杨静淑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男人眼前晃了晃:“网上定的房间,现在来办理住宿。” 中年男人又咳了几声,慢吞吞转过身:“跟我来吧,小地方环境不太好,两位别嫌弃啊……” 杨静淑和方冉两人对视一眼,跟在中年男人身后一路走进旅馆庭院。 和中年男人说的差不多,旅馆环境确实一般,就是那种镇上很普通的旅馆,两层楼的高度,一楼所有的房间门之间距离有些近,远远望去有点像是挤在一起似的,刚好和对面的房门对着,布局看起来有点奇怪。 像是察觉到两人视线停留在房门上有些久,中年男人走到前台边,拿出扫码机对着两人解释道: “咳,我一家人开个小旅馆嘛,就想着能多挣一点,就把一楼布局改小一点喽。” 杨静淑的目光依旧停在那些房门上,闻言不发一语。 见她不说话,方冉自然得跟上,她本就长的秀气温和,配上笑容更是长辈喜欢的温婉: “老板您很会做生意啊,这样挺好,能多点客人上门。” 中年男人笑呵呵摆手:“还好还好,这都是我儿子教我的。” 说着示意两人将手机拿出来刷一下:“两位小姑娘一起的?” 一直在看那些房门的杨静淑突然转头,冷淡的脸上适时露出些笑意:“是的,您扫我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冉感觉在杨静淑说完这句话后,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一点点不对劲。 但只是一闪而过,中年男人很快扫完杨静淑的手机,从前台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二楼204,慢点走啊,最近楼梯的灯坏了。” 杨静淑颔首:“谢谢。” 说完她直接将钥匙转头扔给身后的方冉,在后者有些懵的目光中直接将两个行李箱拎了起来。 方冉:“……”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凑上去小声道:“静姐,不然我还是拎一个吧。” 总感觉这样不太好。 杨静淑瞥了她一眼,言简意赅:“不用,我们先上去。” 方冉没再说话。 她默默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有些昏暗的楼梯,跟在杨静淑身后往二楼走。 就在两人踩着吱吱作响地楼梯刚上了二楼时,底下的大门再度被敲。 两人准备开门的动作一顿,同时从二楼走廊往下望。 一楼的中年男人再次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这次门打开后,一个拎着行李箱的男人对着中年男人笑了下:“爸,晓雨到了。” 说着,一个留着妹妹头短发的女孩从男人身后探出头,笑眯眯的和中年男人打招呼:“王叔叔您好,我是李晓雨。” 中年男人瞬间笑着咳嗽了声:“咳咳,哎!路上累不?先进来先进来,等会就吃饭了。” 说着还瞪了眼旁边的王强一眼:“愣着干啥呢,赶紧去厨房把菜都端到桌上,你妈今天有点不舒服,估计是不能上桌了……” 王叔唠唠叨叨的说着,对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李晓雨说:“哎,他妈不争气啊这身体,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在和阿强他妈聊聊天。” 李晓雨赶紧摇头:“没事没事,这不是阿姨身体不舒服嘛。” “……” 一楼的声响不算小,杨静淑两人听了一耳朵后,大概明白这是中年男人儿子带女朋友第一次登门。 方冉没在继续往下听,她拿着钥匙将门上有些老旧的锁打开,直接推开门。 刚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还有些淡淡的霉味。 杨静淑直接伸手打开门后的灯。 幸运的是,房间里还算不错,除了有点霉味外,倒是干干净净的,床铺上的杯子看起来也像是刚洗干净换上的。 但是刚才…… 杨静淑垂着眼皮,将行李箱推入房间拐角处放着,示意方冉将门关上。 等到楼下的声响被房门稍微遮掩住点后,杨静淑有些疲惫地坐到床边,直接道:“一楼房间有问题。” 方冉一愣,“什么?” 杨静淑伸出手摊在方冉面前,道:“你看到什么了?” 闻言方冉下意识低头望去,正好看到杨静淑指骨上黏着的一些碧绿色的粘稠物体。 “这是什么?” 方冉瞪大眼。 杨静淑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擦拭指骨上的绿色物体,“我也想知道。” “这是在敲门时碰到的东西,但是刚才我在一楼那些紧闭地房间门上,看到了和它同样的东西。” ………… 和摊主说的一样,少年住宿的地方确实很差,唯一和周围相同的点,就是为了看起来和谐而建造的二层小楼房,但与周围被刷地刷白的房子不同,少年的家一看就是很多年都没有粉刷过了。 有些旧。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时犹豫了下,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何自云,“你确定要住我家吗?” 何自云眨了眨眼,指了指少年正在开的门:“我已经到了。” 少年被对方夹带笑意的视线这么一看,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转身继续开门。 “对了——” 身后的青年笑了笑。 “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第90章 逆转——猫 天色已暗,路上有不少人抱着东西匆匆往家跑,有些人在经过三人时会投来好奇的视线。 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时略带惊艳,在落在正在开门的少年身上时,则变成了厌恶和恶心。 少年对这样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只是低着头推开房门,嗓音低哑:“我没有名字,镇上的人都叫我阿无——” 少年的语气几不可闻地顿了顿,“也有人会叫我灾星。” 青年一愣,眸色微变的同时将少年的名字轻声重复:“阿无。” 何自云:“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无了。” 白袍祭司名叫归无,少年的名字偏偏还带了个无字,这很难不让人想多,当然最重要的是—— 何自云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了动,不经意间扫过右腿外侧灼热地位置。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腿上的纹路,在上一个副本白袍祭司出现时,同样产生了热度,微乎其微不算明显。 但是这个副本,在看见少年的同时,腿上皮肤的灼热度重了许多,烫到青年已经无法再忽视的程度。 何自云下意识忽略自己当时看见少年时一瞬间地心悸。 得到答案的少年看起来有些高兴,拿着篮子直接推门而入。 “我家,可能有一点不太一样。” 进门前阿无有些慌张。 何自云还没来得及问有什么不一样,目光就瞬间呆住了。 不算大的院子里,到处都趴满了各种品类的猫咪,黑猫、橘猫、狸花猫、白猫……粗略望去,起码得有个六七八九十只。 甚至在阿无推开门地同时,一只蹲坐在墙上的幼年奶牛猫直接喵的一声,一跃而下落在阿无的肩膀上,蹭了蹭主人后,扭头看向门外的何自云和周曾。 阿无手忙脚乱地将篮子扔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奶牛猫拿了下来,松了口气:“下次不能这么跳下来,很危险。” 奶牛猫喵了一声,轻柔地蹭了蹭少年的掌心。 【卧槽!这么多猫猫???】 【所以卖水果的少年家里其实是养猫的?】 【看起来好想摸啊呜呜呜,小猫猫嘿嘿嘿嘿嘿】 【主城的猫咪太少了,好不容易有几只我们都碰不到,全给贵族他们拿去养了】 【没办法,现在气候这么极端,就算给我们养我们也养不起啊,现在的猫猫太脆弱啦】 【玛德,第一次这么想进「神迹」啊呜呜呜……】 和弹幕上的一片哗然相比,何自云也差不多,一向保持笑容的脸上此刻有些僵硬,他机械扭头看向旁边的周曾:“你养过猫吗?” 周曾此时拿了个野果子啃了口,双眼放光:“当然!没有养过!我养不起啊!” “不过现在好像可以给我摸摸哎……” 说着周曾拎着果子就往院长里走,怪笑着朝墙角拿着猫走过去。 “别怕别怕哈小猫咪,我就摸摸你的毛毛……” 【………嗯……周曾好像有点恶心】 【拜托!让我魂穿周曾好吗】 【恶心就恶心吧,在恶心也有猫咪可以摸,不像我们不恶心,却什么都摸不到】 【杀人猪心】 【有没有人发现老婆表情不太对?】 【哈哈哈我早想说了哈哈哈,老婆看起来有点害怕】 【???????】 【????害怕什么?害怕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吗?】 【楼上是不是忘了老婆面对鬼魂尸体等等东西眼都不眨地壮举了?!】 弹幕怎么讨论何自云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看着这满院子的各色的猫,腿已经走不动了。 阿无察觉到青年的目光有些恍惚,摸着奶牛猫地一顿,小心翼翼地凑到青年面前,小声道:“你不喜欢吗?” 视线瞬间被凑的极近的奶牛猫整个充满后,何自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缺忘了身后是台阶—— “小心!” 阿无吓了一跳,赶紧用空着的左手直接拉住跌倒地青年,一个用力直接将对方拉进了屋内。 这下,何自云彻底被猫群包围了。 无数的猫咪围在青年脚边,瞪着圆溜溜各色眼珠仰头看着被阿无拉进院子里的他,发出细软粘糊的喵喵叫。 何自云:“……” 伴随着周围的猫叫声,青年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带着红色的画面,胃部瞬间翻腾倒海,激的他转头就往外走。 但他没走掉。 阿无依旧拉着他的胳膊,语气慌乱又祈求:“你不喜欢吗?” 和阿无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幼年猫咪黏糊糊地猫叫声,以及,青年忽然一震的肩膀。 是那只一进门就求抱抱的幼年奶牛猫。 它不知为什么突然从阿无手中挣脱,直接扑上了肩膀,由于力气小,只能焦急的勾着青年的衣服,慢吞吞说着衣服地往下滑,急的不停乱叫。 何自云:“……” 青年鸦羽般地睫毛快速颤动着,直到拽着肩膀布料滑到胸口处的奶牛猫快点下去时,青年伸手接住了它。 看到青年接住奶牛猫后,阿无拽着青年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手中的奶牛猫看起来很小,凑近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奶腥味,它躺在青年手里,扭着身体不停翻滚,摇摇欲坠。 这动作吓得何自云赶紧两只手捧住它。 阿无也走了上来,佯装无意地把大门关上,低着头询问:“它很可爱吧,奶牛才两个月大呢……” 何自云被手心里毛茸茸地触感弄的有些恍惚,下意识点头想要说话。 “啊——!” 周曾杀猪似的喊声响彻整个院长。 两人同时回头望去,正好看到周曾胳膊被一只愤怒的狸花猫挠了一爪子,三条血痕瞬间血赤呼啦的往外冒血。 周曾欲哭无泪:“我就摸摸你而已,抓我干嘛啊……” 狸花猫瞥了他一眼,舔了舔自己的肉垫,缩到角落里睡觉了。 【哈哈哈哈哈哈满意了】 【这就是让我们看到摸不到地代价!】 【咱就是说,真的有必要这么区别待遇吗?】 【??!?但凡周曾长的和老婆差不多我都不会这么嫉妒】 【弱弱问一句,刚才有人注意阿无的动作吗?】 【是阿无偷摸摸把奶牛猫扔到老婆肩膀上的动作吗?】 【淦!心机婊】 【我怀疑他是害怕老婆转身就走】 【不用怀疑哦】 第91章 逆转——惨叫 夜幕降临,在所有人没看到的云层中,浓稠到如有实质地黑雾缓慢弥漫,逐渐吞噬云层,薄纱般笼罩住发白的月亮。 躺在床上的青年闭着眼,眉心微蹙,本来平静的呼吸声逐渐急促。 “爸爸,这是我的猫吗?” 糯乎乎的小男孩蹲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毛色纯白的小奶猫,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身材高大的alpha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笑说:“对哦,以后这就是云云的猫了,你现在可以和他打个招呼哦。” 小男孩用力点头:“嗯嗯,小猫咪,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啦……” 画面逐渐模糊在小男孩抱着小奶猫的瞬间,一块一块地马赛克几乎将梦境掩盖,但很快又再度清晰。 “为什么?” 长大了一点的小男孩跪在草地上,不远处是被轮胎压的地血肉模糊的白猫,白猫那双蓝色眼珠此刻灰白一片,毫无以前的生机。 小男孩肉乎乎的脸颊滑落一行接着一行的泪珠,他扭头看着身边的父亲,嗓音尖锐:“父亲,你到底做了什么……” 身材高大的alpha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鼻梁上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冷光,声音一如从前的温和: “小云,你应该知道,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不应该生出想要逃出去的想法才对。” 小男孩脸色惨白一片,唇瓣颤抖:“父亲,您……” 只是因为他昨天偷偷出去玩了几分钟而已!只是因为他想要出去看看,他的猫就死了。 小男孩浑身哆嗦,明明置身在阳光下,他却感觉自己从心脏开始都被冻僵了。 alpha很满意的看着小男孩的表情,弯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发,意有所指道:“乖孩子,你明白的吧,只要乖乖听话,一切都会好好的。” 小男孩麻木似的点头,“我会听话,我不会再偷跑出去玩了……” alpha直起身,他喊住旁边准备离开的佣人,笑着吩咐:“把那只猫拿到厨房去吧,听说猫肉营养很足,正好给少爷补补身体……” 小男孩浑身颤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佣人用两根手指拎起那只已经没有声息的白猫尸体,想要说什么又消失在了风中。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过于浓重地呼吸声很快将在另一个房间睡觉的少年惊醒。 阿无躺在青年旁边的房间内,托房间不隔音的好处,再加上他一向觉浅,刚有点睡意就发觉到何自云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瞬间起身查看。 果然,床铺上的青年额头布满薄汗,黑发近乎全部打湿成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显得青年眉眼越发脆弱。 这是怎么了? 阿无跪在床铺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擦了擦青年的额头,担忧的想要叫醒青年时,窗外突然响起凄厉地惨叫声。 阿无动作一顿。 他看了眼床上的何自云,纠结的整个人都快扭成麻花。 要叫醒他吗? 阿无有点犹豫。 此时溺在梦魇中的青年闷哼一声,搭在被子上的手死死掐着掌心,很快就掐破了掌腹。 阿无鼻子动了动,很快遵循血味发现了青年垂在身侧的手,赶紧伸手将对方“折磨”自己的拳头硬生生掰开。 也就是这么一掰,让青年瞬间从梦中惊醒。 何自云猛地坐起身,顺手擦了擦满头地冷汗,皱眉看向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地阿无:“你怎么在这?” 他记得阿无是在隔壁房间。 阿无慢吞吞收回手,解释说:“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不太对,好像是做噩梦了。” 说着指了指青年泛着血迹的掌心,“这需要包扎。” 何自云也察觉到掌心的刺痛,他沉默了几秒,收回手直接拒绝:“不用。” 阿无沉默了几秒,就在他鼓足勇气伸出手打算说什么时,大开地窗户外再度穿来了人在面临极度恐惧时才会发出的惨叫声。 何自云猛地抬头,直接从床铺上翻身而下,一边穿鞋一边说:“抱歉,我先出去一趟。” 阿无伸出的手僵在原地,他看着青年的背影,忽然幽幽地来了一句:“哥,你真的是来旅游的吗?” 何自云拉着门把手的手一顿。 密密麻麻地警惕和惊恐顺着的神经一路刺进青年大脑中抠,直接给他原地炸清醒过来。 等等,他为什么会在阿无面前表现出这种急切的心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己什么时候会这么简单放下防备? 察觉到这点的何自云狠辣地咬了下口腔内侧的软肉,血液腥甜的铁锈味瞬间涌入大脑,刺激他越发清醒。 青年脸上的慌张和无措瞬间消失,他再度回头看向跪坐在床铺边的阿无时变得柔和,他叹了口气,说: “阿无,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两个同伴也来这旅游了,她们是两个女孩,刚才那声尖叫偏偏也是女声,我不得不多想一点……” 青年继续道:“旅游毕竟只是次要的,发生这种事时,于情于理我该去看看,你明白吗?” 阿无沉默着,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半响,阿无点了点头:“好。” 何自云微微松了口气。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骗到阿无了,归根究底地原因还是阿无不想反驳他的意思而已。 这很奇怪,和上一个副本莫名其妙选择自身死亡来确保他通关的白袍祭司一模一样。 但青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看到阿无的整张脸。 时间不等人,大概试探到少年对自己并没有任何要挟后,何自云果断拉开门,关门地瞬间听到屋内有些模糊的声音后,没仔细听,直接走下楼梯。 院子内,不少蜷缩在各个角落睡觉的猫咪察觉到有人下楼,同时抬起头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眼珠令人有些恐慌。 何自云只是瞥了它们一眼,没去管还在房间里睡觉的周曾,径直一人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二楼走廊,阿无站在栏杆边缘看着青年逐渐远去的背影,握着栏杆的手缓慢收紧。 又要走了吗? 阿无倏地一愣。 自己为什么会用又这个字? 第92章 逆转——女鬼 “咚!” “咚!” “咚!” 急切地钟声在巷子里沉甸甸的,几乎是能将人震在原地的巨响,连腿都开始发颤。 青年辗转在幽深冷寂的巷子中,后背几乎被汗水彻底浸透,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 小镇里有这么大的钟吗? 何自云可以确定自己白天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大的钟表。 和白天的热闹不同,夜晚的镇子安静的近乎死寂,一路走来,周围所有的房门紧闭,白天那些看起来雪白干净的墙面,不知道是被月光照的还是其他原因,一道又一道的乌黑痕迹粘合在墙面上,像是被人为划上去似的。 还没等他靠近看看墙面上到底是什么痕迹时,耳边就响起了某种粘腻滑润地细密窸窣声。 何自云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很多。 那股奇怪的窸窣声更近了。 猝不及防间,何自云看见了巷口出现的人影。 那道人影头发很长,几乎坠落到了地面,湿漉漉的,粘腻声就是从她行走时头发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轻响。 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何自云眸色沉了沉。 这还是两个副本来第一次,他毫无任何线索直面遇上鬼怪。 副本理论上来说并不会直接给人定上死局,那么就是他刚才做了什么引起“她”的注意了—— 系统女音:【您获得的「祭司的专注已生效」】 何自云:“……” 破案了。 就是这么几秒的犹豫时间,女人离青年的距离只剩下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了。 她看起来并不害怕青年逃跑,慢吞吞地往前走,湿糜长发打在石头铺成的路上,像是鱼尾在摆弄尾巴的脆响声。 理智告诉青年现在要快跑,但是—— 何自云微微抿唇,视线在右下角下方的弹幕区扫了好几眼。 【嘿嘿嘿老婆看我看我】 【我一米八,看我】 【我二米八,看我】 【我…三米八?】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你们,老婆现在都走到哪了啊?这地方看着怎么那么瘆得慌】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杨大他们白天走过的着?(提示:当前用户发言存在剧透,主播不可见)】 【啊?那声惨叫竟然能传这么远?!】 【都出现鬼了你还在意这些?你就想想主城里有鬼吗?】 【………】 何自云缓缓眨了眨眼。 弹幕区有几句呈现断层式对话,他能猜出来系统估计是遮掉了一些线索。 比如他现在身处的这个巷子,大概率有其他主播的存在,或者是,其他东西之类的。 也就是在这时,只有窸窣蠕动声的巷子里骤然出现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低声响凑近。 何自云眸色微动,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对面缓慢走来的「女人」魇住了一般。 从巷子口走进来地李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青年背对着自己的身形。 何自云身材很好,在众多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性omega中,他偏偏生的腰细腿长,足有175的身高,和普通beta差不多了。 人一旦长得高腿就漂亮,细细长长的,偏偏青年腰更是细的很,往下凹进去的弧度更是引人注目的紧。 李兆光是这么看一眼,嗓子都开始发干。 和他之前玩过的omega相比,青年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像是察觉到背后的视线,青年忽然浑身一震,转头时脸上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月光下,青年眼角泛红,水住莹莹的挂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你,我记得你!” 何自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泛白的唇瓣都有些转红的迹象:“你别过来了!” 李兆眼神一亮,又往前走了几步,“为什么?我们都是主播,可以互相帮助——”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青年身后垂着头的女人。 李兆:“……” 这个omega运气这么背的? 听到李兆的话,何自云像是找到了同伴一样,靠近了他,有些瑟缩地咬了咬下唇:“那你要帮帮我,我,我有点害怕……” 【………虽然老婆这样也很可爱啦】 【但是他刚才还一脸冷漠哎】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变态!虽然知道老婆是假哭!但我还是很兴奋怎么办】 【淡定耶,我也很兴奋,不开玩笑,充了】 【楼上滚啊,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虽然李兆人不怎么样吧……但他实力还是可以的……】 【什么垃圾也敢说兆哥人不怎么样?你们关注的这个omega都快吓尿了看不到吗?】 【??????】 【哪个疯狗在我老婆直播间里吠?!拉出去!!】 【老子说的有错吗?这个omega现在不就是靠脸接近兆哥吗?】 【玛德,你真眼瞎假眼瞎?明明是李兆先和我老婆说话的!嘴巴放干净点】 【呵呵,老子就说】 【………】 弹幕区火药味十足,只是此时的两位当事人却都没什么时间看。 李兆看着凑到自己身边的何自云,目光从对方莹润白皙的脸颊上停了几秒,随后扯着嘴露出笑容: “别怕,副本第一天出来的鬼怪,大部分都不会很厉害。” 当然,少部分也不一定不会有。 何自云垂下眼皮,掩住眸底的深意,似有所得地轻声嗯了一声,肩膀还微微抖着,像是被吓到的小兽。 李兆果然上钩,直接上手拍了拍青年地后背,低声道:“很快就会没事了。” 虽然他现在的待遇也很不错,但是钱嘛,没有人嫌多的,何自云这个omega继承的,可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遗产。 李兆想到自己这半个月打听到的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没注意到,在他碰触到青年后背的下一秒,青年嘴角刻意扬起地弧度倏地放平,眼神都变了。 随着两人的交谈声,长发女人靠的越来越近了。 巷子里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月亮好像都被云遮住了一般,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一股陈腐阴湿的木头气味,就像是,被捂住了很久的霉菌味—— 第93章 逆转——应和 夜晚的旅馆有些幽冷,在简单眯着眼休息了三个小时后,杨静淑就拍醒旁边还处于睡眠状态中的方冉。 方冉其实没睡的很熟,她在进副本前的状态就不算好,这也是为什么杨静淑下午会会提出休息一会再出去找线索的原因。 觉得自己拖了后腿地方冉罕见地有些沉默,她用力揉了揉眼,低声说:“静姐,我好了。” 杨静淑嗯了声,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女人眼睛下方青黑的眼袋,移开眼:“走吧。” 旅馆晚上非常安静,房间的木门应该是长年没有修缮的原因开门声有些大,这还是在杨静淑特意用手扶住的情况下。 方冉瞬间被吓得够呛,她同杨静淑一起扶住有些摇摇欲坠地木门,吞了口口水,“不会吵醒他们吧?” 一楼还住着旅馆老板一家。 可能是因为儿子女朋友第一次登门的原因,这一下午,旅馆来的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老板的亲戚朋友,以及一些来看热闹的邻居。 这也导致杨静淑两人并不能确定有没有其他主播住进这家旅馆。 杨静淑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我们先出去。” 方冉点头,两人同时缓慢将房门关闭。 “吱呀”一声响。 两人借着月光一路走下楼梯,直奔大门。 但等到杨静淑走到大门时,顿住了。 方冉刚想问怎么了,就看到杨静淑飞快转身,直接揽上方冉的腰。 托杨静淑长年累月训练的福,她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抱着方冉躲在了假山身后。 与此同时,安静的旅馆骤然响起了开门的声响。 旅馆老板披着外套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咳嗽,看起来是身体真的不好。 假山后,杨静淑捂着方冉的嘴,极轻地在对方耳边“嘘”了一声。 方冉心跳如雷。 旅馆老板确实没看见她们,他慢吞吞走到大门边,伸手在门上摸了摸,又像是确定了什么点点头,咳嗽着回了屋里。 等到房间门再次关闭,假山后的方冉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刚才杨静淑凑近的瞬间,吓得方冉根本不敢呼吸。 “门不能走了。” 杨静淑没察觉到方冉的不对,她皱眉看向院长两侧的墙壁,思索爬上去的几率有多大。 其实用技能更方便,但她的技能是手臂机械化,抗用性确实不错,发出的噪音也非常大,在这种什么声音都没的深夜里,就是个活靶子。 方冉眨了眨眼,憋着气音道:“为什么?” 杨静淑:“大门上被人用铃铛围了一圈。” 只要有人一碰到大门,成片的铃铛骤响,别说旅馆老板他们一家了,杨静淑估计周围离得近的几幢都能听到。 方冉一惊:“那我们怎么出去?” 话音未落,一阵震耳欲聋地钟声响彻整个小镇,几乎能将人震傻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静淑眼睛一亮,右手很快转换成铁爪直接攀上墙壁上方牢牢扣住,左手勾着方冉地腰踩着墙壁飞身而跃。 经过墙壁上方时,被搂在怀里的方冉眼睛睁得老大,从她的视角往下看,正好看到围墙上方,被人硬生生插了不少锋利的玻璃片。 这些玻璃片在月光下闪着近乎冷厉的寒光,令人心生胆寒。 如果真的有人打算徒手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方冉现在庆幸刚才杨静淑没有直接了当的往上爬了。 等到两人都落地后,方冉还在想围墙上那些玻璃片。 杨静淑的右手臂开始恢复原状,她松开揽着方冉的手,侧头,“在想什么?” 方冉下意识道:“我在想围墙上为什么会有玻璃片。” 杨静淑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这点,她说:“很正常,副本里很多人家为了防止贼进出,都会在围墙上插满玻璃片,估计这次也是。” 真的这么简单吗? 方冉还是忍不住回想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些玻璃片。 “不对。” 方冉突然道。 她拉住杨静淑的手,快速道:“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防贼,那些玻璃片不应该插地那么深,插的这么短——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警戒……” 方冉:“他们怕有人从房子里跑出去。” 【嗯???这个女beta出乎意料的很聪明哎?】 【早就能看出来了吧……我感觉不管是第一个副本还是第二个副本,都能看出来方冉在进步】 【有点小聪明吧,但是嗯,怎么说呢,就是她怎么又和杨大组队了?!】 【内部消息,听说她和杨大现在是雇佣关系】 【????她一个beta哪来的钱雇杨大?】 【错了哦,是杨大出钱雇了她】 【??????】 【这世界怎么回事?杨大爱心泛滥了?】 【自我感觉杨大应该对她挺满意的,人挺聪明话不多,换我也挺喜欢】 方冉的话不可谓不是另一种猜测。 杨静淑定定看了她几秒,唇角微弯:“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冉倏地一懵,没跟上杨静淑地话:“……?!” 她有些语无伦次:“那,那静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话音戛然而止。 方冉瞬间醒悟过来。 杨静淑是故意的。 皎白月光下,杨静淑理了理袖子,选了个方向:“方冉,你潜力很高,我选择你并不是怜悯,更多地是欣赏。” “刚才如果是其他人,在我说完确定答案,百分之八十的不会反驳。” “这样的无意识应和最危险。” 【emmmm,好像说的就是我】 【啊这啊这,但那是杨大啊,换我我根本啥反应都没了……】 【怪不得,原来这就是我们和方冉的区别,我们只想抱大腿,人家是一边抱大腿还一边和大腿理论】 【再一次体验到了物种多样性】 方冉沉默几秒后,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静姐。” “啊啊啊啊啊——!!!!” 一道女人的惨叫声骤然刺破夜幕,打断了方冉未完地话。 “走!” 杨静淑表情一凝,很快转换方向朝着发出惨叫的地方跑去。 方冉喉咙动了动,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第94章 逆转——死亡 巷子里,就在长发女人快要靠近两人时,李兆手里突然出现了一张染着火焰的黄色符咒。 他念叨了一句什么,那张符咒在空中朝着女人的方向飞去。 故作害怕躲在他身后地何自云微微眯眼,看着那张符纸很快在空气中燃烧,瞬间落在了长发女人的头发上。 下一秒,长发女人的头发开始剧烈烧灼起来,她顿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抬起捂住头发,发出凄厉地惨叫声。 和何自云之前听到的惨叫声一模一样。 何自云瞬间确定了女人的身份。 是她将自己引诱下来的—— 李兆看着女人站在原地不再继续往前,松了口气,笑着扭头和身后地青年说: “没事了,这个符纸对于鬼怪压制的能力很强,她现在靠近不了我——” 话音未尽,他就看见青年那张漂亮俊秀的脸上露出了惊恐地神色,“等,等等!” 李兆一愣,他察觉到什么,飞快转头,迎面就对上长发女人不知什么时候逼近的脸。 她近乎是脸贴着脸靠在李兆身上,头发下惨白的肤色似乎被浸泡了很久,泛着阴冷青紫的冷气! “玛德!” 李兆毕竟通关过好几次副本的资深主播,几乎在看见长发女人的瞬间就往后飞快退去,但他忘了身后还有个何自云。 这就导致他飞快后退地同时,青年被撞到似的往后一个踉跄,竟然直接撞倒在地! 这下李兆也忍不住骂出声,他看着身后还在不断逼近的长发女人,没顾的上思考自己刚才甩出去地道具为什么没用,伸手对着地上的青年伸出手: “赶紧跑!” 损失一个道具不算什么,何自云这个大肥羊他可不能再损失了! 青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好半天才抖着手去回握李兆伸出来的手。 但是来不及了—— 长发女鬼的速度突然变快,在青年即将拉到李兆手时,她垂在地面上的湿糜长发速度飞快地生长,直接拖住青年的整个上半身,直接将人拉了过去! 冰凉寒意立刻攀附上青年整个身体,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冻成一团。 何自云瞳孔缩小,眼眶泛红唇瓣微抖:“救,救救我——” 但是很快,他就被如有生命似的长发团团围住,随着长发女鬼地消失销声匿迹。 与此同时,属于何自云直播间的屏幕短暂地卡了几秒,密密麻麻地雪花点瞬间溢满整个屏幕,令人心生担忧。 【?????】 【不是,何自云噶了吗?】 【我觉得是老婆又开始表演演了!】 【加一,我相信老婆不可能一开局就嘎】 【能不能别在上面说那些你自己都不信的话?这个omega明显死了好吧?】 【就是没用,兆哥都伸手拉他了,就算被吓得人都傻了不知道赶紧跑?】 【李兆的粉丝能不能滚远点?那只狗眼看见我老婆死了?】 【都被女鬼缠走了还不死呢?你当女鬼扯着他去聊天的?】 【「神迹」播报死亡了吗?没有吧?没有你就闭上你的臭嘴!】 【李兆粉丝滚回你的直播间,别来其他主播直播间找存在感好吗】 【死鸭子嘴硬,走了走了,这屏幕都黑了还嘴硬呢?呵呵,我去李兆直播间等着听「神迹」播放何自云死了】 【……】 随着青年被女鬼拖走,狭小的巷子再次变得冷寂。 如果不是地面上还有青年被拖走的痕迹,没有人敢相信前一秒这里还在闹鬼! “艹!” 李兆瞪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当时在「神迹大楼」里时,他特地看着何自云进了直播间后立刻跟着进,就是为了赌一赌能不能和青年同时进到一个副本里。 结果现在副本是进同一个了!他娘的何自云死了!他做那么多的准备竟然屁用都没有了?! 想到这李兆就气的几乎要发疯。 要不是他还顾忌现在在直播,多少得维持点正面形象…… “怎么回事?” 紧赶慢赶跑过来的杨静淑两人站在巷子口,看着不远处气的在捶墙地李兆。 杨静淑五感很强,她能感觉到巷子周围还有些残存地阴气,以及一股淡淡的霉味。 不难想象刚才巷子里发生地一场恶战。 至于面前这个愤怒的男alpha…… 杨静淑眉眼微微凝固,她认识李兆。 准确来说,是在众多的犯罪者中认识的李兆,当时的李兆刚奸杀了一个beta女性被处以死刑,结果临终前竟然被「神迹」选中了。 由于不成名的规矩,每个被选中进入「神迹」的人类将会赦免一切罪责,原因是他们进入「神迹」是为了所有人类的“安稳幸福”。 李兆幸运逃过一劫。 这件事在主城内不算是个事,毕竟和李兆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但真正活下来的人却不多。 李兆之所以会被杨静淑认识,是因为当时奸杀女beta的那个案件,是杨静淑一手破的,也是她监督那一场枪决。 但很可惜,她没能将李兆绳之以法,甚至,借着「神迹」的光,李兆竟然在主城内活的风生水起,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两年前那个被残忍杀害的女beta了。 上一个副本由于交集不多,杨静淑甚至是在最后即将通关时才看见李兆。 而现在,他们竟然一开局就见到了。 两年前的方冉还在读书,她只是看了眼李兆,拍了拍杨静淑的胳膊,示意道:“静姐,那边有人被拖拽的痕迹。” 杨静淑很快回过神,她瞥了眼已经收回手面容平静的李兆,道:“在哪?” 方冉指了指李兆身后的那片。 本就火大的李兆被两人忽略,更加想要发火,但眼前两人中有一人是杨静淑,他只能咬了咬牙,硬憋出个笑容:“是杨小姐啊?” 杨静淑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刚才是谁被拖走?” 李兆压住内心的暴戾,道:“那个omega。”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都快拉住他了,结果他害怕,直接被鬼拖走了。” 听到何自云三个字后,杨静淑表情短暂地空了几秒。 第95章 逆转——阴影 如果是何自云,那应该没事了。 想到这杨静淑直接忽略旁边的李兆,径直走向那边已经停下察看痕迹的方冉:“不用找了,我们换个地方。” 方冉也是同样的想法,是何自云地话,她们继续呆在这也不会有什么线索,点头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杨静淑:“其他的旅馆。” 身后的李兆笑意顿失,那股虚伪的笑容都挂不住了:“杨小姐,您这直接用完就扔的态度,是不是不太——” 他牢骚还没发完就直接被杨静淑打断了。 杨静淑微微侧头,右手瞬息间化为铁爪朝着李兆飞速延伸,李兆脸色大变想要逃跑,却直接被铁爪掐住了脖子。 “砰”地一声巨响! 李兆被铁爪压在墙上不能动弹,后背脊骨几乎被撞断了,一时间口腔内血气翻涌,几欲吐血。 旁边的方冉瞬间被吓了一跳,有些震惊地看着突然出手的杨静淑。 【哎,杨大还是放不下啊】 【那能怎么办啊,咱们杨大这么光伟的一个人,她要真放下了我还真挺不相信的】 【????啊?什么意思啊?】 【楼上新粉吧,老粉都知道杨大嫉恶如仇哦】 【这已经不仅仅是嫉恶如仇了好吧,主要是李兆这人太恶心了,我也有点烦他,详情指路主城论坛前两年恶劣事件(不过现在不一定能看到了)】 【确实,我刚去何自云直播间看了几秒,那弹幕区一片激战啊,看的我都眼皮直跳】 【李兆粉丝真的逮到谁咬谁,恶心透了】 【呵呵呵呵,也就只能咬咬不太出名的主播了,你看他粉丝敢来杨大直播间喷吗?】 【那他们必然不敢】 【一群怂货】 被月光浸染地巷子里,杨静淑一向平静冷淡的眉眼此刻满是厌恶和戾气,她冷冷地看着喘不上气拼命扒拉铁爪的李兆,说: “李兆,两年前我迫于压力放了你,不代表说我现在不会杀你。” “就算我现在依旧迫于原则不能杀你,但我不是不会动手。” 杨静淑语气很平静:“毕竟把你卸了手脚扔到鬼窝里,可算不得是我杀的。” 李兆脸庞因为极度缺氧开始发紫,眼珠都开始凸出眼眶,泪水不断冒出,只能大张着嘴祈求杨静淑放开手。 最后还是方冉上前拉了拉杨静淑的胳膊,低声道:“静姐,放手吧。” 杨静淑在主城护卫队就职,哪怕进了「神迹」也不能无缘由残杀同属类主播,哪怕李兆确实是个烂的不能再烂地贱人,方冉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杨静淑因为这种人犯错。 杨静淑闭了闭眼,铁爪很快收回。 被甩到墙面上的李兆滑了下来,跪瘫在地上不停无声咳嗽,后背痛地他几近昏厥,却不敢发出声音硬生生憋着。 杨静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道:“我们走。” 方冉乖乖点头。 在镜头没看到的一幕里,方冉无声地回头看了眼瘫在地上颤抖地李兆,眉眼稍弯。 等到杨静淑两人走远后,趴在地上的李兆抬起头,眼眶通红,恨意和胆怯共存,他十指狠狠扣地,指甲寸寸断裂。 “杨静淑——” 李兆呸了一大口血,面色阴狠:“迟早,迟早有一天……” …… 长发女鬼的头发粘稠地凝固在一起,一股腐臭夹杂着霉菌的味道令人作呕,被围在其中的何自云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但想到呕出来后自己还得和呕吐物关在一起,青年硬生生忍住了。 所幸长发女鬼并没有关他多久,大概是终于到了地方,长发女鬼停下了。 那些湿糜地头发很快松开,滑过青年的胳膊和腿,再度回到了正常拖地的长发。 周围有些昏暗,空气味道非常怪,酸臭酸臭的,乍然被头发放开地何自云还有些看不清周围,缓和了好几秒才能视物。 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长发女鬼。 与之前不停惨叫的长发女鬼相比,她现在堪称沉默,被头发遮掩住的面容完全看不清,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惨白发青的肤色。 虽然恐怖还是有点恐怖。 但是经过这么一遭,何自云可以确定长发女鬼暂时不会伤害自己。 现在与其在这提心吊胆地担心长发女鬼什么时候会出手,还不如在周围多找找线索来的强。 何自云脑袋转的飞快,也是这一刻,他发觉到了不对地地方。 他好像,一直没有关弹幕啊? 那现在右下角的弹幕区哪去了? 但此刻时间紧急,何自云没空去想这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非常狭小的房间,小到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些看起来腐朽潮湿的木条,木条大小不一的堆在墙角,旁边是一扇被钉地死紧的窗户,什么光线都透不进来。 何自云微微侧头,看了眼立在旁边不动弹地长发女鬼,抬脚走向窗户地位置。 他伸手抚上被钉了许多木条地窗户,看见木条的缝隙间,一些破碎地玻璃碴子立在木条的另一边,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玻璃被砸碎了? 何自云拧眉,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停下门后的几个很小的桶旁。 小桶很脏,青年刚一凑近,一股排泄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何自云:“……” 他没忍住干呕了一声,捂着口鼻绕开这些桶的位置。 青年算是明白刚才为什么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这个地方空气不流通的原因,现在看来,是因为桶里的排泄物们,发酵后产生地气味。 不知道还好,这么一清楚看到实物,何自云脸都快绿了。 一番查看下来,这个屋子大概率是农村那种专门用来放恭桶的“厕所”。 不然怎么解释有这么多用来装那什么的桶? 那么长发女鬼把他带到“厕所”做什么? 何自云心下微动,他逼迫自己忽略空气中的异味,走向一动不动地长发女鬼,随后抬起手,缓慢撩开女鬼的长发。 意料之中,女鬼没动。 下一秒,青年本来还算平静的目光倏地一滞。 第96章 逆转——哑巴 女鬼湿糜腐臭的长发被青年缓慢拿开,露出的眼眶黑洞洞地,白胖蛆虫钻进钻出,尾部痉挛似的抽动,整张脸上,只有鼻子和嘴巴的形状算是完整。 像是察觉到青年的视线,女鬼微微转头,眼眶内的蛆虫随着她的动作往下坠落—— 何自云拿着女鬼头发的手飞快收回。 “啪嗒——” 蛆虫落地地声响粘腻而恶心,在狭小寂静的屋子内令人浑身发麻。 【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 【我草啊!这什么啊呕——】 【不是,老婆这直播画面刚恢复就这么恶心呕】 【啊啊啊啊啊,突然觉得梁老师异常眉清目秀了……】 【梁老师那应该是在水底下冻着吧,好像还真没看到虫子】 【这个女鬼,呕…她是得死的有多惨啊】 【啊啊啊她动了啊!!!老婆快往后跑啊!!!伤害性不高,恶心度爆表!!!】 【老婆真牛,换我直接当场孕吐】 【孕吐?咋滴你怀了一肚子虫?】 【……去死啊楼上】 【等等,刚才那个大发厥词说老婆死了的李兆狗去哪了?!】 【出来受死的崽种!!!!】 和弹幕区逐渐放飞自我的相反的是,何自云的心脏其实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强大。 更别说现在这个女鬼还越看越近…… 青年脸色惨白,胃部翻腾倒海,他强忍住呕吐地欲望,就看到女鬼那张有些腐烂的嘴开始蠕动。 何自云心下一动。 下一秒,熟悉地惨叫声响彻屋内。 何自云耳朵被震地生疼,但并不是一无所获。 女鬼大张的嘴巴中,并没有舌头。 准确来说,是只剩下有一根被人从根部剪断的舌头断口。 女鬼的舌头,被剪掉了。 怪不得女鬼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何自云一开始还以为她可能是故意不说话,或者本身是个哑巴无法开口。 这么一看,应该是她在生前就被人活活割了舌头,当然也不排除也可能是在死后被割…… 毕竟民间可是流传这么一个说法,只要割了死人地舌头,那么他/她哪怕到了阴间,到了阎王殿也不能告状,最后只能沦为一个哑巴怨鬼。 连接前因,何自云不难想象惨叫是女鬼特意为了吸引主播们注意故意发出的。 一个不能说话的鬼,连死后都只能嗷嗷乱叫,什么都说不了…… 想到这青年眼神一变,也顾不上担心那些蛆虫掉在自己身上,直接上手握住女鬼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 入手是是尸体特有的湿冷粘腻,但让何自云心脏乱跳地,却是女鬼全是软绵绵手感的左手,女鬼的左手骨头,被人全部打断了。 他再度摸索上女鬼地右手,果然还是同样的手感。 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将人的双手打断,甚至是粉碎性无法是恢复的伤害? 拐卖囚禁等等阴暗情绪在青年脑海内不断翻涌,他眼眸微眯,刚想用其他不用动嘴的方法和女鬼交流,肩膀就突然被什么推了一下。 何自云低头望去,正好看到女鬼那些头发抵住肩膀将自己推开的一幕,随之而起地,是被封住窗户骤然破裂地巨响声! 最后的视线里,那扇被层层叠叠钉死的窗户被人为砸开了一个小口,一只血丝迸裂地眼睛死死地扫视屋内。 “你又不听话了啊……” —————— 大脑昏涨,神经剧烈跳动到心脏都开始充血,青年紧紧闭着眼,冷汗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几乎将枕头浸透。 床边的周曾急的脑袋都大了,“哎呀哎呀,阿无,他这是怎么了?被梦魇住了吗?” 天知道他大清早被踹门声惊醒时脸都没洗直接跑出门,然后站在二楼看到少年抱着何自云走进来有多震惊。 这一晚上的时间,合着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睡的舒舒服服的,其他人全出去打怪了?! 不过再多的牢骚在看见何自云那张白的跟死人似的脸时,都被吓得烟消云散了。 算算时间,从何自云被阿无抱回来后到现在,也得有个一小时了。 这一小时里,何自云的脸越来越白,到最后不仅白了,还开始抖,给周曾害怕的不停走来走去。 “不是,他大晚上干啥一个人出去找线索啊?我承认他是很聪明,但是毕竟是个omega啊,身体素质肯定比不上我的,这要是我在,好歹也能帮着扛一扛——” 周曾这个人一担心害怕就话唠,一个小时里一个人不知道说了多少话,阿无都给他说烦了。 阿无:“闭嘴。” 周曾:“……” 他委委屈屈的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不敢在说话了。 说来也奇怪,何自云醒着时,周曾感觉阿无跟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差不多,顶到天就是看起来有些内向还有点阴暗,但是何自云这么一昏厥,阿无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具体怎么样周曾也说不清楚,就是有点害怕,还不敢反驳。 何自云一醒来就察觉到了屋内有人,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迅速趴在床沿,对着床边的垃圾桶不断干呕。 哪怕当时一时之间忘了那些蛆虫,但是这么一清醒过来,何自云脑袋都快被那些“恭桶”和“蛆虫”挤满了! 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呕出来,反倒一张脸更白了。 【老婆这反应够慢的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虽然但是,为什么老婆这样都很好看?!病弱美人get!】 【请别太变态啊!!!!】 【不过那个虫子,咳咳,是有点恶心】 旁边的周曾看着何自云白惨惨的脸,都害怕他等下呕厥过去了。 他刚要上前,就被少年整个挡住了。 周曾:“???” 不是,你一个副本npc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 阿无快步上前,丝毫不嫌脏污的跪在床铺边缘,伸手安抚上青年不断颤抖地脊背,“哥很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不等青年回应,少年直接抬起眼皮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周曾。 周曾:“……?” 周曾认命的打开门下楼打水了。 第97章 逆转——误会 随着周曾打开门地声响,趴在床边吐的昏天黑地地青年虚弱抬眼,眼角通红一片,连鼻尖都有些泛红。 何自云咳嗽了声,忽略少年喊自己的称呼,哑声道:“屋里没水了吗?” 阿无看着他眼角晕染的红晕,移开视线点头:“把你抱回来后你一直喊渴,我都喂完了。” 何自云一愣:“……什么?” 他倒不觉得阿无是在骗自己,但是他真有那么渴吗?或者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自己是被阿无抱回来的? 阿无好像没察觉到青年的迷惑,继续点头:“对——” 他顿了一下,视线移到桌子对面贴在墙上的镜子上停了几秒。 看着少年突然起身的动作,何自云有些恍惚地抬头看,正好看到对方徒手拆镜子的一幕。 何自云:“……” 他眼皮一跳:“你,你在做什么?” 阿无没有回头,他胳膊用力,将那块镜子直接卸了下来,全然不顾被割伤地手掌,搬着镜子走到床边再次跪下来。 等到何自云茫然望去时,阿无指了指镜子上照出的青年,认真的点了点唇瓣的位置,“哥你看,你嘴巴都因为渴起皮了。” 何自云:“……哦,我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阿无的脑回路,就像跟不上白袍祭司放飞的思路一样。 青年顿了顿,有些无奈:“谢谢。” 得到青年回应的阿无明显情绪高涨,他嗯了声,又哼唧哼唧搬着镜子回到那面墙边,直接把镜子靠在墙上不管了。 精神逐渐恢复过来的何自云看着少年的动作,竟然诡异的舒服了很多:“阿无。” 青年喊他。 阿无很快转头,快步走回床铺边跪坐下来。 何自云看着他被头发遮住的脸,心中欲动愈深,直接伸手抚上对方的头发,低声道:“介意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他能清晰察觉到少年在自己抚上头发时骤然僵硬的身体,“体贴”停下动作询问。 果然,阿无纠结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可以。” 何自云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衬上此时有些虚弱苍白地脸,竟有种冬日暖花盛开的艳丽。 阿无当即就呆住了。 乱发被拨开,露出少年有些稚嫩的脸,五官很好看,不同于以前冷白,少年的皮肤更类似于健康的小麦色,鼻侧竖跨着一道深可见骨地刀疤直入额角发梢深处,打乱了少年本该俊秀的容貌,添了许多凶狠。 【????诡异的有些眼熟?】 【虽然阿无年纪小没长开,但是光看脸还是挺好看的哎】 【你们不觉得他有点像祭司大人吗?这是什么前世今生转世轮回的缘分啊??!】 【不过好像没祭司大人好看?那道疤把阿无脸毁了】 【我就喜欢糙汉刀疤脸文学嘿嘿嘿,有劲你不懂】 【……楼上是不是在搞黄?】 【什么什么?什么替身梗啊?我不信我不信!我只磕年下!】 【???什么都磕只会刀傻你哦(详情请指路祭司为爱献祭)】 【………来个人把楼上拉下去砍了!】 【喳】 按照概率而言,所有人视线绝对会定在少年脸上那道骇人的刀疤上。 但何自云第一眼看见的是对方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睛,不同于邪神的平静、祭司的冷淡,少年的眼睛,更多的是一种清澈见底的透彻感。 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有些慌张,垂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布料逐渐凌乱。 阿无垂下眼皮,嗫嚅出声:“我,我脸上有疤,不好看吧,我知道不好看,镇上有好多小孩都被我吓哭过——” “不,很好看。” 何自云打断少年慌张无措的言语,嗓音柔和:“阿无,你听过一句话吗?” 阿无愣了几秒,睫毛快速颤动:“什,什么话?” 何自云抚上少年眼角的刀疤,轻笑道:“一个人好不好看不在于脸,而在于——” 青年点了点阿无的眼皮,说:“心。” 一个人是否好看漂亮,不在于他/她拥有的什么样的容貌,而是一颗知冷暖懂善恶心脏。 虽然这在「神迹」中听着有些好笑,何自云自认为自身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很清楚的记得 在很久以前,他曾经想要成为这样的人,但现在看来,完全背道而驰了。 阿无有些听不太懂,他张了张嘴想问何自云明明重要的是心,为什么却摸他眼睛时,就被推门而入的周曾打断了。 “唉,楼下没热水了,我刚现烧了一壶,——” “我靠?!你在干嘛?!” 周曾拎着一壶热水推开门絮叨,刚抬眼就被床边两人的动作惊呆了。 从他的角度望去,正好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少年抬头,对面趴在床边的青年低着头,远远望去,就像是在…… 周曾愣是不敢继续往下想。 床边的两人倒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何自云甚至抬头看了眼周曾手里的水壶,一言难尽道: “我要,一口把这滚烫的热水喝了吗?” 跪坐在地上的阿无瞬间起身,他低着头声音很低,“我我,我去给你把水凉一凉,哥你等等,我。” 说完,他直接抢过周曾手中的水壶,一路跑下去了。 依旧在震惊中的周曾机械扭了扭脖子,刚要说话,就看见床上的青年很快变了眼神。 何自云整理了下衣物,缓慢穿鞋,“我是什么时间回来的?” 周曾呆了几秒,下意识道:“就大概,四点左右吧?” 何自云思索了下这个时间,“那我昏迷了多久?” 周曾老老实实道:“一个多小时吧,不算很久。” 那现在就是快六点…… 何自云从枕头下翻出手机,按开后,屏幕上的时间映入眼帘。 六点零五。 时间线对上,何自云眉心微蹙,他刚要询问周曾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阿无抱回来的事,就看到对方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神色。 alpha这样多少有些辣眼睛,何自云道:“你想问什么?” 周曾眼睛一亮,挤眉弄眼问:“阿无成年了吗?” 何自云沉默几秒。 “滚。” 第98章 逆转——包子 周曾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摸了摸脑袋,不再说话了。 何自云走到门边推开门,从二楼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院子里急匆匆往楼上跑的阿无,以及一屋子各忙各事的猫咪。 猫咪们似乎也察觉到青年的视线,舔毛玩耍地动作一顿,抬头朝着二楼望去。 经过一晚上休整的何自云居高临下的看着它们,哪怕还是有点心理阴影存在,现在却也能毫无波澜的注视这群猫了。 何自云看了好几眼那些猫,就喊住了还在往上跑的少年:“不用上来了。” “我下去。” 少年往上走的脚一顿,听话的转身下楼。 等到三人都坐在一楼大厅后,何自云这才发现阿无又把刚撸起来的头发放下了,青年眉头微皱了几秒,但也没说什么。 没有其他意思,少年那双眼睛,他还是非常喜欢的,这么一遮住,倒还有些遗憾。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周曾有些苦恼,他说:“那个,我们现在出去吃饭吗?” 这话一出,连何自云的胃都开始有些发痛。 阿无低头倒了杯水递给青年,没看周曾:“镇上的东西,你不会想吃的。” 说着阿无转头看向青年,语气里夹杂着好奇:“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何自云正在想阿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闻言下意识回应: “一杯豆浆加两个包子就行。” “好,我去做。” 阿无依稀记得家里还有些黄豆,黑发下的眼睛一亮,朝着厨房方向走。 随着他的走动,周围的猫咪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不少猫咪都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跑,不时发出喵喵喵的叫声。 旁边的周曾深怕自己被遗忘,赶紧道:“阿无!我也,我也一样!” 阿无没理他。 【哈哈哈哈这诡异的双标】 【肯定啊,周曾能和老婆比吗?】 【要赌一赌吗?就赌阿无会不会给周曾做吃的?】 【反正肯定不会给周曾吃和老婆一样的早餐】 【这倒是哈哈哈哈】 何自云目送阿无和一群猫咪的背影,侧头看向旁边的周曾,“你去外面买一份早饭回来。” 周曾不解:“为什么要出去买?阿无不是在做早餐吗?” 何自云:“……” 他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道:“先不说阿无到底会不会给你做,刚才他说最好不要吃外面的东西——” 这就是最严重的问题了。 青年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周曾要在听不懂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他赶紧起身,顺手掏了个野果子塞进口袋里: “那我去买一份!等会做好了你们要等我啊!” 说完周曾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跑,很快消失在了院子内。 趴在屋檐上舔毛的奶牛猫瞄了眼男人急哄哄跑远了的背影,低头舔了下肉垫,动作轻盈地落在地上,翘着尾巴一路走向厨房。 正在奋力手打豆浆的少年听到猫叫声,侧头看向裤腿处扒拉着自己的奶牛猫,黑眸微眯: “他出去了?” 奶牛猫蹭了蹭少年裤脚,发出一连串的奶喵声。 少年嗯了声,手上动作不停,偶尔有些溅出的豆汁落在身上他也不管: “没事了,出去吧。” 奶牛猫又喵喵叫了几声,念念不舍的跑出了厨房。 路过院子看到正坐在原地不知道发什么呆的青年时,金绿色的瞳仁很大,它想了想,直接一路小跑跑过去,借着力直接跃上青年的小腿,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 膝盖骤然一沉,何自云低头,正好看到奶牛猫躺在大腿上翻了个身,发出黏糊糊地喵喵声。 何自云:“……” 脑子内乱成一团的线索瞬间定格,青年下意识伸手抚上奶牛猫的背部,轻柔柔的,毛发都散发着生物特有的暖意。 【啊啊啊!我也想摸摸】 【主城啥时候能有一大堆猫猫狗狗啊,好想养一个】 【算了算了,我们养不起自己的,现在天气这么极端,我们人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别说猫和狗了】 【对了,前几天的主城报道看了没?贱民区又有两个小孩被热死了,听说好像还是omega?】 【!!!不是,检查出来是omega为什么不把小孩送到培育中心去啊?!这不是活生生把小孩害死了吗?】 【我也不懂,起码送到培育中心还能活下来】 【听说是那两小孩母亲不愿意,说什么培育中心道貌岸然之类的】 【算了吧她,好歹能养活小孩吧?不用年纪这么小就死了吧?这是没读过书不知道生命多宝贵】 【个人有个人想法,没必要吵架哈,咱们继续看老婆直播】 【对对对,看直播看直播】 正当何自云撸猫撸地越来越着迷时,院子内的大门倏地被人推开。 被撸地翻肚皮的奶牛猫明显被吓了一挑,浑身炸毛竖着瞳孔望过去,嘴里细眯眯地发出低吼声。 门边,满头大汗的周曾拎了一大袋包子走进来,顺手擦汗地同时将门关上。 “我回来了—— 周曾走到桌子边将包子放在桌面上,一屁股坐下来:“我的天啊,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买包子,不夸张说,得有一百多人在排队。” “我闻着这味道也不算很好啊,不知道为啥那么多人排队买,听旁边人说吃这包子对身体好,也不知道是哪门子道理……” 桌子上的袋子没系紧,一股肉香味夹着面糊发酵味扑面而来,准确来说,闻着味道确实一般。 何自云定定地看着桌子上的肉,慢悠悠地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子,凑近鼻尖闻了闻。 这个举动给周曾吓够呛,差点就上手夺了:“不是,那小子不是说不能吃吗?你饿了也别饥不择食啊……” 何自云:“……” 青年懒得理他,不再安抚膝盖上炸毛的奶牛猫,直接伸手将包子撕开。 下一秒,一股浓烈泛酸的肉香味将整个院子包围—— 一直伏在青年膝盖上的奶牛猫倏地惨出声,飞扑上前打掉了青年手中的包子,警惕地站在桌子上,对着一脸懵逼的周曾不断喵叫。 第99章 逆转——主线 破晓已至,天边细碎的阳光洒在院子内,将所有人的头发都染上了一层不明显的金色。 奶牛猫还在对着周曾不断发出恐吓地哈气声,跃跃欲试想要对周曾进行攻击,却又因对方体型高大不敢贸然上前。 而周曾一脸懵逼的看着突然变了个模样的奶牛猫,扭头一看又发现院子内所有被奶牛猫哈气声聚集过来的猫咪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它干嘛呢?我做啥错事了?” 何自云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了几秒,但他很快看向被丢在桌面上的半个包子,心脏居然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包子——” 青年嗓子有些干痛,恍惚间竟然有些喘不上气:“是猫肉做的。” 【?!!!!!!!!】 【卧槽,等等等等,这不是一个类似于拐卖的副本吗?怎么突然用猫做包子了?】 【乖乖,不会到最后其实这是个虐猫副本吧?】 【……我不想看猫猫被虐待,我会哭的】 【主城里的猫咪都很乖啊,每个人都很喜欢它们的】 【搞不懂虐猫的人怎么想的】 【加一】 弹幕讨论的热血沸腾,何自云却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半个包子,手都开始颤抖。 在猜出包子内的馅料是什么后,青年本就不适的胃突然翻腾倒海地不舒服,属于记忆中的酸涩肉感再度将青年整个人团团围住。 恍惚中,青年好像再次看见了那盘被佣人端上桌的猫肉,以及男人一筷子一筷子夹动地声音,甚至最后,哪怕他干呕着吐出肉块,又会被男人掐住下巴,再度从盘子里夹出猫肉塞进嘴里…… 许久之前的记忆如噩梦般席卷青年,连手脚都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他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什么都发不出来。 如果真是猫肉的话,也就能说清为什么奶牛猫突然对周曾产生这么大的恶意了。 在它们眼中,这个带来同类尸体作为食物的男人,是敌人。 【叮】 【恭喜主播何自云、周曾激活副本《逆转》主线任务】 【小镇背后的秘密】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 周曾刚被青年的话惊的整个人都快疯了,想要反驳,偏偏后脚系统还跟着播报了: “卧槽,我不知道啊!怎么会有人吃猫肉啊艹!这东西是能吃的吗?” 不开玩笑,主城内,就算有一只猫咪出现在贱民区,大概率也是会被好好的抚养,虽然可能日子不好营养也跟不上,却不会有人真的生出杀猫裹腹的想法。 周曾现在算是明白奶牛猫对着自己露出这种动作了,都快哭了:“我真没有啊,你别看我,我不知道……” 一大堆猫围上来的情形如果放在昨天,周曾会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但是现在,每只猫眼里冷意和哈气声,都让周曾欲哭无泪。 “何,何自云!你想想,想想办法啊!” 难道他真得和这些猫打架啊?! 何自云看着被猫群包围的周曾,压住呕吐地欲望刚要开口,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少年端着早餐走过来,视线在桌子上的猫肉包子上停了几秒,随后按了按青年地肩膀,“哥,你先吃饭。” 说着阿无抬头,对着那些虎视眈眈围着周曾的猫咪们吹了个口哨,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猫肉包子全部扔到门后。 那群围着周曾的猫咪像是收到了指示一般,瞬间朝着猫肉包子的归属地跑去,手脚并用的扯开包子露出肉馅,随后人性化的开始在院子内刨土。 何自云也终于从回忆中硬生生扯了出来,看着那些猫咪的动作,有些迟疑道:“它们是在挖洞埋葬同类吗?” 阿无嗯了一声,他坐在青年旁边将豆浆递给青年,解释道:“镇子上很多人都喜欢吃猫肉,他们认为猫肉营养价值非常高。” 短短一句话让何自云眨了好几次眼,“那你?” 阿无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我不吃猫肉。” “它们只是被我养在屋子里,防止被人偷去吃。” 何自云担忧地事没发生,他松了口气,看向桌子上阿无端过来的包子和豆浆,胃部又是一阵不舒服。 阿无却像是知道了他的意思,直接伸手拿过包子撕开,露出里面的馅料:“是菜馅的,我很少吃肉。” 何自云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旁边耐心解释的青年,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包子。 旁边逃过一劫的周曾拍着胸口坐到两人对面,心有余悸:“不是,好吓人啊,我又舍不得打它们,但又害怕,对了,我吃啥啊?” 周曾忘性大,很快把刚才的险境遗忘,对着阿无询问。 阿无撇了他一眼,从餐盘里扔出两个馒头:“你吃这个。” 周曾:“……馒头啊,哎,馒头也行。” 他倒是不挑,拿着馒头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何自云味同嚼蜡地吃着包子,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些正在奋力挖坑的猫群望去,正好看到其中有猫将那些混了调味料的猫肉馅料推到洞里,身边的猫又开始往洞里填土。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有灵魂的。 和人类一样。 这个副本,何自云不想在耽误太多时间了。 ……… 大街。 巷子内的每户隔几家几乎都直一个摊子,早餐的香味非常浓郁,不时还有一些特殊的肉味嗅入鼻腔,引人注意。 拒绝了数次店主强力推荐的招牌肉包杨静淑和方冉两人点了两碗粥和馒头。 等到两人坐下后,才在周围一群本土npc的口中得知老板刚才推荐的肉包馅料是猫肉制作的。 方冉脸色瞬间发白,“猫肉?” 杨静淑还算平静,她微微点头:“是。” 猫狗属于陪护型动物,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作为食谱才对,没想到这个镇子竟然将猫作为食物的一种。 甚至推崇备至。 杨静淑不敢苟同这种风俗,却也没办法说什么。 直到系统女音的播报声响起后,两人面面相觑,半天没动碗里的粥和馒头。 这个副本的主线是猫肉包子? 第100章 逆转——变化 “我觉得不像。” 杨静淑低头喝了口白粥,低声道:“猫肉包子应该只是个引子。” “主线任务基本不可能是这种随处可听的线索能激活的。” 方冉也低着头小口抿了抿白粥:“主线任务又是何自云激活的,他应该发现的线索比我们多。” 准确来说昨天晚上,杨静淑两人几乎将整个镇子都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很有用的线索。 杨静淑嗯了声,“先吃饭,吃完了我们四处逛逛,随着时间推移,副本恶意会强制性显露一些线索。” 总能触发点什么剧情。 方冉点头。 …………… 简单吃完早餐的三人坐在桌子边聊了会天,阿无就很自觉地捧着碗去洗碗了。 何自云垂着眼皮看着那些还在忙忙碌碌地猫咪们,倏地道:“周曾,你觉得今天夜晚,还会像昨晚那么平静吗?” 没吃饱正往嘴巴里塞野果子的周曾愣了愣,咽下果肉道:“我觉得不会。” “副本不是一天比一天危险吗?再说了,昨晚上你好像也不怎么平静啊?” 何自云没理他:“……今晚应该是剧情进展高潮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副本可以提前结束。” 周曾:“啊?怎么提前?” 何自云被他这句话问的有些无语:“你说呢?” 除了将线索全部打通,加速副本剧情进度,直接大结局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的周曾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了声,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奇怪。 何自云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其他线索,“想到什么了?” 周曾很老实:“我在想要是我们提前走了,那阿无怎么办?” “你不是和他嗯嗯,那什么了吗?” 何自云:“……” 一时间,何自云便沉默了下来,他的神色逐渐复杂,有些一言难尽。 青年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一片平静,隐隐还带了几分冷漠和笃定: “我和阿无什么事也没有。” “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只是很喜欢他那双眼睛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周曾被青年的话震在原地,好半天反应过来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啊这,老婆好绝情我好喜欢】 【其实老婆这样才是对的,一个副本里的npc而已,就像先前的祭司一样,最后不还都得离开?】 【唉,主要是他们都很帅,我不忍心!!!!】 【道理我都懂,就是接受不了哦,这个小男孩也挺乖的,和祭司大人完全不一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婆真是清醒又厉害,换我肯定不行】 院子走廊处,刚踏出厨房没几步地阿无站在其中一根柱子后,顿在原地。 察觉到主人的不安和伤心,趴在少年肩膀上的奶牛猫轻声喵了声,带着细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少年的侧脸,无声安慰。 阿无沉默着伸手抚上奶牛猫的身体,头发下的眼睫不断颤抖,似是受惊地蝴蝶煽动羽翅。 “他喜欢我这双眼睛……” 少年轻声道。 “那也挺好的。” 起码自己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对方喜欢的。 阿无整理好自己的难过和恐慌,一步步走向院子里的二人。 听到少年的脚步声接近,何自云脸上缓慢浮上笑意,他扭头看向少年:“阿无——” 青年轻声说:“今天要和我们一起去逛逛镇子吗?” 阿无动作一顿,他很快摇了摇头:“不了,哥你们去玩吧,我还要上山摘点野果子卖。” 本以为阿无不会拒绝地何自云怔了下,唇角的笑意都凝固了几秒:“这样啊,好吧,那你注意点安全。” 阿无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和青年说话,反而是直接走进屋子开始捣腾起上山的工具。 院子里,周曾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咽了口口水,小声说:“那我们还去逛逛不?” 何自云回过神,语气有些冷:“走吧。” 屋内,听到院子里何自云两人越走越远地脚步声,阿无咬了咬下唇,心脏难受的拧成一团。 少年放下手中的工具,蹲在原地抱着膝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留住一个一个只喜欢自己眼睛的男人。 奶牛猫再次舔了舔少年的脸颊。 “你说,妈妈当初丢下我走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阿无被它的舔弄刺激地回过神,无意识的呢喃出声。 “喵。” 阿无眨了眨眼,“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了。” 少年抱住这只稚嫩的奶牛猫,温柔抚慰的同时叹了口气。 “你比我运气好,起码你的妈妈还是很喜欢你的。” “而我不一样——” 现在,他很喜欢的一个哥哥也不喜欢他。 阿无不觉得何自云不喜欢自己有什么不对,毕竟在镇子上,大家都不喜欢他,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在今早,在青年抚上自己头发的那一秒,他觉得青年是喜欢他的。 不是吗? 阿无想。 ……………… “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尝尝我们镇子独有的猫肉火锅呗,好吃量又大!绝对吃过一次就忘不掉啊!” “烧烤烧烤啊!各种类的猫肉都有!管你是家猫野猫宠物猫!想烤都能烤!” “现开猫脑!活杀活吃!嘿!咱打的就是一个新鲜招牌!” “……” 大街上,很多稍大一点的餐馆门前,系着围裙的小镇居民有男有女,皆扯着喉咙招呼客人,嘴里喊的话令人不寒而栗。 周曾走在路边,已经不知道看到了不少被剥了皮挂在摊子上的猫尸体了,甚至还有不少看起来还没满月的幼猫尸体。 刚才那个一口一个喊着“新鲜”的小镇居民甚至直接抓着猫的脑袋,直接拿着锥子钻进了猫的脑袋,伴随着猫凄厉地惨叫声,白花花的脑浆瞬间冒出。 周曾看的都快吐了,汗毛耸立。 更别说周围还有些死相更凄惨的猫了。 他没忍住靠着何自云更近了点,小声道:“卧槽,我怎么感觉镇上的人都变了?” 这么明目张胆地杀猫,真的是什么旅游圣地能干出来的吗? 第101章 逆转——火烧 别说周曾这样直面暴击现场了,弹幕都快哭出声了: 【卧槽啊,我不敢看了!九敏!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呜呜呜】 【猫猫好可怜猫猫好可怜猫猫好可怜】 【不是,这个副本里的人都他妈脑子有病是吧?这么搞太恶心了吧?】 【谁不这样说啊靠!杀生不虐生!这不是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吗?】 【副本异化吧,正常,估计现实里没这种人】 【玛德,好想冲进去把这些人都给创死!!!!】 【……】 周曾不说青年也能感觉出来。 何自云刚从院子里出来后,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变得有些冷。 但等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曾,却看到对方却毫无所觉,也不知道是alpha天生体质强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还可以归于错觉的话,那么等到两人迈进镇上大街后,那股冷意就开始逐渐转寒,愈变愈烈。 何自云怀疑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携带」祭司的关注」的原因。 他总觉得那些居民在吆喝买卖的同时,眼睛都死死地盯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盯着一块流油的肥肉。 这些夹带浓重恶意的目光集中在青年身上,寒意越来越重,有一瞬间,何自云觉得自己跟周围那些被居民们握在手心里的猫相差不大。 “应该是因为激活主线任务的原因。” 何自云道。 他估计主线任务和猫肉之间的关系挺深,但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猫,比如说昨晚那个不停引诱他出去的长发女人—— “客人,要尝尝猫肉火烧吗?” 一个肥壮的男人猛地凑近正在沉思中的青年,咧着一嘴黄牙笑:“咱们家的火烧可非常正宗!” 骤然被打断思路的青年脸色一变,往后退了退,避开肥壮男人身上浓烈的血腥气。 旁边的周曾也被吓了一跳,他还记得何自云是个omega,所以哪怕看到肥壮男人手里染着血的菜刀还是颤巍巍上前挡在青年面前: “那个老板啊,我们刚吃——” 话音未完,青年清冽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的好吃吗?” 周曾:“????” 不是大哥你干嘛啊?!还真要去那劳什么火烧?!! 肥壮男人嘿嘿一笑,“那当然啊,我家在镇上火烧可是一绝,猫肉都是选的刚出生的小奶猫,肉嫩的很,这样做出来的火烧色泽鲜嫩,肉香而不柴。” 像是想到了味道,肥壮男人舔了舔嘴唇,“可香可香了,保管两位客人满意。” 何自云应了一声,笑道:“那我们就先进去坐坐吧。” 说着直接跟在肥壮男人身后进了餐馆。 周曾快纠结死了,他用力薅了薅头发,咬着牙跟在青年身后进去了。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是死都不会吃的! 进了餐馆,两人这才发现肥壮男人说的不假。 小小一个餐馆里,几乎每个桌子旁都有人,浓烈的肉香味洋溢整个屋内,所有人都低着头,吃一口火烧喝一口汤,神情恍惚又兴奋。 何自云止住了肥壮男人带自己拼桌的举动,“抱歉老板,我个人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同桌吃饭,您看看还有空位吗?” 肥壮男人脚步一顿,脸上的肉抖了抖,他笑嘻嘻说:“有有有!我从屋子里给你们搬一张桌子出来就行。” 说着他直接快步走向不远处地楼梯拐角,没多久就搬出了个桌子,直接将桌子靠在楼梯边的位置拿了两个板凳。 “来,两位坐这就行,那我给两位上两份我们这的特色招牌?” 何自云慢吞吞坐下,“谢谢老板了。” “不谢不谢……”肥壮男人乐呵呵地走进后厨。 周曾一脸扭曲地坐在青年旁边,脸都绿了:“不是,我们进来干嘛啊?” 何自云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环顾四周,扣了扣桌面:“你不觉得奇怪吗?” “来旅游的人不算是镇上本土居民,但是他们却对街上卖的猫肉丝毫不反感,这说明什么?” 周曾懵逼摇头。 何自云:“只有两个解释,要么她们看到的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要么就是,他们看不到。” 周曾默默举手:“我还是听不懂。” 何自云一哽,“这个不需要懂,最主要的问题是,你没发现来旅游的人中,大部分都是女人吗?” 周曾想了想,恍然:“好像还真是,刚才大街上十个人当中得有七八个是女的……” 但这跟他们现在进来吃猫肉有什么关系?! “但是进来吃猫肉的大部分都是男人。” 何自云打断周曾的话,继续道:“这两者之间是不是也存在某种关系?” 周曾沉默几秒:“………有,有可能吧?” 【哈哈哈哈哈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周曾此刻的小心翼翼】 【周曾:哦我的天啊,我该怎么回应才能显得我听懂了呢?】 【虽然但是,在座的各位你们哪个听懂了?】 【…………】 【对了,火烧是怎么做的来着有人知道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拼命转移话题的话语非常苍白又无力】 【哈哈哈哈哈,没有的事,我觉得非常灵活】 知道周曾完全没听懂的何自云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算了,我也只是猜测。” 在深一点的剧情还是得等到晚上。 周曾如释重负:“对对对,现在我们得先想想该怎么才能不吃这个什么火烧……” 【周曾质朴地让人心疼】 【他就快将别猜了,咱们等会就要比猫肉了放在脸上了】 【哈哈哈哈,周曾真惨啊,脑子也不行,光长一个身材了】 【不过他喜欢做甜品哎,没想到】 【一个alpha做甜品?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还要躲在一个omega背后,孬种!】 【????做个甜品就变孬种了?】 【娘的,老婆直播间里怎么能有这种狗东西!踢出去!】 【狗东西滚啊!】 谈论间,肥壮男人已经撩开后厨的门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的整齐的猫肉火烧和两碗汤走了出来。 “两位客人,你们点的火烧好了。” 第102章 逆转——回家 餐馆内人声鼎沸,无数的人坐在桌子边,高声赞扬食物的味道,大快朵颐。 周曾看着被肥壮男人放在桌面上的猫肉火烧,胃已经开始痉挛抽搐了。 明明面前的火烧色泽金黄,面饼中露出来的肉块也非常诱人,但他脑子里却不停闪出前几分钟在街上看到的画面。 被活活剥皮挂在墙边的猫尸,头顶开颅爆浆地猫…… 周曾猛地捂住嘴,止住自己差点呕出来的动作。 肥壮男人余光瞥到他的动作,很快侧目:“这位客人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的周曾:“……” 他捂着嘴的动作很快转变为捏了捏鼻子,干巴巴道:“只是有点想打哈欠而已,老板你不用在意。” 赶紧忽略我啊靠! 肥壮男人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青年:“那么这位客人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何自云面色还算平静,闻言露出些许疑惑,低头搅拌了下面前的汤,“这汤,是怎么做的?” 看的出来肥壮男人对于何自云非常感兴趣,他甚至直接从身后拖了个凳子坐在青年旁边,侃侃而谈: “你说这个汤啊,这个汤可有营养了,将一只活猫清理干净肛门,在它一息尚存时绑住手脚塞入锅内,在炖上几个小时,骨头都给炖烂了才能熬出这么一锅汤汁浓郁地猫汤……” 肥壮男人越说越兴奋,那双眼睛里血丝迸裂,充血似的不停颤动:“只要喝过一次啊,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旁边的周曾又快要吐了。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是这么“脆弱”的人。 就在肥壮男人还想着继续说什么时,面前一直安静听他说话的青年忽然捂住口鼻,眼眸微变,离他远了点。 肥壮男人一愣,阴恻恻地望着青年:“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何自云捂着口鼻摇了摇头,眉宇间挂着淡淡的尴尬: “老板,刚才你的口水都溅进汤和火烧里了。” 肥壮男人:“……” 旁边的周曾:“……呕……” 他一边干呕一边对着脸色青黑的肥壮男人不停摆手:“……不是……呕……我不是恶心……你……我今天…纯粹身体不适……” 这句话也不知肥壮男人信了没有,但他脸上一直的笑容却完全消失了。 肥壮男人盯着何自云看了几秒,倏地起身将桌上的东西全部端起,“客人既然觉得脏了,那我就给您换一碗吧。” 说着肥壮男人转身就要走。 何自云喊住了他。 肥壮男人表情有些冷,他回头看着跟着站起来的青年,“客人还有什么事?” 青年神色看起来有些纠结,他突然长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旁边正颤巍巍拿纸擦嘴的周曾: “老板,虽然我应该相信你才对,但是这入口的东西,做法又这么复杂,我多少是有点担心的……” 被看着的周曾心脏一跳。 不是,你说话归说话,看我干什么? 肥壮男人有些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样?” 何自云睫毛动了动,指了指已经意识到什么了的周曾,在对方脸色苍白的瞬间开口: “让我的朋友跟您一起进后厨看一下吧,您大可放心,我们不偷师也不会做饭,只是单纯看您换一份新的食物而已。” 周曾:“……” 他觉得自己刚才还疯狂跳动的心脏突然不跳了。 肥壮男人定定看了他好几秒,随后点头:“……可以。” 青年眼睛一亮,眨了眨眼:“老板您真好。” 面无表情.周曾:“……” 老板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挺不好的。 肥壮男人看起来挺吃青年这一套,本来阴云密布的脸色瞬间好了不少,“那你快跟我进来。” 周曾抖着腿跟着起了身,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看的弹幕都开始心疼他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我不一样,我有点心疼他】 【周曾:我真的酸q】 【如果再给周曾一次机会,我怀疑他应该不会和老婆组队了】 【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周曾是alpha哎!难道让咱们柔弱可爱的云云老婆去后厨那?!】 【那必须,周曾去啦】 【咳咳,不开玩笑哈,我觉得老婆应该是觉得后厨不会有危险才让周曾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 【6】 等到周曾和肥壮男人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何自云起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边扫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旅客。 和处于人群中不同,只不过是视线略微伸高了点,看到的也就有些许不同。 比如说,何自云在短短的几十秒里,顶着后背被数道目光盯着的炙热感,已经在街道上看到好几个女人被周围店老板忽悠进去吃饭了。 男人被拉进去的非常少,但也不是没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些男人的脸,全都长的白皙柔嫩,一看就没什么攻击性—— 青年脑子里混乱地线索猛地一停。 他缓缓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指腹下微凉柔嫩的皮肤质感非常不错。 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形容,但他确实也符合那些被拉进店里的男人长相。 女人和长的雌雄莫辨的男人,以及推崇吃猫虐猫的小镇……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叮】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小镇背后的秘密]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二十】 耳边骤然响起地系统女音确定了青年的想法。 在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何自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就看到不远处迎着朝他走来的少年。 何自云动作一顿。 少年年纪虽小,身高却高的离谱,哪怕一张脸被头发遮的看不见五官,走在人群涌动之中,依旧如鹤立鸡群。 他就这么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抬头看了眼餐馆的名字,刚才看见青年时眼底爆出地亮光暗了暗,眸色冷凝。 “走。” 阿无低头握住青年垂在身侧地手,语气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委屈。 “哥,我们回家。” 第103章 逆转——他是我的 后厨门帘被掀开地同时,周曾生理性地的吞了口唾沫,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没办法,他胆子小,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说自己不像个alpha。 因为这个周曾已经不知道被人骂过多少次了。 他就是胆小啊,哪怕他可以一拳把嘲笑他的人打飞,他还是害怕。 但再害怕也没办法,进来了就得把眼睛好好看。 厨房内,除了带路的肥壮男人外,还有一个系着围裙弯腰驼背正在搅拌什么的女人。 女人的听力好像不太行,两个人走进厨房的声音不小,她依旧背对着低头继续搅拌锅里的东西。 和周曾想象中布满猫尸残块的厨房不同,不管是灶台还是被刷的雪白的墙壁,都没有一点点血腥的感觉。 前提是周曾忽略掉窗户边排排挂的猫头。 但这还在周曾能接受的范围内。 看清楚周围的周曾终于敢呼吸了,却猛地吸进了一大口浓郁地血腥臭气,差点给他熏厥过去。 肥壮男人也没和那个女人说话,直接将手里端着的碗筷放在桌面上,走到女人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人慢吞吞地点了点头,从旁边拿出两个碗,又低头搅拌了下汤汁,“汤,好了。” 身后的周曾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女人的嗓子像是坏了,割裂地哑声寸寸的,听在人耳朵里是一种像是指甲摩婆在纸板上的声音,直起鸡皮疙瘩。 肥壮男人接过女人递过来新打的两碗汤,又从旁边做好的火烧中新拿出来两个放在碗里,抬头看向周曾: “看清楚了吗?” 周曾点头:“老板,老板做人诚信……” 周曾随便附和着,正好对上肥壮男人身后转身望过来的女人。 女人脸色惨白,眼眶发青,嘴唇抿地死紧,看到周曾时她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嘴巴微张。 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女人的嘴角缓慢流淌,似有神经似的落入散发着腾腾热气的汤锅里。 周曾脸色一变,死死掐着掌腹才忍住呼之欲出的尖叫。 【卧槽卧槽,我我我呕了】 【这女的怎么回事啊我靠!她嘴里什么东西?好恶心啊】 【不会前面大厅里那些人喝的,都有这种黑色液体吧?】 【还是从人嘴里吐出来的……】 【九敏,我正好刚才猪瘾犯了在吃东西……】 察觉到周曾有些不对,肥壮男人眼神一变,转头顺着周曾的视线看了过去,皱眉: “你看什么?” 周曾恍然回过神:“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肥壮男人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拧了拧眉,冷声道:“火烧和汤都换好了,出去。” 就在两人即将出门的前一秒,周曾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还站在汤锅旁的女人依旧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没有丝毫光彩,眼珠却像是弹珠一般飞快上下跳动起来,几乎快要凸出眼眶。 下一秒,一颗眼珠发出“噗”地一声,带着眼球后方缠黏的神经血丝直直掉进旁边的汤锅里! 周曾吓得够呛,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急匆匆跟在肥壮男人身后往外跑。 娘的,在看一会他非得又吐出来! ……… 身后是喧闹中满是血腥的大街,少年却像是听不到声音似的抓着青年的手重复念叨: “哥,我们该回家了。” 平心而论,何自云并不反感对方叫自己哥,甚至偶尔会猜测阿无恢复记忆变成邪神时会怎么看待这段记忆。 但阿无的话太奇怪了。 对于何自云自身而言,副本npc对待他的态度越好,这代表他寻找线索和通关的条件都会一降再降。 上个副本的薇拉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然,白袍祭司归无暂且不算。 何自云忽略少年语气中的委屈和一丝不明显的慌张,有些纠结地叹了口气。 “但是我刚点了点吃的,还没做——” 话音未落,那只本来只是轻轻握住青年手的手倏地攥紧,阿无被头发遮掩了一半地黑色眼眸有一瞬间地空洞了几秒。 “不可以!” 阿无的肩膀都开始抖动起来,他哑着嗓子道:“不可以吃这里的东西!” 身材高大的少年止不住的颤抖,他抬头死死的盯着陷入迷茫怔愣中的青年,指骨泛白:“哥,你想吃什么和我说好吗?” “我都会给你做的……” 何自云这次是真的有些迷茫,他试图挣脱少年握着自己的手,却挣不动。 他当然不会吃餐馆里的东西,进来也只是为了副本线索而已,但是阿无不知道,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吃。 但是,猫肉虽然已经不属于食谱中的一样,但是在很久的以前也是作为人类的盘中餐存在,虽然很多人不认同…… 但是吃了猫肉,到底会发生什么? 阿无为什么这么害怕。 是的,阿无在害怕。 何自云能清晰感觉到阿无在听到自己有想吃猫肉时露出的慌张和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何自云想不明白。 他刚想开口询问就被打断—— “客人,您在门口做什么?” 肥壮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之前伪装温和的嗓音不同,语气中的阴冷不再隐藏。 何自云眉梢微动,刚要回应就被阿无一把拉到了身后。 青年一愣,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背影。 肥壮男人的声音一顿,他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神恐惧又厌恶: “阿无,你在做什么?” 阿无盯着他,浓密的睫毛煽动:“别打他的主意。” 少年的嗓音嘶哑中夹杂隐晦地占有欲:“他是我的。” 肥壮男人明显有些害怕阿无,肥厚的嘴唇蠕动了下,眼底满是不甘和急躁。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看着被少年挡住的何自云大声喊了一声:“客人!你真的不要尝尝吗?真的非常好吃!” 被喊的何自云此刻适时地咬了咬下唇,他眨了眨眼,轻轻拽了拽阿无的衣角,嗓音低低地: “阿无,东西已经点了——” “不吃!我们不吃他的东西!” 阿无持续拒绝。 何自云叹了口气,眼神愧疚的看着肥壮男人:“抱歉啊老板,他不让我吃。” 肥壮男人:“……” 第104章 逆转——舌头 肥壮男人的脸颊两侧的肥肉缓慢哆嗦着,后槽牙都快咬烂了却毫无办法。 阿无不再看他,他扭头看着身后的青年,神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温和了很多:“哥,那我们回去。” 【来,让我们数一数阿无从刚才到现在说了几句】 【哥,我们回去】 【哥,我们不吃他的东西】 【哥,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都会做】 【哥,我们该回家了】 【哥,你是我的】 【????哈哈哈哈楼上随意乱入是吧哈哈哈哈】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虚拟的吧,就是换了个人说嘛】 【嘿嘿嘿,我喜欢】 何自云眨了眨眼,对着门边快气疯的肥壮男人“愧疚”地叹了口气: “那老板,下次见?” 肥壮男人:“……” 他气的全身肉都开始抖了! 身后的周曾大气不敢喘,随着何自云话音刚落,他咻地从肥壮男人身后硬生生挤出门,顶着一脑门的汗跟着陪笑。 “啊对对,那老板我们走了哈,生意兴隆生意兴隆……” 肥壮男人根本没看他,阴沉沉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阿无身后的青年身上好几秒,活像是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的绿毛龟,一双眼睛都直发绿。 最后还是冷哼了一声,提着菜刀转身走了。 肥壮男人一走,何自云提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着身边的少年,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吧,我们回家。” 虽然阿无不来他也有办法能走掉,但那多少得费点力,这样毫发无伤又不损耗任何道具的离开,确实出乎青年一开始的思索。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阿无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呢? 聪明人当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询问。 何自云微微垂眸,注意到自己的手被少年握在手心里时也没在意。 拉个手而已。 旁边真正被吓到的周曾头上冷汗还是哐哐直冒,特别想将自己在厨房里看到的画面说出来,但由于旁边有阿无这个npc在,他愣是憋的整个人都难受。 何自云当然察觉到周曾的欲言又止,他倒是没什么隐瞒的意思,直接道: “进去后厨看见什么了吗?” 说着何自云抬眼看了下旁边拉着自己手往前走地阿无,悄无声息地观察他的动静。 阿无被头发遮住的脸看不太清楚神色,但是他握着青年的那只手却柔和地不像话,像是怕弄疼了青年一样。 被自己这个猜测酸的抽了下手指的何自云:“……” 他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唇,刚想把手收回来,就被警惕的少年瞬间发现。 阿无有些疑惑又慌张的低下头,十指微微用力揉捏了下青年刚才抽搐的手指,低声道:“是我弄疼你了吗?” 何自云:“……” 旁边刚想说什么再次被堵了一肚子的周曾:“……” 他怎么觉得自己站在这这么多余? 【新语录又来了】 【哥,是我弄疼你了吗】 【哈哈哈,真的,我感觉阿无好呆啊】 【我觉得周曾绝对想歪了】 【什么周曾想歪了?难道我们想的是正的吗?】 【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正派人!老婆的粉丝们怎么可能会是反派人?!】 【你们是懂正反派的】 【6】 何自云清了清嗓子,浅眸微闪躲开少年的注视,低声道:“好像刚才扭到手指了,有点痛。” 说着他微微用力将手从少年手中抽出,狠辣又隐秘地握住中指掰了一下。 “咔嚓”一声脆响。 青年眼眸带泪,眼眶迅速泛红,睫毛颤动:“好痛。” 【????老婆在干嘛卧槽】 【不是,刚才不还无所谓阿无听不听吗】 【搞不懂老婆的想法,而且这么假,阿无能信?】 【这就是完全没有阴谋,直接阳谋的意思?】 【但是真的好痛,我刚才手指头都一痛】 【我也……】 【老婆好狠】 面前的阿无眼睁睁看着青年自己扭断自己手指,眸色幽深,连脊骨都开始抖了。 “哥!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打断了。 满脸泪意的青年对着自己红肿的手指吹了吹,用完好的手指拽上还想说话的阿无,颤声说:“阿无,哥哥好痛,你能先去给我买点药水吗?” 阿无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没动也没说话。 何自云被他看的心底浅浅起了层心虚,但很快又恢复,继续道: “阿无?” 阿无这次应了。 何自云没看到,阿无隐在头发下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措。 但是他不傻,他知道这是青年想把自己支走的意思。 青年甚至完全不用一个好一点的借口,直接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手指掰折。 阿无闭了闭眼,“我去买药,哥你在这等我。” 说完阿无直接转身急匆匆跑进了人群。 旁边看的大气不敢喘的周曾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凑近何自云:“那个,你刚才这太明显了吧?” 何自云眼角还带着未褪尽地潮红水意,闻言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地手指,嗓音清冷: “就是要明显。” 这样才能让自己清楚的看清阿无,看看自己明明将谎言都摆在明面上,阿无会不会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而现在—— 何自云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阿无,莫名的愉悦油然而生:“我很喜欢他。” 周曾:“……” 周曾头皮发麻,他是不懂何自云的脑回路,总感觉像个神经病,但他又不敢说: “哦对,我刚才进厨房里,看到里面有个女人……” 周曾手脚并用地将厨房里发生的事完整说完,还是有些后怕。 他真不敢想那个女人的眼睛都掉到汤里,本来汤的主食材就够呕的了,这么一来更恐怖。 听完后的何自云若有所思地靠在路边的墙上,眼神再次飘忽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女多男少的旅客们走动在布满血腥气和猫尸的街道上,神色快乐而兴奋,偶尔还会和同伴分享自己看到的好玩事件。 但是这个诡异的小镇,真的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何自云突然侧头看向周曾,“厨房里的那个女人,嘴里有舌头吗?” 第105章 逆转——失踪 舌头? 周曾被青年问的一愣,脑子里再次浮现就女人嘴角冒黑液的画面。 “……”周曾又想呕了。 他忍住呕吐欲望摇头:“没看清楚,就看到一大团的黑液顺着她嘴角哗啦啦流啊,真没注意嘴里有没有舌头。” 何自云也没抱周曾看清楚的希望,但是他大概猜测女人很可能是没了舌头。 至于那个黑液,他有理由怀疑是舌头被割了后断口流出的血水,反正副本里的东西也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周曾有些好奇:“舌头怎么了?” 何自云没瞒着他:“昨晚我被惨叫声引出去后,被一个女鬼缠上了……” 青年简短将昨晚的经历说完,周曾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怀疑厨房里的那个女人也没有舌头。” 何自云点头,眼眸微眯:“这两点看起来有些关系。” 【叮】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小镇背后的秘密]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二十五】 耳边响起的系统女音也证实了何自云的猜测。 厨房里的女人果然和昨晚那个女鬼同样没舌头。 两人交谈完,就看到不远处拿着一袋子药跑回来的阿无。 阿无看起来很急,平常他总是下意识地捂住头发防止飘起露出伤疤,而现在,由于跑动的原因,额角的伤疤尽显无遗。 何自云能看到周围有些人盯着少年额角的伤疤露出诧异的眼神,随即捂着嘴窃窃私语。 青年抿了抿嘴。 心脏有点不舒服——因为旁边那些人看向阿无的目光。 阿无手长脚长,很快就跑到青年面前,头发被汗浸透湿漉漉地黏在头发发顶,露出那双黑濯石般黑亮的眼睛。 他没问何自云把自己支走做什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拿起青年那只受伤的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喷雾瓶,直接低头咬开了瓶盖。 由于过了会时间没有处理,何自云本来白皙纤细的手指已经开始泛着畸形地紫红,在旁边完好的手指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阿无咬着瓶盖一时间不太敢动手,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何自云叹了口气:“没事,不痛。” 【阿无:说痛的是你说不痛的也是你? 】 【但我觉得还是痛的,我平常磕破点皮抖痛的要死……】 【楼上也是omega?】 【?不然呢?老婆的直播间应该omega最多吧?】 【唉确实,omega确实难,随便磕磕碰碰都痛的要死,更别说像老婆这样硬生生扭断了!!】 【呵呵,omega胆子就是小,磕磕碰碰掉眼泪也好意思说?】 【楼上脑子是不是进屎了?omega天生疼痛神经就是比alpha和beta敏感五六倍好吗?你他妈的没读过书不要在这显露你浅薄的脑子】 【这年头还有文盲呢?无语了】 得到青年应允地阿无咬了咬下唇,看向青年,轻声道:“那我喷了……” 何自云用那双浅色的柔软眸子凝视着他,浅浅地笑了一声:“没事,刚才是骗你的。” 他只是想试探下阿无到底能对自己忍让到什么程度而已—— “嘶——” 青年没忍住吃痛一声,眼角再度通红一片。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低着头在帮自己处理手指的少年,在对方莽足了劲往伤口处喷药水的动作上停了几秒。 少年明显在青年吃痛后有些心虚的抖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处理手指。 何自云有些想笑,他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就看到少年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阿无眼皮抬起又飞快落下,声线很低:“哥,以后别这样了。” “你直接让我出去就行,别伤害自己。” 阿无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手指上的药水。 身处血腥弥漫之地,周围更是隐藏了不少异人的物种,阴冷森森,少年细细地将眼前红肿的手指缠上纱布。 何自云心脏一悸,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鸦羽似的睫毛扇了扇。 他嗯了一声:“好。” ……………… 杨静淑和方冉两人回到旅馆时,正好看到一个alpha主播揪着旅馆老板的领子不松手。 旅馆老板明显被吓得不轻,不停咳嗽的同时还在不停解释: “哎呦客人啊,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会自断财路哇……” 没看到经过的杨静淑皱了皱眉,她转头看向旁边在看戏的beta女主播,说:“怎么了?” beta女主播百无聊赖地抬头,本来不想搭理人的,结果一看到杨静淑那张脸立刻眼睛一亮: “杨大!” “杨大你也在这个副本里啊?我叫云飞朵……” beta女主播神色激动,说了一连串自己对杨静淑的崇拜之类的话,才开始解释现在旅馆内发生的事。 “就那个现在拽着老板领子的alpha,他和他女朋友昨晚一起来旅馆办的入住,结果今早一起来,他女朋友不见了。” 云飞朵叹了口气:“大家又不是傻子,他女朋友昨晚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不就是凶多吉少了吗?” 偏偏这个男alpha和他女朋友感情还挺深,可不就火上头了,直接拎着棍子就找上老板了。 云飞朵估计要不是男alpha还有点理智,老板现在脑袋估计都被开瓢了。 杨静淑和方冉两人对视一眼。 方冉有些好奇道:“但是系统没有播报死亡人数啊。” 这不也侧面说明男alpha的女朋友暂时还活着。 云飞朵瞥了她一眼,挠了挠头说:“要真播报了,老板现在应该也没了。” 方冉一愣,在看着那边脸色狰狞掐着老板脖子的男alpha,心情有些复杂。 「神迹」中只有何自云一个omega,那么男alpha的女朋友,大概率就是个女性beta。 alpha,竟然也会和beta在一起吗? “静姐,我们要劝一下吗?” 方冉低声道。 杨静淑微微摇头:“有人会来制止——” 话音未落,一道愤怒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爸!” 第106章 逆转——怪事 旅馆老板的儿子王强从门外跑进来,直接伸手扯住男alpha的胳膊,怒骂道: “我爸那么大年纪了,你竟然也能下的了手?” 男alpha回头瞪着他,眼神喷火:“我踏马女朋友都不见了,我管他年纪大还是小?我就是太有素质所以我没打他!” 说完男alpha觉得自己真吃亏了,松开掐着旅馆老板脖子的手,猛地回头捶在王强的脸上。 旁边的围观群众:“……” 被捶的嗷地一声的王强:“……” 惊的咳嗽都忘了的旅馆老板:“……” 【噗】 【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要笑疯,田真在的,我一直觉得他当主播缺才了】 【也就女朋友在的时候像个人,其他时候完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哈哈哈】 【不过也对啊,女朋友都没了还尊老爱幼?人家不疯不错了】 【田真:这年头谈个女朋友我容易吗?】 【哈哈哈哈哈,话说田真他老婆应该也没事吧,我记得她能力还挺强的?】 【还可以,好像是类似于傀儡之类的技能,算得上是主播排行榜前五十了】 【那田真还这样急?】 【楼上没看过田真以前直播吧?他女朋友在田真面前可“弱小”了】 被锤的眼都青了的王强捂着眼,看着面前跃跃欲试还想要继续打自己的田真,往后连退了几步: “你,你,我我,我要报警!” 王强梗着脖子喊,本来还算俊秀的脸上出现了个拳头大的淤青,直接破坏相貌。 田真打了一拳后稍微冷静了点,闻言冷哼说:“你去报啊!你们镇子上有警察吗?” 别以为他真傻,这个镇子上根本就没有警察局。 旁边的旅馆老板也终于反应过来,哎呦哎呦着跑到儿子旁边查看脸上的伤,一边苦着脸道: “客人哪!我是真不知道啊!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怎么能干出把你女朋友藏起来那种事啊……” 旅馆老板絮絮叨叨地说着,时不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活生生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 许是院子里的声音太大,不少周围的邻居也听到声响走进来,七嘴八舌的指责田真的暴力行径。 方冉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叹了口气说:“他这样做没用的。” 杨静垂着眼皮嗯了声。 确实没用。 先不说这个地方就不对,虽然他们暂时不用害怕这些npc,但线索还是需要找的,但像田真这样直接把npc得罪了个遍,再想找线索就难如登天了。 旁边的云飞朵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道:“杨莹莹不在,田真就跟失了智一样,正常正常啦。” 杨静淑一愣,她侧过头看向云飞朵,“杨莹莹?” “对啊,”听到杨静淑主动和自己说话,云飞朵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杨大你也知道杨莹莹吗?” 云飞朵咂咂嘴:“我听说田真和她都是从贱民区出来的,以前过的可穷可穷,后来当了主播日子才好起来,啧啧,算是飞上头喽……” 说到兴头处云飞朵笑了声:“这么一看,她和杨大你还同姓呢——” 就在这时,被人群包围的田真突然吼了一声: “都他妈别吵了!” 田真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看着有些稚嫩,此时他满眼怒火地瞪着被人群挡在后面的王强和旅馆老板,咬牙道: “行,我自己找!莹莹姐要是找不到了,我踏马第一个就把你两个砍了!” 旅馆老板还想说什么,就看见田真转身挤开人群走了出去。 旁边揉着眼的王强龇牙咧嘴的拉了他一把:“爸,他就是个疯子,别管他。” 旅馆老板点了点头,随即道:“对了,小雨哪去了?” 提到女朋友,王强揉眼睛的手慢了几秒,笑嘻嘻道:“小雨还在山上等我呢,我是回来给她拿点吃的。” 旅馆老板不住点头:“那你赶紧去拿啊!别让小雨饿着了!” 王强哎了一声,扭头跑进了屋子里。 旅馆老板咳嗽了几声,对着周围的邻居道谢:“谢谢各位啊,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忙去吧……” 等到一院子的人都走了,旅馆老板才弓着腰走到杨静淑等人旁边,“不好意思啊客人,刚吵闹到你们了。” 见杨静淑没有回应的意思,方冉立刻道:“没事没事,老板你忙吧,我们也要回去休息了。” 旅馆老板点了点头,即将转身的时候又回过头,有些纠结道:“对了,昨天忘记跟你们说了。” “咱们镇上啊,晚上最好不要出门,会遇上怪事的。” 说着旅馆老板叹了口气,小声道:“我怀疑啊,那位客人的同伴,很可能就是碰上了怪事,所以才不见了。” 方冉心脏一跳,“什么怪事?” 旅馆老板却不说了,他一脸惊恐地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说完像是害怕方冉继续追问直接转身走了。 云飞朵看着旅馆老板消失的背影,哼了一声:“故弄玄虚。” 说完扭头看向杨静淑,兴奋道:“杨大,你看那个,我们要不组个队呗?” 杨静淑没应。 方冉小声咳嗽了声,小幅度地拉了拉杨静淑锤在身侧的手。 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情绪不对的杨静淑回过神,低头看向方冉,眼神疑惑。 方冉小声提醒:“静姐,云小姐刚才问你要不要组个队……” 杨静淑哦了一声,看向对面一脸期盼的云飞朵,迟疑了几秒还是道:“可以,到时候你来找我们就行。” 云飞朵啊了声,“到时候?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啊杨大?” 杨静淑:“晚上吧,我们现在回去休息一会。” 晚上? 云飞朵懵逼地抬头看着艳阳高照的日空,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懂大佬的思想。 这就是普通人和大佬的差距吗? 云飞朵觉得自己悟了。 方冉跟在杨静淑身后踩上嘎吱作响地楼梯,一路走回房间关上门后,杨静淑还是那幅失了魂似的。 方冉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杨静淑,低声道:“静姐,先喝口水。” 杨静淑接过水杯,倏地道:“方冉——” “你说主城里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吗?” 第107章 逆转——温情 方冉收回手地动作顿了下,垂着眼皮回道:“应该,会有点多吧。” 说着方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我小时候在贱民区长大时,身边就有个和我名字一样的。”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那应该是凑巧。” 她扯着嘴笑了笑,低声道:“也是,怎么会这么巧。” 方冉聪明的没有询问。 别说杨静淑不一定想说,副本内讨论这个也不好,直播开着,没有人愿意把私事摊在明面上说。 果然杨静淑将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尽,捏着酸胀的眉心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先休息吧,真要有剧情,估计也是晚上了。” 两人昨晚本就没休息好,要是今天还不好好休息,估计到了晚上剧情开始时,精力也不一定能跟得上。 方冉乖巧点头。 躺在床上时,方冉将「杨莹莹」三个字来回琢磨了好几遍,才缓缓闭上眼。 杨莹莹,会是杨静淑的什么人? 姐妹吗? ………… 副本内的时间流速非常快,很快,本来艳阳高照的日光逐渐昏暗,没一会,天边浓重粘稠的夜幕就挂上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地同时,何自云正裹在被子里沉睡,他不安地动了动眼皮,缓慢睁开眼。 何自云慢吞吞起身下床,揉了揉沉重地眼皮。 “来了。” 青年嗓子带着还未睡醒的哑意,似有似无的诱惑缠绕其中。 随着门打开,站在门外的阿无端着盘子对着青年露出个浅浅笑容: “哥,吃晚饭了。” 何自云注意到少年把自己的眼睛露了出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啊眨的,里面溢满了青年的身影。 何自云睡意瞬间消了大半,往旁边走让了空隙给少年进来:“进来吧。” 阿无点头,端着盘子走进屋内顺便回头把门给带上了。 门锁关闭发出的“咔嚓”声让青年稍微回头,但他只是看了下被关闭的房门,顺手拉开电灯按钮。 本来昏暗的房间瞬间大亮。 两人同时闭了闭眼又睁开。 何自云撑着下巴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泪眼蒙蒙的看着少年手里明显是两人份的饭菜:“你没吃吗?” 阿无摇头:“没有,我做好就端上来了。” 何自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一起坐下来吃?” 阿无低头,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动作迅速地从旁边拖了个椅子过来坐下:“好。” 少年想了想又道,将筷子摆放在青年面前,认真道:“哥也一起吃。” 何自云没戳穿他简陋的伪装,闻言点了点头,撑着下巴拿起筷子夹向盘子里的菜。 阿无做的挺多,一盘青菜蘑菇汤,旁边还有盘面饼夹着脆肉的东西,看起来有些像迷你版的火烧…… 何自云筷子一顿,抬眸看向已经开始吃饭的阿无,“这是什么?” 副本里的肉,哪怕知道阿无大概率不会害自己,何自云还是存在警惕。 听到青年的疑惑声,阿无抬起头看向那盘肉夹馍,啊了一声解释说: “我看哥你中午好像真的很想吃那家的火烧,所以我自己做了一盘。” 像是害怕何自云误会什么,阿无舔了舔嘴唇继续道:“肉是猪肉,我特地花了钱从别人家换来的。” 房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何自云无声的看着那盘只有三四个很小的火烧。 迷你火烧做的很可爱,翠绿的葱花撒在中间,映着被炸的金黄酥脆的肉粒,看起来很有食欲。 阿无有些吃不下了,他咬着筷子看着对面的青年,惶恐不安害怕自己做错什么惹了青年不高兴。 何自云一向心思敏感,他自然也察觉到了少年的不安,很快抬起头,轻叹了一声:“这些肉,花了多少钱?” 阿无老老实实道:“八十。” 其实是一百,但阿无不敢说。 他觉得青年现在有点不对劲,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表面露出来那么高兴。 听到八十买了这么点肉,何自云心情有些复杂。 他还没忘记少年一开始卖两篮野果子也才赚了四十块,这一点点猪肉,也不可能值八十。 最多五十就不得了了。 这说明镇上的镇民明目张胆地在坑人。 他们怕阿无,厌恶阿无,所以只能在一些阿无被迫求自己的时候狮子大开口。 好奇怪。 何自云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面容依旧惶恐的少年,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谢谢。” 青年松开手拿起筷子夹了个迷你的肉夹馍咬了一口,笑眯眯说:“很好吃。” 我很喜欢。 阿无松了口气,额角那道恐怖的刀疤都柔和了不少,嗓音中是压不住的喜悦:“哥你要是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何自云嗯了声,腮帮子被食物塞的满满地,他夹了块肉夹馍放进少年碗里,含糊不清道:“你也吃。” 阿无认真点头,眉心都是满足的笑意:“嗯。” 【可能是我多想了……虽然现在气氛很温馨,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没多想,上一次老婆和祭司大人「秉烛夜谈」时也是这样暧昧不清的气氛,然后最后,呵呵不愿多说】 【能不能想点好,我感觉老婆对阿无的态度和对祭司不太一样哎,好像更温和一点】 【十八岁的少年和才二十八岁的男人还是有点区别的】 【?????你在说什么?我们祭司大人年轻又貌美!哪是老男人?】 【请严谨一点,我没说老男人,请把「老」字去了】 【我不管!我都磕!总有一对是he吧?】 【那不一定】 【滚啊!】 【等等,周曾吃饭了吗?我去蹿个频道看看】 隔壁正苦哈哈啃馒头的周曾此时正苦中作乐的和弹幕聊天: “啥?馒头是什么味道?还能是什么味道?就是面粉发酵后鼓起来然后蒸熟了的味道!” “?他两在屋子里吃肉?!” 一看到这句弹幕,周曾手里的馒头握不住了,他咬牙切齿的咬了一大口馒头,口齿不清怒声低吼: “淦!” 然后在众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中低头继续啃馒头。 弹幕:就这? 第108章 逆转——钟声 小镇开始陷入死寂时,夜色已经非常浓郁了,无数的人声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令人从心底开始发寒的冷意。 何自云慢吞吞地打开门,看着夜幕中零星挂着地几颗星星打了个哈欠。 青年眨了眨眼,朦胧泪意欲坠不坠的挂在睫毛上,他走到旁边的屋子旁抬手敲门:“周曾。” “我们该走了。” 今夜虽然没有出现昨晚那个惨叫的女鬼,但骤然湿冷的温度却似有似无的萦绕在身侧,提醒今晚的危险性。 搁着一道木门,周曾屋内传出“噼里啪啦”地声响,颇有点像有人没注意从床上滚下来—— 下一秒,周曾惨叫一声:“我的腰!” 何自云:“……” 旁边关的很紧地门被打开了,阿无穿着整齐的站在门边,看着青年开口询问:“哥,我能跟你们一起出去吗?” 像是深怕青年拒绝自己,阿无很快道:“我不会耽误你们的,就算听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我也会装作听不到。”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何自云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揉了揉眉心,说:“行吧,那你跟我们一起。” 阿无眼睛一亮,快速关上门,奔到青年身边停下。 商量间周曾也打开了门,他头发睡的有些炸,活像被鸡刨了一样,但本人感觉非常良好,随便扒拉了一下头发说: “走吧走吧,我们赶紧走!” 周曾一边说一边关门,当看到何自云旁边跟着的阿无也没在意。 谈个“露水情缘”嘛,现在不得好好在一块时间久点? 周曾觉得自己相当“善解人意”了。 三人一路走下楼,路过那些正在沉睡的猫咪时,阿无突然低下头,伸手将趴在假山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奶牛猫抱了起来。 奶牛猫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喵了声,在看到是阿无时又喵了声,合上眼皮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阿无却将在度昏昏欲睡的奶牛猫递到青年面前,低声道:“哥,你抱着吧。” 何自云虽然不解,倒也没拒绝,他低着头将奶牛猫抱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挂在自己臂弯里。 旁边的周曾眼睛都看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打商量道:“那个阿无,我也能抱,抱个猫吗?” 阿无瞥了他一眼,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对着不远处一只熟睡的狸花猫示意道:“你抱那只。” 周曾一喜,兴致勃勃的凑上前,刚要伸手抱,就发觉眼前这只狸花猫眼熟的不行。 好像,是那只昨天抓了他好几下的小狸花?! 哪怕alpha身体素质好,昨天被抓的痕迹已经愈合,周曾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声道:“我能换一只吗?” 他有点害怕自己又被抓…… 阿无冷漠拒绝:“不能。” 周曾:“……哦,不换就不换吧。”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靠近熟睡的狸花猫,做好心理准备直接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狸花猫应激地睁开眼,四肢扭动了几下,才昂着头看了眼周曾,喵喵叫了好几声才安静下来。 倒是没抓周曾。 已经做好被抓准备周曾谢天谢地地长舒一口气。 【周曾真的我哭死,明明怕被抓还要抱哈哈哈哈】 【alpha身强体壮被抓一下怎么了?!!】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它就只是想给人挠挠痒而已】 【楼上别太过分了】 【是6的】 何自云低头摸着舒服的直打呼的奶牛猫,看向身侧的阿无:“那只狸花猫应该挺喜欢周曾吧?” 阿无点了下头:“嗯,满院子的猫里,就只有这只抓过他的狸花对他感官还不错。” 虽然一开始的第一面算不上友好。 何自云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为什么要抱猫?” 他可不信阿无莫名其妙让他们一人抱一只猫出去是为了顺便遛遛猫。 阿无在青年面前藏不住事,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急的有些手忙脚乱,最后只说:“等会哥你就知道了。” 何自云淡淡点头。 三人很快出了门,阿无在最后关门。 门被关紧的那一刻,院子内沉睡的猫咪一个随着一个开始睁开眼。 碧绿发光的瞳仁出现在院子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黑暗中蠢蠢欲动地火焰。 “喵!” “喵!” 一声接着一声的猫叫声响起,像是讨论着人类听不懂的对话。 很快,第一只猫开始行动了,它爬上假山顶,后腿用力的同时飞快跃上围墙,随后朝着院子里的猫叫了一声。 有了第一只的带头,剩余的猫咪很快一只跟着一只跃上围墙边缘,踩着被磨平的玻璃碎片跳下围墙出了院子。 没一小会,整个院子里的猫都跑出来了。 ………… 院子里发生了群猫“逃窜”事件没有人知道。 此时何自云三人刚走进居民区的小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就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钟声。 “咚!” “咚!” “咚!” 和昨晚如出一辙地激烈钟声响彻云霄。 三人站在昏暗的巷子深处,夜幕悬挂惨白半月,惨冷色的月光丝丝缕缕洒在石子路上,照亮前方不远的巷子口。 何自云咬了咬舌头,血绣味缠着血肉裂开的疼痛让他定在地上的脚恢复了点力气。 青年感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非常不舒服。 他有些烦躁,却柔声细语的询问:“阿无,镇上每晚都会敲钟吗?” 阿无点了点头,“嗯,镇上每天夜里十二点,会敲响三次钟声。” 何自云挑了下眉,“人去敲?” 旁边沉迷撸猫的周曾打了个冷颤,“应该是人吧?” 阿无没有隐瞒的意思,认真道:“以前是人。” 短短四个字个字让何自云和周曾都慢了脚步。 以前是人?那么现在呢? 脑子里缠绕的混乱截止于三人走出巷子。 何自云看着不远处有些朦胧又张灯结彩的集市,脚步一顿。 按照阿无刚才的意思,现在的时间是深夜十二点。 十二点的沉睡时间,这么一个很小的镇子,集市竟然还开着吗? 第109章 逆转——集市 集市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热闹,无数的人影穿梭在中,交谈笑语不绝于耳,离的近了,甚至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悦耳音乐。 但何自云却总觉得那些走在集市上的人影有些不对劲。 旁边的周曾有些害怕,他咽了口口水,凑近两人:“我们要过去吗?” 何自云侧头看了眼神色没有任何异样的阿无,垂眸点头:“过去。” 这么明显的剧情摆在眼前,当然得去看看了。 周曾没再说话。 随着三人走近,集市的热闹越发喧哗。 甚至有一个非常小的小孩笑嘻嘻的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没看清路直接一头撞在了走在前面的周曾身上。 周曾哎呦一声,下意识扶住他,一只手还牢牢将狸花猫挂在臂弯上:“没撞疼吧?来给叔叔看看——我草!” 身后的何自云神色微变。 从他的视线望去,能看到周曾扶着小孩的手小幅度开始颤抖,以及极力压抑恐惧的声线:“小,小朋友,你,你家大人呢?” 小孩是个小男孩,他咯咯直笑,明明是天真的语气,却笑的让人心底发冷:“我妈妈,我妈妈在集市里买吃的呢!” 何自云走上前,刚要说话,就看到扶着周曾手的小男孩慢吞吞地抬起头。 青年脚步微顿,瞳孔猛地一缩。 小男孩的脸通体长着雪白柔软的毛发,湛蓝色的瞳仁安在眼眶上,鼻尖趴而通红,三瓣嘴,再往上,是一对毛绒雪白的耳朵,他甚至穿着短袖背带裤,和任何一个人类男孩没什么区别。 准确来说,这是一只会讲人话、四肢直立行走、甚至会说人话的猫。 猫人男孩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何自云,目光在青年肩膀上的奶牛猫上停了几秒,倏地开心拍起手来: “好可爱的小哥哥!下来跟眯眯一起玩好不好嘛?” 猫人男孩的手依旧是肉垫的形态,锋利尖锐的指甲缀在其中,闪着近乎冷冽的寒光。 察觉到奶牛猫没理他,他的视线从奶牛猫转到何自云,瞳仁残冷而疑惑的嘟囔: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食物在这里?” 几乎是同时,何自云想到了白天整条街挂着的猫尸。 当时有个被活活锥进脑子里冒出脑浆的小奶猫,好像就是白毛蓝眼睛,惨叫凄厉而扭曲…… “眯眯,你又不乖了哦。” 温和的女声从集市中传来,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摇曳生姿的走来,露出一张和男人男孩没有区别的白毛猫脸。 猫女没看面前三人,她弯下腰将猫人男孩抱起来,分别对着何自云怀里的奶牛猫和周曾怀里的狸花猫打了个招呼: “这是你们的宠物吗?” 何自云和周曾同时心中一悚。 宠物,是什么意思? 猫女在说到宠物时的语气非常漠然,就像是提到了一块冰冷的肉块? 青年怀里的奶牛猫舔了舔肉垫,抬起脑袋对着猫女喵了几声。 周曾怀里的狸花猫抬头看着猫女,伸出肉垫按了按周曾的手,喵了一声。 “哦?” 猫女这才将视线移到何自云和周曾两人脸上,蓝色瞳仁熠熠发光:“是客人啊,那希望他们能玩的开心……” 说着,猫女对着阿无露出个笑容:“阿无大人,欢迎您光顾集市,您已经很久没来了。” “我们都很想您。” 阿无面色平静,淡淡颔首:“谢谢。” 猫女也不介意,识趣抱着孩子走了。 她从始至终只正眼看了两只猫和阿无,周曾和何自云只是被她随意的瞥了两眼而已。 弹幕已经炸开锅了。 【卧槽,逆转?反转?地位逆转?】 【这个副本的意思是这个意思?】 【我有点胃反酸了,已经可以想到集市里现在的尸体了……】 【娘的,呕……这,这该怎么说?】 弹幕絮絮叨叨的讨论,这边的何自云却看向旁边脸色平静的阿无,眨了眨眼: “所以现在夜晚敲钟的,是猫吗?” 阿无摇了摇头:“不是。” 他看起来也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现在每天晚上是谁在敲钟。”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看着不远处热闹沸腾的集市,拉上阿无的手,“走吧,我们去集市里看看。” 阿无愣了下,低头看着青年握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回握住。 青年抬眸瞥了他一眼,眸色带笑。 身后的周曾没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流,看见两人准备走,周曾低头猛地吸了口猫,在后者嫌弃瞪圆的瞳仁里颤巍巍跟上: “等,等等我啊!” ………… 集市确实和两人猜想的一模一样。 白天小镇的集市上挂满了各种猫的尸体,那么夜晚的集市上,就挂满了人类的尸体。 血淋淋的大腿、死不瞑目的脑袋、砧板上还在起伏的温热猩红心脏等等……而卖“人肉内脏”的老板,果然都是一群站立行走的猫人。 何自云在路过白天那家喊话“新鲜猫脑”的店铺时,看到一个肥头大脑的男人被绳子层层叠叠的捆在桶里,露在桶外一张脸苍白如纸,冷汗顺着肥肉流淌,可他的眼珠子却非凸起,里面似乎浮着一层血色,蕴着疯狂的痛苦。 “不,不要,不要!” 男人不断地挣扎,带动着木桶都开始颤动。 身后系着围裙的猫女放下怀中的儿子,从一边的桶里拿出一个泛着寒光的铁锤递给猫人男孩。 猫女笑地很温柔,她弯着腰握着猫人男孩的手,教导说:“眯眯,你拿着这个锤子,然后妈妈在拿一个钉子……” 猫女将一个铁锥扎进男人的头顶,鲜红的血水顺着被扎破的头皮往下流,男人痛的哇哇惨叫,浑身的肥肉都在颤动。 猫女没有在意他,她继续柔声和猫人男孩教学: “一定要很用力的往下捶哦,这样他才会很痛苦地哭出声呢,而且,可以捶很多下才会死呢。” 猫人男孩点头,湛蓝色的瞳孔似乎蒙上了一层灰雾雾地霾,他笑嘻嘻的提起锤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砸上那颗铁锥! 第110章 逆转——虐杀 “啊!!!!!!” 男人凄厉惨叫,眼珠都因为极度痛苦而凸出了眼眶,猩红发臭的的血水伴着白花花的脑浆迸裂出来,被旁边的猫女用盘子接上。 猫女轻轻哼着歌,洁白干净的盘子被血液和脑浆染红,她却笑的越发浓重了: “对哦,就是这样,他当初不是说这样很快乐吗?好像确实很快乐啊。” 猫人男孩咯咯直笑,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对了妈妈,弟弟还在您肚子里时,是谁给他扯出来的呀?” 猫女的眼神变得逐渐阴森冰冷,她伸手抓了把盘子内的脑浆血水,伸出舌头舔了舔肉垫: “好像是这个食物的妻子吧……” “没关系呢,过一会,她也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哦!” 猫女说。 荒诞恐怖的集市戏剧性的反转,不管是处于副本中的主播,还是屏幕前看直播的观众们同时沉默。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的剧情,归根究底也是镇民自己做的孽,那么曾经被镇民虐待杀害的猫在夜晚获得复仇地主权后,自然也是疯狂报复所有的镇民。 日夜颠倒,人与动物之间的位置彻底置换,昔日的地面霸主沦为动物盘中餐,这一幕何其恐怖又可笑。 何自云收回视线,轻轻吸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较之白日时更加浓烈,应该是因为人类血液更加稠密腥臭的原因。 整条街上,所有的镇民赤裸着被绑在砧板或绳索上,血肉组织湿淋淋的往下淋着小雪,湿软的筋膜和人肉还在神经性的跳动着,仿若地狱降临。 【叮】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小镇背后的秘密]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五十】 耳边响起的系统女音温和而平静,与眼前的炼狱格格不入。 一进入集市后,周曾干呕声就没停下来过,胃部翻涌但口腔里一片苦味,他又不敢吐,就这么硬生生得憋住,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话还没说完整,先yue别人一脸。 阿无并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他和青年拉着手走在集市上,如果不是周围的买卖的东西过于骇人,两人倒是算得上闲适。 一路上和阿无打招呼的猫人不在少数,少年表情淡淡,只会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何自云侧头看向他,笑眯眯道:“阿无,你看起来很受它们的欢迎啊。” 阿无表情微变,他低声说:“可能是因为我养了很多猫,所以它们并不讨厌我。” “它们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阿无道。 “一开始?”何自云抓住这两个字故作疑惑。 “什么意思?” 阿无闭了闭眼,他看着青年肩头上瞪圆眼睛四处看的奶牛猫,垂眸: “一开始镇上没有流行吃猫虐猫时,死去的猫们在深夜钟声响起时以人的形态出现,但也只是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玩耍——” “直到后来镇上有些人开始吃猫,死去的猫们会在第二天夜晚「复活」,它们将杀害自己的人类抓住,重复它们生前死亡的痛苦。” 何自云静静听他说完,想到了什么:“镇上的人知道吗?” 他猜测应该是不知道,不然绝对不会在白天继续重复杀猫虐猫的过程。 但出乎意料地是,阿无微微犹豫后点了头:“他们应该知道。” 何自云一愣:“知道?” 阿无:“只是我怀疑,镇上的所有人都会被猫人抓住虐杀,除了我。” 少年神色中带着浅淡地迷茫:“正常来说镇子上只有我没有杀过猫这是正常的,但是后来我发现,镇上的人看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仇恨了。” “他们恨我,怕我,又厌恶我。” 只因为他不会被虐杀。 一个人的瞳孔颜色过分清晰时,黑与白交界处就犹如晦幽的深渊,阿无静静地看着青年,哑声道: “所以我怀疑了。” 阿无怀疑所有人都记得自己被猫残忍报复的痛苦,他们也变得越发狰狞,在白日里虐猫的刑法越来越重,夜里被折磨的也越来越疯狂。 这是一个死循环,而镇上脱离循环外的人,有且只有他一人。 听完阿无的叙述,何自云唇角噙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诡异的笑容:“所以,他们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吧?” 这种类似于循环地副本,但凡其中有一个npc认为自己有错,这个循环估计早就停下来了。 阿无想了想,“好像死的时候会喊我错了我错了。” 【……卧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的来说全镇除了阿无,所有镇民都是疯子吗?】 【也不一定吧,你们想想周曾在厨房里见到的那个女人,我感觉她怪怪的】 【她是好人?】 【不敢说的绝对,目前看来,只有猫猫最惨,哪怕死后变成人形折磨仇人都没用,这些人第二天又会同样去虐杀别的猫】 【然后变成人的猫越来越多?】 【我觉得有点恐怖了】 【不是,你们没发觉到问题吗?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不知道敲钟地人是谁哎?猫猫会变成人复仇,那敲钟逆转地位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脑子】 【慢慢看好了……反正到最后就知道了】 【有道理】 在路过白天的火烧店时,何自云拉着阿无停了下来,他抬眸看着火烧店内座无虚席地猫人们,轻声说: “我们进去看看吧。” 他也想见见那个在后厨里帮忙的女人。 阿无皱眉看着火烧店,心脏狂跳,一股莫名地警醒和担忧裹紧少年整个心脏,让他下意识拉住想要往里走的何自云。 何自云被拉住,有些疑惑的回头看:“怎么了?” 阿无嗫喏了下,“哥,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他有种诡异的错觉,好像青年要是进去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要渐渐淡了—— “嗯。” 何自云淡淡道,丝毫不知自己打断了少年此刻惶恐不安的情绪。 他看着阿无,微笑道:“阿无。我得进去看看才行。” 看看那个做火烧的男人和女人,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第111章 逆转——女人 阿无没再拦着他。 少年有些泄气地松了力道,垂头丧气地拉着何自云的胳膊晃了晃,像是在闹脾气。 何自云觉得有些好笑,他回头认真看了眼阿无,好奇道:“阿无陪我一起进去?” 半晌,阿无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 何自云转身,自然也就错过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和失望。 【emm,我总觉得阿无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觉得他应该知道,但是他看起来不想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阿无想装作不知道,他应该察觉老婆可能要走了,当时祭司大人也是这样的神情】 【……好奇怪,总觉得阿无和祭司某些方面有点像】 【性格吧,都呆呆的】 【……是哦,呆呆的「大人」】 【提醒一下,「呆呆大人」可以徒手把我们拧死哦】 【?????why?】 【第一个祭司大人我能理解拧死我们,阿无这个小可爱怎么可能会对我们下毒手?】 “哎,等我等我——” 一路全靠怀里狸花猫赋予勇气的周曾还在火烧店门口磨磨蹭蹭,一看两人都进去了,赶紧小跑跟上。 周曾是真的怕啊,周围一堆猫人茹毛饮血的,给他看的都快对猫咪失去欲望了。 哦,假的。 怀里的狸花猫用力将头从周曾的胸肌里挤出来,眼睛都斜着往上飞了点,看起来有些不太聪明。 它愤怒地喵了一声,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衣服,示威似的低头在周曾胳膊上磨了磨牙。 周曾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又被咬了赶紧低头。 被勒地难受到伸脖子地狸花猫冷冷瞪着他。 周曾:“……哦对不起对不起~” 他露出个讪讪的笑容。 狸花猫扭过头:“喵!” 火烧店。 白天座无虚席的店里,此刻坐满了各式各样的猫人,它们聚集在一起,每个猫人面前都有一碗汤和一盘火烧,浓烈酸涩的肉味漂浮在空气中,闻之欲呕。 猫人们大口大口地喝着汤,血红的肉块嚼碎在口腔内,“吧唧吧唧”地咀嚼声不绝于耳。 给周曾看的头皮直发麻。 进来的三人没有引起多少猫人的注意,准确来说是在它们看到被抱在怀里的猫时,就不在多注意了。 零星几个猫人对着阿无小声地打了个招呼,同时视线在阿无身侧的青年上停了几秒。 “阿无大人好久没来了。” “是害怕这个人类被吃掉吗?” “嘻嘻,我们又不是随便吃人的……” “……” 猫人们的细语声不算低,起码何自云听的一清二楚。 阿无自然也听到了,他下意识攥紧青年的手,小声道:“哥,我不会让它们吃你的。” 店内诡异昏黄的灯光照在青年脸上,温暖又异常。 他的睫毛呈现鸦羽似的安静垂落,阴影分明,皮肤冷白,唇色艳红。明明是冷淡到甚至有点脆弱的长相。可当青年眼眸抬起时,里面分明的笑意和慵懒却瞬间把气质割裂。 何自云轻轻一笑:“嗯,我知道。”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撩开门帘从厨房走了出来。 女人身材细瘦,皮肤苍白看不见血色,瞳仁很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眶,此时她扬着笑容看看向有进店内的三人,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和周曾说的一样,女人的嘴里没有舌头。 就在何自云准备说话时,一个毛色花白的猫人女孩从门帘后冲出来抱住了女人的腿。 “妈妈,食物又在骂人了。” 猫人女孩声音很细,穿着一身很漂亮粉色的花裙子,如果是人的话,她看起来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可爱小女孩。 其实猫人长的都很可爱,站立的形态很像游乐园里穿着玩偶服饰的工作人员,甚至更逼真更可爱。 因为它们都是真的,每一个猫人都是由一只被人残忍杀害后死亡的灵魂组成。 它们本该是给人类带来温暖和幸福的眷属生物,而不是在这一口一口吞着仇人的血肉坠入深渊。 随着猫人小女孩的出现,女人张嘴地动作顿了顿,她慢吞吞地低头,苍白无色的脸上逐渐浮上笑容。 女人伸手摸了摸猫人女孩的头,伤痕累累的手指微微颤动。 猫人女孩闭着眼在女人的手下蹭了蹭,撒娇说:“我又饿了,妈妈。” 女人神色一惊,她直起身,对着门边的三人指了指,转身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等到女人走后,猫人女孩的碧黄的瞳仁逐渐变得阴冷,她森森的看着三人,舔了舔手中的肉垫: “阿无大人,您要是一个人来的话,我和妈妈都会很欢迎——” 猫人女孩嘻嘻一笑:“但是其他人类,您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下场吗?” 周曾缩了缩脑袋,妄想躲在两人身后,怀里的狸花猫察觉到他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阿无皱眉:“你妈妈也是人类。” 猫人女孩瞳仁一竖,尖利的叫声从嘴里冒出:“他们怎么能和我妈妈相比!” “我妈妈是最干净最漂亮最善良的妈妈!他们也配和她比?” 阿无还想说什么,被何自云拉住了手腕。 何自云松开阿无的手,走到猫人女孩旁,像是觉得不好谈话似的蹙了蹙眉,蹲了下来。 猫人女孩警惕地后退,尖锐的牙齿和爪子跃跃欲试,却又碍于阿无存在不敢动手:“你想做什么?!” 何自云想了想,神色诚实:“我在想,你的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猫人女孩眼珠转了转,她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嗓音尖锐而诡异: “你想看看吗?” 何自云适时的露出小心翼翼地胆怯:“可以吗?” 猫人女孩:“当然可以。” 她有些快乐地转身蹦跳到门帘旁,伸手掀开门帘。 屏幕前的观众们呼吸齐齐一滞。 连害怕的周曾都眯着眼望了过去。 厨房内,被五花大绑在一根棍子上的肥壮男人脸色惨白,身上的肉被身前的女人一片一片地削下来摆在盘子里。 肥壮男人痛的吱哇乱叫,愤恨怒骂。 女人动作一顿,伸手掀开肥壮男人的嘴,拿出剪刀,快而狠地剪上男人的舌头。 第112章 逆转——仇恨 “咔嚓”一声后是湿润粘腻的“啪嗒”声。 被绑在棍子上的肥壮男人嘴里鲜血直喷,被女人用力剪断地舌头滑出口腔掉落在地。 黏糊冒血地舌头落地,里头残留的神经微微颤动,原地蹦了下才软趴趴的落在地上。 女人愣神的看着地面上那块鲜红的舌头,愣了几秒后慢吞吞蹲下身将舌头捡起来。 女人低着头看了好几秒,将舌头随手扔到砧板上,拿起旁边的菜刀用力剁了上去。 围观全程的群众:“…?!” 【卧槽卧槽!这是干嘛?!剁舌头馅???】 【啊这,啊这活杀活剁?抱歉……我胃又不舒服了】 【…我真的服了?!为什么每次我在吃东西都能看到这种东西?!呕】 【同情你0.1秒】 【……谢谢你宝贵的0.1秒】 身后是无数猫人心满意足的咀嚼声,眼前是女人活剁舌头的疯狂行径。 何自云微微眯眼,看着女人几乎要快要挥成虚影地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女人眼神空洞的剁着舌头,很快就将那条完整的舌头剁成了肉泥,裹满了鲜红血水的肉泥。 周曾都快看吐了,凑到何自云旁边小声道:“她,她要,干,干——” “呕——” alpha的瞳孔倏地变大,抱着狸花猫转身跑出门外,弯着腰开始大吐特吐。 厨房内,女人徒手将那团看不出原型的舌头抓起,血液湿哒哒的顺着指缝淋落,滴在血迹斑斑的地板上。 女人一手捏开肥壮男人的嘴,将那团剁成肉酱的舌头馅硬生生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看着肥壮男人疯狂挣扎扭曲地面孔,女人露出苍白而诡异的笑容。 【呕……救命了,以后再也不吃馅了】 【不要浪费食物!但是,不得不说一句,我靠这女的真狠啊……】 【是挺狠的,所以女人也是受害者吗?】 【看起来像,估计也受到了什么伤害吧?】 【你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女人她很可能已经死了啊喂养!夜晚里买卖东西地猫人们不都是白天被虐杀死了的吗?】 【啊??所以这女人也死了?! 】 【我看像,你看她多恨那老板……能把老板自己的肉喂进去,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这一次不仅仅是周围的人恶心了,连何自云都不自觉抚上翻涌的胃部,忍下反胃的冲动时,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旁边的阿无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声道:“哥,你很难受吗?” 说着阿无想了想,伸手遮住青年的眼睛,俯首到青年耳边轻声说:“没事,我让她把门帘放下来。” 何自云止住他的动作,鸦羽似的睫毛扇了扇,摇了摇头:“我没事。” 就是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猫人女孩很欣赏在场所有人的恐惧的目光,她带着浓烈恶意的瞳仁闪着阴冷的光,竖在头上地猫耳动了动: “阿无大人,这是您的客人自己想看的。” 猫人女孩习惯性的低头舔了舔手,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可没逼他们必须看呢。” 说着,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青年那双通红泛着水色的眼珠,咯咯笑了两声:“这位客人看起来,好像害怕?” omega身体体质一向娇嫩柔弱,稍微刺激到一点都会应激似的冒出眼泪,主城的人说这叫omega保护体质开启,用于遇见危险时示弱保护自身。 但何自云知道这些都是扯淡。 越柔弱可欺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最后都只会变成一个任人摆弄地掌心玩物,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 何自云眨了眨眼,冰凉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他伸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言笑晏晏: “害怕倒不至于,主要是被血气冲到眼睛了,有些酸。” 【6的】 【老婆含泪的微笑真好看】 【我还是喜欢老婆哭唧唧的样子,我是变态】 【看完血腥画面看老婆,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口是心非的老婆更可爱了!!!想rrua嘿嘿】 【去吧,现实中老婆身边的保镖给你打出屎】 【??????】 【6】 猫人女孩冷哼一声,“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该走了,还是说——” “你们也想尝尝人肉的味道?” 猫人女孩话中的恶意非常明显,就在她还想继续说什么时,青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何自云看着猫人女孩身后慢吞吞洗手的女人,眼神微闪: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何自云回忆自己昨晚看到的长发女鬼容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人: “她有一头很长的头发,平常特别爱护,长的很漂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嘴唇上的小痣,不明显,但看起来非常可爱——” 青年话还没说完,本来还在洗手的女人猛地冲出厨房。 女人绕过有些怔愣的猫人女孩一路走到青年面前站定,那双一直空洞到没有任何神色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浓重的疯狂和扭曲的恨意。 何自云微微眯眼。 他以为女人会欣喜会期盼才对,怎么会是仇恨? 女人伸出手想要掐住青年的胳膊,却被旁边的阿无直接用手隔住。 女人伸出的手一顿,她慢吞吞地收回手,嘴巴几乎张大到了极致,勉强露出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 “她……” 女人艰难地从嗓子开始往外发声,浑身体都因为情绪高涨而不断颤抖,嗓音尖锐而沙哑:“她……在………哪?!” …………… 集市入口。 杨静淑远远地望着里面直立行走的猫人们,眼眸微眯。 联系上白天听到的消息,不难猜出这些猫人很可能是那些被镇民们虐杀死亡后“复活的灵魂。 方冉有些纠结的咬了咬下唇,“我们怎么进去?” 直接以人类模样进去,不难想象会发生什么。 旁边的云飞朵不知道从哪拿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闻言有些烦躁的咬碎糖块。 她恹恹地叹了口气:“那个,我有办法进去。” 闻言,杨静淑两人侧头看向她。 方冉好奇道:“什么办法?” 第113章 逆转——烤串 火烧店。 何自云看着被阿无一只手隔在的对面的女人,微笑道:“我知道她在哪,要和我一起去找她吗?” 女人的手颤了一下,她伸手掐上自己的脖子,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话不能言,女人眼中的恨意却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空气里似乎都开始弥漫出一股浓稠、潮湿、腥臭的血味。 何自云皱了皱眉。 他有些想不通女人这些莫名的恨意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声稚嫩而平静的女童音从女人身后传来。 “妈妈出不去。” 猫人女孩一步步走到女人身边,抓着女人的衣角抬头看着青年: “妈妈出不了这个店。” 何自云微愣,随即低头看向女人的脚。 黑色的裤脚边湿润又糜烂,女人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多出一个血脚印,整个店铺内,这样密密麻麻地血脚印到处都是,唯独门槛上干干净净,毫无血迹。 猫人女孩踮着脚拉了拉女人的手。 女人有些僵硬的低头,那双被绝望仇恨迸满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些许温柔的情感。 她弯下腰将猫人女孩从地上抱起,低着头在对方毛茸茸地脸颊上蹭了蹭。 猫人女孩也跟着蹭了蹭女人,仿若安慰,随后她抬头看向何自云:“我跟你去。” “我帮妈妈把她带过来。” 猫人女孩侧头看向旁边沉默的阿无,“阿无大人,你确定他不是骗我们的吗?” 阿无摇头说:“不会骗你。” 得到阿无的保证后,猫人女孩眨了眨眼,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女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女人的脸颊。 猫人女孩声音变得软软的,像是害怕女人会害怕:“妈妈,我去帮你把她带回来,你在店里等我们好吗?” 女人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猫人女孩,她有些僵硬的点头,伸手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毛发。 “走吧。” 猫人女孩用力挣开女人的怀抱,轻盈落地,黄色的瞳仁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反光: “快点,我不想让妈妈一个人在这呆着。” 不管是对于她或者是女人,这个火烧店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偏偏女人根本走不出去这个鬼地方。 猫人女孩的眼珠倏地阴森,尖锐的利齿磨了磨,发出渗人的牙酸摩擦声。 何自云对于女人不能出去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说:“那我们现在出发?” 猫人女孩嗯了声,走到阿无旁边。 何自云看着猫人女孩下意识走到阿无身边的举动,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 镇民们厌恶恐惧阿无,而这些夜晚化作鬼魂的猫人们却对阿无信任有加,真的只是因为阿无不虐杀猫吗? 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门外,周曾掏出张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有些痛苦地站起身,唉声叹气。 他侧头从自己肩膀上闭着眼的狸花猫,感动道:“哎呀小狸花,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狸花猫:“……” 它翻了个白眼,喵喵叫了好几声。 要不是怕你被扒皮抽筋摆在摊上卖,我早就跑了! 【周曾真的,这只狸花猫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是真看不见啊哈哈哈】 【周曾: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不过,周曾看起来是个挺好的alpha哎,我都有点心动了】 【除开有点傻之外,确实性格人品还算不错,我支持你,冲吧!】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周曾的弹幕区怎么回事?搁这选老公呢?】 【哈哈哈哈哈】 周曾刚吐完脑子还有点不清楚,他直起腰转身,刚准备进屋子里和何自云他们会和,就看到走到门边的三人。 对的,还有一只到青年腰部的猫人小女孩。 周曾被吓了一跳,“我靠!你——” 猫人小女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懒得理这个一惊一乍的人类。 何自云还是那副微笑万事足的模样,对着周曾笑眯眯说:“我们要去一趟巷子。” 去昨晚那个看到长发女鬼的巷子。 不过这个镇上的巷子又多又杂,他们估计要找上一小会了。 与此同时,系统女声发出“沙沙”地声响,缓慢响彻每个主播的耳边。 【叮】 何自云和周曾两人面面相觑,刚抬起的脚顿在原地。 什么意思?是有主播出事了? 像是在回应青年的猜测,一道凄厉的男声在集市正中央响起。 何自云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男人被一群猫人抬在半空中。 定睛望去,男人整个人被一根铁签从头顶一路戳穿成到胯下,浑身被捆绑的如同肉条,随后被男人们放在了一个燃烧着火焰的烤炉上。 男人惨叫着,痛地眼珠凸出,手和脚都因为疼痛剧烈震动,却只是徒增血液的流失去,加快他自己死亡的进度。 随着男人挣扎惨叫的声音逐渐消失,仿若卡顿似的系统女音在度响起, 【副本《逆转》存活人数8\/9】 系统女音温柔而平静,静静叙述着一个人的死亡。 周曾抱着狸花猫,瞳孔被那个死相凄惨的男人尸体撑满,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活着的人在下一秒凄惨死亡。 他抱着狸花猫的那只手紧了紧,狸花猫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那张褐色的眼珠转了转,狸花猫低头贴近周曾地手,伸出舌头舔了舔。 周曾愣了下,他轻声说:“他,死了吗?” 何自云嗯了一声,目光从猫人群中扫视了几眼,定格在其中一个猫女抱着孩子的手上。 那个猫孩子看起来伤的很重,露在衣服外面的毛发上染了很多血迹,猫女不停低头舔砥着猫孩子身上的血迹,一双碧绿的眸子看向火炉上死去的男人时,仇恨和恶意如扭曲地毒蛇。 何自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皮微阖,眸色清凌凌的,脑子里想起了当时火烧店里其他猫人的话。 “阿无大人好久没来了。” “是害怕这个人类被吃掉吗?” “嘻嘻,我们又不是随便吃人的……” 猫人们不是无缘无故杀人的。 死去的男人,绝对动手伤害了猫女怀中的孩子,才会变成令他致死的“烤串”。 第114章 逆转——技能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肉香味令人作呕,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猫人女孩只是瞥了眼不远处逐渐被烤熟的男人,不耐烦道: “你们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赶紧走,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何自云收回视线,轻声说:“走吧。” 人死了,那就没办法了。 阿无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他伸手握住青年垂在身侧的手,安静的走在一边。 身后脸色惨白的周曾看了好几眼那个男人的尸体,沉默着跟在两人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三猫的身影在集市不可谓不显眼,不管是被绑在架子上的镇民,还是旁边忙忙碌碌剥皮杀人的猫人们,总会抬起头看两眼这个奇怪的队伍。 但当看到人群中阿无时,猫人们又会很快低下头打个招呼,就开始忙碌自己的事了。 何自云淡淡的瞥了眼猫人们面带笑容杀人的机械动作,眼睫微垂。 处于底端的一旦反噬,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异常狂躁疯狂的。 镇民们也只是自食其果而已。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集市时,正好对上迎面走来地杨静淑三人。 看到三人现在的装扮,何自云也不免怔了几秒,随后微笑指了指对方的头顶:“好巧,三位这是?” 杨静淑:“……” 她生的冷漠寡淡,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头顶上生出来了两只纯黑色的猫耳,像是察觉到主人的无奈,它们一晃一晃的动了动,有些异常的羞涩。 旁边的方冉和云飞朵倒是如出一辙的白毛绒猫耳,区别只在于方冉耳朵的尖端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墨色。 看到熟人,方冉眼神一亮,“何先生你也在啊,要一起进去去逛逛吗?” 对于方冉何自云态度还算不错,他摇了摇头,笑道:“我们已经逛完了,你们去吧。” 方冉这才意识到何自云三人是从集市里出来的,有些诧异:“人进去不是会沦为食物吗?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方冉看到了何自云身边的猫人女孩。 本该在集市里的猫人,为什么会跟何自云他们一起往外走? 猫人女孩越来越急躁,她急地不停舔手,尖锐的利齿不时透过嘴巴露了出来: “你怎么还认识这么多猫?烦不烦啊!能不能快点!” 妈妈还在店里等她,妈妈一个人在店里,一定会很害怕—— 她还没想完,嘴里突然被人塞入一根长条状的东西。 猫人女孩一愣,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 甜的? 一直没说话的云飞朵从口袋里掏了个棒棒糖堵住猫人女孩的嘴,弯下腰哄骗道:“小妹妹,你要乖一点哦,很快就好啦~” 说着云飞朵还伸手摸了摸猫人女孩的头,笑容甜蜜。 出乎意料的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很暴躁的猫人女孩竟然安静了下来,她舔着嘴里的棒棒糖,眼睛都眯了起来。 何自云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缩了缩。 这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女孩,技能应该类似于抚慰人或者动物之类的? 安抚好猫人女孩后,云飞朵拍拍手上的毛,抬头看向何自云,伸手笑道: “你好你好,我叫云飞朵,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omega,果然真人看起来更漂亮呢!” 何自云不动声色地伸手,微笑:“你好,何自云。” 两人双手握了一秒便松开。 云飞朵挤眉弄眼地瞥了眼青年和阿无交叠的手,笑嘻嘻道:“旁边的两位帅哥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阿无低头看着身边的何自云,没有回应云飞朵的话。 旁边的周曾呆愣愣抬头,“周曾,周正的周,曾经的曾经。” 云飞朵哦了声,也没自讨没趣继续询问阿无的意思。 杨静淑也开口了:“既然你们已经探索过了,那我们先走了。” 说着又补了句:“回见。” 何自云求之不得:“三位一路小心。” “嗯。” 双方虚假的互相颔首道别后,走了相反的两个方向。 等到何自云三人走出集市后,云飞朵好奇地回头看了眼:“他们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合作?” 按照常理来说,看到杨静淑,一般主播都会选择合作才对。 方冉叹了口气:“应该是何先生不喜欢和alpha合作。” 云飞朵瞪大眼睛:“??为什么?他不是omega吗?再说了他旁边那两个男的一看也是alpha啊?” 这次方冉还没说话,杨静淑开口道:“何自云不仅仅是不喜欢和alpha合作,是厌恶。” 杨静淑想到当时电视台直播时画面上的青年,眼眸微垂: “说是厌恶alpha也不准确,他是厌恶alpha能随意标记和丢弃的信息素,从而对所有alpha产生不悦。” “至于他身边的两个男人,除了周曾,另一个男孩很可能是npc。” 杨静淑没在对方身上找到任何属于「神迹」主播的痕迹。 反而更像是土生土长的副本npc。 npc?! 这次别说是云飞朵了,连方冉都被震惊到了。 刚才何自云握着那个男孩的手所有人都看见了。 结果男孩竟然只是npc?一个只能在副本里短暂存在的npc? 云飞朵瞠目结舌,好半响才低声呢喃:“乖乖!这omega真牛逼啊……” 别的主播进了副本要不担惊受怕,要不大杀四方,他倒好,直接拉个长得还不赖的npc谈恋爱?! 这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吗? 云飞朵是真的心生敬意了。 ………… 远离喧闹地集市后,周围再次陷入一片阴沉沉地死寂中。 三人三猫走在灯光昏暗的路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遭的楼房。 在何自云第三次看到二层楼房窗户上透出的浅浅灯光后,他完全可以确定镇上有的房子里很可能是有“人”的。 镇上的居民有一部分被寻仇的猫人拉去了集市,那么其它剩余的人呢? 只能在这些房子里了。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小镇背后的秘密]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七十】 第115章 逆转——变动 如果说前一秒只是怀疑的话,副本进度条的提示音就完全打消了青年的疑虑。 他看了眼两侧的楼房,决定等会回来时看一看。 旁边的阿无彻底沦为了背景板,他静静地看着青年和陌生人交谈,那些人在他面前的声音有时就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似的,他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青年也一样。 阿无察觉到了更为浓重的悲伤和恐惧,但是他不敢说。 何自云和已经离不开小镇的自己不一样,他迟早是要离开这个小镇的,他早就知道。 心绪不宁,阿无握着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正准备和周曾讨论该去哪条巷子的何自云微微抬眸,“怎么了?” 月光惨淡,就那么细细的一条挂在跳上,蒙蒙的月光显得阿无脸色有些苍白。 阿无摇了摇头:“没事。” 何自云当然没信,他静静地看了几眼阿无,倏地伸手。 阿无愣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 青年安抚性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嗓音柔和:“不要害怕。” 阿无点了点头,额前垂落的发丝挡住了有些发红的眼眶。 而这边,终于从死人阴影里爬出来的周曾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声叹气道: “我们现在去哪啊何自云?” 何自云看着眼前的巷子,说:“你说我们先从那条巷子开始找?” 周曾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我?” 何自云:“你。” 一旁的猫人女孩翻了个白眼,呲着牙怀疑:“你们不会是在骗我吧?” 何自云没理他,用一种类似于鼓励的眼神看着周曾。 周曾抱着狸花猫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指向左边那条巷子:“走这边?” 何自云点头,拉着阿无朝右边那条巷子走:“走吧。” 周曾:“????” 【哈哈哈哈哈人形辩路器?】 【有谁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走周曾没选的那条路?】 【老婆一开播没仔细看吧,周曾他一直挺幸运的,反过来就是他没选的那条路绝对危险性高】 【乖,老婆是懂用人的】 【确实……我真没想到还能周曾这么用】 【周曾:没人为我发声吗?】 【哈哈哈哈哈哈】 周曾忍了半天,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刚走进巷子里,何自云鼻尖就隐隐飘荡这一股潮湿、糜烂的腐臭霉腥味。 较之昨天,今天的味道严重了不少。 有了心理准备的何自云还行,完全没有任何提示的周曾刚一进去就吸了一大口,一瞬间脸都开始发绿了。 何自云晃了晃少年的手,说:“阿无,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阿无摇了摇头:“没有。” 他什么都闻不到。 何自云沉吟片刻,一路往巷子深处走,很快看见一栋有些奇怪的房子。 和其他几乎完全一样的楼房不同,这栋楼房的门前挂了两盏红通通的灯笼,在夜色笼罩的诡谲夜色中泛着红光。 还没等何自云往前走两步看一看,旁边的猫人女孩倏地直接跑了出去。 她伏在墙面上嗅了又嗅,瞳仁有一瞬间变的阴冷而尖细。 “她就在这里。” 猫人女孩道。 “我闻到她的味道了。” 下一秒,猫人女孩抬头,她看着被建的有些高的围墙,细而尖的喵了一声,跃身而上。 玻璃片碎裂的声响也随之传来。 阿无拉着凑的近的青年飞快往后退了退。 刚退开,一些闪着碎光的玻璃碴子就落在地面上,发出破碎的“刺擦”声。 何自云松开阿无的手,蹲下身低头看着地面上的那些碎玻璃,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周曾咽了口唾沫,有些神经兮兮地不停回头看向他们进来的巷子口,脊骨发冷: “那个何自云啊,我怎么觉得,这里头越来越冷了?” 而且他还觉得总有人在背后看着他们…… 何自云抬头看向周遭,目光定在不远处狭小而遥远的巷子口,突然开口道:“周曾,巷子口离我们越来远了。” 周曾惊得表情管理都失败了,有些扭曲地看着巷子口,哑声道:“好,好像是的。” 他们进来时只是走了短短几步路而已,常理来说应该离巷子口不远才对,但是现在,巷子口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阿无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他同样抬头看着巷子口,却没有出现青年口中越来越远的现象。 在阿无眼中,只有十几步路的巷子口近在咫尺。 阿无抿了抿嘴,口腔里的肉被他咬在牙齿中,腥甜血液染红牙齿。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看到的不一样? 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从门后响起,随着铃铛声响起的同时,本来紧闭的大门后传来人开门地声响。 “咿呀!” 随着大门被人拉开,一个熟悉地人影从门后跑出来。 李兆脸色难看的跑出来,被门口的三人吓了一跳,怒骂了一声什么。 但当看到墙边慢吞吞抬头朝着自己想过来的青年时,眼神闪了闪,很快转为喜悦。 李兆大步大步地朝着蹲在地上的青年跑过来,直接弯腰伸手扯上青年的胳膊,说: “呆在这做什么?!赶紧走?这里很危险!” 旁边的周曾:“???” 不是,这个alpha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身后的阿无看着对方握在青年胳膊上的手,黑眸突然扭曲了下,淡淡地金色弥漫其中,像是某些破碎扭曲的星光。 阿无往前走了一步,“放——” 还没等少年把何自云拉过来,空气中的湿润稠粘突然加重了几倍不止。 一股奇怪的粘腻窸窣声将整个巷子笼罩,连门前的红灯笼都开始因为沉重度不在晃荡—— “砰——” 灯笼掉在地上。 李兆神色大变,他扯着青年的胳膊就想往前跑,却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浓重粘稠的黑雾从院子内弥漫而出,将整个巷子裹住,无声缩紧。 何自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见朝着自己跑来的阿无,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安慰满脸恐惧的少年。 但黑雾没有给予他这个机会。 第116章 逆转——液体 月色黯淡,弥漫地黑雾逐渐消散后,巷子里的人都不见了。 旅馆前的红灯笼依旧好好地挂在门檐下,灯笼底部的细碎红绳随着从巷子口吹来的风微微摇曳。 阿无一个人站在巷子中间,还维持着伸手去拉人的动作,恐惧凝固在脸上有些诡异。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在旅馆内响起,佝偻着腰的旅馆老板扶着房门探出头看向门外,看到阿无时愣了下。 “阿无?你怎么来了?” 阿无耷拉着眼皮,他慢吞吞收回手,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匿迹。 “我来等人。” 旅馆老板眼珠转了转,他笑呵呵道:“来等谁啊?” 阿无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哥哥。” 旅馆老板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原样:“你哥哥?” “对。” 旅馆老板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奇怪:“我记得你家只有你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阿无就直接打断:“现在有的。” 阿无冷冷的盯着旅馆老板,眼底深处金色缠绕扭曲成丝线凝固在眼球上,诡谲莫名。 旅馆老板佝偻地脊骨开始发冷,大颗大颗冷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连牙齿都开始不自然地打颤。 阿无又发疯了! 一瞬间,旅馆老板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集市里。 本来正在愉悦享受复仇快感的猫人们同时尖叫起来,面容四肢霎时间扭曲成一团,分不清是人还是猫。 处于集市中的杨静淑等人如临大敌,警戒周围。 “这些猫人怎么了?” 杨静淑皱眉轻声道。 旁边的方冉和云飞朵也吓得够呛,纷纷摇头:“不清楚,他们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方冉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些被剁烂的镇民们,瞳孔缩小,嗓音都有些尖锐起来: “静,静姐!你看那些镇民!” 集市一片混乱喧嚣,方冉的尖叫隐于其中并不算明显,正好能让凑的近的杨静淑和云飞朵听清。 杨静淑下意识看向那群任人宰割的镇民,舔了舔嘴唇,胃部不适。 摊位上本来就被切烂成肉泥或者各种食物的镇民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全部聚集在了一起。一股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几乎将它们整个全部裹住,往下“滴啦啦”的滴着黑水。 被包裹在黑色液体中的镇民们嘶吼惨叫,不时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嘴巴鼻子之类的器官在黑色液体中若隐若现,诡异万分。 “艹!这他妈什么臭味?!” 云飞朵喉咙发酸,捂着口鼻忍住呕吐欲望,脑袋上的耳朵都都耷拉了下来。 如果说猫人们还勉强能算的上正常的话,那么这些镇民凝聚在一起的东西就恶心的令人发指。 杨静淑的两只手都开始“蹭蹭作响”,胳膊逐渐被银色铁质替代,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动手先出去时,眼前的异象突然停止了。 猫人们再度恢复了愉悦吃饭的动作,被虐杀的镇民们也恢复成了被剁烂砍碎的尸块,如果不是集市中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腥臭味,可能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方冉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空气,吞了口唾沫才道:“静姐,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啊?” 虽然是询问,方冉并没有抱着杨静淑可能会知道的想法。 云飞朵也跟着道:“对啊对啊,那东西太他妈恶心了,呕——” 话还没说完她又吸进去一大口带着腥臭味的气,被熏地翻了个白眼直接蹲下身开始干呕。 强行忍住干呕的方冉:“……”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住了。 脸色只是有些苍白的杨静淑却只是看着眼前恢复正常的猫人集市,脑袋上的黑色猫耳动了动。 她说:“不知道,但是它和我在旅馆摸到的那个液体很像。” 杨静淑这么一说,方冉也想到了那个东西,瞪大眼睛: “那个液体?但是它不是绿色的吗?” 杨静淑没反驳,她侧头看向方冉,语气淡淡:“是深绿色。” 而这种深绿色,在叠加上更多的深绿色液体后,它们就会更加的粘稠浓重,最后变成堪比黑色的液体。 杨静淑怀疑刚才把镇民们包裹起来地黑色液体,很可能是旅馆方门上甚至是墙角那些可疑的绿色液体。 ———— 旅馆。 巷子里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 靠在门边已经快软成一滩烂泥的旅馆老板强撑着最后力气及时开口: “对对对!你有哥哥!阿无你是有哥哥的!” 这句话一出,瞳色正在逐渐转换金色的少年面容一顿,很快凝固下来。 金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失在少年眼底,仿若从未来过。 阿无睁着黑黢黢毫无杂色的眼看向旅馆老板,嘴角缓慢勾起: “我有,哥哥。” 气若游丝的旅馆老板:“……” 你有哥哥就有哥哥!突然这样是要吓死谁啊!!! ———— “喂,醒醒……醒醒……” 何自云是被一阵细碎低哑的女声吵醒的。 青年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长发女人伏在自己身侧小声喊他。 女人那张漂亮白皙的脸有些灰尘,看到何自云时她眼睛一亮,一直压低地声线也不由提高了些。 “你终于醒了!” 何自云不动声色地从女人脸上落在周遭的昏暗环境上,眼神适时地露出几分迷茫而恐惧。 “这,这是哪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一把捂住了嘴。 女人对着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声音不要太大,不然我们会最先被拖出去。” 拖出去? 什么拖出去? 他刚才不是被李兆抓住手,然后一些黑雾从旅馆内冒出来,将他们所有人包裹在一起—— 等等,那阿无呢? 何自云呼吸略微急促了几秒又顿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有些急躁的女人,脑子里却冒出阿无那张被刀疤横跨半边的脸。 青年现在无法否认了。 他现在对阿无的担忧已经超过了他一开始设下的定点。 明明只是一个邪神的分身而已。 青年脑子里混乱一片,也就没听到耳边女人突然小声喘了口气。 第117章 逆转——直播 “啪!” 昏暗地屋内骤然响起开关被打开的声响。 何自云被刺激的直接闭上眼,用力闭了好几次才睁开眼。 这一次,他看清楚自己处于什么环境了。 眼前的房间老旧破烂,蛛网横结,甚至连天花板上的青苔霉斑都凝固在一起,湿润潮湿地往下滴着水。 房间里有好几个很大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两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她们蜷缩在笼子内,手脚都缩成一团,整个人有些扭曲。 【这啥地方啊?】 【这地方看着怪吓人的,那些女人怎么跟动物似的关在笼子里??】 【有点吓人,我感觉我好像猜到什么了……】 【加一,我也……】 【????想到什么了??】 【别猜了,慢慢看吧,我感觉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why?】 何自云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了。 因为他自己,现在也在一个铁笼里。 想到这何自云垂下眼皮,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穿了和外面那些铁笼里的女人一样的白色衣裙。 而旁边刚才叫醒他的女人,装扮也和他一般无二。 想到女人,何自云转过头,正好对上女人那张漂亮到有些熟悉的脸,心脏倏地跳了跳。 他怎么觉得,女人长的有点像,阿无? 特别是那双眼睛的轮廓,和阿无简直一模一样。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满腹想要说话的欲望截止于突然被推开的房门。 青年抿了抿嘴,抬头看向房门打开地方向。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哼着歌走进来,那双纯白色的面具上仅仅露出了男人的一双眼睛,以及鼻子处用来呼吸的孔洞。 男人一边慢悠悠地抬头环顾四周,有些失真的电子音从面具下传出来: “进来,你在外面等什么?” 还有人? 何自云下意识抬头望,动作幅度有些大,还没等他彻底抬头,旁边的女人就快速扯住他的衣角,在男人的视角盲区疯狂摇头。 “别,抬,头。” 女人声线放的极低,不细听完全听不到的那种。 “躺下,不要动,不要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女人小声嘱咐完,那双和阿无极为相像的眼睛很快闭上,对着青年示意赶紧闭上眼睛。 何自云没有迟疑,他保持着脸上仿佛被吓傻的表情,动作细微的将手挡在脸上,留出指缝间的空隙小心翼翼地观察不远处戴着面具的男人。 半开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从屋外走进屋内,正是当时想拉着何自云逃跑地李兆。 看到李兆,何自云心脏跳了一下。 同为主播,自己像是猎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而李兆却是从屋外进来…… 青年不可避免地往阴暗处想了。 李兆看起来也很茫然,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屋内四周铁笼子里装着的白衣女人,抿了抿唇。 面具男回头瞥了他一眼,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个黑色面具扔给他:“戴上。” 李兆眯了眯眼,顺手接过面具戴上,一边系着脑后的绳子一边谨慎询问: “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吗?” 面具男笑了一下,扭过头看向李兆,失真的声线在房间内格外诡异: “你变得奇怪了。” 李兆一惊,系着绳子的手不由自主僵住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回应:“……什,什——” 他还没想好怎么把面具男糊弄过去,急的满头大汗,就听到面具男自顾自地继续道: “不过也很正常,我第一次进来时,也像你一样——茫然、无措、甚至是恐慌。” 面具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间里唯一一个柜子旁,慢吞吞打开柜门。 “但是只要动过一次手,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偷看面具男拿东西地何自云脊骨忽然一冷,眼睁睁看着面具男从柜子里掏出了一大堆用来解剖的手术器具。 那些锋利的器具在白炽灯照射下寒光凛凛,如同一把把嗜血野兽,只等着舔着刀锋染红。 旁边站立的李兆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低着头看着面具男拿出来放在一边的手术器具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自云不动声色瞥了眼看着像是在发呆的李兆,眸色讥讽。 【卧槽,李兆在想什么?】 【我刚看到他脸了,他看着拿着刀具的眼神真的非常奇怪!!!】 【呵呵呵,谁不知道他那点破事?这个直播间里还有谁不知道吗?(指路主城论坛)】 【楼上别说了,路线没用了已经,自从李兆当了主播后,他以前那些烂事全部被封了!】 【????啊?什么事啊?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有我】 【我也,李兆到底干什么了?感觉你们对他怨气挺重的】 【干了什么?他就是个杀人犯!彻头彻尾的恶心玩意!真不知道「神迹」到底为什么选他进去!就因为他是alpha吗?】 【…嗯,简单说一下我知道的,李兆奸杀了三个未成年omega,由于是在贱民区杀的,所以才会在他动手第三个时被主城护卫队发现……哦对了,当时抓住他的人是杨静淑】 【????三个?omega?这都没被处死?】 【他在枪决前进入「神迹」了,没办法】 【艹啊!李兆这种狗东西竟然还能活着?而且他粉丝量还不少?!我刚去看了下,还有不少omega?!】 面具男终于将东西都拿了出来,他对着疑似发呆的李兆招了招手:“过来,帮我把这个手机立好。” 李兆看着他,面具下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心底那股被他压抑许久的残忍再次袭上心头。 李兆说:“好。” 只是副本里的npc而已,又不是主城里的人类,他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这样不会还有人说吧? 自己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呀。 李兆想。 手机支好后,面具男上下检查了一下,伸手打开了直播按钮。 直播开始时,面具男明显处理过的失真的声线在房间内传开。 “嗨,晚上好朋友们。” “我是愈合你们烦恼的「治愈者」。” 第118章 逆转——注射器 室内一片寂静,随着面具男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内的灯光似乎都更亮堂了许多。 面具男在和屏幕另一面的观众们打完招呼后,转身看向周围的铁笼子。 铁笼内,所有的女人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只敢轻轻的吸,生怕被面具男选中。 那些个一看就是用来折磨人的东西,没有人想自己上去尝试。 何自云身侧的女人也不敢再动了,她躺在何自云旁边,呼吸急促而细微,紧闭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动一下,又恢复平静。 何自云没有说话,他微睁着眼看着面具男,大脑内一个猜想越来越明显,直让他心中涌现出一种寒意来。 就这么一小会,面具男几乎将所有铁笼里的人都看了一遍,貌似有些困难选择似的,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李兆: “你来选吧,第一次动手,总归要选个自己喜欢的。” 李兆愣了几秒,“我?” 面具男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恶意的光:“当然,选一个吧。” 李兆沉默着抬头看向周围,眼神在几个蜷缩在铁笼里的女人停了几秒,有些犹豫地抬手指向其中一个不停发抖的女人身上。 “那就,她吧。” 李兆一边说着,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什么一样。 他也没办法啊,又不是他自己愿意做的,但是自己得活着不是吗? 李兆悄无声息地扬了扬嘴角,又很快消失,作出一副故作不忍的模样。 面具男笑了一声,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个注射器,一步步走向那个被李兆选中的女人,再戴着手套地手慢吞吞伸进笼子里捞向女人。 被选中的女人不停发抖,又不得不顺着面具男的动作抬起头来,一双本该漂亮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灰败绝望,她脸上是认命的惊恐和不停滚出眼眶的泪水。 女人张了张嘴,却因为恐惧短暂的失去了声音。 面具男用手擦了擦女人脸颊上的水渍,笑了:“哭什么啊?没关系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你会变得更加漂亮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铁笼,像是抓畜牲一样扯上女人的头发,用力到手臂上青筋暴起,扯地女人放声尖叫。 失去的声线好像回来了,刚被扯出笼子,女人就开始拼了命地挣扎,长长的指甲划上面具男的胳膊,留下一道道血色长痕。 面具男吃痛地松开手,连注射器都掉到了地上。 注射器在地上滴溜溜直转,一路滚到铁笼旁边。 装昏厥的何自云看到靠在铁笼旁边的注射器,眼眸微闪了下。 经过这么一遭,面具男本来故作玄虚的语调倏地变了样,肮脏辱骂的话语不断从口中冒出,直接用力把女人从铁笼子里扔了出来。 “砰!” 女人坠落在地发出巨响,骨头似乎都开裂了,痛的她尖叫越发频繁,颤着身体想要逃跑。 “滚!滚开!” 女人沙哑着开口,浑身上下布满灰尘和淤青,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面具男冷哼一声,对着旁边仿佛看呆了的李兆厉声说:“呆在那干什么!赶紧过来按住她!” 李兆应了声,跑上前直直按住了不停挣扎的女人,没一会额头上都冒出汗了。 所有生物在濒临死亡时都会爆发出非常大的力气,更别说是人了。 别看女人瘦弱,毕竟她也是个大活人,哪怕特意被特意饿了几天,力气竟然不算小,李兆用了不少劲才把女人控制住。 面具男看着被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地女人,冷哼了声,找了下不知道滚到哪去的注射器,没找到。 他也没纠结这个问题,重新拿了个注射器,走向地上的女人。 针尖刺破皮肤的声响很轻微,在女人不断嘶吼尖叫下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在注射器内液体进入女人身体后,她的反抗逐渐失去了力道,就像是一条待宰的鱼被面具男和李兆两人扔上了满是各种刀具的桌子上。 “把她的手脚绑上。” 面具男道:“要是松弛剂失了效果,被她挣脱可就是大事故了。” 李兆点头,拿过旁边的绳子开始尽心尽力绑起女人的四肢。 【李兆绑的真熟练啊】 【呵呵,人可是杀了三个omega,beta不好杀alpha更不敢杀,也就只敢向omega动手了】 【??李兆好像不怕alpha吧?我怎么记得我看过他直播,他好像还害过不少alpha主播来着】 【算了吧,那是他当主播后长本事了,一开始屁本事没有就只敢向天生弱小的omega动手】 【真的,反正我是看到他就想吐,不知道他粉丝那么多怎么来的】 【我也,我就不信了,破局难道只能顺着面具男动手了?我真的笑了】 【你们煞笔吧,难道兆哥要为了个npc让自己陷入险地?】 【踏马的,老婆直播间怎么还有李兆狗,滚出去啊艹,看到你就恶心】 【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说实话……】 【滚你娘的,发地址!你看老子找不找人干*你就完了】 【……】 弹幕疯狂吵成一团,可惜主人公一个都没在看的。 主城。 秦魅敷着面膜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李兆绑绳子的画面,百无聊赖地低头剥了颗糖塞进嘴里。 啧啧,蠢货啊…… 秦魅含着糖,调整直播画面到了何自云视角,正好看到青年快速伸出手将滚到地上的注射器收入囊中的一幕。 她挑了下眉,又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能露出太夸张的表情,松弛下来。 等到简山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时,正好看到秦魅慢悠悠地将脸上的面膜纸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omega女人小巧玲珑,穿着大红色吊带睡裙,肉眼看上去的更是整个人都娇艳到惊人,连露在外面的皮肤滑腻到让人有些口干舌燥。 简山脸瞬间通红一片,端着水盆的手顿了顿,才鼓足勇气端着盆走上去蹲在秦魅旁边,轻声说: “小姐,需要我帮你洗脸吗?” 第119章 逆转——他该做些什么 秦魅按摩着脸上多余的精华水,懒散的靠在沙发上,嗯了声:“好呀,那你帮我……” 这一句简单的话被她说的缠绵悱恻,语气甜腻的不像话。 简山脸更红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将毛巾浸满水,慢吞吞地开始擦拭秦魅的脸。 视角余光看到屏幕上何自云那张脸,简山动作顿了几秒,眸色微闪: “小姐,他——” 说到这简山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他嘴笨,总是会说错很多事,有的时候把秦魅惹生气了都不知道错在哪…… 秦魅看着简山就知道他想多了,轻声道:“他是不是很厉害?” 简山想了想自己看的两场直播,点了点头。 秦魅眉眼满是浅浅地笑意,“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但是也对——” 秦魅话音戛然而止,几秒后她垂着眼皮叹了口气,一向慵懒美艳的女人面上露出几分感叹和伤感。 “不愧是何彦生的孩子,哪怕一天没带在身边,也能成长到现在这么好啊……” 简山沉默着继续擦拭她的脸。 秦魅也只是感伤了几秒,就恢复一向的平静,她静静的看着屏幕上青年闭着眼睛的脸,舔了舔下唇: “何自云得活着,他一定要活着。” 这场几乎酝酿了三十五年的谋划,绝对不能生出半点差错。 简山擦干净秦魅的脸,熟练地将桌面上的瓶瓶罐罐拿过来倒进手心,擦上女人的脸颊,当目光触及到女人眼角下方的细纹时,他愣住了。 “小姐,你也开始长皱纹了。” 简山说。 秦魅不是很在意的闭上眼,叹息说:“简山,我今年三十五岁,该长了。” 简山依旧沉默。 门铃响起时,简山刚好涂完所有的流程,他将多余的液体擦在手上,一路走到大门边开了门。 门外的女alpha应声抬头,一双眼底满是勃勃野心和冷静。 看到简山时,女alpha右手抚在胸前微微欠身行礼:“林英想和秦小姐见上一面,望成全。” ………………… 不断挣扎嘶吼的女人最终还是被严严实实地绑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呈现大字形,毫无还手之力。 面具男很满意李兆捆绑人的速度,将一直开着直播的手机凑近桌子上的女人,逮着手套的手从女人脸颊一路滑到底,说: “大家第一件事想要看什么呢?” 面具男失真的语调越发愉悦:“是和之前一样先割掉她的舌头呢,还是先在她的身体上划上几刀,连接成漂亮的画呢?” 桌子上的女人失去了所有力道,连从喉咙里发出的声响都如同小猫似的尖叫声。 小猫? 思绪及此,何自云脑海中的线索一点一点开始补全,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冷漠。 他明白了。 镇民们一开始虐的是猫,后来就变成了人,但他们不敢去绑架男人,所以受害者就成了较为弱小的女性……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小镇背后的秘密]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九十】 面具男还在和手机弹幕上的观众们聊天,“感谢「爱护猫咪」送来的跑车,啊?为什么没有小孩子?” “小孩子很难会来旅游哦,你们可能以为小孩比女人好抓是吧,不是呢,大部分小孩身边总是跟着人,是非常难动手的……” 面具男滔滔不绝的说这话,一边示意李兆先把女人的舌头剪下一截。 得到示意的李兆犹豫了几秒,低头从旁边的盘子里挑了个锋利的剪刀,伸手掐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对方张开嘴,夹住女人口腔内不停往后缩的舌头。 女人小幅度地开始摇头,她满是恐惧的眼睛里满是乞求,甚至讨好似的用舌头开始舔砥李兆的手指。 李兆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粉色舌头,微微眯眼,轻柔的捻了下女人的舌尖。 女人以为他心软了,撑着最后的力气不停摇头。 李兆呼吸喘地有些急促,连眼睛都涨的通红,远去的记忆再一次浮上心头一点一点充斥整个脑袋。 omega细瘦白嫩的四肢被他捆在一起,身体整个大幅度地打开,任自己为所欲为,最后在一块一块剁碎冲入下水道… 李兆吞了口唾沫,在下一秒直接将剪刀对准女人的舌头剪了下去。 “滋!” 血肉被活生生剪开的声响在房间内夸张地滋滋作响,鲜红的血液也瞬间从女人口腔中冒出,溅了李兆一脸。 他闭上眼,耳边是女人吃痛的惨叫声。 李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个微弱地弧度,他舔了舔嘴角猩红的血液,在睁开眼时,连眼眶似乎都浸染了鲜血一般细密缠绕着血丝。 被绑在桌子上的女人痛地浑身都在打颤,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面具男在看到女人的舌头被剪了后明显更兴奋了,他将手机凑近女人,让李兆将女人的嘴更大的张开一点。 “很好看啊,那么还有哪位想要吩咐我做什么来抚慰你们受伤的心呢?一样的,只要一辆跑车,这个女人就会任由你们处置……” 面具男推销似的搅弄着女人满是血水的口腔,“是拔掉她的牙齿,还是什么的,都可以哦。” 随着面具男的话,很快就有观众再次刷了礼物,这一次的观众,指明让李兆把女人的牙齿全部敲碎。 李兆照做了。 他可能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自己看上去比面具男更恐怖,面具男只是拿着个手机在那暗示看直播的人刷礼物,而他,却在当着一个活生生的刽子手。 女人在桌子上不停挣扎,本来漂亮的脸被血污层层掩盖,只剩下扭曲地五官和近乎凸出的眼珠。 何自云静静地看着已经逐渐陷入血腥快感中的李兆,遮住眼睛的手缓慢放下。 他才刚动,手臂就被身侧的女人拉住。 女人看着他,那双和阿无相像的黑眸里溢着奇怪地温柔:“你要做什么?” 何自云垂着眼皮。 他想做什么? 他只是看着被绑在桌面上被虐杀的女人,恍惚又茫然的想到了那只曾短暂陪伴了自己的白猫。 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第120章 逆转——打赏 室内光线明亮,被绑在桌面上的女人还在徒劳挣扎,随着她的反抗,大片大片的鲜红从她本就瘦弱地身体里流出。 只是一小会功夫,她满嘴的牙都被李兆活生生拔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的铁盘里,如同待宰的猪羊。 李兆没有戴手套,温热血液顺着皮肤流淌时带给他的感觉非常刺激,那种活物在自己手上逐渐死去的快感更是令人沉浸。 有一瞬间,李兆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身处副本世界中。 女人满嘴都被血液浸满,她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李兆,突然张着嘴露出一个诡异地笑容。 明明痛到全身都在痉挛抖动,血腥腐臭的腥味将整个房间弥漫,铁笼里的所有人都恐惧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兆看着她,面具孔下的眼白里血气密布,蛛网似的凝聚成一大片,满满的恶意疑惑并存。 “你笑什么?” 李兆低下头,从一边的盘子里挑了个锥子摆动了下,舔了舔嘴唇。 旁边的面具男又下达了命令:“感谢「有个好人」送来的跑车!可以的,这次就是她的眼睛!是要捅瞎吗还是用打火机烧?” 面具男笑:“好吧,那就捅了——” “动手吧!” 面具男命令道。 李兆眼底血腥味越重,刚要抬手的瞬间,两人身后的铁笼子突然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两人惊愣回头,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人硬生生将铁笼撞开,一路翻滚落地地身影。 触及到青年那张熟悉的脸时,李兆瞳孔缩了缩,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处于直播中—— 等等,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直播时露出了暴力倾向,李兆面具下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拿着锥子的手都抖了起来。 应该,应该没事,副本而已,过副本而已…… 李兆勉强找回神志,看向旁边的面具男。 面具男被打断“发财”明显暴躁起来,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阴冷地看向地上正在起身地青年,语气暴怒: “把他抓起来!不是都打了松弛剂的吗?!怎么还会有力气把门撞开?!” 随着面具男的呕吼,李兆飞快走到青年身边抓住对方的肩膀,有些心虚的避开青年望过来的眼神,低声说: “你怎么也在这?” 何自云在这,何自云是不是也看到他刚才…… 李兆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毕竟何自云他还没搞到手,主城里留着那么大的遗产,如果被何自云看到自己下手这么狠辣,omega又是天生敏感胆小的,何自云还能对他起好感吗? 何自云望着对方面具上露出的那双眼睛,很快识别出对方此刻的心虚和担忧。 alpha心思恶臭地简直让人作呕。 青年垂下眼皮掩住讥讽,整个人都因为全身的疼痛打着颤,他拉住李兆衣角,像是寻求保护的幼崽: “这,这是,什么地方?” 何自云胸口剧烈地起伏,连瞳孔都是由于恐惧处于缩小的状态,很快就将李兆担忧的心压了下来。 李兆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哄骗说:“我们可能进入什么幻境了,没关系,只要幻境结束了,我们就出去了……” 他还没说完,身后的面具男就发火了: “把人带过来!本来我只打算杀一个人的,但是他这么不听话——” 面具男阴测测地说:“那就一起杀了吧。” 李兆身体一僵,大脑开始飞快运转解决办法。 倒不是他有多担心何自云,而是忧心何自云身后的那些财产。 如果青年真在这个副本里死了,他又没嫁人,名下的财产百分之百是会被主城回收用于“慈善”,与其如此,为什么不能给他?! 想到这李兆扭头看向面具男,“明天吧,一天一个不就够了吗?” 面具男冷冷地盯着他,直到盯得他背后都开始冒汗。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这么盯着自己? 李兆胡思乱想间,何自云已经抬起头看向他身后的面具男。 他一双清亮带着水的眸色愣神地看着面具男身旁桌面上近乎昏厥的女人,带着艳色的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惨白,脆弱易碎如同冰晶,一脸恐惧膝行着开始往后退。 “你们,你们,你们……呕……” 一连三个你们青年说的接不上话,跪趴在地面上干呕,用力到连指骨都泛着青白。 面具男微微眯眼。 青年的长相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 密密麻麻地弹幕如同潮水般将整个手机屏幕涌盖。 “他好可爱啊……如果今天的「疗品」是他的话,三个火箭也不是不可以打赏。” “就他就上他!主播把他拎上来!按照我的要求,十个火箭!” “我想要看看他的舌头切下来是什么颜色的哈哈哈,五个火箭够吗……” “嘿嘿,我想看看他的眼珠……” “………” 铺天盖地地弹幕将面具男彻底淹没,他兴奋到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抖,面具下的鼻孔开始疯狂喘气,连呼吸都开始急促。 “当,当然——” 面具男手舞足蹈地笑了起来:“只要各位打赏到位,自然是想看什么看什么!” 他不在迟疑,直接将桌面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手脚松开扔到房间一角,随意的擦拭了下桌面上的血迹。 面具男扭头看向李兆和青年,居高临下指挥道: “把他带过来!” 何自云适时露出恐惧的神色,握着李兆胳膊的手用力:“救,救救我,你救救我……” 青年声线破碎,眼眶通红,连脖子都因为极度恐惧而起了大片的红色:“我,我不想变成她,她……” 李兆有些头疼,他有些烦躁何自云为什么突然从笼子里撞出来,不然的话什么事都没有。 但现在…… 随着他的拖延,房间内的温度一降再降,已经阴冷到他也开始发抖了。 李兆咬了咬牙,硬生生掰开青年握着自己的手,咬牙切齿道: “知道了,我这就把他绑起来。” 何自云愕然抬头,整张脸惨白如纸,“为,为什么?” 第121章 逆转——我不怪你 李兆避开他的视线,“要怪就怪你偏偏这个时候醒了。” 还蠢的用撞铁笼这种一看就蠢的要死的方法逃跑。 omega果然就是一群只配存在培育中心里作为生育机器的蠢货! 李兆不恨吗?他简直要恨死了! 近在咫尺地巨额财产只因为何自云愚蠢地行为瞬间烟消云散! 他本可以借着何自云的资产在主城内身份更上一层楼! 而现在一切都毁了! 何自云维持着脸上的恐惧和害怕,心底却被缠绕成线团的嘲弄讽刺挤满。 李兆眼中的恨意荒谬到让他想放声大笑,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明明他本身作为既得利者,哪怕身处贱民区都能获得工作和上学的巨大机会,他还是不满足于此。明明受到最严重歧视和伤害的类种是beta和omega才对。 杀人强奸虐杀……李兆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青年瘦弱的身躯被甩上桌面,浑身关节处因为撞击铁笼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omega天生体弱和痛感神经更是痛的他有些发昏。 面具男陷入巨额打赏的狂喜漩涡中,指挥李兆先拿出刀子在青年的手腕上割一道伤痕让观众们更兴奋一点。 李兆照做了。 皮肤被割裂,鲜红血水顺着青年细腻白皙的胳膊流淌,疼痛将整个人躯体神经萦绕,何自云喘着气,恍惚地看向铁笼里的女人。 铁笼大开着,笼里的长发女人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荡着玻璃一样的水光,像是少年一如往常望过来的目光。 信任、欣喜、渴求、悲伤—— 何自云思绪微顿,由于失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阿无,你在悲伤什么吗? “砰!” “砰!” “砰!” “……”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响彻在屋内,打破了面具男和李兆的动作。 长发女人从铁笼里跳下,她慌乱地想要拉开周遭那些被紧紧关闭的铁笼,却没有钥匙。 铁笼里的女人茫然的看着她的动作,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往铁门上撞。 面具男回头时,已经有女人从铁笼里硬生生撞了出来,和先前的青年一样,她们滚落在地,身体因为疼痛而痉挛。 但等到他们抬起头时,那一张张苍白瘦弱漂亮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疯狂。 真正自由的代价是什么? 是死去还是新生? 获得自由的女人们喜悦压过了身上的疼痛,她们狰狞又疯狂的齐齐扭头,满是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拿着手机的面具男。 长发女人站在一边,她看着面具男,嗓音颤抖又放纵:“你想过你的下场吗?” 她的嗓音倏地变得尖锐而诡异:“外面那群畜牲有想过他们会死于什么样的形式吗?” 面具男面具下的肉开始颤抖,他拿着手机一步步后退,直到握住一把利刃才稍稍安心。 武器在手,他开始变得有了底气:“你们你们别过来!” 一群只是被用来敛财的人形血肉而已,她们怎么敢反噬?! 面具男笃定的想。 旁边的李兆看着骤然变换的局势,怔愣地停在原地没动。 怎么回事? 何自云虚弱的躺在桌上,他慢吞吞地直起身,这归功于李兆随便捆了两下没系紧的绳结。 青年靠在鲜血遍布的墙壁上,鼻息间是弱小者被虐杀的血液气味,连着他自己的手腕都在稀啦啦的流着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婆老婆】 【老婆看起来好痛啊,啊啊啊狗比李兆,给爷死啊啊啊】 【这他妈还能洗?李兆去死啊艹】 【??李兆做的挺正常吧?这次明明是何自云自己犯蠢犯圣母让自己吸引了面具男注意好吗?】 【啊对对对你讲的对,大家进了「神迹」后都去死全都去死!】 【我真的烦了,我承认老婆确实对那个npc怜悯了,但是对方也是人好吗?我们可以不用做那个出头的人,但绝对不能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煞笔】 【我胆小我懦弱,但我敬佩每一个愿意在危险时站出来的人】 【真的烦死了,我就不信李兆什么办法都没有,那他有什么本事?】 【别洗了,妈的看到他就烦,想砍死他】 墙角的女人低声呻吟着,虚弱的声音带着濒死的哀嚎。 她看着和女人们对峙的面具男,脸上的诡异地笑容越来越重,染血的手指微微痉挛抖动,她就这么无声地抬着虚弱的腿,走向面具男毫无防备的背后。 李兆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伸手拉着女人,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胳膊。 他回头,看到青年那张苍白漂亮的脸。 对方有些虚弱的拉着他的胳膊,小声的喘息了几声。 “能帮帮我吗?我的手好痛啊……” 李兆沉默了下,眼前的一幕让他再度找到了可以获得何自云好感的自信,他低头凑近青年,轻声说:“很痛吗?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一边将纱布裹上青年染血的手腕,一边找借口:“抱歉,刚才我也是没办法,你,你能理解吧?” 痛的蹙眉的青年咬了咬下唇,他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又难过地低声说:“我没怪你。” 李兆那张还算俊朗的脸慢慢舒展,他一边嘲笑omega天性的柔软温和,又压着喜悦继续给青年包扎伤口。 女人终于走到了面具男身后,打了松弛剂的身体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了力气,死死抱住面具男束缚住他的动作。 “杀,杀,杀了,他……” 面具男一惊,手中的刀飞快捅进女人身体里,想要挣脱。 女人被捅的地方冒着粘稠血水,没了牙和舌头的染红唇瓣哆嗦颤抖不肯松开,她含糊尖叫着:“快啊!!!” 长发女人举着旁边的凳子率先冲了过去,恶狠狠的砸在面具男身上。 面具男惨叫声响起,惊醒了周围所有的女人。 女人们一拥而上,拿着刀具剪刀冲向面具男。 “滋——” 李兆包扎纱布的动作一顿,他愕然抬头看向对面的何自云。 一只注射器狠狠地扎在李兆的颈侧,里边的液体快速流入体内。 青年微笑着,眼神似是怜悯似是厌恶:“我不怪你。” “我会杀了你。” 第122章 逆转——好孩子 屋内嘈杂声不断,没有人在意桌子旁发生的“反目”。 液体全部推进后,青年动作很快的将注射器拔出,快而准地扔到不远处打开的铁笼里,发出“啷”地一声。 李兆左手捂着伤口,眼他狠狠地盯着青年,另一只手直接伸手掐住青年的脖子,目眦欲裂: “蠢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兆快疯了,他完全不知道副本内的东西打进体内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恐惧的身体都开始颤抖。 “杀了我?杀了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松弛剂推进静脉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反映出效果,这也导致何自云被掐住脖子后短时间内无法挣脱。 青年由于缺氧窒息脸色逐渐脸色逐渐发青,眼眶周围却通红一片,连带着耳朵都开始发红。 弹幕区吓得哇哇大叫:【怎么办怎么办!老婆被掐住脖子了!!!】 【阿无呢!阿无呢?你哥哥快被掐死了卧槽】 【好烦啊!老婆要不是刚才失血过多,应该是能反应过来的!】 【我靠,楼上说对了,我就说刚才看见老婆往旁边躲,但是没躲过去……】 【老婆应该没事吧,两败俱伤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我信他!!!!不会有事的】 何自云被掐的一口气喘不上,喉咙掐痛混合着失血过多的恍惚感让他几乎快要昏厥,生理性流出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滑落,两只手都在用力推拒李兆的手。 但是他还在笑。 明明痛苦地快要死掉了,青年依旧噙着泪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李兆看着他,神色越发扭曲疯狂,却发觉自己掐着青年的手开始失去力气了。 松弛剂开始起效果了。 从李兆掐住何自云的脖子这段时间只用了三分钟,他就浑身发的扶着桌面,失去了刚才掐着青年脖子发疯的力气。 骤然被松开获得呼吸自由青年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细细碎碎地喘着气,咳嗽了好几声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卧槽,差点吓死我了!】 【老婆能不能别玩的这么极端啊,我真以为他要死了呜呜呜】 【还有人记得刚才那个女人吗?她刚才也是大概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失去力气……】 【?????】 【所以老婆刚才是故意的?】 【我怀疑是,毕竟主播一向做事比较疯】 【………】 也许是事实有些让人震惊,一向密密麻麻地弹幕短暂的平静了会,才开始有人试探性的打了一句话。 【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了?】 【岂止是危险啊,一不小心就他娘的噶了】 【老婆真的做事太绝了……】 弹幕怎么说何自云身为当事人完全没看到,他清了清难受发痛的嗓子,本来清冽透明的嗓音变得嘶哑。 青年却毫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掐的发紫的淤痕,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旁边用手撑着桌面不愿倒下的李兆。 李兆愤恨地瞪着他,面色面具碎开了一半,露出半张还算俊朗的脸,可惜的是,脸上溢满地阴沉扭曲却生生破坏了整体。 何自云可不在意这点,他动作缓慢地靠近李兆,修长苍白的指尖微微点了点李兆的肩膀。 “砰!” 强装地力气本就不容易撑住,青年只是这么轻轻一点,李兆就倒了。 alpha强壮的身体倒地,发出的声响不可谓不大,却没分到旁边的女人们半点眼神。 已经被女人们打的奄奄一息地面具男瘫在地上,身旁还有几个女人不泄愤地拿着刀子捅她,几乎将他捅成了一滩肉泥。 面具男抽搐地抖动了下腿,面具下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活命的迹象。 女人们还不解气,直接徒手将面具男尸体上的眼睛挖下来扔到对方嘴里才算完事。 这场“复仇”完成后,那个一开始死命拖住面具男的女人也不行了。 她的牙齿被扒光,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哪怕到了现在,她嘴里依旧在不断的涌出鲜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给流透才罢休。 冷静下来的女人们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也微笑凝望她们,看着看着,她眼眸好似浮现出了一层浅浅地泪光。 她张了张嘴,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妈,妈妈,我对,对不起……你……” 这句话说完后,女人失去了最后的气息。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她一直以来期盼的人,她不舍又欣喜地睁着眼睛望着虚空,一颗混合着血水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身下那一滩触目惊心地血水中。 在女人死后,剩下还活着的女人们脸色茫然而苍白,她们目光空洞地看向长发女人所在的方向。 “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吗?” 长发女人没有回应,她沉默的看着房间内没有锁紧的房门,那双温柔的黑色眸子里荡着一层薄薄的绝望和无奈。 但她还是开口说:“可以。” “我们都可以出去了。” 女人们眼底逐渐冒出光亮,一个接着一个的往门边跑。 长发女人是最后一个。 何自云没去管地上暂时失去力气的李兆,他拖着疲惫地脚步靠近长发女人,嗓音有些哑: “你们真的走了吗?” 长发女人侧目看着她,柔声说:“暂时走不了,但又快了。” 何自云有些沉默,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不知怎么的有些迟疑: “阿无,是你的——” 女人打断他的话,眼底深处是散不开的浓重悲伤:“帮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好吗?” 青年沉默了会,他微微点了点头:“好。” 长发女人笑了,她突然上前伸手抱住浑身是血的青年,嗓音柔软的不像话。 “你吃过很多苦吧……” 何自云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身体有些僵硬。 长发女人也很快松了手,眨了眨眼,笑说:“但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何自云愣住。 说完这句话长发女人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一步步走向大开的房门,逐渐消失在了门后。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小镇背后的秘密]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七】 第123章 逆转——九十七 副本进度,百分之九十七。 濒临临界点的数字让青年在原地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慢吞吞地打开弹幕区,铺天盖地地弹幕在眼前铺满,每个屏幕对面的人不换性别年龄,异常兴奋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何自云像是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渐浓的土腥味,微笑着随机挑选了好几个弹幕回应。 身后的地上,意识清醒身体却依旧呈现疲软的李兆摇摇晃晃的起身,手中陡然握着一把刀。 妈的! 李兆低声唾骂,右手很快抓挠上脖颈处的腺体处,房间内浓烈的土腥味就是从这冒出来的。 「神迹」中对于性别虽然一视同仁,甚至会封存alpha和beta以及omega之间的生理区别,却也不是绝对的。 比如说李兆获得的一次性技能使用「生理引诱」。 这个技能对于alpha和beta确实一点用都没有,但对于omega,却是致命性的打击。 何自云说过要杀了他那就绝对会动手,那么他在何自云动手前控制住他不就行了? alpha天生的信息素,就是控制omega的绝佳毒品! 李兆看着青年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刀。 而何自云在回答完一些弹幕的问题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蹙眉捂住口鼻看向还在不断染发恶心气味的李兆。 青年目光嫌弃地盯着他:“你的气味太恶心了。” 李兆一怔,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何自云,低吼: “不可能!omega绝对不可能抵抗得了alpha才对!” 这是生理!这是alpha天生高于omega的象征—— 何自云讥讽的扯开嘴,“但这是「神迹」啊。” 更别说,他可是为了不被任何alpha标记,连灵魂都卖出去了呢。 青年一边想一边摸了摸后颈处微弱凸出的腺体,眉眼微弯。 与此同时,李兆突然发觉自己不能动了,不是被打了肌肉松弛剂的疲软感,而是那种四肢彻底失去所有力气的无力感。 “当啷!” 他拿着的刀掉了。 怎么回事?! 李兆低头,却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乌黑发紫,一条条肿胀发黑的经脉在皮肤下层涨地极大,几乎要将皮肤撑破。 “你做了什么?!” 李兆惨叫出声,同时脚下一痛,整个人摔倒在地,却看到了令他惊恐地一幕, 他的脚,烂掉了—— 烂到离体的脚立在他身前,残缺的断口处,墨黑发紫的液体在血肉中不断冒出深蓝色的泡泡,一股恶劣的腐臭味涌出。 【技能【猜忌】当前状态:已使用】 【由于对方对您心存极大恶念,毒药效果加强百分之五十(腐烂)】 始作俑者何自云有些惊奇地晃荡着手里空荡荡的瓶子,看着它逐渐消失在空气中眨了眨眼。 “原来这么好用啊。” 青年甜滋滋地笑了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李兆,谢谢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个试验品呢。” 看来将「毒药」注射进人体内的效果,比单纯浮于表面更有效果呢。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但是,咳咳,老婆的这个技能,我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点残忍啊……这真是有点,不过李兆自己也活该就是了……】 【这技能好,好用还不需要老婆多动体力】 【看来薇拉女巫真挺喜欢老婆的】 【加一,换我我也喜欢】 李兆惨叫不止,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痛到脑袋都一片混乱。 一个omega一个omega只是一个omega而已!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如果是一个alpha的话—— “我猜你现在在想为什么一个omega能做这么绝……” 何自云一边说一边慢悠悠走到面具男旁边仔细查看对方的样貌,不过效果甚微就是了。 面具男的脸已经被那些女人戳的千疮百孔,跟滩烂泥似的没什么区别。 至于旁边的手里…… 青年低头看了眼面具男身边屏幕破裂的手机,目光在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弹幕上停了几秒。 最后他拿起手机,低着头在屏幕上看了很久,最后定格在右上角的礼物排行榜上。 何自云表情平静的很,一步步走到已经开始腐烂胳膊的李兆身边,勾着唇说: “哎李兆,你说他们只是喜欢看虐杀的话,如果对象换成其他人的话,是不是一样呢?” 饱含四肢活生生腐烂痛苦地李兆现在看到青年都害怕,他蠕动着只剩躯干的身体拼命往后爬,嗓子都哑了。 “你,你想做什么?” 自己现在已经这么惨了,何自云还想对他做什么?! 面对李兆的质问,何自云低头将旁边地上的刀捡了起来,指腹在泛着寒光的刀锋上微微一滑。 艳红的血珠很快顺着被割破的伤口流出,像是一颗一颗连在一起的红色珠子愈落不落。 青年垂眸看着指腹的伤口,似笑非笑的将刀子移向李兆的胸口,轻柔地顺着胸口往下滑。 何自云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像你们这样的人,血是不是也是红的?” 话应刚落,那把锋利的,虐杀过无数生灵的刀轻轻刺进了李兆的胸口,随后缓慢的开始切割。 在添新伤的李兆不断哀嚎求饶,他现在已经不想说其他什么了,他只想让青年给自己一个痛快。 何自云却惊奇道: “那怎么行呢,我可是个omega,从来不会杀人的。” 随着这句话,李兆的胸口已经被活生生切了个大洞,似是切到了血液涌流处,青年猛的拔刀,一道血水瞬间溅了出来。 猩红的血雨顺过他苍白的下颌线,滴答、滴答落到肩膀上,青年眉眼冰冷瑰艳,一双浅色眸子内饱含戾气和笑意。 “要死,也是你自己慢慢地在这等死不是吗?” 刀子被何自云随意扔在地上,他凑近手机屏幕,像是在透过这部破碎的手机和对面聊天。 “屏幕对面各位,都看到自己的下场了吗……” 第124章 逆转——身后人 青年明明满脸笑意,眸光却如寒霜冷雪直刺屏幕。 “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就算有,那也是时间未到罢了。” 半遮掩着的房门外响起女人们尖利的喊叫,其中夹杂着不少男人的怒骂声和打击声。 那些女人,最终还是没能逃出这个房间。 “你又不听话了啊……” 当时被长发女人拖入幻境时听到的话仿佛还在耳边,男人恶心的调侃似乎浮在眼前,哪怕是何自云都忍不住从心里泛起恶心。 所以什么叫做身份呢? 这些无辜的人被拖进地狱,那些活着的人用一条条年轻鲜活的人命去填补他们无聊乏味的生活时,所谓的良心就已经被魔鬼啃食殆尽了。 何自云有些想吐,他低头看着已经腐烂成一滩血水的李兆,又看了一眼失去生意的面具男,身体因房间骤然变得极度的寒冷而战栗。 阿无,阿无生存在这种环境中,哪怕他是作为邪神分身地存在,是不是也太恶劣了…… 在浓稠黑雾将房间彻底席卷时,青年泛红的眼眶直直的对着大开的房门,看到了一群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女人被镇民们硬生生推进了房间。 长发女人首当其冲,她看着被黑雾裹着逐渐消失的青年,微微弯了弯眼睛。 帮我和阿无说,对不起。 长发女人无声的开口。 青年胸口骤然一痛,他有些茫然的伸手捂住胸口,苍白的脸颊上缓慢落下一颗圆润透明的泪珠。 别于平时为了取信于人的故作落泪,此时的何自云心脏几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团团围住,它攥着青年滚烫发痛的心脏,收紧的片刻就溢出巨大地酸涩苦痛。 这是,什么? 青年有些受不住的捂住胸口,咬住下唇。 女人们尖叫着再次被关进了铁笼里,几分钟的自由只给她们带来了肉体上的疼痛和绝望,她们畏缩在铁笼角落里,眼神变得比之前还要空洞绝望。 希望之后的绝望是更黑的深渊。 ………… 一片吵闹之中,周曾大气不敢喘的缩在人群后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的镇民将那些可怜的女人往房间里塞。 周曾完全不敢动,哪怕旁边不停有人催促他去帮忙,他也只是装作没听到似的缩在角落里不往那看。 也许何自云说的是对的,他的运气确实很好,所以哪怕他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镇民们依旧没有管他。 他们像是疯了似的将那些女人捆绑打骂,动作言辞根本没将那些女人当做人来看待…… 周曾打了个冷颤。 他觉得,这些女人看起来更像是那些在集市上被随意屠宰虐杀的猫……只不过由动物变成了人。 周曾吞了口唾沫,如果是他想的这样的话,那么就能理解当时何自云在火烧店里说的那番话了。 为什么在吃猫肉的人大部分都是男人,女人的身影非常少,就算有,那些女人的年龄也都在四五十岁左右。 而年轻的女人,除了来旅游的女性游客之外,镇上几乎没有。 但现在这个混乱地局势里,那些拼命逃跑的女人不在少数,估计得有个七八个左右…… 周曾不经意的看向那些被层层锁起来的房门,突然有了个恐怖的猜测。 他拉住旁边急哄哄往那边跑的镇民,小声试探道:“旁边那些房间里的女人也跑出来了吗?” 被拉住的镇民有些不耐烦的挣脱周曾的手,闻言冷笑了声: “怎么可能?这次要不是阿无他那个妈趁我们不注意进去搞鬼,怎么可能会有猎物跑出来?” 说着镇民朝地下唾了一口,骂道:“妈的贱女人,我们看她把阿无生下来没想逃跑给她条生路,她竟然敢偷偷放人?!” 镇民的话得到了旁边很多人的应和。 “就是,我早说了把她关起来关起来!没人信吧?你看现在闯出这么大的事……” “幸好我们发现的早,不然真得有人逃出去了,这要出去一报警,我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主要这钱来的快啊嘿嘿,比我们累死累活赚的那点钱多多了!” “谁说不是呢?先直播搞一下赚点钱,剩下内脏安全的话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我孙子今年上大学的学费都有了……” “………” 镇民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边还帮着手将那些四处逃窜的女人们抓住,随后塞进她们逃出来的房间。 周曾在傻他也猜出来这些女人最后的下场有多凄惨,手脚都开始颤抖起来。 主城内虽然人也有三六九等的排名但也不会像这个镇子上将人完全不当人来的恐怖。 荒诞恶心到令人发指。 也就是在这时,周曾身后突然出现了个人影,来人从后抓住周曾地脖子,冰凉锋利的刀具抵住他的后背,语气低沉危险: “别动,遮着我。” 周曾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低声应说:“好,好好,我遮着你……” 他一点一点地往后缩,腰间顶着把不知道多大的刀具,吓得他根本不敢移动的太快,总有种即将被后面人捅死地错觉。 幸运的是后面的人好像并没有想要捅死的他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一步步退出人群。 镇民们也没在意这边,他们现在完全被逃跑的女人所吸引,一个接着一个往人群里挤。 直到彻底退出人群后,不知从哪而冒出来的黑雾很快将前方拥挤的人群遮住,至于剩下的那些黑雾却是将周曾和他身后的人团团围住,像是在吞噬。 周曾倒是不担心围着自己的黑雾,这东西大概率是对主播无害的,估计现在是把自己送出幻境。 至于身后的人…… 由于腰间的那股冰冷锋利的触感实在是杀伤力太强,周曾怂的很,完全不敢转身。 哪怕身后的人将那疑似刀子的东西收了回去,周曾还是不敢转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看不到杀人犯的脸就有可能活命? 身后的人好像叹了口气,声线也从模糊变成了清甜带柔的语调。 “行了,我不杀你。” 第125章 逆转——打晕 周曾一愣。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有些瘦弱的女人站在原地,目光温和的仿佛静水湖泊,一点都看不出刚才拿刀威胁他的模样。 女人皮肤不白,容貌姣好,是那种类似于小麦色的健康肤色,身高不高,就是她此时脸色有点发灰,是那种精疲力尽的灰土色。 看见周曾望着自己,女人举起手对着他开口:“杨莹莹。” 周曾愣了好几秒才回握住女人示好的手:“哦哦,我是周曾。” 叫了个软妹的名字的女人性格并不软,她收回手很快道:“抱歉,刚才我太急了,不想多废话所以友好威胁了下。” 周曾:“……没事。” 虽然他看不出来拿把刀胁迫自己到底友好在哪里了…… 想到这周曾下意识低头看向杨莹莹的手,想要看看刚才对方是用什么东西威胁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杨莹莹手里并没有刀,她的指尖把玩着一根银调发黑的丝线,不断将它扯弄成各种形状,有时是一把刀的形状,有时又会被她捏成一根很大的锥子…… 周曾:“……” 他觉得自己知道刚才杨莹莹是用什么东西戳自己的了。 【哈哈哈,莹莹现在还不知道天真在外面找他快找疯了吧?】 【我觉得她知道,他俩都是从「贱民区」一路走出来的,猜也该猜出来了】 【田真真的我哭死,我刚切出去看他,看到他还在旅馆里到处找,那些打不开的房门他拼命踹,旅馆老板都无语了】 【不过话说他那样都没触发死亡条件呢?】 【应该是时间没到吧】 杨莹莹没关弹幕,她盯着弹幕区上密密麻麻地文字看了好几秒,突然开口道: “周曾,你有没有在外面看到一个男生,很高,alpha,娃娃脸。” 周曾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和别人组队的。” 杨莹莹敛眉舔了下上牙,眼神晦暗:“谢谢。” 黑雾笼罩的时间很短,两人很快陷入一阵诡异地眩晕中。 在醒来时,周曾眯着眼看着狭小巷子口上方细的像是发育不良的弯月,一骨碌从地上翻身起来。 周曾急哄哄的第一眼就朝何自云当时消失的方向瞅,就看到阿无抱着闭着眼的何自云站在旅馆门口,他甚至瞥了眼醒过来的周曾。 少年没有说话,周曾却看懂了对方眼底让自己跟上地意思。 周曾背后的衣服全湿透了,石子路坑里的积水浸透布料,夜里的风在这么一吹,直给他吹地从心底开始凉。 更别说这个巷子口还有股莫名其妙黏湿腐烂臭味,给他熏得有些难受。 在路过旅馆门口时,周曾发觉台阶下左侧有一滩黑中发紫的液体,其中还有些没腐烂的残缺白骨逐渐在被腐蚀。 周曾看的打了个寒颤,用力搓了搓发冷的手匆匆跟上踏进旅馆的阿无和何自云,也顾不上去想这滩液体是什么东西了。 ———— “咚!咚!砰!砰!” 杨莹莹是在一连串地踹门声中醒来的。 幻境中带来的后遗症让她头脑还有点发昏,神经一寸一寸的颤抖,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等到杨莹莹恢复力气起身时,她才发觉自己现在所处的房间昏暗到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空气里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房间正对面的门不断被人踹着,门外传来男人愤怒发火的吼声。 杨莹莹眨了眨眼,她走到门边扣了扣房门,声线软和又温柔:“田真,我在这。” 房间外的吼叫倏地一停。 门边的田真收回脚,目光狰狞地扭头看向旁边的脸色骤变的旅馆老板,“听到没!我女朋友在里面!” “你他娘的还不赶紧开门!不然我他娘的弄死你全家!” 门内的杨莹莹:“……” 屏幕外的观众:“……” 【哈哈哈哈,活该天真有女朋友】 【话说回来杨莹莹实力么就那样啊,长得也一般……】 【?楼上酸的话自己回家多喝点醋,可把您给酸坏了】 【真无语,怎么什么人都有】 房门外的旅馆老板脸都绿了,但也没办法,只能咳着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掩饰说: “哎呦,客人你怎么真跑到这来了啊!这地方味道可不好闻啊……” 房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线一照进来,杨莹莹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一个摆满了排泄物桶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看着那些没盖盖子的桶,杨莹莹脸上柔和的表情稍顿,抿了抿嘴。 “莹莹姐!你没事把?!” 田真就像是没闻到屋内的味道一般,跑进来直接抱住杨莹莹急切询问。 杨莹莹将头埋进田真地胸口,摇了摇头。 “我没事。” 等到两人走出房间后,杨莹莹看着旅馆老板低头锁门的动作,突然开口道: “老板,你们现在还在用恭桶这种东西吗?” 旅馆老板慢吞吞锁门,抬起头看向她,“哎,也不是,就是留点这个用来浇菜嘛,健康。” 杨莹莹脸色不变,她拉着田真的手紧了紧,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是吗?那挺环保的。” 旅馆老板乐呵呵地点头。 直到杨莹莹和田真两人走回房,她才控制不住地干呕出声,脸色发灰。 田真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拍女友后背,一边倒了杯水递给杨莹莹:“莹莹姐,来,先喝口水缓缓。” 杨莹莹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田真,我是被人打晕扔进去的。” 田真表情一沉,本来乖巧的娃娃脸瞬间变得有些阴森:“是谁?” 是旅馆老板吗—— 杨莹莹:“是旅馆老板的儿子。” 杨莹莹看着田真,语气很低:“当时我看见他和他女朋友吵架,他女朋友要走他不让,最后他把那个女孩打晕了。” “然后没过多久,我也晕了。” 杨莹莹说。 很奇怪,作为资深主播的自己竟然会被打晕,杨莹莹有理由怀疑是副本设定。 田真舔了舔干燥地下唇,眼神阴狠:“我去把他给砍了。” 杨莹莹:“……别了,副本结束后,他也活不了多久。” 第126章 逆转——破解 弯月悬于夜幕中心,细细长长的,像是不愿睁开眼的神,无声胜有声地注视着诡异怪诞的小镇。 旅馆老板拿着钥匙,佝偻着腰一步步走进屋内,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后才慢吞吞地关了门。 “强子啊,那女娃娃人呢?” 旅馆老板看着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儿子,一边咳嗽一边朝着他那走。 王强低着头处理手上被抓出来地伤口,闻言嗯了一声:“绑起来扔到房里了,等到了要直播的时候在拉出来就行。” 旅馆老板点头,布满皱纹的脸露出个笑容:“我看这女娃还挺听话的,要不在直播之前你和她先生个孩子?” 屋内气氛有些寂静,王强冷哼了声:“她不行,家里头没钱,结婚生孩子的事我会自己看着的。” 对于儿子的想法旅馆老板一向非常赞同,闻言也跟着点头: “也是,不过家里头没钱好摆弄哦……” 话说到一半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说:“你妈最近好像身体也不太行了,你看看要不要想个办法给她带去城里看看?” 毕竟给他生了个好儿子,旅馆老板还是有些微乎其微地感情的。 提到母亲,王强那张还算俊朗的脸变得讥诮:“她算哪门子妈,借了她的肚皮生个人而已,还有爸,你觉得她去了医院能听话?” “看到外人,她不把我们全供出来?” 旅馆老板一时语塞,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那算了算了,反正她也没啥日子能过了。” 王强:“嗯,别管她们,我们再赚几年钱,就从镇子里搬出去,谁也不认识咱们。” “爸老了,都听你的……” 谈话的两人没注意到,在他们商量着什么时候离开镇子时,门外有一道人影无声的靠近,最后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 往日温和有礼的男友在听她说要离开时变得扭曲狰狞,拿着棍子狠狠砸向自己…… 头被击中的瞬间好痛啊…… 好痛好痛—— 李晓雨挣扎着从噩梦昏厥中醒来时,脸上就传来被湿布擦拭地轻柔触感。 她脑子里还残存男友突然变得狰狞恐怖的脸,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尖叫着推开擦拭自己脸的人往后缩。 “王,王强!你这是犯,犯法法的!” 李晓雨害怕到浑身颤抖,甚至不敢看对面的人,缩着肩膀抱着自己的头。 对面却没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人走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李晓雨颤巍巍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老到走路都困难的老老妇人。 老妇人脸上遍布红黑交加的伤痕,已经凝结在皮肤上消不掉的那种,非常恐怖。 老妇人看着她,那双浑浊发黄的眼底满是悲伤和怜悯,她看着头上缠着纱布的女孩,像是想到什么低下头,在屋里转悠着找什么东西。 看清不是王强后,李晓雨心中的害怕松了不少,但是她还是不敢靠近,壮着胆子说:“你,你在找什么?” 老妇人没理她,她突然趴在地上,歪着头靠近床底招了招手,毫无生气的眼睛惨淡无神。 李晓雨被她的举动吓得够呛,刚想继续问,一直紧闭着的房门外突然响起门锁被打开的声响。 老妇人的动作一顿,她慢吞吞转过头,整个人还趴在地上,动作怪异又变扭。 门很快被来人打开。 门外站在三个人。 何自云有些失力的靠在少年身上,伸手捏了捏有些酸胀发痛地眉心,脸色苍白虚弱:“她在找「啾啾」。” 啾啾? 李晓雨瞬间震惊。 像是在回应青年的话,房间内骤然响起一声非常轻的猫叫声。 一直安静呆在阿无和周曾肩上的两只猫突然一跃而下,朝着老妇人趴下的床底跑了进去。 没几秒,一只浑身雪白的白猫在奶牛猫和狸花猫的带领下从床底跑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气味,有些受惊的白猫又叫了一声,拖着有些不便后腿跃上了床铺。 缩在墙角的李晓雨瞳孔一震,她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猫,“啾啾!” 对啊!来到这个镇上两天了,每次自己提出想看啾啾就被王强用各种理由岔开,她身为主人,竟然也忘记了。 【原来啾啾是只猫啊】 【淦,我一直一样啾啾是只鸟】 【我也……】 【话说一只猫为什么要取名叫啾啾?】 【人乐意呗,想叫啥叫啥】 【我感觉这个副本早就能结束了,老婆他们为什么还要来找这些npc啊?】 【emm,为了剧情完整度?】 名叫啾啾的白猫被主人抱紧后,一直处于炸毛的状态稍稍收敛了点,轻轻地叫了一声。 何自云对于李晓雨主宠之间的重聚并不感兴趣,他有些虚弱地走进屋内,一步步走到还趴在地上不动的老妇人面前,缓慢蹲下身。 青年看着老妇人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像是在透过她看着那些幻境中苦苦挣扎最后失去生命的女人。 何自云说:“您知道她们的尸体在哪。” “能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这个副本最后的进度只剩下百分之三,按照常理来说,只要主播中任何一个人猜测完整副本剧情,副本内的全部的主播都能通关。 何自云几乎已经将所有剧情都走了一遍,完整剧情他也猜的大差不差,但他不想用这种方式通关。 这个小镇上,除了集市那边的猫人们获得了报复的机会外,这些惨遭虐杀的女人或者零星的男人们,也该获得机会才对。 应果循环,报应不爽才应该是世界运转的常态。 何自云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他只是在这些女人身上看到了曾经境遇相同的自己而已。 既然这样,不过是顺手而已。 趴在地上的老妇人动了动,细瘦如同干柴的胳膊用力撑着地面直起身,浑身的骨头都顺着她的力气发出“咯吱咯吱”地脆响声。 一直不敢说话的周曾眼角抖了抖,他都害怕老妇人骨折了。 何自云伸手扶了她一把,温声道:“她们会很高兴的。” 第127章 逆转——地窖 月光照在老旧腐朽的院子内,不管是假山还是桌椅都铺上了一层浅白发灰的月芒,透着股凉到心底的荒冷。 老妇人打着手电颤巍巍地走在几人前方,每走一步左脚就一崴。 何自云跟在她身后,目光静静地落在老妇人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 按照王强的年纪来看,老妇人最多不会超过五十,甚至会更年轻。 这个年纪的女人虽然不说是健步如飞,却也是非常健康的,而老妇人呢? 她骨瘦如柴,露在布料之外的皮肤上更是遍布数不尽的疤痕伤口,有些甚至还在往外流着黄白色的脓水,看着就痛的要命。 偏偏老妇人看着毫无所觉,与其说她还活着,不如说是具空有气囊的尸体来的更为恰当。 老妇人走得慢,他们也不催,就一路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往存放那些女人尸体的地方走。 何自云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无,耳边好像还回荡着长发女人的话。 青年喉咙滚动了下,他靠近阿无,轻声询问:“阿无,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阿无步伐微顿,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几秒后,阿无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 “镇上的人和我说她把我扔在家里跟人跑了。” 何自云微微侧头:“那你父亲呢?” 阿无:“我没有父亲。” 准确来说自从他出生后,就从来没有见过他所谓的父亲,只有母亲。 但是母亲最后也走了。 阿无其实不怪她,镇子一点都不好,人也不好,生活也不好,母亲抛下他走是正常的。 他就是,有点孤单。 所以一个人养了很多猫,一个人生活在这个越来越怪诞的小镇上,还得时刻提防自己养的猫被人偷走虐杀。 少年自己也过得很不好,但是他养的每只猫都活的非常好。 何自云沉默了下,他抬头看向前方带着他们拐弯的老妇人,鸦羽微颤:“如果她回来跟你说「对不起」呢?” 这个“她”两人都知道是谁。 阿无愣了好几秒,再次摇了摇头。 “她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阿无看着夜色中挂着的细弯残月,黑濯石般的眸色似乎沉浸在了无边夜色中:“她过得已经很辛苦了。”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一个人在镇上辛苦的养育他,哪怕被镇民辱骂是贱人野种,她也只是捂着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听。 然后母亲会说:阿无,不要听他们说什么,等到你长大了,妈妈会给你重新取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在阿无稀少有意义的记忆里,就只存在母亲那张永远疲惫又温柔的脸。 所以她不用说对不起。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的何自云沉默了,他承认自己不太理解阿无的想法。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应该会对抛下自己的母亲恨之入骨才对,哪怕对方确实抱有苦衷。 但那又怎么样?女人想要救人结果把自己也葬送的行为在外人眼中可能非常伟大,在青年眼中却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下贸然行动,太天真了。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孩子—— 何自云纷飞的思绪戛然而止,他第一次露出有些酸胀莫名的情绪。 对啊,为什么没有另一种可能呢—— 女人还有一个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会贸然行动,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女人是被人抓进去的。 女人为了能够出来带着孩子一起走,铤而走险策划了一场逃跑,失败了。 她的孩子成了孤儿,她自己也死在了那个肮脏到令人作呕的角落。 何自云稍微缓了下情绪,他抬头看着少年那张被刀疤横跨的脸,玩了下口腔内的软肉。 他倒是更愿意相信最后一个可能性。 在走到一个昏暗到没有任何光线的角落时,老妇人停了下来。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的巨大假山块,无声的张了张嘴。 手电筒的光晃荡着,将那块漆黑的假山块照的惨白惨白,在光线低暗的角落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几人都不蠢,当然能看出老妇人的意思。 一直没开口的周曾犹豫了下,走上前说:“让我来吧。” 在场除了他,要么是omega,要么是脑袋被开瓢的女人,还有个不知道成没成年的少年和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好像还真只有他能动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曾真的快乐源泉,他那张脸完全藏不住事啊靠】 【你看老婆那表情:虽然一言难尽但是有人愿意动手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老婆:免费劳动力?】 【周曾真是挺好一alpha嘿嘿~】 【咳咳,楼上要不然等周曾回主城你主动出击得了】 【这多不好意思哈哈哈】 【勇敢出击!】 周曾一人走到假山旁,左看右看了好几秒,深吸口气,张开双臂气沉丹田牢牢抱住假山两侧—— “嘿!” 周曾脸都憋的通红,胳膊上青筋暴起,但假山确实是被他抱起来了,就是幅度有点低。 等到周曾气喘吁吁将假山轻轻放下后,何自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直接扔下就行了。” 周曾一愣,反驳道:“那不是得被他们听到?” 这里的他们代指旅馆老板和他儿子。 何自云应了一声,意有所指说:“那你猜猜为什么我们走到现在没看到一个人——” 还维持着抱假山动作的周曾表情呆滞:“为什么?” 这下连阿无都没忍住瞥了眼周曾,“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忘?我忘什么——” 周曾话语一顿,随即没控制住卧槽了一声:“那个猫人小女孩哪去了?!” 早有猜测的何自云似有似无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敛下眸子道:“她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自然也会在什么地方。” 青年静静地盯着假山下压着的地窖口,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它快来了。” 何自云话应刚落,不远处的走廊深处就响起人类呜咽求饶的声音,以及猫人女孩特有的阴森狠辣。 “走快点,不然活剥了你们的皮!” 第128章 逆转——尸水 猫人女孩弄出来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种寂静无声的夜里,也相当于晴空里突然打了个霹雳了。 不远处假山被移开后的地窖门上挂了把锁,锁身粗的很,一看就不是纯看手劲能扯开的样式。 周曾咬了咬牙,“她来了这门能开?!” 何自云挑了下眉,有些无奈:“她就不能把开锁的人带来?” 说着睨了眼还维持着抱假山的周曾,叹气道:“如果你再继续抱着它,我很难不怀疑你对它有感情了。” 青年这话一出,旁边的李晓雨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但她很快捂住嘴伪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何自云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孩会和那些女人一样被虐杀惨死。 周曾:“……” 周曾立刻松开手。 不多时,猫人女孩就拖了两个男人一路走到几人所处的角落,在夜里泛着绿光的眼瞳竖立,语气古怪的很。 “你们怎么也在这?” 没人理她。 被忽视的猫人女孩有些气愤,她狠狠地咬了咬牙。 受伤的是被她一路掐着脖子拖过来的旅馆老板和王强,猫人女孩一生气手劲就大,直把两人掐地两人翻起了白眼。 周曾搓了搓通红的手,提醒道:“他们看起来快被你掐死了。” 猫人女孩一惊,赶紧松开手。 旅馆老板和王强两人瞬间倒地,喉管里爆发出剧烈地咳嗽声。 猫人女孩冷哼一声:“他们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这句话倒是引起何自云的好奇,“为什么?” 猫人女孩低头舔了舔手心,瞳仁阴冷:“他们身上的血腥恶心味太重了,要是这么简单的死了,也太便宜他们了。” 集市上那些虐猫的镇民们还在被活杀活剁呢,没道理他们就能轻易脱身。 猫人女孩舔完手上的血迹后踢了踢脚下的旅馆老板,“赶紧把那个地窖门打开!我闻到那个女人的气味了——” 提到那个女人时,猫人女孩眼神又变得点奇怪,一闪而逝:“妈妈还在集市等我,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被踢的险些吐血的旅馆老板怨恨又恐惧地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从身上掏出一大把钥匙往地窖那走。 就在所有人被旅馆老板弯腰打开地窖的动作吸引时,旁边被人忽略的王强忍着疼痛想要逃跑,结果刚等他爬了两步,就撞到了人。 王强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娃娃脸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玛德,莹莹姐脑袋就是你砸的是吧?!还想逃跑?老子今天就给你两条腿全部废了!” 王强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想往后跑,却直接被田真踩住了胳膊,劲道大到王强瞬间痛哭流涕不断求饶。 王强这边发生的事没有人在意,早在他想要逃跑就已经被发现了。 只能说,他现在是自食恶果。 何自云只是随意看了眼身后出现的陌生alpha,就收回了视线。 估计是其他的主播。 “咔哒。” 地窖门锁开了。 浑身哆嗦的旅馆老板看着被自己打开地锁,又看了眼不远处正被暴打的儿子,脸上满是恐惧和胆怯: “我,我开了,能不能,不对,放我们走吧?” 面对旅馆老板的求饶,何自云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他身后,说: “你看我们说什么?你去和她们说啊?” 青年嘴角恶劣的扯了个极大的弧度,嗓音清亮而诡异:“冤有头债有主,你做了什么,自然也会获得什么不是吗?” 旅馆老板身体一僵。 周曾看着旅馆老板身后缓慢向上挤的地窖门,打了个寒颤一路小跑到何自云等人身边,心脏咚咚咚直跳。 地窖门就跟有人在底下推似的开了。 等到地窖门彻底打开后,整个旅馆的温度就瞬间下降了不少,阴冷潮湿的风席卷上每个人的身体,几乎将人冻地汗毛直竖。 连沉迷踹人地田真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一脚踩着王强的头,抬着眼皮朝着大开的地窖门那边望去。 “开了?” 田真身后慢悠悠走过来的杨莹莹合了合外套,拉上田真垂在身侧的手。 田真耳朵红了红,点头:“嗯。” 尸体糜烂的腐臭味将整个旅馆笼罩,浓郁腥味也逐渐萦绕空气中,交织成令人心生恐惧的古怪气味。 在几人的注视下,一双双腐烂见骨的手从地窖内伸出,目的性极强的抓上旅馆老板的脚踝,直接将人生生拽进了地窖中。 “噗通!” 重物坠水地水花声。 随着旅馆老板痛苦地挣扎声,大片大片的墨黑色液体从地窖口冒出,将周围的地面全部染上一层黏糊糊地黑色。 与此同时,旅馆门外响起好几人聚在一起的杂乱脚步声。 距离门口最近的杨莹莹回头看了眼,在触及到某个往这边跑的人时,她有些愕然的眨了眨眼,直接拉了拉田真的胳膊。 “我们换个地方。” 田真疑惑的啊了一声,乖乖地松开踩着王强脑袋的脚。 他这么一动,倒是让杨莹莹注意到了脚下的王强。 她低头看了眼被打地缩成一团的王强,温柔的眉眼在垂眸时冷漠到有些狠辣,踩着高跟鞋的脚往前一步踩中王强的脖子。 “咔。” 犹如利器地高跟鞋跟狠辣的踩进王强脖子关节中间的位置,痛的他眼珠都快要凸出眼眶。 “走吧。” 杨莹莹笑着抬起脚,鞋跟上的血液鲜红流淌。 她一向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田真哦了一声,跟在女友旁边左拐右拐走进了其他房间。 旅馆外,紧赶慢赶跑出来的杨静淑喘着气,连一向冷白的肤色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倒显得她那张冷淡的脸多了些人气。 视线在两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上瞥了一眼,身上全是由于奔跑而乱糟糟的皱褶。 杨静淑没在注意那两道人影,大步走到何自云等人旁边,看着地窖口周围遍地的熟悉黑色液体,脚步一顿。 她静了几秒,恍惚道: “那些,原来是尸水吗?” 第129章 逆转——果子 地窖口的那些黑色液体,自从杨静淑进了这个副本后就不止一次看到甚至摸到。 旅馆大门上的,房间把手上的,甚至有些墙面上都遍布着这种绿到浓郁成黑色的液体。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想到这些液体会是那些被虐杀女人死后浸泡的尸水。 副本给的线索太杂太乱了,以至于混淆了视听,反而让杨静淑多想了很多,等到她从地位逆转的集市上得到消息后,副本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 杨静淑站在原地,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上满是血迹,倒是让这个一向整洁的女alpha看起来有些憔悴。 何自云对她态度不差,他礼貌性和杨静淑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阿无走出了旅馆。 周曾见状想要跟上,却被何自云一个眼神止住了。 周曾:“……”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人委委屈屈的走到假山旁抱着狸花猫撸着玩。 等到方冉和云飞朵两人赶到旅馆时,正好和走到旅馆门边的青年两人遇上。 方冉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何先生——” 何自云对着她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杨小姐在里面。” 方冉点了点头,直接走进旅馆。 云飞朵和他们都不太熟,只能含着棒棒糖对两人笑了笑就走了。 走出旅馆后,何自云才发现整个镇上都开始遍布那种从地窖口冒出的黑色液体。 不管是墙壁还是地面,那些浸泡着女人尸体,混合着女人们腐烂尸块的水渍开始反噬了。 短短几分钟,青年已经听到了数间房子里传出人类的呼救和惨叫。 就和当初那些求救无门的女人一样,遭到反噬的镇民们自然也不会获救,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副本进行到这其实早就结束了,不过就是差个人把进度填上而已。 但是长发女鬼也就是阿无的母亲,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出现。 何自云怀疑她很可能被猫人女孩带走了。 毕竟地窖门一打开,猫人女孩就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很快跑出了旅馆。 想到这何自云扭头看向身侧从刚才开始就变得有些急躁不安的阿无,轻声说:“要去集市看看吗?” 说不准能在那看到长发女鬼—— “不去。” 阿无很快摇头,他快被自己脑子里嗡嗡直叫的奇怪不安感燥死了,本就哑的声线越发喑哑。 “哥,我带你去山上看看。” 说罢,阿无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伸手握住青年的手就往镇子入口处跑。 何自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到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跑地腹部隐隐作痛—— 多年未运动的痛症。 更何况omega的身体本就不适合过多运动。 何自云想到了什么,眉眼一瞬间有些冷凝。 遍布仇恨和尸水的小镇腥臭弥漫,透着一股从根里就开始潮湿腐烂的味道,难闻的很。 但是风很凉爽,就连夜幕中的弯月都像是察觉到了冤魂大仇得报的喜悦和疯狂,都开始变得逐渐圆润起来。 青年被身材高大的少年一路拉着往镇子外跑,湿哒哒的尸水和潮湿在他们身后蔓延所有的房屋,扯出里面居住的心如蛇蝎的居民。 惨叫和液体流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竟像是一段奇特又诡谲的混合曲,冤魂作曲骨血为符,荒诞又不经。 直到跑地多年没运动的青年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前方一直拉着他跑的少年才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脸色潮红的青年,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想了些什么,脸颊突然一红。 上气不接下气的何自云:“……?” 你在脸红什么—— 思绪还没完,何自云整个人倏地凌空,双脚离地的骤然失重感给青年吓的心脏一紧,双手下意识勾住了少年的脖子。 脸红脖子粗的少年飞快眨了眨眼,心跳快的仿佛要从喉咙跳出来,他嗫嚅道:“哥,我,我,我这样,这样能快点。” 说完也不管青年的回应,抱着青年就往山上跑。 这下别说何自云了,连屏幕面前的观众们都目瞪口呆。 【卧槽,这,这不比祭司大人会撩?】 【别拆我cp谢谢,但容我我先磕几秒】 【年下赛高!】 【阿无真的,他是怎么做到又撩又纯的?】 【老婆都给搞无语了笑死了哈哈哈哈】 【他两这样看起来好像在私奔……】 【…………】 【我靠!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词?!】 【真挺像的】 【私奔吧私奔吧,私奔后就快乐了】 【不知道怎么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 【加三】 【………】 可能是上一个副本最后的结局有些让人接受不能,弹幕诡异地安静了许久,没有人热情高涨的打字了。 天将明未明,晓色幽初。 阿无抱着一路抱着青年走上山时,正好看到半轮昏暗地太阳愈升不升的坠在天边。 何自云从他身上挣脱落地,转身望着不远处笼罩在一片尸水中的小镇,好像在那汹涌着尸水中看到了无数冤魂的嘶喊疯狂: “天要亮了。” 青年说。 阿无站在他身后,很轻的应了一声。 破晓的风意微凉柔和,远离小镇腐臭糜烂的气味,何自云第一次察觉到难得的轻松。 青年眉眼绽放出微弱地柔意,他刚要开口,就被阿无拉住了手。 身材高大的少年低着头往他手里塞了几颗野果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哥,吃个果子吧。” 何自云一愣,他看着掌心里表皮翠绿尖尖却泛着红的野果子,心下没来由的一慌。 阿无抬头看向他,初日的第一缕曙光照在少年的眉眼上,近乎将他的瞳仁染红,透着股摄人心魄的赤金色。 恍惚间,何自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冷淡垂眸望着自己的邪神。 少年笑容有些苦:“我本想把眼睛挖出来送你的。” 青年握着野果子的手一紧,愕然盯着少年。 “后来我想了又想,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我又真的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哥——” 阿无抿了抿唇:“我只有不值钱的野果子。” 第130章 逆转(完) 阿无说得平淡,一双眼睛黑漆漆的,衬着苍白的,横跨半张脸的伤疤,竟莫名地多了好几分可怜的意味。 何自云看着,突然起了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的心思,是彻头彻尾的负心汉,辜负了阿无一样。 何自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又莫名有些酸涩,鸦羽似的睫毛颤动,说: “阿无,你不用做到这样。” 上个副本也是,明明有其他方法可以解锁,偏偏白袍祭司非要自我献祭送他通关,这一次也是一样。 阿无甚至起了把眼睛挖下来送自己的心思—— 何自云不可谓不震惊。 甚至相较于震惊,他心中更是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欣喜,透着股从深处冒出来的愉悦。 虽然他对于生剥人眼珠子这种事并没有任何想法。 面对青年的喟叹,阿无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嗓音嘶哑又认真:“是我自己愿意的。” 阿无说到这默了几秒,道:“自己愿意的事,哥只要收了就行。” “反正也要走了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阿无说地声线极低,要不是何自云靠的近,说不准真就听不到了。 何自云面容平静,对于阿无知道自己要走这件事毫不诧异。 阿无毕竟是邪神分身,哪怕他失了记忆,一个人独自成长在阴森怪诞的副本故事中,踽踽独行,身若尘埃。 但他是个正常人,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一定能察觉到了周围所有人地异变。 白袍祭司不是傻子,阿无自然也不是蠢货,只不过碍于情况,他们只能活在仅有荒诞诡异地副本世界中。 就像是毫无遮掩直接面对世界最深处地阴影的「稚儿」。 失了记忆的邪神大人倒是出乎意料的【纯白】。 思绪翻滚,破晓天际的风从山顶拂来,吹乱了青年一直以来心如止水的心境。 他倏地露出个笑容,在少年怔愣之际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 青年笑意吟吟:“头能低下点吗?” 说着青年叹了口气,轻声道:“怪我,是我不够高。” 阿无:“……?” 他虽然不知何自云想做什么,却还是乖巧低头,直直看向青年的眼神热烈而信任。 何自云无法否认自己此刻心脏跳地有些快。 自从他彻底掌握所有遗产后,何自云随心所欲到了恐怖的地步,只要他想做的,只要有一点可能性能做到,那就必然会做到。 所以何自云不打算压抑自己。 青年拉着少年头发的手微微用力,在对方低头凑近时手指抚摸上对方的眼眸处,指腹微动。 阿无顿时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有着惶恐地的抖了抖,发育良好的喉结似是口渴似的不断滚动。 何自云微微昂头,柔软温热的呼吸声贴上少年遍布伤疤的痕迹,激地后者呼吸都开始急促。 “短暂的分开,只会加深彼此之间的感情——” 青年含笑,眼角似是被初生的曙光照红,艳红一片:“我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事不过三。 如果下次这个邪神分身还会无理由的等待自己,一个家中人而已,为什么不能完全成为眷属? 何自云一向看得开。 主城里看不开的人尸体都不知道在哪了。 阿无的呼吸很快,他垂眸看着面前恍若隔世的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攥地很紧。 “好。” 虽然他听不懂青年话中的意思,但是满脑子的欣喜和愉悦是骗不了人的。 【叮】 【主播何自云解开副本[逆转]真相】 【副本主线任务:「小镇背后的秘密」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本次副本主播存活人数:7\/9】 系统总结:【人生于世界,高于一切生物的凌驾感与生俱来,但生命有且只有一次,当你用蔑视生命来获得财富和欲望的实现——你是动物还是人类? 万物皆有痛觉触觉、仇恨,在某些不知名小镇上堆积的罪恶和痛苦,它们沉浸叠合扭曲缠绕在一起,凝聚成了名为「复仇」地血色地狱!蔑视生命的人将会获得最为残酷血腥的惩罚,分尸、切割、虐杀屠戮…… 当曾经沦为砧上肉的生物高于人类,一切世界秩序、地位都将逆转改写……】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进入副本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逆转]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恭喜主播何自云获得「受难者」光环:柔弱善良的人总会获得各式各样的伤害,唯有武器才能与之一战】 【道具属性:攻击类】 【浸满毒药的手术刀,上面凝固着所有枉死冤魂的鲜血,使用时间无限制,但会损坏】 【额外收获:道具「暗恋」】 【道具属性:一次性】 【酸甜可口的野果,入口酸涩回味甘甜(副本内可用于npc)】 【技能介绍:可用于主播和npc,食用后将会对「暗恋」使用者本身产生好感,时效三小时后失效】 久违的系统女声柔而清甜,即将要离开的何自云看着对面倏地变得凝固在原地的阿无,眼眸微暖。 “那就下次见了。” 青年笑说:“不知道下一次,你还会不会依旧是个小可怜……” 【副本《逆转》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8……】 随着系统女音的倒计时声,不管是山后被尸水浸满的小镇,还是本来冉冉升起的初日,都开始扭曲迷离,好半天才恢复原样。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风中。 而本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身量逐渐开始拔高,完全不见丝毫先前属于少年人的瘦削细长。 祂站在山顶处,凛凛冷风吹拂着艳红如血的长发,一双烈日金瞳狭长幽暗,让人看不清祂到底在想些什么。 半响,祂望着山下那片被尸水包裹的小镇。 小镇上方嘶吼地冤魂们倏地一顿,颇有些瑟瑟发抖的意味。 祂似是无觉的收回视线,笑意渐浓。 “倒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第131章 威胁 主城今日依旧热的离谱,地面烫的人只要一走上去就仿佛能瞬间把人蒸熟的那种,「贱民区」的人们只能缩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浑身冒汗的看着被晒的发裂的地面。 “哒,哒,哒…” 高跟鞋踩踏地声响在寂静无声的「贱民区」响起。 有不少缩在角落里的人都抬起头,期冀的目光直愣愣的望向来人。 秦魅打着伞,艳红的旗袍贴着凹凸有致曲线,再衬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整个人媚的如同狐狸。 只是站在她也有些扛不住,不停的拿着手帕擦拭额头鼻尖上冒出的汗珠,抿着唇看向周围所在破烂不堪房子里的民众。 秦魅静静地看了他们好几眼,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没一会,一向鲜有人烟的「贱民区」再度响起了纷乱地脚步声。 一群拖着拉车的人走近,为首的女alpha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靠近秦魅递给她一瓶冰水。 “秦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秦魅接过冰水,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微微拧了拧瓶盖。 “咔”地一声。 她喝了口水,才看向眼前这个被晒的面容通红的女alpha,笑道:“林英,合作可不是那么好谈的——” 秦魅说:“我不清楚你到底是从哪找到的消息,但你要想真的参与进来,首先得有块敲门砖。” 林英默了几秒,看向那些角落里逐步站起身的「贱民」,舔了舔干到起皮的下唇,“只是分水这么简单?” 秦魅笑了,“林台长认为很简单吗?” “你先在这待一天试试,如果能待到第二天来找我,放心,我会好好考虑你的。” 秦魅说完这句话,也不再等林英的回答,踩着高跟鞋直接走了。 只留下林英带着一堆被热的要死的下属站在「贱民区」大街中心,面面相觑不知道干什么。 最后人群中的一个男alpha有些受不了,急哄哄道:“台长,还不开始分吗?这太热了!我们赶紧分完走吧!” 林英抬起头看向周围站起来的「贱民」,她能看到那些衣着褴褛的「贱民」们无论男女老少,盯着他们带来的水面露饥渴和贪婪。 贪婪? 林英默然。 只是一点水而已。 她还是搞不懂秦魅让自己来这做什么,但既然答应了,那就得做了。 林英道:“把棚子撑起来,分水!” “是。” …………… 秦魅一路走出「贱民区」后,看到不远处等着自己的简山,眉眼弯弯的挥了挥手。 等到简山走过来帮她拿着伞后,她又跟失了骨头似的靠在简山身上,撒娇道:“好累又好热,这天真不是人能扛下来的。” 简山露在外的皮肤热腾腾的,他有是alpha,身强体壮又热,靠上去就像是贴在火炉上一般,给秦魅烫的眼都红了。 这把简山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下,倒是将秦魅给遮了个十成十。 简山说:“小姐,热就别挨着我了。” 秦魅:“……” 秦魅白了他一眼,冷哼道:“我就要挨着。” 简山:“……” 他满头大汗的举着伞,又磨磨蹭蹭的靠了过来,有些不安道:“那就挨着?” 秦魅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走吧,这天太热,给我都热的有点困了。” 简山应声。 直到两人一路走到车里,凉气袭来的同时简山开口道:“小姐把林台长带到「贱民区」是为了那些人好过点吗?” 秦魅沉默了几秒,她扭头看向车窗外,才说:“不止。” “林英本性不错,如果她诚心加入,倒也算是个助力。” 秦魅一点一点揩干净脸上的汗水,低眉道:“希望林英能懂我让她去分水的含义。” 秦魅估摸着林英只要不傻,分了一天的水,大概也能猜出来了。 ……………… “齐管家,看时间先生应该快下直播了……” 佣人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整个人几乎被大太阳晒了一层皮,通红发烫。 齐跃也没比他好多少,一向干净清爽的管家服饰此时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额头大颗大颗的往外冒着汗。 “门外那些人还没走?” 齐跃问道。 佣人点了点头,急道:“怎么办啊,难道我们真要把白风交出去吗?” 齐跃神经跳动异常,脑袋一片混乱:“不能交!” 他咬牙切齿道:“白风是我们的人,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把人带走了?” 佣人沉默几秒,继续道:“但他们说白风是他们主人曾经标记过的——” “放屁!” 齐跃怒骂打断佣人的话,嗓子都干的疼: “谁能证明?白风腺体都没了!你懂腺体没了是什么意思吗?信息素完全紊乱!哪怕他们把白风解剖了也什么都查不到?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一句空口白话就想把人带走?” 齐跃冷声道:“天底下哪有这么简单的道理?” 佣人一时语塞,却只能道:“但还有囡囡啊……” 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来要人,自然是把白风的情况查的清清楚楚才敢来。 听到佣人提起囡囡,齐跃昏涨的脑袋像是被冷水扑了一大瓢似的稍稍冷静了点,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控: “算了,我先从后门出去接先生。” 齐跃咬了咬牙:“一来一回大概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你把白风给我看紧了,他性子软,能抗这两天不出去已经出乎意料——” 提到白风,齐跃闭了闭眼,“千万别给他抱着什么自我牺牲的精神跑出去。” 佣人自然也了解白风的性子,闻言点头:“我知道了。” ……………… 庄园门口。 一向宽阔的庄园门口聚集了一大堆的人,性别几乎全部是alpha,持枪堵着门口,声势浩大。 庄园内也站着不少手拿机械的beta,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alpha。 “我说过很多次了,先生不在家,没有允许你们无权进入庄园。” 年纪稍大的佣人站在前方,对着门外众多持枪alpha怒目而视。 第132章 撞人 听到老佣人的话,庄园外为首的男alpha笑了下,眼神奇怪又怜悯:“先生?” “你们的先生现在活不活着都是个问题了,还先生?” 男alpha这句话一出,别说老佣人了,身后聚集着的众多人瞬间都怒了。 老佣人气的胸口疼,指着男alpha的手有些哆嗦:“你,你,我们先生是你这种人能咒的?!” 下一秒,老佣人身后持枪的alpha和beta瞬间拉开枪械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上庄园外的不速之客。 男alpha瞥了眼老佣人身后的人群一眼,眼中的讥讽不加掩饰: “果然是omega主导的,养着一群omega和beta,真以为能和alpha抵抗了?” 说着他扬了扬手,身后持枪的alpha们同样举起枪械。 双方都持枪,场面瞬间有些凝滞。 隐在人群中的白风咬了咬牙,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伸手拨开人群往外走。 他一路走到老佣人身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整理花园时落下的泥土:“陈叔,要不然我还是出去——” 白风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佣人陈叔打断:“不行,管家临走前说过不能让你出去。” 听到齐跃的名字,白风愣了下,随后苦笑说:“我知道齐管家不想让我出去,但是现在这情况,我不出去他们是不会走的。” 白风很清楚,庄园外的这群人在没有看到自己,绝对不会随便离开,更别说现在何自云还不在庄园里了。 想到何自云,白风想要出去的心思更重。 与其说外面这些人是要把自己带走,实际上应该只是想埋个引子找何自云的茬而已。 陈叔却不松口:“白风,你别犯傻,你和我都明白,哪怕先生在,他也是不会同意让你出去的。” 一个omega本就不易,更何况白风还是个残缺的omega? 完好的可能对方还会顾忌点,残废的可就不一样了。 陈叔心里也清楚,白风这一趟只要出去,就别想活着回来。 白风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我不能给先生增加负担。” omega出现在「神迹」中的事太过于骇人,更别说何自云在主城电视台说的那一番话隐约树立了不知多少明里暗里的敌人。 他的命早在三年前就应该死了,是何自云把他和囡囡带回来,苟延残喘活了这么些年,白风已经知足了。 两人说的话声音不算低,庄园外的男alpha自然也听到了,瞬间道:“什么负担不负担的,白风先生,我们并无恶意。” 话虽说的好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男alpha在说出这句话时眼底的恶意和不耐。 男alpha现在也很烦,他们在这已经僵持了两天时间,又不能直接闯进去把人带走,徒增伤亡,只能打打嘴炮。 别提多憋屈了。 现在一看白风有牺牲自己的意思,男alpha恨不得自己伸出手把他硬生生从铁门里拖出来。 陈叔闻言冷笑一声,直接示意身后人把白风按住:“看好白风,别让他一时犯傻白白送了命。” 白风愕然,他是没想到陈叔竟然会这么做,“陈叔你——” “住嘴!” 陈叔冷眼瞪着他,厉声道:“白风!我知道你性子一向温顺,但你的命是先生救回来的,他不在,你有什么资格想死就死!” 白风一怔。 就在这时,男alpha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他看了眼庄园内对峙的两人,伸手接了电话。 听清手机对面下达的命令后,男alpha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庄园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对着身后的alpha们做了个手势。 “他们不敢开枪!直接把那个omega抢出来就行!” 男alpha道。 “是!” 关的死紧的铁门瞬间被一群alpha们一拥而上挤入,alpha身强体壮,竟然直接用身体往门上撞,不一时就将铁门撞的簌簌作响! 门后的陈叔目眦欲裂:“你们在做什么!在不停下我们就开枪了!” 为首的alpha冷笑:“你们敢吗?要不是上面一开始没强硬说带走,你以为我们在这跟你们废话什么!” “住手!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陈叔气的不行,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讲枪收起,上前抵门。 主城内当然不能随便开枪!只要他们哪一方先开枪了,另一方就能找到理由混淆视听,陈叔不傻,他当然不能让己方被摆在明面上被坑。 场面一时之间混乱不堪,怒骂声个撞击声不断,夹杂在一起吵闹的令人头痛。 就在这时,汽车鸣笛的响声划破了这一地的吵闹。 一辆通体漆黑的汽车直直地冲向正在撞击铁门的alpha们,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处于能躲避的时控。 但并没有停下地意思。 为首的男alpha被吓了一跳,吼道:“都他娘的退开!” 这要是被撞到了,怎么着都得断个胳膊瘸个腿—— alpha们狼狈躲避,却还是有几人被黑车边角掀翻,倒在地上一时不能动弹。 铁门后的陈叔眼睛却一亮,“先生!是先生回来了!” 黑车稳稳当当地正好停在铁门边,聚集撞上铁门的距离非常近,全靠开车人技术极佳。 驾驶座上的齐跃满头大汗,哪怕车内的空调非常冷,也压不住他此刻躁动的心思。 齐跃飞快下车,顶着太阳走到后座打开车门,伸手打开黑伞给下车的青年遮阳。 青年慢悠悠地弯腰从后座下车,顺手理了理衣服上坐出来的皱褶,抬眸看向那些一脸劫后余生的alpha们。 他琉璃似的眸子微弯,似是盛着如水笑意。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现在是生气了。 “主家不在,各位贸然登门的作风是否有些不妥?” 男alpha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心下一凉,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何先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笑盈盈打断:“没有恶意?” 第133章 见证人 临近日落的阳光依旧很灼,烧的人头都发昏发胀,连树和花叶都有些萎靡地耷拉软了躯干。 男alpha正面和青年对视,可能是被日光晒太久,连嗓子都干涩的有些发痛。 何自云眸色冷的很,他一字一句的重复没有恶意四个字,看着男alpha的眼神似是利刃: “没有恶意就是强闯何某的家吗?” “如果你的「没有恶意」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代表何某也可以派人去将你在家中父母拖出来呢?” 何自云说着接过齐跃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说:“哦不对,我想起来了,你的父母好像还在第一医院里住院?” 男alpha一惊,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年,手都开始抖。 怎么可能?!这才多长时间?按照刚才他听到消息后的时间来算,何自云才刚下播半个多小时,怎么查的这么清楚?! 何自云像是没看到男alpha变得铁青的面容,嘴角的弧度甚至没变一分: “这还真是巧了,第一医院背后资助的最大投资商,刚好是何某。” 男alpha心脏狂跳,这下真是手软腿也软了。 第一医院算是主城内难得的平价医院,不管对于「平民」还是「贵族」皆一视同仁,医疗水平高价钱低,不知道救了多少没钱看病的「平民」。 甚至钱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治病的人太多,医生又少,真要想治病,不知道排队排到猴年马月。 男alpha家庭一般,这一次也是收了「贵族」那边不少钱才敢来何自云这边抓人,没想到直接踢到铁板了。 他自己是没事,可他的父母…… 想到这男alpha瞬间变脸,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完全不见刚才的故作镇定: “何先生,是我,全是我的问题!您千万别迁怒我父母那边——” 他想了想,倏地咬牙:“我能告诉您是谁向我们下的命令……” 这么一来,他父母的命是保住了,但以后再想接「贵族」那边下的单子可就难了。 但男alpha别无选择。 他们这群人中,不乏有些家人长辈之类的都在第一医院里,如果不服软,可是关系到命的。 何自云看了他一眼,倒是对他这毫不犹豫出卖雇主的行为有些诧异,“你觉得我查不出来吗?” 男alpha默了几秒,说:“……何先生自然能查到,但您也需要时间不是吗?” 这话是真的。 毕竟那些向他们下订单的「贵族」身份非富即贵,哪怕是何自云也得查个不短的时间才能查出来。 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饶是何自云不免也有些心动。 旁边的齐跃倒是恨不得何自云直接拒绝,却也只能无声的低着头,不敢表现出任何迹象。 齐跃跟了何自云三年,对于青年的性格一清二楚,在没触碰到底线时,青年哪怕再生气,也会斟酌利益后计算出最大限度才下决定。 这一次,男alpha算是押对宝了。 果然,何自云接受了他的“投诚”,笑眯眯说:“那被你们撞坏的铁门?” 男alpha赶紧道:“我们我们,我们修!您放心,一定给您的大门恢复原状!” 青年稍微满意了点,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有点不满意, 男alpha注意到他的神色,闭了闭眼,又道:“当然,如果您下次需要人手做事,我们可以无条件协助您三次。” 雇佣他们的价钱不低,三次相当于省了不少钱了。 何自云状似为难的思考了几秒,喟叹一声:“那好吧——” 他慢悠悠地回头看向车内一直没下来的人,道:“那就麻烦杨小姐替我们做个见证人了?” 男alpha:“……” 他脑袋“轰”地一声,头皮发麻。 杨小姐? 整个主城有几个人能让何自云喊“杨小姐”的? 除了那位—— 穿着笔挺主城护卫队服饰的杨静淑弯腰从车内走出,面容冷淡的瞥了眼跪在地上还没起身的男alpha,侧头看向何自云。 “好。” 男alpha:“……” 玛德,这钱拿的真他娘亏死了! 得到杨静淑的回应,本来心情算不上多好的何自云倒是稍微愉悦了些:“需要送你回去吗?” 杨静淑摇头婉拒:“不用,等会会有车来接我。” 何自云也就礼貌询问,“那就多谢杨小姐了。” “不用。” 杨静淑面容平静:“这本就是身为护卫队该做的。” 说完,杨静淑再次看向准备起身的男alpha,淡淡道:“至于你,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民宅,明天记得去护卫队办公室交罚款。” 男alpha:“……” 玛德,这钱赚的比屎还难吃!「贵族」那边休想让他吐出一丁点的服务费! ………………… 杨静淑和那群被雇佣来的alpha走后,何自云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眉目间的疲惫一览无余。 青年瞥了眼还被几个佣人拦着的白风,说:“半小时后,白风你单独来书房找我。” 旁边的齐跃胸口一跳,想要说什么又压了下去。 反而被单独指出的白风却没有丝毫意外,他垂着眼皮低声呢喃:“是,先生。” 何自云说完没在废话,走进庄园内,准备先去洗洗一身的粘腻。 至于自己没跟上来的管家—— 青年目光似有似无的瞥了眼旁边脸色煞白的白风,没在意。 何自云走后,拦着白风的几个佣人也松开手,有些担忧的看着白风,欲言又止。 白风倒是没什么想法,他看着那些佣人笑了笑:“先生人好。” 陈叔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叹着气走了。 佣人们三三两两走后,铁门边就只剩下白风和一直沉默不语的齐跃。 按照常理,他作为何自云的管家,理所应当跟着青年一起进去,而不是站在这死死地盯着白风。 白风被他盯得有些心慌,低声提醒:“齐管家,您该走了。” 齐跃看着他:“你刚才是想跟他们走?” 第134章 我听过你的课 白风并不想回答齐跃。 他抿了抿唇,垂着眼皮就要绕开齐跃往庄园内走。 齐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色苍白:“白风!我在问你话!” 白风沉默几秒,被齐跃握着的那只手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他应该和齐跃说什么?说对,还是说不对? 齐跃年纪轻,长的好,庄园内的待遇薪资也非常好,按照齐跃未来的成长轨迹来看,他应该去和一个年龄合适温柔善良的beta女孩在一起,结婚生子,幸幸福福的过完这一辈子—— 而不是在这跟自己这个残废年纪大的omega搅在一起。 白风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他不应该拖齐跃下水。 “你想听我说什么?” 白风没挣开齐跃的手索性也就不动了,那双温和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些许尖锐和悲伤: “齐跃,我被先生捡回来时你还没来庄园,你知道我的情况有多糟糕吗?” 白风:“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的头会在阴雨天疯了似的痛,我的腿也有毛病,一旦走快了就会变成瘸子,还有我的腺体,它已经烂掉——” “别说了!” 齐跃低吼打断白风地话:“我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你刚才是不是自己一个人——” 白风突然笑了一声,“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回不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炙热的日光渐慢,丝缕降落,偶尔会有些阳光瓤子落在男人细瘦的躯干上,就像是个垂垂腐朽的枯木。 白风面容依旧温和:“如果说先生的庄园硬生生被那群人砸破毁坏,而这一切是因我而起的话,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砸破了可以修啊……”齐跃有些不理解白风的想法。 何自云不差钱,他们人数也不少,明明可以拖延到何自云回来…… 白风静静的看着他,眼底噙着对晚辈的无奈和苦笑:“齐管家,这是先生的庄园,而我们只是被雇佣来的佣人而已。” “主人家被损坏,本来就是我们的不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主城里作为佣人,像他们这种从「贱民区」出来的人,想找工作想上学简直难如登天,是何自云给了他们机会。 但何自云给了他们的机会,他们难道就可以无所顾忌地仗着何自云给的机会不顾后果吗? 哪怕何自云给,白风也是不敢的。 他和囡囡能活下来,他就已经觉得非常非常幸运了。 但白风自己也知道齐跃和他们不一样,齐跃是正儿八经考核后进入庄园,甚至直接就是何自云的管家,这就代表他只会把「管家」这个身份当做是工作。 但白风不一样。 白风叹了口气,说:“先生的利益高于我的生命,这样说的话,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齐跃握着白风的手逐渐松力,他愣愣地看着白风没有留恋转身地背影,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白风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吗? 齐跃不理解。 …………………… 终于把一身粘腻汗渍洗干净后,青年头顶着毛巾走出浴室,慢吞吞地边搓头发边走向书房。 书房内,早已等候多时的白风听到房门被推开地声音回过头,正好对上青年望过来的视线。 何自云有些惊讶:“这么早就来了?” 白风低下头,“不敢耽误先生的时间。” 何自云挑了下眉,将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扔到一边的座椅上,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白风沉默了几秒,在何自云眼前倏地跪了下来,劲道非常大,震的何自云眼皮都抖了抖。 “……”何自云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白风,“你在做什么?” 白风低着头:“白风给先生惹了麻烦。” 何自云挑了下眉:“什么麻烦?” 白风快速将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打了个草稿,简单描述了那群人因为什么事情来庄园。 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白风的叙述声。 何自云没有打断他,他撑着下巴听着白风的话,眼眸微眯。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先生不用受到被人打搅地困扰。” 青年一向讨厌alpha,连保镖都是他精挑细选不输于alpha的beta居多,这次一下来这么多alpha,不用想都知道青年现在有多烦躁。 何自云现在确实烦躁,但不是白风所想的烦躁。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风,视线从白风头顶一路落到腿。 白风那只腿,此时微微哆嗦着,幅度非常小。 何自云顿了顿,很快移开视线:“你猜错了。” 青年说:“白风,你很聪明,不应该只想到这才对。” 白风后背一紧,他咬着牙抬头,看着对面的何自云刚想说话就被对方打断。 青年的嗓音还带着刚出水的哑意,“而且,如果我没记错,我好像说过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跪来跪去吧。” 白风一怔。 何自云低头从旁边的笔框里抽出一只钢笔。 “啪嗒。” 那根做工精致的钢笔被扔到白风面前的地板上。 何自云微笑道:“你以前是在「贱民区」当老师的吧。” 白风咬了咬下唇:“是,但我只是教教那些孩子——” “一个omega敢在「贱民区」当老师,受到的歧视和压力绝对不会小,但是你当了五年,如果不是发生意外的话,应该还会继续当——” 何自云继续打断他,抛出一个询问:“你还想不想继续当老师?” 想不想继续当老师? 白风垂在地板上的手指哆嗦似地抖了抖,指骨近乎泛白。 怎么不想?他想的快要疯了,可是他一个omega……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何自云从椅子上站起来,指骨用力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眼神清棱棱的:“白风,我曾经听过你的课。” 白风愕然抬头:“先生您?” “很奇怪吗?” 何自云从书桌后走出,“当时我就在想,既然omega能当教师,那么其他的位置,为什么不能有omega。” 第135章 火 当时的何自云不过十几岁,他那位alpha养父做慈善时带他去「贱民区」,正好碰上白风拉着几个孩子聚在一起讲课。 他们连个教室都没有,天为顶地为桌,温和文雅的男人讲着最为简单的启蒙文化,带着他面前那几个脏兮兮看不出面容的孩子一点一点的识字。 在其他同行的alpha眼中,这只是个类似于“过家家”的笑话。 何自云不觉得。 他盯着那个处于孩子群中的男人看了好几眼,把他的容貌完整又仔细的记在脑子里。 当时的白风远不像现在的谨小慎微,他天真、年轻、渊博……所有属于青年年华正好的他都有。 这让何自云对他记忆深刻。 但何自云也没想到,在遇见白风时,是在「贱民区」的垃圾焚烧厂。 往日风华正茂的青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腺体损坏的大龄omega,甚至这个omega还带了一个女儿。 一个和他一样性别为omega的女儿。 出于以前的深刻记忆,何自云短暂思索后把他们带回庄园。 —— 记忆到这一刻戛然而止。 何自云蹲在白风面前,伸手捡起那只钢笔,轻声道: “白风,你不应该是现在这般模样。” 那个「贱民区」里唯一的“老师白风”,也不应该是眼前这个随时觉得能放弃自己的男人。 青年细白的手指夹着钢笔笔身,不再像刚才那般高高在上扔下钢笔,而是郑重地将钢笔放在白风跪着的膝盖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逼你。” 何自云直起身,语气平静:“我相信你应该看出来主城内的情况了,omega并非alpha的附庸品,beta也不应该作为所谓的牺牲品——” 青年乌黑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有几缕稍长的还贴在脖颈、锁骨上,往下滴啦啦的落着水珠,他走到窗边望着昏暗发黄的暮色,眼神复杂又狂热: “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不管作为唯一进入「神迹」的omega,还是主城「贵族圈」内掌权的唯一omega,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果火真的烧起来,那他就要做主城内让火烧的更浩大的那股风。 ………………………………… 白风回到屋内后,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又茫然。 他不笨,不然年轻时也做不出那种在当时格外标新立异地行为,虽然后来他被现实狠狠地上了一课。 囡囡来源于那一课。 白风虽痛苦,却并不后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干枯瘦削的手逐步攥紧,闭了闭眼。 不管是为了囡囡还是为了自己,他或许,确实应该如何自云话语中暗示的那样,改变一下了。 不,不应该是改变。 而是恢复—— ……………………………… 贱民区。 忙忙碌碌分了一天水的林英等人累的席地而坐,却还是有好几箱水没发完。 “台长,我们,我们要不然回去吃个饭再来吧?” 累的不停喘气的男alpha坐在地上,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一靠近就是一股浓烈的汗味。 林英皱了皱眉,伸手扔给他一瓶水,说:“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我一个人在分会。” “啊?” 林英这句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几人都傻眼了,大眼瞪小眼的说不出话。 话虽然是林英自己说的,但真要他们?自己去吃饭把林英一个人留在这……那还是算了吧。 一时间没人敢动。 但也仅仅只保持了十分钟,他们就饿得受不了了,纷纷搭伴着找地方去吃饭。 林英也懒得猜他们在想什么,她现在自己也狼狈的很。 往日笔挺干净的衣服上满是灰尘和汗渍,她甚至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身上发水时沾上的脏污。 那双几乎没干过任何粗活的手也遍布搬箱子时划出的伤痕,有些甚至已经结痂了,但只要轻轻一握,血水就会从伤口里冒出来。 林英看着自己往外冒血的掌腹,意识有些恍惚。 这一天里,她看见了无数缺水的「贱民们」来领取物质和水,每个人在接过水时脸上都会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和感激。 林英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后来看见那些人干涸起裂的嘴唇有些恍惚,递水的动作越来越重。 她们作为主城内的上等人,从小到大的被教导告诫「贱民」是懒惰且恶劣到人品低下的人,所以他们才会被分到「贱民区」。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过短短一天,林英就看到许多的「贱民」在做完沉重劳累地工作后席地而坐,他们低着头数着连她一顿饭都不够的工钱,满意又幸福。 林英突然不明白「贱民区」到底为什么存在了。 就这么恍惚地时间里,林英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小女孩。 小女孩头发有些发黄,面黄肌瘦的,身体也瘦小的很,一看就是平常成长时得不到充分的营养导致。 小女孩拿着一块一块真空包装的面包递给她,眨了眨眼:“姐姐,你饿了吗?” 林英的思绪骤然被打回,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小女孩手中的那块面包。 是很普通的那种老式面包,一点装饰和果干都没有,只有烤的焦黄的面皮和发涨的面片,看起来味道并不是很好。 林英看了几眼,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小女孩对着这块自己平时压根不会选择的面包流口水。 她沉默几秒后摇了摇头:“不饿,你自己吃吧。” 说着林英还从旁边的水箱里找出一瓶草莓味的果汁递给小女孩:“吃的话也要慢点吃,别噎着了。” 小女孩愣愣的接过果汁,舔了舔嘴巴:“啊?但是我是来给姐姐你送吃的啊……” 林英对着她露出个浅浅地笑容,“谢谢,但是我不饿。” 话音刚落,林英的肚子就叫了一声。 林英:“……” 小女孩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将那块面包撕成两半,将大的那块递给林英: “那我们一起吃好啦。” 林英的视线定格在那半块面包上,接了过来。 第136章 报告 “谢谢。” 林英拿着那半块自己平常根本不会吃的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整体偏干,看起来应该放了很长时间,还带着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甜味,口感非常一般。 林英吃了一口就有些后悔。 她迟疑着抬头想要带小女孩去其他地方吃饭,正好看到小女孩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像是屯食的小仓鼠在对待自己最为珍贵的食物。 林英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啃食面包。 本来烦躁的心跳都好像停在了这一刻,两人身后的路灯灯光静谧又柔和。 小女孩吃完后就开始盯着手上的面包碎屑发呆。 林英瞥了她一眼,从旁边抽了张纸递给她: “擦擦手?” 小女孩小声道谢,将那张纸巾接过来后一分为二,一半用来擦手,一半叠在一起塞进了裙子口袋里。 林英沉默的看着她的举动,心脏酸厉害。 连一张纸都用的这么小心吗? 小女孩没注意她的视线,将纸收好后站起身对着摆摆手,笑嘻嘻说: “那我要回家啦,姐姐你也要回去了吗?” 林英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还剩下的水:“要再过一会,得把这些水分完。” 小女孩瞅了几眼那些水,舔了舔嘴唇:“啊,那应该快了吧,我们这很缺水的。” “快了。” 林英看出她眼底的渴望,犹豫了下说:“你要带点水回去吗?” 出乎意料的是,小女孩拒绝了。 小女孩:“不是每人只能领一次吗?我和爸爸妈妈今天已经领过水了。” 林英怔愣:“也可以多——” 林英止住了话,将刚才小女孩没动的果汁递给她:“这个给你的,你请我吃面包,我请你喝果汁。” 听到林英的话,小女孩刚要拒绝的话不见了,她想了想,接过林英递过来的果汁,“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林英:“……应该算是,吧?” 小女孩没听出她的迟疑,笑眯眯道:“姐姐,妈妈说互相交换食物就是朋友了哦。” “那就是吧。” 林英莞尔。 就在小女孩真的要走时,林英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对了,以后晚上不要随便和陌生人单独吃饭聊天,很危险。” 特别是还在「贱民区」。 虽然小女孩现在看起来并没有觉醒性别属性,但总归是不安全的。 小女孩愣了下,突然眨了眨眼:“姐姐,我可不会随便和陌生人交谈哦。” 林英一怔。 小女孩:“只是我觉得为了表示友好,所以不让爸爸妈妈出现的。” 她笑眯眯摆了摆手:“那就真的再见啦,姐姐。” 只留下林英有些愕然的坐在台阶上,好半天没缓过神。 半响,她有些无奈的露出笑容。 对啊,「贱民区」这样的地方,哪怕是一个孩子,也绝对不可能天真到完全不设防的去凑近一个alpha。 只能说是她自己想岔了。 主城的昼夜温差非常大,凉飕飕的冷风刮在人露在外面的皮肤时,几乎像是把短刀一样划着,带来密密麻麻地疼痛。 分完最后一瓶水后,林英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九点二十分。 他们也该回去了。 旁边累到不行的人群叽叽喳喳聚在一起,时不时摸一下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台长,今晚加班有工资吗?” 为了活跃气氛,人群中有个女beta开玩笑似的提了一嘴。 林英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笑道:“加班费确实有,但不多。” 女beta惊喜:“那也可以,够我吃顿好的了。” “你就知道吃?” “怎么你不吃饭吗?” “………” 员工们笑闹在一起,本来冷寂的街道瞬间鲜活了不少。 林英将东西全部收拾完后,就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明天放一天假。” 林英说。 还没等员工们欣喜若狂庆祝,她又补充道: “第二天上班每人交一份关于今天分水的报告。” 这句话一出,大部分员工都傻眼了。 “啊?!!” “分水有啥报告能写啊?” “我们不是只是单纯来做个慈善的吗?” “……” 只有一小部分的员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本来轻松的心情沉重了不少,欲言又止的看着正在往车里钻的林英。 林英懒得一个一个点明,敷衍后就开始催促每个人赶紧上车回家。 她自己最后一个走。 临走前,林英再次回头看了眼似乎空无一人的「贱民区」街道,眼神复杂。 “轰——” 汽车引擎发动,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异常。 等到所有分水的人都走了后,本来无人的街道缓慢出现了不少人影。 衣衫褴褛的他们看着远去的汽车的身影,拖着脚步朝着地面上那些没被带走的纸箱走…… ———————— “林英回去了?” 秦魅坐在沙发上,细白纤瘦的腿搭在对面的简山腿上,懒懒地和手机对面的人打电话。 “嗯,她分了一天的水,刚走。” 手机对面的女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嗓音温柔。 “倒是挺能扛的。” 秦魅打了个哈欠,眨眨眼:“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出来我让她去「贱民区」分水的意思了。” 手机另一头的女人还是有些顾虑:“这样行吗?她毕竟是个alpha——” “alpha也有alpha的好处,”秦魅打断她的话,笑道:“你以为alpha没被压制吗?” 秦魅:“只不过omega被压的最狠,所以才忽略了beta和某些alpha而已。” “林英有野心有魄力,最难得的是她还有大部分alpha没有的同理心和地位,这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简山垂着眼皮静静听着秦魅打电话,双手柔和又不失力道的按摩着手下细白的小腿,有些恍惚的想。 他也是个alpha,但秦魅做什么时从不会特意把他支开,是不是代表秦魅对自己…… “简山?” 秦魅看着明显有些神游的简山有些诧异,抬脚踢了踢对方的小腹,有些无奈说:“我在叫你呢。” 第137章 第四次副本 女人带着些抱怨的撒娇声让简山猛地回过神,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的舔了舔嘴唇,呢喃道:“小,小姐我,我——” 慌乱之间简山思路有些混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魅被他逗得笑出声:“你怎么了?是不是困了?” 简山犹豫着点了点头,低下头生怕被秦魅发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得到答案的秦魅看向不远处没拉窗帘的落地窗。 透明的落地窗外,整个院子内一片漆黑,只有靠在玻璃边的花草能看到些许轮廓。 好像是有点晚了。 秦魅再次打了个哈欠,黏糊糊地赖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那我们回房睡觉吧……” 简山手一僵,瞬间面红目赤。 秦魅瞄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瞬间哭笑不得,突然起了点坏心思:“怎么了?不行吗?” 简山:“……” 他混乱地想了好多事,最后声若蚊蝇应了一声:“好。” 秦魅:“……” 秦魅觉得自己心情好的快爆了,恶劣心思越发浓重,直接伸手道:“我累了,抱我去卧室吧。” “……”简山低着头不敢抬眼:“好。” —————————————— 主城内风起云涌,「贵族圈」内不外乎多的是一群固地自封的老顽固,准确来说是极端a权,在察觉到暗处有股势力蠢蠢欲动时,手段越来极端。 何自云端着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进入胃部,添了点暖意。 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主城omega培育中心今年的情况,大致来说就是omega们生长发育完好,成年后的omega们的身体适合孕育之类的等等。 青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报道,视线在接受记者采访的中年女人身上停了很久很久,才垂下眼皮继续喝咖啡。 omega培育中心的女院长看起来老了很多,从前紧致的皮肤上都多了不少细纹,面对记者提问关于最近主城内进入「神迹」的omega时,她明显怔愣了下,才笑着回应。 “能被「神迹」选中,应该是何先生的幸运吧。” 女院长只回了这一句,就再也不愿回答记者任何关于这个拜访的话题。 记者见她不回应,只能作罢。 采访进行到这后就结束了,剩余的镜头开始随着女院长的身影进入omega培育中心的内部。 长相貌美性格的男女omega们聚在一起看书玩耍做饭…… 看到这的何自云按下了关闭按钮。 电视屏幕瞬间黑下,连带着屋内都一片寂静。 青年放下咖啡,靠在沙发垫上闭着眼回忆少时在omega培育中心生活的片段。 他当时年纪小,只记得院长对待每一个omega都温柔和善的不像话,曾经他是极为喜欢这个院长的—— 但也是在查出他是omega后,女院长联系到了自己现在死去的养父…… 何自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待女院长的态度有些奇怪,可能是在他还算天真的小时候,女院长给予他的那些温柔和善不是假意。 “先生,饭做好了。” 青年沉思间,齐跃走了进来。 何自云从回忆中脱身而出,闻言淡淡点头,起身朝着餐厅走:“车备好了吗?” 齐跃低头:“备好了,您是吃完饭就去「神迹」大楼吗?是不是太赶了?” 「神迹」给出的时间只是今天,没有规定一定要吃完饭就去。 何自云抬眼看向他:“留在庄园也没什么事了,不如早点进副本早点出来。” 青年含笑说:“说不定这次是个小型副本,出来后还能赶上晚饭呢?” 齐跃:“……” 那应该是不太可能吧……这得是个多小的副本才能五六个小时就攻破了? 何自云一个人吃饭非常快,达到裹腹有些半饱的状态后就不在继续进食。 过度饱和的进食感会影响脑力的进度。 …………… 青年第四次进入「神迹」大楼后,那些本来如影随形的视线终于消散了很多,不再像前几次那般引人明里暗里的打量。 第一次活下来算侥幸,第二次活下来算幸运,那第三次活下来呢? 能在「神迹」里当资深主播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这个omega绝对不像他外表所表现出的那样无害。 何自云轻车熟路的走进「神迹」大楼,和前几次不一样,这次他一进来,就有专门的接待员过来迎接,还端上一些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 “何先生,请。” 接待员端着盘子站在门边,微笑推门。 何自云挑了下眉,对于这个待遇并没露出什么神色。 接待员长相貌美,但并不是omega,而是beta,何自云进到直播间后,他就开始跪在地上握住青年的小腿。 “何先生的小腿肌肉会痛吗?” 何自云这下才有意惊诧的低头看着他,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接待员伸过来的手,“这也是你的工作?” beta接待员微笑:“当然,资深主播的待遇会比新手主播好上非常多。” 他们这些接待员,明面上看上去还算不错,实际上也就是个伺候人的仆人而已。 何自云倒是有些好奇了:“杨静淑他们也这样?” 接待员顿了顿,低声说:“杨小姐拒绝了接待员的服侍。” 青年哦了声,笑眯眯的走到椅子上坐下,嗓音清亮温和:“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不需要的。” 接待员一愣,从善如流地从地上站起鞠躬,“是我冒昧了。” 接待员出去的同时还贴心的将直播间的门也关上了。 何自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眸底还带着浅浅地讥诮。 他选择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一靠,按上眼角。 熟悉地光屏出现在青年眼前,他查看了下自己的粉丝量和人气值,思索了下自己在副本内可能会买的东西在,心情稍好了些。 查看完所有数据的青年没有犹豫,点开开始副本。 熟悉的系统女音响起。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第138章 阿娘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游戏......请注意查看游戏界面通知!】 【4位主播已集齐,副本正在搜索中……】 【警告!副本《阿娘》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3】 【2】 【1】 熟悉地眩晕失重感再度席卷全身,青年微微抿唇,靠在椅子上缓缓闭眼。 【主播何自云已开播】 一声“咚”的敲鼓声,拉开序幕。 还处于眩晕中的何自云脚下一踩空,跌倒在层层叠叠柔软的草地中。 沁人心脾的草香味中,还掺着一些不太明显的土腥味,新鲜到令人贪婪到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 栽倒在草地中的青年面容平静,他缓慢睁开眼,看到的是挂满了大片大片云层一碧如洗的天空。 纯粹干净到令人心生向往。 何自云眉心微蹙,他撑着身体缓慢起身,看着周围空旷到有些飘渺的草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远山朦胧如水墨画,碧洗空色,连吹过的风都是柔和到让人想要打哈欠的程度。 这样的好的景色,现实中早就已经消失了。 恍惚过后,青年慢吞吞起身,简单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情况,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处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旧的村落中。 周遭木屋扎堆,连路大部分都是泥路,水泥路少到有些可怜。 目前看来,只有不远处那条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马路是大路,大路边的电线杆上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何自云看着那些小广告,眯了眯眼。 【啊?这次是野外嘛?】 【……这明显是一个有些落后破旧的小村子吧?】 【确实挺落后的,到处是泥啊……这要一下雨,不就只能在泥里头踩着走了?】 【emm,虽然感觉不太干净,但在以前天气没有异变时,我们也是这样的……】 【……】 由于刚进副本,何自云并没把弹幕关上,他看着面前透明的光屏下闪着的弹幕文字,眨了眨眼笑眯眯说: “暂时没有任何线索啊……看来是需要我进去找个npc问问路?” 青年想了想,道:“不然你们帮我选一个npc?” 作为主播,当然是需要给「粉丝们」一点甜头尝一尝,这样才能让凝聚力更深一点。 果然,当青年说完这句话后,弹幕顿了几秒后瞬间引爆: 【啊??啊??啊??!】 【老婆这句话什么意思?!让我们选吗?!】 【是的!!!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能参与一点直播间里的故事!!】 【啊啊啊,老婆看我看我!我觉得不远处那个赶羊的小孩看起来挺有故事的!】 【……那个抠鼻屎的小孩有什么故事?有被家里大人天天打的故事吗?】 【哈哈哈,我觉得那个晒太阳的老人也可以】 【要我说还是那个晒衣服的女人吧,刚才镜头闪过她时我感觉她眼神有些幽怨,一看就是家里头有事!】 【不行不行!看那个老人……】 【………】 弹幕区乱成一团,吵吵闹闹着希望获得青年的注意。 何自云笑眯眯的看着滚动的弹幕区,在看到弹幕上提到的女人时,笑意微顿。 副本的名字叫「阿娘」,能被称为「阿娘」的人大概率也只能是女人,那么这个女人—— 思索间,青年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屋门外弯腰晾衣服的女人,瞥了一眼后开始回复弹幕: “嗯,选好了,那就她了。” 青年指了指不远处的女人,“希望我的运气能好一点。” 说完,何自云按了按眼角,眼前纷乱的弹幕区瞬间消失不见,只余周围的景色。 木屋前的女人用力将含水的衣服用力一拧,哗啦啦的水顺着她的动作落在泥地上,溅起的泥点子粘在小腿上,她也只是随意看了眼,没有多余动作。 “您好。” 清亮的男音响起在耳边时,女人还有些没回过神,呆愣愣抬头看向来人。 在看清青年那张脸后,女人有些枯黄瘦削的脸突然红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说: “哎?您找谁啊?” 何自云看着女人,目光温和又带了些局促:“听说你们这边招老师是吗?” 【?!!!】 【啊?!】 【老婆在说啥?我咋突然听不懂了?什么老师不老师的?】 【emm,镜头闪过那个电线杆时你们是不是没注意看?】 【……电线杆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贴了点广告,什么换锁啊租房啊招聘啊之类的】 【其中有招老师的??这啥招聘方法,真有老师会来吗?】 【会啊,老婆这不就去应聘了吗?】 【6的】 听到青年询问的女人有点呆,她努力想了想,用力一拍手说:“哎对!咱们村里头那个学校是还在招老师呢!” 女人手里的衣服直接掉在桶里,她也没继续晒衣服的想法了,兴致勃勃道: “你刚来肯定不知道在哪哦!我带你去好了!这算算时间我儿子也快放学喽!” 何自云故作为难,有些迟疑的看着桶里还没晒完的衣服,“那您这衣服怎么办?” 女人连忙摆手:“衣服?没事没事!我回来在晒也行!” 何自云却摇了摇头,低着头将袖子往上挽,一路挽到肘弯处微笑说: “我帮您一起晒完衣服再去学校吧。” 说着青年直接弯腰将桶里的衣服拿出,拧水挂衣架,一气呵成。 女人愣了下,随即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呦老师你这,你这多不好意思啊……” 青年有些腼腆的舔了舔下唇,“现在还不是老师……” 女人:“那哪不是?就我们村里那学校,您一去准能成功!” “是吗?” “……” 【……啊这,老婆这样有点贤妻良母唉】 【呜呜呜,我不管,老婆就是不能干活!我觉得老婆就应该坐那当乖宝宝】 【……啊对对,捅人的乖宝宝】 【哈哈哈,谁家宝宝捅人下药啊?原来是我家老婆啊嘿嘿】 【别意淫了,老婆是我的】 【……去吃屎】 第139章 阿娘——学校 等到衣服晾完后,本来大亮的天也开始昏暗,薄薄昏红的暮光照在房屋檐上,透着一股荒凉的美感。 女人快速将桶拿回屋里,锁了门后大声呼喊等在马路边的青年。 “唉那个老师,咱们现在要去学校了!” 女人嗓门大,这么一喊周围不少回来的村民们都望了过来。 还有些村民笑呵呵打招呼: “丽芳呐,是哪个老师啊?” 女人笑了声:“还不知道呢!不过过会就知道了哦!” “啊?咋还能不知道呢?” “……” 何自云站在马路边,伸手抚摸了下电线杆上的小广告,眼皮微垂。 【主播何自云任务开启——成功通过教师面试(完成后将获得随机剧情)】 【注:随机剧情随机发生】 何自云一愣,手顿在电线杆上半天没动。 另一边,李丽芳一路小跑到马路边上,伸手擦了擦汗,对着青年道:“乡下人,就喜欢凑热闹,您别介意啊?” 何自云正在消化副本刚才的提示音,闻言微微一笑:“没事,乡下人淳朴。” 李丽芳咂咂嘴,只觉得不愧是来当老师的,说话都文绉绉的,她还有些听不明白。 不过这小伙子长的这么好看又干净,怎么来他们这乡里旮旯的地方当老师? 面对李丽芳的疑惑,何自云道: “乡村支教,我自己愿意的。” 李丽芳:“……” 什么支不支教?她怎么还是听不懂? 有些不好意思地李丽芳也不再继续问下去,掩饰尴尬道: “那个老师啊,您姓啥子?来教啥啊?” 何自云没隐瞒:“姓何,应该能教个语文之类的吧?” 何自云也不敢确定,他以前看书,说去乡下支教的学生们是什么都教,但也不一定。 毕竟现在主城学习的东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到了学校还得想办法解决一下文化差异…… 李丽芳只当他在开玩笑,一路絮絮叨叨的和青年说了很多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完全不带嘴累的。 虽然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何自云还是将她说的话都尽量记在脑子里,说不定到时候剧情开展后能用到。 村子里的学校不算是个正规学校。 在李丽芳说到了之后,何自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学校就是个有些破的砖瓦房,外边的漆都掉的一干二净了,只余下墙内里的灰红色砖头,看起来破败的很。 但现在这个“学校”门口却站了不少刚从地里种完地的男男女女,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学校里瞅。 “咚!” 熟悉的鼓声响起,让何自云有些讶然的抬头。 他在刚进入副本时,也听到了鼓声——原来是充当上下课的铃声? 下一秒,学校内响起无数孩子们的欢笑声和脚步声。 旁边的李丽芳也兴奋了:“下课了下课了,我家那小子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好好学……” 女人语气中难掩的期冀和疼爱让何自云低下头看她,有些不解。 为什么谈到读书,她的心情好像都变得更好了? “妈妈!” 男孩的声音从学校里传出,李丽芳立刻抬头,兴奋的朝人群中跑出来的小男孩招手: “强子强子!这呢这呢!妈妈在这!” 一个有些黑瘦的小男孩从下课的孩子群中钻出来,像颗炮弹似的闯进女人的怀中,兴奋道: “我今天被陆老师夸了!他说我今天状态非常好!” 李丽芳疼爱的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那你可得好好学,陆老师这么喜欢你……” 强子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看着妈妈旁边的青年,小声道:“妈妈,这是谁啊?” 李丽芳瞬间想起来旁边的何自云,拍了下脑门有些不好意思道: “哎呦我给忘了!何老师啊!你先进去好了,学校里就只有陆老师一个人教书!你进去就能看到他……” 何自云温声和李丽芳母子道谢后,逆着人流往眼前的学校里走。 学校里也跟外面希望破败,但非常干净,不管是缺胳膊断腿的凳子,还是有些破破烂烂的桌子,都非常的整洁。 能看的出来这些读书的孩子们非常爱护他们的桌椅。 何自云的视线在桌椅上一一扫过,抬头望向对面。 零零散散的桌椅对面,有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黑板,此时一个身穿白衬衫黑西裤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青年,擦着黑板上的粉笔字。 男人身材极好,衬衫整个被勒进西裤腰里,窄的恰到好处,就连卷到肘弯处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都非常匀称完美。 何自云看着男人的背影,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沉默。 【卧槽!这他妈极品啊极品!这小腰!一看就有劲!?】 【斯哈斯哈,嘿嘿嘿,哈哈哈,想摸摸……】 【就没人发现这个男人和老婆穿的差不多吗?】 【啊?卧槽还真是!!】 【都是白衬衫黑色西裤哈哈哈哈】 【我突然有了个预感】 【我也……】 【老婆怎么遇到的都是极品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想遇到呜呜呜】 【亲,首先你得有老婆同款美貌哦】 【……楼上滚呐!!!】 何自云迟疑间,背对着他的男人已经擦干净了黑板,转过身准备拿着黑板擦往教室外走,正好对上门边没动的青年。 何自云看着男人的脸,心脏骤然一跳。 男人皮肤不白,更类似于一种被晒出来的健康肤色,五官俊美,鼻梁上还戴着一个银框眼镜,眼神略有些茫然。 如果男人白的话,他看起来应该会更书卷气一些,但衬上类似于小麦色的肤色,戴着眼镜给人的感觉就有些奇怪了。 明明这一次男人长的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相像之处,何自云还是认出对面的男人是那个“邪神”的衍生。 何自云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干燥的下唇,适时露出笑容:“是陆老师吗?”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扬了扬手中撕下来的招聘广告,说: “我是来面试当老师的。” 男人盯着青年看了好几秒,食指微扶了下摇摇欲坠的眼镜,嗓音低哑磁性: “欢迎你,我是陆无。” 陆无:“你将来的同事。” 第140章 阿娘——朋友 “我呸!” 吃了一嘴巴草的云飞朵飞快从草地上爬起,有些嫌弃的不停吐着口水。 等到她将嘴里那股苦涩的草味吐出来后,才开始打量四周。 周遭有些黑,夜幕上挂着的圆月皎洁柔和,地上过长的草随着夜风微微摇晃,挠过小腿时还有些细密地痒。 云飞朵从口袋里掏出个糖含在嘴里,皱着眉弯腰挠了挠有些瘙痒的小腿,啧了一口:“什么鬼地方……”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着周围的嗡嗡直的蚊子,抽空还和弹幕区的活跃的观众们聊天: “怎么是晚上?” 云飞朵一看到这个就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晚上?!大晚上的我到哪找地方睡觉?” 【哈哈哈哈哈,朵朵你就随便找个桥洞睡睡好了~】 【楼上你多损啊】 云飞朵:“……”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你要不要进来看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桥洞?” 说着云飞朵拍了下胳膊,有些崩溃的捂着自己被叮了好几个大包的胳膊加快速度往不远处亮着路灯的方向跑: “啊啊啊啊,我真的要疯了!蚊子为什么还不灭绝?!它们真的应该存在吗?!” 特别是这种草多的地方蚊子更多,吵的云飞朵觉得自己已经被蚊子群包围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很可能会被吸干…… 幸运的是等到她跑到有光亮的地方时,那群打不尽的蚊子终于少了不少。 被咬地不停抓痒的云飞朵,幽怨说:“靠,我感觉我就像盘自助餐。” 【哈哈哈哈哈,蚊子的自助餐吗】 【蚊子真的!为什么还不灭绝!】 【主城也有蚊子……我已经拿着电蚊拍啪啪啪打了不少了】 【哎,朵朵加油抗蚊!】 【噗,神他妈抗蚊】 眼看弹幕区越来越离谱,云飞朵也懒得理他们了,有些随意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关弹幕了,您们自个聊的开心点哈。” 说罢也不管弹幕区一片拒绝声,快速关了弹幕。 关闭弹幕后云飞朵才发觉周围简直静的有些吓人,除了偶尔田鸡发出地呱声,就只剩下可恶蚊子的嗡鸣声。 给她烦的够呛。 这副本一开始啥提示都不带给的? 云飞朵咬了下含在嘴里的糖,“嘎吱嘎吱”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隐约冒着灯光的村庄,舔了下口腔内的甜味。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去前面碰碰运气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 云飞朵警惕回头,飞快往道路边上靠了靠,眯着眼看向身后。 汽车引擎的声响越来越近,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将空气中整个死寂完全打破。 一辆有些有些浮夸的跑车从云飞朵面前飞驰而过,大片大片的灰尘呛了云飞朵一脸。 云飞朵:“………” 我踏马! 她还没来得及发火,那辆刚“飞”过去地汽车又飞快的倒了回来。 涂地花花绿绿的汽车玻璃缓慢下降,露出一个剃着寸头的男孩,“哎云飞朵!你怎么在这啊?!” 随着寸头男孩的话,汽车后座的玻璃也缓慢下降,露出后座坐着的人。 一个打扮时髦漂亮的女生,和一个清秀书气的男生。 穿着裙子的漂亮女生嘟了嘟嘴,看着云飞朵说:“朵朵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了,都不带我们一起去玩……” 寸头男孩嘴里还叼了根烟,上下打量了下云飞朵全身,像是从漂亮女生的话里明白了什么,猛的拍了下方向盘: “靠!亏我们我们找你找半天了!” 云飞朵:“……” 老弟你是谁?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云飞朵想要翻白眼时,耳边就听到了一阵细微地电流声。 【叮】 【主播云飞朵请注意,您当前的身份属于副本内添加npc,请注意回复npc言论】 【添加npc描述:高考结束后,你和你的三个“好朋友”在获得家人的同意后,在司机王叔的带领下前往偏僻乡下游玩,美其名曰体验乡下风土人情……】 云飞朵:“……” 她“咔嚓”一声咬碎嘴里剩余的糖果,磨了磨牙。 没想到没怎么上过学的自己现在变成个高中生了? 还挺有趣? 思索到这的云飞朵扬起笑脸,慢吞吞地走上前叹气:“哎呀!还不是你们走的太散了,我手机还掉了!联系不上人咋办嘛……” 说着云飞朵叹了口气,颇有些烦躁:“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鬼地方有多难受,我都快被蚊子吸干了!” 驾驶座上的寸头男生笑的前仰后合:“活该活该!赶紧上车上车!” 后座的漂亮女孩也捂着嘴笑:“朵朵你真是的,手机怎么能弄丢了呢……” 文艺男生倒没多说什么,低着头翻着他手里的书,沉默不语。 车内的灯光有些暗,上了副驾驶的云飞朵随意的回头看了眼文艺男生看的书,没看清他看的是什么书。 就在寸头男生的手再度摸上打开音乐的按钮时,文艺男生有些无奈的开口: “蒋史,别放音乐了,我头有点痛。” 寸头男生翻了个白眼:“头痛?你个书呆子在车上看书,能不头痛吗?” 不过话虽这么说,蒋史还真没继续开音乐了。 漂亮女生有些不乐意了:“方宏是好学!哪像你天天就知道玩!” 蒋史笑了,一连串哦哦哦:“啊对对对,曾楠楠你说的对~” “你!” 名叫曾楠楠的女生脸一红,嘟囔道:“朵朵你帮我打他!” 一直默默查看三人的云飞朵愣了下:“……啊,这不太好吧,他开车呢……” 说着云飞朵耸了耸肩:“我还想多活几年。” 蒋史笑的贱兮兮的:“就是就是!” “……” 车内欢声笑语一片。 云飞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从后视镜往后座看。 许是察觉到自己不能继续安静看书,名叫方宏的文艺男生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的往后看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车内明明气氛好得很,云飞朵却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察觉不出来,只好作罢。 在云飞朵收回视线的同时,后座闭目养神的方宏如有所觉地睁眼,侧头看着车窗外的乡土风情,眼神有些诡异。 第141章 阿娘——王小花 圆月高悬,月光落在地面和树枝上,褪去那股惨白的柔光,看起来有些淡淡的雾气。 何自云走出那间有些残破的教室,抬头看着夜幕中的灿烂繁星,心中起了些不真实的感觉。 现实中的主城里,已经很少能看到这样澄澈漂亮的自然星空了。 陆无站在他身后,他微微垂眸看着青年的侧脸,低声说:“很好看吗?” 何自云嗯了一声,唇角微微弯了个弧度:“城里头的夜晚总归是没农村来的纯粹通明。” “这样的夜幕非常漂亮。” 这句话是真的。 陆无默然抬头,看着那些点缀在天空中的繁星,嗯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欲言又止。 何自云察觉到他的异常,抬眼看向他:“陆老师有话要说吗?” 青年说话时眼角含笑,在淡淡灯光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诱惑。 陆无呼吸微微一顿,借着眼镜的遮挡掩下眼底的惊艳和心悸,“我没想过真的能招到老师,所以宿舍还没有收拾。” 言下之意就是青年今晚的住宿有问题了。 何自云一愣,他还真没想到陆无会和他说这个,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无舔了舔下唇,小麦色的脸上隐隐有些泛红:“我的意思是,今晚要不然,将就一晚……” 将就?怎么将就? 何自云很快反应过来,理解了男人话里的意思后眨了眨眼,语气有些低:“陆老师的意思是?” 【嗯嗯嗯~什么意思呢?】 【当然是一起睡觉的意思啦】 【有点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 【睡觉时能别关灯吗?我想看看陆老师的被子是什么颜色的】 【6】 【楼上的楼上!你的心思我在家都看出来了,但加我一个,我也挺好奇被子是什么颜色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面对青年投过来的视线,陆无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抖,又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奇怪。 两个男人一起睡一晚有什么问题吗? 想到这陆无压下自己奇怪地想法,尽量保持着平静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挤一晚。” 像是害怕青年不同意,陆无又加了一句:“明早我会早点起来收拾一个房间。” 何自云的目光在男人泛红的脸颊上停顿了几秒,笑了一声:“那太好了,谢谢陆老师。” 陆无松了口气,“那好,我去烧水,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青年适时露出感激:“麻烦陆老师了。” 陆无摆了摆手,快步略过青年朝着不远处有些破旧的厨房那走。 陆无走后,何自云脸上的笑意缓慢消失,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院子,随意地走向一面墙边停下查看。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喜欢在一些地方留下痕迹,当然这种行为并不值得提倡。 青年慢吞吞蹲下,果不其然在墙角看见了不少笔迹稚嫩的文艺。 类似于: 「今天好开心,认识了好多字」 「我的名字原来这么容易写呀」 「陆老师真好,我最喜欢陆老师了」 「阿娘说要好好读书」 「……」 诸如此类的文字不在少数。 能看得出来写这些话时那个孩子的心情有多好。 何自云看着那些字迹,突然想起李丽芳母子两,眼皮跳动了下。 短暂思索后,何自云伸手摸向那片被写满密密麻麻字体的墙,缓慢摸索。 墙面凹凸不平时日已久,摸上去的手感非常粗糙,甚至还有些粉碎的漆体随着青年的动作掉落,很快地面就落了不少白灰色的粉。 这面墙已经存在很久了。 何自云看着指腹上染上的墙粉,得出这个结论。 这也就说明,在这面墙上写字的孩子,也是很久之前的了。 有多久呢——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青年的思路,他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起身看向不远处冒着烟雾的厨房,没有去惊动陆无。 学校的大门也是木质的,泛着淡淡的腐木味,有些奇怪却并不难闻。 何自云伸手拉开门后木头制作地插销,微用力将木门拉开。 门外的人刚举起的手敲了个空,差点打到青年脸上。 何自云往后退了退,躲开来人的手。 敲门的人是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女孩,穿着短袖长裤,梳着两个麻花辫,皮肤黢黑粗糙,一双眼睛却黑亮黑亮的,像是点缀在夜幕上的星星。 看到青年时女孩有些发愣,随即往后退了退往左边看了看:“咦?我没走错啊?” 何自云看着她露出个笑容,有些腼腆道:“没有走错,我是今天来入职的新老师。” “你不认识是正常的。” 女孩啊了一声,淳朴的挠了挠头:“是新来的老师啊,抱歉抱歉,老师您姓啥?怎么称呼?” 何自云:“我姓何,你叫我何老师就行。” 女孩哎了一声,热情道:“我大名王小花,何老师您叫我小花就成。” “小花吗——” 何自云笑着回应,刚要询问她是不是来找陆无就被打断了。 “谁来了?” 陆无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那走过来,问何自云。 何自云本来想问的话瞬间消失,他笑眯眯的回头看着陆无,道:“应该是你的学生吧?” 说着青年往旁边走了一步,让陆无看向门口的王小花。 王小花在看到陆无时眼睛都亮了,走进院子,有些急切:“陆老师,我姐她想找你说,聊一件事。” 何自云敏锐察觉到她一闪而过停顿,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并没有丝毫避让地意思。 这一看就是剧情点,他怎么可能会避让。 陆无也没在意青年在旁边,皱眉道:“我知道了,你等我几分钟。” 说罢回头对着何自云指了指不远处的厨房:“水我已经烧好了,你要想洗澡的话直接用就可以——” 说到这陆无有些局促:“条件不太好,应该会不太方便。” 何自云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心脏就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撩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痒意。 青年摇了摇头:“没事。” 这边的王小花已经急的不行了,她猛的上前拽住陆无的胳膊,“陆老师!来不及啦!” 何自云目光倏地一凝。 第142章 阿娘——墓碑 何自云定定的看着王小花握在陆无那只胳膊上的手,几秒后突然扬起微笑: “我也可以去吗?” 青年这话一出,不管是陆无还是王小花都愣住了。 王小花抬头看他,又转头看陆无,结结巴巴说:“啊,但是,但是姐姐只让陆老师去啊……” 陆无微微拧眉,似有些犹豫。 何自云却轻笑出声,“随便说说,陆老师先去忙吧。” 说着青年动了动酸胀的脖子,叹了口气:“我脖子有点不太舒服,是需要快点休息一下了。” 王小花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拽着陆无胳膊的手又往前拉了拉:“那陆老师我们快点走吧!再过一会就太晚啦!” 女孩眨了眨眼,小声道:“再晚一点的话,被村里头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陆无惊了一下,将胳膊从王小花手里挣脱,对着何自云说: “我很快就回来,你先休息,放心,屋子里我都用艾草熏过了,不会有虫子。” 何自云微微颔首,打了个哈欠:“麻烦陆老师了,陆老师早去早回。” 陆无这才放下心跟着王小花走出门。 他甚至在出门时还贴心将门关上,望着青年动了动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停住。 何自云倒是还好,他脖子是真的酸,瞌睡也是真的瞌睡,但胸口那股奇怪地烦躁总是萦绕在周身,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归根究底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就因为王小花拉了下陆无的胳膊? 青年看着被关紧地房门,扯了下嘴角。 陆无和他前两个副本遇到的邪神分身不太一样。 如果说白袍祭司归无看起来是不谙世事的天真,那镇上阿无就是被所有人嫌弃的孤儿,前者被崇敬着孤单,后者是被所有人孤立恐惧的“灾星”—— 但陆无不一样。 从目前来看,陆无被村子里的村民推崇,却不会像祭司时那样无法接近普通人,他又是老师,这个身份更是让人生了不少亲近。 不一样了。 何自云静静的想。 一开始与世隔绝的“神灵”降临在世间,也开始被逐渐普化甚至融入人群—— 这本应该是觉得皆大欢喜的事才对。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舒服? ———————— 夜黑了。 乡下的黑夜总是比城里来的更快更黑,有路灯的地方尚且都有些阴森,更别提一点光亮都不见的旷野了,只能朦胧的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体轮廓。 云飞朵站在二楼窗户前,看着不远处一片漆黑的田地,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眼睛。 自己不会真的要跟几个小屁孩子混在一起玩吧?! 这怎么找线索?! 她正想着,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云飞朵回头,正好对上曾楠楠那张白嫩漂亮的脸蛋,险些被晃了眼。 曾楠楠看着窗户外黑漆漆的一片,好奇道:“朵朵你在看什么啊?是有什么好玩的吗?” 云飞朵“……没有,我就是眼睛不太舒服看一下外面缓解一下。” 有个屁的好玩的,就算真有,有你们在也都不好玩了。 【哈哈哈哈靠着我关注朵朵多年的经验,我完全能猜出她现在的心理活动】 【小屁孩滚滚滚!】 【why?为什么主播这么不喜欢小孩?再说这几个npc也不小了吧,看样子得有十六七八岁?】 【emm,主要是年轻的孩子精力旺盛,有可能大半夜不睡觉,然后主播们想单独出去找点线索都会被搞回来……】 【啊这,那是有点惨哈】 【对了朵朵今年多大了来着?】 【好像快二十了?】 【6的,二十岁吐槽人家十七八小屁孩】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别笑死我好吗】 曾楠楠甜甜的哦了一声,给云飞朵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找补道: “啊对了楠楠,你觉不觉得对面那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 曾楠楠眨了眨眼,啊了一声:“哪个东西?” 云飞朵指了指窗户外不远处方方长长的物体,笑道:“你看那个像不像墓碑?” 曾楠楠:“……” 弹幕:【……】 【……6】 空气有霎时地僵硬。 曾楠楠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复诡异,似乎不明白云飞朵大晚上的突然提这个猜测做什么。 云飞朵好像还没发觉到什么,有些茫然说:“我说错什么了吗?” 旁边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方宏突然抬起头,慢悠悠地将书放在一边,若有所思说:“也不是不可能。” 方宏:“按照农村的传统来说,很可能就是那个东西就是墓碑。” 毕竟将亲人们葬在地里这种事,在农村并不少见。 曾楠楠:“……” 听到方宏这么一说,曾楠楠眼角突然红了一圈:“方宏你干嘛呀!大晚上的吓死我了!” 旁边的云飞朵对她的反应叹为观止,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嘎吱嘎吱”咬了起来。 【……有的时候我在想,主播的牙还好那?】 【朵朵不会蛀牙吧?】 【应该不会,你们是不是忘了她的技能了?】 【哦对,完全动物化的话,确实牙会有点痒?】 就在云飞朵打算找个地方继续看戏时,楼梯处传来人急躁的奔跑声。 人高马大的蒋史满头是汗,连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 “王,王叔回来了,我们对下口供,千万别给他知道我们开车出去了!” 蒋史急吼吼跑到沙发边坐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缓口气道:“就说我们在村子旁边逛了逛怎么样?咦?曾楠楠你眼睛被虫子咬了?这么红?” 曾楠楠:“……” 旁边看戏的云飞朵没忍住,差点被嘴里的糖笑喷出来,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不妥后立刻摆手: “刚才被呛了,我绝对没有笑的意思哈。” 曾楠楠哼了一声,抹了抹眼角挤出来的眼泪,怯生生坐到方宏旁边,“那我们就这么和王叔说吗?” 方宏嗯了一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什么剧烈的表情,笑着道:“只要王叔能信就好了。” 蒋史:“靠!我忘记把车钥匙拔下来了!!” 第143章 阿娘——笔记本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蒋史这句话一出,曾楠楠就翻了个白眼:“活该!那你自己挨骂去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方宏也跟着点头:“别把我们扯进来就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蒋史怒哼一声:“休想!你俩一个都别想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三人互怼怼的开心,衬的角落里的云飞朵就越发多余。\\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云飞朵嚼着糖,敏锐从中感觉到了不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既然是四个人好朋友一起来乡下玩,为什么自己现在会被排挤在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这和副本一开始给她的信息不太符合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除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云飞朵思索间,楼梯再一次传来人走动的脚步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一个看起来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楼梯口,对着瞬间安静的几人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有些无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少爷小姐们啊!你们都还没成年!都说了不能随便开车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中年男人说了半天,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三人没一个听他说话,止住了话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最后王叔只好叹了口气:“那我只能跟先生他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话音未落,本来垂着头装死的蒋史立刻抬头,嬉皮笑脸道:“哎呀王叔,就这一次就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你别跟我爸妈说呗,说了他们又得骂我,烦死人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旁边的曾楠楠也帮腔,撒娇让王叔别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缠了会,也就不了了之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王叔走后,蒋史得意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笑道:“我就说嘛,他哪能真跟我爸妈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曾楠楠哼了一声:“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方宏也笑着点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蒋史:“我那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云飞朵旁观着三人的表情和动作,再次走到窗户边往下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已经走下楼的王叔站在车子旁伸手摸了摸车头,像是在擦拭什么心爱的东西一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云飞朵看着,心底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还没等云飞朵反应过来,车边的王叔像是察觉到二楼有人在看自己倏地抬头,正好对上站在窗边没来得及走的云飞朵。\\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云飞朵“咔嚓”咬碎了嘴里的糖,笑眯眯对着望过来的王叔摆了摆手,用口型问了声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看不清面容的王叔好像愣了愣,随后有些迟疑的扬起手,学着她的动作摆了摆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云飞朵皱了皱眉,总觉得对方回应自己的动作有些生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中年男人不太会聊天的原因,毕竟刚才王叔进来时,一开始的不安和无奈是做不了假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意识到这点,云飞朵没继续站在窗户边,而是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对着屋里精力旺盛的几人笑眯眯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你们先玩,我有点困了就先回房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等这群小屁孩玩累了睡熟了,她再想办法跑出去看看周围,在不然将这个两层小楼房探索一下也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云飞朵觉得计划的非常好,连心情都好了了很多。\\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在一方面,也可以试探下她现在这个身份和曾楠楠他们的交好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果然,在云飞朵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曾楠楠就开口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那朵朵你先去休息吧,我们还要再等会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蒋史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嗤了一声:“睡这么早做什么?真没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云飞朵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蒋史,面上却一片祥和:“哎,太累了,我又不像你们经常来这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蒋史哼了一声,没在说什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一直没说话安静看书的方宏却突然抬头,那双温和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云飞朵,笑吟吟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我们没有经常来啊,你怎么会这么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方宏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整栋楼里的空气好像都无声的降了下来,溢着股冻到人头皮发麻的冷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云飞朵抿了抿唇,再次扬起笑脸,装傻道:“啊?没有吗?我记得在学校时,楠楠和我说过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曾楠楠脸色猛的一变,从沙发上惊的直接站起身,有些慌乱地低头看下方宏,摇了摇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朵朵你怎么能乱说话?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曾楠楠当然没说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这是云飞朵借着机会随便诈一下三人而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云飞朵将三人的表情尽敛眼下,耸了耸肩:“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算了算了,我先去睡觉啦,你们慢慢聊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云飞朵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往旁边的房间里走,浑然不顾身后道盯着自己的目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房门被关上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云飞朵身影消失后,方宏将手里的书扔在桌子上,扭头看向旁边颤颤巍巍坐下来的曾楠楠,温声询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楠楠,她为什么会说是你的说的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曾楠楠头摇地跟拨浪鼓一样:“我不知道啊,我记得我没说过啊,方宏你知道的,我嘴巴很严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方宏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蒋史打断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寸头男孩仰头闷了半瓶饮料,擦了擦嘴:“行了,要么不是说漏嘴了,要么她知道什么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曾楠楠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蒋史嗤笑:“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脑子不行,听方宏的就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方宏点了点头,“她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了,现在她已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门后贴着的云飞朵皱了皱眉,失望的直起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2\\\"\\u003e看来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3\\\"\\u003e听不到什么就算了,反正还剩下不少时间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4\\\"\\u003e——————————————\\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5\\\"\\u003e青年艰难洗漱完后,憋着股气打开房门,边擦拭头发边推开学校内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屋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6\\\"\\u003e屋子有些破,却被人收拾地非常整洁干净,如陆无走之前说的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味,驱散蚊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7\\\"\\u003e何自云缓步走进屋内将门关闭,头上盖着毛巾,一步步走到男人平时用来写东西的桌子旁坐了下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8\\\"\\u003e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地非常整齐,无论是书还是笔之类的,分门别类放在属于各自的位置,甚至还有个瓶子里放了几多枯萎的野花。\\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9\\\"\\u003e何自云视线在那几多野花上顿了几秒,才开始翻找桌面上的东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0\\\"\\u003e除却陆无编写的教案外,也就只有一些一看就被翻了无数遍的书籍。\\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1\\\"\\u003e青年翻了很久,才在桌子的最深处翻到了老旧的笔记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44章 阿娘——支教 何自云迟疑了几秒,起身将房门反锁住,才再次走回桌子边坐下。 【救命,我总觉得老婆这样有种怀疑老攻出轨,偷偷摸摸看日记本的错觉……】 【啊这,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出不来了,已经出不来了】 【哈哈哈哈,别搞啊,陆老师看起来对老婆暂时没什么想法吧?】 【什么?他竟然敢没什么想法?!不可饶恕!老婆这么好看!】 【楼上我记得你,你貌似磕了两次cp,怎么这么快又改了?】 【咳咳,磕磕cp又不犯法啦】 【……】 弹幕区胡乱言语聊着天,完全不知自己被卷入莫名其妙角色中的青年却低下头,翻开了陆无的笔记本。 「晴。 这是我第一天跟随老师来到农村支教,这里的孩子们很可爱,他们活泼热情,和城里孩子抱着手机不撒手冷漠不同,他们特别喜爱亲近人。 不可否认,我有点想留下来了。」 「阴。 今天天气不太好,村里的人说很可能要下雨了,他们担心又欣喜,我不太懂,后来才知道原来雨下的太多或者太少,都会导致粮食的多少,村里人伴土而生,他们需要靠着地里的庄稼生活。 我在思考长期留下来支教了。」 笔记本上没有什么过于隐私的故事,起码在何自云翻了好几张纸,也只看到了陆无心情的转变,并没有太多关于剧情的线索。 奇怪的是,陆无好像并不喜欢加上每日日期,就像是他并不想特意去记下自己在这停留了多久一样。 何自云揉了揉发胀地眼睛,继续查看。 一连又翻了好几页,笔记本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晴。 班里新来了个男孩,个子很小很瘦,一张脸灰扑扑的,只能看到那双亮到有些耀眼的眼睛。 他和我说想要读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陆老师,只有读书才能考出村子,然后才可以当医生吗? 我有些诧异他的话,问他为什么想要当医生。 但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没再继续询问,后面知晓了他的名字。 王小辉。」 「晴。 王小辉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很聪明也很努力,哪怕他的条件最差,学习却是最好的,我有点好奇这个孩子的将来了。」 「雨。 今天下雨了,有些孩子冒着雨跑进学校时,浑身都湿透了,我拿着毛巾给他们擦脸,询问为什么不带伞。 他们笑嘻嘻的和我说家里只有两个雨披,爸爸和妈妈要出去干活,没有多余遮雨的东西了。 我震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直面面对了这个村子里的贫苦——他们甚至一把雨伞都买不起。」 「阴。 下雨后路地泥泞而湿烂,所有的孩子们来上课时都带了一身的泥,但在下课后,每个人都将自己的位置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们是一群很好的孩子(当然也会有一些调皮的孩子)。」 「……」 「晴。 老师要走了,他接到城里的通知,决定从这个小村子里离开。 他问我走不走。 我沉默了,我问老师,我们走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老师突然笑了,随后道:我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着这个村子里吧。 我无言以对。」 笔记本上的字迹一直非常工整,直到写到这时,不算薄弱的纸张几乎被笔迹戳破,能看得出来当时陆无在写这段时无奈和茫然。 何自云看着最后一个“对”字下裂开的小口,心情有些复杂。 邪神分身在这个副本里,是不是情感溢出的太多了?这短短的几页纸,青年看出了太多太多,包括陆无的性格和情愫。 祂第一次,在对除自己之外的人动了感情—— 当然这两样感情不一样就是了。 何自云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混乱甩去,继续看向摊在桌面上地笔记本。 「多云。 老师临走前再次询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我拒绝了。 我决定留下来。 无父无母无亲人,我回到城里也不见得会过的有多好。 但这些孩子不一样,他们缺少一个老师。 哪怕力量有限,我愿意做一个微弱的光。」 在后面,就是一大堆关于学校里发生的事,无外乎是哪个孩子调皮、哪个孩子进步、或者教师节到了学生们送了男人一大束自己摘的花…… 文字很琐碎,日常也平淡如水,但能看出陆无确实是非常自在的。 当然,何自云现在并不自在—— 因为到了现在,他依旧什么发现都没有。 这不应该啊…… 青年有些烦躁的撑着下巴,翻开了下一页笔记本—— 「暴雨。 王小辉今天没来上课。 学生们说王小辉家住的远,这么大的雨他可能来不了学校里。 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也下过暴雨,但王小辉还是来了。」 王小辉? 何自云指尖绕着笔记本上「王小辉」三个字打着圈,眼眸微眯。 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个名字了。 在想到上刚才来敲门的王小花,何自云很难不将他们两人联系到一起。 「晴。 今天是暴雨停止的第三天,除了道路依旧泥泞不堪外,本该来学校的王小辉还是没来。 我询问了很多学生,他们面面相觑,像是想告诉我什么又不敢开口。 就在我打算下课后去王小辉家里去一趟时,一个学生拦住了我。 她小声告诉我,说王小辉去城里读书了,他们害怕我会伤心,所以才。 我愣了几秒,随后摸了摸这个学生的头发没再说话。 去城里也好,受到的教育也会更好,这样就离他想要当医生的理想更近了。 我只是有些失望,毕竟我还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想要当医生。」 看到这时,何自云眉心微蹙。 他现在有一种被人蒙头打了一棍,直接将所有线索打乱的沉闷感,有一种很急促被送上答案的挫败感。 就在他打算继看下去时,门外传来了大门被人打开的声响。 何自云翻动纸张地动作一顿。 陆无回来了? 第145章 阿娘——客人 夜幕渲染,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缠绕在道路两旁的树枝上,隐隐有一股冰到阴冷的错觉。 陆无拿着手电筒,一步步走回学校将大门打开,目光触及到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屋子时,本来有些沉闷的胸口微微松弛了些。 这种晚归后家里有人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 陆无弯了弯嘴角,迈步朝着屋子走去,本想直接推门的动作微顿,转成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透过房门传进屋内。 何自云悄无声息的将抽屉合上,慢吞吞起身走到门边开了门。 “回来了?” 还维持着敲门姿势的男人手一顿,有些局促的收回手,嗯了一声:“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何自云笑了下,雾蒙蒙的眼睛噙着他故意挤出来的泪光打了个哈欠,靠在门边说: “还好,就是刚睡着又醒了有点难受。” 说着青年眨了眨眼,看着他,“不过屋子里真的没有虫子。” 何自云微笑,嗓音清澈带笑:“我睡得很舒服。” 陆无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心慌意乱,镜片下的视线略过青年直接停在不远处有些凌乱的床铺上—— 他的心更乱了。 陆无都害怕自己再待下去心脏跳动声何自云都能听见,赶紧咳嗽一声,掩饰说:“我先去洗碗,你不用关门,我很快就好。” 说完也不等青年回应,直接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厨房走。 何自云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孤独慢慢消失,直至不见,眼底的笑意倒是越来越深了。 果然,不管祂周围的环境如何变化,或对祂好或对祂坏,他本性中的「真意」永远不会改变。 何自云对这点非常满意。 至于那本还没读完的笔记本—— 他轻飘飘的回头看了眼抽屉的位置,若有所思。 ———— 陆无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还余下的半锅热水,麦色的皮肤在黑暗隐隐有些泛红。 脑子里还在回忆着青年刚才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对方视线的好像携带温度,以至于让自己口干舌燥到令人心生欢喜…… 陆无倏地站起身,舀了瓢旁边桶里的冷水倏地浇在脸上,冷水的刺激让他瞬间从刚才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好奇怪。 陆无喘着气,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壮的身线,肌肉薄而匀称,有种并不夸张的诱惑,他却丝毫不察。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看到对方,他就奇怪的有些有些诡异? 男人低头抚上自己的胸口,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向下流淌。 炙热的皮肤下,“砰砰砰”的心跳声震在耳边。 好奇怪。 但,他并不讨厌。 ………………… “莹莹姐~我们还要多久啊……” 男生朝气蓬勃又夹杂撒娇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田真叉着腰,手里抱着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前方的女人身后,撒娇。 走在前面探路地杨莹莹有些无奈,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田真安慰道:“快了,根据副本的提示,应该就是前面那个房子。” 田真哦了声:“那到了地方,我想要个抱抱。” 杨莹莹:“……行行行。” 【我淦!天真真的,他真的好会撒娇(内牛满面)】 【我也想要一个会对自己撒娇讨乖的alpha弟弟呜呜呜】 【不可能拥有!除非你是杨莹莹!】 【呜呜呜,好稀饭好稀饭,成熟稳重大姐姐vs撒娇稚嫩小弟弟,呜呜呜呜】 【啊这,虽然如此,我还是要给大家提个醒,这两人可都不是啥好人】 【……放心吧,我们都知道】 田真和杨莹莹两人进来时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得到系统一个指示的路线和一段有些奇怪的提示后就开始赶路。 结果没想到目的地这么远,两人走了估计都快两小时了,才走到目的地附近。 看着不远处在黑夜里若隐若现的屋子,杨莹莹回头说:“给我点东西拿着。” 田真猛摇头:“不不不,我可以我可以!” 杨莹莹没忍住笑了声:“我知道,但我想拉个手?” “你两只手都拿着东西怎么拉手?” 田真眼睛瞪大,挑了两个轻一点的袋子递给杨莹莹:“好吧,那你拿两个。” 两人一路聊着天走到屋子旁,这才发现窗户内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杨莹莹伸手做了个止声的动作,走到大门边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种令人心惊的诡谲。 杨莹莹并没有等多久,门后就传来人行走时趿拉着鞋底的声音。 “咔嚓。” 门插销被人拿下来了。 大门被打开的瞬间,不管是杨莹莹还是田真,都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虽然副本“开门杀”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两人经历了这么多副本,从不掉以轻心是资深主播的基本认知。 “嘎吱。” 大门被人从内拉开,一个大眼睛皮肤有些黑的女孩从里头探出头,警惕地询问:“谁?” 杨莹莹面前的光屏倏地变大,几个加粗加红的字体几乎贴着她的眼睛往前冲。 杨莹莹被吓了一跳,往后退的同时飞快读出光屏上显示的字:“我是你姐姐请来的客人。” 话音刚落,那些散发着不详气味的红色字体顿在原地,然后如同被人打破一般很快破裂成碎末。 听到杨莹莹的话,女孩很快将大门彻底拉开,那双大而乌黑的眼睛睁得很大,在这种静到死寂的黑幕中有些诡异。 “你们终于来了。” 女孩嘴角扬起:“快进来吧,姐姐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杨莹莹回头和田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谨慎。 女孩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对视一样,笑眯眯转身,将后背留给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丝毫不见防备。 “快点进来啊?”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女孩回头,有些疑惑催促但。 杨莹莹应了一声,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东西有点多。” 女孩哦了一声,笑说:“需要我帮忙拿东西吗?” “……”杨莹莹委婉拒绝:“不了,我们可以。” 第146章 阿娘——男孩 拒绝女孩热情的帮助后,杨莹莹和田真拎着东西走进屋内,就看到一个有些瘦弱地女人坐在屋子中间椅子上,抬头望着他们。 女人皮肤惨白惨白的,和妹妹健康的肤色相比,她白到有些不正常。 女人对两人扬起笑脸:“来了,先坐会吧。” “小花,给两位客人倒点水吧。” 名叫小花的女孩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顺手还将两把椅子拎到杨莹莹两人面前。 杨莹莹两人没有拒绝,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的地上,接过了王小花递过来的水杯。 “谢谢。” 杨莹莹微笑道谢。 但水虽然拿着,两人却没有喝一口的意思。 对面的女人咳嗽一声,对着王小花轻声细语道:“小花,你先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下地,太晚睡觉对身体不好。” 王小花嘟了嘟嘴,走到女人身边蹲下来,有些担忧的摸了摸女人的小腿,“姐姐一个人可以吗?” 女人笑着摸了摸王小花的头发:“没事的。” 等到王小花走进房间后,女人才再次抬头看向对面握着水杯的两位“客人”。 “我叫王丽,这次请你们来,是为了我弟弟的事情。” 王丽看起来很虚弱,一双眼里满是心痛和悲伤:“我弟弟他身体太差了,医院和诊所我们都带着他去遍了,都没有用反而花了不少冤枉钱……” 杨莹莹和田真表情不变,只等王丽把话说完。 王丽继续说:“后来有人告诉我,说我弟弟这是中邪了,需要懂这方面的人来看看,对症下药才能恢复。” 她有些苦涩的咬了咬下唇:“我也不认识什么懂这方面的人啊,就在网上找了好久,找到了二位。” 随着王丽的话音刚落,熟悉地滋滋作响的系统音在杨莹莹两人耳边响起。 【叮】 【副本「阿娘」支线任务强制开启:接下王丽的委托】 听着耳边的系统音,杨莹莹和田同时真心下一沉。 强制支线任务开启,就说明完全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哪怕很可能接下这个任务的代价会很大。 王丽又咳嗽了几声,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夹杂着期冀:“二位来到我这,是不是就是答应——” 她说到这时顿了顿,慢吞吞伸进手解开胸口前的扣子,伸手在里头摸索。 一直注意着她举动的田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有些不明所以。 好端端的,突然拽衣服做什么?! 莹莹姐还在这呢!!! 【淦!这个npc干啥呢?给我看傻了】 【找,找东西吧?】 【感觉有点,嗯,突然,嗯,有点,我不太好意思看了】 【………你们到底满脑子多少废料!这找东西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啊!】 杨莹莹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她看着王丽那只苍白无力的手,眉头蹙成一团。 在乡下种地的农村人,真的会让自己瘦成这样吗? 当然也不排除王丽生病了这种可能,毕竟对方看起来就一脸病容。 王丽动作好像有些不太顺畅,好半天才从胸口掏出来一个用丝巾包裹的方形物体。 她低着头将丝巾慢慢打开,露出一张张字数不一的钱币,有些局促的抬头: “我还有点钱,麻烦二位了。” 杨莹莹的目光定在那些钱上好一会,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好。” 毕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系统已经强制性的让他们接手了不是吗? 田真不发表意见。 他舔了舔下唇,望着手中的杯子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喝。 杨莹莹开口询问:“我们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王丽眼睛一亮,她撑着椅子旁边的把手站了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却异常高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二位跟我来。” 王丽走在前方,走到王小花房间旁边的那扇门前拧开门把手。 杨莹莹两人没有迟疑,直接跟着走了进去。 才刚进屋子,两人就有些不适的捂住口鼻。 这个屋子的空气里有着某种浓烈的臭味,有点像是人类的粪便混合着黏腥血液的怪异味道,令人作呕,同时又带着一股阴冷的不祥感。 几乎是同时,杨莹莹和田真两人的目光一窒,看向不远处躺在床铺上的男孩。 如果,那个男孩还能算是个人的话。 床铺之上,一个看身形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躺在床上,面容秀气,他睁着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脖子之下却布满乌黑浓密的毛发,略长的毛发之中,泛着猩红的血肉若隐若现,甚至还有些蚊虫之类的被腥味吸引,飞在男孩四周。 王丽却像是没察觉到空气中的臭味,晃晃悠悠地走到弟弟面前弯下腰,伸手握住对方长满黑毛的手,声音很低: “小辉,有客人来啦,城里来的呢,你快醒醒啊,你不是最喜欢和别人聊天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男孩冰冷而无声的眼神。 王丽忍不住啜泣起来:“小辉,你听到了吗?” 没有得到弟弟回应的王丽倏地抬头,那双因为瘦削到极致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直直对上门边的两人:“有救吗?” 女人掺着痛苦和疯狂的眼珠一动不动:“有救吗?” 杨莹莹握在门框上的手有缓慢收紧。 旁边的田真也快速揽上杨莹莹的腰,蓄意待发。 半响,杨莹莹说:“可以。” “但我们需要时间。” —————————————— 乡土气息在清晨时愈发清新,淡淡的微风席卷着土腥味朝着四处略过,晨曦微露,云光乍现。 何自云在一声声孩童嬉笑的中清醒,他有些恍惚的揉了揉眼,目光略过墙面上破旧泛黄的墙纸,缓慢起身。 窗户外,十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在陆无的带领下做着有些奇怪地蹦跳动作(广播体操),看着还挺好玩的。 虽然何自云并没看懂他们的动作有什么意义。 他打了个哈欠,走出房间。 院子内刚停下动作的陆无听到开门的响声回头,正好看到青年打开门出来。 何自云抬头对他打了个招呼:“陆老师,早。” 第147章 阿娘——读书 处于一群小豆丁中的陆无看起来越发高了,他回头对着青年张了张嘴,嗓音低哑: “早。” 看见何自云后,本来勤勤恳恳的锻炼的学生们都停下来动作,好奇的看着青年,大声询问: “陆老师!他是谁啊!” 陆无转过头,耐心的介绍:“他是新来的老师,你们要叫他何老师。” 学生们哦了一声,兴高采烈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开始讨论: “我们竟然有新老师了?” “何老师好好看啊!是不是读书就会变得很好看?” “我觉得是!你看陆老师也很帅呀,说不定就是读书读的……” “……” 经此一闹,学生们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做操的事,全部兴奋异常。 陆无默然看了他们几秒,放弃了:“半小时后开始上课,注意时间。” “好哎!那我们去找新来的何老师聊聊天!” “我可以带何老师玩游戏。” “何老师是男生!怎么可以玩女孩子跳绳的游戏?” “……谁说不可以?” “……” 学生们再次混乱成一团,有好几个人聚在一起朝着何自云跑过来,将青年团团围住。 陆无看了眼被学生们包围在中心一脸笑容的何自云,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 青年还没有吃饭。 陆无想。 陆无走后,人群中心的何自云似有所感地抬头,在看见对方消失在厨房的身影后微微笑了几秒。 他蹲下身,望着周围被晒的有些黑的学生们,嗓音清澈: “你们都很喜欢读书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动作极为统一的点头。 何自云继续笑眯眯道:“为什么呢?读书难道不会不累吗?” “为什么会累啊?” 一个小女孩突然开口,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青年,疑惑说: “我觉得不读书才会很累啊,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喂猪放羊打猪草,会来还得洗碗洗衣服扫地做饭,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这样才会很累。” 小女孩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脸都皱成一团:“与这些比起来,读书真的不算很累了。” 何自云看着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糖果递给她:“那放学后你还要做家务吗?” 小女孩欣喜的接过糖果,甜甜说:“要呀,阿娘说虽然读书也很累,但回来还是要帮家里做点事的。” “对啊,我们回家都要帮家里做事的,不然阿爹和阿娘会更累的。” “肯定要帮忙啊,阿娘他们下地回来背都驼了,骨头有时候都痛,我们只是随便帮了点小忙,也算累吗?” “……” 其中不乏还有学生插嘴,说的话却十分统一。 在他们眼中,读书累,干活也累,但是读书的比干活的累好上不少,起码是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干活…… 何自云想到昨天自己进村时遇到的那些村民,眼皮微垂。 他们确实很累。 只能说这种事,不管在什么年代,总要有人去做的。 不可能存在所有人地位工作一致的世界。 不过铺垫了这么久…… 何自云低着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大把糖果,给每个学生都分了好几颗,像是闲聊一样:“那你们当中谁的成绩最好呀?” 此话一出,所有的学生们都停下来动作,有点不好意思的抓耳挠腮。 最后一开始说话的小女孩慢吞吞举手:“是我。” 何自云状似诧异的抬眼:“这么厉害呀!那老师多给你几颗糖好吗?” 小女孩羞的红了脸,却不太好意思继续拿糖了,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以前小辉哥哥在的时候,我只能排第二。” 小辉哥哥? 得到线索提示的何自云唇角缓缓上扬:“小辉哥哥?” 青年有些迟疑的眨了眨眼,低声说:“王小辉同学?” 小女孩诧异的抬头看他:“何老师也知道吗?是陆老师和您说的吗?” 她将青年的沉默当做默认,继续说:“小辉哥哥真的很厉害,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考上很好的中学。” 何自云眸色微动,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声音中带了丝不太明显的引诱:“王小辉同学是今年去的城里吗?” 小女孩没有察觉,顺着青年的话说:“不是啊,小辉哥哥是去年自己一个人去的城里。” 去年?一个人? 何自云看着周围喜滋滋拿着糖果的学生们,微微眯起双眼,琉璃色的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看着拿着糖果准备走的小女孩,突然道:“王小辉同学,今年多大了?” 小女孩想了想,说:“十二岁。”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笑眯眯说:“小辉哥哥十二岁。” —————————— 等到陆无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里走出来时,那群围着青年的孩子们已经一个不剩的全部回到教室里去了。 朗朗读书声从破旧的教室内传出。 陆无瞥了眼教室里的学生们,端着面条走到坐在院子里的青年身旁。 “自,自云,你喜欢吃面条吗?” 乍一说名字,陆无还有些不习惯,他将面条轻轻放在何自云面前,有些拘谨的在青年旁边坐了下来。 何自云还在想刚才自己用糖果“骗”过来的线索,反应有些迟钝。 几秒后才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鸡蛋面,眼眸微弯,轻声说:“谢谢陆老师。” 陆无抿了抿唇,“不用。” 何自云也没客气,早在确定陆无是“祂”的分身后,他就没对陆无提防过,更别说早在之前,自己就吃过不少“祂”分身亲手做的食物了。 青年吃相修养很好,哪怕吃的是带汤的面条,碗筷交错间的声响也非常小,甚至连喝汤的声音都小到几乎听不见。 以至于陆无在旁边看了半天,本来想递过去的手帕也没派上用场。 等到何自云吃完面后,才发觉旁边的男人情绪有些低落。 何自云:“……?”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没觉得有哪不对,迟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陆无:……没有。” 他倒是希望有点什么。 男人一边说,一边在青年没注意的盲区飞快将手帕塞进口袋里。 第148章 阿娘——白板变警察 饱腹后的感觉非常好。 何自云不再纠结陆无的情绪,他撑着下巴望着不远处读书的学生们,刚才获得的线索在脑子里不停环绕—— 他想了想,突然扭头看向旁边的陆无。 陆无正悄悄偷看他,乍一下对上青年的目光被吓了一跳,鸦羽似的睫毛微微一颤,口干舌燥。 何自云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组织好语言后,轻声道:“陆老师,王小辉同学真的是去城里读书了吗?” 陆无:“……” 陆无怔了几秒,眼神变得迟疑:”为什么突然问王小辉同学?” 面对男人的疑惑,何自云早有准备:“那些孩子们说的,说小辉同学的成绩非常优秀,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很可能考进初中的学生——” 青年说到这顿了下,继续道:“但这位小辉同学去年自己一个人去城里读书了。” 陆无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是,他去城里读书了。” “是吗?” 何自云侧着头望着男人,目光从对方的脸一路移到手上,停了几秒:“虽然陆老师也这么说,但我还是很疑惑啊——” 青年感慨似的叹了一口气:“一个只有十二岁的男孩,竟然能够在没有监护人的陪同下独自进城读书吗?” “他的父母会不会心太大了一点。” 陆无:“……” 如何自云说的一样,陆无确实也这么怀疑过,但—— 陆无轻声说:“王小辉的父母都去世了。” 没想到听到这个答案的何自云微微一怔,他抬头看着旁边的男人,心思翻涌。 陆无声音有些低:“小辉的父亲在种地时莫名昏迷,等送到医院后已经失去生命体征,至于他的母亲——心脏病突发,也去世了。” 陆无苦涩的笑了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他姐姐来学校说的。” 也是从那时,陆无知道王小辉为什么想要当医生了。 他想救活他的父母,或者说,救活所有的的父母也不无可能。 何自云张了张嘴,他想到昨晚来敲门的那个女孩,有什么似有似无的线索在脑内萦绕:“昨晚的女孩,是小辉的姐姐?” 王小花是王小辉的姐姐,以及昨晚王小花来找陆无时说的阿姐,就证明了他们三人的关系。 陆无:“小辉有两个姐姐,父母去世后,他的两个姐姐养着他。” 甚至还把弟弟送来上学。 何自云坐在原地,大脑飞快运转的同时,想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按照古话来说,父母去世后,家中最大的孩子不管男女都会挑起主事的责任,照顾幼弟幼妹,甚至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冷暖温饱。 而这次副本的名字叫「阿娘」。 那么这个「阿娘」,一定是阿娘吗? 毕竟长姐如母这个词,早就存在了。 【叮】 【恭喜主播何自云激活副本《阿娘》主线任务】 【王小辉的下落】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 【由于主播激活主线任务,触发角色本身隐藏身份……???】 耳边响着系统女音播报时特有的温柔,何自云在听完某段旁白后瞳孔微睁,他突然慢吞吞起身,垂下眼皮望着身旁的男人: “陆老师,虽然我觉得在入职的第一天就辞职不太好——” 青年叹了口气:“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比起当老师,我更在意王小辉同学现在在哪呢?” 说着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警官证,在有些愣住的陆无面前晃了晃,温和轻柔地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扭曲: “很抱歉陆老师,我是警察。” 【???????】 【淦?!老婆什么时候又变成警察了?!!】 【不是不是,这真的好奇怪啊?!老婆怎么回事警察?! 】 【………有没有一种可能,警官证这种东西,是可以伪造的?】 【………】 【……啊这】 【卧槽,还能这么搞?!怎么伪造?!】 【……楼上智商还好吗?你当主播人气值白得的,最多花个一万人气值,就能在副本世界里搞个假身份了,更别说老婆现在这个副本的世界观还这么小】 【……好牛,换我根本想不到】 虽然何自云看起来并不像个警察——但陆无还是信了。 陆无抿着唇,眉间眼底满是被欺骗了的失落,看的弹幕区都有些心疼了。 【!陆老师这样还挺有那什么,颓废为情所困的失心人?】 【嗯?我有点想把他的眼镜摘下来嘿嘿嘿】 【不过陆老师这身肌肉也不错呀,斯哈斯哈,作为多年lsp经验,陆老师的体脂率绝对不会高】 【啊这,就没有一个人去讨伐老婆骗人嘛?】 【楼上说什么呢!老婆怎么会骗人!这明明是为了任务“忍辱负重”前行的卧底警察!】 【6】 但这一次所有人全部猜错了。 弹幕讨论的天花乱醉何自云是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他也是刚从系统那得到的角色信息。 自己本以为的白板角色竟然是一个隐藏身份来到村子调查王小辉下落的警察。 这点别说是观众了,连何自云自己都给震惊到了。 这个副本这一点还真的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它甚至出了个支线任务让自己直接在陆无面前表露身份! 何自云无声地磨了磨牙,一双浅色眼睛里怒意和无奈交错,却偏偏还得和陆无坦白。 所幸陆无只是伤心了一小会,就恢复正常了。 男人瞥过头不再看青年,声线微哑:“何警官想问我什么?” 何自云:“……” 【哈哈哈哈哈神踏马何警官】 【我笑死了,陆无确定不是故意的?】 【上一秒何老师,自云,云云,下一秒何警官你想问什么?】 【老婆脸都快绿了】 【不行不行,日常询问「神迹」为什么不能录屏!!!】 【加一!!!】 何自云平复下自己被副本搞地乱糟糟的情绪,视线落在故意扭头不看自己的男人身上,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如果可以,我希望陆老师能带我去一趟王小辉的家。” 第149章 阿娘——河边 “哎陆老师?您今天不上课吗?”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热情的朝着陆无打招呼,顺便好奇的看一眼陆无身后跟着的青年。 陆无足足比何自云高了一个头,走在一起还好,一旦走在身后,就完全看不到青年的身影了。 乡下人淳朴,虽然好奇,却也没多问何自云的身份。 陆无礼貌颔首:“今天做个家访,上课时间就推迟一点。” 他们这种乡下办的学校,上课和下课的时间,乃至于放假时间,都可以随意调整,倒是方便很多。 两人一路经过无数的田地,何自云看着那些弓着背被晒的面目通红黢黑的村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被正午的阳光晒的有些发热,走在前方的陆无终于停了下来。 何自云跟着停下,目视不远处建在荒地旷野上的屋子。 和村子里家家户户相邻而建的房屋不同,王小辉的家是建在一片田地之中,周围都是一亩一亩分的整齐的田地,稻苗微涨。 门前不远处的小溪边,蹲在地上洗衣服的王小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正好看到何自云和陆无两人。 王小花眼睛一亮,连衣服都不洗了,直起身朝着这边大力晃手:“陆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已经带着青年靠近的陆无微微颔首:“突然想起昨晚有点事忘了说了,需要找你姐姐谈一下。” 旁边何自云刚组织好的借口消失在口中,他怔忪抬头看着旁边的男人,眼皮微垂。 对面的王小花歪了歪头,有些不解:“还有啥事啊?阿姐没和我说啊?” 陆无面不改色:“你不知道。” 王小花有些失望的甩了甩手上的水,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抬着下巴朝门边扬了扬: “那陆老师你去吧,这个时候我阿姐应该快准备出门晒晒太阳了——” 王小花有些无奈:“您也知道的,我阿姐自从去年开始,身体就不太好了。” 陆无点头:“好,我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王小花甜甜的嗯了一声,随后扭头看向旁边一句话不说的何自云,目光变得有些奇怪:“倒是何老师,您为什么也来了啊?” 随着王小花的这句话一出,本来被阳光晒到有些热的何自云皮肤一紧,细密地阴冷说着鞋底逐渐蔓延,一路略过小腿朝着上身萦绕,竟是让他产生了“好冷”的错觉。 何自云微微抿唇,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下,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城里最近有一个扶持贫困生的名额,我和陆老师昨晚商量了下,最后确定在你家了。” 名额自然是随口伪造,但很明显,王小花信了。 王小花本来奇怪地眼神瞬间一滞,随后诧异欣喜的神色取代疑惑,她捂着嘴,惊喜道: “真的吗?那小辉在城里的学费生活费都能免了?” 王小花:“我看村里那些贫困户每年都能领几百块呢,孩子上学还不用钱,负担真的减轻了很多很多。” 这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掰着手指算了算,舔舔嘴:“这样阿姐就不用那么累了。” “真好。” 何自云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和淡雅的笑容:“补助自然是用到该用的人身上。” 这么聊两句后,王小花突然拍了下脑袋,急匆匆转身往身后的河边跑,边跑边喊:“哎呀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何自云望去,正好看到几件衣服飘在河面上,顺着水流地方向往河中心跑。 急的王小花直接赤着脚踏进河里,往衣服跑的方向追。 何自云看着她的举动,微微眯眼:“这河深吗?” 陆无摇了摇头,说:“不算深,小花的水性也强,不会出事。” 何自云点点头,看了眼已经游到河中心抓住衣服的王小花一眼,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人一被水浸透,就会阴森森的吗? 起了心思的何自云再次回头看了眼河中心,正好和抓着衣服往河边游的王小花对视上。 王小花对着青年露出一个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在河边树影下显得有些惨白发绿。 何自云心颤了下,在定睛看时,王小花已经低下头,坐在河边整理着湿透的头发,一摇一摇的晃着小腿。 是错觉吗? 何自云收回视线,跟在陆无的身后朝着大门走。 两人才刚走到门边,大门就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人高马大的田真木着脸拉开门,正要说什么就迎面撞上了准备敲门的何自云两人。 田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你们谁啊?” 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的何自云从陆无身后探出头,对着田真打了个招呼: “好巧?” 田真:“……” 他想了想,从记忆里找出何自云这个人,脸色瞬间一变,娃娃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何,何自云啊?你是那个很厉害的omega主播对吧!” 何自云表情不变:“那应该是。” 田真直接将门拉开,走到何自云旁边上下打量了下,感叹道:“不容易啊,终于让我碰到其他主播了,我跟你讲,这次这个副本真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老多,最后目光定格在旁边的陆无身上,眼神一亮:“这位兄弟也是主播吧——” 他话还没说完,何自云就轻飘飘打断了:“他不是。” 田真:“……?” 他猛地捂住嘴,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脸色扭曲:“他不是?!” 这位大兄弟是npc?!那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跟副本有关的话岂不是都被听全了?! 田真光是想想整个人都要原地去世了。 【哈哈哈哈,天真真的好搞笑,不过他真的不知道npc是会自动过滤主播们关于副本讨论的话吗?】 【……emm,好像真不知道,莹莹没跟他说过】 【莹莹真的辛苦了】 【但是田真真的很可爱啊!!!】 何自云诧异的看着他,刚想问他知不知道npc屏蔽这回事,对方身后就传出了两道很轻的脚步声。 青年瞬间不再说话。 这也就导致他并没有看到身边男人复杂的目光。 第150章 番外小剧场 某日天和日丽。 八岁的小自云偷偷摸摸从庄园里跑了出去。 软软糯糯的小胖男孩拿着自己的小钱包到处买东西吃,养父严厉禁止不给吃的冰激凌和汉堡他都一一尝了个遍。 等到他终于满足吃完自己想吃的所有零食,拍拍手准备回家时,却发觉自己迷路了。 小自云当时就傻了。 他一个人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整个人抖的像个移动的小麻瓜。 怎么办怎么办?回去肯定会被骂死的吧?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了养父严厉的脸,整个人害怕的都快哭出来了。 就在小自云快要忍不住哭出声时,一道有些疑惑的询问在他背后响起: “你怎么了?” 男生的声音很清澈,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 小自云啜泣着一抽一抽到回头,看向对方。 背着书包刚放学的少年打着一把硕大的黑伞,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矮胖矮胖的糯米团子,低声道:“你是饿了吗?” 少年生的身姿挺拔,一头白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银芒,那双漂亮的蓝色瞳孔直直的对着小自云,眼底的忧色浓烈。 小自云被惊在原地,眼都不眨的看着少年的头发和眼睛,哭都忘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秒,就在少年以为糯米团子不会说话时,眼前这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突然冲上前抱住了自己的腿。 少年:“……???” 他有些震惊的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松手的小男孩,有些迟钝的舔了舔下唇:“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糯米团子打断了:“哥哥你好漂亮啊,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白色的啊?” 说着小自云伸着手顺着少年的腿往上蹦:“能,能让我摸一摸吗?” “漂亮哥哥?” 少年愣了愣,他迟疑着蹲下身,将自己的头发凑上去给糯米团子摸。 摸到头发的小自云眼睛一亮,他轻手轻脚的摸了摸少年的头发,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哥哥你的眼睛也好好看……” 少年:“……” 他刚想拒绝,就看见糯米团子眼角噙着的泪痕。 这说明刚才糯米团子确实哭了。 反正头发摸都摸了,眼睛摸一下也没关系吧? 少年自我安慰了好几下,有些无奈的低头,嗓音柔和:“不可以用力哦。” 小自云胖乎乎的手很快摸上少年的眼角,他忙不迭点头: “不会,不会用力!用力哥哥会痛痛的……” 少年笑了下,没忍住捏了捏小自云肉乎乎的脸颊肉:“你还知道痛呢?” 小自云撇了撇嘴,又道:“哥哥你为什么和我的头发眼睛不一样啊?” 少年脸上的笑意微顿,银白色的睫毛颤了颤,才说:“因为哥哥生病了。” 所以才会是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瞳仁。 小自云瞪大眼睛,惊呼道:“是变成天使的病吗?” 少年沉默片刻,眼角微弯:“……那就是吧。” 【小剧场乱入一下,至于为什么乱入……因为又又又又卡文了……给我点鼓励宝贝们】 第151章 阿娘——真相 脚步声逼近。 杨莹莹扶着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的王丽走到门边,推了推堵在门边不动的田真,说:“不出去堵门口做什么?” 田真有些委屈的转过身瘪着嘴欲言又止,又在看到杨莹莹旁边的王丽时止住话语,慢吞吞说: “哦,脚有点麻了。” 说着移开身体,露出外面站着的两个男人。 杨莹莹微微一愣,在看到何自云时微眯着眼睛,又装作不认识样继续扶着王丽往外走。 倒是王丽神色一变,几乎是抖着腿往前走,快步拉上陆无的胳膊,急声道: “陆老师?您来做什么?是有了关于——” 意识到旁边还有其他人,王丽险之又险的止住话头,闭了闭眼,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是陆老师啊,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旁边的田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题转移的这么生硬,王丽真觉得有人会信吗? 事实证明,不管王丽说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配合着她的话来回应。 被王丽单独提出来的陆无看了眼她身边的杨莹莹和田真,低声道:“有一点事需要和你说。” 言下之意就是让其他人避让一下。 王丽立刻秒懂,她很快转头对着杨莹莹两人道:“麻烦,麻烦二位等我一会,可以吗?” 杨莹莹自然不会拒绝,她笑眯眯的点头:“可以,那我们先出去好了。” 说着她给了田真一个眼神。 田真点点头。 王丽也平静下来,她松开陆无的胳膊,伸手摸索上旁边的门框,说:“那陆老师,我们进来说吧。” 陆无颔首,侧头示意旁边从刚才就开始沉默的青年跟自己一起。 何自云挑了下眉,默然跟上。 身后的田真和杨莹莹两人看着何自云跟着男人走进屋里的背影,面面相觑。 几秒后,田真伸手拉着杨莹莹的手,低着头把玩对方的手指:“何自云怎么进去了?” 杨莹莹摇摇头,温和柔善的眸色微眯,疑惑顿起:“应该是他抽到的身份便利吧?” 说着她抬头看着旁边的田真,意有所指道:“东西藏好了吗?” 田真笑嘻嘻的捏了捏她的掌腹,低声呢喃:“当然呀。” “莹莹姐一开始交代我的事,我当然不会忘了。” 【啊??他做啥了?】 【我是傻杯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错过什么了?】 【别说你们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emm,我举个手,我刚才好像看到了!】 【看到啥了?细说!】 【就刚才天真靠近那个omega时,手是在对方身上飘了一下的,但是很快,我也不确定……】 【我靠?!真这样的话,那不就是类似于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有可能有可能】 —————————— 屋内有些昏暗。 王丽颤巍巍扶着墙拉开电灯,就像失了力似的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低声喘息。 等她缓过神来,这才发现有个陌生的青年也跟着走了进来。 王丽不解的看向旁边的陆无,皱眉道:“陆老师,他是?” 陆无没有隐瞒,指着何自云对王丽道:“这位才是真的有事要和您谈一下。” 说着男人从旁边拿了两个板凳放在王丽对面,示意何自云赶紧坐下来。 何自云:“……” 他本来打好的腹稿被男人这么一打岔有些混乱,却只是瞥了眼男人,就慢条斯理坐下来面对着对面神色警惕的女人。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副本分发的警官证摆在王丽眼前,嗓音清澈: “王小姐,方便聊一下吗?” 王丽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屋内逐渐降低的温度,湿润粘腻的阴冷顺着空气浮在青年的皮肤上,如附骨之疽,隐隐生痛。 何自云却像是没察觉到这些一样,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将警官证收了回来,浑然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我知道王小姐对于我们比较失望,但千人千面,王小姐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失误就对其他人都抱有同样的厌恶——” 青年的滔滔不绝被王丽猛的出声打断。 她那双大到有些恐怖的眼睛望着青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话一样:“一个人?” 瘦到脱相的女人冷笑说:“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啊?难道不是一群人吗?” 空气中的阴冷更重了。 何自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口鼻都被某种看不见的湿冷水气堵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旁边乖乖坐着没插嘴的陆无敏锐察觉到什么,他倏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青年,在看到对方变得苍白的脸时心脏一颤。 怎么回事? 陆无皱着眉握上青年的手,却被对方冰到有些透骨的手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冷? 陆无唇瓣翕动,拧着眉刚要说话,就被旁边的青年打断了。 何自云忍着那股像是像把他憋死的潮湿感开口:“所以我不是来了吗?” 青年嗓音有些哑,他静静地看着女人那双眼睛没有移开: “王小姐,我只想把真相公之于众。” 真相其实不难猜测,到现在为止的所有线索都围着「王小辉」这个名字打转,甚至连主线任务都和「王小辉」有关。 那么一个父母双亡,被长姐带大十二岁男孩真的会一个人去城里读书吗? 先不说他们有没有钱,就算有钱,王丽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会让弟弟独自去读书的性格,那么剩下的真相就只有两个—— 「王小辉」死亡或者失踪。 何自云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虽然主线任务只是说寻找「王小辉的下落」,但这个「下落」也有两种解释不是吗? 人死亡后的尸体被找到,也不失为一种“下落”。 思及此时,空气中弥漫的湿冷感渐渐淡了不少,何自云趁机吸了口气,差点被汹涌而入的氧气呛到。 【主播何自云副本「阿娘」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钟三十】 听到系统女音提示的青年眼神一亮。 进度一下加这么多?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果不其然,在进度条加到三十后,王丽的愤怒竟然莫名消了不少。 第152章 阿娘——立场 王丽坐在光线聚集之处,头顶的白炽灯光自上而下,照的她肤色越发惨白,乍一看就像是死了多年的怨鬼。 怨鬼? 灵光一闪而过,何自云琢磨着怨鬼这两个字,总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参透了什么。 屋内那股奇怪地湿冷感逐渐褪去,王丽坐在两人对面,她神经质缠绕着手指,望着青年: “你确定吗?答应我的事如果做不到,下场……” 最后几个字王丽说的很轻,哪怕这么近的距离都听不到丝毫。 但下场最严重的也就是死,何自云愿意去赌。 一条命而已,反正等他死后,灵魂也是要被“祂”收走的,不过就是换一个方式陪伴而已。 何自云还不至于怕到不敢继续探寻剧情。 何自云微微颔首,温声道:“当然,王小姐你可以再将当初的事描述一遍吗?” 王丽的神色缓慢平静下来,她收起缠绕在一起的手指,开始回忆那段令她至今痛苦难安的记忆: “小辉很听话的,他从小就很听话,阿爹和阿娘去世后,他明明年纪最小,却比小花还要乖巧,每天帮我干活打下手,从不说累。” “你们知道吗?一开始我是让小花和小辉一起去上学的,但小辉不愿意,小花也不愿意,他们都说如果自己去上学的话我就太累了,他们不想让我那么累……” “当时陆老师您还没来,小花成绩不好,再一次数学考试只考了二十分后,她回来抱着我哭说不想上学,让小辉去,小辉去了……” 王小辉的成绩很好,他脑袋聪明还愿意去学,整天除了抱着那几本书拼了命的往里头读,就是回来帮姐姐们干活,从不喊累,每天笑嘻嘻的说自己要做医生,要让姐姐们过上好日子。 王丽说着说着就笑出来了眼泪,她颤巍巍的摸着脸,抖着手对着面前的两人说: “有天下暴雨,小辉背着我给他做的书包去上学,但那天他直到太阳落山了都没回来,我心想坏了,可别是天黑了掉到沟里去了,我出去找啊找啊,找到第二天,你知道我找到什么吗?” 王丽停下话,她死死的盯着对面沉默不语的青年一字一句道:“我在新修的马路旁边稻田里找到了小辉的头。” 何自云后背一凉,他回望着对面瘦到脱相的女人,抿了抿嘴:“只有,头吗?” 他以为王小辉的尸体被找到了。 王丽冷笑:“对!只有头!我的弟弟到最后就只剩下一颗头了!他连个全尸都没有啊!” 王丽似乎是想到当时令人崩溃的血腥画面,抓着椅子扶手的手使劲,本就只有薄薄一层皮的指骨泛白的厉害,好像下一秒骨头就会刺破皮肤穿出来! 【……虽然很可怜,但我真的有点担心她的那个手……】 【我也!王丽也太瘦了吧,我感觉她瘦的有些离谱了,正常人真能那么瘦吗?而且我总感觉她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突然遭逢恶难,费尽心思养大的弟弟就只剩下一颗头,换我我可能也疯了】 【啊??等等!我昨晚在天真他们直播间看到她弟弟了啊?虽然看起来有些古怪,但是是活着的哇?(提示:当前用户发言存在剧透,主播不可见)】 【???啊?什么什么?还活着?】 【这什么意思?王丽说谎了?】 【不像啊,这要真是说谎,那她演技能冲击奖项了】 【我也感觉不像说谎】 【那怎么回事? 】 弹幕区一头雾水,屏幕对面的观众们手都快发出残影了,也没讨论出什么有用的结果。 和弹幕区一样,正站在大门口晒太阳的杨莹莹和田真两人也怔在了原地。 杨莹莹看着不远处还在河边洗衣服的王小花,皱眉:“王丽说王小辉死了,但昨晚那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是什么?” 田真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好奇怪啊,王丽昨晚明明让我们救她弟弟,说是中邪了……” 怎么过了一晚上,变成他弟弟已经死了?还死的只剩下一个头了? “有古怪。” 杨莹莹道:“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王丽是两头骗,要么就是——” 她顿了几秒,眼皮微阖:“王丽一个人也没骗。” 王丽确实认为自己的弟弟中邪了,也确实在稻田里找到了自己弟弟的头颅。 就是不明白,这两个完全相反的回答,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屋内的王丽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她自家弟弟妹妹有多好,何自云怀疑如果没有人打断她的话,她很可能能这么说上一天。 王丽看模样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说起话来竟然和一些年入半百的老人差不多啰嗦。 从王小辉的人头后,愣是一句都没讲到重点上…… 何自云倏地愣了下,他抬头看着正准备说第三遍自己弟弟妹妹怎么样的王丽,突然道:“警察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滔滔不绝的王丽话语一收,她沉默着望着何自云,嗤笑道: “他们找不到啊,找不到我弟弟的尸体,找不到把我弟弟害成这样的凶手,他们甚至,找到我家里,给我十万块,告诉我不要在查了。” 王丽惨笑:“凭什么?我弟弟的命就只值十万吗?他才十二岁!他的未来没有了!他的命没有了!就只值十万吗?” 女人字字泣血,说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伴随着悲伤的是女人剧烈的咳嗽声。 她捂着嘴不停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罢休。 【十万块啊,这也太少了】 【你觉得是钱太少的原因吗?归根究底最大的原因是王丽根本不在乎钱,她想要的是真相,是她弟弟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唉,不知道说什么,都挺惨的】 【所以她弟弟到底是怎么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 【谁知道啊,慢慢看呗,到最后线索剧情全部解开后我们就都知道了】 【嘿嘿嘿,不过田真他们可是在老婆身上贴了窃听器的,这不是白嫖一大堆线索吗?】 第153章 阿娘——猜测 河边。 洗完衣服的王小花端着盆哼着歌一路走回家,路过门口的田真和杨莹莹时侧头一笑:“两位还没走吗?” 王小花笑盈盈说:“还是说我弟弟的事情,两位已经有头绪了?” 说到这王小花的眼神变得诡谲而欣喜:“我弟弟真的是中邪了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莹莹迅速打断:“抱歉,暂时我们还没有头绪。” 王小花一呆,望着两人笑容顿失:“什么意思?没有头绪你们还在这待着干什么?!” 面对突然变得不对劲的王小花,杨莹莹一笑,嗓音温和:“小花,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和旁边有些不解的田真,笑眯眯说:“我和我男朋友,只是看你们姐妹两个不容易,所以才留下来帮你们的。” “毕竟你姐姐的钱,可不够请我们两个的一半费用。” 这当然是胡谄的。 王小花果然被唬住,本来阴森诡异地面容变得有些呆滞,她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两人,端着盆的手都有些无处可放。 “这,这,阿姐,阿姐她没给你们钱,钱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太不对了…… 杨莹莹眯起双眼,似乎有些不忍:“没事,我们不在意——” 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头霎时推开,发出“砰”地一声响。 将门外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王小花更是被吓得直接没端住盆,“啪”地一声,整个盆跌落在地,连带着盆里刚洗干净的衣服都滚落在地,染上了一层扭头? 王小花:“……” “我的衣服!!!” 她惊呼着蹲下身,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刚洗干净又脏了的衣服,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出来的王丽看着妹妹,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在洗一遍就行了,小花你要是累的话,姐姐等会去洗也行。” 王丽这话一出,别说王小花了,连何自云和杨莹莹他们都看了眼走一步三咳嗽的王丽,沉默不语。 王小花瞪了眼王丽,哼了一声:“我去我去!阿姐你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这个有些活泼的小姑娘露出笑脸,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这样等到小辉回来后,咱们三个人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王丽脸色有些苍白,她不住点头:“对,对对,等小辉回来,等小辉回来咱姐弟三个,好好的过日子……” 她一边说着,好像忘记了门口还有其他人,竟是连声招呼都没打的就走进屋里,慢吞吞地关上大门。 被留在门外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 何自云侧头看向一边的陆无,低声说:“陆老师,孩子们还在学校里等你回去上课。” 陆无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轻声细语的青年,后槽牙微微咬紧。 他不蠢,哪怕何自云现在表现出来一副为了孩子们和他着想的模样,却也不难听出他话语中的催促。 但他并没有戳穿何自云的意思,而是低低的嗯了一声,竟是转头就朝着不远处的小路走了。 【哈哈哈哈哈,用完就扔!不愧是老婆】 【我真笑死了,你们看到没陆老师的表情,那眼神里的委屈啊,我看着都心疼了】 【有点奇怪哎,上个副本的阿无老婆都带着他到处跑啊,怎么这次把陆老师支开了?】 【……是个好问题,我也不太懂】 【难道老婆不喜欢陆老师这一款的?】 【?!!!不会吧,我觉得陆老师很帅啊!禁欲系黑皮大帅哥!】 【哈哈哈笑死我了,神踏马禁欲系*黑皮*大帅哥】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陆无走后,在场的就只有同为「神迹」主播的三人。 何自云目送着陆无慢慢远去的背影,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才回头看向身后还没走的杨莹莹和田真。 青年笑容平和而放松:“二位可以和我交流一下副本线索吗?” 杨莹莹表情不变,这个看起来温和柔善的女人微微一笑:“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交流的理由吗?” 倒是旁边的田真被何自云看的有些心虚,总觉得对方好像已经知道自己在他身上偷放窃听器的事,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应该不会吧?他动作那么快那么隐蔽? 所有的脑补停止于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非常小的黑色窃听器。 田真呼吸一窒,忍不住咳嗽起来。 卧槽?!他竟然知道了?! 杨莹莹不变的笑容也有片刻僵滞。 何自云捏着手中极小的黑色窃听器,白皙纤细的手指用力一捏,做工粗糙的窃听器很快被他捏碎,毫无疑问的化作垃圾掉落在地。 “现在呢?” 青年笑眯眯道:“我已经给出了非常真挚的诚意,杨小姐应该能理解吧?” 如果说一开始杨莹莹还有些忽视何自云的话,在他这句话一出的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了青年隐藏极深的心机。 早就发现的窃听器只是个引子而已。 对方早在看到他们时,就已经猜出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这种心思深沉做事果断的人,能为友绝对不能为敌…… 杨莹莹很快得出结论,她果断伸出手,温声说:“当然可以,能和何先生成为短暂的队友非常荣幸。” 紧接着,她就快速说出自己昨晚进入王丽家中所看到的一切,最后得出结论: “我怀疑王丽很可能患有精神疾病,不然她这样两头骗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只要知晓内情的人一交流,这点谎言薄的就跟纸一样一触即破。 王丽没理由撒这种没缘由的谎言。 听完杨莹莹的话,何自云的视线移到不远处河边愤然重新洗衣服的王小花身上,说:“我不觉得。” 杨莹莹看着他,皱眉:“为什么?” 精神疾病是她想了很久才能得到的唯一结论。 而且并不是她随意猜测。 很大可能性中,这种封闭思想的乡下,王丽眼中的王小辉并不只是她的弟弟,更是她心中的顶梁柱。 第154章 阿娘——合作 虽然杨莹莹很不想承认。 但她自从进入「神迹」直播后,慢慢开始理解一个道理: 在并未分化出性别abo之分的古地球时,家里没有男人的家庭,好像总是差人一步的陋习。 虽然现在这种认知已经跟屎一样没人承认了。 毕竟现在的主城里,生出一个omega,可是比生出alpha更值得“宣扬”的一件事。 虽然杨莹莹依旧对这种情况嗤之以鼻。 何自云也没瞒他的意思,“时间。” 杨莹莹一愣:“时间?” 何自云嗯了一声,“王丽的弟弟死亡在前,这是在整个村子里随便就能打听到的事,但你们没发现吗?” 青年眼神幽然:“不管是村民,还是陆无,他们好像都认为王小辉并没有死亡。” 旁边的田真没忍住插嘴:“但只剩一个头的王小辉,真的还算活着吗?” 一个头? 杨莹莹忽然想起什么,她猛的抬头:“王小辉的头,还有长满长毛的身体……他的头被缝在动物的身上了?!” 提起这些猜想的何自云微微一笑:“只是猜测而已,王小辉死亡在前,中邪在后,我怀疑我们在今后的几天内很可能会经历三个阶段。” 青年的皮肤在阳光下白的近乎透明,他低眉看着自己的手,微微蜷曲手指: “一是王小辉死亡之前,二是王小辉死亡,三是中邪。” “而现在唯一理清这三点的办法,是找到代表王小辉死亡之前的「主播」。” 田真急道:“怎么找?” 都第二天了,剩下的那个主播还没现身,要不是系统没有播报,他都会以为那个主播死了! “别急。” 杨莹莹拦住田真,温声细语。 她看着对面瘦弱隽秀的青年,莞尔一笑:“何先生应该有所发现了吧?” 何自云挑眉,反问说:“杨小姐难道没猜到什么吗?” 唯一搞不清情况的田真茫然看着两人,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语,有些崩溃。 到底是什么啊?! 只有他一个听不懂吗? 【田真好傻啊哈哈】 【别说他了,我作为上帝视角都看的云里雾里的……】 【…我…我三个直播间来回切换,好像明白一点点什么了……】 【啊?什么什么?你明白什么了?】 【哎呀!真要讲的话我真的讲不清,你们往下看吧!】 【啊啊啊啊啊??我好纠结啊!!能不能来个能解释清楚的?】 【加一】 ———————— 正坐桌边在吃中饭的云飞朵猛然打了个喷嚏,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抽了张纸巾堵住口鼻,估计面前的饭全都不能吃了。 云飞朵擦了擦鼻子,在旁边曾楠楠有些嫌弃的目光中将纸巾团吧团吧的裹成一团,精准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曾楠楠捂鼻,娇气道:“朵朵你到垃圾桶旁边在擦鼻子啊,这样多恶心啊。” 云飞朵动作一顿,诧异回头对上她:“你没事吧?” 她又不是故意在他们旁边擦,这要不是她手快,估计面前桌子上一桌菜全都不能吃了。 再说了,就算她特地擦鼻子又怎么了?!谁吃饭不擦嘴擦鼻子?! 云飞朵并没隐藏自己的震惊和嘲讽,曾楠楠看的一清二楚,气的脸都红了: “云飞朵你!”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方宏就放下筷子打圆场:“楠楠我们等会去村子里逛逛怎么样?” 曾楠楠果然被支开,惊喜说:“就我们两个吗?” 旁边的蒋史哼了一声,大口喝了口果汁道:“怎么可能!还有我!” 曾楠楠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自觉的离远点吗?” 蒋史嘿了一声,“我还就偏不!” 曾楠楠气的站起身:“蒋史!!” “……” 室内一片噪音,云飞朵砸吧砸吧嘴,拿过旁边装水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无意识对上曾楠楠旁边的方宏。 文艺男方宏看着她,俊秀的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她微微颔首。 云飞朵:“……” 她浑身很快起了层鸡皮疙瘩,麻的她有点心烦意乱。 如果说曾楠楠和蒋史给自己的感觉是「蠢」和「傻」,方宏给她的感觉就是「毒」。 明明外表看起来温柔无害,长的也挺帅,偏偏有时候看起来阴森诡谲的像是隐在暗处的毒舌,吐着信子想要咬死某个猎物。 不幸的是,云飞朵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个被他盯上的「猎物」。 不过…… 云飞朵低着头掩下眼底的讽刺。 如果方宏在副本里不异变的话,自己杀死对方就跟踩死一只蟑螂没什么区别。 方宏果然开口:“飞朵,你下午要和我们一起逛逛吗?” 俊秀的男孩特意温声细语,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挺好看的。 云飞朵故意露出不适,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了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等会想睡一会。” 方宏叹了口气,有些迟疑:“那你不跟我们一起的话,会不会有点——” 旁边的曾楠楠停止和蒋史无意义的争论,嘟着嘴拉住方宏的胳膊打断他: “哎呀方宏,朵朵身体不舒服就躺着休息嘛,咱们去玩就可以了。” 说着曾楠楠回头对着云飞朵笑眯眯吐了个舌头,“等我回来在和朵朵你说好不好玩哦!” 云飞朵嘴角抽搐,“那真是谢谢你了。” 曾楠楠:“不用谢。” 云飞朵:********* 等到房间里三人走了后,一楼的王叔就走上来开始清理桌面上的残羹剩饭,看见沙发上瘫着的云飞朵有些诧异: “朵朵小姐不出去玩吗?” 说着王叔笑说:“乡下虽然不比城里繁华,但风景还是可以的。” 云飞朵对于王叔这个有些奇怪地中年男人有些好奇,闻言说:“太饱了太饱了,等一会我在出去逛逛。” 王叔笑呵呵的收拾桌面,一边点头:“好好好,多逛逛,多逛逛……” 云飞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道:“王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叔点头:“可以。” 云飞朵笑眯眯道:“您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第155章 阿娘——套话 室内的空气好像都凝滞了。 王叔擦着桌子的手一顿,他很快摇了摇头,嗓音低哑:“不是,我只是恰巧和村子里的人同姓。” “是吗?” 云飞朵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停顿一样,笑的越发灿烂:“那真是太巧了。” 说着她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哎呀,好累好累,我去睡一觉,然后再出去逛逛啦。” 女孩说着话,一边揉了揉肚子,一步步往房间里走,走的途中还不时打个嗝,颇有些吃到撑不住的感觉。 王叔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他看着女孩关上门的背影,弓着腰继续打扫桌上的狼藉。 房间内,云飞朵打开窗户,她看着昨晚自己觉得是墓碑的方向,目光在那个立起来的灰白色大墓碑上停了片刻。 果然是墓碑啊。 就是这个墓碑看起来怎么那么大? 正常人的墓碑需要做这么大吗? 耐心等待王叔离开的云飞朵拖了把椅子坐到窗户边,撑着脑袋望着不远处的大墓碑,点开弹幕。 【这个动作!!!朵朵开弹幕了!】 【朵朵看我看我!能变个猫耳再看看吗?斯哈斯哈好喜欢好喜欢】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强迫女儿变什么耳朵,我不挑哈,兔耳朵也行的哟】 刚打开弹幕就看到这两句的云飞朵:“……”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做梦呢?上个副本要不是为了不被串成串烤了吃,我才不变那样!” 【哈哈啊,朵朵你真可爱嘞】 【话说回来,那个方宏挺帅的啊,朵朵你咋看起来不愿意碰到他似的?】 注意着弹幕流动的云飞朵微微眯眼,轻声说:“为什么不愿意碰他?” 她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含进嘴里磨牙,回应弹幕:“直觉,感觉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跟条死毒蛇一样,逮谁咬谁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强烈了。 就差在他脑袋上竖个牌子说:我有毒,远离我。 【emm,方宏实惨】 【哈哈嗝,楼上是忘了朵朵那堪称恐怖的第六感了吗?】 【虽然但是,既然隔壁都可以和npc谈情说爱,我们朵朵为什么不可以!!!女儿都二十岁了!可以谈恋爱了!】 【啊这,其实「毒蛇男」转变忠犬好像也很喜欢哎】 云飞朵:“……” 她看着弹幕上闪过的文字,面无表情的对着光屏竖了个中指:“恋爱脑滚出我的直播间!” 弹幕瞬间哈哈哈一大片。 胡言乱语的时间过的飞快,躲在房间里和弹幕拌嘴的云飞朵在听见汽车锁被打开的“滴滴”声倏地抬头。 她快速起身拉开房门,大跨步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向下望,果然看见王叔伸手拉开驾驶座侧的门,弯腰进入。 云飞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王叔开着车很快开出院子,向着不远处的小路上驶去,“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人都走了,那她是不是得好好找一下这幢与村子极不符合的房子了? ———————— 第四位主播的所在地非常好找。 和村子里普遍脏乱差的房屋不同,建造在大马路边、苞米地旁的二层小洋房非常显眼。 不管是楼底上安装的太阳能热水器,还是被刷的雪白的墙壁和周围拦上的原木色篱笆,都与落后的村子格格不入。 何自云三人走在田地里,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小洋房。 alpha年轻体壮,被太阳一晒浑身都是汗,田真被晒地浑身不舒坦,语气都有些低落:“莹莹姐,他/她真能在那吗?” 杨莹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不出意外会在。” 不然一个副本里出现这么个和村子格格不入的小洋房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比方说是真有有钱人为了陶冶情操建了个小洋房也不是不行。 毕竟人一旦钱多到没处花时就想“乱花”。 “哦。” 田真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委委屈屈地捏着杨莹莹的手,小声道:“但是我好热啊。” 杨莹莹敷衍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热不热,等会就到了,到了就不热了。” 身为“电灯泡”的何自云:“……” 他没有迟疑,直接头都不回的走在最前方。 路过一大片长相极好的苞米地时,三人正好碰上系着头巾挎着篮子往村子里走的李丽华。 李丽华一看见最前方的何自云时就热情摆手:“哎呦!何老师啊!吃饭没呢?没吃到俺家来吃口热饭成不?” 何自云微笑婉拒:“不用了,我吃过饭了。” 李丽华哎了一声,“吃的啥?学校里能有啥好吃的?俺家今天刚顿了排骨,想着给强子喝喝汤长个子来着,何老师您要不来喝一碗?” 她过于热情琐碎,何自云脸上的笑容却不变,他甚至轻声细语的应和妇人的大嗓门: “嗯,如果我回来还有时间的话,会去您家讨一碗汤尝尝的,只是现在我们还有点事……” 青年说到这顿了顿,欲言又止,浅色眸子里闪着踌躇和犹豫。 李丽华果然上钩,说:“何老师您有啥事?说说看俺能知道不?” 何自云眼皮微阖,鸦羽轻扇,端的一副年轻人好奇模样: “是这样的,我出来熟悉熟悉村子,结果就看见前面那个和村子不太像的小洋房,有些诧异……” 青年絮絮叨叨说了点似真似假的说了段话,最后道:“就想着要不要去看看。” 被勾了的李丽华一拍手,大着嗓门道: “哎呦这算啥事啊!其实没啥事!他这房子还是咱们村里人造的呢!说是那个城里头的有钱人哦,说什么农村空气好,他们建个房子等得空了就来住住休息什么的……” 还没等何自云问什么,李丽华已经巴巴巴的将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旁观全程的杨莹莹和田真:“……” 田真咽了口唾沫,后背一紧,低头和杨莹莹对视一眼,眼底的恐惧一览无余。 这种无意识套话的行为,真的是人能有的脑袋吗? 第156章 阿娘——地板 把李丽华知道的事掏的一干而尽后,何自云整了整有些乱的衣摆,对着旁边的田真二人说: “走吧,我们去碰碰运气。” 青年眸子极浅,在阳光下竟有种近乎透明的美感,他眼角微弯,“说不定我们顺便还能看到点什么线索。” 杨莹莹看着他,点头:“好。” —————— 另一边,正在整个小洋房里翻腾倒海倒腾东西的云飞朵喘着气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大堆被翻出来的相框衣服等东西。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站起身靠着超强的记忆力将东西按照原本的位置快速放好,再次打开下一个房间。 幸好这个小洋房不大。 云飞朵一边翻东西一边抽空感叹。 但凡这个小洋房再大一点,她估计今天一下午还真不可能把每个房间都翻一遍。 到现在为止,二楼的房间除了方宏的房间上了锁进不去外,曾楠楠和蒋史的房间她已经全部找过了。 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想到这云飞朵就来气,她看着面前客厅里狼藉一片,忍着烦躁开始收拾。 直播系统里并没有类似于「万能钥匙」之类的道具,这也就导致她完全不能在没有队友的情况下「变身」进入方宏屋内。 但现在没队友,她要是敢把方宏的门锁弄好,那不就等于明晃晃把自己搁在这挨打吗? 云飞朵可不敢,她惜命,不敢赌。 客厅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后,云飞朵死死地盯着方宏的房门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算了,先去一楼看看好了,等到和其他三位主播会合后,再一起想办法进去好了。 云飞朵叼着棒棒糖走下楼,忽视点旁边的厨房和厕所,直接迈步走向属于王叔居住的屋子。 然后不出意外的发现王叔的屋子也上了锁。 云飞朵:“……” 娘的,玩个屁!他们这群人都嘎点算了!!! 生气归生气,她还是忍着烦躁一路摸索其他没上锁的房子,找到了一大堆带土的农具。 云飞朵看着杂物间角落里那些布满泥土的铁锹之类的农具,有些疑惑的多看了几眼。 这整个洋房里都是些少爷公主的,唯一一个打工人还是个开车的司机,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但也不排除加入曾楠楠他们脑抽想要体验种地之类的玩耍…… 想到那个画面,云飞朵嗤笑一声,刚要走出杂物间,就察觉到脚下的地板有些奇怪。 云飞朵顿在原地,她轻轻跺了跺脚,地板清脆的响声透过地毯随之回应,在寂静的杂物间内格外清晰。 但这才是奇怪之点。 地板被贴合完整后,除了些质量不太好的地板会发出这种清脆的响声,稍微贴的好的质量也不错的,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类似于留了空气的杂音? 云飞朵大脑飞速运行,身体却早神经一步迅速趴在地上,附耳凑近盖着地毯的地板。 托自身携带技能的福,她果然听到了一点类似于风声的杂音。 不清晰,但确实有。 这说明,这块地板下,是空的。 云飞朵跪在地上缓缓直起身,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决定先把地板撬开看看。 和把锁芯弄坏不一样,这个地板上还有层毛毯,怎么着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吧……… 云飞朵舔了舔嘴里的棒棒糖,甜味顺着味蕾进入腹腔,让她凭空生了几分勇气。 试试!总得试试!拼一拼才有未来! pua自己一大段话后,女孩抖了抖身体,像是炸毛的猫咪受到惊讶一般。 【如果,如果朵朵的耳朵没有不受控制的冒出来的话,我会觉得很欣慰?】 【挺好了挺好了,要知道朵朵一向在副本里都是能苟则苟的,现在这样主动寻找剧情已经很棒啦!】 【我们的要求真的很低,不对!没有要求!朵朵活着就好啊!!「神迹」到现在可还没出现和朵朵同款的技能哎!】 【我也,朵朵技能多可爱啊】 【……】 —————— 靠近小洋房后,何自云刚想要抬手想要按门铃的动作顿在原地,他微微抬头看向院子里有着车轱辘滚过痕迹的泥土地,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 杨莹莹神色温和,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悄无声息缠绕上了丝线,在阳光偶尔照到时闪烁着细密的白光。 她看着前方没按响门铃的青年,低声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何自云摇头,他只是觉得洋房周围有股异于村子其他地方的湿冷感。 好像连阳光洒在身上都有些凉? “我怀疑洋房里现在没人。” 田真搓了搓手,嘿了声:“要不我们直接进去得了?他们这门好像都没关啊?” 说着他直接伸手推开,没推开。 田真:“……” 他尴尬了几秒,刚要给自己说的话找补,就看见旁边的青年伸手拧篱笆门上的把手,微微扭动。 “它好像是用来拧的。” 青年说。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篱笆门上会上个类似于房屋上安转的旋转扭动门把手。 “……” 田真挠了挠头,耳朵根都有些发烫,“那个,我个子高,你刚才还挡在这,我没发现这个门把手。” 何自云:“……” 身后的杨莹莹:“……” 【哈哈哈哈哈,田真无力找补的样子有些可爱哈】 【笑死了,顺便cue下老婆的身高?】 【话说老婆身高在omega中已经很高了,要不是早知道他是omega,我甚至会错认为老婆是beta】 【那和alpha还是不能比】 【性别差距,天生的怎么比啊?】 四周静了静,何自云也没在意田真的话,直接拧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院子内种了不少花草,有些蔫吧,应该是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但依然挺漂亮的。 何自云瞥了眼那些花草,没有留恋直接走到洋房大门,他微微侧身露出个空位,微笑: “你来。” 身后的田真一顿,谨慎道:“为什么我来?”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杨莹莹身上:“实力强一点的带路,杨小姐会不悦吗?” 第157章 阿娘——地下室 被何自云突然cue地杨莹莹嘴角微抽,“……不会。” 话虽如此,那些缠绕在指尖的丝线却细无声的勾上田真的四肢,像是在防止洋房内闪出什么东西。 “吱呀。” 房门打开了。 没有发生任何事,倒让三人更谨慎了。 田真屏住呼吸,望着里头空荡荡的一片的一楼,摇了摇头:“确实没人。” 空的很。 他这话一出,杨莹莹松了口气,那些丝线很快收了回来,发出“铮铮”地细微风声。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微闪着光的丝线回到杨莹莹指尖,眼眸微闪。 杨莹莹这个技能,倒是好用的很,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使用冷却时间? 洋房没有人倒是出乎意料。 三人不再浪费时间,刚准备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提示线索时,左边紧闭地小房间内突然传出什么坠地的响声。 响声不大,在寂静到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屋内却震的人心头发颤。 何自云靠的最近,他侧头望着自己旁边的房门,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缓步走到房间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短短的几分钟,他们已经打开了三道门。 打开门后,一股充斥着泥腥味的味道扑面而来,隐隐有些让人心生烦躁。 不算大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清扫工具,旁边还有好几个沾满泥土的铁锹锄具,不出意外那股泥腥味应该就是这些东西。 何自云只是瞥了眼它们,目光就落到屋子最中间露出来的那块黑黢黢的洞头处。 至于缺了的那块地砖去哪了…… 青年走到洞口处蹲下仔细查看,这才发现那块地砖比周围地砖略微矮了三厘米左右,正好卡在地砖之间缩了进去。 倒是挺好的设计。 何自云摸索了下,望着黑的看不清底下有没有路的洞口,一时有些犯难。 “要下去吗?” 身后传来杨莹莹的声音。 后者绕过青年来到洞口另一边蹲下,伸手敲了敲周围的地板,若有所思道:“是个地下室啊,进去后应该会有剧情。” 虽然根据她的经验来看,说不定剧情很可能已经开启了。 毕竟副本npc肯定不会大白天的往地下室里钻,而主播却不一定了。 “他/她下去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何自云开口道:“没事,触发了里触发了,多点线索我们也好早点出去。” 天天耗着可不算什么好处,更别说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很可能副本的时间就只剩两天了。 而到现在,他们除了一大堆云里雾里搞不清的线索外,什么具体的发现都没有。 “那就进!” 两人身后的田真直接道:“反正不能死,你看他/她到现在不也没死吗?” 何自云略微思索,笑了:“那我先下去?” 杨莹莹瞥他一眼,:“不怕死了?” 何自云微笑:“那还是有点怕的。” 田真:“……” 【我笑死,我怎么觉得莹莹想怼老婆?】 【别觉得哈哈哈,她就是想怼】 【可能是小男友刚被推出去了?】 【我觉得不像,要真是这样,杨莹莹不会同意的】 【我倒是觉得杨莹莹好像还挺喜欢老婆的……】 【达咩!楼上你这一句话拆我两对cp,我真的会森气!!】 【得了吧你,此喜欢非彼喜欢,这里的喜欢是欣赏交友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 【……】 两人说了两句,最后还是何自云率先进入洞口。 洞口下方的地下室他摸索过,确实有楼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的那么粘稠,肉眼完全看不见。 青年扶着旁边的实墙慢慢走上楼梯,等到他彻底进去地下室后,面前就只剩下一堆粘稠发冷的黑暗了。 两侧无灯,只有一条隐隐约约在黑暗中曲折蜿蜒的楼梯。 何自云落脚后,在入口处站了好一会眼睛才适应这股奇怪的黑暗,等到确认自己能看得清阶梯之后才开始往下走。 往下没两步,浓郁的血腥跟腐臭味混合着黑暗翻滚而上,围住青年整个人,颇有些令人作呕。 何自云皱眉捂住口鼻,扶着旁边的墙面继续往下走。 地下室上方。 看着青年消失在洞口处,杨莹莹微微眯眼,侧头看着旁边的田真说: “天真,我下去,你在上面把风。” 跃跃欲试准备往下跳的田真瞬间傻眼,“什么?我,我不用下去吗?” 他觉得自己还挺想下去的…… 杨莹莹摇摇头,拒绝说:“地下室入口一定要有人,谁知道它会不会莫名其妙关上还是其他什么的,最主要假如有人突然回来了呢?” 想到到时候会经历的麻烦事,杨莹莹皱眉:“总之你把风,如果发现有人要回来的迹象,立刻通知我。” 被说了一遍的田真有气无力的点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拉起杨莹莹的手,从对方左手指尖的位置抽了跟细小莹白的丝线绑在自己手腕上。 “那莹莹姐你要小心。” “会的。” 杨莹莹笑说,顺手摸了把面前有些丧了气的娃娃脸男生,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我们说好了平平安安永远在一起的。” 田真愣了愣,眼眶倏地有些发红,他用力点头,不敢让杨莹莹发现自己竟然想要落泪: “嗯,去吧,我会看好门。” 杨莹莹不在迟疑,她不像何自云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下走,仗着身体素质强,直接跃下地下室。 就是这么彻底进入地下室,杨莹莹才恍然发觉何自云已经走出了好远,她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 楼梯到底后,不远处是更粘稠的黑暗,连带着周围的墙壁都混合着阴冷。 近乎刺骨的寒意贴在肌肤上甚至会让人忍不住汗毛耸立,连动作都有些被冻僵了的错觉。 但即便是在这么冷的地方,依旧有股浓重的腐臭味久久不散,让人呼吸都有些憋闷。 何自云扶着墙一步步往前走,刚在疑惑周围怎么什么都没有,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个极小的光亮处。 那是什么? 第158章 阿娘——饮料 在幽暗的楼梯尽头,仅有手掌大小的白光异常诱人。 何自云脚步一顿,在确定周围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放下心来。 结果他刚要往前走,就发觉到了不对之处。 温度,怎么突然变得更冷了? 何自云刚想回头看看杨莹莹有没有跟上来,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缓慢靠近自己。 还没等他往旁边躲,后背就突然贴上了一具极为冰冷的身体。 对方贴在他背后,身上冷飕飕的寒意顺着相接之处传入体内,像是尸体一般寒凉冰冷,连带着青年都开始发颤。 何自云呼吸骤然一窒,连带着瞳孔都因为惊吓过度而放大。 是尸体吗?!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血腥气立刻从伤口处弥漫,疼痛刺激的他仿佛被冻僵的神经都缓和了不少。 下一秒,看不清的周围忽然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白光,周围闪烁着扩散的尖丝白芒,一步步靠近何自云。 与此同时,男孩诡异地笑声传来,像是贴在他耳边响起,每一句笑声都像是贴着人身体的毛孔五感蹭蹭递进,激的人脑袋都开始生痛! “嘿嘿嘿~” “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哥哥……” 男孩尖锐的笑声和询问不绝于耳,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恐惧。 何自云开始缓慢呼吸,刚开始生理性地恐惧消退后,他眯着眼,没去管身后贴合着的“尸体”,聚精会神盯着周围那些诡异地白光。 这些白光看着有些眼熟…… 还没等何自云看出这些是什么,安静贴合在他后背的“尸体”突然发难,他笑嘻嘻的直接推了把青年,力道极大。 哪怕何自云早有准备,却也被这一推推地猝不及防,没站稳的直接倒向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白光! 昏厥感席卷全身,何自云只是轻微挣扎了下,就陷入黑暗之中。 意识弥留之际,何自云只听到男孩近乎恍惚空灵的话语: “找到我啊,谁能找到我啊……” 男孩声音中的绝望和痛苦完全遮掩不住,像是刺骨的电流直接刺进青年脑内,在度重创。 这一次青年是真的晕了。 【卧槽?什么鬼?!老婆怎么突然就晕了?!】 【刚才那个小男孩是不是喊老婆哥哥?我怀疑很可能是王小辉哎】 【……不是,王小辉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我好几个直播间轮流切,也没发现王小辉和这有什么关系啊?】 【emm,要是真没关系的话,云飞朵在这干啥?】 【……你说的有点道理】 弹幕你来我往的猜测了半天,愣是什么有效的猜测都没想出来,最后只能摆烂的躺下,有一搭没一搭的纯聊天了。 反正现在也没主播会看弹幕,他们想聊啥也没啥顾虑,当然,他们确实也不存在顾虑这种东西。 ———————— 杨莹莹下了地下室后,除了看不太清周围的环境外,倒是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至于有些低的温度,这点杨莹莹不甚在意。 在「贱民区」时被热到受不了时,年纪尚小的杨莹莹和田真总会偷偷摸摸跑到地下室里蹲着。 不知道为什么,「贱民区」的地下室没有地面上那么炎热,虽然还是会有点热,却也好了很多。 周遭的黑暗在眼睛适应后不算障碍,杨莹莹快步踩着楼梯往前走,却没看见只比她提前了几分钟的何自云。 她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开始怀疑何自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 不然怎么这么快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杨莹莹听到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跌落在地的脆响声。 杨莹莹脑袋内的思绪一顿,她快速抬头,也顾不上疑惑何自云的下落了,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快速跑去。 另一边,云飞朵蹲在地上,看着地上又被打碎的玻璃瓶脑袋都快炸了。 鬼知道这个房间里怎么到处都是这种瓶瓶罐罐,偏偏还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进来快二十分钟了,愣是没看到一些能增加主线任务进度的东西。 虽然她一下来时确实被吓到了一小会。 比如说,周围这些挂在墙边的水箱里,满是猩红色的液体,乍一看就跟都是血一样。 可给突然闯进来的云飞朵吓了一跳。 但这些东西并不是血,而是用色素混合产生的类似于番茄汁西瓜汁之类的食用型“饮料”。 当然,这水箱脏的很,云飞朵想破脑袋最后得出一点结论,那就是她昨晚喝的果汁很可能就是这玩意…… 想想云飞朵就想吐了。 现在一想,怪不得昨晚总感觉那果汁味道怪怪的。 搞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线索的云飞朵叹了口气,快速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捡起来包裹住放在口袋里,怎么待会出去时找个地方给它们全扔—— “砰!” 房门骤然被推开,吓得云飞朵赶紧往桌底下一钻,连带着头顶上两个猫耳朵都耷拉下来垂在头发上。 卧槽不会吧,曾楠楠他们会回来这么快?!这不得不发现了?! 这要是真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云飞朵大脑极速转动,想到卡机也没想到什么办法。 罢了,反正她不可能这么快死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云飞朵瞬间冷静,缩在桌底下悄咪咪的往前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女式白色运动鞋的脚…… 等等! 云飞朵眼眸微眯。 她怎么记得曾楠楠穿的是圆头玛丽珍增高鞋来着? 而这栋洋房里,除了自己和曾楠楠,还有其他女人吗? 想到这,云飞朵胸口一跳,舔了舔嘴唇。 不会是其他的主播查到这了吧? 她想法刚出,走到桌边的杨莹莹就弯下腰低声道: “出来吧?嗯?” 云飞朵:“!!!” 云飞朵惊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差点后脑就撞上桌底了。 杨莹莹:“……” 看清杨莹莹的脸,云飞朵啊了一声,眼神一喜:“杨莹莹?!你也在这个副本啊?” 杨莹莹对她的脸略微有些熟悉,半响道:“你?哦,是上个副本那个女孩?” 第159章 阿娘——记忆 杨莹莹对云飞朵欣印象不深,却也记得当时副本里几人的样貌。 “钻桌底下做什么?” 杨莹莹随意询问,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一直心跳如雷的云飞朵也终于平静下来,她赶紧从桌底下爬出,拍着手上的灰尘咳嗽了声: “唉,还不是怕被npc发现吗?对了,你怎么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王叔他们出去后,好像关门了吧? 杨莹莹没隐瞒:“门没锁。” 云飞朵瞪大双眼,心中被一股莫名的惊慌笼罩,她抬头看着正停在水箱前查看里边红色液体的杨莹莹,木然说: “不,门是锁上的。” 她特意检查过所有关闭的门锁,也是在确定所有门锁被锁死后才敢进入地下室。 为什么杨莹莹说门没锁? 刹那间,云飞朵浑身发凉,总觉得本来还不算很冷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杨莹莹刚摸索上水箱的手一顿,她回头,皱眉:“你说什——” 么…… 她话还没说完,摸上水箱的手突然有了股奇怪地粘腻湿润感,等她收回手后,那本来结实牢固的水箱发出破碎的“嘎吱”声,在两人瞪大的瞳孔里倏地裂开! 什么?! 大片大片的红色液体涌出,很快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诡异地甜腥味,刺激的人头脑发昏。 杨莹莹平静的面容逐步开始破裂,她收回被水箱破裂时划伤的手,语气低沉: “先出去!” 已经跑到门边的云飞朵喘着气,闻言疯狂摇头:“不不,不行啊!门被锁上了!” 锁上了?! 饶是杨莹莹也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门锁上了给震在原地。 她们被锁住了? 【副本又异变啊……有点恐怖】 【到底咋回事啊?快!把饮料给喝完怎么样?】 【……6】 【想要搞笑直接说,我们不嘲笑你】 【所以这液体真的是饮料吗?!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它越来越红了?】 【加一,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没出错觉,它们确实越来越红了】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却没有人担心被陷在一片“红水”中的杨莹莹和云飞朵。 作为资深主播,虽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点急,却也不是毫无办法的。 杨莹莹很快在“红水”中凑近门边,闪着丝线的指尖微动,丝线飞快顺着锁芯钻了进去,蜿蜒曲折的捣鼓着里的纹路。 而此时,“红水”已经蔓延到了两人的腰间,大有继续往上涌的意思。 云飞朵是个旱鸭子,整个人都不好了,白色的猫耳在头顶耷拉着,湿漉漉的贴在头顶,狼狈地紧。 “卧槽!这门还能打开吗?到底什么鬼啊?怎么突然跟发洪水一样?!” 杨莹莹眼眸微闪,加快手中破坏锁芯的速度:“快了。” “咔哒”一声。 锁芯被她捅坏了。 杨莹莹心中一喜,刚要扭开门,就被迅速涌高的“红水”扑头浇了一脸。 杨莹莹:“……” 坏了! 像是在印证她的想法,身后跟的很紧的云飞朵倏地倒下,直接淹没在了“红水”中,一时之间竟然不见踪迹。 而她自己也有些站不稳,扶着门又呛了好几口甜腥的“红水”,失力的靠在门边缓缓滑落,口鼻俱封。 意识消失最后一刻,杨莹莹看见汹涌肆虐的“红水”中,竟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人影。 它就站在“红水”中,静静地望着两人逐渐失去所有意识,一动不动。 —————— “哗——” 天色昏暗。 骤然降落的暴雨将整个道路浸湿,本来还算好走的路线逐步变得泥泞不堪,连带着雨滴落在的瞬间,都有大片的泥点被甩起。 何自云睁开眼,脑海深处还有些残余的疼痛,但不明显,很快就散了。 他看着面前的大雨,疑惑间刚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 不对—— 这不是他的身体。 像是在回应青年的疑惑,一声温和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小辉,吃完饭再去学校吧。” 何自云心中一动,顺着心意转身,果然看见王丽那张熟悉的脸。 和之前看到的惨白瘦弱不同,此时的王丽虽然依旧憔悴,眉宇间却带着笑,连行走的动作都灵活的很,哪像一开始那个走路都得被搀扶的模样? 王丽,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丽却像是没察觉到弟弟的不同,她将饭菜放在桌上,走到“王小辉”旁边揉了揉后者的头发,笑眯眯道: “今天煮了你喜欢吃的玉米粥,还加了点前几天你幺姐去山上摘的野菜,还加了肉,味道不错哦,喝起来挺香的……” 听着王丽的话,何自云突然想到了自己在陆无房间内看到的笔记: 【暴雨。 王小辉今天没来上课。 学生们说王小辉家住的远,这么大的雨他可能来不了学校里。 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也下过暴雨,但王小辉还是来了。」 想到王小辉,何自云心中一动。 如果他所猜无错,那么现在自己应该是在“王小辉”的某段记忆里? 就在何自云思考自己是否要应答王丽时, 他的“身体”动了。 随之而起的还有“王小辉”稚嫩乖巧的嗓音: “阿姐,你和幺姐也一起来吃。” 何自云默然。 看来不用他做决定了。 “王小辉”一边往桌边走,一边道:“每次都只让我一个人吃,我不喜欢吃了。” 王丽噗嗤笑了一声,拿着筷子放在要,碗上:“知道了知道了,今天都一起吃。” “王小辉”左右探了探头,又问:“幺姐去哪了?” 王丽拿了个板凳坐下来,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个馒头递给“王小辉”,说:“你幺姐说去借——” 借什么还没说完,大雨瓢泼的门外就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小花顶着暴雨走进屋内,鞋子都湿透了,但还举了举手中的伞笑呵呵喊道:“借到伞啦借到伞啦!” 她将伞放在门边,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水,“没事没事。” 说着走到桌边坐下,却没想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是有一点冷哈。” 第160章 阿姐——祸 气氛顿时有些安静,只有屋外的雨声依旧“哗啦啦”地下着。 看着小妹身上几乎往下滴的水,王丽赶紧起身去屋里找毛巾,一边碎叨叨的骂人: “让你慢点慢点慢点!就是不听话!天还没亮又下这么大的雨!你是真想气死我……” 耳朵被阿姐的嗓门炸的生疼,王小花对着弟弟吐了个舌头,小声说: “阿姐就是闲操心,我回来就能换衣服,哪能感冒什么的——” 坐在她对面的“王小辉”却哼了一声:“幺姐你也是!” 王小花一愣,“我?我咋了?” “王小辉”往嘴里扒了口粥,含糊不清道: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大不了等雨小点再去学校,哪用的着去借伞啊……” 王小花拍了下他的头,翻白眼:“你管我!我就喜欢去借伞!” “王小辉”:“我一个男孩子,我不怕被雨淋——” 王小花没好气打断他,“是是是!你不怕!上次淋雨感冒的是我行了吧。” “王小辉”:“……” 隐在“王小辉”身体中的何自云能察觉到男孩瞬间不好意思的心思,以及,一股暖烘烘近乎欣喜的酸胀感。 何自云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哪怕他几乎从未感受到这种家人间的打闹关心,却也能从眼前这幕中看到许多温情。 哪怕父母早已死亡,弟妹年幼,唯一算的上大人的王丽也不过二十出头……在乡下,王丽这个年纪本应该早就结婚了。 虽然何自云并不觉得结婚有什么好的。 在没分化出abo三种性别之前,大部分女人作为能孕育生命的性别,忙碌一天回来洗衣做饭缺一不可,还要被作为丈夫的男人辱骂敲打…… 也就稍微比现在主城里的omega好上一点。 思绪翻滚间,王家三姐弟已经吃完早饭,王小花被赶进屋内换衣服,王小辉被王丽拉着又穿了件外套,拿着伞送出屋外。 王丽看着屋外的大雨,叹了口气,小声嘱咐:“路上小心点,慢点没事的。” 王小辉乖巧点头:“阿姐,我知道了。” 王丽不再说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说:“好好上学,今天回来了,阿姐给你做好吃的。” “王小辉”撑着伞走进雨中,对着王丽点了点头:“阿姐我去上学了。” “好。” 男孩一步一步跨进雨幕中,身后是带他长大的阿姐。 何自云透过“王小辉”的身体望着身后门边的王丽,胸口有些闷。 作为知道后续剧情的局外人,青年知道所有的剧情——王小辉死亡,徒留下头颅被长姐带回家中,甚至长姐很可能疯了,将他的脑袋缝在动物尸体上…… 这一连串的剧情,压的何自云都有些喘不过气。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何自云就会想「神迹」到底为什么存在,祂制止了人类灭绝,给予最后的生还道路……但同时也会吸纳人类进去「神迹」完成副本,这一来一回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类似于神明的力量,止住天灾却止不住人祸…… 蜷缩在十二岁男孩身体中的青年望着暴雨如注的周围,脑海内似有一道灵光忽闪。 何自云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什么的禁忌。 比如说每个副本里都会出现的邪神分身—— “砰!” “王小辉”整个身体被暴雨中没有任何减速的汽车撞飞! 他被撞的惨叫出声,整个人倒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不断抽搐抖动,猩红的血色从他身体里冒出,连带着周围的泥水坑里都遍布红色。 何自云微冷,他透过“王小辉”的眼睛望着急刹车停在原地的汽车,心中思绪如惊涛骇浪。 “王小辉”,竟然是被撞死的? 还没等何自云确定王小辉的死因,就看到不远处停下的汽车门被人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大雨倾盆,连带着周围的土地都弥漫着一股看不清的雾气,一时间竟将三人团团围住,再加上雨极大,头发衣服贴合在身上,更是看不清了。 躺在地上的“王小辉”依旧颤抖着,口鼻之处俱是被撞出来的血水,不住的往外冒,看着虽然严重,倒也不是必死的结果。 何自云突然察觉到什么,他借着“王小辉”的眼睛望向不远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三人,心脏一跳。 如果说,“王小辉”一开始没死呢? 那么后来—— 青年的想法很快得到验证,只见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三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暴雨将他们的交谈彻底掩盖。 其中一个高壮的人影走过来,他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王小辉”,回头喊了一声: “还没死呢好像!” “王小辉”被他踢地嘴里又冒出一口血,浑身痛的他视线都开始模糊。 在人影抬脚走时,这个十二岁的男孩拼尽全力握住人影的脚,喉咙含血,含糊不清的乞求: “救,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啊!!! “王小辉”说不出来的话在何自云耳边回荡,浸着血,含着泪,以及彻头彻骨对生的渴望,几乎像颗钉子一样钉入青年心脏,痛的他都有些精神恍惚起来。 人影被吓得“卧槽”了一声,下意识踹了脚好不容易聚起一口气的“王小辉”,直接把人踹远了好几步。 下一秒,三人急匆匆的上了车,就在弹幕都以为他们是要逃跑时,那辆汽车发动机启动,竟是直接冲着泥坑里的不停哆嗦地“王小辉”直直撞了过来! 这一刻,别说是身为主角的“王小辉”了,连屏幕对面的观众们都尖叫不断。 【卧槽卧槽!这他妈是真畜牲啊】 【王小辉还有救的,如果他们把王小辉送到医院,说不准还能活下来……】 【妈的,他们三个脑子有病吧,非要把人弄死?】 【怕担责任吧】 【怕个屁!本来就是他们的错!】 只可惜无论弹幕骂的有多狠,却也阻不了轿车上的三人。 暴雨中,“王小辉”的头被活生生碾断,滚进了旁边的苞米地深处。 第161章 阿娘——交易 “轰隆——” 雷声夹着暴雨落下,“王小辉”的尸体一分为二,眼睛圆睁,眼底的恐惧和怨恨透着失去色彩的瞳仁散发。 汽车停下了。 处于尸体中的何自云忽然觉得自己飘了起来,他忍着那股灵魂被扯出躯体的不适感,低着头往下望去—— 汽车停在路边,大片大片的泥水将它的表层染的很脏,随着车门被打开地动作甩着泥点子。 三个人影急匆匆跑下来,看到路中间失去脑袋的“王小辉”顿了几秒。 再然后,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王小辉”的尸体,蹲下身开始拽拉对方被碾压像是面条似的的尸体。 “得,得把他藏起来……” “艹!藏哪?” “我,我有点害怕,我们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吧……” “没事,我们把他的尸体藏好就可以了,就算被查出来了,未成年也不会出事……” “但他的头,他的头不见了怎么办……” “……明天,明天再来找……”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叮】 【主播何自云副本「阿娘」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五十】 暴雨中,三人将“王小辉”的尸体扔进后备箱,几人在泥地旁找了找,确定没找到“王小辉”的头后,开着车跑了。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苞米地深处,一个混着泥水和血水的头颅歪着头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面容怨毒。 “为……为什么……不救……我……?” 王小辉不甘的怨恨在青年耳边回荡,眼前的大雨开始扭曲,车辆逃跑时的地尾声像是雾气似的笼罩全身。 何自云能感觉到一双手缓慢摸上自己的脖子,冰凉又腐臭,像是在测量他脖子的宽度,缓慢收紧。 【啊啊啊?!为什么不去找杀他的人?!在这掐我老婆脖子做什么?】 【虽然小辉真的很可怜……但这不是他掐我老婆脖子的理由!!快松手!!】 【对啊,怎么不去找那三个凶手啊??】 【老婆不会被掐死吧……有点害怕】 【成年人成年人成年人!老婆是成年人!再不济还有技能和道具!!!不会的!!】 【……】 和一片吱哇乱叫地弹幕不同,身为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青年微微垂眸,他没在意脖颈处缓慢收紧的手,而是顺着那股力道扭过头看向身后。 入眼的是被割掉头颅的脖颈,格外不平整的切口,血管神经里一片乌黑发紫,连带着漫出来的血水都散发着一股糜烂的腐臭味。 是王小辉失去头颅的尸体。 那双小小的手还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不断紧,连带着那些有些模糊的声音尖利响起,何自云头有些发昏。 他伸手摸上掐在自己脖子处的手,脸色涨红发紫,语气却柔和的仿佛微风拂面: “真可怜啊……” 青年昂着头,白皙的脖子被一双泛紫的手狠狠掐住,连串的雨珠从空中落下,浸在脸上,湿透了他的发丝脸颊。 “小辉,你好可怜啊。” 王小辉的手倏地发狠,掐地青年没喘过气,闷闷的咳嗽起来。 王小辉声音尖细,从断裂地喉管里冒出来: “我本该是村子里最幸福的人!我未来是要做医生的人!如果,如果不是他们!我会活的很好很好……” 鬼魂恍惚松弛之间,青年手中银光一闪,一把通体漆白的手术刀出现在他手中,很快抵上王小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何自云微微垂眸,带着点无奈:“小辉,抱歉了。” 下一秒,伴随着王小辉鬼魂痛苦的嘶吼声,一双小小的、喷涌着黑色腐臭液体的手腕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粘响。 断手掉地的瞬间,青年诧异的低头。 他下意识望着手中的手术刀。 这么锋利?直接给王小辉手割断了? 自己刚才并没有多大的力气啊…… 王小辉毕竟死亡时还是个孩子,手腕被割断地疼痛让他整个鬼都不好了,像是想起头颅被活生生碾断的记忆,他抱着残废的手呜呜呜地蹲在地上落泪。 暴雨骤停,除却周围依旧泥泞的土地,也就只有泥路两边的苞米依旧浓密青翠。 没有头颅的男孩蹲在地上,浑身脏污,泥水和血水环绕,不时还有腐臭的乌黑色液体从脖子断口处弥漫,空气里都是一股奇怪地臭味。 不被掐住命门后,何自云捂着口鼻闷闷的咳嗽了好几声,手上依旧拿着那把刚割断王小辉手腕的手术刀。 王小辉没动,他抱着膝盖,含糊不清的不时喊一句阿姐,又喊一声幺姐,脖子断口处乌黑液体流地更浓烈了。 何自云:“……” 不过—— 青年看了眼王小辉正快速重新生长出来的双手,若有所思的望向旁边泥地里刚被他割断的双手。 那双掉在地上的断手,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缓慢变得枯黑,直到王小辉的双手重新长好后,那双断手也彻底消失。 这说明鬼怪可以被伤害,但也能重新生长出来肢体…… 但生前受到的伤害不能恢复。 何自云看着还在不断发出呜呜呜哭声的王小辉尸体,略微沉吟了几秒,眸色流转。 年纪小毕竟好套话,虽然他也不知道王小辉为什么没头还能说话,但这是个好事。 毕竟要真是个成年人或者成年鬼,还真就不太好骗了。 想到这何自云嘴角扬起微笑,完全不在意对面的王小辉看不看得到,走到对方身旁,在王小辉害怕的往后退时勾住他的肩膀,语气蛊惑: “小辉啊,你想见你阿姐和幺姐吗?” 听到青年提起自己的两个姐姐,王小辉挣扎地动作一顿,血刺呼啦地脖子动了动,像是有个看不见的脑袋望向青年的方向: “想。” 他好想见见阿姐她们…… 王小辉刚长好的双手无意识握紧:“但是我的头不见了……我永远,永远看不到阿姐他们了……” 对比,何自云温柔拍了拍他瘦弱地背脊,完全不在意对方身上散发的异味,笑的越发引诱: “那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第162章 阿娘——湖面 王小辉被青年的话怔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这个年纪不过十二的男孩鬼魂懵懵懂懂的开口询问:“什么交易?” 何自云没有负担的蛊惑没有“脑子”的未成年鬼魂: “就是我帮你找到头带来,让你和你的阿姐们见面怎么样?” 王小辉:“这是交易吗?” 何自云摇头:“这是我给你带来的好处,那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王小辉更懵了:“我,你,你想要什么?” 此时此刻,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其实是为了杀了青年才冒出头来的。 何自云没犹豫,他直接道:“暂时说不太清楚,但你放心,是不会让你和你阿姐她们受到伤害的交易。” 说到最后,青年垂眸,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没有“脑袋”的王小辉歪着脖子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脖子,乌黑血水流的更快了: “……好。” “你不准骗人。” 何自云嘴角微扬,他伸手握住男孩尸体的手,语气温和:“怎么会呢,那么——” 青年微笑:“合作愉快,小辉。” 王小辉不知怎的,手突然抖了抖,“好,好。” 【………谁来告诉我,怎么突然变画风了?这诡异的画面到底怎么回事?】 【一看楼上你就是新来的,都不知道老婆的行事风格】 【哎呀基操啦,多看看就习惯了啦】 【哈哈哈,让我数数主播到现在骗,不对,是交易了几个人?】 【没有很多吧,我感觉还挺少的】 【当然没有很多啦,大部分时间老婆都是利用美色和泪水骗,咳咳,蛊惑npc的啦……】 【你俩打字为何发语音?】 【可能是我们天生就爱说实话吧?】 【……6的嘞】 【不过刚才老婆说的那句话到底啥意思,我没听懂啊,什么叫不会伤害到你和你阿姐她们的交易?】 【我也没听懂,但我会看剧情】 【6】 【你天天除了6还会什么?】 【……很6?】 【……………】 得到王小辉的“信任”后,何自云发现周遭再次出现了那些弥漫的黑雾。 黑雾们萦绕在苞米地里,向着他的方向蔓延,速度看着慢,实则非常很快。 何自云知道自己要走了,他看着依旧坐在地面上的抱着膝盖的王小辉尸体,想了想说: “那等我拿到你的头后,就在你尸体存放处等你?” 王小辉脖子动了动,“好,你在那等我,我会出来的。” 何自云点头,“可以。” 直到黑雾缠绕着青年整个人即将消失之际,王小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猛的站起身。 他没有脑袋看不见人,只能凭着人体温度的转移方向,大声喊道: “你知道我在哪吗?!” 裹在黑雾中的何自云看着不远处的无头男孩,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黑雾,微微眯眼。 人身处在这些黑雾中,就像是被笼罩在了另一个空间内,什么都发不出,但却能听见外边传过来的声音。 有点意思。 历经三个副本的青年觉得自己,大概可能,或许能猜到这个东西是什么了…… 毕竟一开始在湖边,不就是这样的东西把他硬生生拖下手了吗? 视线彻底被黑雾笼罩,何自云缓缓合上眼,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哗啦!” “咳咳咳咳——” 被“红水”淹没头顶,吸入了大量液体的杨莹莹浮出水面,爬在一边剧烈咳嗽着。 她的眼前一片恍惚,连带着看东西都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在她眼底混乱不堪,连树影都扭曲成不成形的条物。 好半天,杨莹莹才彻底恢复。 她摸了把脸,定睛望向周围,刚觉得周围有点眼熟,就看到不远处浮在水面上的云飞朵。 杨莹莹:“……” 【哈哈哈哈笑死了,朵朵怎么浮在水面上啊靠】 【我有理由怀疑云飞朵到现在为止都没醒过】 【不过好像也正常哈,猫猫狗狗之类的,确实游泳都不太行?】 【……楼上有本事等云飞朵醒了开弹幕时说,你看看她踢不踢你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话说回来,朵朵怎么还没醒?】 【对啊?有点奇怪哎】 云飞朵虽然技能不算多好,在资深主播当中却也算的上不错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醒? 杨莹莹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还是朝着不远处的云飞朵那游了过去。 没办法,总不能一直看着对方这么飘在湖面上吧?她还没搞清楚这是哪…… 就在杨莹莹游到云飞朵旁边停下时,她伸手刚要拽云飞朵,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杨莹莹动作一顿,迅速扯着有一点清醒迹象的云飞朵进入水中。 刚迷迷糊糊想要睁开眼的云飞朵:“……” 一大口水进入口腔中,直接给她呛清醒了。 云飞朵:“……卧槽你干……” 话还没说完,嘴里先吐出一大堆水泡泡。 云飞朵被呛的脸都红了,不敢再开口。 她现在是真害怕自己死在水里,太丢人了。 等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远,杨莹莹才松了扯着云飞朵的手,缓慢浮上水面,无声的大口呼吸。 云飞朵憋的脸通红,浮上水面的第一时间赶紧爬上岸,捂着嘴小声咳嗽,硬生生咳出了一大堆水。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有些涨的小腹,震惊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湖水。 “是王丽他们家。” 杨莹莹随之爬上岸,她看着湖对面不远处的房子,终于明白刚才自己那股莫名的熟悉从哪来得了。 云飞朵闷声咳了一声:“啥玩意?什么王丽?” 杨莹莹:“……” 知道云飞朵和他们探索的完全不一样,杨莹莹特意解释了一遍他们找到的线索。 云飞朵听的眉毛直跳,直到最后才猛的站起身,却又顾忌周围小声道: “什么意思?这样的话?难道我们要打双线吗?” 杨莹莹摇头:“不是双线,但我估计应该发生了很多事。” 绝对不止是王小辉死亡或者身体缺了某个部位这么简单。 第163章 阿娘——殴打 “砰砰!” “砰砰砰!” 房门不断被砸的噪音打乱了两人的交谈。 杨莹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房屋,皱眉:“他们开始踢门了。” 云飞朵用力拧了拧身上湿塌塌的衣服,拧出一大把水,她说: “要不咱们直接去看吧,打不过就加入,npc应该不会在意多两个人吧?” 这个思路倒是挺有趣的,虽然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在开玩笑。 杨莹莹瞥了她一眼,竟然没反驳,说:“那走吧。” 云飞朵松开手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又从后台商城里兑换了几根棒棒糖,顺手递给杨莹莹,热情推荐: “你要吃不,商城最新口味,叫什么西红柿榴莲异味棒棒糖……” 杨莹莹看着那根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棒棒糖,默了几息:“……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云飞朵失望的哦了一声,看着手中花花绿绿的棒棒糖纸,撕开包装咬进嘴里。 嘶,还不错,挺有趣的味道哈。 【我,那,什么,你们刚才听清云飞朵说什么了吗?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哦你没听错,西红柿榴莲味棒棒糖呢亲!】 【……这种死亡口味到底是谁研发的?!】 【这种真的会有人买吗?确定不是为了毒死人?】 【哈哈哈哈,放心吧,主城商店还没得卖呢,这应该是「神迹」直播间后台商城卖的口味】 【强,云飞朵太强了】 【如果不是主播现在的脸变得有些扭曲的话,我也会觉得她太强了】 【……怎么说呢,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下口吃「屎」的】 【哈哈哈哈哈哈,吃「屎」??勇气可嘉?!!】 【……】 屏幕里,杨莹莹加快两步离云飞朵稍远了点,才觉得那股奇怪地甜味消失了些。 至于不远处的聚集在王丽家门口的一大堆人…… 杨莹莹眯眼,哪怕知道npc不一定能看见她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一步步靠近,顺便躲在房子旁边的大树后,可能是太过于吵闹,一时间还真没人发现她们。 杨莹莹也快速跟了上来,贼头贼脑的缩在杨莹莹身后,探头小声道:“我靠,这么多人?这个叫王丽惹事了?” 面对云飞朵的吐槽,杨莹莹表情不变,她看着站在门边或踢门或阻拦的人群,目光倏地停顿在人群最后的两人身上。.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更像是警服? 记忆很快转到她利用窃听器听到的“故事”。 如果是这样,王丽对于警察的恶意和埋怨就有迹可循了,但是弟弟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被人找上门—— 思绪到这戛然而止。 因为门开了。 杨莹莹情绪一顿。 包括后面的云飞朵都下意识呼吸小声了点。 大门打开后,门后的王丽面色苍白,她看起来平静到令人心惊,她望着门边的一大堆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干,什么啊?人死了还不够是吗?” 这个刚失去弟弟的女人看起来魂都散了,眼眶通红却不见一丝眼泪,嘴唇干到起皮,她嘶哑着嗓子说: “我不会放弃报警的,你们来几次都没用,我弟弟,我弟弟的尸体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我绝对不会放弃……” 王丽的话听起来有些混乱,能看的出来她现在精神有些不对劲,但她大门前的一堆人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除了其中两个疑似警察的男人有些犹豫外,其它几个高壮的男人不耐到了不想掩饰的模样。 “别给脸不要脸,说了给你十万块,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就行,十万块还不够吗?” 另一个男人像是在劝慰:“十万块啊大姐,人要懂的知足,你这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赚到十万块。” 王丽冷冷的看着他,嗓音尖锐:“那你去死吧,你死了我也给你十万块怎么样!” 男人的脸一僵,装出来的温和瞬间消失,竟然直接狠狠地抬手甩了王丽一巴掌: “玛德咒老子死呢?你弟弟命能和老子比?” 王丽被他扇的没站稳,直接撞在了大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被这巴掌刺激到了极点,脸色扭曲而疯狂,竟然一个人和好几个大汉扭打到了一起。 身后的云飞朵看的眼皮直跳,狠狠咬碎后槽牙里的棒棒糖,呸了一声: “淦!一群男人打女人真他妈有脸啊!” 说着,还没等杨莹莹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蹦三尺高跑上前去帮王丽打人了。 杨莹莹:“……” 她没拉云飞朵,而是看着人群中唯二没动手的两个疑似警察的男人,若有所思。 所以杀死王小辉的凶手,已经买通了警察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杨莹莹眸色冷的似冰,抬脚也跟了上去。 云飞朵身体素质好,再加上技能强化的原因,竟然生生把好几个大男人都给打了,最后才弯腰把坐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王丽拉了起来。 一看到王丽脸上的血,云飞朵更气了,回头对着离的最近的男人就是一脚: “艹你大爷的!下手这么重,玛德要不要脸啊你们!” 几个大男人怒火中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个女人打的鼻青脸肿,偏偏还就真不敢上了,只能嘴上骂骂人。 最后等到杨莹莹来时,就看到那两个疑似警察的男人拉着那几个打人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打人的男人们回头瞥了眼他们,忿忿不平的走了。 他们走后,云飞朵赶紧扶着王丽走进屋里,轻声细语:“哎姐姐,你怎么样了?靠!都给人打出血了……” 云飞朵气的不行,抬头就朝着杨莹莹那边喊:“杨莹——” “咦?” 杨莹莹人呢? 本该站在她旁边的杨莹莹人不见了? 云飞朵没多想,她蹲下身,继续低声询问王丽的情况。 王丽撑着脑袋摇了摇头,眼泪顺着满是血迹的脸往下流: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一把抓住云飞朵的胳膊,声嘶力竭,几近泣血: “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第164章 阿娘——分裂 房子里没开灯,只有门外的光落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细条条的光影落在人脸上,照亮女人眼底的猩红和怨恨,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 云飞朵擦拭王丽脸颊的手一顿,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恍惚。 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过了好几秒,她才继续给王丽擦拭脸上的血液,语气轻柔到有些奇怪: “当然不是,穷人的命也是命呀姐姐。” “只不过——” 女孩的话语一变,她面色平静的继续说:“是某些人觉得穷人的命贱而已。” 这个道理,不管在副本内,还是副本外的世界同样适用。 而现在—— 云飞朵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王丽,搬了个板凳坐到王丽旁边开始有意无意的勾着她聊天。 “姐姐,他们是谁啊……” “……” ———————— 和这边拉着王丽聊天的云飞朵不同,杨莹莹离的稍远跟在那群男人身后,尽量将自身的气息放低。 男人们果然没发现她。 也有可能是他们被打的冒火了,连被人跟踪都发现不了。 杨莹莹不知道听了多少污言秽语的辱骂话,听的她脑袋都疼,想要砍人的那种疼。 好在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时,男人们不再骂人了。 那些打人的高壮男人揉着身上的伤口,语气愤恨: “娘的,这十几万真不好赚,还要挨打,哎警官,不是说她家那两女的都不能打吗?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谁?” 确认身份是警察的男人也有些诧异,他摇了摇头:“那不是她妹妹,可能是亲戚之类的……” “这么穷的人还有亲戚?亲戚真脑子有屎,不怕被黏上?”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没说话,就这么好说歹说把一群男人送走后,才走向路边停着的汽车。 “难啊。” 其中一个男警察叹了口气,“我就说别动手别动手,一旦动手就麻烦了,他们真是没脑子。” 另一个男警察从口袋里掏出支烟叼在嘴里,递给他一支:“没办法,他们雇主急了,咱们有什么办法?” “话说回来,这趟浑水咱们真得沾吗?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男警察接过烟冷哼一声:“放心吧,都查好了,她家没啥亲戚,父母双亡还是搬到王家村来的,也就凑巧都姓王了,不然还不一定能搬进来。” 另一个还是有点担心:“那这钱咱们是平分还是?” “平分呗,五十万呢,这穷山僻壤的鬼地方,咱俩得干多久才能干到五十万啊……” 两个男警察谈着谈着抽完烟,直接将手上吸干净的烟蒂一扔一踩,直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就在他们打算开车时,两人的脖子都倏地一紧,有什么东西锋利而狠辣地勒住了他们的喉管,只需要轻轻一拉,他们的脖子就会被割开。 两人吓得脸都白了,一时之间完全不敢动。 怎么回事?! 两人恐惧疑惑间,后车座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两位警官别动哦,这绳子可是利地很,我要是一害怕,手一紧,两位的脖子可就,啧啧啧……” 其中一个男警察从后视镜中看到一个女人的半边脸,还没等他看清女人的脸,对方透着柔和眼睛对着他弯了弯: “这位警官是想先伙伴一步感受一下喉咙被割开的美感吗?” 男警察吓得够呛,又不敢摇头,只能闭上眼睛颤抖着嗓音低声求饶: “不不不不,我不是,我,你,你想做什么?不对不对,你是要,要钱吗?我,我有钱——”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上的东西忽然紧了几分,颈部的皮肤传来被割裂的疼痛,吓得他几近昏厥。 杨莹莹双手扯着两条细细的丝线,靠在后座上嗤笑一声: “钱?我可不稀罕钱那鬼东西。” 她感叹一声,看着车窗外周遭长势喜人的庄稼,眼皮微垂,道: “我就是想问问,刚才你们去那户人家到底做什么了而已。” “说说说!我们说我们说!” 两个仰头被勒住脖子的男警察艰难对视一眼,垂在身侧的手缓慢往上摸索。 后座的杨莹莹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只用一只手控制丝线,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车窗外。 “那就长话短说。” 其中一个男警察舔了舔下唇,抖着道:“我,我们是去回访的,她家丢了个孩子,孩子还死了,我害怕她们想不开,就想着——” 杨莹莹冷笑一声,手中的丝线一紧,勒地说话的男警察吓得屁股都离了坐垫,拼命往上移: “你当我蠢吗?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男人吓得不敢在说假话,大喊:“我我我说真话,就是她们弟弟死了,然后她们报警想要查清楚真相,但等我们查到一点线索后就有人插手了……” “插手的人说给我们五十万,让我们想办法让那两个女的闭嘴,我们一时贪财,就,就同意了……” 说到最后,男人声音都哆嗦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已经开始冒血了,生怕自己说的不好直接被割喉了。 杨莹莹没在继续拉丝线,沉声道:“继续说。” 男人欲哭无泪,“说,还说什么啊?” 杨莹莹:“你们不是查出来一点线索了?那男孩怎么死的?” 男人咽了口口水,眼神飘忽的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说:“就,就是——” “去死吧!” 旁边的似乎被忽略的同伴倏地拿出一把枪对准后座的杨莹莹,黑漆漆的洞口恐惧而冰冷: “快放开我们!不然我们开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死命扣着脖子上的丝线拉开一点缝隙。 被套话的男警察面色一喜,刚要出声就听到后座的女人啧了一声。 杨莹莹看着指着自己脑袋的枪,面色平静而诡谲。 “真厉害啊。” 她感叹。 下一秒,丝线很快收紧,举枪的同伴被千丝万缕聚在一起的丝线勒紧,血肉纷飞,连带着溅出来的碎末内脏血液之类的东西铺天盖地地洒了旁边的男警察一身。 第165章 阿娘——狠辣 同伴的瞬间死亡让男警察眼皮抖了抖。 几秒后他本来带着笑容的脸僵在原地,整个人被血液淋透,呼吸间全是作呕的血腥味。 巨大的恐惧将他吓得不敢再动一下,嘴巴张大发不出任何声音。 【……淦!我靠,杨莹莹真的一如往常的狠辣,好久没看她出手我以为她金盆洗手了……】 【得了吧,杨莹莹看着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她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田真看着可爱吧,也是个砍人不带眨眼的主】 【卧槽,这出手也太快了,我真的,我真的吓死了】 【「神迹」果真不打码啊靠,突然溅一屏幕血给我吓傻了,差点连人带椅厥过去】 【加一加一,我也我也】 【我觉得还好,杨莹莹一向这样,她一开始是给过机会的,npc没珍惜,还想着威胁人呢,这不就被反杀了?】 弹幕叽里呱啦的一阵讨论,视线却不移屏幕。 屏幕内,另一条将人搅碎地丝线很快再度回到杨莹莹手中,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隔着座椅看着前方像是雕塑般连呼吸都不敢的男警察: “想好了吗?我耐心可不多了,最多只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杨莹莹话还没说完,男警察立刻反应过来大吼出声: “我说我说!这次我真的说!他,那个小男孩应该,应该是被撞死的!!他的头是我们在苞米地里找到的,脖子,脖子上有一道被碾断的断口,再,再联系上路边的那个车轱辘痕迹,大概率,大概率就是被撞死的……” 男警察一边说一边抖,他真是被吓破胆了,不敢说半句假话,深怕自己也会像同伴那样死的稀巴烂。 苞米地?人头? 杨莹莹听完他说的话,若有所思的回忆昨晚,这样剧情倒是全部连上了…… 杨莹莹:“你们没查到一点关于凶手的事?” 怪了,副本任务看起来是找到王小辉,但就目前剧情发展看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对啊? 男警察想要摇头,又不敢动:“没没有!我就知道他们很有钱,几十万几十万的往下花,就是让我们把那男孩家里头嘴堵住啊……” 男警察说着说着就涕泗横流,整个人都打着颤: “我真的就是一时脑子糊涂贪财了,本以为十万块就能搞定的,我真没其他想法,就觉得人都没了,拿点钱她们以后日子也能好过点,大,大姐,我真的没坏心眼啊……” 杨莹莹敷衍的点头,脑子里的线索快速缠绕在一起拧紧,细细捋清。 男警察松了口气,他眨了眨因为恐惧落到眼皮上的汗珠,小心翼翼道:“那,那您能,能松开我了吗?” 杨莹莹思路骤然被打断,她眯着眼从后视镜看向前方的男人,倏地弯了弯红唇: “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 男警察一喜,刚要开口说话,脖子往下就倏地一凉,最后视线里,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坐在副驾驶上,缺了头的躯体很快瘫软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头呢? 再度溅出的血液又给车内染了层红色,杨莹莹打开车门走出后座,有些烦躁的看着自己身上不免沾染到的些许鲜血,伸手弹了弹。 杨莹莹回头看了眼咕噜噜滚到驾驶座上和一片残肢内脏混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头上,捏了捏眉心,嗓音依旧柔和: “给你留个全尸,算是套话的奖励吧。” 这句话说完,杨莹莹不再停留,朝着王丽家的方向走。 她现在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淦……我就知道】 【真可怜,还以为他真能活呢】 【罢了罢了,就我一个在担心这辆装满尸体的汽车停在路边有多吓人吗?】 【是的,就你一个】 【哈哈哈哈,楼上是不是第一次看直播?这种类似于回忆的镜头里杀人都是假的啊喂!】 【假的?!!】 【emm,说是假的也不是假的,主播确实杀了人,但是现实中那两个男人肯定是还好好活着的,毕竟这只是个回忆嘛】 【啊这,懂了懂了】 【……】 ———————— 杨莹莹一路走回王丽家时,就看到门口站着发呆的云飞朵。 “怎么了?” 杨莹莹低声询问。 云飞朵从发呆中回过神,晃了晃脑袋看向杨莹莹,“没事,在想一件事——” 话音戛然而止,她看着身上染了不少血迹的杨莹莹,眼睛瞪大:“你这,你砍人了啊???” 杨莹莹随意应了一声,准备往房里走:“遇到两个垃圾顺手处理了一下,王丽还在?我去和她聊——” 她的胳膊被眼疾手快的云飞朵一把抓住,后者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别了别了,我都问出来了!” 而且她们时间也不够了。 杨莹莹:“你问完了?” 云飞朵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都给问出来了,咱们出去后在谈。” “出去——” 还没等她们说完,浓重的黑雾从周遭冒出,很快将两人层层围住,视线逐渐被遮住,看不清周围。 最后时刻,云飞朵昏昏欲睡地瞧见不远处的河边好像蹲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看不清脸,正蹲在河边低头洗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云飞朵看清,她就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昏厥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 “卧槽!” 云飞朵低喊一声从黑暗中醒来,正好看见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杨莹莹。 她眨了眨眼,手脚并用地站起身往杨莹莹那跑。 “杨莹莹?杨莹莹你醒醒……” 云飞朵一边喊一边观察周围。 没办法,任谁醒来一看到刚才跟“发洪水”似的地下室突然变成正常情况,都会下意识谨慎一点。 似乎是被云飞朵的叫声惊扰,本来闭着眼睛的杨莹莹缓慢睁开眼,忍着刚醒来的头疼坐起身,眯着眼看向周围: “竟然恢复原样了?” 绕是杨莹莹也惊了几秒才回过神。 云飞朵:“对啊对啊,好奇怪,我都怀疑是副本故意搞我们的了……” 她觉得副本就想让她们感受下被呛死的痛苦! 第166章 阿娘——迹象 面对云飞朵的咬牙切齿,杨莹莹沉默了几息,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先出去吧,这地方没什么线索了。” 准确来说,地下室的线索很可能就是把她们引进王丽的回忆中…… 等等?! 杨莹莹动作一顿。 为什么王丽的回忆会在这个地方—— “咔嚓。”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拧开。 屋内的两人:“…!!!” 云飞朵眼睛瞪的老大,拉着杨莹莹就想往桌底下钻。 被迫弯腰地杨莹莹:“……” 我并不想钻,请不要拉上我谢谢。 而且你到底对桌底是有什么错觉觉得它能藏人?! 但云飞朵哪管她拒不拒绝,直接就往桌底钻,力气还不小。 两人拉扯间,门开了。 杨莹莹:“……” 云飞朵欲哭无泪。 门外的何自云看着弓着背背对着自己的杨莹莹,目光又顺着对方的手看到跪在桌底下的云飞朵。 他也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云飞朵真的,她怎么做到又蠢又可爱的?】 【话说回来,这空旷旷的,云飞朵到底从哪来的自信躲桌底不会被npc发现?】 【嘿嘿嘿!老婆沉默的表情也好可爱耶】 【想rua想rua想rua……】 【朵朵的技能是兽化啊各位!不要随便乱说!技能使用兽化时会不自觉往低处躲的!!而且大概率npc是发现不了她的!】 【????这什么副作用?那刚才云飞朵怎么被杨莹莹发现的?】 【一看你就阅读不审题,我都说了是npc!!n.p.c!懂了吗?杨莹莹是npc吗靠!】 【……行行行,别讲上火了还】 【淦!我就是看不惯什么都不知道该乱说好吧!】 【都消消气都消消气,咱们看直播看直播】 【……】 直播间弹幕吵的一团糟,哪怕正主根本就不知道这事,虽然哪怕他们看见了很大概率也会当做没看见。 都拼上命进的「神迹」副本,谁管弹幕说什么,又不是现实中的逐梦娱乐圈? 尴尬的氛围并没存在多久,在看到开门而进的人是何自云后,两个女人瞬间松了口气。 云飞朵松开手从桌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粘到的灰尘,佯装无事开口: “是云云啊,你找到啥线索了吗?我们找到了不少……” 为掩饰尴尬,云飞朵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连带着进入王丽回忆中询问到的事都讲了一遍。 旁边的杨莹莹:“……” 何自云耐心等她说完,一边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不时摸一下那些浸着“红水饮料”的水箱。 等到云飞朵说完,何自云才道:“你是说,你们进到王丽的记忆里去了?” 云飞朵点头,“对啊,她老惨了。” 眼看云飞朵又要唠叨,杨莹莹没给她机会直接开口: “很奇怪对吧,按照副本一贯的常理来说,只有这个地方和npc存在某种联系才会触发记忆显现才对。” 杨莹莹皱眉:“但就目前来看,我没发现这个地方和王丽有什么联系。” 何自云静静听她说完,他站在装着许多“红水饮料”的水箱面前,昏暗地灯光从顶照射下来,将水箱照成近乎发亮的液体。 “不一定。” 何自云想了想自己在地道里遇到王小辉的场景,“王小辉的尸体在这边。” 杨莹莹皱眉:“王小辉?他的尸体在哪?” 何自云简单概括了下自己遇到王小辉的地方,“我怀疑他的尸体被砌到地道的墙面里了。” 青年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淦!砌进墙里了?!】 【我怎么没发现……我们难道和老婆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一样的一样的,我觉得老婆怀疑的挺对的,老婆在地道里看到的王小辉无头尸对吧,然后刚好在他碰到某面墙时……嘿!王小辉出现了!】 【虽然你说的有点奇怪,但我竟然听懂了……】 半响,刚才还有些悲伤的云飞朵似乎恍然大悟,举了举手: “哦哦我知道了,王丽和王小辉是血脉至亲,所以我们才会进入王丽的记——”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面两人有些怪异地眼神,声音越来越小:“这,我,说的不对吗?” 何自云笑着说:“对也不对。” “但如果事实是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于牵强了些。” 杨莹莹看着他:“所以——” 何自云微微颔首:“你和我猜测的应该没错。” 青年看着眼前这个装满“红水饮料”的屋子,眼睫微垂,声音很轻: “她们很可能,都死了。” —————————— 地下室出口旁边的田真蹲的腿都麻了,他龇牙咧嘴的站起身,忍着酸麻感用力伸直腿,面容瞬间狰狞。 【……天真在做什么?】 【好像是,嗯,大概率是腿麻了吧?】 【……???】 【我也觉得是,你看他蹲多久了都,刚才我就在想他腿难道不会麻的吗……】 【哈哈哈,天真好呆啊】 【对呀,他砍你的时候也很呆哟】 【……楼上闭嘴啊!】 【闭嘴?闭什么嘴!多吵吵我爱看】 【……】 等到田真好不容易腿不麻了,就听到地道里传来人走动地响声。 他眼睛一亮,凑上前去看出来的人是谁。 云飞朵猛地从地道里冒出头,差点一头撞到凑上来地田真,吓得她往后一缩,低声惊呼:“我靠!” 身后的杨莹莹伸手撑住她,“怎么了?” 云飞朵冷哼一声:“……还不是你的小男友突然凑上来吓我一跳!” 杨莹莹:“……” 小男友田真:“……” 你可闭嘴吧! 田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想吓你啊!我是看我老婆的!” “哎呦呦!还老婆!你们结婚了吗?” “……” 走在最后的何自云没注意听上面的拌嘴,他回过头看着黑漆漆的地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又看到缺了头的王小辉站在地道里,对着自己的方向。 青年脚步一顿。 几秒后,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小辉。” 第167章 阿娘——土坟 天色昏暗,劳作的男男女女们结伴而行,不时讨论几句遇到的趣事,衬上昏黄的暮色,悠闲自在。 开着车从村口进来的王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水,他侧头看着副驾驶上包扎精致的玫瑰以及不少杂七杂八的零食和水果。 看着看着,他突然露出个笑容,却又很快淡去。 洋房内。 云飞朵焦急的招手,小声道:“我从窗户那翻进去,你们看着有没有回来啊……” 她一边说着,腰部微弯,消失已久的猫耳出现在头顶上方,它抖了抖,毛茸茸的。 何自云望着她那双耳朵,不免想起上个副本遇见她时的场景。 这个技能,还是挺好用的。 云飞朵做好姿势,舔了舔嘴唇,在几人的注视下贴着墙面缓慢移动,很快爬到方宏房间的窗户边,跳了进去。 洋房外,田真看着云飞朵消失的窗口,“她这个技能挺好用的啊。” 杨莹莹嗯了一声,语气温和:“确实好用,但也有副作用。” 副作用? 何自云侧头看向她,似是有些好奇:“技能还会有副作用?” 杨莹莹:“借助外力的技能基本没有副作用,但这种主播转变成另一种形态的技能,副作用稍微有些大。” 她没隐瞒的必要,准确来说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这只要何自云再多通关几个副本自己也就知道了。 “云飞朵的技能是猫化,身体各个部位可以化作猫的某个部位行动,最主要的是,这种转换技能没有冷却期。” “没有冷却期?” 何自云眯起双眼,沉吟片刻道:“所以副作用是如果主播彻底转换,代表她的思维也会变得和野兽一样吗?” 杨莹莹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差不多这个意思,但会更恐怖一点。” 旁边的田真一直沉默不语,却在杨莹莹说这句话时开口: “非常恐怖。” 田真认真说:“如果主播在全部剧情结束后还没恢复作为人类的思维,他们会被「神迹」强制性的留在副本内。” 留在副本内? 何自云心脏一震。 留在副本内代表什么? 代表主播将脱去在主城里的所有过去,存活在一个时而正常时而荒诞的恐怖世界中,主播恢复思绪后留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真的不会疯吗? 哪怕不疯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毕竟副本里的世界,可不存在什么真善美。 三人的谈话截止于田真瞬间变色的脸。 田真望着不远处的大路,对着大开的窗户喊:“云飞朵!快出来!他们回来了!” 在他耳边,不远处的大路上汽车行驶地声音非常大,而在这个贫困落后农村,哪有人有什么汽车之类的? 杨莹莹解释道:“天真天生耳力好,他应该是听到什么了。” 何自云颔首以示知晓。 几乎是在田真喊完的下一秒,云飞朵就快速从窗户里爬出,离开前还谨慎的关上窗,随后从窗台一跃而下。 落地后的云飞朵没控制住舔了下自己的手心,几秒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色瞬间发绿。 “我——” 三人默契的当做没看到她的动作。 田真有点急,低声说:“我们快走快走!” 杨莹莹也道:“找个地方在聊你看到什么。” 唯独何自云看着眼前这幢精致的洋房,微微摇头:“等会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云飞朵不解:“躲什——” 话音未落,大路上的汽车行驶声骤然加大,这说明开车的王叔已经快到洋房附近了。 这下是想走都不能走了。 几人完全没有交谈的时间,匆忙跑进路边的苞米地里,借着苞米地繁茂遮挡住身形,默然不语。 随着汽车熄火的动静,王叔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先是走进洋房看了一通,又走出洋房来到汽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好像在拿什么东西。 云飞朵凑在何自云旁边,压低声线说:“乖,王叔买那么多零食做什——他还买花了?!” 不是,买花干什么?还是红玫瑰? 曾楠楠看样子也不是喜欢红玫瑰的样子啊? 相较于云飞朵的诧异,何自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垂眸。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地下室里,那些“红水饮料”中,也有这种像是玫瑰花瓣一样的东西? 青年没着急开口,他看着抱着玫瑰花和零食水果的王叔朝着不远处的地里走去,背影略微有些佝偻。 田真和杨莹莹倒是没什么感觉,云飞朵倒是咂了咂嘴,“王叔从背后看倒是更老了。” 何自云侧头,“老?他多大年纪了?” 云飞朵愣了下,想了想自己昨晚和王叔聊天时的话,迟疑说: “应该,应该快四十了吧?” 四十? 年纪确实有些大了。 就在王叔抱着那些东西越走越远时,云飞朵突然瞪大双眼,险些没控制住音量。 吓得田真差点动手打她,咬着牙道:“你小声点啊!!” 云飞朵自知理亏,赶紧做讨饶手势:“抱歉抱歉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他现在走的那个方向是几个看起来很像墓碑的土坟……” 这话一出,何自云和杨莹莹两人同时一惊,迅速抬头看向云飞朵,杨莹莹抢先一步直接开口: “土坟?你刚才怎么没说?” 云飞朵被他俩目光看的后背发凉,咬着唇嗫嚅道: “我想着农村这种地方地里有墓碑很正常啊,一时给,给忘了。” 杨莹莹皱眉,叹了口气:“你不应该忘的。” 副本这种地方,稍微有点疑点都不能忽略,说不准他们就触发了什么死亡概率还不知道。 非常危险。 云飞朵也想到了这点,脸色惨白。 何自云没说话,他看着走进墓碑的王叔,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出现。 一旦出现了,就没办法压下去。 苞米地里,青年的嗓音平静而诡谲:“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个墓碑的主人,是王丽?” 【叮】 【主播何自云副本《阿娘》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六十】 第168章 阿娘——凶手 随着何自云话音落下,整个苞米地瞬间寂静无声,除了偶尔的微风吹过叶子发出的“簌簌”声外,什么都没有。 不需要猜测。 系统女音在几人耳边响起时,在场的四人就肯定了青年的猜测。 云飞朵张着嘴呆了好几秒,大脑快速运转:“让我捋捋——” “墓碑是王丽的,那王叔和她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她爸吧,这年龄也对,好像也能对上哈……” 毕竟农村的男女总是结婚的早,十几岁生娃好像也挺正常的…… 杨莹莹站在原地没动,她突然想到自己逼问那两个男警察时得知的王小辉死亡方式。 车祸?王叔也开车…… 何自云摇头:“不会是王丽的父亲,别忘了,王小辉父母双亡,而王丽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 田真想了想,语出惊人:“那就是王丽她妈以前离过婚!” 何自云:“……” 杨莹莹:“……” 唯独云飞朵眼睛一亮,“对啊,这个可能性很大的嘛。” 【天真:王丽她妈一定是离婚了!】 【我真的笑死,田真到底是从哪得出这么个猜测的?】 【不知道哇,我感觉他和云飞朵两人共用一个脑子】 【还是别了吧,他两看起来都挺没脑子,呸!智商,呸!】 【楼上别为难自己了,反正他们现在不看弹幕,没事没事,畅所欲言好吗?】 【哈哈哈哈,杨莹莹和老婆的表情我真的,我要笑死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田真说的还真有可能啊哈哈哈哈哈】 杨莹莹叹了口气,没忍住捏了捏眉心,“算了,你别理他就行。” 何自云摇了摇头:“没有,他,很有想法。” 杨莹莹无奈:“别了,按照他的想法来我们全得死在这个副本里。” 田真:“……莹莹姐~” 云飞朵趁机打击报复:“一个大男人还撒娇,啧啧。” 田真:“……” 我跟你说话了吗?!啊?! 另一边,王叔弯腰在墓碑对一一放下所有的东西,才慢吞吞地跪坐在墓碑对面,张了张嘴,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似的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杂草,眼神迷茫。 他就这么待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才忍着腿麻脚麻的痛苦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回洋房。 “啪嗒。” 洋房大门关上了。 躲在苞米地里的四人松了口气,慢吞吞地从苞米地里走出来朝着不远处的墓碑走去。 云飞朵有些担心:“王叔从二楼是能看见这的,我们不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就好玩了,谁好端端的天快黑了跑墓碑土坟这来玩? 何自云无奈叹息:“厨房在一楼。” 云飞朵:“……” 她拍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给忘了哈哈。” 最后两个哈就很有魔性了。 田真趁着夜色赶紧拉着杨莹莹的手,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杨莹莹也没拒绝,四人就这么一路往墓碑那走,很快就走到了。 墓碑前被王叔放了非常多的水果和零食,奇怪的是,通体漆白发灰的墓碑上,什么字都没有。 墓碑上空白一片,如果不是后面鼓起的三座坟包,何自云险些以为这是座空坟。 毕竟「神迹」已经给过确切的答案,四人自然知道眼前这三座坟包分别对应了谁。 何自云还记得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黑皮小姑娘王小花。 如果说对方早就死亡的话,怪不得会半夜来找陆无…… 等等,陆无? 何自云猛然想起陆无,不知发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掩下眼底的深色。 很奇怪啊,陆无不知道王家三姐妹死亡的事吗? 还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 杨莹莹看着眼前的三座坟头,低声道:“王小辉是被人撞死的。” 何自云神色一顿,依旧没开口。 经历过王小辉的死亡回放,他当然知道王小辉是被撞死的,但多知道点也没坏处。 田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在他映像里,王小辉还是那个被锁在床上,人头毛身的怪物,一时间有些懵: “撞?撞死的?” “对。”杨莹莹说:“我在王丽的记忆里威胁了两个警察,从他们口里得出的话,很有可信度。” 杨莹莹坦然:“有可能下一步是找出撞了王小辉的凶手。” 田真挠了挠头:“那,那整个村子里的人,除了王叔还有其他人开车吗?” 唯一一个会开车的王叔看起来还和王家三姐弟关系匪浅…… 田真想的脑子头疼了。 何自云没有贸然将自己的看到的雨夜撞击事件说出,他斟酌了下,刚要开口,就听到云飞朵啊的一声。 大概猜出来什么的云飞朵咬了咬牙,说:“还有其他人。” 三人同时看向她。 云飞朵低声道:“从城里来乡下玩的三个高中生,他们曾经偷偷开着王叔的车在大路上飙车。” 而好巧不巧的,村里唯一一条还算完好的大路尽头,刚好矗立着一座和整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洋房。 何自云侧头:“他们在哪?” 三人高中生,雨夜中撞死王小辉的也是三人——他很难不去想这点相像之处…… 云飞朵老实道:“他们出去玩——” 女孩的笑声伴随着男孩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正好传进四人的耳中。 云飞朵吞回没说完的话,小声道:“他们回来了。” 与此同时,四人同时躲进了三座坟头后,只留一双眼睛望着不远处大路上走来地三个学生。 曾楠楠头发有点乱但依旧娇俏可人:“蒋史!说了很多遍了别碰我头发!都乱了!” 蒋史哼了一声:“我就要碰,怎么了?你要咬我吗?” 曾楠楠气急,拽着方宏就往洋房那跑。 被卷入战争的方宏无奈笑了笑,暖场说:“王叔应该在做饭了,别吵了。” 可惜的是,没人理他。 躲在坟头后的何自云看着正在敲门的三人,眼眸微眯。 是了。 哪怕经过一年的时间对方三人的身形有些变化,但其中女孩的变化微乎其微,只是一眼,青年就认出他们三人是在雨夜撞死王小辉三人的凶手。 【主播何自云/云飞朵副本《阿娘》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七十五】 第169章 阿娘——危险 “七十五的进度了。” 云飞朵低声道,头顶的猫耳抖了抖,很快消失:“最后的进度是不是在王叔那?” 何自云颔首:“大差不差。” 他瞥了眼随着凶手三人走进洋房后迅速暗下来的暮色,微微眯眼: “天色暗的太快了。” 这不正常。 杨莹莹指尖的丝线缠满手掌,闻言嗯了一声:“今晚不会像昨天那么容易度过。” 说不准就是鬼怪出现杀人之类的。 何自云道:“分头吧。” 正准备提议大家一起的云飞朵呆了呆,“什,什么?分头?!” 杨莹莹也有些不赞同:“现在我们应该聚在一起比较好。” 毕竟如果出了什么事,互相还能有个照应。谁知道晚上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田真一向是跟着杨莹莹思路走,无声点头。 何自云没有直接拒绝,“你们觉得副本为什么一开局就把我们分开?” 此话一出,剩余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何自云:“一个副本里只有四个主播,一开局还被分散在三个不同的位置,离的不远不近,偏偏所有的线索还缠绕在一起……” “你们真觉得只要聚在一起就能解开吗?” 青年的嗓音在暮色里清冽诡谲,甚至还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何自云微笑的看着她们,提醒说:“我不想死,我相信你们也不想才对。” 主城虽然不好过,但最近暗处涌起的混乱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只要挨过这一劫,主城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也不一定。 聪明人只需要提醒一点就能瞬间想通,比如杨莹莹。 她神色几不可见的变了几变,最后道:“我知道了。” 是她的思维想岔了。 她果断拉上田真的手,“行,那我们先回去,等你来偷王小辉的头时再继续——” 何自云打断她的话:“杨小姐,世上有这么容易的事吗?” 什么事都让他做了,别人坐享其成? 他可不愿意做这种亏到死的事。 杨莹莹皱眉,沉吟几秒道:“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何自云微笑说:“今晚你们想办法把王小辉的头带出来。” 旁边的田真急了:“我们怎么带出来?那带毛的玩意是活的!而且房间里还有两个死了的女鬼,我们怎么带——” “天真!” 杨莹莹打断田真的话。 她侧头看着笑而不语的何自云,“可以,在这见吗?” 何自云:“当然,这地方还不错。” 旁边完全找不到机会插嘴的云飞朵默默环顾四周。 嗯,确实还不错,黑黢黢绿幽幽,还有三座土坟和墓碑,除了有点吓人和冷之外,好像真没其他“缺点”。 杨莹莹沉默几秒,点头:“可以,十二点后集合?” 何自云思考了下,“差不多,这个时间应该王丽她们应该也醒了。” 醒了? 杨莹莹略微有些疑惑,却不再多言,直接拉着还想和何自云吵两句的田真走了。 走到一半田真才有些憋屈的开口:“莹莹姐,我们为什么要帮他偷人头啊?这不是他自己答应那个鬼的吗?”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还得让他们冒险? 杨莹莹却摇了摇头,“不,这是我们该做的。” 田真不解:“什么叫我们该做的?” 杨莹莹沉沉地看着远方的暮色,声线很低: “副本把我们分散三个地方的本意就是各自探索剧情,但这样得到的线索只会残缺不一,很难合在一起。” 说到这杨莹莹感叹一声:“幸好这个副本里没有自作聪明的蠢货。” 田真挠了挠头,没敢说自己还没听懂。 【哈哈哈,田真这表情跟我好像】 【真的假的啊,我感觉我都听懂了】 【你听懂了?说来听听?】 【你让我说我就说?】 【……行了行了,挺好懂的,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副本需要主播们互相配合,最好不要隐瞒,不然稍微耍点小聪明骗下人,就全员嘎掉的意思】 【我靠!这么阴?!】 【我看着感觉还好啊,到现在就出现了王小辉一个鬼,虽然我知道王丽和王小花也是鬼哈,但她两看起来挺无害的】 【……给楼上提个醒,不要同情鬼怪啊喂!】 【……确实,毕竟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的东西了】 【东西?什么东西?我们也是东西吗?】 【……】 ———————— 杨莹莹两人走远后,云飞朵舔了下干燥的唇瓣,指了指自己:“那我也要回去吗?” 有一说一,在知道王小辉是被反复碾压死亡后,云飞朵已经不能正视方宏三人了。 明明看起来也就是性格不同的三个高中生,偏偏做出这种事,真的让人心生厌恶和烦躁。 云飞朵生怕自己回到洋房直接对着三人翻白眼顺便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某种程度来说,云飞朵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面对云飞朵,何自云微微思索间几秒,才说:“注意说话方式,不要惹怒他们。” 云飞朵:“……什么意思?” 明明青年声线温柔面容和善,她却像是被怼了一刀似的有些心痛:“我,我说话方式怎么了吗?” 何自云微笑说:“没什么,就是我猜测,你扮演的角色应该是危险的,所以提醒一下。” 云飞朵一呆,说话都不顺畅了:“什,什,什么意思?” 何自云迟疑的看着她:“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青年缓缓说:“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是来高考结束来乡下游玩放松,那么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自己曾经撞死过人的村子?” 云飞朵有些懵,“对啊,为什么啊?” 一般情况下,不应该是能躲则躲吗? 何自云:“当然不排除一般情况下凶手自我愉悦地故地重游,但目前来看,除了那个叫方宏的看起来有点这方面的倾向外,另外两人非常正常。” 疑点就在这了。 云飞朵听的脑袋都发胀,“所以呢所以呢?所以我为什么会被他们带过来?” 许是被云飞朵的话怔住了,何自云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算了,你晚上睡觉别睡地太死就行了。” 第170章 阿娘——探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云飞朵一脸茫然的和何自云各奔东西。 她一路从地里走回洋房,敲门时还在思考何自云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咔嚓。” 房门打开后露出系着围裙正在做饭的王叔。 这个看起来淳朴的中年男人对着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回来了?饭也快做好了,先去洗个手吧。” 云飞朵哦了一声,却突然想到一件事,笑嘻嘻开口询问:“对了王叔,你本名叫啥来着?” 王叔转身地动作一顿,他慢吞吞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孩:“问这个做什么?” 云飞朵能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上骤然变冷的气息,头顶有些发痒。 她伸手揉了揉差点冒出来的猫耳,硬生生给对方薅下去后说: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突然想起来我都不知道王叔叫什么名字,太不尊重人啦!” 说着云飞朵吐了吐舌头,有些沮丧。 王叔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直看的后者脑袋更痒后才收回视线,“王叔名字土气,不太好意思说——” 他突然转移话题:“啊对了,灶上还煲了汤!” 说完,他快速转身回到厨房,手忙脚乱地开始忙碌。 同样松了口气的云飞朵面色一松,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吓死人了,她刚才差点就想跑了。 不过—— 云飞朵脑子再转不过来弯也知道王叔在特意隐瞒自己的名字,但他明明能随便糊弄一下自己的…… 二楼上传来曾楠楠的笑声和蒋史狂躁的吼声,不知道是又因为什么事两人又“吵”起来了。 云飞朵思路一卡,倏地一拍手。 对啊!她是后来的不知道,曾楠楠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云飞朵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真觉得自己蠢到家了。 怪不得王叔不敢随意糊弄她,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在里边。 ———— “啊?你也不知道王叔叫啥?” 云飞朵坐在房间里的榻榻米上,难掩震惊的看着正在补妆的曾楠楠。 曾楠楠抿了抿口红,瞥了她一眼:“怎么了?一个来伺候我们饮食住行的司机而已,我为什么要知道他的名字?” 云飞朵:“……” 好,好有道理,她无法反驳。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等会就吃饭了曾楠楠为什么要补口红。 出师不捷的云飞朵抱着抱枕陷进沙发里,颇有些看透生死的错觉。 曾楠楠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拍了下旁边的云飞朵: “朵朵,我好看吗?” 云飞朵:“……好看。” 就是不知道你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受害者的血也好看。 曾楠楠高兴的又照了会镜子,满意的起身出门吃饭了。 后面还跟着生无可恋的云飞朵。 她现在真觉得自己智商不太够了,还有何自云临走前说的那句别睡太死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啊喂?? ———————— 农村夜色将近后,路上几乎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偶尔会有些晚归的村民扛着工具往家的方向走。 何自云走在路边,一路看了不少长势喜人的农作物,虽然他并不了解那些到底会长成什么。 “哎何老师?” 熟悉的女音在耳边响起。 何自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正好看到拉着孩子的李丽华对着自己热情招手。 “何老师逛一天还没吃饭呢吧?到我家吃好了,我今天做的菜多!来吃口饭!” 李丽华一如往常的热情,旁边的孩子拉着她的手,也望着何自云笑。 何自云心思一转,刚上口的拒绝咽了回去,腼腆一笑:“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李丽华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跟着来就成,我都做好了放锅里热着呢。” 三人走在昏暗地路边,不时还有些蚊虫“嗡嗡嗡”飞过,细密扰人。 李丽华家的灯还没开,她急匆匆的拿出钥匙开门,打开灯后跟青年说了几句话后就往后院的厨房里跑。 简陋的客厅里瞬间安静,只剩下男孩和何自云两人。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他弯着腰从旁边拿个凳子让青年坐下,小声道: “何老师,谢谢您早上给我的糖果。” 何自云微愣,随即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不用哦,那是特意给你们吃的。” 小男孩害羞的挠了挠头:“我们很少能吃到糖,有点贵,阿娘,就是妈妈,她种地也累,我也不想说买糖什么的……” 小男孩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没了声音。 【呜呜呜好乖】 【怎么才能拥有这样一个体贴母亲的男孩啊啊啊】 【楼上去omega培育中心领养一个omega,非常乖真的,我有时候都在想她为什么这么乖……】 【养不起啊,与其跟着我受苦还不如在培育中心里好了】 【算了,穷是原罪】 【对啊,一穷真的连块糖都吃不起】 【别说糖了,饭都吃不起好吗!】 何自云心中一动,他低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王强,阿娘说希望我强壮一点,所以叫我强子。” 何自云看着面前这个皮肤黢黑却不黑瘦的男孩,轻笑道:“你阿娘很爱你。” 王强用力点头:“对啊对啊!阿娘可疼我了!所以我要好好上学,将来考大学带我阿娘去城里过好日子!” 何自云看了眼四周,目光在那些破旧的家具上停了几秒,“你阿爸呢?” 王强沉默了几秒,小声道:“阿爸去城里打工,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何自云视线一顿,正当他想转移话题时,后院厨房里传来李丽华的喊声: “强子哎!过来帮忙端菜!” 王强大声应和,对着何自云说了声就急匆匆跑到后院里去了。 没一会,后院就传来两道脚步声。 李丽华一马当先走在前方,她端着一大碗汤,笑眯眯的: “中午剩的排骨汤啊,何老师您别嫌弃。” 何自云一边帮忙接过一边轻笑:“怎么会嫌弃。” 等到三人坐下后,何自云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心思翻涌。 在这种地方,这样的菜还有肉,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丰盛了。 第171章 阿娘——人 李丽华擦了擦手在青年对面坐下,她也不好意思夹菜给青年,只说:“何老师别客气,多吃点。” 何自云垂眸浅笑:“很好吃。” 李丽华笑的眼角皱纹遍布,笑呵呵的摸了摸儿子的头,道:“我手艺应该还行,看我家强子就知道了……” 一顿饭吃的非常舒服,就在快吃完时,何自云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不经意间说: “婶子有没有听说过王丽她们家?” 李丽华一直带笑的脸倏地僵了僵,随即快速比了个嘘声:“何老师!小声点!” 何自云眉眼一动,似乎有些诧异:“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丽华急匆匆打断:“哎呦!您可别说了!她们家惨呐,惨到我想想身上都发凉……” 旁边的王强扒拉着碗里的饭,闻言抬起头好奇道:“阿娘?王丽姐姐她们不是去城里了吗?” “为什么说她们家惨呐?” 王强一开口,李丽华表情大变,赶紧将王强撵出去,转移话题道: “院子里的水桶没水了,强子你去把那些水桶都装满,小心点哈?” 王强年纪小没反应过来,直接放下碗擦了擦嘴就往后院那跑。 等到王强走后,何自云才再次看向对面的李丽华,微微眯眼:“婶子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很奇怪,他本以为王丽一家出事村里人不知道,毕竟孩子这辈的小孩都和他说王小辉去城里读书了。 一开始只是有一点点疑团,现在倒好,全是了。 不管是王丽她们其实早死了,还是村子里的大人竟然都知道这件事,都给何自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如果村里人都知道的话,陆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对面李丽华并不着急直接说,她看着何自云,眼神有些复杂: “何老师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何自云心脏一跳,脸上适时的露出些许恐慌:“也,不是什么大事……” 为了引起李丽华的追问,青年故意犹犹豫豫的没说清楚。 果然,李丽华瞬间急了,拍着大腿直接站起身,险些把桌子都给掀了: “是不是遇到她们的魂了?!” 何自云:“……” 何自云也没想到李丽华的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诧异:“这——” 李丽华好像没注意到他在说话,直接急的在屋里来回走: “俺,俺就知道!您新来村里教书是生面孔,也没人和你说这事,肯定是遇到她们的魂了!” 何自云一时之间完全插不上嘴,索性直接应和:“对,我看到她们了。” 青年缓缓说道:“小辉同学的头,”他似是有些不忍心:“和身体分开了。” 李丽华脸色一白,几秒后,她伸手抹了把脸,整个人都有些颓废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没说话。 何自云也不急,就坐在原地等待李丽华缓过神。 半响,李丽华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说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故事: “一年前,王丽跑到村子里说她弟不见了,跪在地上挨家挨户的让我们帮她一起找,大家心软,哪怕王丽她们是后搬进来的,那乡里乡亲的不还是得帮忙吗?” 李丽华看着青年的眼睛,嘴角几不可见地有些哆嗦: “但谁都没想到啊,最后小辉那孩子被找到后就剩一个头了,眼睛还睁的老大老大啊,看着都怪吓人的,村里老人说这是死不瞑目,让我们抓紧时间给火烧了,不然小辉下不了地府——那是要上来把家里人带走的” 何自云静静听着,垂下眼皮:“你们没烧?” 李丽华摇了摇头,苦涩道:“谁敢啊,王丽抱着小辉脑袋哭的啊,都哭晕过去了,醒了后死活不肯烧,闹着要报警,结果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查到就走了,那以后王丽那丫头就有点不对劲了……” 不对劲…… 何自云怀疑是王丽后期精神状态不太好,不然也做不出来把自己弟弟的头缝在动物身体上。 何自云轻声说:“那王小花呢?” 李丽华:“小花那丫头也惨,不知怎么了有一天去洗衣服时淹死在河里了,就在小辉死了后没多久,可能前后也就一个月左右吧,再后来,王丽自杀了。” “惨啊,她们三姐弟过的本来就不好,但互相照顾着还是活生生的,结果短短一个月死的死疯的疯,最后全死了……”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依旧给人当头一棒,捶地人心口直发慌。 何自云还记得当时在幻境中,王小辉是带着王小花冒雨借来的伞去上学,结果学没上,被三个没眼睛偷开车的煞笔撞死了。 他不难想象王丽在短短一个月到底受到了什么折磨。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李丽华说完,总感觉自己身边都有些冷,赶紧倒了点热水放进碗里喝了口,才感觉浑身暖起来了: “后来村里人讲啊,这就是命,也许当初听老人的话把小辉头烧掉就没事了,好歹她们姐妹两个还能好好活着……” 何自云出声打断李丽华的絮絮叨叨:“那也不一定。” 就王小辉在地下室里的表现,他绝对不会反过来把他姐姐们杀了,最大可能性,王丽她们的死亡还是和那三个高中生有关。 青年笑容不变,声音清冽:“婶子,有的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现在他们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最起码直到现在,王丽她们三个鬼怪,除了王小辉年纪小控制不住杀欲外,另外两个还真没动过一个人。 这代表,冤有头债有主,她们倒是出乎意料的不乱杀人。 李丽华还有些懵,迟疑道:“但,你不就,遇到鬼了?” 面对李丽华的疑惑,青年眉眼弯弯,透着股“博爱世人”的温和: “我想她们应该是太孤单了,所以才出来透透气也说不定。” 李丽华瞬间沉默在原地:“……” 她没忍住张了张嘴,整个人都被这段话震到了。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总感觉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 第172章 阿娘——吻 屋内灯光昏暗。 何自云像是没察觉到李丽华的茫然,继续说:“我想问您一件事,可以吗?” 李丽华愣愣点头:“哎!您说就是了!” 何自云:“王丽有谈过恋爱吗?” 李丽华:“……” 她想了想,脑子都有些疼:“好像没谈过吧,但她能干人脾气又好,是有不少汉子喜欢……” 何自云沉吟片刻,说:“有年纪大概在四十左右的男人吗?” 李丽华哎呦了一声,“那肯定有的嘞!王丽那丫头也有二十六七了吧?四十左右的汉子肯定是有的!” 【………虽然但是,真的不会觉得年龄差有点恐怖吗?】 【emm,拜托,主城里的老夫少妻也不在少数啊!怎么没有人依靠事实说话的嘞?】 【我觉得,王叔很可能暗恋王丽!】 【行了行了,都这么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什么叫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不是都能看出来吗?!】 【……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 【……】 得到确定答案的何自云面容不变。 如果李丽华所说不假,那么至今得知的所有线索就能联在一起了。 但现在还有一个疑点…… —————— 夜幕彻底降临,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漆黑中,除了大路边的路灯闪着灼黄地灯外,几乎没有任何灯光。 还有些茫然的李丽华一路送着青年走出房屋,在对方谢绝自己送人的客套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身后的屋子内,王强稚嫩的声音传来: “阿娘,我水桶都接满了,还要干啥啊?” 李丽华回过神,应了一声:“没啥事了,锅里还有烧的水!你看看啥时候洗洗睡觉!” “哎!” “……” “砰!” 破旧的木门沉沉关闭。 —————— 何自云一人走在荒凉的村头大路上,看着悬挂在夜幕中缺了半边的月牙,默默低头。 所以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永远团聚? 答案是永远不可能。 人的一生,就是在分开和团聚中度过,有的人终其一生孤单一人,几乎永远不可能获得哪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欢乐幸福。 王丽是这样,她作为长姐亦称为弟弟妹妹眼中的“阿娘”,短短的二十几年,付出了很多很多,最后却换来弟弟妹妹的惨死…… 如果说这个副本里最痛苦的人(鬼),非王丽莫属。 青年淡淡的想。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何自云微微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熟悉地人影逆着风朝自己走来。 夜色中吹来的晚风冷冽幽寒,何自云不自主缩了缩脖子,浅色眸子里闪烁着微弱地水光。 是陆无。 陆无臂弯处搭着一件外套,他看着被冻的鼻头通红的青年,脚下的速度快了几分。 “冷吗?” 陆无低声询问。 他没有问青年这一个白天做了什么,查到了什么,第一句话问的是,冷吗? 何自云垂着头,视线瞥过肩膀上的外套,语气柔和中带着一丝有些奇怪的粘腻:“冷。” 他朝陆无伸出手臂,细白的皮肤从外套下露出,透着股脆弱的美感,“陆老师可以背我回家吗?” 青年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连弹幕都看呆了。 【……那什么,这个副本老婆和陆老师的互动,嗯,好像,不是那么多吧?】 【是的,你没说错,他两基本零互动】 【那为啥老婆这么主动?!虽然老婆确实很好看啦!换我肯定见色起意(不是!)立刻背起来带回家,然后……】 【然后你就被封了,不用谢哦】 【……】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什么了吗?】 【同感,我也察觉到了】 【加三】 【嗯嗯嗯???什么什么?说出来一起听听?】 【自己看!】 陆无静静地看着面前朝着自己伸出手都青年,突然道: “你很奇怪。” 话虽如此,他还是很快转过身,单膝跪地等待青年伏上自己的背。 青年表情不变,看着他线条流畅肌肉紧绷的后背,唇角上扬:“奇怪?哪里奇怪了?” 说完直接趴在男人的背上,发出舒服的低叹声。 陆无:“……” 何自云察觉到身下骤然变僵的身体,拍了下后者的肩膀:“太硬了,不舒服。” 陆无:“……” 他没忍住咬了下舌头,借着疼痛和血腥味的刺激站起身,牢牢搂住青年的两只长腿,语气不太平静: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后者凑近耳边的呼吸声:“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 青年笑了下,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里笑的越发愉悦: “你刚才本来就变……嗯?!” 最后几个字中断于陆无突然松手的动作。 何自云懵了下,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他刚要抬头说话,下巴就被一只手掐住,轻柔又不失力气的往上抬。 陆无目光沉寂的盯着他,下一秒,低头附上。 何自云瞳孔缩小:“……” 等等,这是什么—— 【?????????】 【淦!陆老师不愧是陆老师啊!!!】 【我靠!这老婆荧屏初吻吧???】 【啊这啊这,我怎么比我自己第一次接吻还激动啊?!!】 【陆老师神速啊靠!!!!这让祭司大人和阿无情何以堪?!】 【果然还是老男人比较靠谱!】 【楼上你说这话把祭司大人放在何处!他怎么着也比陆老师年纪大个几轮?】 【……】 弹幕区一片叽哇乱叫,刷的飞快以证内心激动。 和男人出乎意料的吻不一样,他几乎是贴在青年的唇瓣上,一动不动,像是亲吻只是这样,不需要别的动作。 何自云在经过刚才短暂的震惊后,思绪很快收回,他眯着眼看着面前闭着眼吻上自己的陆无,眼底被笑意满满浸满。 “陆老师……” 青年的唇瓣缓慢动了动,眼眸微眯,面容蛊惑到让陆无有片刻的恍惚。 何自云微微踮脚搂上男人的脖子,语气温和又引诱: “陆老师,你不会接吻啊。” “我教你怎么样?” 哪怕同样是第一次,他也要占领上风。 第173章 阿娘——盯上 如果何自云没有被「神迹」选中,他坚信自己永远一人,主城暗潮涌动阴暗不堪,连带着孩童都丧失本该拥有的天真,所有人,所有的性别,除了高坐于顶上的那群人,所有人都是樊笼下的奴隶。 没有例外。 哪怕何自云亲手设计了养父的死亡,他费尽心机一步步将所有的一切掌握在手心里不露分毫,但在某些人眼中,他只是一个omega。 一个可以被标志被摆布的“发情”物品而已。 青年闭着眼,陆无温热的气息笼罩住他整人,连带着身体都有些发软。 他揽在陆无脖子后的双手交叠,借着男人的身体稳住身形不倒,柔和的回应对方渐入佳境的亲吻。 何自云柔软的唇瓣微润,颜色更加艳红,这让一直睁着眼的陆无呼吸一滞,眼都不眨的盯着对面的青年。 青年没忍住弯了弯眼睛,搭在陆无肩上的手动了下,轻柔捏上对方的后颈。 “陆老师……” 青年在唇齿之间呢喃轻笑:“你该闭上眼睛的。” 下一秒,他用舌尖撬开对方的唇缝,生疏又挑逗地tian弄齿关,柔和地诱导对方和自己唇齿交缠…… (以下省略一百字,别问我,问审核……) 呼吸逐渐急促,青年喘息着推开陆无。 他没用多大的力气,陆无却缓慢的开始移开,发出“啵”地一声粘腻细响。 【?!!!!卧槽!你们听到声音没?我没听错吧?!】 【楼上别激动,顺便说声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啊啊啊啊!!真的好激动,这两人接个吻怎么这么欲啊靠?!】 【还不是咱们老婆长得好看又漂亮!!!!你们看他那皮肤那脸那嘴巴!!!】 【抱歉,我已经疯辽】 【斯哈斯哈,陆老师手可真大啊嘿嘿嘿,跟老婆整张脸差不多……】 【不懂了吧,这样才配……呸呸呸呸呸,别封我,我是良民!】 【……】 听到这声暧昧不清的动静,陆无搂在青年腰上的手不由一紧,耳根隐隐都有发热的症状。 何自云皮肤冷白,经过这么一遭浑身铺了层诱人的粉,面色潮红,连带着眼角都泛着蛊惑的红晕。 他抬头看着男人在灯光下泛红的耳根,恶趣味的踮起脚咬上对方的耳垂,含糊不清说: “陆老师这是,害羞了吗?” 陆无:“……” 陆无的呼吸再度急促,他忍耐了好久才忍住身体内的不适感,别过脸闷声道:“先回家,这里太冷了。” 冷? 何自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额角滴落地汗珠,浅浅地嗯了一声。 “好吧。” 陆无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完全忘记自己在上一秒还在质问青年,干脆直接转过身蹲下,示意对方上来。 何自云也没客气,忍着浑身发烫的酥软跳上男人的背,勒上对方的脖子。 微长而柔软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流淌下来,轻柔地扫过陆无的耳廓,最终垂落在肩膀上。 何自云缓缓闭上眼睛,声音还带着些许喑哑:“我们回家。” 陆无沉默着直起身,他替青年挡了大半的冷风,也吹的他混乱的思绪缓慢恢复。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起了这个想法…… 陆无舔了舔嘴唇,上面仿佛还犹存青年唇上的气味,灼地他心神不定。 他主动吻自己,是不是代表…… 陆无那双黑瞳缓慢从深处开始往外蔓延金色的液体,金和黑交叠在一起,仿若熔金的灼热暗火。 美丽、诱惑……又,危险。 同一时间,趴在男人背后昏昏欲睡的青年不自觉的颤了几秒,大腿内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带着淡淡的灼烫温度。 烫的他瞬间清醒。 眼眸半眯的青年倚在男人一侧的肩膀上抬眼望去—— 正好看到对方眼底金与黑相溶的一幕,刺激的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 察觉到何自云的不对,陆无微微侧头,有些担忧:“怎么了?是很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伐。 与之相反的是那双如同野兽般混乱的金黑双瞳,在昏暗的夜里冰冷而毫无波动。 自己被盯上了啊。 何自云慢吞吞地想。 半响,他笑了。 “嗯。” 青年垂眸在男人的肩膀上蹭了蹭,轻声呢喃:“陆老师你快点。” —————————— 深夜的风呼啸而过,屋外是空荡无人的田地,连带着一些看起来细小的树都隐隐约约像是个细长的人影。 屋内,杨莹莹推了推旁边睡的正熟的田真,低声提醒: “天真,该起来了。” 田真半睁着眼坐起身,挠了挠头,嗓音嘶哑:“这么快啊。” 他想到晚上可能要有一场恶战,抓紧抓点的休息,没想到竟然直接睡熟了。 他揉了揉眼,还不忘把声音放低:“我们直接去王小辉的房间吗?” 杨莹莹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回应:“直接去,刚才我透过门缝看过王丽她们的屋子了,灯已经熄了。” 这说明王丽她们很可不会出来打扰他们行事。 田真也跟着穿鞋,他还有些顾虑:“莹莹姐,我总感觉我们吃亏了怎么回事?” 就好像危险的事是他们在做,而另外两人却安全的很—— 还没等他脑补完,杨莹莹直接道: “不,恰恰相反。” 田真想说的话瞬间消失,他愣了愣,小声说:“为什么?” 杨莹莹:“你没发现吗,哪怕我们偷摸去王小辉的屋里被王丽抓到了,我们大概率也不会出事。” 田真瞪大眼睛,在他眼里只要被王丽或者王小花抓到了就一定会出事,“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会出事?” 杨莹莹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 “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何自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谈判不是交易,这只是一个浅而又浅的提示。 杨莹莹低声说:“别忘了,我们本就是被王丽特意请来的人,在她眼里,我们进去看望王小辉在正常不过了。” 哪怕等到她们发觉哪里不对,王小辉的头也早就被他们拿走了。 第174章 阿娘——温度 杨莹莹说完,田真坐在原地没动。 半晌,他张了张嘴,有些纠结开口:“我靠,他脑子怎么长的啊?” 明明和他们不一样,却偏偏一针见血的看透所有的线索。 杨莹莹默然抬头:“他很聪明。” 如果何自云不是一个omega的话,主城顶层之上,绝对会有他一席之地。 想到这杨莹莹愣了下,随即无奈叹息。 算了,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想它做什么? 不管何自云是alpha还是omega亦或者是beta,本质上和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她站起身,动作几乎轻到无声:“走吧,先把王小辉的头割下来。” 田真乖巧点头。 【emm,好奇怪,听这话就像在听杀人狂魔说话一样哈哈哈】 【哈哈哈,什么啊,莹莹和天真这是在帮你王小辉好吗】 【王小辉:我谢谢你们】 【小辉弟弟实惨真的,先是被撞的点了头,后又被大姐把身体缝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身上,现在又要被割头……】 【我靠!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同情他了】 【虽然但是,一想到他一开始想把老婆的头扭下来,我就,我就同情不起来……】 【嗯??老婆?什么老婆?】 【……抱歉,看太多串台了】 【why?忽而又?】 【……6】 —————— 洋房内。 被提醒别睡的太死的云飞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索性直接打开弹幕和观众们聊起天来。 云飞朵找了个高点的枕头掉在脑袋下,兴致勃勃的和弹幕乱扯。 【朵朵,你觉得何自云跟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一看就是故意调侃自己,云飞朵选择性忽略,读起下一条弹幕: 【今晚是鬼魂都会出现吗?】 云飞朵也有些纠结,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应该是,不然在等一天副本都结束了。” 这个副本最奇怪的点就在这,唯三的三个鬼魂看起来并不想杀人,或者更简单的说,她们不想杀无意义的人。 而到现在,除了何自云被王小辉差点扭了脑袋外,其他三人都没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哦,也有。 云飞朵想到那个在幻境里被嘎掉的两个男警察,嘴角抽搐。 这么一看,她们这些外来的主播看起来反而更可怕。 【哈哈,朵朵你今晚不睡了吗?】 云飞朵翻了个白眼,悄咪咪道:“怎么睡啊?今晚都不睡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困!” 何自云毕竟是好意,云飞朵虽然不太懂却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朵朵你打算什么时候谈个恋爱?】 看到这句弹幕的云飞朵:“……” 她默默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能不说话就别说话谢谢,我还小,不想谈恋爱。” 【哈哈哈就是就是,谈什么恋爱!朵朵独美不好吗?】 弹幕:【………】 就在云飞朵和弹幕聊的不亦乐乎时,她头顶倏地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猫耳。 本能面对恐惧的第六感让她飞快缩进被窝里,头皮发麻的同时将猫耳硬生生收了回去。 【卧槽!朵朵怎么又突然冒猫耳了?!】 【好可爱好可爱嘿嘿嘿,想摸】 【想摸你个大头鬼啊!这明显气氛不对啊靠!】 【何自云的话应验了?】 弹幕纷乱一片,说什么的都有,各种语言交叉在一起刷的飞快。 而处于副本中的云飞朵钻进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尽量保持住呼吸的平稳。 因为,她的房门外,有人。 大概是在三十秒前来的。 云飞朵暗暗庆幸自己接近兽化的技能,这让她提前预警了很多很多次,可以大范围的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受伤。 云飞朵闭上眼,刚要装睡却发现自己眼前被一大堆弹幕笼罩。 后知后觉到自己忘记关弹幕的云飞朵:“……” 就在她刚想手动关闭弹幕时,房门被人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 云飞朵瞬间不敢动了,眯着眼透着黑暗望向不远处正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人影,心跳如打雷般震耳欲聋。 是人吗?还是鬼? 应该是人吧?不然怎么还有脚步声? 刹那间大脑胡思乱想一大片,等到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摸上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时,云飞朵稍稍冷静下来不少。 温的,是人。 是人就好办了。 是人好歹真死了还能揍对方一顿出气。 云飞朵呼吸越来越平静,进来的对方却只是站在她床边,摸着她的手,像是在确定什么。 迟迟等不到对方动手的云飞朵:“……?” 弹幕也冷静下来了,对此展开激烈讨论: 【这是对朵朵有兴趣?】 【等等,这黑影不是方宏吗?!】 【哇靠,这什么激烈剧情,难道方宏这个npc暗恋朵朵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 【……不得不说楼上你的脑洞真大,虽然我也是这么胡乱猜的哈哈哈】 【咦?这么一说我,我也感觉还真挺像的?!】 【……】 这也就是云飞朵现在说不了话,这她要是能说话,非得给同意这句弹幕的人一人一句人身攻击。 还暗恋,她看暗杀差不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在床边的方宏却依旧没有其他动静。 就在云飞朵快要憋不住时,对方动了。 【!!要偷偷吻朵朵了是吧!】 【……你这句话让我诡异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亲亲亲!!!都给我亲!】 【咱们有一说一,方宏长的还是不错的哈】 云飞朵:“……” 这些人是不是当她不存在? 在云飞朵忍不住要睁眼时,方宏站起身直接朝着门的方向走了。 是的,他就这么走了。 吱哇乱叫的弹幕:“……” 连带着懵逼到极点的云飞朵:“……” 房门关闭的瞬间,她从床上直接坐起,挠了挠被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怎么回事? 方宏就是来看她睡觉的?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像弹幕说的那样暗恋自己吧? 就在云飞朵懵逼时,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令人发抖的程度。 她没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谨慎的环顾四周。 第175章 阿娘——猫化 “滴答——” “滴答——” “……” 水滴落下的声音如同捶进心脏里的钉子,云飞朵倏地坐起身,猫耳再也控制不住冒出来,翘在头顶上。 她能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突然进来了。 同一时间,不远处闭紧的窗户发出“啪嗒”的撞击声。 随着窗户外的撞击声越大,屋内的温度越冷,冻的云飞朵开始发抖,连带着瞳孔都开始转变为兽类的竖瞳。 云飞朵快速摸上床边灯光的按钮,用力一按! 灯却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亮。 她咬了咬牙,尖锐的兽牙直接咬破嘴唇,血液的腥味让她越发能清晰察觉到周围渐渐逼近的危险。 怎么回事?怎么连灯都坏了?! 云飞朵想到什么快速低头,望向自己刚才被方宏摸过的手。 可惜房间过于昏暗,她完全看不清。 她想要使用技能,毕竟猫在黑暗中是能看清东西的。 但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云飞朵就明白自己现在最好不要使用技能。 她暗骂一声,焦急的摸索上旁边桌上的床头灯。 现在她只希望起码有一个灯能用,这样可以使自己完全猫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毕竟猫属于夜间动物,她要使用它的技能,自然也要付出什么。 天无绝人之路,床头灯亮了。 哪怕只是昏黄黯淡的暖光灯,但在这种情况下也非常不错了。 随着昏黄的灯光亮起,云飞朵终于看清了周围。 除了她现在所处的床外,房子里的所有家具几乎都呈现出一种被水浸泡的湿润感,似乎还有些滑腻腻的东西粘在其上,某个方面来说,很稀奇。 【这啥东西啊?】 【还挺死亡的哈哈哈】 【楼上怎么笑得出来?!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又不是我在里面?我为什么不能笑了?】 【我怎么感觉那东西有点像是身体组织腐烂后的样子?】 【……卧槽】 【我怎么感觉你说的很有可能是对的】 【这样的话,来找云飞朵的鬼是哪个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这东西很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话,云飞朵觉得自己有可能会选择上前仔细看看的。 “啪嗒!”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窗户外的不明生物不再满足于慢吞吞地拍窗户,而是开始聚力撞击! 电光火石间,云飞朵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弹幕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奇怪的是,手上竟然什么都没有。 云飞朵收回手,决定暂时先不想这个,现在还是先躲过眼前的危险为好。 下一秒,她咬着牙不再压抑猫化,手掌很快变成肉垫,指甲变的尖锐而厚重,用力扣上墙面。 等到她灵活跃上天花板,指甲扣进缝隙中,四肢并用的贴合在墙角,开始调整呼吸。 云飞朵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不看天花板,以及这个墙面足够结实。 谢天谢地,她不是特别重。 “砰!” “哗啦——” 窗户终于彻底被撞破,玻璃窗的碎屑随着对方的力道跌落在地,瞬间铺满一地白色透明的玻璃块。 云飞朵大气不敢喘,贴合在墙角眯着眼看向窗户大开的方向。 窗户被砸开后,夜晚特有的冷风灌进屋内,将本就寒凉的屋子吹的更冷,仿佛连吐气间都会结冰的夸张程度。 “啪嗒。” 随着冷风进入的还有两只青白肿胀的胳膊,它贴合在破开的窗户台边,丝毫感觉不到自己被割伤的疼痛。 猫化技能加持下,云飞朵能清晰的看见那双胳膊被玻璃片划开,露出里面惨白糜烂的血肉,以及,尸化后流出来的腐臭脓水。 云飞朵眉毛拧紧,呼吸骤停。 目光再次移到那些被水浸透地家具上时,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什么。 不会吧…… 【我靠!那些家具上的东西不会是……】 【别怀疑,我们的猜测一样】 【所以真的是脓水和腐肉糜烂的结合物吗???】 【淦!我好痛苦!真的,让我看砍头都行,唯独这个不行,感觉好恶心………】 【鉴定完毕,楼上不是好人,留下地址,我通知主城护卫队来看看】 【?????】 【哈哈哈哈哈,怎么回事?还带潜藏卧底的?】 作为主角的云飞朵撑着身体,由于房间内的温度过低,猫化技能几乎是一直蔓延全身,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已经有些发痒了。 这说明自己现在正在长毛,避免被冻死。 随着时间推移,窗户边终于出现了对方全貌。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头冒了出来,头上还粘着几根水草,一张脸惨白浮肿,五官肿胀到令人作呕,嘴边的水渍和脓水不断冒出,淋在窗台上。 空气中的腐臭更重了。 云飞朵望着她,呼吸都微微停了几秒。 卧槽!这玩意谁啊?!! 肿成这样谁能看出来她是谁啊? “嘻嘻~” 眼前呈现巨人观现象的女孩终于爬进了屋子里,发出“啪”地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的脊骨好像有些问题,只能弓着腰在屋里行走,一边发出笑声。 “哥哥~我看到你出来了啊~” “你在哪呢?哥哥?” “……” 哥哥? 云飞朵憋着气,肯定女孩在找的人绝对是方宏那个臭煞笔! 她恨的磨牙,总算知道何自云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怪不得! 从进副本以来所有的线索联系在一起: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的放松旅行,最后会加上她这个和其他三人完全不熟的人?! 为什么曾楠楠每次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人…… 以及为什么,每次方宏都会在曾楠楠语带不舒服时开口阻止…… 娘的,这臭煞笔拿自己当挡箭牌呢! 云飞朵竖瞳寒光凛冽,兽类的冷漠和人性混乱聚在一起,猫化的副作用在此刻一览无余。 她现在甚至有点不想去管底下那个弓着腰在找人的巨人观,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去把方宏给噶了。 猫是一种复仇意识非常重的动物,如果受到伤害,绝对会在动作和心理上表达。 第176章 阿娘——巨人观 云飞朵在自己即将松手前硬生生忍住了报复的欲望。 她再度狠狠咬上伤口刚愈合的嘴唇,企图通过这样的疼痛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但下一秒,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滴落,正好滴在一路找到这边的巨人观女孩头上。 云飞朵:“……” 一直注意着屏幕的弹幕:【……】 云飞朵思绪翻滚,低头看着那颗滴在巨人观女孩发丝间的血滴,头皮发麻。 不会吧?!不会吧?! 拜托拜托—— 老天并没听见她的祈祷,巨人观女孩先是摸上头顶,那只肿胀到跟泡发萝卜一样的手擦干净头上的血液。 她低着头看了看手上的血液,像是在思考这是什么。 头顶上跟壁虎样的云飞朵吓得汗都冒出来了。 靠靠靠靠靠靠靠—— 崩溃截止于巨人观女孩将沾了血的手指含进嘴里。 云飞朵瞳孔地震:“?!!!” 巨人观女孩舔舐着染血的手指,慢吞吞抬头看向天花板,那张眼球突出嘴唇肥大外翻的脸露出一个诡异丑陋的笑容。 她露出一嘴腐败发黑的牙,对着僵在墙壁上的云飞朵嘻嘻笑: “找到!找到你了!” “哥哥~” 云飞朵冷汗直冒,顺便谢绝对方的示好:“虽然但是,我是女的你看不见吗?” 巨人观女孩看起来不懂,她伸着肥大的手去拽云飞朵的脚,行动间脓水不断溅出! 别说直面面对的云飞朵了,连隔着屏幕的观众们都被恶心的够呛。 【我靠,这味道,都传出屏幕了】 【她得被泡了多久啊?泡成这样?!】 【王小花吧!是王小花吧!这个马尾辫!一看就是王小花!!!】 【应该是,我突然想到好几次王小花都蹲在河边洗衣服?!】 【话说回来我记得王丽说过王小花水性很好啊?她怎么会死在水里的?】 【emm,虽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但这还是细思极恐……】 云飞朵不断躲闪对方抓过来的手,整个人灵活而轻巧,几乎快要化作一只人形壁虎贴墙而飞。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想办法从窗户“飞”出去时,四肢贴合的墙面突然一滑。 云飞朵:“?!” 她回头一看,粘腻而腐臭的尸水从墙里弥漫而出,浸透所有的墙面。 与此同时,王小花伸手抓住了她的脚,发出得意的笑声: “嘻嘻嘻……抓到……我抓到你了……” —————— “嘎吱。” 细小的开门声在夜晚有些响。 何自云慢吞吞地推开门,朝不远处亮着的路灯那走去。 这个时间点,杨莹莹他们应该也已经得手了。 何自云想。 在青年走远后,身后的房门再次发出被拉开的响声。 陆无看着青年越走越远的背影,扶在房门上的手痉挛着攥紧。 又走了吗? 陆无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一双眼睛金黑交叠,渗出一对令人胆寒的双瞳。 金色逐渐占领上方时,祂露出凉薄而平静的笑意。 “见面了啊。” 祂轻飘飘地道:“我唯一的信徒。” ——————— 夜晚的村落寂静而落寞,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带着院子门都严严实实的关着,生怕露出一点缝隙。 墓碑旁。 杨莹莹和田真两人站在田里,双脚上都都是泥,黏糊糊的,有些还干吧的扒在裤腿上。 田真看着天上的月亮,打了个哈欠:“莹莹姐,他们怎么还没来?” 杨莹莹蹲在墓碑旁用手擦拭上面的的灰,闻言看向他: “是我们来早了。” 将王小辉的头割下来出乎意料的容易。 他们全程没受到任何的影响,很快就将王小辉的头割下来装进袋子里,连出门都没见到王丽或者王小花。 临出门前,杨莹莹甚至特意看了眼王丽姐妹俩的房门,果真是一点缝隙都没有。 这说明她们两对自己和田真算得上是非常“信任”。 但很奇怪,为什么? 两个不过才认识两天的陌生人,哪怕名义上是被请来帮忙的“帮手”,就会这么容易信任吗? 杨莹莹想不清楚。 提到王小辉,她下意识看向田真手里拎着的布袋。 察觉到杨莹莹的视线,田真摇了摇手里的布袋,有些犹豫地道: “那个莹莹姐,刚才我就想说来着,这个头,它好像一直在动……” “动?” 杨莹莹脸色一变,很快站起身朝他那跑:“怎么会动?他不是应该等回到王小辉身体上才会动吗?!” 田真也有些懵,他挠了挠头道:“我一开始没感觉到啊,就刚才你说我才看了眼,结果发现布袋一直在动——”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布袋突然用力一跳,竟然直接拽脱落地,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墓碑旁发出男孩的惊恐声。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哪去了?” 人头在地上不断翻滚,杨莹莹每次伸手去抓时都被它滑不溜秋的滚远了。 直到一直发出惨叫的人头滚到不远处大路上冒出来的青年脚边。 它不动了。 何自云低头看着脚边的布袋,挑了下眉:“王小辉?” 布袋又动了动,袋面外层的布上映出一个人脸五官的形状,有些诡异。 “你是谁?你好奇怪……” 布袋上五官嘴巴处动了动:“你的身上有我身体留下的气味,你见过我的身体!” 人头发出尖锐的叫声:“是你偷走了我的身体!” 下一秒,它被青年踩到脚底后瞬间失声。 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田真和杨莹莹同时沉默。 何自云深吸一口气,忽视掉因为人头叫声而隐隐作痛的脑袋,缓缓开口说道: “抱歉,你的头可没有你的身体可爱。” 聒噪到有些烦人了。 虽然他到现在也很奇怪一具无头尸体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布袋里的人头滚了两下没滚动,不知道做了什么,何自云的鞋尖倏地一紧。 他诡异地沉默了下,迟疑着抬起脚。 布袋随着他的动作翘起,浮在半空中。 这下弹幕也沉默了。 【我,我该说点什么吗?】 【不应该吧,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77章 阿娘——逃跑 气氛有些凝固。 何自云皮笑肉不笑的低头看着咬着自己鞋子不松口的布袋,语气平静: “如果还想回到身体上,我劝你赶紧松嘴。” 布袋里的人头僵了僵,几秒后,它有些犹豫地松开嘴,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停住不动了。 【哈哈哈,刚才不是还很凶吗?!】 【怎么不继续咬了?你小子不是牙口挺好吗?】 【话说回来,我怎么感觉王小辉还挺可爱的?】 【emm,他半夜飞到你家,就露个头睡你枕头边就不可爱了哦亲】 【……你滚啊,我家现在就我一个在家!】 【友情提醒,不是人头,无头尸体的话也挺恐怖的哦】 【哦我的天啊,楼上的朋友你真是个好人,我觉得也突然懂了很多很多!】 【这波反讽使地挺妙啊】 杨莹莹不再看戏,抬脚走到何自云身边:“人头带来了,下一步怎么做?” 她有种直觉,青年好像已经将整个副本剧情猜测的差不多了。 和她预料的差不多,何自云确实猜到了不少,但现在有个更疑惑的点还没解开。 云飞朵现在呢? 青年抬头看向不远处寂静无声矗立在路边的洋房,眼眸微闪。 “等。” 何自云补充道:“不过应该也快了。” 按照他的猜测,现在疑似王小花或者王丽化作的怨鬼应该已经找上云飞朵了。 杨莹莹忍住继续询问的欲望,站在原地没动。 田真倒是没和他们站一块,他慢悠悠的走到不再乱动的布袋边,伸手扒拉了下凌乱的布袋口: “刚才还挺横啊——” “艹!” 田真倒抽口冷气,拽着手往后松,压低嗓子低声呼痛:“松口啊你!” 人头在袋子里冷哼一声,呸了一声将田真的手指头吐了出来。 田真看着自己手指头上的牙印,一想到人头刚还咬过何自云的鞋,脸都绿了。 “砰!” 就在这时,不远处洋房二楼的窗户被人从内骤然打破,漫天的玻璃碎屑哗啦啦跟下雪似的落地,很快将地面铺上一层晶莹反光的玻璃渣。 紧随其后一个灵活的身影从窗户内很快跳出来,四肢顺着墙壁周围不断借力,短短几秒,她就越过了洋房的栏杆,跟有鬼追似的拼命往墓碑这边跑。 田真一时有些愕然,好半天反应过来:“这,这是云飞朵吧?” 准确来说除了云飞朵,也不能是别人了。 云飞朵浑身都染了不少血,红色的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的,另外一些粘腻湿润到发绿的血水是王小花的。 谢天谢地,她在最后一刻真的骗过王小花,硬生生借着自己被撕裂了小腿的功夫从玻璃窗里跳了出来。 而现在—— 跑出洋房范围外的云飞朵没忍住往后一看,果然又看到那个肥大肿胀的胳膊攀在窗户上,正朝着她这边追。 王小花看不见容貌的脸狰狞恐怖,她对着逃跑的云飞朵不断发出吼叫,一边顺着窗户的边缘往下滑,一边在院子里往外追: “哥哥……你别跑啊!” 哥什么哥!老子是女的看不到吗?! 云飞朵吞了口口水,灵敏轻巧地跃过篱笆墙,马不蹄停地往不远处的墓碑那跑。 谁不跑谁煞笔啊! 至于那个方宏—— 云飞朵半兽化的碧色竖瞳倏地变小。 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何自云眯着眼看着不断往这边跑的人形生物,说:“是云飞朵。” 兽化到一半的云飞朵。 看来洋房里的东西还挺厉害,都给云飞朵逼成这样了。 杨莹莹神情严肃,她站在青年旁边,指尖的丝线凌乱的缠绕在胳膊上,像是在自卫: “那东西出不来?” 何自云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远视不远处有些庞大的肥壮怨鬼,轻声道: “真要能出来,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神迹」可不会出现近乎无解的副本。 毕竟一开始「神迹」可是为了让人类能够继续存活下去才骤然出现的。 云飞朵跑地近乎气竭,等跑到三人身边时就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存在感很低的布袋被自己踢飞了。 布袋里的人头:“……” 【王小辉:哦,又飞了呢】 【王小辉: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王小辉:家人们谁能啊!什么鬼天天被人当球踢啊?】 【哈哈哈哈你们别逗我笑了好吗?话说回来哈,王小辉这么弱,到底为什么主线任务主人公是他啊?】 【这是个好问题,我也布吉岛呀】 【……慢慢看吧,我也不知道】 云飞朵被突然飞出去的布袋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旁边的田真揉着被咬痛的手指,“王小辉的头。” 云飞朵竖瞳一僵:“什么?” 田真贴心的又说了一句:“王小辉的头。” “……” 何自云走到云飞朵旁边蹲下,仔细检查对方身上的伤口,直给云飞朵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咳嗽了下,心下暗骂青年为什么长的这么漂亮,眼神飘忽: “没啥事,我猫化状态下好的很快,估计过会就好了。” 何自云嗯了声,伸手检查了下对方血肉模糊的伤口。 云飞朵痛的龇牙咧嘴,一双碧色的竖瞳都被痛的好几次恢复成墨色。 “撕咬加上暴力扯拉。” 何自云得出结论后站起身,道:“那个怨鬼是谁?” 云飞朵继续瘫在地上,急促的喘息:“我不知道啊,是个女的,不像王丽,对了,她还扎了两个麻花辫。” 麻花辫,不是王丽。 杨莹莹皱眉。 是王小花。 何自云转身看着洋房内篱笆墙内漫无目的晃荡的肿胀怨鬼,身体微微紧绷起来,语气却依旧平静: “巨人观。” 甚至很可能在死前经历被人毒打撕扯等暴行,最后淹死才形成如此恐怖的巨人观。 何自云有一瞬间想到了白天一直在河中心追逐飘走衣物的王小花。 是那个时候吗?那个时候副本就给过提示了…… 云飞朵稍微缓了口气,骂道: “艹了啊,她根本不是来搞我的,结果方宏莫名其妙来我房间摸了我一把,这鬼东西就缠上我了!” 第178章 阿娘——办法 “……”何自云微微眯起双眼,向云飞朵看去。 “摸你?” 云飞朵点头,一边抬起手:“对啊,他摸了我一下,我看手啥东西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就——” “这是什么?!” 云飞朵惊骇地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变成黑色的左手,瞳孔缩小: “我刚才看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 “很正常。”杨莹莹走到云飞朵旁边蹲下。 她低头看着云飞朵的左手,本想直接上手的动作一顿,担心有传染性还是没上手: “有些东西总得需要点时间才能显出来。” 云飞朵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左手,胸口寒凉一片:“那怎么办?我就这样一直带着它吗?” 谁知道它会不会一直存在效果,假如王小花一直盯着她不放怎么办? 云飞朵大脑一片混乱,乱糟糟的。 何自云开口打乱她的思绪,语气温和:“没事的,只要在你被盯死前通关副本就可以了。” 云飞朵:“……” 她嘴角抽搐了下,完全不觉得青年是在安慰自己。 谁家安慰人这么安慰的?! 另一边,田真小跑着将布袋捡了回来,插嘴道:“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说着又瞥了眼还在喘气的云飞朵:“她虚成这样还能去?” 云飞朵翻了个白眼:“我谢谢您啊!” 不过她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继续进去,起码得休息一段时间。 就连杨莹莹都是这么想的。 出乎意料的是,何自云摇了摇头:“不行,云飞朵必须去。” 三人同时一怔。 云飞朵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我还得去?我去了不得被那玩意撕成碎片?!” 她年纪轻轻的可不想死的那么早啊! 面对三人的疑虑,青年缓缓道:“抱歉云飞朵,我们之中,有且只有你一人可以去。” “你没想过吗?”何自云看向云云飞朵:“你性别为女,哪怕真要作为替罪羊,也是做曾楠楠的替罪羊更适合。” “那为什么你替的会是方宏呢?” 云飞朵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杨莹莹皱眉接过青年的话,眉眼复杂: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方宏根本没打算管另外两人死活,第二种是除了方宏其他两人都找过替罪羊了。” 杨莹莹:“我更倾向于第一种。” 云飞朵瞬间懂了。 也是,方宏那玩意看着也不像是会谦让的品类,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两个先自己一步脱离危险? 何自云又补了一句:“甚至有一种可能,方宏是骗曾楠楠说你是替她死的呢。” 云飞朵:“……” 她咬牙切齿:“靠!这还真有可能!” 怪不得曾楠楠一直粘着方宏,跟个恋爱脑似的,难道也是有这层关系在的原因?! 何自云垂着眼皮叹了口气,连带着语气都像是月华散落的凄凉: “云飞朵,我们最后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青年露出个鼓励的笑容:“没事的,你害怕的话,可以在找一个人和你一起进去。” 云飞朵一怔:“……?” 什么叫做最后的希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旁边蹲着的杨莹莹却听懂了,她站起身,恍然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陪她一起——” “不行!” 田真厉声制止。 “太危险了,谁知道那鬼东西会不会无差别攻击人?假如莹莹姐有危险怎么办?” 田真说着皱起眉头,破有些不情愿的说:“实在不行我去也行,我——” 何自云出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凉薄而冷淡: “你去?然后你和云飞朵共用一个脑子,然后彻底把路赌死不留活路?” 田真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确实没错。 旁边瘫着又中刀的云飞朵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的扭过头。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比田真脑子好点的。 【卧槽……老婆嘴好毒啊】 【我喜欢嘿嘿嘿,不过老婆嘴巴一向都挺毒的嘛,但好像平时都藏着掖着的不怎么说】 【虽然但是,老婆说的真的是对的,田真和云飞朵是比一般的主播好很多,但脑子确实没有杨莹莹和老婆好】 【是啊,这样的安排才是最好的】 【哎,田真也是关心则乱,虽然我觉得他是在乱操心,杨莹莹很强的!】 【emm,怎么说呢,他两一直没分开过吧,田真年纪也小,这样想其实符合常理】 【对啊,换我们我们也这样啊】 【正常人正常想法哈】 【……】 杨莹莹也上前止住田真,低声安慰:“没事,我不会有事的。” 田真眼眶有些发红,娃娃脸上通红一片,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莹莹姐你小心点。” 杨莹莹心一软,揉了揉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心都软了:“好,你也小心点。” 说完她语气变得更低:“听何自云的话,但首先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何自云给她的感觉很怪,好像并不怎么喜欢alpha,但她记得上个副本对方身后好像一直跟了个alpha? 田真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杨莹莹这才彻底放心。 她走向云飞朵,伸手将对方拉了起来,甚至体贴的让对方靠近自己的身体,扭头看向何自云: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了?” 何自云欣然颔首:“当然,不过云飞朵你的耳朵和眼睛得快点收好了。” npc不是傻子,云飞朵但凡真以这个容貌进去,都得被轰出来。 云飞朵虚弱的举了举手:“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很快就好了。” 猫化的技能还是很棒的! 就在两人刚要走时,何自云像是想到什么叫住她们:“对了,你的伤口可以不复原吗?” 云飞朵艰难转头,啊了一声:“啥?为啥不要复原?” 何自云:“只有这样才能更引起人的共鸣。” 青年嘴唇微微勾起,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 “毕竟作为同样很可能被放弃的「棋子」,在看到鲜血淋漓的伤口,总会感受到恐惧的。” 云飞朵:“……” 她做了个我懂了的手势。 第179章 阿娘——坠落 月色高悬,冰冷白惨的月华洒在院子内,更显得篱笆墙内的王小花面目可憎。 她站在院子内,凸出眼眶的灰白眼珠死死的盯着站在墙外的云飞朵,尖锐的嗓音刺的人耳廓发痛。 云飞朵有些不安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面,嗫喏道:“我我我,我就这么进去吗?” 这进去会,会,会死的吧? 杨莹莹环顾四周,手中的丝线很快攀上破碎的窗台,她扭头对着身后的云飞朵伸出手: “别浪费时间,跟着我你不会有事。” 云飞朵咬了咬牙,忍着恐惧握上杨莹莹的手,“行行行,我信我信!我我我——” “——我靠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莹莹一把拽进怀里,丝线很快缩短,带着两人飞向窗台边。 云飞朵突然间被吓得够呛,下意识抱住杨莹莹的脖子,生怕自己跌下去被王小花撕碎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打包票田真看了会吃醋】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是女beta啊】 【哈哈哈哈,楼上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你猜错了,我谈过】 【看来是没谈过了】 【???????】 “快爬进去。” 杨莹莹撑在窗台边皱眉催促。 “等会她就跟上来了。” 云飞朵飞快睁开眼,手脚并用的开始往房间里爬,完全不在意攀爬时被碎玻璃割破的手。 等到云飞朵彻底爬进去后,杨莹莹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往上爬的王小花,丝线以肉眼不可见地速度飞快向下一扯。 下一秒,王小花痛苦的惨叫声遍布周遭。 丝线狠狠勒在她的全身,勒出道道红痕,直到周围都浸出了灰绿色的尸水。 云飞朵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刚要回头就被杨莹莹呵止: “快去找他们?放心,我很快就来。” “好好好,那你小心点哈。” 云飞朵不住点头,瞬间溜了。 【啊这,朵朵动作这么快?!】 【不快咋整啊,留下拖后腿吗?云飞朵现在又不能动用技能】 【罢了,换我我跑的更快】 【开玩笑,留下来真得死啊,谁跑的不快啊】 但好景不长,丝线也只是短暂的阻止了一小会王小花的动作,她很快不在被痛的呆在原地,而是硬生生将血肉从丝线缝隙中挤出来,哀嚎着继续往上爬。 能看的出来,比起痛苦,王小花更想让云飞朵去死。 身后传来云飞朵的惊怒低吼声: “艹!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杨莹莹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而上,直接坐在窗户边强行勒停王小花的动作。 “把门砸了!” 杨莹莹冷声道。 银白丝线不断交叉穿过,每一次都会在王小花肿胀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没一会,整个院子里就遍布腐臭难闻的尸水味。 杨莹莹却连眉毛都动一下,冷静的处理每一次王小花爬上来的举动。 直到王小花再也不惧丝线带来的疼痛,她直接被丝线分裂成无数块肉块,粘稠堆在一起往窗台边涌去。 杨莹莹暗道不好,刚想回头催促一下云飞朵,她就察觉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下一秒,王小花带着哭腔的嗓音嘶哑而诡谲: “好……好痛……啊……为什……么……” 她那张身体部位全部颠倒粘在一起的脸,灰白色的液体顺着还能算得上是脸颊的两边往下流,像是怨鬼的悲鸣。 “你……为……什么……要帮……坏人……” 杨莹莹准备动手的动作一顿。 ———————— 云飞朵慌乱地砸着门,整个人汗如雨下,连手带脚的全都用上了。 “妈的,狗东西!等下绝对要弄死你!” 云飞朵现在恨方宏恨的直咬牙,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竟然真把门给撞开了。 她心中一喜,赶忙回头看向窗台边喊:“杨莹莹!可以走——” “杨莹莹!” 云飞朵愕然的看着被王小花拖下去的杨莹莹,想要回头却被后者制止。 杨莹莹半边身体耷在窗台边,她对着云飞朵冷声大喊: “快去!我不会有事!很快就来!”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杨莹莹的身体彻底被王小花拖下窗台。 云飞朵下意识转身的瞬间,甚至听到了什么东西吞咽食物的响动。 吞咽什么? 她不敢去想,只能抱着一腔怒气和悲意跑出门,红着眼拿起客厅里的凳子疯狂砸向方宏的房门。 “出来!妈的狗东西给老子出来啊?!!” 这样大的动静终于引出了旁边房间里的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曾楠楠,她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嘟囔道: “云飞朵你大半夜不睡觉噼里啪啦干什——”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满头满脸是血的云飞朵吓得都白了,目光在她拿着凳子的手上停住: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另一边的蒋史也出来了,他脾气爆,狠狠地摔上门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娘的,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 下一秒,他被一张瘸了腿的凳子砸向腰,痛的他嗷嗷大叫着跪在地上。 云飞朵红着眼望着两人,语气冰冷:“两个傻逼,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她冷笑一声,一脚踹开旁边的呼痛的蒋史,直接上前勒住曾楠楠的衣领: “赶紧想办法把方宏这个狗东西的门给我开了!不然我把你扔下去喂鬼!” 曾楠楠吓得直哆嗦,眼泪花花往外流还死鸭子嘴硬: “什么,什么鬼啊!你在说,说什么啊朵朵?我,我听不懂……” 云飞朵甩手给了她一巴掌,“都这个时候还想着骗我?是我蠢还是你蠢?” 曾楠楠被她一巴掌打的人都傻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咚咚咚! 楼梯被人踩响的声音让云飞朵瞬间想起什么,她猛的抬头看向急匆匆赶来的王叔,气沉丹田吼了一声: “王叔!你来的正好!快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云飞朵一把推开曾楠楠,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像是委屈到了极点,声音大到吓人: “他们要把我扔去当替死鬼!” 第180章 阿娘——幕后 云飞朵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何自云和田真两人对视一眼,谨慎的推开一楼的窗户,爬了进去。 田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脏有些闷闷的,他无声的揉了揉胸口,压下自己诡异地不安。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这么不安,难道是…… 还没等他想完,不远处的何自云就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快点,我们要早点下地下室。” 如果不在杨莹莹她们之前把王小辉的头送回去,就麻烦了。 归根究底,这个副本最终的任务还是王小辉的全尸,起码得保证任务的完整进度才能去考虑其他事。 田真晃了晃头,快步跟在何自云身后朝着不远处的杂物间走。 不会有事的。 田真闭了闭眼,呼出口浊气。 —————————— 洋房二楼。 周围所有的家具都一片混乱,被压碎的各类瓷器和杯子,以及不少缺胳膊断腿的椅子凳子,乱糟糟一片,令人头痛。 王叔站在楼梯边上,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过于震惊的表情。 云飞朵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中一凉,果然,王叔一开始就知道。 被砸的腰都直不起来的蒋史在曾楠楠的搀扶下站起身,脸上遍布冷汗。 他死死的盯着孤单一人的云飞朵,咬牙切齿:“妈的,你今天不死老子跟你姓!” 就在他想要动手时,曾楠楠一把抓住了他,慌乱摇头: “不行不行,她死了我怎么——”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曾楠楠的面容越发苍白。 蒋史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恐惧。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王叔的方向,像是想问什么又停住了。 表面疯癫实则一直注意他们动静的云飞朵心脏狂跳。 什么意思?蒋史为什么会下意识看向王叔?! 难道:…… 云飞朵大脑飞速运转,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脊骨瞬间发冷。 同一时间,方宏房门上的锁突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慢吞吞地打开了。 云飞朵刚才那一通乱砸还是起了作用。 但随着房门彻底打开,里面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人。 注视着房门的所有人怔在原地,只有云飞朵悄无声息想要往后跑。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她现在合理怀疑何自云骗了她和杨莹莹!!! 不对—— 云飞朵有些混乱的想起杨莹莹被王小花拖下楼说的最后一句话。 “快去!我不会有事!很快就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杨莹莹都被拖下去吃了,还留下这么一句话做什么?! 云飞朵从来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智商为何这么“低”。 但如果这样的话…… 云飞朵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被骗的只有她和田真了。 靠啊!!!! 曾楠楠呆呆的看着方宏空无一人的屋子,她不信邪的走到门边打开灯,依然没看见方宏的身影。 “方宏呢?” 曾楠楠回过头,脸色逐步变得扭曲,完全不复一开始甜美: “不是说好了让我先摆脱那两个女人的的吗?!他跑哪去了?!” 蒋史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咬了咬后槽牙,看向王叔: “王叔,这是怎么回事?方宏人去哪了?” 王叔站在楼梯边,这个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扯着嘴露出笑容: “他跑了啊,他已经摆脱怨鬼跑的老远老远了…… 【叮】 系统女音温柔的语调在此刻如同鬼魅。 【主播云飞朵副本《阿娘》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 ———————— “滋滋……滋。” 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起来,发出诡异的声响,昏暗地光线时强时弱,整片台阶被照的忽明忽暗。 “地下室下午的时候有灯吗?” 田真小声询问。 何自云摇了摇头,“没有。” 当时的地下室黑到他完全看不清路,连带着走路都是扶着墙往前走,才会碰到王小辉的无头尸…… 青年突然停下脚步,他抬头看着顶上不断闪烁的灯光,微微眯眼。 那在灯光全亮的地下台阶里,王小辉的无头尸还会继续出现吗? 田真心中直打摆子,他没忍住晃了晃手中的布袋,“喂!你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在哪吗?” 布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地下室后,布袋里的人头就不再说话了。 “啪。” 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地下室台阶里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何自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田真也警惕向前靠近青年,压着嗓子道:“我们现在去哪?” 面对田真的询问,何自云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扶上旁边的墙面: “扶着墙,慢慢的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猜错了什么。 那么问题出现在哪? 青年想到了一直存在感不强的王叔。 如果真的出现了问题,那就只有“王叔”了。 不过云飞朵那有杨莹莹,问题应该不大。 而现在—— 何自云眯着眼看向不远处闪着白光的方向,扶在墙面上的手微微痉挛。 如果王小辉向下午那样简单的出现的话,这个副本也就能结束了。 可惜的是,不可能。 青年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房门,微微叹了口气。 算了,把副本所有的故事探索完全,也是对处于故事其中的人一种尊重,虽然最后付出代价的很可能是自己的命。 思绪缓慢截止,何自云抬起手,缓慢握上房门上的把手。 身后的田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布袋,嗓子干涩到他喉咙都隐隐作痛。 突然,他愕然抬头,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 伴随着“嘎吱”一声响起,房门把手被何自云轻轻扭动。 地下室的房门被打开了。 灯光明亮,熟悉的“红色液体”水箱遍布周围,如有生命的缓慢移动,最终流淌在坐在房间最中心位置的女人身上。 女人背对着青年不知道在做什么,像是在进行着什么要紧的“实验”。 直到青年走近,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地、苍白的脸。 “何警官,你来了啊。” 第181章 阿娘——报应 是王丽。 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过的王丽。 灼热的白炽灯照在王丽的脸上,显得她皮肤越发苍白无色,是那种完全不健康的惨白。 她身后的桌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挣扎,发出窸窣地响声。 何自云站在门边,他伸手将房门合上,一步步朝着王丽走去。 “你是在等我吗?” 青年隐下心中的不安,语气自然。 王丽的眼睛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近乎发紫的唇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对啊,我在等您来呢。” 她扶着椅子站起身,像是嗅到了新鲜血液气味的的野兽,露出一个饱含疯狂的野兽: “所有人,所有所有为了私欲去害人的人,他们都得去死!” 随着王丽的动作,隐在她身后的“东西”全部暴露。 饶是何自云也不由瞳孔一颤。 那张桌子上,捆绑着一个被扒了上衣的男孩,男孩的眼睛被纯黑色的布条勒住,嘴巴被堵住,喉咙处被刀割了个小口,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潺潺流下,将男孩的肩膀和胸口染红。 何自云一眼认出桌上的男孩是本该在楼上和杨莹莹两人对峙的方宏。 按照副本的进度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摆脱了王丽两姐妹的纠缠才对,但现在,他像条被随意宰杀的狗一样被绑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那些从水箱里流出的“红色饮料”缓慢回到水箱中,只余下最中间站立的王丽。 这个在生前就已经疯了的女人浑身骨瘦如柴,她拿着一把刀走到桌子边,慢慢划破方宏的胸口,像是逗弄蚂蚁般残忍。 “我曾经读过书,” 伴随着利器割进肌肉里的“吱吱”声,方宏开始剧烈的扭动,喉咙伤口处的血液都流地更加迅速。 “阿爸和阿娘很疼我们三个,他们说不管男孩女孩都会一视同仁让我们去读书,但他们没有得到好运,他们接连都去世了。” 王丽的手灵活的扒开方宏被自己切开的皮肤层,双手用力一扒。 “噗嗤!” 鲜红的血像是喷泉般洒了王丽一脸。 血肉被活生生剥开的痛苦的让方宏爆发出了无比寻常的力气,他用力挣脱束缚自己右手的布条,拽开自己眼皮上的布条,还没来得及吐出嘴里的布团,余光就瞥到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方宏下意识回头看,正好看到举着斧头朝着自己砍了过来。 下一秒,他刚恢复自己的右手就被王丽拿着斧头用力砍断,从小胳膊到手掌,整根小臂掉落在地,发出“啪嗒”地一声。 方宏傻了,疼痛如潮水般从断口处蔓延全身,最后进入神经,痛的他像是一条苟延残缺的鱼在砧板上扭曲痉挛。 “我辍学了,努力赚钱让小花和小辉两人上学,我不希望他们重复我的人生,他们应该有更好的,更好的未来才对,” 王丽注视着桌面上颤抖无声的方宏,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泛着腥臭的血腥味。 “但这一切都被他们毁了……” “哐啷!” 这是斧头掉落在地的声音。 王丽扭过头,那张布满血液的脸扭曲中透着痛彻入骨的仇恨和悲伤。 “何警官,我本来很相信你们。” 何自云默然站在原地,他冷静的看着发狂的王丽,沉默不语。 自己能说什么呢? 他完全可以动用一切语言来附和王丽的悲惨经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来安慰蛊惑王丽。 但青年想到主城里如同生育机器的omega,又想到「贱民区」里那些苟延残喘的人类,亦或者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贵族alpha…… 什么叫做绝对的公平?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可能存在绝对的公平。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王丽是在死后才意识到了这点。 所以通天的怨气和人为的干扰造就了怨鬼们的产生。 【叮】 【主播何自云副本《阿娘》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五】 “但是为什么?” 王丽低着头喃喃自语,突然转过身再次看向桌面上的方宏,她瞳孔里的悲伤被怨恨压下,让她狠狠地掐住方宏的脖子,右手顺着对方被剥开的胸口硬生生掏了进去。 心脏被握住的那一刻,方宏的眼底逐渐冒出后悔和眼泪。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不应该——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被面前浑身浴血的怨鬼握在了手心。 被无边痛苦黑暗笼罩的最后一刻,方宏才看见那个还在对方手心里诡异跳动的东西是什么。 是他的心脏。 王丽看着手里的通红腥臭的心脏,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古怪喉音: “何警官你看,哪怕是这样黑心肠的人,心也是红的。” 她似哭非哭的望着何自云,眼神恍惚而尖锐: “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 走廊边。 王叔在蒋史和曾楠楠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云飞朵所居住的房间,突然伸手拉开了被关闭着的房门。 旁边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的云飞朵瞬间放弃。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能更糟了—— 下一秒,王小花的声音再度从屋内传来,连带着的还有曾楠楠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曾楠楠腿软的直接跪倒在地,连旁边的蒋史都被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 屋子里,臃肿恐怖的王小花拖着沉甸甸地身体慢吞吞转过身,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丝毫不见当初的明媚稚嫩,而是肿胀到令人恶心的皮肤组织。 和恐惧的曾楠楠两人不同,云飞朵的目光几乎瞬间被吸引过去,不断查看房间里各处能躲藏的角落。 杨莹莹呢?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站在房门边放出怨鬼的王叔的嗓音低哑,眼神暗沉: “这难道不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吗?” 王叔的手在房门上轻轻一扣,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堪称狰狞的笑容: “我记得有句话说的挺好,有因有果,天道轮回。” 他看着房间里的怨鬼,眼神是比怨鬼更恐怖的仇恨: “也该轮到你们了。” 第182章 阿娘——逃不掉 洋房内的气氛诡异到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只有缓慢回过神来的蒋史倏地弯腰拉起瘫在地上的曾楠楠,忍着腰间的疼痛吼道: “你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曾楠楠被吼的身体一抖,赶紧握上蒋史递过来的手,借着对方的力气费劲的站起身,往楼下跑。 独自被留下的云飞朵:“……” 她没有犹豫,拔腿就想跑,却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拉住了。 云飞朵倒吸一口凉气,反手就想把身后的人甩出去:“?!” “别动。” 身后传来杨莹莹略显虚弱的嗓音。 云飞朵一惊,用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腕,才勉强没有将身后的杨莹莹甩出去,顺势转身: “杨莹莹?!你没事吧?!” 她说着眼睛又红了,语气有些弱:“我,我以为你被吃了——” 【哈哈哈,神踏马被吃了】 【朵朵被吓得不轻啊,我很少看见她哭】 【emm,怎么说呢,稍微有点道德的,在明知道对方是因为自己差点死了的话,都会感到恐惧的和愧疚的】 【那你高看「神迹」里的主播了,像云飞朵她们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哦,大部分还是都像李兆他们那样的】 【李兆?李兆是哪个来着?】 【……】 【哦想起来了,被omega嘎掉的那个alpha是吧】 【他死的有点惨哦,连个全尸都没有,啧啧啧】 【所以这也是另一个方面的报应吗?】 【……有可能吧】 杨莹莹沉默了下:“……” 她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没有回应云飞朵,反而看向不远处房门边的王叔,突然道: “是你吧。” 杨莹莹笃定道:“让王丽她们在网络上寻找类似于道士这种职业的人,是你。” 当时她就觉得很奇怪,王丽她们怎么会想到在网上找奇人异士来帮忙找王小辉的头颅。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更别说在村民口中,王丽他们家甚至连个能帮忙的亲戚都没有。 那她们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旁门左道的办法的? 面对杨莹莹的询问,王叔表情不变,他笑呵呵的看着两人,答非所问: “你们为什么不跑?不怕被小花全部吃了吗?” 云飞朵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望向旁边的杨莹莹。 杨莹莹并没被他这句和威胁没什么区别的话吓到,反而侧头看向云飞朵,低声道: “看看你的手。” 云飞朵愣了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眼神倏地凝在原地。 她本来乌到散发出浓重黑气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原样,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自己在攀爬窗台时留下的割伤。 云飞朵震惊:“怎,怎么回事?” 杨莹莹坦然道:“正主已经死了,你一个替死鬼身上的诅咒自然自动消散。” 她说完看向王叔,眯了眯眼:“王叔,您说对吗?” 王叔静静地站在原地,露出了一个诡异地笑容:“你很聪明,但一切都晚了。” 【啊?什么意思?我看不懂哎】 【emm,是说怨鬼已经放出来了,所有人都得死?】 【我总觉得王叔话里有话,他好像自己也没准备要活着】 【啊这,大家同归于尽的意思吗?】 【有可能】 出乎意外的是,杨莹莹也笑了。 她弹了弹身上沾染到的灰尘,语气平静:“那就等等看吧。” 到底是大家一起死,还是获得自由。 旁边的云飞朵脑袋跟被浆糊糊住一样什么都听不懂,揉着手跑到房门边探头往里看。 王小花不见了。 云飞朵站在原地呆了几秒,突然想到刚才拼命往下跑的曾楠楠和蒋史。 云飞朵:“……” 对啊,方宏死了她解脱了,那不就只剩下曾楠楠和蒋史了? 王小花是去追他两了吧? 想到这两人也不是啥好东西,云飞朵啧了一声,慢悠悠地走回杨莹莹旁边。 管他们呢,反正又不是她死。 —————— 蒋史拽着曾楠楠疯狂往下跑,结果没注意直接崴了脚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连带着曾楠楠都被力道带着滚了好几个台阶。 “蒋史!” 曾楠楠捂着头护着身体,没忍住想骂人,随即又恐惧的想到王小花,瞬间失声。 被喊的蒋史狼狈起身,唾了口血水:“靠!那玩意是不是被那些人推下去的王小花?” 曾楠楠疯狂摇头起身,“我,我不知,不知道啊,又不是我们推的,她来找我们干什么啊……” 这句话是真话,还真不是他们亲手做的,他们只不过在幕后推了一把而已,毕竟这个世界,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人了。 蒋史表情阴郁,顺着楼梯艰难起身往门口跑: “妈的,见到方宏,老子非揍死他不可!” 这一次,曾楠楠没在替方宏说话。 她现在的恨意不比蒋史少。 明明是方宏自己说的让她第一个摆脱王小花她和鬼魂,结果竟然偷偷改成自己? 现在更是偷偷跑了,把她留在这鬼地方! 曾楠楠恨他恨的咬牙切齿。 她一瘸一拐跟在蒋史身后,喃喃道:“我也要,我也要杀了他!” 方宏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两个人,总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个人弄死—— 蒋史快速打开门,回头刚要拉上曾楠楠的手,就对上对方瞪大黑色的瞳仁,吓了一跳。 蒋史皱了皱眉,“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曾楠楠那只刚碰到的手就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 下一秒,蒋史跌在一团软绵绵腐臭的肉团里,鼻尖传来的粘腻湿润感让他惊愕抬头,正好对上王小花那张滴着尸水的脸。 王小花看着他笑,脸上肥硕的肉块一抖一抖的,像是小女该天真无邪的甜笑: “哥哥~” 她道:“你要到哪去啊?” “噗嗤!” 肉体被穿透的声音在夜里分外清晰。 蒋史没了声息,他的视线定格在曾楠楠慌乱逃离的背影,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逃,不掉的。” 都逃不掉。 他们每个人,都逃不掉。 不管是你,还是方宏。 第183章 阿娘——过往 “卧槽?!我踏马撞到人了!” “怎么办?” 少年额头冒汗,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哆嗦。 “没事的,这种乡下地方死个人很正常。” 后座的少年翻着书,懒洋洋道。 “找个地方把他尸体扔了就行了。” 旁边的女孩跟着笑: “对呀蒋史,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老,老子才不害怕呢!” 少年忍着恐惧吼。 “那就再撞回去吧。” 看书的少年抬起头,一双眼睛冷漠而恶劣。 “哪怕被查出来,我们也是未成年,不会有事的。” 哗—— 暴雨倾盆而下,掩盖罪恶。 ———————— 地下室。 何自云依旧站在门边,保持住自己随时可以逃离的距离,才缓缓开口: “王小姐,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副本内收集到的线索在脑内缠绕结合,缓慢捋出一条条细直的长线,青年的大脑一片清明。 他的视线从王丽身上移到躺在桌面上死亡的方宏伤口处,淡淡道: “如果我没猜错,害的你们姐弟天人永隔的那些人,应该全都死了吧。” 王丽脸上的表情不变,她反问道: “他们不该死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王丽瞳孔变得通红,似乎有血色在其中集结: “就因为钱,他们为了逼迫我同意撤诉,没日没夜的来我家威胁打骂,甚至,甚至在某天我不在的时候,硬生生将我的妹妹打死扔进河里——” 血泪顺着王丽的脸颊滑落,嗓音凄厉到泣血: “你说,我的弟弟,我的妹妹,我最后的家人,一个都不在了,他们都死了,我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何自云看着她突然道::“所以王叔是怎么帮你的?” “怎么帮我?” 王丽喃喃自语,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低:“我让他杀了我,他不肯,那我就只好自杀了。” 自杀? 王丽竟然是自杀的?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不动声色地向后移动,语调不变:“自杀?为什么要自杀?” “你不想报仇了吗?” “报仇?”王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着嘴冷笑,反问青年: “我活着能报什么仇?” 【嗯,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对啊,活着能报什么仇啊,只会在添上一条命而已】 【感觉好恐怖,王丽现在说的话比我看到鬼时还觉得恐怖】 【楼上你仔细想想,没有人哪来的鬼?归根究底的话,鬼都是人变成的……】 【我靠!我更害怕了】 【啧啧啧,但这是在「神迹」,所以王丽她们死了后还能有报仇的机会,但你们好好想想,如果主城里出现这种事呢?】 【停停停,这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吗?】 【小心被人抓走哦】 【管他呢,那群人权利再大也管不了直播间的事,我就说了,反正他们也不能找到我】 【强,楼上你心理素质真的强,换我啥都不敢说】 【我胆小,我还是害怕会被发现】 【加一】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无奈点头:“这倒是真的。” 一个孤女想和有钱人对抗,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存在,在某个程度上来说,王丽竟然只剩下死亡这个选项了。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王丽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死后会变成怨鬼的? 绝对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忽略了。 繁复的线索和疑问聚在一起,让何自云的头隐隐作痛痛。 这还是第一次,主线任务进度达到九十多还有疑惑没有解开的副本。 就在这时,本来站在不远处的王丽鬼魅般靠近桌面上方宏的尸体,发出笑声: “太恶心了。” 王丽轻声道,眼底闪着疯狂的眸色:“都会死的,方宏会死,曾楠楠会死,蒋史也会死——” 她话语一顿,侧头看向门边站立的青年,轻声呢喃: “何警官,你也会死。” “嘎吱。” 房门被拉响的声音在房间内格外清晰。 王丽的面容有片刻的凝滞,她死死的盯着何自云身后被拉开的房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不在发出声音。 何自云对着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语调一如往常的温和无害: “虽然王小姐你确实很可怜也很孤单,但陪葬这种事,还是需要和你有共同需要的人来做。” 青年微微歪头,眼底是真挚的笑容和祝福:“我觉得王叔不错,就看王小姐舍不舍得了。” 他不是傻子,王丽既然跟他在这唠唠叨叨聊了不少关于从前的事,自然是只有一个可能。 她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出去。 那就没办法了。 何自云将房门彻底拉开,露出门外满头大汗扛着一具尸体的田真。 田真的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喘着粗气,面容通红的扯着喉咙喊: “尸体挖出来了挖出来了!” “现在怎么办?!” 像是被青年的话语激怒,那些本来安静悬浮在水箱看的“红水”冲破桎梏,像是一条条灵活蠕动的红蛇朝着房门边涌来。 田真看的头皮发麻,恨不得直接身后把屋里头的把青年直接拖出去。 偏偏何自云还朝他伸出手,“把尸体给我。” 田真赶紧把王小辉的尸体递给他,连带着吐槽: “我怎么试都没用,他根本不理我……” 最后只能扛着尸体拎着头赶过来。 何自云没表现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接过王小辉的尸体转过身,将后者的尸体摆在自己面前。 那些来势汹汹的“红水”倏地止在原地。 不远处的王丽怔在原地,她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嘴巴缓慢发抖。 “小,小辉?” 她一边喊一边往前跑,血色的泪滴落在地。 “是你吗?” 暂时止住“红水”后,何自云伸手示意田真把布袋递给自己。 田真照办。 等到何自云将王小辉的头从布袋里掏出来时,王丽正好走到对面,她的视线在地上的无头尸上停了几秒,又停在那颗人头上。 “你们,你们把王小辉的头——” 何自云佯装不好意思的打断她的话: “没办法,王小辉托梦给我让我帮忙,王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184章 阿娘——自杀 王丽盯着他,竟然没有反驳,反而跪坐在地上,小心又轻柔地揽上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说: “把头给我,我放你们走。” 何自云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王丽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你想做什么?” 何自云叹了口气:“王小姐,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 青年指了指女人身后上方交叉扭曲在一起的“红水”,意有所指道: “你身后这些东西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王丽没有犹豫,她直接抬起头,那双血泪浸满的瞳仁在短暂的时间里快速转化出正常,连带着那些“红水”也缓慢回到了水箱中。 “可以了吗?” 王丽说。 “当然。” 何自云慢吞吞从布袋里拿出王小辉的人头,忍着不适将人头整个握在手中。 “不过为了表示尊重,我还是帮你把小辉同学的头安回去吧。” 说完他也没等王丽拒绝,眼疾手快的将王小辉的头放到那具无头尸体上,迅速后退。 同一时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王小辉动了动,他缓慢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姐姐,瞬间怔在原地。 “阿,阿姐?” 王小辉低声呢喃,连带着眼圈都红了一大块。 王丽闭了闭眼,伸手抱住面前“失而复得”的弟弟,嗓音哽咽: “回来,回来就好,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骨肉至亲复归的满足让怨鬼忘却了房间内的活人,她抱着自己的弟弟,瞳仁再度变成血红。 等到她回过神时,地下室里早已不见何自云两人的身影。 王丽看着空荡荡的房门,眼神复杂,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扶住弟弟的脑袋,嗓音温柔: “别怕小辉。” “我们去找小花,还有一个人我想要介绍给你认识——” 女人的脸上绽放出灿烂柔顺的笑容,她一如从前那样温和: “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了。” ———————— 地下室。 何自云两人奔跑在台阶上,气喘吁吁。 田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只觉得自己今天冒的汗都快把人熏臭了,还不忘询问何自云: “我们不是,不是完成了吗?系统怎么还没播报?” 青年扶上台阶上方的边沿,没有回头: “还有点缓和时间,还有,你觉得我们真的都完成了吗?” 田真懵了:“没完成吗?不就是把王小辉送回家?” 她们都一家团圆了为什么还没完成? 从地下室走出来后,洋房的一楼看起来非常平静,并没有任何危险。 二楼却有些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行走时发出的粘腻水声,潮乎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诡异。 何自云抬起头看了眼楼梯上方的二楼,鼻尖弥漫着的淡淡血腥气让他有些恍惚,但他依旧没有要上去看看的意思。 剧情进行到这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了,他现在只有一个疑点,而这个疑点,需要他亲自去询问。 青年一把拽住想要往楼上跑的田真,摇了摇头:“别去,我们先出去。” 田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又冒出杨莹莹一开始说过的话。 他沉默的不在继续说话,跟在青年的身后往外走。 出乎意料的是,洋房一楼大门并没锁。 何自云猜测到什么,没有犹豫直接拉开大门。 “吱呀。” 大门打开后,映入两人眼底的是门上大片大片的血液,它们溅射在纯白的大门上,像是在警醒着什么,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田真瞳孔一怔,“这是,” 何自云言简意赅的走出洋房:“应该是另外两个凶手的血。” 田真:“……”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看着这些血自己心底直发慌,赶紧跟在青年身后往外跑。 就在两人踏出洋房的最后一秒,身后的洋房二楼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牙齿咀嚼声,像是刚才发出声音的女人被什么东西正在嚼碎。 田真听的心脏疯狂乱跳,脊背上都渗出细细密密的热汗,忍不住开口:“那,那我们现在去哪?” 说完他就被自己蠢到了,还能去哪?肯定去墓碑那啊! 果然,何自云甚至没瞥他一眼,只是道:“你先去那,云飞朵她们应该已经到了。” 田真点头,却忽然察觉到青年话中的漏洞,犹豫道:“那你呢?” 你不去吗? 何自云看着他,眸色亮的惊人:“我去找一个人。” —————————— 等到田真茫然的走到离墓碑不远的地方时,果然看见了两个人影。 他拍了拍头,赶紧跑了过去。 已经在墓碑胖等了有一会的云飞朵和杨莹莹看见他时目露惊喜。 杨莹莹赶紧上前迎人,上下扫视田真全身:“受伤了吗?” 田真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挖墙有点累。” 杨莹莹一笑:“那没事,就当锻炼了。” 云飞朵左看右看没看到何自云,皱眉说:“咦?何自云哪去了?他没跟你一起吗?” 田真挠了挠头,老实道:“他说他要去找个人。” 云飞朵:“……?找人?找什么人?” 田真:“不知道。” 唯一猜出来些什么的杨莹莹没说话,她看着不远处的洋房,似乎想到什么,轻叹了口气。 云飞朵:“唉,你不知道,这个副本老be了,那个王叔突然在我们面前自杀了,给我两吓了一跳。” 田真震惊脸,疑惑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云飞朵想了想,道:“我怀疑是人和鬼不能在一起吧,我猜他可能真的很喜欢王丽吧……” ———————————— 夜风寒凉,呼吸间透着冰凉透骨的凄冷感,昏暗的路灯照射在路边,树影婆娑如鬼影。 何自云走在小道上,他一路看着周遭的乡村夜景,姿态闲适。 直到道路的尽头出现一连幢矮小的房屋。 青年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昏黄路灯照射下,倚靠在门边的男人眯起金瞳,望向青年的瞳仁流沙闪烁。 第185章 阿娘——蓄意 不知从何时,似有似无的黑雾逐渐将周围层层包裹,云层中、树枝上、地面表层……所有的一切,都被裹在一片黑雾中,像是野兽在圈禁猎物…… 何自云在距离男人大概五步左右的位置停下。 他用那双无害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露出灿烂的微笑,声线柔软: “您出现了。” 青年没有疑惑,而是肯定。 靠在门边的邪神看着他,面容苍白俊美,透着股不属于人类的冰冷。 祂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有些疑惑:“这个距离,你不应该看得见才对。” 夜晚中,哪怕陆无的意识接近于无,整个瞳孔被金色缠绕,却也不至于能让人看的分明。 【啊?啊?啊?啊?什么什么?我是眼瞎了吗?】 【不是不是,陆老师不是黑皮眼镜斯文败类纯情版本吗?怎么突然变冷白皮了哈哈哈哈】 【why?你们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啊?】 【话说回来,我现在开始有些好奇了,怎么感觉老婆每次遇见的npc都有点像的哎!】 【副本嘛,总得让人家npc串着打打工吧?】 【……这也可以?】 弹幕胡扯一大通,屏幕上的主角一概不知。 面对邪神的询问,青年轻笑出声: “不需要靠近,您和他们,本来就不太一样。” 随着副本时间的增加,何自云能发觉到每个“祂”的分身都在逐步拥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和哀乐,除了过于单纯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缺点。 不过毕竟是神灵级别的邪神,何自云还是能感觉到“祂”和“分身”之间的差距。 更冰冷,更默然,如果说“分身们”对于他的情感已经在属于恋人范畴之内,那么“祂”对自己的兴趣,应该也就比平常人高上一半左右的程度。 只有高于一半啊…… 何自云胸口微跳,丝丝缕缕的烦躁和不舒服像是虫类在啃噬自己的心脏,酸麻麻的让人不适。 邪神的好奇更甚,和其他人不同,他能够闻到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花香,是带刺的藤蔓荆棘缠绕的浓烈玫瑰香。 足够蛊惑住人心的烈香。 邪神鼻尖微动,他抬起脚不紧不慢地向前迈出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何自云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祂”,不发一语,面容带笑。 直到对方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恰巧将自己笼于其中。 “你在思考什么?” 邪神低下头看着青年的脸,苍白到非人的面容平静而好奇: “我感受到了你在烦躁,以及担忧。” 祂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似乎还和我有关。” 何自云:“……” 他带笑的面容片片破裂,又很快恢复。 青年缓慢抬眸,那双近乎透明的瞳仁幽深而冷淡:“邪神大人,您好像不应该随意偷看别人的想法。” 察觉到青年话中的不悦,邪神识趣的不在探视,反而干脆利落的道歉: “抱歉,习惯了。” 何自云:“……” 这个回答他还真没想到。 毕竟邪神和其他“分身”完全不同,何自云到现在还能记起自己第一次和“祂”见面的场景。 他被发情期折磨的像是一滩烂泥,而对方却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连带着露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是透着对低位者的审视和好奇。 就和人类看到蚂蚁行动时偶尔停下的瞩目差不了多少。 何自云可以肯定,对方一开始绝对是没把自己看的多重,说不定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随意伸手救了一只濒临死亡的“流浪狗”而已。 这样的猜测令人更加烦躁了。 何自云牙根微咬,侧过头躲避邪神继续探过来的视线,“您有记忆吗?” 祂会有那些关于三个副本内发生的记忆…… 邪神顿了顿,他看着青年的头顶,目光逐渐被吸引到对方的下巴处,再往上,是青年在月色下泛着粉意的唇。 形状优美喉结微微滚动,邪神第一次有了口干舌燥的不适感,连带着眸色都转变成更浓重的金沙。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欲/望吗? 祂垂眸盯着青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想让我记起什么?” 可惜的是何自云此刻并没抬头的意思,也就错过了“祂”此刻的变化。 邪神的话并不是青年预期中的答案,他微不可见的隐下胸口的沉闷,垂眸浅笑: “当然,如果您能记得当然最好。” “不过我想,哪怕现在您没有记忆——” 何自云微笑舔唇,将后者染上一层水意: “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一定会记起和我相处的点点滴滴。” 哪怕作为人类,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记忆不管,更别说神了不是吗? 何自云自认为自己和“分身”之间的关系不错,虽然他确实会偶尔、不经意的利用一点点对方的身份来便利自己的行动。 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青年的回答好像触及到了邪神的盲区,祂茫然的停顿了好几秒,等到回过神时,祂已经掐着青年的下巴将对方的脸硬生生抬了起来。 冷白的脸,纤细的脖颈,浓密纤长的眼睫下是闪着冷淡笑意的浅色双眼,墨色发丝下隐约露出的白皙耳垂…… 和青年精致到泛着脆弱的脸不同,他的眼睛虽在笑,却透着一股锋利到能伤人的危险感。 砰。 砰砰。 砰砰砰! 邪神看着对方的脸,仿佛听到自己许久未动的心脏跳动声,近乎刺耳。 被掐住下巴的何自云一动不动,他微微眯眼,仿佛露出致命位置的人不是自己。 “邪神大人这是,记起来了?” 青年语气柔软微粘,带着不经意间残留的引诱小勾子,唇瓣微翕: “昨晚,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您的分身可——” 他的话止于神灵的俯身。 冰冷的喘息扑面而来,堵住了青年刻意的勾引。 唇舌交缠之间,邪神那副看似无害的人类皮囊下,一丝非人的,危险的,充满疯狂和侵略的压迫感缓慢地泄露出来。 就像是周围不知何时缠绕上青年全身的黑雾。 第186章 阿娘(完) 黑雾弥漫间,邪神以绝对占有的姿势将面前的青年揽入怀中,嗓音喑哑,状似陈述事实: “当然,我的信徒。” “我一直记得。” 何自云眸色幽深,奖励似的揽上邪神的脖颈,微微眯眼。 他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亦或者——人。 当然,只要他自己愿意对方是不是人也无所谓。 “我的荣幸。” 夜色下,何自云的唇越发红润,他懒洋洋的将下巴磕在了邪神的肩窝上,蹭了蹭说: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王丽她们会变成怨鬼吗?” 虽然有了大概的猜测方向,何自云却更想听到“罪魁祸首”亲自开口。 嗯,怎么说呢? 他只是喜欢这种感觉罢了。 喜欢那种,对方无条件应合自己的感觉。 本该蛊惑人类的邪神叹了口气,他微微低头,感受到对方柔软的黑发蹭过自己的下巴,带来一些痒意。 祂承认自己被一个人蛊惑了。 甚至甘之如饴。 下一秒,邪神低头碰上怀中青年的额头,彼此呼吸缠绕间轻声呢喃: “当然。” 他完全不在意青年称呼自己从“您”变成了“你”。 下一秒,黑雾越发浓稠,将青年和邪神全部笼罩,远远望去,像是两个密不可分的人影依偎在一起不愿分开。 何自云靠在邪神的肩膀处,旁观了一场“复仇记录”: 在王小辉死后,想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的王丽跑遍了城里所有能报警的地方,最后却被告知没有证据。 她疯狂、绝望到最后的心如死灰打算带着妹妹离开村子去城里生活,却在一次出去工作时旁听到了关于弟弟死亡的真正原因。 有两个刚从警局出来的警察路过扫地的她旁边,讨论着关于一个男孩被三个未成年富二代驾车撞死的事。 那个被撞死的男孩,姓王,听说只剩下一个头了。 王丽上前扯住两人质问,却被两个男警察当做疯子狠狠推倒在地。 得知真相的王丽崩溃的辞职,带着妹妹王小花辗转在城里的警察局,希望能获得帮助。 现实非常残酷的打破了她们的希望。 所有人都被收买了。 从那以后,王丽和王小花没日没夜的被人不同的人上门恐吓,他们用十万企图封住两姐妹的嘴,却被王丽恶狠狠的痛骂。 但很快,在王丽一次外出回来时,发现妹妹王小花不见了。 弟弟死亡给予她巨大的痛苦还没度过,她就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找到了妹妹淹死在河底的尸体。 王丽疯了。 疯癫割腕自杀弥留时,她看到了蔓延在村庄上方的的黑雾。 黑雾所有神志的聚集成一个人影,询问她是否有愿望需要完成。 已经死去的王丽跪在地上,提出了复仇。 黑雾,也就是偶尔获得“分身”主意识的邪神应允了。 在邪神的应允下,王丽和村里曾经追求过自己的王叔搭上线,后者打入了三个凶手的家中,做了几人的司机。 而王丽,她在无穷尽的痛苦深渊中选择了献祭鲜血来复仇。 她躲在洋房地下室里,在每个深夜接过王叔替她抓到的帮凶,将他们剥皮抽筋,放干鲜血流入水箱…… 何自云静静地看着“纪录片”结束,长而缓的叹息一声: “你的「分身」知道这件事吗?” 怪不得,怪不得半夜时分王小花会敲响陆无的房门,怪不得王丽在见到陆无会表现的异常惶恐。 一切都有迹可循。 副本记得人类之所以会异化的原因,全在面前这个邪神的身上。 邪神抵着青年的额头微微摇头:“他不知道。” 作为主体,祂的每个「分身」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在祂醒来后都会记起,但是「分身」不行。 他们是神创造出来了解世界的「容器」,却也是神的一部分。 许是何自云的表情有些不对,邪神觉得胸口有些不舒服,他揽着青年的手微微收紧,连带着语气都有些起伏: “你很在意他吗?” 刚捋清关系链的何自云:“……” 他哑然失笑,突然起了点恶劣的心思。 青年的嗓音温和带笑,淡红色的唇开合,隐隐露出内里的洁白牙齿,“如果我说是呢?” 邪神一直无机制的表情一滞,就在祂想要说什么时,怀中突然一空。 本该在他怀里的青年开始虚化,仿佛月华散去,破成散乱的碎光,消散在黑雾缠绕中。 邪神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耳边似乎还犹存青年消失前的挑衅声。 祂突然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嘴角,短发骤然生长,逐步蔓延到腰步,转变成一片令人经验的猩红长发。 “没关系。” 邪神眸中的金光更盛,惨白冰冷的手指抚上似乎残留着暖意的艳红唇瓣,祂抬头看向虚无的半空,低低笑了一声: “留给我们的时间,还长的很。” 【叮】 【主播何自云解开副本《阿娘》真相】 【副本主线任务:「王小辉的下落」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本次副本主播存活人数:4\/4】 系统总结:【长姐为母,人类死亡之前柔软温善,死亡后坠入深渊沦为怨鬼。 贫困与之生活,是苦难中的过程,富贵之于生活,乃人生中的警醒。 借助漏洞之人死于怨鬼,怨鬼产生于绝望,天道轮回,因果必反……】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进入副本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阿娘》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副本《阿娘》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8……】 视线弥留最后之际,何自云望着站在原地仿佛看见自己的金瞳邪神,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他还是起了哪怕对方能看到自己的幻想。 青年微笑着回应: “当然,我们还会见的。” 第187章 交谈 主城暮色将近,白茫茫的云层聚集在一起,团成各种形状,奇特又自然。 好消息是热度降下去了。 “哎?那个不能喝了啊!” 方冉一把抢过一个小孩正往嘴里塞的塑料瓶,轻轻的弹了下对方的额头。 “假如里面不是喝的怎么办?” 说着方冉笑着摸了摸小孩的肚子,恐吓道:“到时候肚子痛痛,你就得哭鼻子了。” 小孩被吓得脸都白了,哭着喊着往家里跑,没一会就不见人影。 办完事的杨静淑注意到这一幕,唇角微扬:“你好像很喜欢小孩。” 方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怕他把那个水喝了等下肚子疼而已……”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杨静淑安安静静的听完后笑了下:“挺好,不然他确实个可能会哭。” 毕竟这种不知道被谁喝过扔到地上的瓶子里,谁知道里面残余的水有没有问题。 方冉有些懊恼,小声嘟囔说:“我本来想给他重新买一瓶的,没想到他被吓得直接跑了。” 杨静淑侧头看向她,“为什么?” 方冉顿了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慢吞吞站起身,语气平静: “怎么说呢?静姐你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自小是在「贱民区」长大的吧?” 暮色的晚风微凉,轻拂过女人颊边的碎发,短暂的迷了眼。 方冉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街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眼皮说: “我的母亲也是个beta,她命不好,我也是她被人强迫时才怀上的,但她很温柔,一直对我非常好。” 她说到这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有一天我也捡到了一瓶还剩下一半的饮料,我很高兴的喝了一口,然后发现它是甜的。” 方冉笑着侧头:“静姐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六岁,但从来没有喝过任何饮料,我一直以为所有人水都是没有味道的。” 杨静淑沉默的看着她,“然后呢?” 方冉耸了耸肩:“然后我觉得很好喝就给它带回去准备留给我妈喝,结果我妈还没到家,我肚子就痛的快炸了。” 女人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童年一样,杨静淑听着,却从心底泛出一丝丝奇怪的情愫。 她紧抿着唇,压住自己不由自主冒出来的不安和担忧。 方冉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她继续说道:“然后我妈回来后吓得半死,硬生生把我抱到医院去看医生,交了三百块的医药费又给我带回来了。” “哎静姐,你知道这三百块我妈要赚多久吗?” 方冉对着杨静淑比了个八的手势。 杨静淑沉默几秒,不确定道:“八个小时?” 方冉怔在原地,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随后却只是随意的揩了下眼角的水渍,语气像风那样轻飘飘的: “是八天。” “我的妈妈需要每天在饭馆里工作上十几个小时,干满八天,才能有三百块的薪资。” 方冉看着夜幕降临时升起的月亮,好像回到了幼时:“她好累啊。” 好累啊。 记忆中的母亲就是这样,明明每天的工作压垮了她的脊背,繁忙的琐事更是将她所有的时间禁锢,她还是每天会笑眯眯的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苦难都会过去的,我们的冉冉啊,将来一定会过的非常非常幸福。 但可惜的是,现在的方冉的二十六岁,她还是过的不幸福。 不同的是,六岁的方冉还有爱她的母亲,二十六岁的方冉身边却连一个爱她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她怎么才能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呢? 方冉注视着夜空中的月亮,冰冷而狰狞的瞳光逐渐冒出,取代平静—— “起风了。” 肩膀上骤然被温暖的披风盖住,仿若冰凉的心脏被温热手掌覆盖,暖意惊人。 杨静淑动作轻柔地将自己的披风系带系好,顺便拍了拍旁边的皱褶。 “方冉,我们该回去了。” 杨静淑的语气和她的人一样冷淡:“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你的母亲很伟大,她孕育你,养大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你不该自哀自叹,你很聪明——” 杨静淑顿了顿,避开方冉望过来的视线,不自然咳嗽了一声。 “也很漂亮。” 方冉怔愣的看着她,好几秒后才眨了眨眼,眼睫弯弯,没忍住笑出了声: “静姐,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说我长的漂亮的人。” 杨静淑面容严肃: “没有,很漂亮。” 方冉哦了一声,心情明显好多了。 注意着她的杨静淑松了口气,她不自然的伸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勒的领子。 笑起来的方冉总算看起来没有那么悲伤了 但—— 杨静淑想到自己调查到关于方冉母亲死亡的原因,停在领子上的手顿了顿。 所以,方冉知道吗? 像是察觉到杨静淑的视线,方冉有些好奇的抬头,眼眸微眯:“静姐?” 杨静淑回过神,掩饰的摇了摇头:“没事,我看看我刚才系的带子系没系紧。” 方冉低头看了下,“系紧了啊。” “……那就好。” 两人走远后,「贱民区」外围走进一男一女,两人步伐有些疲惫,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同一时间,已经走远的杨静淑心有所感的回头,正好看到两个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的背影。 —————————— “嘎吱。” “欢迎观临。” 老旧的门铃欢迎声响起,缩在收银台后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望向推门而入的一男一女。 “哟,又活着回来了?” 中年男人一边调侃一边从身后的货架上掏出两袋面包扔向走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田真牢牢接过中年男人扔过来的面包,翻了个白眼: “李智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又活着回来了?” 杨莹莹拍了下田真的后背,“注意措辞,叫李叔。” 名叫李智的中年男人瞬间一乐,朝着田真挤眉弄眼:“听到没,叫李叔!” 田真:“……” 算了算了,他懒得和老男人计较。 第188章 阿娘——暗涌 “生意好吗?” 杨莹莹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水,啪嗒一声关上冰箱门。 李智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了个扇子慢悠悠晃荡: “有什么好不好的,「贱民区」的人有几个能舍得买这些零食之类的东西?” 李智:“他们也就只能买买饼干和面包之类的东西。” 杨莹莹笑了下:“那也可以了,您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才来「贱民区」开店的不是吗?” 李智不置可否。 杨莹莹两人也没多待,买了些零食和蔬菜就打算结账走人。 直到两人都快走到门边时,田真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身后却传来李智的声音。 李智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似是提醒两人亦或者是其他什么: “莹莹,主城应该是要乱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我劝你们一句,如果不想搅进这滩浑水里,最好还是不要和omega交往太近。” “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杨莹莹和田真这次的直播李智看了,其中的omega主播何自云表现过于突出,他完全能猜到现在主城「贵族圈」里某些人的打算。 更别说最近主城中明里暗里的涌动,暗中已经有人开始组织联盟对抗「贵族」圈养omega这种行为了。 而何自云作为唯一一个进入「神迹」的omega,可想而知他现在已经被两方势力全部盯上了。 田真愣了下,他想说什么被杨莹莹抬手制止。 杨莹莹没回头,“我和田真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不会参与进去。” 她顿了下,继续道:“谢谢您的提醒。” 说完,她拉着田真推开大门。 “谢谢光临。” 门铃声再一次响起,随着两人的远去逐渐消失。 李智坐在椅子里,他低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根烟,慢吞吞地点上火含进嘴里抽了一口。 烟雾弥漫间,他好像透过雾气看到了过往种种回忆,一瞬间有些恍惚迷离。 二十多年前的事,又要再重新起来一次吗? 李智闭了闭眼,就在他打算今天早点关门时,门铃再一次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伴随门铃响起的还有高跟鞋落地发出的清脆“哒哒”声。 来人穿着合身的红色旗袍,裙摆如同花瓣褶皱层层叠开,如同盛开的牡丹,萦绕着花香。 “李哥。” 女人笑靥如花,肤白如玉:“我找你好久了。” 她侧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吴侬软语:“原来你真的开了个店铺啊,倒是和从前说的话一样。” 李智倏地睁开眼,他愕然抬头望向走进来的女人,瞳孔一震,连带着语气都颤抖起来: “你,你是小魅?!” 秦魅捂着嘴笑了下,走到收银台旁边的坐下,“对啊,李哥看起来很震惊呢?” 李智急忙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眼神复杂的看向对面的女人,没在意被烫的生疼的指腹,说: “当年你不是被关到omega培育中心了吗?怎么——” 秦魅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当然是嫁人啦,不然怎么能从培育中心里出来呢?” 李智心脏一颤:“小魅,我,我——” 嫁人后的omega生活如何,应该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清楚了。 秦魅却不在意的弹了下收银台上的招财猫,笑道:“没事呀,我现在过的也很好呢。” “丈夫生病死后,我可没往外报呢。” 李智惊愕的,他忽然想到最近主城内发生的事,灵光一闪,嘴唇骤然蠕动了下: “最近主城里的事,是你……” 秦魅没隐瞒的意思,干脆利落承认:“对啊,是我。” “怎么了?” 秦魅的指尖一一划过面前的东西,语气平静:“我只不过在做我们二十多年前没做完的事而已。” “李哥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 空气死寂一片,连带着屋内只剩下李智的极速喘息声,他停了好久,才有些涩然的开口: “小魅,成功不了的,二十多年前失败的后果你还没看清楚吗?” 李智的嗓子哑的不像话,“你不应该重新搅乱主城的。” 不可能成功的。 秦魅不置可否,她扬起艳红的唇,像是一条躲在黑暗里毒舌吐着信子: “我不信。” 她说:“李哥,我可不信这个。” “如果成功不了,那我这条命就陪进去。” “李哥,我可不怕死。” 室内的灯光没开,昏暗到彼此只能看见对方熠熠发光的瞳孔。 李智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 哗啦啦—— 半夜骤下暴雨,猛烈的雨声残响,滴落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声将睡梦中的青年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睛,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滴落而下,将枕头层层浸透。 何自云坐起身,轻轻喘息着下了床。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下,浇地那些开的正旺的鲜花都被摧残了花瓣,枝叶分离,半死不活的耷拉在茎叶上。 青年倒了杯白水走到窗边,他垂眸看着那些被暴雨侵蚀的花朵,低头喝了口水。 干涩的喉咙被液体滋润过舒服了很多,何自云喉咙滚动几下,眸色逐步变得幽深。 连天气都预见了主城的变化吗? 也就在此刻,房间内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门外传来齐跃谨慎的询问声: “先生,有人打电话来了。” 窗边的何自云扭头看向房门边,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谁打的电话?” 由于是半夜,齐跃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睡衣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低声道: “对方没说她的身份,她让我告诉先生您一句话——” 齐跃说到这顿了顿,有些犹豫的吞了口唾沫: “她说她知道先生您的亲生父亲在哪。” 何自云平静的面容倏地一滞,又很快恢复,语气讥讽: “亲生父亲?” 青年轻笑出声,眼眸微弯,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冷气:“真是令人震惊的话。” “齐跃你说,为什么会有人以为我会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而挟制呢?” 第189章 伪装 齐跃站在原地不动,低声回应:“先生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暴雨落在窗户上的声响如同豆粒砸缸,噼里啪啦地令人头痛。 何自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眼皮微垂:“不必管他,直接拒绝。” 说完青年踏步走回床边,头都没回:“下次像这种电话,没必要来和我说。” 齐跃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低声说: “知道了,先生。” “那我先出去了。” “嗯。” 简短的对话截止于房门被关上的响声。 屋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何自云慢吞吞地甩掉脚上的鞋子蜷缩在床铺上,鸦羽似的浓密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方聚上一层浅浅地阴影。 亲生父亲? 青年不受控制地露出讥诮的笑容。 能毫无顾忌的自己孩子送进omega培育中心的亲生父亲,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哪怕就算对方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自己这么多年来受的苦却是真实存在了那么久,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欣喜若狂? 更别说,他已经一个人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了,其他人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早就可有可无了。 何自云缓慢闭上眼,大片大片的荒芜笼罩在心脏深处,冷的他近乎颤抖。 好冷啊。 青年蜷缩的更加紧了,他低低地呢喃出声: “归无,我好冷。” 那么我的邪神大人,你什么时候能出现在真正的现实中呢? ———————— 何自云睡醒时头痛的近乎炸裂,连带着隐隐都起了耳鸣声,让他显得更萎靡了许多。 他有些艰难地起身,眯着眼下了床拉开窗帘,门外的阳光骤然将整个房间照满,视觉效果亮堂到刺眼。 青年没在意这些,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也就错过了楼下花园里的争吵。 —————— 花园内。 白风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女儿囡囡不停低声细语的哄说: “爸爸要出去过几天哦,囡囡一个人家里等爸爸好吗?” 囡囡却不愿意,小手紧紧地握着白风的衣角,一脸倔强: “不行!爸爸你从来没离开过囡囡的,你为什么要出去这么久啊?不可以带上囡囡一起吗?” 小女孩年纪小,只知道爸爸要离开自己好多天,害怕又不敢哭,只能用一连串的问题表示自己的不舍。 白风心脏一疼,连带着鼻子都有点发酸,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囡囡乖好不好,爸爸很快会回来的,只是出去学习一段时间呀。” 上次何自云单独和他说的话白风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何自云说的没错,作为omega没错,作为beta亦或者alpha都没错,错的是主城将这三类人强硬的禁锢,连每个人的未来都被严严实实的束缚住了。 可是凭什么呢? 白风早已死去的理想再度复活时,他已经压不住自己的愤怒和悲哀了。 他的女儿也是个omega,在她满十岁时,如果被人发现她的生父是一个无法生育的残疾omega,也没有一个alpha父亲,她最后的归宿只会在omega培育中心。 白风运气好没被关进去,但他知道培育中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omega进去被工业化的教育和洗脑,最终沦为主城生育指标中最为严格的一个环节,更甚至…… 白风没敢在想下去。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的知道,如果主城不变,他的女儿终将踏入他的后尘。 他绝不允许囡囡变得和培育中心里的那些omega们一样。 囡囡咬着下唇,欲哭不哭的扯着白风的裤腿,嗓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那爸爸你还会回来看囡囡吗?” 白风一怔,好笑的将女儿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 “当然呀,爸爸一定会经常回来看囡囡的。” 囡囡在父亲的怀里蹭了又蹭,眼眶红通通的挂着泪水又被她自己擦掉,瘪着嘴用力点头: “那爸爸你去吧,囡囡会乖乖的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说完懂事的松开拽着衣角的手,擦着眼泪。 白风看的眼眶泛红,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不远处等在门边的齐跃时吞了回去。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李叔,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以后囡囡的事就麻烦您了。” 李叔摇了摇头,笑呵呵道:“没事没事,囡囡这么乖,我早就把她当亲孙女看待了哦。” 白风微微放下心,又低头嘱咐女儿好几句话,才拖着蹲麻了的腿站起身,拎着行李箱往花园大门边走。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囡囡终于控制不住的放声哭了起来,被旁边的李叔一把抱起来开始哄。 “囡囡不哭不哭,爸爸是去学习的呀,囡囡也想看到爸爸更厉害不是吗?” “……” —————— 身后女儿传来的哭声让白风心脏都开始收紧,他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太大了,晒的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早就等在门边的齐跃弯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沉默着转身放进后备箱。 等到两人都上了车,齐跃从后视镜看到白风有些苍白的脸,微微抿唇: “白风。” 齐跃嗓子有些干涩:“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先生说你可以在考虑几——” 后座的白风打断了齐跃的话。 “不用考虑。” 白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景色,表情冷淡到有些麻木。 “腺体损坏后的我确实跟beta没有任何区别,能够进入学校进行系统化的学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齐跃脸色惨白,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抖:“那囡囡呢?” 白风闭眼:“除非主城变革成功,不然我不会在见她。” 不管何自云如何厉害,如果白风在学校里被人发现他是omega,他也保不了白风。 车内一片寂静。 齐跃苦笑:“白风,你够狠。” 白风没有回答。 狠?如果不狠的话?他现在早就是一个只知道生孩子的机器了。 第190章 自由 “白风送走了?” 何自云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提神,看向对面站立的齐跃。 送完白风刚回来的齐跃脸还有些白,闻言低头道: “是的先生。” 何自云微微眯眼,低头又抿了一口:“他果然很聪明。” 齐跃脸色更白,他低着头不发一言。 沙发上的青年视线在齐跃垂在身侧,攥的死紧的拳头停顿了几秒,抬头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的管家。 何自云想到了什么:“你和白风,不对,是你对白风产生感情了吗?” 齐跃一愣,慌乱想要说什么却被何自云打断。 “不必解释,你的表情已经在告诉我答案了。” 何自云慢吞吞将杯子放回茶几上,神情平淡:“我会不干涉你和白风个人恋爱的或者产生情感之类的事,但是齐跃——”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齐跃震在原地,后背蔓延而上密密麻麻地冷汗,他不受控制的擦了擦额角,嗫嚅道: “先,先生,我没有。”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白风太过于冒险了,一旦有不对,白风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果他是个健康的omega还好,但白风腺体损坏—— “你是在想白风被发现后,因为腺体损坏只能死亡的结局?” 何自云垂下睫毛,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清冷: “暂且不说白风自己会尽力避免身份被戳穿,你真的理解白风吗?” 齐跃沉默。 何自云看着齐跃那张有些茫然的脸,一字一句的吐露出一些掩藏的事实: “一直以来,你应该都认为白风的腺体是被人为损坏。” 齐跃一震,他愕然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何自云,“什么?” 何自云:“很可惜,白风的腺体是被他自己一刀一刀割烂的。” 齐跃没控制住踉跄了下,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他喃喃自语:“什么?自己?白风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何自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清俊漂亮的脸上带着近乎残酷漠然的笑: “谁愿意被信息素支配成为一只欲/望野兽呢?任何一个有些自我人格的人都不会愿意。” “就这么说吧——” 青年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如果不是因为腺体切割会有碍生命,连我也想把这个东西切下来。” 巨大的震惊席卷齐跃整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起来。 何自云慢吞吞站起身,“体贴”的想要留下管家自己一人消化刚知道的真相,就听到对方和呢喃没有区别的话。 “白风,他,他当时,该多,多痛啊……” 齐跃痛苦的闭上眼,记起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他还在想如果白风的腺体没有损坏的话可以保下一条命,可如果真的活下来了,对于白风来说也是生不如死。 白风宁可直接死了也不愿意活着。 路过的何自云脚步一顿,一直平淡的面容被戳破了一个角,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地上的齐跃,不发一言的离开了大厅。 ———————— 短短一个小时,齐跃就调整好情绪再次敲响书房的门。 门内的何自云正在查看最近的事务,闻声抬头: “进来。” 走进来的齐跃除了脸色还有这白之外没什么异样,他抱着一堆文件推门而入,将文件放在何自云面前往后退了两步。 “先生,这是新送来的文件。” 何自云嗯了一声,他没问齐跃调整好心态没有,只是瞥了眼他一眼,说: “还有事吗?” 齐跃沉默摇头。 何自云挥了挥手,又在齐跃转身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 “对了,明天去「神迹」。” 齐跃脚步一顿,有些愕然的回头,有些迟疑: “先生您才休息了三天,是要提前进入「神迹」的意思吗?” 何自云眼皮微阖:“不是提前。” 齐跃眼皮一跳,咽了口口水:“明白了,先生。” 等到齐跃出门后,青年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起身走到窗台边放松眼睛。 不过三天的时间,神迹就再次对自己发布了进入副本的意图,他很难不深思其中的原因。 例如存在「神迹」中的某个神灵。 何自云不自觉地摸索上自己的后颈处,触碰到明显突出的腺体时动作一顿。 自从他像归无许过愿后,发情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副本内许的愿望在现实中同样应允,这让何自云下意识思索「归无」和「神迹」两者之间的关系。 有没有一种可能,「归无」和「神迹」相辅相成…… 何自云压下自己大脑内蜂拥而出的线索,唇色艳红如花园中生长热烈的玫瑰。 他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到掌心下方不断加速的跳动,微微眯眼,神情凝重。 如果「归无」和「神迹」同属一源的话,那进入直播间的主播就很奇怪了。 毕竟邪神可并不管什么alpha、beta还是omega之类的性别,在祂眼中,所有性别均为平等。 那么「神迹」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回事? ———————— “朵朵?你这孩子回来了啊?” 面貌慈祥的妇人放下手中洗到一半的衣服,热情对着背了大包小包的女孩招手。 满头大汗的云飞朵擦了擦汗,露出笑容:“哎回来了!来给我妈他们送点东西。” 说着递出袋面包递到妇人面前的石板上,“这面包婶子你拿回去吃吧。” 说完也不顾妇人的拒绝,背着东西一溜烟跑远了。 只留下妇人看着地上的面包,突然叹了口气。 旁边的女人有些好奇:“哎?这丫头谁啊?我好像没见过她?” 妇人擦了擦手,“性格很好一小丫头,但家里头人从小都不怎么养她,一生下来发现是个beta就不怎么管她了,也就管口饭吃。” 旁边的女人目瞪口呆:“不是,是个beta怎么了?” 不都是自家娃娃吗? 妇人抿了抿唇,唉声叹气:“谁说不是呢……” 偏偏这个beta女儿,还是家里头最右出息的。 第191章 束之高阁 “您确定吗?” 负责接待主播的接待员不敢置信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喉咙滚动。 “「神迹」上传来的信息只是类似于询问的意思,您完全可以拒绝的。” 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接待员完全不敢相信会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第二次进入直播间副本。 三天啊,别说其他的,精神有没有恢复过来都未知,更别说进入副本了。 接待员有理由怀疑青年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接待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奇葩,偏偏“奇葩”本人毫无所觉: “我知道可以拒绝,” 何自云靠在门边,刚洗完的发尾还在往下滴答着水渍,浸湿肩膀处的布料,透着股不明显的肉色。 “但提前进入直播间,也是在「神迹」允许的范围之内不是吗?” 接待员一愣,他张了张嘴后又将话咽了回去,总而言之一句话,别人想去“寻死”,他也没资格说什么。 “祝您幸运。” 接待员发自真心的祝福完,在征得何自云不需要帮助的意思下转身离去。 靠在门边的何自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一会才伸手将门关上。 “咔嚓。” 房门关闭前,正好走过来准备进入副本的杨静淑两人同时一怔。 “静姐。” 方冉有些诧异的抬头看杨静淑,迟疑道: “刚才那个关门的主播,是何自云吗?” 杨静淑也看到了,微微颔首:“是他。” 方冉一惊,“怎么回事?他不是前两天才从「神迹」里出来吗?按照时间来说,他应该还有很长的休息时间……” 走廊内路过的主播不在少数,小部分行迹匆匆面容冷峻,大部分却拖着脚步慢吞吞往自己的直播间走,有一种不愿意过早进入直播间的挣扎感。 杨静淑也有些疑惑,她沉吟片刻忽然拉上方冉垂在身侧的胳膊,低声道:“我们快走。” 说完在方冉有些懵逼状态下拉着对方一路快速跑向属于各自的直播间。 等到达后,方冉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口了,她叉着腰喘着气看向隔壁的杨静淑,问出了自己刚才的疑惑: “静姐你,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杨静淑脸不红气不喘,她侧身拉开房门,侧头看向方冉: “同一时间点进入副本的主播,有很大概率会聚在一个副本内。” 方冉一怔,想到刚才路过某个房间时一闪而过的何自云:“那静姐你的意思是?” 杨静淑眼皮微垂:“我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和何自云进入同一个副本。” —————————— 同一时间,已经仰躺在沙发椅上的青年将自己摆成了个非常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地按下眼角隐藏的“开关”。 近乎透明的光屏在眼前闪烁了好几秒,在青年面前完整的平铺。 熟门熟路地看了会后台现在的数据,何自云的手指停留在那和一开始堪称“巨额”的人气值上。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怎么在副本里用人气值买过东西。连使用道具和技能的时间都微乎其微。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青年想了想,决定下个副本看情况多使用人气值和技能。 当然,也得副本内情况允许才行。 铺张浪费最不可取。 查看完所有数据的何自云没有再继续东看西看,手指在面前的光屏上划拉了几下,按下开始副本的按钮。 房间内再度响起熟悉的系统女音。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游戏......请注意查看游戏界面通知!】 【100位主播已集齐,副本正在搜索中……】 100位主播?! 这个数量出现的同时,本来闭上眼的何自云倏地睁开眼,本来的平静瞬间被浓重的惊愕所取代。 什么样的副本会有一百位主播? 混乱的思绪翻滚在青年脑海内,直和他激地头皮发麻。 他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警告!副本《束之高阁》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3】 【2】 【1】 失重感席卷全身,打断青年脑海中的思绪,陷入一片晕眩的黑暗中。 【主播何自云已开播】 副本还没开始,蜂拥而至的弹幕先疯了。 【啊?】 【啊?】 【啊?!】 【啊啊啊?!!】 【什么鬼啊?老婆不是刚下播三天吗?这么快又开播了?】 【「神迹」出问题了吗?】 【不可能,「神迹」这么多年从没出现任何纰漏,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现在这到底怎么回事了?】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婆是自己同意了「神迹」邀请他提前进入副本?】 【……】 【……能听懂,但不能理解】 【我也,虽然很想看老婆皮一下,但副本真的是会要命的】 【我也不懂了,老婆到底是怎么想的?】 【……】 陷入昏厥中的何自云什么都没看到,他此刻仿佛被禁锢在什么东西之内,连每一口呼吸都扯着喉咙发痛,想醒却偏偏怎么都醒不了。 直到一只手猛的拍上青年的后背,直给他拍的气血翻涌不停干呕,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管里喷了出来,连带着胃的部位都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何自云的视线和嗅觉逐步恢复,他噙着泪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是更重的黑暗,一点点光线都没有的那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汗臭、血味、甚至是人体排泄的臭气……聚在一起的味道差不多能把人直接熏死。 而何自云现在,双手和双脚被绳子捆住,只能趴在地上徒劳的蠕动两下,什么都做不到。 这是什么地方? 何自云屏住呼吸,思绪混乱间突然想到刚才拍了自己一巴掌的手。 等等,这说明周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像是在验证青年的想法,一个嘶哑的女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同时而来的还有后者摸索上青年后背的动作。 “你没事吧?” 女音在黑暗中轻拍着他的后背: “怎么连吃个饭也能噎到……” 第192章 束之高阁——车厢 伴随着女人声音响起的还有汽车发动的引擎声。 车辆发动时的引擎声响非常大,连带着何自云都被噪音吵的心烦意乱。 但这也让他明白了件事,他现在,好像在一个非常大的车厢里。 这样看不清的任何东西的地方让何自云不敢贸然出声。 他蜷缩在地上动了动,状似无意的躲开身后女人的拍过来的手。 他可没忘记刚才这个女人差点把自己拍吐血。 虽然从女人后续的话语中能猜测到自己刚才疑似被什么东西噎到—— 思绪到这一刻戛然而止。 何自云突然想到自己意识混乱时刚才好像吐掉了什么。 周围又这么黑,气味也很奇怪……再加上他现在蜷缩在地上的姿势。 何自云刚平静下去的胃再度翻腾倒海。 他这下是真想吐了。 身后的发出声音的女人好像没发现青年故意躲开自己的手,何自云能听到她不小心拍空时带出的风声,以及—— 何自云闭了闭眼,被牢牢捆紧的腿悄无声息地往旁边移了移,正好踢到了什么东西上。 东西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像是被堵住嘴的人。 是人? 何自云心脏一跳,他再次往其他方向轻飘飘的踢了踢,果不其然再度听到另一个人被踢到发出的闷哼声。 “咦?你怎么滚那去了?” 身后的女人还在锲而不舍的找他,一双手拍在车厢地面上发出不断地“砰砰”动静。 何自云咬了下腮帮子里的软肉,开口回应女人: “我,我的背好痛。” 声音刚出口,何自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就像身后的女人一样,听着还有些奇怪。 好像,有些尖? 何自云诡异的想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声音哑了的原因。 女人果然不再乱拍了,她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了些愧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何自云喉咙动了动,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引擎发出的声响更大了,连带着不可控的因素—— 他因为被捆绑住手脚的原因,只能随着车辆开动在车厢里左右晃动,完全停不住。 也就是这么左右撞了好几次,青年每每都能砸到一些被堵着嘴的人身上,很快,整个车厢内满是人类吃痛时发出的闷哼声。 罪魁祸首何自云:“……” 但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惊骇的发现这个车厢里,起码得装了将近三四十人。 要么是像他这样被捆住手脚的人,要么是连嘴巴都被堵起来的……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扶住无法停稳的青年,她有些纠结的叹了口气,说: “你别乱动啊,等我先把你嘴巴塞上的。” 刚刚还暗自庆幸的何自云:“……” 【哈哈哈哈,老婆看起来惊呆了】 【这叫什么?这叫本以为逃过一劫结果发现劫在后头等着自己】 【虽然但是,我也不想让老婆被塞住嘴】 【因为那块布看起来太脏了吗】 【加一,真的很脏 】 【话说老婆有洁癖吗?】 【……emm,不知道啊,应该没有吧?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我刚才看到老婆左滚又滚不知道把地板擦了多少遍,有感而发】 【……哦,那没事了,换个正常人都会瞬间患上洁癖的】 【……】 黑暗中,就在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打算将青年的嘴堵住时,被她按在身下的青年突然开口: “可以不堵吗?我有点难受。” 青年说着咳嗽了几声,沙哑的嗓音里浸满痛苦: “我感觉在堵下去,我的嗓子就快哑了。” 和乌漆麻黑的车厢里不同,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们能清楚看到蜷缩在地的何自云。 何自云垂着眼,本就因刚才那阵干呕而显得浅淡的唇色此刻变得更加苍白,更别说对方还噙着眼泪了,尤其是那一头—— 嗯,总而言之就是看起来虚弱又漂亮。 弹幕区沉默几秒: 【这样能行吗?】 【我觉得行,换我看到这样的美人我就同意了】 【……那女人能看到老婆现在这样吗?】 【……不知道呀】 和弹幕区猜测的差不多,何自云现在在赌。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管是明明自己手脚都被绑住却偏偏能进食,还是黑暗中女人精准拍向自己的手,这都在告诉青年组一件事—— 这个女人能在黑暗里看得见他。 而一旦能看见,就说明可以利用。 总比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见能做的太多了。 女人扒拉他的动作明显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犹豫。 何自云趁热打铁,“我不会说话的,你看我的嗓子……” 说着又咳了两声,主打柔弱。 女人果然犹豫了,她看着趴在地上的青年,动作有些迟钝。 下一秒,女人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不塞你嘴了,但是——” 女人的语气倏地变得有些阴冷:“别发出声音,不然真要发生什么,你别怪我。” 本来闷热车厢温度似乎随着女人的鼓励都降低了不少,透着股令人心颤的冰冷。 蜷缩在地上的青年微微眯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神情无比真挚诚意: “当然,我会很乖的。” ———————— 艳阳高照,清风翠柳,湖边矗立着不少建造精致的别墅小区,连路边的风景都别致到令人心旷神怡。 杨静淑低头喝了口刚买的冰水,伸手解开勒在脖子上的扭头,侧头看向一边的方冉: “你怎么看?” 方冉扭开瓶盖,手上不可避免的溅上几滴水,闻言皱眉思索了几秒,才说: “很怪,主播人数一百人,是不是代表这次的副本范围非常大?” 毕竟有的副本里,全局出现的npc也不一定会有一百人, 杨静淑淡淡嗯了声,慢条斯理地拧紧瓶盖,道:“这次主播死亡的人数也不会少。” 副本总是需要新鲜血液去填满。 方冉一怔,有些迟疑: “那静姐,我们要去联合其他主播吗?” 她以为杨静淑会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摇了摇头: “不,在没大范围了解所有情况前,我们尽量低调点。” 第193章 束之高阁——上等货 副本中主播质量参差不齐已是常态,资深主播和新手主播更是轮流对换,「神迹」几乎不会对新手主播留手,只偶尔会露出一点微乎其微的提醒。 虽然效果基本没有就是了。 而这次的副本范围这么大,哪怕是杨静淑,也没有把握能将所有主播集在一起。 人一多,异心就多,不管是胆小还是凶猛,只要在人数一多的情况下,总有人觉得自己可以躲在别人身后躺赢。 可惜的是,「神迹」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无所作为的主播。 杨静淑仰头喝下最后一口水,手中的瓶子精而准的落入不远处张的垃圾桶内,发出塑料落地的清脆声。 “走吧。” 杨静淑一边说一边拎起地上巨大的登山包背在身后,侧头看向旁边的方冉。 “去看看我们的运气怎么样。” ———————— 一路的颠簸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何自云被颠地七荤八素,整个人都晕涨涨欲吐不吐时,卡车终于停下了。 伴随着散发噪音的引擎声逐渐平息,后车厢内响起了很多人压抑的低泣声。 细细密密的,像是蚊虫扇动翅膀地嗡鸣声,吵的人头脑发痛。 何自云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睁着眼看着面前稍微好一点的黑暗,争分夺秒地恢复冷静。 还没等他恢复好,随着插销被人用力扒开的“咔嚓”声,一直紧紧关闭着的车厢被人从外打开—— 外面的阳光照进漆黑的车厢内,刺激的何自云紧紧闭上眼,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通红一片,连眼珠都隐隐泛着痛意。 他用力眨了眨眼,才顶着满眼的水意睁开眼,看向车厢大开处—— 车厢外,四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手里拿着棍子站在阳光下,被晒的黢黑的肌肉在阳光下近乎发亮,狂躁又浮夸。 何自云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迅速环顾车厢内周围,就这么一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心脏就狂跳起来。 整个车厢内,到处都是手脚捆住,口唇被堵的女人,她们衣衫不整的蜷缩在车厢里,头发杂乱而肮脏,就像是一个个被随意塞在一起的“物品”,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粗略望去,他一开始猜测的三十人还是少了,整个车厢内的女人,起码得有五六十,甚至还不一定。 何自云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舔了下干燥的下唇,朝着旁边望去,果然看到一个手脚没被捆住的干瘦女人正忙碌的往车厢门边跑。 她瘦的有些离谱,一路上不知道踩了多少没办法动作的女人身上,引得后者痛苦的哀嚎。 女人却看都不看,继续往车厢外跑。 “这次怎么就这么点货?” 为首的粗壮男人低头点了根烟,语气不耐: “你知道的,人数一次最少一百人才算合格,只有这么点人你想好怎么交待了吗?” 女人背对着车厢站在原地颤抖,小心翼翼的回应: “虎哥,我我知道规矩的,但是没办法啊,现在她们都聪明的很,真的很难把人骗出来带走……” 名叫虎哥的男人冷哼一声,“我可不管这些,你自己看吧,是赶紧把剩下的人数补齐,还是自己去受罚,随便你选。” 说着虎哥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动作,示意其他人开始“搬运”车厢里的女人。 一时间,车厢内细密的哭声越来越大,哭的人心里直发慌。 车厢内的“货物”被拖出去时,门边的女人抖的更厉害了,却忽然想到什么尖叫出声: “等等等等!虎哥虎哥!我我,我这次骗到个上等货!绝对的上等货!” 隐在人群中的何自云心下一沉,手脚并用地在人群中蠕动,甚至不顾脏污的贴上旁边的灰尘,脸皮顺势黑了不少。 【emm,虽然但是,我怎么感觉老婆还没发现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哈,老婆一能看见环境后就看这看那的思索剧情,应该是忽略自己了】 【我现在非常好奇老婆发现真相的表情】 【我也】 【加三?】 【加加加】 【话说回来,老婆被灰尘染脏的脸看起来好像,嗯,就是,那个,很有,嗯,你们都懂的吧?】 【????我不懂】 【bt远一点!】 【……】 青年匆忙遮掩间,车门的女人已经连滚带爬地在身后男人们的嘲笑声中爬进了车厢内,一张瘦到只剩下皮的脸看起来如同饿鬼,只有眼中残存的恐惧还在证明她是个人。 女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查看车厢内的女人,动作飞快,哪怕何自云已经尽力躲在人群的最角落里,还是被她从旮旯里扒出来了。 何自云微微叹了口气。 算了。 一看到何自云,女人就像是看到啦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也不知她从哪来的力气,竟然直接扯着青年的肩膀把他朝车厢外拖。 “就是她!就是她虎哥!您看看,您仔细看看!” 女人将何自云小心翼翼放在车门边靠着,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衣角用力擦拭着青年脸上的灰。 【嗯……】 【哈哈哈哈,老婆脸都给她擦红了】 【淦!我承认我是bt了,老婆现在这么惨,我竟然诡异地觉得挺带感】 【算了算了,也就现在啥都不知道,所以老婆才安安静静任人宰割,你看等会他找到机会的】 【嘿嘿,就是这样才更兴奋了】 【………】 何自云脸嫩,被女人粗暴的擦着擦着,别说皮肤红了一大片,连带着眼角都生理性地因为擦拭地干疼开始泛红,弥漫着水雾,端的就是一副柔弱可欺的小可怜样。 果然,名叫虎哥的男人眼神很快就变了,他叼着烟凑到青年面前,直接推开了旁边的女人。 “你倒是没骗我啊。” 虎哥仔细的看着青年的脸,手指倏地勾上青年垂在肩膀上的长发缠了缠。 长发? 青年目光一滞,后知后觉的低头看向自己。 上衣和裤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本来剪的正好的细碎黑发,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长到近乎到腰的长度…… 第194章 束之高阁——死亡 黑色的长发柔软而密集,油光水滑的,看起来被主人保养的非常好—— 个屁啊。 何自云微微闭眼,胸口翻涌着的强烈的震惊和烦躁。 副本还能手动帮人变性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谁懂啊,我就一直想看老婆发现自己不对劲时的表情,果然深得我心】 【哈哈哈,但是老婆真的变性了嘛】 【也没事吧,omega和beta女性总概率还说,好像没有太大区别哎】 【没区别?区别大了去了,比如男性omega会少去一点东西,再多出来一点东西之类的】 【……】 本来发的勤快的弹幕倏地停止,几秒后,才有人发了第一条弹幕: 【等等,那不就代表老婆现在,会多一点让我们看的东西了?!】 【emm,楼上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给你看?做梦还没醒呢?】 【哭哭,想看】 【我是老实人,没那么猥琐(bushi)】 【九敏啊,求求你们把裤衩子捡起来好吗?对了,我好像没裤衩子,你们有吗?】 【……】 再三确定自己胸前并没有多出其他什么东西后,何自云混乱的思路终于逐渐清晰。 他冷静的垂眸,很快根据现状推出自己现在大概率是一个伪装女性、或者是异装癖之类的身份。 而现在,这并不是最主要的事—— 整理好心情的青年眨了眨眼,浅色的眸中波光粼粼,眼尾通红,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胆怯和惊恐。 他似乎些不安的看向对面盯着自己的虎哥,嗓音有些哑: “我,我,你们是谁?” 虎哥摸着下巴看着“她”,眼中闪着令人恶心的光芒,他再度吸了口烟,笑容有些大: “我们?”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我们当然是好人啦。” 何自云:“……” 弹幕:【……】 【啊?这个副本里的npc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他这样好像在哄骗未成年少女的感觉?】 【可惜啦,老婆是男的】 何自云忍耐住反胃地冲动,往后缩了缩,掩下眼底的冷意: “是吗?那我为什么被捆起来了?” 虎哥手一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咱们的小美人松绑啊!” 旁边看呆了的女人赶紧扑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把青年手上和脚上的绳子解开。 在凑近时,她几乎是无声的靠近青年耳边,快速的呢喃了一句话。 何自云表情不变,他垂着眼睛继续佯装害怕到脑子有点问题的“小美人”,一副被吓呆了的模样。 女人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又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冷漠。 虎哥果然上当,目光淫/邪的扫视青年全身,舔了舔嘴唇,喊道: “把车开过来!可别让小美人晒着太阳了。” 说完他笑眯眯的回头看着何自云:“这么白的皮肤,晒黑了可就太可惜了。” 何自云继续低着头装傻:“……好,谢谢您。” 等到何自云坐上一辆开着空调的汽车后,就看到那些车厢里的女人们被几个高壮男人一个个抓着扔下卡车,落在地上。 高度不高,却也不算轻,偶尔看到些相貌好的,男人倒不会直接扔下去,而是推到一边,等待第二轮的筛选。 何自云眯着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垂在身侧的长发贴在脸颊边,越发显得他脸只有巴掌大。 虎哥在选好人后,他叼着烟回到汽车旁,拉开驾驶座旁的车门坐了进来。 启动汽车前,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神情恍惚的青年,啧了一声: “小美人,你要是好好听话的话,以后的日子可是能过的非常快乐的,但要是不听话嘛——” 男人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阴沉:“那可就得吃点苦了。” 何自云贴在车门边缩了缩,脸颊惨白,眼上蒙上了一层水雾,沙哑的嗓音脆弱颤抖: “我,我会,听话的。” 得利于他此刻沙哑的嗓子,倒是糊弄住了虎哥。 “听话就好,虎哥我啊,最怜香惜玉了,可不想动手「教育」你这种小美人……” 虎哥开动汽车,陶醉的吸了口烟,也不管车内烟雾笼罩乌烟瘴气,自顾自吸的不亦乐乎。 就在汽车即将拐弯时,靠在车窗边的何自云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卡车现在停留的方向。 青年瞳孔骤然缩。 那些女人分别被带走后,卡车的后车厢里空荡荡一片,只有车尾处的干瘦女人跪在门边,垂着头看不见神色。 这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 在车厢的上方,本来被阳光照射的地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又一堆乌漆麻黑的液体,它们堆在一起,缓慢堆成了一个又一个人形,黏在车厢的周围,逐渐包裹住整个车厢…… 包括那个还在车厢内的干瘦女人。 女人毫无所觉的被液体淹没,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小心翼翼地跳下车厢,她走一步,身上挂着的黑色液体就跟着抖一抖。 画面诡谲到让人头皮发麻。 【靠靠靠!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啊!!!】 【有点像水,又不像,但如果说是鬼的话……话说鬼在大半天的能出来吗?】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副本里的鬼白天能出来吗?】 【能吧?又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鬼,我觉得是可以的】 【……不啊,我看过很多副本,记得鬼白天是出不来的……这个副本有些奇怪】 【啊??出不来,出不来的话那是什么东西?】 【那应该不是鬼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靠!我分屏看了好几个直播间,已经有一个主播死了!!!】 【死了?!谁死的这么快?】 【……】 与此同时,还在想那些东西是什么的何自云耳边响起系统女音温和的提示音。 【叮】 【副本《束之高阁》存活人数99\/100】 【请注意,当前副本属于高危型系列,请主播谨慎小心】 【温馨提示:主播每一次的选择都会改变npc后续的命运,请注意斟酌】 第195章 束之高阁——寻人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时间被拉长,又像是仅仅过去了一秒,身处副本内不同地方的主播同时震惊不解。 怎么会在第一天出现必死的结局? 怎么可能?! 明明身处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环境中,每个主播却如同身置冰窖,头皮发麻。 ———————— “静姐,他,他是怎么回事??” 方冉躲在木柜后,望着不远处被一枪爆头的男主播,手指微颤。 靠在她身侧的杨静淑面容平静,她眯着眼看向男主对面刚将他一枪爆头的女人,微微抿唇。 “我没听见。” 杨静淑摇头:“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远,我只朦胧听见那个女人说了什么救,然后出去——” 没有听到全程只能全凭猜测,很可能会丧失得知正确答案的可能。 杨静淑只是想了几秒,就道: “我们出去看看。” 方冉瞪大眼睛,瞥了眼不远处男主播还没冷下去的尸体,咽了口口水:“现在吗?” 杨静淑:“对。” 方冉:“……” 行,行吧。 说做就做,两人很快从藏身之地走出来,朝着不远处衣衫褴褛的女人走去。 也就是她们这么一出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男主播身体很快覆盖上一层厚重的黑色液体,不过短短十几秒,他的身体就被“啃食”殆尽,连个尸骨都没留下一丁点。 这堪称恐惧的一幕让杨静淑都不免停在原地怔了几秒。 方冉心脏狂跳,她下意识拉上杨静淑的胳膊,低声呢喃提醒: “静姐,她在看我们。” 谁在看她们?自然只有那个一开始就存在的女npc。 杨静淑凝神望过去,正好对上女人看过来的视线。 女人穿的有些少,露肤程度很高,连带着胸前的领子都有些低,透着股令人不舒服的风尘气。 两人这才发现对方的脸上还化了妆,虽然有些粗糙,却也算的上是个全妆了。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就在方冉犹豫着想要开口时,女人说话了。 “你们,也是来帮我找孩子的吗?” 女人的嗓音很奇怪,嘶哑尖锐,像是长期吃了很多不利于喉咙的东西,说起话来有股古怪的咯噎声。 面对对方的话,杨静淑没露出什么表情,她回说: “我们可以帮忙,那你能给我们什么?” 短短一句话,就让女人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方冉也诧异的抬头看向杨静淑,不解于对方的话。 最简单的开局,应该是直接同意女人的话才对—— 等等。 方冉突然想到一开始被一枪爆头的男主播,脊背发凉。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的话,刚才那个男主播难道想不到吗? 虽然对方有可能是个新手主播,惊恐之下拒绝了女人的“请求”也有可能,但凡事都有可能。 假如死亡的男主播是因为直接同意“请求”结果死亡呢? 方冉突然明白杨静淑为什么这么谨慎了。 果然,女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好几眼,随后扭着腰转身,被粉涂的煞白的抖了抖,扯着嘴角道: “当然有。” 女人笑的有些诡谲:“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的孩子——” 提到孩子时,女人地脸上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些悲伤和痛苦,和诡谲的笑容掺和在一起更奇怪了,有种不协调的违和感。 “我会给你们介绍一家在这的非常有名的「美人秀」。” 女人语气变得越发高昂:“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随着女人的话,方冉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受控制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寒颤明显。 一旁的杨静淑却没露出什么异样,甚至在听到女人的话时露出感兴趣的眸色: “很有名吗?” 女人瞥了她一眼:“当然,很多女人以在能「美人秀」内工作为荣。” 杨静淑:“那你呢?” 女人:“……” 她不可避免的停顿了好几秒,像是有些失望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道: “我不行,我进不去。” 杨静淑见好就收,应了一声后转移话题:“好吧,那我们现在来聊聊关于孩子走失前的事吧……” 【叮】 【主播杨静淑、方冉已触发支线任务「寻找幼儿」】 【请注意,当前任务无时间限制,但具有npc关注,请勿态度消极】 ———————— 如果说一开始进行交易「货品」的地方属于荒郊野外,那么现在所属的地方,就是比荒郊野外多了点房子的荒郊野外。 汽车停下的同时,驾驶座上的虎哥兴致冲冲的又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间还不忘警告后座捂着鼻子的“少女”。 “你得习惯,咱们这哪有不抽烟的?再说了,以后说不准你也得抽——” 说到这男人笑了下,似乎是被自己逗乐了:“对啊,你是必须得抽啊……” 后座的何自云不发一言,他维持着被吓到的模样靠在车窗边,视线一寸寸扫视窗外的环境。 道路修整的非常破碎,几乎是每一百米就能看见一个被压坏的坑,堆在地面上看起来难看又廉价。 路的两边是一幢幢修的很矮的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除了墙面上攀岩的绿色植物之外,就只剩下一大片艳到有些刺眼的红色花朵。 几乎每家每户都能看见这样的红花,漂亮又妖冶,在阳光下透着近乎惑人的血色。 何自云垂眸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就移开。 一百个主播,只要稍微有点经验的,都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在大街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同盟”这种事,还是别想的太多比较好。 “行了,跟我下去吧。” 虎哥抽完最后一根烟,随意的将烟蒂从车窗外扔出去,正好扔到路过的行人身上。烫的后者叫了一声,却在看到虎哥的脸时脸色一变,低着头匆匆跑走了。 何自云默默看着这一切,垂着眼皮跟在虎哥身后下了车。 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下,再配上是不是抖一下的手,非常符合人设。 第196章 束之高阁——老板 虎哥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像是有些不满意他的速度: “走快点!” 何自云小心翼翼的点头,加快脚下步伐。 看他确实加快了速度,虎哥没再继续说什么,他带着青年一路走过好几条七拐八弯的小巷子,最后停在一幢隐蔽效果极强的房子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很快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 “吱呀。” 房门被打开,露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他皮肤黝黑,脚上甚至没有穿鞋子,在看到门外的人时瞪大眼,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 “是,是虎,虎哥啊,您怎,怎么来了……” 虎哥推了他一把,“去去去,跟你们老板说声,我弄到个「上等货」,问他要不要买。” 小男孩灵活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探头望向虎哥身后,在看到“少女”时眼睛一亮。 “漂,漂亮啊!这,这这肯定能,能卖个好价钱!” “虎,虎哥你等等我,我,我这就去问老板,他,他要不要……” 说完小男孩转身就跑了,留下虎哥一口一个小结巴的在原地不干不净的骂着。 而他们口中所谓的“上等货”,正快速的记住来时所有的路线,以防不测。 何自云抬头看着面前半掩着的房门,微微眯眼,状似无意的小声开口: “虎哥,我们现在不进去吗?” 虎哥看着他嗤笑:“进去?没同意我们进去我们怎么进去?” 说着抬手指了指门檐上方,语气倏地放低,“看到没,那上头都有东西照着我们呢!” 何自云迟疑片刻抬起头,他望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空荡房檐,略显迷茫的眨了眨眼,主打傻白蠢人设: “有什么东西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虎哥翻了个白眼:“你傻啊?肯定是隐形监控啊,还能让我们看见在哪?” “傻白蠢”像是被吓到似的缩了缩肩膀。 “少女”被吓到的模样越发引的人心痒难耐,虎哥舔了舔嘴唇,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张合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一直注意着他动作的青年微微眯眼,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虎哥表现的都呈现出一种了色/欲熏心的形象,但很奇怪,他到现在为止,除了一开始勾了勾自己的头发之外,就一直压抑着自己想要动手的欲/望,就像是—— 在畏惧着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他在恐惧什么? 线索过少的缺点在此刻一览无余,何自云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期待了。 就在这时,半遮掩的房门内传来人急促的奔跑声,随着奔跑声越来越近,房门也被人彻底打开。 有点结巴的小男孩拉开房门,怀里还抱着一个黑皮箱,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睛亮的吓人。 “虎,虎哥,老板,老板说了,这次的货很好,钱,钱加倍!” 许是过于激动,小男孩都显得没那么结巴了,他定定的看着虎哥身后的“少女”,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人拉过来。 虎哥一愣,随后欣喜若狂的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黑皮箱,手指哆嗦的打开箱锁,随即就被里头厚厚的钞票惊呆了。 “这,这是?” 小男孩龇牙一笑,“一,一百万,买,买一个人。” 【????什么?就一百万?!】 【一百万就给我老婆买了?!开什么玩笑?!】 【我们老婆出场费就是一百万啊!太低了太低了!这太低了!!!】 【啊啊啊,换我换我!我来买,我出两百万!!!】 【楼上快醒醒,你哪来的两百万?梦里做梦梦到的吗?】 【……能不能别说话!】 【……】 虎哥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女”,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小结巴,你们老板不是还没看到人吗?确定直接付款?” 小男孩歪了歪头,“看,看到了啊,这,有监控,的,老板,老板很,很满意!” 虎哥彻底放心,他蹲下身乐呵呵的抱住黑皮箱,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那好那好,那我,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站起身拎着黑皮箱,路过“少女”时连停都没停,很快就跑远了。 眨眼间,就只剩下何自云和房门前的小男孩两人。 小男孩很快蹦到他面前,抬头看着青年看了好几眼,才笑着说: “跟,跟我来,吧。” 何自云状态不变,跟在小男孩身后走进那房子。 小男孩看起来很高兴,几乎每走几步就会不受控制地蹦一下,表达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青年注意着他的小动作,微微眯起双眼,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啊?” 小男孩脚步一顿,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眼神里满是疑惑和防备: “你,为,为什么,要和我,我说话?你不害,害怕吗?” 何自云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害怕你?” 小男孩沉默了。 几秒后他移开头,语气有些低落:“因,因为我,我是,没,没什么。” “你,你不要,说话,” 小男孩最后还是没说完话,他带着何自云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抿着唇敲了敲门。 “老,老板,人,人来了。” 房内一片寂静。 【啊?这个老板在房里做什么?为啥还不开门?】 【不知道,估计让人等会来个下马威之类的?】 【啊这,还有这样的?】 【不是,我们是在电视剧还是直播哈哈哈】 【直播啊哈哈哈哈】 【对了对了,那个死掉的主播确实有点非,他是新手主播,一时害怕拒绝npc「请求」了,结果被一枪爆头】 【我靠!这么迅速?】 【我感觉他死的挺亏的】 观众们有一下没一下的讨论着,副本剧情不过才进行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们除了在弹幕上聊聊天,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屋内终于响起了人走动时发出的脚步声。 咔嚓。 门开了。 第197章 束之高阁——工作 随着房门打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 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对着门外的青年露出个笑容。 “欢迎你的加入。” 何自云看着他,心底莫名起了股烦躁的思绪,甚至连大腿处都开始泛起若隐若现的疼痛。 是那个诡谲的纹身处…… 难道面前的中年男人是祂吗?何自云很快将这个猜测扔地老远—— 绝对不可能。 如果是祂的话,自己绝对不会有这种从内到外的排斥感。 但对方绝对和邪神有关系。 旁边的小男孩忙不迭的低头,嗓音有些颤:“老,老板,人,人带到,到了,您您看,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老板打断,中年男人笑眯眯道: “你先退下吧,我现在要「接待」一下我们的新员工了。” 小男孩倏地抬起头,以一种非常复杂难解的目光看着自己旁边的“少女”,嘴唇蠕动了几下,很快离开了。 何自云站在原地,他望着小男孩远去的背影,眉宇间依旧挂着胆怯的神色,一双眼睛却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新员工? 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颤着眼睫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老板,“我,我是来做员工的吗?” 老板看着“少女”脸上露出的苍白和胆怯,微微一笑: “当然,你这么漂亮,自然是无比珍贵的宝石。” 说着,他侧身让过一条仅供一人走过的道,说:“先进来吧,你的工作,我会慢慢介绍的。”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男人身后不断闪烁的光像是烛火在忽闪,透着股让人心生不安的恐惧。 何自云垂在脸颊旁的长发被风扬起,微遮挡住他的眼眸,鸦羽微低,掩住了青年眼底的谨慎及顾忌。 几秒后,他说:“老板,是很辛苦的工作吗?” 似是想不到“少女”会这么回答,老板的脸上不可避免的露出些许诧异,但他还是温和的摇头,抚慰似的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当然不会,可以这么说,你的工作,绝对是是整个秀场最轻松自在的……” 【???老男人快把爪子从我老婆肩膀上拿下来!!!】 【亏我,亏我白期待了呜呜呜】 【我以为会是个大帅哥来着……】 【这男的一出来简直让我期待值一降到底,看到他就想骂他】 【哈哈哈为什么?其实他长得还行啊,就是老了点】 【这太老了,也就气质还行,你看看她那腿,短的很啊!!完全看不下去!】 【原来各位标准都这么高吗?我能说我腿还没他长吗?】 【楼上断骨增高吧,挺好的】 【???拒绝pua!从你我做起!】 【6】 “是吗?” 不改伪装的青年微微侧头,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突然弯唇笑了下: “那就劳烦老板您,多照顾我一下了。” 老板笑容不变,他盯着青年的脸,像是在看什么暴殄天物的珍宝,脸上的肌肉微不可见的抖动。 何自云没在看他,他抬头看向看不清的屋内,抬脚跨了进去。 老板给他的感觉非常差,就像是他幼年时第一次被收养时的再线,他的「父亲」,也是这样一个外边儒雅温和的人,可内在却腐朽恶臭到让人反胃干呕。 青年微眯着眼,一股难言的暴戾卷上他的心脏,压地他几乎痛到麻木。 没关系。 何自云一步步走进屋内,扣在他肩膀上的手随着他的行动而滑落。 像这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只要除去就可以了。 ——————————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人并不容易。 杨静淑和方冉两人几乎找遍了周围全部的角落,依旧没找到符合女人话语中描述的孩子形象。 方冉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脸被热的通红: “静姐,她的孩子是不是不在这个区域?不然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杨静淑垂眸:“不,一定在这。” 副本一般不会设置一开局让人跨区域寻找npc的任务。 准确来说,现在她们接到的这个任务,应该只是踏入主线任务前的一小步。 只有找到那个女人口中的「孩子」,她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方冉没反驳,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的,但我们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了……” 较之于杨静淑,方冉想的更多。 她心里很清楚,杨静淑和自己不一样,对方身为资深主播,哪怕不走这条支线任务一样可以找到主线。 但她不一样。 某种程度上,她的存在反而限制了杨静淑的发挥。 想到这方冉不可避免的情绪低沉了几秒,又很快恢复。 与其沉浸在没意义的自哀自叹中,不如好好想想从哪找到线索。 她其实能感觉到,这个支线任务如果完成,一旦开启主线任务,这条线索对于副本的进度的探索度绝对不会很低。 那么既然一定在这个区域内的话,那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她们忽略了。 孩子的话,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 电光火石间,方冉大脑内突然闪过一个猜测。 她猛的抬头,下意识拽住杨静淑的胳膊,低声说: “对了,我们应该去小卖铺之类的地方,那种有游戏机的小卖铺最好!” 方冉眼睛亮晶晶的,她呢喃道:“我们找错方向了,不应该找成年人询问的,有的时候,孩子反而更不会骗人……” 杨静淑微微皱眉:“孩子?” 但她们找的不就是孩子吗? 方冉用力点头:“对,静姐,我们先买点糖之类的东西,这种用来贿赂小孩特别有用。” 更别说还在这种一看就特别穷的地方了。 方冉从小在「贱民区」长大,她对于这些处于社会底层的孩子实在太了解了。 他们或许不良善,甚至是凶狠,但对于这种类似于交换之类的事,大部分还是愿意接受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说谎的概率极低。 杨静淑没说话,她只是无声的注视着面前女人变得亮闪闪的眼睛,喉咙滚动,片刻后移开视线道: “好,那我们四处找找。” 第198章 束之高阁——酒 杨静淑两人还在交谈等下该做的事,殊不知弹幕已经开始躁动: 【家人们,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感觉杨大和方冉她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加一,你不是一个人】 【总感觉有点暧昧】 【啊这?!杨大是alpha哎!方冉只是个beta……】 【其实真喜欢倒也没事,主要是杨大她的家室哦,我感觉要真有感情的话肯定也得断了】 【没办法哦,杨大将来要是结婚的话,肯定是得配个各方面都很好的omega】 【话说回来到底为什么?女beta也可以生小孩啊?】 【为什么?因为beta生的孩子大概率也是beta,但omega不一样,omega能生出三种不同性别,甚至和alpha结婚后生育的孩子只有百分之零点五的可能性是beta,这就是原因】 【但beta占据主流也是事实啊,alpha和omega依旧没有beta人数多】 【我赞同,咱们性别当中,还是beta最多,工作的也是beta最多】 【我真笑了,那你看看「贵族圈」里有几个beta?】 【……】 弹幕乱成一团,每个在屏幕对面的观众们各持己见,一时间弹幕刷新速度极快。 主城。 某处别墅内。 秦魅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她低着头,手速极快的在键盘上跳动,一时间额头都隐隐冒出汗珠。 一旁的简山默默拿出毛巾擦拭对方的额头,沉默不语。 键盘哒哒哒地声响停止于二十分钟后。 秦魅将电脑放到一边,双手交叉向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酸胀的肩颈后侧头看向简山: “无聊吗?” 简山摇头,他起身端起茶几上的茶水递给秦魅:“陪小姐办公并不无趣。” 秦魅笑地花枝乱颤,眼角通红: “早就想问你了,我记得你从前是喊我夫人的,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偌大的客厅一时间静的吓人,只有空调运转时偶尔的机械声轻微响动。 简山好像也愣住了,他看着歪歪斜斜倒在沙发上的女人,喉咙一紧,闭了闭眼: “在,你的丈夫死亡之后。” 秦魅笑声戛然而止,她那双一直带着笑的眼睛此刻冷的惊人,几秒后,她沉沉地叹了口气,迷茫的看着面前华丽的客厅: “他死了快五年了呢。” 秦魅又笑了,涂的艳红的嘴角缓慢勾起: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喉咙被我割破时不敢置信的眼神。” 她直到现在,偶尔梦到自己被所谓的“丈夫”鲜血淋透满脸的场景,心中的畅快淋漓到她在梦里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真好啊。” 秦魅低头摸索着指甲上黏上的钻石,微微用力。 “咔嚓。” 美甲上的碎钻被她用力扣下,掉落在地毯上。 简山目光一滞,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单膝跪地在秦魅面前扶住对方的指甲,担忧的查看对方的手是否被伤到。 “罪魁祸首”却用纤细白嫩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露出微笑: “简山,我很喜欢你。” 所以,你一定一定,一定不要背叛我。 女人染血的指尖一路攀附上男人的后颈,在对方艰难吞咽时轻柔揉捏。 否则的话,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 光线暗到让人心生不适的房间内,老板带着“少女”一路走向客厅中心。 待走到沙发边时,老板微微伸手示意:“请坐。” 何自云依言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老板却并没坐下,他走到不远处的吧台边,取下两个玻璃杯,开始调制酒水。 调酒的过程漫长而舒缓,水流倒入杯中的声响确实能让人情绪放松,前提是—— 如果自己并不是处于这个房间中的话。 何自云坐在沙发上,他能闻到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檀香味,以及一股浓重到檀香盖不住的腐烂臭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根上就烂了,却偏偏还活的很滋润的恶心味道。 何自云面容平静,他看着房内的一切装饰,最后定格在吧台后方的许多隔层上。 那些被分开的隔层中间,除了酒水之外,还摆放着一个又一个表象精致的小工艺品。 类似于骨头、骷髅、猫咪、花瓶之类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老板温和的嗓音骤然传来,让青年不可避免的被吓到一瞬。 何自云脸色瞬间苍白,他低低的捂着嘴咳嗽了声,眉宇间散开怯弱,睫毛颤动而细密: “我在想,老板你身后的那些工艺品,是自己刻的吗?” “少女”不好意思的微微抿唇:“我只是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爱。” 老板一愣,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小工艺品,微微眯眼,说: “算是吧,它们——” 他停下手中调酒的动作,轻柔地抚摸身后那些工艺品们,“也算是我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当时啊,可花费了不少心思。” 老板似是怀念的说完话,伸回手转身端起两杯酒,朝着何自云走来。 酒水的颜色很漂亮,红艳的液体中圆形冰球起伏,酒杯处更是沾了一圈白糖和薄荷,看起来很具有观赏性。 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情自若。 何自云看着茶几上剩下的那杯酒水,没有迟疑,直接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 微苦带甜,薄荷的味道中和了酒水自带的苦味,竟然意外的有些好喝。 “不错吧?” 老板问。 何自云微微点头,带着些许羞怯:“很好喝。” 老板笑容越大,他看着“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肤,舔了舔嘴唇的同时又遗憾的摇了摇头。 何自云低着头品尝酒水,像是没看到对方摇头的动作。 喝酒的时间很快结束了。 老板终于起身,他望着“少女”的眼底满是令人胆寒的渴望,却又很快被他压抑下去,强装出一副温和假象: “既然喝完酒了,那我也该带你去工作的地方看看了。” 第199章 束之高阁——电梯 “对了——” 老板话音一转,他回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轻声询问: “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被老板盯上的何自云没有慌张,他慢吞吞得讲酒杯放回茶几上,两只手交叉乖巧垂在膝盖上,语调轻柔: “我叫何云,云朵的云。” “何云?” 老板重复了一句,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暧昧:“以后就叫你云云怎么样?” 何自云:“……” 弹幕:【……】 【why?!】 【啥意思啊?为什么突然恐惧剧场变油腻……】 【真的有点油腻了哈哈哈哈,云云哈哈哈…yue……】 【这个老男人是懂得恶心人的】 【虽然但是,我觉得换个人喊老婆云云的话,我应该接受程度会高点?】 【哈哈哈,前面三个和老婆有过亲密接触的npc都可以!!!他们个个都是大帅哥!!!清爽去油版的那种!】 【同意!】 【哎呀,这个副本咋到现在还没出现一个长的好看的npc啊!我不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可以】 【那你是怪不挑的…】 【……】 “少女”披在肩侧长发细密而柔软,由于喝了酒的原因,她在昏暗灯光下的脸颊微微泛红,颇有些盈盈秋水的破碎感。 老板看的更入迷了。 他再次感叹可惜。 对方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落在自己身上,何自云压下心底的反胃,扬唇浅笑: “当然可以,老板您想叫什么叫什么……” “少女”的语气轻柔而胆怯,像是一根无根得羽毛落在老板心头上,给他瘙的心脏都有些发痒,最终却依旧会归于平静。 奇怪。 何自云跟在老板身后,漫不经心的回忆刚才老板露出的神色。 对方明明对他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却偏偏每次都硬生生的被老板压下去了。 如果说虎哥是因为不敢碰“货”卖不出好价钱,那么作为买主的老板呢? 他又是在因为什么而忍耐? 哒哒哒—— 老板走在前方,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迅速,他的面容明明看上去不急不缓,脚步却呈现另一种令人弄不清的极速。 这让何自云不免深想: 老板所说的那份工作,到底是什么工作—— 思绪戛然于老板骤然停下的背影。 他看了眼面前紧闭地电梯门,转身朝着身后的一直跟随的“少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自云没拒绝,在电梯门开启后,先一步走进电梯内。 老板紧随其后进入,随手在键盘上按了个七。 有些老旧的电梯发出“嗡嗡嗡”的关门声,下一秒,失重感袭来,让何自云有些“慌张”的靠在电梯角落,抬头注视着电梯定上不断闪烁的白炽灯。 “少女”像是有些害怕,呢喃开口: “老板,这个电梯是,是坏了吗?” 老板站在电梯门前背对他,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没事的,只是电梯线路老化了点,偶尔是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很快就会恢复。” 他话刚说完,电梯内键盘上的数字迅速闪到-1再到-2……一直降到-5时,电梯停住了。 何自云心脏狂跳,整张脸都因为身体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变得通红,看起来恐惧到了极点。 估计没等他喘口气,刚停稳的电梯又倏地快速上升—— -4、-3、-2、-1、1—2——3……7! 极速上升的电梯终于停了。 何自云靠在角落,扣在墙面上的指骨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有些颤抖。 他垂着眼皮,眸色幽深,抬起头时却目露慌张和喘气: “老板?这个电梯,真的还能——” 老板不慌不忙的打断他的话,脸上还带着虚假到让人有些反胃的笑容: “工作非常简单。” 他像是看不到“少女”此刻被冷汗浸透的额角,开始介绍工作内容。 “首先,你需要打扫完七楼的卫生,随后去七楼的冷库取出今天用来喂食的食物,再然后,就是最简单的事了——” 电梯内的白炽灯闪烁的越发强烈,像是随时爆炸破裂的伪劣品,闪着令人眼花的碎光。 老板站在电梯门边,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只需要将食物扔进水里,等到它将你喂食的食物全部吃完,你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嘎吱……” 老旧的电梯门发出开启的噪音。 老板脸上带着笑,一双眼睛微微眯着,露在外的眼珠侧边,闪着近乎诡谲的红光。 他说:“云云,你该去工作了。” 下一秒,整个电梯开始扭曲着逐渐变形,氧气逐渐变少压迫着青年的胸腔,让他不受控制地急促喘息起来。 何自云没在继续逗留,他快步跑到电梯脸,在老板诡谲的笑容里夺门而出。 “嘎吱……” 电梯门关上了。 最后萦绕在青年的耳边的,是老板那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叹息。 “那么,祝你好运。” 何自云喘着粗气,骤然的缺氧本不该让他如此,偏偏电梯里的场景诡异到让他什么都呼吸不了,一时间整个脑袋都涨的发痛。 等到他喘过气时,抬头入目的却是将近一整个楼层的巨大泳池。 泳池的水有些发绿,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怪水草缠绕其中,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条扭曲缠在一起的墨绿色水蛇,冰凉又渗人。 何自云微微恍惚了几秒,才想起刚才老板临走前说的话。 “首先,你需要打扫完七楼的卫生,随后去七楼的冷库取出今天用来喂食的食物。” 但在此之前,青年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浓黑和深蓝色彩汇聚成的夜空水粉画安静的贴合在天花板上,对上泳池中近乎墨绿的水,像是一副人为打造而成的「寂静海域」。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何自云微微抿唇,他收回目光望向周围,视线停留在不远处大门紧闭的冷库上,走了过去。 偌大的泳池边,青年一步一步朝着冷库走去,最后停在冷库边,摸上只是被虚挂了把锁的门把手上。 “咔嚓。” 第200章 束之高阁——怪物 冷库门被打开,一股令人不自觉发抖的寒冷就将青年整个包住,冻的他瑟瑟发抖。 何自云微微抿唇,走了进去。 在青年身影消失在冷库里时,不远处地泳池内,突然响起剧烈的水花声,像是有什么特别大的生物在其中游动。 —————— 整座被冻的发白的冷柜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鱼类。 它们睁着眼睛,一双黑色的鱼眼死死的盯着走进冷库中的青年,像是一缕缕死亡的诅咒。 何自云并不在意它们的视线,他四处看了看,得出结论: 冷库确实是用来冷冻食物的,起码没出现什么挑战人生理极限的“食物”。 青年低着头对着有些冻僵的手哈了口气,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落到脸颊上和手上,有些冰冷。 何自云没管这头不太方便的头发,搓着手走向堆在门边的水桶,伸手拎了个有他半个身体大的桶,顺便扯了两个一看就是用来抓鱼的手套,选了个往堆满冻鱼的方向走。 现在,还是先“工作”好了。 一时间,整座散发冷气的冷库内,只剩下青年将冻鱼往桶里扔的“咚咚”声。 【哎,长得好看就是好,蹲在地上捡鱼的动作都好看的很】 【哈哈哈确实,捡鱼的老婆也超级可爱!】 【看得我都想去冷库干活了,感觉还挺轻松的】 【轻松?你没做过不知道,像这种在冷库里往外拿鱼的,大夏天都得穿连厚外套进去,不然没多久四肢都给你冻僵】 【这么吓人吗?】 【事实而已,「贱民区」不老有人做这个工作,然后为了多赚点钱,结果冻死了的?】 【啊?不发外套吗?】 【呵呵,发个屁】 【等等,那老婆现在就穿一件衣服在里头掏鱼,不会被冻到吗?】 【我靠!真的啊!】 和弹幕担忧的一样,不过才装了半桶的鱼,青年的头发和睫毛都染上了层寒霜,他眨眨眼,都会有破碎的晶体从睫毛上掉落。 何自云呼吸间都是冰到有些颤抖的冷空气。 在手彻底僵冷前,何自云沉默低头看了眼蓝色水桶内大概装了有一大半的冻鱼,毫不迟疑的起身就扶着水桶站起身。 他试探性的拎了拎水桶,不出意外的没能拎动,反而差点因为这一桶冻鱼差点踩滑。 何自云:“……” 弹幕都快要笑疯了,个个打字打的飞快,讨论刚才差点摔一跤的青年。 【笑死了,老婆好可爱】 【真的很可爱,但这一桶冻鱼确实不轻,我估摸这怎么也得有个五六十斤左右】 【热知识,老婆没装满】 【没装满也差不多五十斤哦,而且还是在手被冻僵的情况下,好像也蛮正常的】 【老婆力气挺大的了,别忘了,omega是练不出肌肉的】 【唉,有的时候总觉得omega好弱,但老婆每次都能打破我的想法】 【omega不弱好吗?你们以为omega生育很轻松吗?】 【行了行了,没必要纠结这些,咱们慢慢看慢慢看】 在确定自己拎不动眼前这桶冻鱼后,何自云没在犹豫,直接两只手同时拉上水桶边的把手,同时用力往冷库大门边走。 累是累点,但确实非常有效果。 不过一小会,青年就拖着水桶走到冷库大门边,徒留下一地水桶得拖拽时留下的划痕。 “砰!” 冷库铁门被重重合上,整个七楼似乎都随之抖了抖。 终于拖着冻鱼出来的何自云擦了擦额头上因为接触到热空气化掉的冰水,沉沉地喘了几口气。 不远处,墨绿色的泳池水面依旧平静,看不到任何生物存在的气息。 何自云休息够后,又拖着一桶冻鱼找了个离泳池不远不近的地方,从桶里拿出一条冻的硬邦邦的冻鱼,犹豫了几秒后,朝着泳池里扔了过去。 “噗通!” 冻鱼入水后激起大片水花,但只是涌动了几秒,整个泳池水面就再次归于平静。 何自云诧异的盯着水面,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么平静的水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本内需要让主播亲手去喂食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良物,大概率应该是某种模样怪异、甚至残忍的怪物才对。 青年想了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水桶后,时不时往泳池里扔条冻鱼,顺便观察水面的水花情况。 直到扔到第十条冻鱼后,泳池泛起了巨大的水花,像是某个大型生物在泳池底进食,但很快,又消失了。 愣是没让何自云看到一点痕迹。 何自云:“……”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已经开始化冰的冻鱼,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 “难道是长的太丑了?不敢出来——” 话音未落,泳池内水花四溅,哪怕是离的有些远的青年都被兜头一脸的水淋懵了。 何自云下意识闭上眼,总感觉呼吸间都是一股浅浅地鱼腥气味,诡异的是,他竟然并不觉得难闻。 而随着水花消失,泳池水面竟然再度陷入平静了,就好像—— 刚才那样大的场面,只是为了浇青年一头一身的水而已。 泳池里的怪物好像生气了。 因为自己刚才说他,丑? 何自云诡异的沉默了下,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一时间,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青年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水,起了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怪物这样表达自己不悦的当时,就好像,好像那个每次失去记忆都会变得纯白而单纯的邪神—— 有可能吗? 青年微微眯眼,他舔了舔唇,心中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昏黄的灯光之下,长发青年缓慢从水桶后站起身,踏步脱离暂时的安全区。 他在无数观众的嗷嗷声中走到泳池边蹲下,轻声开口: “你觉得自己长的丑吗?” 长发青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但你生气了,这说明你不喜欢别人说你丑。” 何自云笑了。 他低头冲着平静无波的水面露出一个纯洁羔羊般无害的微笑,像是蛊惑的叹了口气: “那出来吧,让我看看真正的你,可以吗……” 第201章 束之高阁——寻找 “你们是喜欢荔枝味的水果糖呢,还是纯味巧克力呢?” 店铺前,方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堆糖果引诱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小孩群。 糖果对于年纪尚小的孩子们诱惑力非常大,方冉不过才说几句,他们之中就有人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方冉笑眯眯的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孩子,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糖果塞进他的手里。 后者明显吓了一跳,拽着手里的糖果往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睛望着自己抓都抓不住的糖果,舔了舔嘴,看起来有些恍惚。 他身后的孩子们视线同时落在他的手上,神情跃跃欲试。 就在有几个孩子也想往前走时,一个男孩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你们难道不怕被抓走吗?” 缩在角落里唯一没有跑出来的男孩冷冷的看着那些糖果袋的方冉,嗓音嘶哑: “她们这样的人,一看就是故意用糖骗我们这样的小孩,然后卖掉换钱!” 男孩说的话不可谓不毒,只是短短几秒,那些想要上前的孩子们退缩了。 一旁安静看着一切的杨静淑眼眸微眯,她侧头看向角落里的男孩,视线在对方的身上上下打量。 衣衫褴褛,面庞漆黑,身材枯瘦…… 应该是个流浪的孩子,警惕心确实会比别的孩子强上很多。 被针对的方冉丝毫不慌,她甚至直接坐在地上,完全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对着孩子们露出笑容: “当然啦,给你们糖果的话,你们确实需要帮我一点忙的哦。” 男孩冷哼:“看吧,就是故意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冉摇头打断。 方冉笑眯眯的望着他,手里的糖果袋从一袋变成了两袋,最后变成三袋四袋。 那些孩子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方冉:“姐姐只是想找个人而已,你们要是能帮姐姐找到他的话……”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糖果袋,语气轻柔:“你们每个人都会拥有一袋属于自己的糖果哦……” 孩子们目光瞬间变了。 方冉说完这句话后,周遭的吞咽声不绝于耳。 杨静淑收回视线,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笑的格外灿烂的方冉,唇角微勾。 这下,不管角落里的男孩无论说什么,这些孩子都听不进去了。 “我我我,我先来!” “我啊!我知道的事多点!姐姐你看看我,我从小在这边长大的!我肯定知道!” “我我!我也是在这长大的!” “姐姐你让我说!我也是!” “……” 一时间,本来还有所顾虑的孩子们瞬间一拥而上,生怕自己晚了就没他们的份了。 方冉笑意盎然,还不忘阻止孩子们拼命往前挤的动作:“一个一个来,不然的话糖果减半!” “……” 【我靠!就一袋糖果而已!这些小孩看起来是不是太疯狂了点?】 【一袋糖果而已?楼上你看没周围环境?】 【看了啊,不就看起来破了一点吗?】 【破了一点?没去过「贱民区」吧,就这么说吧,「贱民区」比这地方看起来还好那么一点,这地方简直穷到人可能活不下去了】 【……没那么夸张吧?】 【其实是有可能的,你们没发现这些小孩都没穿鞋子吗?】 因为有人点通了原因,屏幕前的观众们不由注意到那些孩子的穿着打扮。 那群正忙着抢糖果的孩子,每个皮肤都被太阳晒的黝黑,衣服虽然还算完整,却也脏的有些看不见本来颜色,鞋子这种东西,更是没几个小孩穿了。 阳艳高照,石子路,不用想都能知道副本内现在的地到底有多烫,而他们就这么赤脚踩在地上,就像是感受不到热度一样。 观众们沉默了一瞬,皆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说得通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疯狂了】 【如果只是几颗糖的话应该还不会这样,但这么大一袋糖果放在面前,穷到这种地步的孩子根本没办法抵抗】 【他们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出卖,我听说「贱民区」的糖果好像卖的还挺贵?】 【楼上你真相了,确实很贵,因为太少了】 【……】 方冉没在意弹幕上说了什么,她被眼前光屏闪烁的文字刺地眼睛都有些疼,只能无奈按了按眼角关闭。 “那么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六七岁左右,皮肤白,还是白色头发红色眼睛的男孩?” 方冉柔声询问。 孩子们抢夺糖果的动作一顿,有个小女孩怯生生的抬头,嗓音有些发抖: “姐姐你说的这个人,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 方冉心脏一沉,“什么死了?他死了?” 小女孩咬了咬下唇:“我,我也不确定,但我记得当时他被打断腿,然后就被一群穿红衣服的人拖走了……” 旁边的孩子们拿着糖果袋也跟着回忆: “对对对!我当时也看到了!是被一群人拖走了!不知道到底被带哪去了!” “他是好白啊,听说好像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才会那么白的……” “姐姐你是他什么人啊?是他的姐姐吗?他好幸福啊,有你这样的姐姐天天应该都能吃的饱饭吧……” “……” 说什么的都有,孩子们想到哪说到哪,虽说时间线说的有点乱,方冉还是听懂了。 她拍了拍有些发涨的脑袋,抿唇开始给没抢到的孩子发糖果。 “那群红衣人把他带哪去了呢?” 方冉一边发一边询问。 “不知道啊。” 小女孩摇摇头,看起来有些纠结: “妈妈说让我看到红衣人就躲远一点,说他们都是坏人。” 方冉敏锐察觉到不对,“坏人?他们是做什么的?” 能让成人对自己的孩子提醒,说明这伙「红衣人」绝对在副本里占据一席之地,说不准就和主线任务有关系。 小女孩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旁边的小孩也说不清楚,他们叽叽呱呱了半天,就在方冉决定放弃时,一个男孩突然拍了拍手,回头指向缩在角落里的男孩: “对了姐姐,我想起来了!” “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第202章 束之高阁——心跳 几乎是在男孩说完话的瞬间,缩在角落里的男孩身体一震,他甚至没敢抬头往这边看一眼,直接连滚带跑地往身后阴暗处跑。 方冉赶紧抬头,下意识喊出声:“静姐!” 杨静淑应了一声,长腿一迈,很快追着男孩消失的方向跑去。 剩下的孩子们却只是看了一眼,笑着抱着糖果互相聊天,时不时还摸一把怀里的糖果。 方冉撑着地站起身,刚要往前走,因为蹲坐太久的原因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她险之又险的稳住身形,和身旁那些孩子们随便说了几句,转身朝着杨静淑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身后,一大群孩子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目光天真中透着期冀。 那个说话最多的小女孩慢吞吞地剥开一颗糖果塞进嘴里,甜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内爆开,这难得的甜味让她幸福的捂住嘴。 “如果每天都有人发糖果就好了。” 小女孩感叹着说。 旁边的小孩们也跟着一起笑地咯咯的,抱着难得的糖果不撒手。 “对啊,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每天都能有糖吃啦。” “……” ———————— 七楼。 泳池水面依旧平静无波,要不是何自云现在浑身上下都被水淋透了,说不准他还真会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幻视了。 但水面越是这么平静,青年心底的猜测就越发得到证实。 何自云叹了口气,忽然站起身朝着放在冻鱼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本开无波的水面倏地溅起大片水花,还没等青年反应过来,几条墨绿的水草如水蛇似的缠绕上他的胳膊和小腿,缓慢收紧,直接拖着青年往泳池里拉。 【啊?啊?啊?这什么东西?话说老婆会游泳吗?】 【emm,我也不知道啊】 【应该会吧,我感觉老婆挺全能的哈哈哈哈】 【无脑吹就是我们的天性!】 【哈哈哈,你们真的,别笑死我了】 【很遗憾告诉你们,何先生不会游泳】 【啊?何先生这是什么叫法?老婆新称号吗?】 大学宿舍内。 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的白风靠坐在床铺上,耳朵隐隐有些泛红。 现在主城的人已经这么开放的喊,喊人了吗? 白风抿着唇,有些纠结的再次打了几个字。 【不是,但是何,主播,他确实不会游泳】 【何主播?这啥叫法?看着怪怪的】 【靠靠靠!都别聊了别聊了!看屏幕啊靠!这什么啊到底是!】 【好漂亮好漂亮!它是男的还是女的?!】 【啊啊啊啊!想近距离看看啊啊啊!感觉它状态有点奇怪哎……】 【……】 被水草拖至泳池中的何自云面容不变,唯独眸底的笑意却越发浓重。 果然是祂啊…… 冰凉的液体蔓延到腰部时,何自云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由于嗓子嘶哑的原因,青年本该清凉的笑声在此刻有些低沉。 水底,本来缠绕上青年腰部的水草忽然顿了顿,随即像是有些不解地动了动,又试探性的绕住青年的身体,像是禁锢“独有物”似地逐步收紧。 也就是在这时,一双冰冷苍白的胳膊从青年身后环住讲他的腰,将头靠近对方的肩颈处: “你,在笑什么?” 身后骤然靠近的冰冷身体让青年越发愉悦,他嘴角的笑容扩大,连带着沙哑的嗓子都好了几分: “我在笑某个胆小鬼。” 何自云感叹说:“明明是一个不管怎么样都非常漂亮的生物,却担忧自己的相貌会吓到他人……” 他被水草捆住的胳膊动了动,后者像是害怕真的伤害到他一样很快松开。 获得自由的青年微微低头,他看着垂在自己肩膀处大片大片的灰白色头发,本来带笑的面容倏地一僵。 灰白色…… 这种几乎是代表生机全无的颜色,为什么会出现在祂的身上? 目前来看,无论是哪个副本内的分身,祂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去观看旁人,不管是哪个部位,都是健康绚烂的。 那现在,祂怎么了? 何自云表情有些难看,他看着那些打着卷的灰白色发丝,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怪物」什么都没察觉到,他环着青年瘦削的细腰,没忍住捏了捏,嗓音清冷: “我不是胆小鬼。” “我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太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在青年进入七楼时,他本该空无一物的胸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跳起来了,跳的越来越快,跳的滚烫滚烫的,几乎将他烧的有些意识不清。 而这一切,更是在看到泳池旁投喂自己时,销声匿迹。 灼热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想要亲手采撷的诱人玫瑰香,热烈炙热,引得他蠢蠢欲动。 想要,想要,想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视线缓慢移到对方隐在黑长发下的白皙脖颈,一股奇怪的饥渴感瞬间萦绕心间,难以移开。 就在他快控制不住时,本来乖巧被他揽着的青年忽然低下头,拿起了自己耷拉在对方肩膀上的头发。 「怪物」眼神一僵,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头发拽回来。 但他没拽动,因为青年牢牢的将他的头发缠在了手上,打了个死结。 「怪物」慌了,不断往后退,连带着缠在何自云身上的水草都开始松懈:“别看,很丑……” 回复他的是何自云近乎冷淡的轻语声: “别松开你的东西,我会死。” 「怪物」:“……” 那些本来松开的水草再次缠上青年的身体,只不过这次—— 何自云倏地转身,右手还缠着「怪物」的长发,只是这么一转身,竟是直接拽着「怪物」的身体往前一靠,两人离的更近了。 这一次,何自云终于看到了他的全貌。 「怪物」上半身没穿任何衣物,瞳仁上似是遮了层白翳,泛着浅浅的灰色有些无神,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一头灰白色的长卷发飘在他的肩膀上,只有发尾处还残留一点本来的猩红,以及—— 下半身那条像是褪了色的灰白色鱼尾。 第203章 束之高阁——分散 泳池内。 何自云低头望着眼前那条惊人的鱼尾,瞳孔微缩,比起变换了模样,他更在意祂为什么会褪色成这般惨淡。 邪神的头发如同旭日高升的红日,而他的眼睛,也绝不会变成这样令人胆寒的惨白…… 所以这个副本,祂到底付出了什么? “你也觉得丑吗?” 耳边传来「怪物」的声音,他像是有些胆怯又无奈,连带着泳池里的水都开始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疯狂摆动。 「怪物」缓慢捂上青年的眼睛,冰冷的触感接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颤了颤,一如他此刻的心悸。 “我以前——” 他笨拙的解释青年看到的一切,语气低沉:“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他说话的时间里,何自云伸手抚上对方的手背,手指顺着对方长着透明指璞的缝隙间插入,缓慢收紧。 「怪物」不可避免的愣在原地,他不是人类,他不懂十指相扣的隐藏意思,只是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下。 何自云将对方遮挡在自己眼上的手拉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看着对面的「怪物」,眼皮微垂,轻柔无声的在对方手背上留下一吻。 【啊???????】 【啊????????】 【啊?????????】 【不是不是,老婆为什么!老婆为什么这么蛊!!!】 【告诉我!老婆还有什么不会的!】 【老婆拎不动那桶冻鱼】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放开那条鱼!……等等我们一起来!】 【……楼上你打的算盘大老远我都发现了】 【好涩好涩……斯哈斯哈】 【美人和美人在一起yyds】 【老婆真的好会,这次可是人外啊靠!磕死我了!】 【靠!你不说我都忘了!!不可容忍!】 【……】 青年唇边带笑,浅色的瞳孔微眯,所有的情绪被他深深藏起,无法被任何人窥知。 “我不在意那些。” 何自云说:“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 「怪物」纤长浓密的灰白睫毛微微颤动,他看着青年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戳进了胸腔最柔软的部位。 “咚咚咚!” 「怪物」脸颊泛起微不可见的红。 作为人鱼,他竟然被身为人类的青年蛊惑了。 “零。” 怪物垂着眼睫,清冷而矜持:“他们都叫我零。” 零…… 何自云垂眸浅笑,眸底深处却蕴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零等于无。 不管是哪个副本,包括邪神最终的名字,都是无。 这到底是什么…… —————————— 混乱无序的城市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蜿蜒曲折的阴暗小巷。 巷子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周围墙壁上的墨绿苔癣,以及缝隙间地面上的灰尘黑水,皆散发着一股令人难受的恶心气味。 最后追上来的方冉捂着口鼻查看地面上人走过的痕迹,皱眉循迹。 距离杨静淑和她失去联系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按照杨静淑和那个明显行动不便的男孩来看,她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抓到男孩才对,除非—— 方冉心下一沉。 除非杨静淑遇到了什么。 也就是这一刻,周遭的温度骤降,皮肤表层的汗毛率先竖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冉打乱脑中的胡思乱想,皱眉看向不远处。 不远处,一个穿着风尘的女人一瘸一拐地朝着她这边走来,手上拎着一个有些脏乱的布袋。 是那个和他们进行了短暂交流的女npc。 方冉收紧的心脏微松,却依旧不敢随意对待,在女人即将靠近自己时,她出声打断女人还想往前的动作: “我们还没找到你的孩子。” 方冉面容平静到有些冷峻,唯独背后的衣服却被粘腻潮湿的冷汗浸透,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脊骨上。 “你应该在原地等我们。” 女人抬脚的动作一顿,她慢吞吞地停在原地好一会,才靠着脏湿的墙壁撑住身体,低头在手中的布袋里掏了又掏。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方冉心一紧。 她还记得那把将男主播一枪爆头的手枪。 当时她还在想女人穿的那么薄,哪来的地上藏匿手枪,但就现在而言,女人手中出现的布袋,很有可能就放着手枪。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女人掏了半天,摸出了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方冉不可避免的往后退了退,喉咙发干,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点开商城,随时准备购买物品。 她粗略的瞥了眼光屏上「防弹衣」的价格,后牙咬紧。 一万人气值才能使用一次?靠了!怎么这么贵?! 女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掏出手枪对上她,隐在长发下的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不!你在骗我!你的身上,我能感觉到孩子的味道,你在骗我对不对……” 孩子的味道? 这说明她们没找错人。 但哪怕知道自己没找错人,在这种随时可能会擦枪走火的情况下,方冉也顾不得心疼人气值了,直接点下兑换下方的购买按钮。 【主播方冉已购买「防弹衣」一次,花费人气值】 ?! 耳边系统女音响起的瞬间,方冉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她不过才犹豫几秒,就多花了五千人气值?! 但,确实很有安全感。 几乎是在兑换成功的瞬间,方冉明显感觉到自己胸腔到背部,都有一种明显被什么东西保护了的感觉。 甚至有点热。 方冉擦了擦额头上吓出来的汗,看向拿着枪对着自己的女人: “我们找到了孩子的踪迹,但是还没追上他。” 方冉逼迫自己冷静:“你想想,你的孩子已经被我们找到了,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他还能出现吗?” 女人明显精神状态有些不对,方冉也不敢太刺激她,只能尽量放缓语气。 “你先把枪放下,我们一起等你的孩子回来好吗?” “你也不想孩子回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妈妈拿着枪要杀人吧?” 第204章 束之高阁——为人 高价购买的「防弹衣」还是给方冉带来了不少安慰,她死死地攥紧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手,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幸运的是,一听到等孩子回来,女人的情绪明显平缓了不少。 她靠在墙面上滑落到地面上,不顾衣物被染的脏污不堪,慌乱地擦拭脸上的妆容,不断念叨着什么。 方冉没敢靠近她太近,只能尽量去听对方在说什么。 “回来,回来了,回来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宝宝,是妈的错,妈妈没保护好你……” 诸如此类的话不在少数,彻底验证了当然一开始的猜测。 女人确实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所以—— 方冉再次想到了那个倒霉蛋男主播。 她现在确定了,第一个死亡的主播绝对是因为一言不合被npc打死的。 —————— 所幸的是,杨静淑最终还是把那个逃跑的男孩抓了回来。 当看见不远处坐在地面上自言自语的女人时,杨静淑眉毛一挑,望着向自己跑来的方冉,嘴角微扬: “她怎么来这了?” 不是应该在原地等她们把人找到吗? 方冉看到杨静淑后,一直乱跳心脏瞬间就安静了,听到询问下意识摇头: “不知道,她说是在我身上闻到自己孩子的味道了,真奇怪,人类竟然能在同类身上闻到味道……” 她说着低头看了眼被杨静淑拎在手里的男孩,瞪大眼睛,低声提醒: “要不还是换个姿势,我害怕她看到静姐你拎她孩子跟拎盘菜一样会发疯。” 毕竟不能跟精神不稳定的人讲道理。 杨静淑:“……” 她咳嗽一声,将手上不说话也不动的男孩递给方冉:“那你抱着他。” 方冉当然不会拒绝。 怀里的男孩臭烘烘的,露在外的皮肤都是一层加着一层的泥垢,看不清本来肤色,头发也一样。 方冉用手扒拉了下他的发根,果然看见发根深处的头发隐隐泛着白。 白头发,红眼睛,再加上女人的话,应该就是她们要找的人了。 “对了静姐,他这是怎么了?” 方冉问。 要不是男孩的呼吸还很平缓,方冉都害怕他是被噶了。 杨静淑表情有些不对劲:“他,跑累了睡着了。” “啊?” 方冉小声的表达了下惊讶,倒是没怀疑杨静淑说谎。 “那他还挺厉害的,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 杨静淑:“……”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屏幕前的观众们都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神踏马跑累了睡着了哈哈哈】 【我以前怎么没发觉杨大还有搞笑的天赋?明明是她嫌男孩太吵,直接给人一巴掌劈晕了啊哈哈哈】 【嗯,我觉得杨大可能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吧】 【杨大真的,我笑死哈哈哈】 【就我一个感觉杨大是觉得说出来会在方冉面前丢脸吗?】 【啊?啊?啊?还能这么理解?】 【我靠,我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但是,别忘了,方冉是beta】 【没关系,我大乱炖】 【……6】 另一边,没注意到不对的方冉抱着男孩朝着坐在地面上的女人一步步走去。 许是还沉浸在愧疚和悔恨中,女人缓慢的抬起头,拿着枪的那只手却依旧握地很紧。 从方冉的视角望去,刚好能看到她用力到泛白的指骨,这让她心脏不由颤动了好几下。 一边的杨静淑注意到了这一幕,她微微皱眉,冷淡的眉眼略过担忧,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好在这一切在女人看到方冉怀里的男孩后烟消云散。 女人瞪大眼睛,眼眶内的瞳孔大到有些吓人,她双手颤抖地接过还在昏睡中的男孩,一刻都不敢抬头。 “对,对,是宝宝,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女人被揉乱的眼妆被泪水浸湿后更显狼狈,但她此刻的欣喜和幸福却从深处一点点往外冒出,连身边的方冉都能感受到。 直到女人突然尖声喊道: “宝宝,宝宝他怎么不回应我?” 刚靠近,害怕女人会伤害方冉的杨静淑:“……” 知道“实情”的方冉将女人的手指放在男孩的鼻息旁,柔声安慰: “他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女人信了。 她贪婪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另一只手在布袋里掏了好一会,才从中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片,或者说是票也可以。 “你们找到了我的孩子,这两张票,送给你们。” 女人没抬头,只是伸着一只细瘦如干柴的手,嗓音沙哑: “但我也要提醒你们,「美人秀」很美,但和美同时存在的,还有危险——” 她停顿了下,伸手摸索到地面上的枪,在方冉警惕的目光中抬起头,露出至今为止第一个笑容: “送给你吧。” 女人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她的神情恍惚了片刻,刚扬起的嘴角又垂落下去,形成了个苦涩向下的弧度: “我曾经也是。” —————————— “不后悔?” 杨静淑低头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方冉,眼神有些复杂。 方冉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票,闻言有些疑惑的抬头:“什么后悔?” 杨静淑看着她没说话。 方冉恍然大悟,她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 “静姐,一把手枪而已,我可以在商城里花费人气值购买,但他们不一样。” 方冉的声音有些低,“那把枪,是他们能够活着生存在这个地方的唯一可能。” “我没办法收下。” 走出小巷后,依旧炙热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不少犹存的阴冷。 杨静淑静静的看着身旁的女孩,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不发一言的转过头叹了口气。 “是该这样。” 杨静淑微微垂眸:“不管在哪,我们应该记得自己是个人。” 是个人就会有基本的道德和底线,而不是无缘由的暴躁易怒,甚至因为自我意识高傲将同为人类的npc踩在脚底,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种高傲到自大,甚至没有犹豫的行为,终将自食恶果。 「神迹」之外的主城,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第205章 束之高阁——自残 入夜。 夜幕降临后,无数出来摆摊卖货,亦或者是妆造离奇的巡街表演开始了。 穿戴奇怪动物服饰的男人匍匐在地上,不时发出吼叫,画着魅惑妆容的女人穿着清凉,不时对着路边的行人wink一眼,又羞涩回眸,合在一堆人群中。 敲锣打鼓、音乐狂躁,连带着高在七楼之上的青年都被这锣鼓喧天的响声吵的睁开眼,带着些许被吵闹起的困倦打了个哈欠。 “外面怎么了?” 何自云慢吞吞从铺满了柔软水草的水面上坐起,垂着眼皮望向趴在水草毯子边缘的零。 七楼的灯光没开,从他的视角望去,只能看见零全身的灰白色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寒光,像是白光乍现地莹润感。 还挺好看的。 可惜,残缺的美无论有多漂亮,都比不上肢体健康的完美。 零泡在水里的尾巴动了动,他抬起头注视着水草毯上的青年,唇瓣微动: “你要去看看吗?” 何自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闻言微微颔首:“想。” 下一秒,零像是推珍宝一样推着水草毯上的青年,浸在水中的鱼尾轻轻煽动,却直接带着一人一鱼直接飘了很远,直接触碰到了前方的落地窗旁。 这下,何自云残存的睡意彻底消失。 他伸手抚住因情绪起伏较大颤抖的胸口,长长的呼了口气。 可等何自云一转头,就对上零那双有些黯淡的灰白色双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零的眼底满是等待夸奖的期盼。 脑中随然而起的猜测让何自云沉默了会,几秒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零垂落在水草毯上的灰白色长发。 “零,你很厉害。” 邪神的每个分身都单纯到让人吃惊,这很难让人想象祂竟然会长成最后那个面容冷漠苍白的神灵,不过—— 何自云突然想到一开始自己因为发情期提前差点失去理智的一幕,微微抿唇。 当时的自己虽然是和突然出现的邪神进行了交易,但现在看来,这个交易未免对自己这一方的好处太大了? 灵活献祭,听着倒像是他吃了很大的亏,可是死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不管自己说什么,祂都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沉浸在思索中的青年手指倏地一冷,他被冻的打了个冷颤,低头望去。 零正低着头玩弄自己的十根手指,那一头灰白色的长卷发披在他赤裸的肩上,隐隐约约竟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蛊惑。 何自云:“……” 他心脏一跳,下意识将手从零手中抽了出来,舔了舔下唇。 “手有什么好看的?” 零有些疑惑,又有些遗憾的看了看青年缩回去的手: “你的手很暖,和我不一样。” 说着他抬起头,从下而上的望着水草毯上的何自云,略长的舌尖在口中若隐若现: “我想在尝试一下,今天下午,你和我的,动作……” 人鱼有些笨拙的将自己的两只手合在一起,眉头紧锁:“就是,这样。” 何自云目光微怔。 而就在这时,泡在水里的人鱼突然做了个令人震惊的动作。 本来光滑细腻的指尖骤然生长出尖利的指甲,在青年怔然的目光下撕扯开自己手指间的透明指璞,深蓝色的血液瞬间汩汩流出—— “你在做什么!” 何自云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去压抑自己刚才的莫名的情绪,直接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制止他的行为。 青年的动作很快,零一时没来得及收回指甲,尖锐的指甲瞬间划破了青年握上来的手。 何自云没忍住闷哼一声,脊骨微微颤抖。 【卧槽?这干嘛呢这?好端端的突然搞这出?】 【谁懂啊,我喝着饮料吃着炸鸡美滋滋的看美人,结果两个大美人突然打起来了?】 【……谣言原来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吗?】 【有幸见证谣言产生】 【话说零在做什么?他上一秒还可可爱爱的,下一秒就突然自残了?】 【对啊,没搞懂】 【别说正面看到的老婆了,我隔着屏幕都给吓一跳,零对自己真狠啊】 【零怎么了?】 【……】 诸如此类的文字在弹幕上不断闪烁。 何自云忍着手掌被戳穿的剧痛,眼眶通红,眼泪欲落不落的盯着零那张被吓的发白的脸: “告诉我!你刚才在做什么!” 零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手忙脚乱地握住青年那只被自己戳了个洞的手,急的他直接俯下头,急不可耐的吮吸起来。 何自云忍着掌腹被滑腻冰冷的舌头舔砥的不适感,硬生生用另一只手抓着零的长发将后者的头往后扯。 “零!你——” 话音戛然而止。 何自云怔愣的望着零泪水打湿了的脸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一颗圆润的泪珠顺着零的下巴滑落,滴落在青年沾满蓝色与红色的掌腹中,形成了一颗圆润而坚硬的珠子。 珍珠。 何自云下意识握住那颗由对方眼泪凝结而成的珠体,脑海内的思绪翻滚缠绕,一时间竟然有些头昏脑胀。 【靠?这是什么?!】 【没人看过古地球的故事书吗?听说在深海的最底处,生活着一群半人半鱼的生育,额,就是零这样的,一般都非常漂亮来着,它们饱含痛苦眼泪听说还会变成价值连城的珍珠……】 【啊?啊?啊?所以零就是生活在深海里的人鱼?那他现在这是,痛苦的落泪?】 【……不是,为什么楼上你的语气那么怪……】 【不是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副本里的人看起来都不咋有钱,还贩卖人口什么的,零又是被禁锢在七楼的人鱼,人鱼的眼泪还会变成珍珠……】 【我靠!我怎么感觉我长脑子了?】 【应该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吧,不过我觉得这很可能是主线任务开启的某个条件】 【老婆能猜到吗?好担心好担心……】 【别扯这么远了,你看屏幕上老婆瞪的老大的大眼珠子,他肯定是猜到了】 【加一,我甚至觉得他可能猜到了更多……】 【加加加】 【……】 第206章 束之高阁——窥视 七楼。 耳边水流涌动的声音更快了,像是有什么生物在水中狂躁而疯狂,让这还算大的泳池水面一时间竟如同海潮般汹涌。 罪魁祸首·零却眼眶泛红,泪水浸湿整张俊美柔顺的脸,连鼻尖都泛着浅粉: “不,不是,我不想伤害你……” 何自云掌腹间的剧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润而漂亮的粉色珍珠,咯在手心里的感觉有些奇怪。 他眼眸微眯,望着零那只被撕裂的黏膜已经逐渐恢复反而松了口气,面容逐渐变得有些漠然: “零。” “你还没告诉我你刚在在做什么。” 青年的语气低到零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冷漠,这让他慌了。 零泡在水中的鱼尾不安地打着摆子,周围的水面波涛汹涌个不停,偏偏何自云身处的这一片安静的很。 “我只是,只是想变得和你一样。” “不可以吗?” 零有些茫然,被白翳遮挡的瞳仁旁,近乎猩红的眼角微微发抖。 何自云沉默了。 几秒后,他冷漠出声: “不可以。” 零的表情瞬间空白一片。 这一次,除了青年身下的水草毯没动之外,连他自己都被汹涌而来的水浪不停席卷而上,湿漉漉一片,偏偏头发依旧干燥漂浮。 【啊这,那个,不是我说假的,真的没人觉得零哭起来的样子很带感吗?】 【带我一个,我是bt】 【澄清一下我不是bt,我只是个非常单纯的颜控而已】 【……老婆心真狠,换我我肯定说可以,白毛,不对,灰白毛美人哭唧唧的样子,真的受不了了啊!!!】 【楼上请你注意审题,零问的这个问题是,他为什么不可以撕扯自己的黏膜达到和人类一样十指相扣的结果】 【对啊,这样零是会受伤的好吗?别轻易说可以才是对零最好的回答】 【靠!老婆真的,他好爱零?】 【问号是什么意思?】 【问号是意思是老婆见一个爱一个的意思】 【666】 就在零的眼眶越来越红时,何自云却毫无顾忌的拉上了他垂在水草毯上的手,微微攥紧的同时往巨大的落地窗外望去: “你忘了我们一开始是来看什么了吗?” 何自云轻声道。 他借着水浪的涌动往落地窗的方向飘去,身侧还有一个欲哭不哭的灰白毛人鱼。 人鱼虽然有些悲伤,却依旧乖巧的被青年一路拽着同行。 直到碰触到落地窗上的玻璃,何自云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窗下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人群,目光微动: “他们好像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走呢。” “今晚是有什么表演吗?” 青年笨拙的转移话题,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语气中生硬地转折。 屏幕面前的观众们都没眼看了,却还是舔着脸emm打着弹幕。 【没事,看着老婆这张脸,我能理解】 【哈哈哈笑死了,谁还记得老婆在面对其他npc时面不改色骗人的样子啊】 【分人罢了,我已经懂了】 【零真能看不出来吗?】 最后一个弹幕让所有观众沉默了。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转到青年身侧的人鱼身上。 全身基本都呈现是灰白色的人鱼靠在水草毯边,目光凝凝地望着水草毯上的何自云,目光专注而平静。 半响,他快速的低头看了眼自己和青年相交握的双手,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 他说:“嗯,今晚有节目。” 弹幕:【……】 【额,零他看起来超爱的呢】 【没关系,npc恋爱脑比主播恋爱脑好太多了】 【也是,毕竟前者最后也能活着,主播一旦恋爱脑,可是就活不成了哦】 【挺好的,尊重祝福】 【哈哈哈,所以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老婆这老是遇到极品美人npc,还都乖巧听活好拿捏!其他主播那感觉都是嘎嘎乱死】 【主要是老婆嘴炮无敌,还美貌智商双加成呢】 【……服了】 本来只是随口活跃气氛的何自云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鱼,想了想,又说:“那你出去看过吗?” 零理所当然地点头:“看过。”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那个一看就是变态的老板竟然会让零出去看表演—— 还没等何自云想出什么来,零就再次开口了。 “我是作为表演嘉宾出场。” 零歪了歪头,白翳遍布的瞳孔有一瞬间变得像是野兽般的竖瞳,似乎隐约有什么金色的液体一闪而过: “他们看起来都很喜欢我。” 看起来…… 这三个字让何自云心下一沉。 看起来喜欢和喜欢,两者之间的差距是非常大—— “叮铃铃~” 突然而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落地窗旁的谈话,像是噪音般让人不舒服。 零几乎是立刻回头,那双看不出任何色彩的瞳孔微变,鱼尾摆动的频率加快。 何自云下意识攥紧对方想要离开的身体,双眸微眯,轻声道: “零,送我过去。” 零的动作停顿在原处。 何自云又催促了几句,零有些不情愿的动了。 但他动地非常慢,几乎和乌龟挪动没有任何区别,这让何自云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得不加重了语气。 在此期间,不远处桌面上的电话一直不停的响着。 这说明电话那头的人非常有耐心。 不知为何,何自云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对了,好像从刚开始,他一进入七楼时,就总有种—— 本来只需要一分钟的“水程”硬生生被零拖延了将近五分钟。 水草毯触及岸边的同时,何自云翻身而上,很快走到不远处的桌子旁,伸手接起了那座稍显古老的有线电话。 “您好。” 何自云低声询问,一边抬头对着趴在岸边望着自己的人鱼睇了个稍等的眼神。 电话那头传来青年意料之中的熟悉男声: “云云,工作熟悉的怎么样?是不是非常轻松呢?” 老板刻意放低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非常大,甚至隐隐有些回声。 何自云压下心中的厌恶,靠在桌边,抬头对着不远处的拐角处露出微笑: “老板,您在监控那边,应该看的很清楚吧……” 第207章 束之高阁——出去 青年沙哑的声音仿佛在挑衅对面的老板。 “您观看这么久,不准备发表一下偷窥后产生的快/感吗?” 何自云靠在桌边,手心里还握着一颗染血的粉色珍珠。 珍珠通体圆润,冰冷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温意。 电话那边的老板呼吸微顿。 几秒后,老板低沉的笑声从电话中传来,阴冷又无奈: “我早该看出来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在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何自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随意污蔑一个人的品性,看来也是您的爱好呢……” 青年慢吞吞地看向虚空,浓而密的睫毛抬起,露出隐在其下的眼眸,冷静自矜,温和又冷漠: “但很可惜,我不喜欢听任何人的大道理,所以老板,我的工作,只是单纯的来喂养泳池里那条人鱼吗?” 被打断的老板明显愤怒了,却又压抑着怒气呵呵笑了声: “当然,只是——” “嘟嘟嘟嘟——” 电话里倏地传来的忙音让老板眉头紧锁,他坐在办公桌后,眼睛盯在显示屏上正伸懒腰的青年身上好久,才阴沉的冷笑出声。 “何云,聪明人在这,只会死的更快。” “你不该不懂这个道理的。” 自言自语截止于监控画面突然黑屏,以及断断续续的机械被破坏的脆响声。 老板一惊,站起身查看每个显示屏。 每个被他亲手安装的监控画面,此刻正随着画面上“女孩”弯腰和趴在泳池边的「怪物」每一次谈话,逐步黑屏。 最后一个监控画面被破坏时,老板耳边还响起了“女孩”沙哑的笑声。 “请不要怪罪我。” “毕竟没有人喜欢在别人的注视下生活,您应该懂的吧?” 老板愕然。 “砰!” 最后一个也被「怪物」操控水草砸坏了。 老板:“……” 他愤恨的用力砸向桌面,本来还算儒雅英俊的脸此刻扭曲的如同恶鬼。 “何云!” 老板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了这两个字。 ———————— 远在七楼的何自云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他跪坐在泳池边,看着那些不断被水草砸碎的监控器,心情愉悦。 一开始进入七楼时他就隐隐觉得有哪不太对,明明是空荡无人的一整个大平层,却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错觉。 现在看来,并不是错觉。 何自云看着那些被摔的粉碎的监控器,眸色幽深。 他本以为是零在偷看自己。 伴侣之间倒是无伤大雅,但若是其他人的窥视—— 青年微微闭眼,喉咙滚动了下。 那种无时无刻被监视的感觉,他再也不想重复第二次了。 许是察觉到青年现在的状态不对,零的鱼尾在水中微微一动,很快就破坏完最后一个监控器,游到青年旁的岸边停了下来。 “你不高兴吗?” 零的声音很好听,可能因为是人鱼的关系,他的声音清冷而空灵,有种令人下意识甘愿被蛊惑的错觉。 当然,并不包括何自云。 他抚上零凑过来的脸,指腹在对方冰冷的脸颊上微微滑动,摇了摇头: “没有,我很高兴。” 高兴于你每次都无条件应和我的愿望,以及,我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零的眼睛很大,里面弥漫的淡淡白雾如同云层晃动:“他为什么可以叫你云云,我不喜欢。” 何自云一愣,随即轻声笑出了声。 “我可没让他叫。” 零微微歪头,灰白色的卷发披散而下,浮在水面上,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那他太没礼貌了。” 何自云:“……” 他觉得自己被零可爱到了,以至于胸腔都被巨大的笑意所震动。 “对,他太没礼貌了。” 【我被这两个大美人可爱到了!】 【他两真的好可爱啊呜呜呜,零真的是笨蛋美人笨蛋美人!!!】 【零好可爱,我宣布他打败老婆那些前夫哥们了!】 【是的呀!笨蛋美人会用水草甩监控器,还甩的碎粉粉呢哈哈哈】 【真的,老婆看起来都被零带的更可爱了,他以前虽然也会笑着骗人什么的,但明显都是装的,这次真的完全不一样!】 【话说回来,一个大美人看起来呆呆的,还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换你你能忍心骗他吗?】 【……emm,你高看我了,他就算是不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也不忍心】 【终极颜控】 【哈哈哈,你们都错了!该骗还得骗!你看老婆骗零几次了?!他不还是乖乖听话?】 【why?骗什么了?那难道不是哄吗?】 【……有道理有道理】 “对了。” 何自云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下安抚对方的动作,垂眸试探性道: “你想出去看看吗?” 零的头靠在青年的膝盖上,闻言微微侧头,红润的唇瓣动了动:“我想和你在一起。” 何自云刚准备诱哄的话消失在喉咙里:“……” 他咳嗽了声,竟罕见地产生了几分心虚。 但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虚很快被他抛之脑后,“我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吗?” 何自云沙哑的嗓音稍微恢复了点,“你听楼下的声音,他们的笑声听起来好快乐,像是遇到了最幸福的事一样。” “零,我也想下去看看。” 青年话语中的期盼让泳池里的人鱼心神晃动,他有些犹豫的低头看了眼自己飘在水中的鱼尾,表情变得沮丧: “但是我不能走路。” 何自云愣了下,想起一开始零说过他曾经出去过的事,疑惑道: “那你以前是怎么出去的?” 零老老实实道:“那个没礼貌的人会找人把我塞进一个鱼缸里,然后从那个叫电梯的铁箱子里拖出去。” 像是想到什么,零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那个鱼缸很小,我翻身都非常不舒服。” 何自云:“……” 他的心脏不可避免的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了下。 他想了想,低声安慰有些自闭的人鱼,“没事,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青年笑的很灿烂:“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第208章 束之高阁——秀场 深夜。 热闹沸腾的夜幕被人群的喧闹所打破,无数的男女老少聚集在一起,顺着人流的涌动往一个方向走,表情欣喜到有些诡谲。 “听说今晚的「美人秀」又来了几个新的演员……” “一定很漂亮的,他们的秀场的演员都太漂亮了……” “真的好喜欢,我还是很喜欢那只漂亮的人鱼,今晚她好像也要上台……” “你说莉莉丝吗?她确实很漂亮,但我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鱼,可惜了,现在很少能看见他了……” “是谁?” “很久很久了,他好像七年才会出现一次,我也是运气,正好在几年前看到过一次……” “……” 所有的讨论声交缠在一起,与之符合的是每个人脸上对于「美人秀」的追捧和迷恋,就像是在谈论自己最为深爱的东西一样。 荒诞诡异的气氛几乎感染了大部分的主播,资深主播尚且觉得身边这些路过的npc亢奋的让人心生不安,更别说有些刚进入的新手主播了。 他们几乎是崩溃的缩在人群中,一句话都不敢说的顺着人群走。 “今晚会死很多人。” 人群中,杨静淑随手买了两个摊位上贩卖的头巾,伸手递给旁边的方冉:“戴上。” 方冉乖巧接过头巾,看了好几眼那个女摊主的装扮,将自己的头和脸缠绕了好几层,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 “为什么这么说?” 杨静淑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头和脸包住,仅露出一双冷淡的眉眼。 “人流量太大了。” 人流量一大,说明副本中某些不可控的阴暗能量绝对会增加。 方冉理解点头,伸手将头巾往上拉了拉,像杨静淑那样只露出两只眼睛。 “静姐,戴这个是为了防止有主播认出我们吗?” 杨静淑手一顿。 几秒后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冷漠:“在力所能及间我会主动出手,但不能被人拖下水。” 足足有百位主播的副本,性格恶劣阴暗者绝对不少,她虽然坚持能救则救的原则,却也不是那种无理由帮助他人的圣母。 当然,真的圣母杨静淑还是非常尊敬的。 毕竟能做出以德报怨的人,要么是真的脑子有问题,要么真就是博爱世人,乐于奉献。 前者只能算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后者却是真正的圣人。 方冉继续理解点头。 猝不及防间,身边的人流量再次加大,挤地两人瞬间贴成一团,方冉整个人都被挤到杨静淑胸前,脸霎时通红一片。 脸上传来的的柔软感让她不敢抬头,磕磕巴巴的低语:“静,静姐,我——” 她刚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杨静淑牢牢握住。 头顶传来杨静淑平淡的声线:“小心点,人太多,别被挤开了。” 方冉:“……” 方冉有些失望的咬了咬唇,本来通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好。” 原来只是害怕自己被冲开吗? 方冉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而在她看不见的上方,杨静淑被头巾包裹住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红色蔓延而上,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杨静淑喉咙发干,她眨了眨眼,攥着方冉的那只手心都开始冒汗。 【啊啊啊!我真的磕到了!杨大竟然这么纯情的吗?】 【咳咳,杨大其实一直都很纯情,据我所知她好像没谈过恋爱】 【哎,真的,这是一对注定be的cp,我有点不忍心磕下去了】 【也不一定,那就看杨大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只能随便谈论一下】 【所以杨大说今晚死亡人数会很多是真的吗?】 【应该是,百人副本哎,不多死几个都不正常了】 【有点刺激了……】 随着人流涌动,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半圆形的建筑,外层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层层涂抹,除了大门是铁质的围栏外,所有的颜色都是令人心悸的猩红。 杨静淑两人站在门边,她们没和那些npc一样直接往里头冲,而是找了个角落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门票,低头查看。 “和他们手里的门票没有区别。” 方冉低声说:“我刚才仔细看过那些npc的票,一模一样。” 这代表她们拿到的门票是真的。 杨静淑微微颔首,却说:“在等一会。” 方冉有些疑惑:“为什么?人多的时候进去,不是更好隐藏吗?” 杨静淑没反驳,她眯眼看着那些随着人流往里头走的npc,低声道:“找人。” 方冉愣了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何自云?” “静姐你在找何自云?” 杨静淑嗯了一声,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我有点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副本。” 不管是谁,在这种关乎生死的情况下,都不应该这么着急进入副本才对,除非—— 杨静淑摇了摇头。 也有可能是她想的太多了。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方冉在听完她说的话后,表情空白了好一会才恢复。 “静姐。” 方冉有些低的声音在杨静淑身侧响起。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何自云?” 【啊这,方冉是吃醋了吗?】 【emm,有点像又不像的,我怎么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我看像,我感觉方冉好久前就想问了,估计是在心里头藏很久了】 【毕竟方冉是beta,肯定多少会有点自卑……】 【???beta为什么要自卑?你在说一遍】 【正常表达想法哈,别生气别生气】 【……】 杨静淑低头看了眼身侧的方冉,收回目光继续望向人群: “最近主城有些不安稳,我调查发现了些奇怪的事。” 方冉心下一跳:“什么事?” 杨静淑:“还不太清楚,像是有人在推进omega、beta平权的提议,其中被拿出来多次推出来的人——” 杨静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是何自云。” 非常浅显的道理。 毕竟到现在为止,主城内唯一具有影响力的omega中,只有何自云一人。 第209章 束之高阁——观察 方冉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她缓缓叹了口气:“也是。” 联想到主城内最近的风声,方冉眼神复杂:“何先生算是给omega群体带了一个头了。” 杨静淑一惊,握着她的手倏地一紧。 方冉垂头望着对方握着自己的手,摇了摇头:“静姐,我懂你的意思。” 后面的话两人默契的没再继续说下去,不同的是,这一次方冉加入了观察npc人流中。 【杨大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楼上你智商没问题吧?这还叫哑谜?这都快直白到我们脸上了好吗?】 【啊?不是,其实我也没听懂来着……】 【……你们两个?是alpha吗?大概率还是未婚的吧?】 【对啊,楼上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是alpha,嘿嘿,还是单身】 【怪不得,普通alpha应该没察觉到什么,不知道也挺好的,说不定平平淡淡就过去了】 【what?!能不能说清楚点?】 【呵呵,我可不敢说那么明显,除非我想被找到家里逮起来】 【话说回来,主城最近确实有些奇怪,我逛街时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护卫队成群路过了,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人……】 【劝你别说话了,哪怕「神迹」再牛,它也只能起到短暂的遮掩运用】 【我靠?!这么吓人的吗?】 【你试试就行】 ———————— 「贱民区」的某个店铺内。 李智满头大汗,浑身上下几乎都被汗水浸透了,连头发都湿漉漉的黏在额头上,刺的他眼角生痛。 十指快速打在键盘上的声响不绝于耳,以至于当「欢迎光临」四个字响起时,李智还反应过来。 等到李智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被一大片阴影覆盖。 李智心脏一跳,他抬起布满汗水的脸,视线对上了前方西装革履,面容俊美的年轻alpha。 年轻alpha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就像是毒蛇吐着信子在阴暗潮湿处发出嘶嘶轻响,让人心生不安。 “李智,性别beta,二十年前毕业于主城大学信息技术学院……” 年轻alpha翻着一个黑皮壳本子,匀称白皙的手指微顿,意有所指的探头看向李智面前地电脑画面。 只可惜,他只看到了一片黑漆漆失去信号的电脑屏幕。 他有些遗憾的站直身体,扶了下微微坠下的眼镜:“李智先生,您以为这样就可以脱罪了吗?” 李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闻言垂在键盘上的手抖了抖,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带来一阵阵干呕欲望,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年轻alpha打断李智的话,保养得宜的食指微微摇晃:“狡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们「神迹」技术部从来不会因为没有确切证据来抓捕任何一个居民。” “话说回来——” 年轻alpha笑了下:“李智先生您还是我的学长呢,你觉得您会的东西,我会不会也学过呢?” 李智强装的镇定险些崩溃,他咬了咬牙,想起秦魅一开始说过的话,硬是咬着内松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 年轻alpha看着他,耸了耸肩:“那就得罪了。” 他拍了拍手,嗓音平静:“进来吧,把我的「学长」带回去,好好喝杯茶。” 下一秒,「欢迎光临」四个字不断响起。 几个膀大腰粗的alpha破门而入,直奔收银台后坐着的李智。 李智震惊的抬头看着面前的年轻alpha,失声大喊: “不可以!哪怕我是「贱民」,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随意逮捕我!这不符合主城律法!” “证据?律法?” 年轻alpha笑容不变:“我说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会随意上门。” “但是这些东西——” 他歪了歪头,镜片下的眸色幽深而诡异:“自然是我想有多少,就会有多少。” 李智大骇,还没等他大骂出声,口鼻就被一个alpha用沾满迷药的毛巾堵住口鼻,陷入昏厥。 几人很快拖着昏迷的李智走出店铺,将人扔进车内扬长而去。 年轻alpha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出店铺进了另一辆汽车。 所有人走后,就只剩下破裂了一地的碎玻璃碴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 拐角处,本来准备出来买点东西的杨莹莹和田真两人缩在阴暗处,靠近的部位全部被汗水浸透。 “怎么回事?李叔惹事了?” 田真低声询问。 杨莹莹摇了摇头,目光盯着那两辆远去的汽车,微微抿唇。 她想到前天李智和自己说过的话,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杨莹莹叹了口气,声线低沉: “惹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动静,怕就怕,李叔嘱咐我们别掺和,自己却掺和进去了。” 田真一愣,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李叔他——” 杨莹莹没说话,她走出角落,朝着那扇被砸破的玻璃门走去,目光闪烁。 他们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杨莹莹也说不清以后的事。 —————————— “李智被带走了。” 简山来报备时,秦魅正好洗完澡出来擦头。 她一边慢吞吞的擦拭湿润的头发,一边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打了个哈欠。 “没事,本来就是把他当做一个引子故意抛给主城技术部那群人看的。” 秦魅擦了两下嫌累将毛巾甩到一边,“技术部那群人,应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吧。” 简山弯腰捡起甩到桌上的毛巾走上前,抬手帮秦魅擦拭湿发:“应该是,吴书林亲自上门抓捕。” “吴书林?” 秦魅懒懒的笑了下,趴在沙发边上让简山更好擦头发: “这么年轻成为技术部部长本来就让那些老东西们很不爽了。” “结果刚接替职位不久,「神迹」还出现问题‘不小心’让omega进去了,他确实也该沉不住气了。” 第210章 束之高阁——湿了 简山:“那李智?” 趴在沙发上的秦魅微微侧头,半天的发丝挡住半边脸,红唇微弯: “他不会有事。” 李智现在在主城确实是没什么风头,但在二十多年前,他做的那些事,可是出尽了“风头”。 现在只需要有人,小小的那么烧上一把火,李智的生命非但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那些「贵族圈」里的人,还得小心翼翼的供着他。 “不过在火烧起来之前嘛——” 秦魅懒散的换了个姿势,小声呢喃:“李智也就稍微受那么一点点的苦,也是应该的……” 简山:“……” 简山没忍住嘴角微勾,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 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何自云身影的两人站在门口,看着从密集到零稀的人群,终于待不住了。 方冉咳嗽了声,小声提醒:“静姐?” 杨静淑面不改色:“走吧,不找了。” 方冉松了口气。 还好不等了,她还真怕杨静淑脾气犟,真非得等到何自云才肯进去。 也就是在两人刚拿着票走进那座诡异的红色建筑后,几乎空荡的道路上响起了轮子滚动的轱辘声。 负责检票的男人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推着一个形状诡异的轮椅缓慢走来。 察觉到检票员的目光,“少女”抬头腼腆一笑,白皙的脸颊柔和而娇美: “您好,我是新来的员工。” “何云。” 检票员一愣,脸颊倏地一片通红,慌乱低头的同时又对视上了另一张脸。 灰白色的卷发,泛着白翳的瞳孔—— 检票员心脏一沉,连呼吸都险些忘了,下意识顺着轮椅下方望去,却被一张毛毯盖住了。 但这张脸,这个头发…… 他很快将脑子里的问号甩掉,喉咙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容: “何云啊,欢迎欢迎,所以将,将「零」带过来,是老板让他今晚上台的意思吗?” 他说的格外婉转,其中的意思却并没有隐藏的意思。 何自云微笑摇头,端的一副“情窦初开”少女模样: “不是啊,是我想让「零」和我一起出来玩呢。” 他有些羞涩的低眉:“零很好看,也很温柔,作为他的饲养员,我好像有点……” 最后的话何自云刻意放低了声线,却不妨碍检票员丰富的想象力。 【啊啊啊??当众表白是吧?!】 【我懂了,老婆是刻意秀恩爱的是吧?】 【我也懂了,就是故意宣誓主权】 【哈哈哈哈,你们真的好搞笑,能不能看看此刻检票员的脸色啊哈哈哈】 【是我的错觉吗?检票员一脸「我惊呆了」的模样?】 【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没看错?】 【……】 和弹幕说的差不多,检票员近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羞涩少女」和「零」两人深情对视,拿着票根的手都开始抖了。 不是,现在都流行这种了吗?虽然「零」确实很好看…… 检票员下意识望向轮椅上坐着的零,就被对方那轻飘飘望过来的一眼吓得浑身哆嗦。 和望着“少女”时的天真无邪相反,零望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能被踩死的蚂蚁,冰冷又残酷。 早就见识过这只「怪物」在暴躁情况下状况的检票员咽了口口水,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对着两人放行:“行,行吧,那,那你们先进去找个好位置,坐下看表演就行。” 说着他状似急切的勉强干笑:“那个,那个我就先继续忙了哈,不送,不送。” 直到“少女”和「零」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检票员不断跳动的心脏才缓缓平和下来。 他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泡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而在他的脸颊旁边,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掀开一秒,又快速合上,没有异样。 【咦?镜头为什么会到他身上?】 【好奇怪,这个检票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知道啊,我刚东西掉了捡了下,是错过什么了吗?】 【……我看到了】 【啊?你看到什么了?】 【这个检票员的脸皮刚才突然掀起来了一小块,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感觉那个形状,有点像,鱼鳃?】 【啊?什么东西?】 【鱼鳃?】 —————————— 走进那座诡谲的红色建筑后,入目的是一片长长的走廊,走廊周围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艺术照,类似于裸体艺术或者猎奇怪癖之类的各种图片。 在昏暗的灯光下引人不适。 何自云收回脸上虚假的笑容,一路观看着周围奇怪的图片往前走。 被他推着的零早已看过千百遍这些东西,只是好奇的掀开搭在轮椅下半部分的毛毯,注视着自己卷在水缸中的鱼尾。 但只是短短几秒,就被发觉到的何自云按住了毛毯的边缘。 “别动。” 青年弯腰靠近零的耳边,手指在对方明显异于常人的耳廓上滑动了下,微微蹙眉: “这个不行啊,得想办法遮一遮。” 检票员对零的态度就像是看到了早已死亡很久的鬼魂一样,眼中的恐惧完全遮掩不住。 何自云很难不去想会不会有其他人认识零。 按照副本的尿性来说,绝对会有不少npc认识零。 他想了想,最终花费150人气值购买了个漂亮的白色大丝巾,将零露在外的头发和耳朵全部遮住,只露出一张脸。 何自云蹲下看了看,再次花费50人气值购买了个墨镜。 他将墨镜给零戴上,终于彻底满意了。 “可以,非常帅。” 何自云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零一把拉住手,没站稳直接倒在对方被毛毯遮住的鱼尾上。 短短的十几分钟,鱼尾上的湿度已经将毛毯层层渗透,一倒下去,潮湿的触感瞬间将青年身前的衣裙浸湿了一大块,粘在他的胸前。 何自云:“……” 他无奈的半跪在地抱着零的鱼尾,微微扶额:“零,你弄湿了我的衣服。” 这是青年自己刚为了遮掩身份而花费人气值购买的女性连衣裙。 第211章 束之高阁——林老板 零刚准备去拉青年的手停在半空,他有些无措低头,灰白色的睫毛颤啊颤的,徒添了几分脆弱: “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零微微抿唇:“我是鱼,身上会一直带着水……” 最后的话他没说完,语气却低的不像话,像是在自责什么。 何自云:“……” 何自云有些无奈的拍了拍他的鱼尾,“没怪你,你可别自己洗脑自己。” 说着青年直起身,将裙子上的褶皱捋平,走到零的身后再度推上轮椅的把手,带动着轮子往前动。 【啧啧啧,老婆这个腿啊,我真不知发现说什么好了】 【确实,又细又白的,吸溜吸溜,有点想tian……】 【呜呜呜呜,你们别发癫,老婆的腿我已经抱着睡觉好久了,别做梦了你们】 【????到底是谁在做梦啊喂?】 【他说的是假的,我才是真的,老婆的腿我摸过也,咳咳,tian过当然也是真的啦】 【六六六,再大胆一点好了,我们全部被封也不是不可以】 【……狠还是楼上狠】 【哈哈哈哈,你们别笑死我了好吗?】 【……】 —————— 此时此刻,聚集了众多人的秀场看台上,不管是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的npc们,还是各怀心思的主播们,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目光盯着不远处的表演台上。 表演台呈现半圆状,靠近看台这边的弧度圆润,而在弧度最中间的部分,一条大概能容纳三人同行的长形表演台将看台隔开成两半。 杨静淑侧头看着这条将看台隔开的长形表演台,微微蹙眉。 这样的形状,是有什么寓意吗? 秀场内嘈杂一片,几乎所有坐在座位上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各种各样的声线交叉在一起,像是一道道声音的武器,刺的人耳廓发痛。 方冉有些不适的捂了捂耳朵,扯着杨静淑的衣袖坐了下来,环顾四周的同时凑到杨静淑耳边,小声说: “静姐,他们有点奇怪。” 杨静淑微微侧头,“哪里?” 方冉老实道:“我注意听了他们讨论的话,结果发现他们所有人讨论的事情都只有关于面前这个秀场的演出。” 杨静淑没听懂。 她抬头看了眼此刻亮到如同白昼的秀场顶棚,在顶棚上那些各种奇怪的吊灯和电线上一闪而过。 “有什么不对?他们除了讨论这个,还能讨论其他的?” 杨静淑低声道。 方冉摇了摇头,“不是这样,静姐你仔细听听。” 杨静淑微微颔首,静下心听旁边的npc们在讨论什么。 几分钟后,杨静淑的眼神微变。 方冉小声呢喃:“静姐你听到了吧?他们来来回回讨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今晚会有几个「演员」,而且一字不差。” 只不过是将前面几分钟的话再度重复一遍。 这样的情况诡异到方冉都有些心惊胆战。 她现在在看周围的那些npc时,总觉得他们好像都在望着自己。 而现实是,那些npc们甚至都没瞥一眼她所在的位置。 杨静淑转过头想说什么,但她还没开口,本来炽亮的灯光倏地全部按下。 整个秀场瞬间笼罩在一片令人胆寒的黑暗中,瞬间什么都看不清。 —————— 何自云推着轮椅走进来时并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秀场内吵闹的很,完美的掩盖了轱辘转动时的噪音,这让青年很快推着零找到了看台上角落里的位置。 轮椅正好能靠在楼梯边上。 坐下后,何自云看着空荡无人的表演台,满意的侧头望向身侧的零。 零此刻正低头看着那个半圆形的表演台。 因为戴着墨镜的原因,何自云并不能看出什么,他只是悄无声息的附上零的手背,低声说: “怎么了?” 零恍然回过神,他摇了摇头,嗓音清亮而诱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关于以前的事。” 何自云眨了眨眼,对于零以前的事相当好奇,如果换一个地方的话,他绝对会勾引零主动讲,但现在—— 青年慢条斯理地将垂落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耳后,看着不远处正在逐渐变暗的灯光,坐着了身体。 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霎时间,整个秀场内的灯光同时熄灭,与之同时而消失的还有本该喧闹沸腾的谈论声。 它们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一样,毫无踪迹。 与此同时,何自云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被一只手缓慢握住,对方的手掌冰冷潮湿,透着一股从水底而生的湿冷感。 本应该不舒服的,却偏偏让何自云刚浮躁而跳的心脏缓慢平静了下来。 “咔嚓!” 表演台上忽然响起相机按下快门的咔嚓声。 突然亮起的闪光灯让何自云下意识闭上眼,有些不适的眯眼望着还残存闪光灯残影的表演台上。 没人任何的缓冲,除了看台外,表演台上方逐渐出现了一抹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突然出现的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洋裙,裙摆大到像是海浪般层层叠起,皮肤雪白,艳妆红唇,一头金色的卷发垂在身后,正好挡住女人赤裸的后背。 她提着裙摆对着看台下的观众们盈盈施了一礼,背在身后的扇子施施然打开,挡住下半张脸,仅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欢迎各位来到今夜的「美人秀」展览。” 灯光随着金发女人的动作不断移动,将对方本就白的皮肤照的越发惨白。 “「美人秀」的诞生距今为止已有将近七十年的时间,每次开展,看台必定是座无虚席,给无数观众带来幸福与快乐,而这一切,都应该感谢于我们幕后的主人——” “「美人秀」开创者——林老板。” 随着金发女人的讲解,本来一片漆黑的表演台后方,一块巨大的幕布缓慢打开,露出身后闪烁着黑白雪花点的大屏幕。 黑白雪花点缓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相片。 屏幕上的中年男人身穿西装,手中端着一杯鲜艳的的红酒,嘴边弯起的笑容矜持有礼。 第212章 束之高阁——回音 看台角落里的何自云眼眸微眯。 屏幕上出现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那个花费一百万将自己买下的“老板”。 除却买卖人口之外,“老板”竟然还经营着这一家看似人气非常大的“秀场”吗? 看来自己一开始猜测“老板”和“秀场”关系匪浅是猜对了。 就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秀场”的开创者。 将近七十年的话…… 青年缓缓眨了眨眼,眸色愈深。 那么问题来了,“老板”是在中年时开的“秀场”,满打满算他现在也该一百多岁了吧? 但就目前而言,“老板”看起来并没有变化。 思索间,何自云的目光落在正在介绍“林老板”的金发女人身上,目光一寸寸闪过对方的全身,最后定格在对方被宽大裙摆遮住的下半身上。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金发女人刚才走动的动作,有些奇怪? 表演台,也可以说是舞台上的金发女人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关于「美人秀」在各个方面带来的好处,不限于—— 某人即将死亡时,因为来看「美人秀」时惊为天人,竟然瞬间起死回生…… 连何自云都不得不承认「美人秀」简直强到令人叹为观止。 【哈哈哈哈救命啊,真的有美到这种程度的人吗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老婆长这样,我看了又看,还是穷的一比】 【楼上好真实哈哈哈,我也一样,我真的穷死了,如果主城也有这样的「美人秀」就好了,那我肯定是常客】 【虽然但是,你们觉得靠谱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没有副作用的东西啊,而且你们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到现在为止,舞台上的金发女人一个字也没提达成这种「结果」后的副作用,或者代价之类的……】 【靠,细思极恐】 【这已经不是细思极恐的问题了,完全就是恐怖片啊……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还是这么离谱的那种】 【害怕了,我还是自己努力吧】 【我也……】 人群中,方冉嘴角抽搐,她低头靠近身边的杨静淑,低声说: “静姐,这,太离谱了吧?” 杨静淑表情不变,压着嗓子回应:“虽然离谱,但在副本里也不少见。” 只不过获得某些东西的同时,也会失去最为重要的某些东西,等到索取者发现时,已经不可能在回得去了。 “好了,讲到这的话,那就不得不提我们今晚的「美人秀」演员们了。” 舞台上的金发女人微笑着弯腰,手中的折扇被她缓慢收起握在手里: “作为今天最后压轴表演的演员,是着有惊人美貌的莉莉丝小姐。” 莉莉丝三个字一出,全场沸腾。 无数的npc大吼着站起身,嘴里喊着“莉莉丝”三个字,气势磅礴,完全不复刚才的安静。 何自云坐在原地,他侧头看向旁边那些高吼着“莉莉丝”的观众们,目光在对方明显变红的眼眶里停顿几秒,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npc这样倒是有点像是疯狂喜爱“演员”的狂热观众,但是—— 他并未从那些通红眼睛里看出丝毫的喜爱,反而是,某种类似于暴虐、食欲的饥饿感。 可以这么说,这个看起来拥有超高人气的“莉莉丝小姐”,在无数的npc眼中,好像是一个类似于“食物”的存在。 这就很有意思了。 青年往后一靠,摆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好,垂在身侧的右手还被另一个非人生物牢牢握着。 零甚至没有抬头,他专注的低着头望着青年的手,冰凉的指璞不断粘上青年的掌腹,柔柔软软的,像是一个透明的、扁平的史莱姆一样。 何自云被他摸的有些痒,忍不住攥了攥手心,想收回来的同时又有些不忍打断对方,索性也就不管了。 零能感受到青年此刻的心境,他低着头,红艳艳的唇瓣微弯,像是得到了喜爱东西的孩童一样,露出最为纯粹稚嫩的笑容。 可惜的是,何自云没看见。 而看得见的弹幕们被盛世美颜惊的嗷嗷直叫: 【靠靠靠靠靠啊!零真的绝美啊!哪怕他戴着墨镜,我都能想象到他现在墨镜下的眼睛也一定是弯弯的……】 【呜呜呜,好羡慕好羡慕,有点想当面看看零和老婆的互动,一定超级甜!】 【虽然我也想近距离观看,但是想到自己很可能进去就嘎了,突然觉得也挺好的】 【哈哈哈好真实啊】 【零的嘴巴子一看就很好亲哎,红红的,一定很软嘿嘿嘿】 【没关系,老婆会代替我亲一亲的】 【我真的要被你们笑死了,只能这么浅浅地意淫一下嘛】 【……emm,其实最主要还是我们不配哈哈哈】 【真实!】 随着人群的吼叫越来越大,舞台上的金发女人用力拍着手中突然出现的话筒。 随着她的动作,尖锐的话筒声响响彻整个秀场,所有隐在npc中的主播们同时捂住耳朵,呲牙咧嘴。 连杨静淑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眉眼微皱。 这种尖锐的回音对于人类而言,伤害性太大太大了。 屏幕前关注的观众们甚至看到一些主播们捂着耳朵神情痛苦,指缝间流出来的血液说着手指往下滑落。 【卧槽?!这么恐怖?】 【我感觉应该跟平常话筒回音不一样吧,我们听着是没事,副本里的主播和我们听到的可不一样】 【好吓人,他们耳膜会不会被震坏了?】 【……有可能】 在危机四伏的副本内,主播的耳膜要是出现问题的话,无异于再次加强了副本的难度。 毕竟在主播偷偷摸摸准备有什么时,却什么都听不到,完全没办法做到提前预防—— 几乎等于直接宣告死亡。 等到话筒尖锐的回音消失后,杨静淑的胳膊被身旁的方冉拽了拽。 杨静淑头还有些晕:“怎么了?” 方冉面容惨白,她摇了摇头,朝着杨静淑侧过头,露出染血的耳廓。 她闭了闭眼,嘴巴无声的张合: “静姐,我听不见了。” 第213章 束之高阁——艾拉先生 杨静淑眼神一变,快速伸手扶住方冉的头,嗓音微哑: “怎么回事?!” 灯光昏暗,方冉也看不清她的嘴型,耳边只有耳膜被震破残留的刺痛感,完全听不到。 她只能无奈摇头,拽着杨静淑的胳膊示意对方看向舞台。 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舞台上的金发女人,好像又开始说什么了。 ———— 和周围捂着耳朵一脸痛苦的主播相比,坐在角落里的何自云却什么都没听见,他看着眼前近乎虚无的泡泡,眼神微亮。 “零?” 旁边的零眉头拧的很紧,墨镜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继续说话的金发女人身上,像是在隔空传递着什么。 直到耳边传来青年的低语声,才缓慢转过头望向对方。 “云云,你会痛吗?” 零有些急切。 何自云摇了摇头,他伸手搓了搓面前的透明薄膜,低声道:“你吐的泡泡?” 零点了点头,握着青年的璞爪有些发抖。 他和人类不一样,在他的视线里,无数和零看起来差不多的人类缩在座位里,耳朵里都蔓延出了鲜艳的血色,看着就非常痛。 而在他「泡泡」包裹之中的青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对。 确定青年没有任何事情后,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往下一缩,侧着头靠在青年垂在轮椅把手上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他的发顶,安抚性的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再度抬头看向下方的舞台。 舞台上,金发女人手中的话筒已经恢复正常,她淡定自若的握着话筒开始介绍第一个出场的演员,似乎浑然不觉看台上偶尔发出的惨叫声。 而那些发出惨叫声的主播—— 何自云垂眸望去,正好看到前方座位上一个女主播因为没忍住耳膜穿破的痛苦缩在座位上不断发出哭声。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第一次进入副本,所以还不太了解副本内的规则。 比如现在,在这种明显气氛诡异的状况下,发出声音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何自云倒是有心想要提醒一下,可已经来不及了。 舞台上,金发女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他前方座位前哭泣的女主播身上,眼神诡谲: “作为今夜的第一位表演者,让我们一起欢迎着有着「剪刀手」之称的艾拉先生吧……” 同一时间,看台上爆发出观众们轰鸣般的掌声,一时间竟然掩盖了女主播的哭声。 但当金发女人口中的“艾拉先生”走出时,除了副本内的npc依旧兴奋外,所有的主播同时心生警惕。 从后台走上前的艾拉先生长相俊美,身材高大,他有一头漂亮的褐色中长发,眼眸碧绿,穿着令人心生欢喜的白色西装被灯光照射时非常英俊。 如果,所有人都忽略他那双泛着寒光、甚至带着一些残存红色的「剪刀手」的话。 艾拉先生弯腰对着看台行了个礼,两只金属的剪刀手交错间发出钢铁的尖锐锋利声,冰冷刺骨。 “很高兴见到你们。” 艾拉先生露出笑容,牙齿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有几分森然:“今夜我将给每位观众带来一个魔术。” “你们一定会喜欢。” 他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将舞台留给了金发女人。 金发女人依旧站在原地,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位女主播身上,哪怕此刻女主播已经不在发出任何声音。 被她盯着的女主播后背发凉,她张了张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整个人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下一秒,金发女人的嗓音在整个秀场内响起: “艾拉先生在上台前有些苦恼——” 金发女人俏皮的眨了眨眼,红唇微勾:“他说今夜的「魔术」缺少了一个助手,所以希望能够从看台上邀请一名幸运观众来辅助他的「魔术」。” “而现在嘛,那位幸运观众已经被艾拉先生选中了哦。” 金发女人盯着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的女主播:“灯光师请照亮那位幸运的观众好吗!” 霎时间,天花板自上而下的落下一抹亮光,将缩在座位上的女主播整个人照的一览无余,连她满脸的泪痕都看的清清楚楚。 【啧啧啧,运气真好】 【哎,她是真挺倒霉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发出声音啊,结果她竟然被选中了】 【只能说运气不好喽】 【新手主播,哎,她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我觉得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等死了】 【emm,也不一定吧】 【要打赌吗?】 【那还是算了】 金发女人笑眯眯的望着瘫在座位上不敢动弹的女主播,语气温和: “小姐,您被选中了呢,需要我们去带领你来到舞台吗?” 女主播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能看见自己区别于其他任何人被莫须有的灯光照亮,甚至连舞台上的金发主持人都望着自己。 她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第一次发觉到进入「神迹」的恐怖。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明明在不久前,她还坐在电脑前准备明天上班时需要使用的资料,结果下一秒就被传送进了「神迹」直播间。 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beta而已,「神迹」到底为什么会选中她?! 但到了现在,无论她想什么,都无法摆脱现在的处境了。 女主播终究还是颤巍巍的站起身,耳廓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顺着耳垂向下滴落,缓慢滴落在胳膊上,粘腻腻的,像是她此刻颤抖哆嗦的手脚。 她就要死了。 女主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的认知到一件事,竟是面对自己的死亡。 她很清楚,在自己耳膜损坏,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情况下,还被金发女人“邀请”到舞台上……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在告诉她去死。 但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就在女主播刚站起身准备朝舞台上走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等等。” 除了听不到的主播外,所有听觉正常的人视线都被骤然出现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第214章 束之高阁——粉丝 女主播浑然不觉,她白着脸往前踩上看台边上的长形t台,肩膀却倏地被人从身后握住。 她不由抖了下,愕然回头。 灯光之下,身穿白裙的“少女”站在她的身后,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垂着,其下的眸色浅淡而温和,整个人看上去娴静柔软: “主持人小姐,能让我代替她去给艾拉先生当助手吗?” 白裙“少女”笑的腼腆:“实不相瞒,我是艾拉先生忠实的粉丝,这次机会摆在面前,实在不想放弃。” 整个秀场寂静一片。 【????啊?老婆在做什么?!】 【不是,老婆干什么啊,这样太危险了啊靠!】 【零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阻止老婆任性!】 【why?你们未免过于担心了,老婆自己想做什么他自己不知道吗?】 【就是就是,何自云看起来真不像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好吗?他这明显是发现什么了】 【……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人群中,杨静淑眯眼看着被女主播挡住的白裙少女,若有所思。 她怎么觉得,这个女孩的声音有些耳熟? 而旁边看的稍微清楚一些的方冉瞬间沉默。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有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舞台上的金发女人明显也被白裙少女此刻的出声怔在原地,她愣了好一会,才眯着眼看向“少女”所在地,开口: “您确定吗?” 处于所有视线中心的何自云微笑回应:“确定。” 许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找死,金发女人沉默了几秒,倏地转过头看向隐在黑暗里的艾拉: “艾拉先生,您的意思呢?” 隐在黑暗中的艾拉缓慢走出,他和金发女人站在一起,抬着头望着不远处地白裙少女,舔了舔下唇: “当然,这么漂亮的女孩是我的粉丝,是我的荣幸。” 艾拉自己都同意了,金发女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她很快露出熟悉地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换您来辅助艾拉先生好了。” 逃过一劫的女主播还有些恍惚,她愣愣的看着身后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女,心存侥幸的同时又有些不忍。 在白裙少女路过自己时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嘴唇蠕动: “谢,谢谢。” 女主播终究还是抵抗不了死亡的恐惧,低着头不敢在说其他的话。 何自云看着对方缓慢垂落的手,眼眸微闪,像是回应似的握住对方的手,目露激动和欣喜: “谢谢你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女主播:“……???” 她虽听不到声音,却也能从少女的嘴型上大概猜出些什么。 何自云笑的有些羞涩,并没有刻意压低声线的意思: “我喜欢艾拉先生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得到这样的机会,简直高兴到有些害怕呢。” 【……牛】 【别的不说,老婆这一双说红就红的眼睛是我做不到的】 【啊啊啊,好漂亮好漂亮,话说回来,艾拉其实也挺帅的哎】 【拜拜了您嘞,艾拉虽然帅,却也比不上咱们零这样的绝美小可爱好吗?】 【……】 女主播更呆了,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骤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像是一粒圆滚滚的,像是药丸? 女主播心中一惊,下意识握住手心,不敢暴露出一丝一毫收到东西的异样。 而刚给了她不知名东西的东西的少女已经踩着清脆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舞台。 t台并没有多远,不过短短两分钟,何自云就来到了舞台。 近距离走近金发女人后,青年鼻息间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令人反胃的糜烂腐臭味,总之就是令人鼻子非常不舒服的古怪气味。 何自云面容不变,为了维持他自己刚说出的人设,他来到舞台上的第一步就是快步走到艾拉旁边,眨巴着眼睛抬头望向对方的脸,有些不安的拽着裙角。 “艾,艾拉先生。” “少女”小声的呢喃出声,脸颊通红:“表演结束后,可以送我一张你的签名吗?” 秀场内安静的很,所以他这句话毫无阻碍的传遍了整个秀场。 npc什么想法没人知道,但所有看着“少女”的主播们脸色却齐齐复杂了好几秒。 不是,副本什么时候还会投入这种跟“脑残粉”一样的npc了? 是的,npc。 几乎所有的主播都下意识认为此刻大胆当众“表白”的“女孩”是npc了。 不然怎么解释“她”此刻的行为? 舞台上,艾拉也有些惊讶,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女孩”,目光在对方的容貌上停顿片刻,惊艳之色毫不遮掩。 艾拉那双碧色的眼眸微眯,语调温和而有礼:“当然,如你所愿。” 得到确切答案的“少女”欣喜万分,连眼角都洋溢着满足的喜悦。 本来紧张的气氛莫名其妙被打乱了不少。 一旁的金发女人脸色有点古怪,她忽然咳嗽了声,扬起专业性的微笑继续主持: “好了,那么现在幸运观众已经找好了,我们的第一个表演项目也可以正式开始,但在节目开始前——” 金发女人笑眯眯侧头看向一旁的“少女”,红艳的唇瓣微张: “小姐,您可以保证自己在魔术全程进行时完全相信艾拉先生吗?” 金发女人的话不可谓不像某个奇怪的提醒,何自云心思微变,脸上却还露出应景的惊讶和疑惑: “当然,我非常相信艾拉先生。” 不管金发女人说的话时什么意思,现在自己站在这了,也就只能回答这个答案,不然—— 得罪一个随时可能会杀人的「剪刀手」,可不是什么好事。 最为主要的是,何自云觉得副本的进度太慢太慢了。 到现在为止,一百个主播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触发主线任务。 这是什么概念?如果一直不触发呢? 那他们这一百个主播,是不是就都得死在这个副本里了? 也不无可能。 青年微微垂眸,掩下眼底的疑虑。 第215章 束之高阁——黑箱子 看台下。 坐在座位上的方冉晃了晃头,耳膜损坏的的疼痛让她现在的意识更加清醒。 她望着和金发女人聊天中的“白裙少女”,抿唇的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握住身旁杨静淑的手。 杨静淑侧过头看她,眼底的担忧不加掩饰。 “耳朵,还痛吗?” 杨静淑无声的张口,尽量让自己的嘴型保持住能够让人看清的程度。 【……杨大真的,现在真的不用怀疑了】 【确实,杨静淑这么看的话,摆明了就是喜欢这个女beta了】 【杨大也是人啊,是人都会喜欢上另一个人的,人之常情而已】 【一直以为杨大会娶个omega来着,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一定得是omega吗?beta又不是不能生宝宝,女beta的孕育能力也就比omega差那么点好吧】 【……打住打住!我真的求你们了,别再弹幕区里讨论生娃的事情好吗?杨大她们两人还八字没一撇的事】 【……】 方冉眨了眨眼,她摇了摇头,在杨静淑疑惑的视线里将对方的手翻了个面,露出掌腹。 掌腹很快传来细密地瘙痒感,杨静淑先是一怔,随后察觉出方冉写的几个字后脸色变了又变。 等到她再抬起头后,望着舞台上“少女”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 舞台上。 金发女人凭空不知道从哪找出个话筒递给“少女”,笑意晏晏道: “那一切准备就绪,小姐您的话,只需要听从艾拉先生的指挥就好了。” 她说到最后还不甚走心的安慰了一句:“放心,我们秀场所有的魔术都是安全的。” 何自云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随后侧头看向身侧的艾拉先生,满眼都是对于「偶像」的信任。 “当然,我相信艾拉先生。” 金发女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随后又很快移开视线: “那么现在将舞台留给二位,我就先暂时下场了。” 说完,她对着舞台下的观众们盈盈施了一礼,提着宽大的裙摆缓慢的走进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里。 何自云的视线在金发女人提起裙摆时微微一滞,又很快在对方发觉前收了回来。 他的猜测是对的。 金发女人走动的方式果然很奇怪。 因为在她的下半身,并没有属于人类的两条腿,而是一些缠绕粘腻在一起的,乌黑色的长形柔软生物。 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有点像是章鱼的触手。 虽然仅仅只露出了一点点空隙,何自云还是看到了。 金发女人,不是人。 大脑飞速运转时,整个舞台上昏暗的灯光骤然一变,本来只是单独将人照亮的桶状灯光呈片式张开,将整个舞台照的煞白。 而本来空荡荡的舞台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躺在桌子上,黑漆漆的长形箱子。 艾拉高大的身躯微弯,他低头看着身旁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可爱粉丝」,碧色眼眸流转间洋溢出几分蛊惑和得意。 “那么,我亲爱的粉丝小姐,你可以随我一起走向舞台中心吗?” 说着,他探出一只造型惊人的巨大剪刀手,朝着面前的“少女”伸去。 与此同时,整个看台上的主播们呼吸同时一滞,强撑着身体不敢大声喘息。 艾拉那双剪刀手看着实在过于吓人,走动间发出的钢铁“咔嚓”声更是令人胆寒。 当然,这些恐惧的人中并不包括舞台上的何自云。 何自云面容不变,他甚至惊喜的看着对方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剪刀手,捂着嘴露出笑容: “当然,艾拉先生。” 身穿白裙的“少女”乌发随着动作摆动,她欣喜的握住「剪刀手」的刀背处,随着艾拉的力道往舞台中心走去。 看台上鸦雀无声。 有的主播舔了舔嘴唇,低声和旁边的主播私语: “这个女孩,看起来是真的不害怕啊。” “……她到底是真的胆子大,还是脑残到一定程度了?” “不懂这些「npc」的脑回路……” “……” 两人一路走到舞台最中心出现的桌子旁才停下。 离得近了,何自云才发现桌子上地黑箱子有多长,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能装得下人的“棺材”—— 区别在于它的另一头,有着一个能让人将头露出来的凹形圆孔。 只是一眼,何自云就知道它等会要被怎么使用了。 【……淦,我已经知道等会老婆要「表演」什么东西了】 【我也我也,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心惊胆跳的】 【别讲了,我手脚都在发麻……】 【我我我,你看艾拉那个大剪刀子,太吓人了,他不会真要表演个现场肢解吧?】 【……救命救命…你们别讨论的那么血腥好吗?】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老婆这么聪明这么美,他不会有事的!】 【……】 弹幕区混乱一片,而处于视线中心的何自云却只是淡淡的望着桌子上的黑箱子,像是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艾拉微微侧头,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粉丝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虽然话是询问,结尾确实确切。 何自云不傻,完全能听出来对方现在的催促。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看台最深处的某个上,视线一触即离。 “我准备好了。” 艾拉笑容更浓:“那我们开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何自云打断。 “等等。” “白裙少女”咬了咬下唇,粉色的唇瓣被他一咬后显得越发鲜艳,透着股引人瞩目的艳红水泽。 “艾拉先生,在开始表演之前,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何自云微微垂眸,眼睫颤动:“为了能够见到您,我曾亲手种植了一颗水果树,它凝聚了我很多很多的精力与心血,最终结出了果实。” “少女”的声音随着话筒的传播响彻整个秀场,她羞涩的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翠青带红的果子,满目期盼望着面前的艾拉。 “艾拉先生,您可以在表演前吃下这颗由我亲手种出的果实吗?” 第216章 束之高阁——你不会有事 舞台上一片寂静。 “少女”迈步靠近艾拉,裙摆飞扬,除了身高略高之外,简直就是完美的单纯柔弱的纯欲美人。 “艾拉先生,您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何自云抬头望着身材高大的艾拉,眼底隐隐泛着脆弱的祈求,手心里的果子都随着主人的担忧的心思微微颤抖。 艾拉沉默了好一会,他的眼神有片刻变得有些迷茫,本来的阴冷诡谲都消散了不少。 他有些复杂的低头看着“少女”,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可否认,被这样一个大美人全身心“喜爱”的感觉非常好,艾拉只是这么对视上对方,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半响,艾拉伸手接过那颗小到有些可怜的果子,嗓音低沉: “可以。” 说完,他没再说那些奇怪的前缀,剪刀手的刀尖戳上少女手中的果子。 “吱。” 伴随着机械的转动声,艾拉低头咬上刀尖上的果子,微微眯眼看向身前的“少女”。 何自云表情不变,抬眸看着艾拉的眼神真挚到令人心悸。 【靠……牛牛牛,npc还真吃了啊】 【这是什么道具来着?我都忘了】 【我也记不清了,我就记得好像是个一次性的道具……】 【阿无送的吧,呜呜呜呜呜呜】 【阿无真的好爱他的哥哥,但是他的哥哥到处留情不负责】 【why?哈哈哈,救命,到处留情不负责,楼上你到底是真爱粉还是黑粉!】 【哈哈哈哈,真爱粉也不能撒谎吧】 【有道理有道理哈哈哈】 果子不大,艾拉很快就吃完了一整个果子,舔了舔唇上残留的甜渍,缓缓舒出口气。 “味道不错。” 艾拉说。 他没注意到,在他说这句话时,他眼底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几乎快要溢出眼眶,往外散发着“恋爱的欲望。” 与此同时,何自云耳边响起系统女音柔和的叙述声: 【一次性道具「暗恋」:已生效】 【技能介绍:可用于主播和者本身产生好感,时效三小时后失效】 【180分钟倒计时开始】 成功了。 青年的嘴角缓慢勾起,他伸手将有些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扬起笑脸: “那我们开始吧,艾拉先生。” 艾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先是看了眼桌面上的黑箱子,又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但很快,又覆盖上一层浓重的爱意。 “好吧,那我们开始魔术吧。” 几乎是在艾拉说完话的下一秒,本来完好的黑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刷”地一下打开,发出木块分体的“咔嚓”声。 黑箱子打开后,里头的全貌也尽于人前。 比如说,分别在可能是手和腿摆放地方伸出的类似于束缚带的东西。 艾拉那双碧色的眼眸望着“少女”的方向,温柔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亲爱的,你只需要躺进里头,协助我完成魔术就可以了。” 像是察觉到“少女”的视线落在黑箱子内部的束缚带上,他慌乱解释,竟是直接半跪在“少女”面前,几乎是诚恳的开口: “我发誓,那东西只是为了防止你乱动受到伤害而准备的,它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束缚。” “是吗?” 如果他没使用道具的话,这些东西应该会成为自己死亡路上的“陪葬品”吧。 “少女”有些羞涩的盯着他,完全看不出脑内堪称冷静的思绪,嘴角露出的笑容甜蜜而温和: “我当然会相信您,艾拉先生。” 人设扮演完毕,何自云扶着艾拉的肩膀踩上桌面,十分顺从的躺进黑箱子内,他刚躺下,那些束缚带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快速缠绕上青年的四肢,将他牢牢地捆绑住。 旁边的艾拉手一动,又在看见自己那双异于常人的「剪刀手」后收了回来。 “该死!” 艾拉有些苦恼的暗骂一声,看着那些束缚在“少女”四肢上的束缚带,语气不太好: “它们没弄疼你吧?” 许是「暗恋」的效果有些明显,明明眼前的艾拉长着一副异国人的外貌,何自云却偏偏从中看到了那个有些呆呼呼的少年身影。 何自云不由一愣,几秒后才侧过头,避开对方自责的眼神,“没有哦。” 他微微眯眼,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隐去刚才一闪而过的不适:“并不会感觉到痛。” 得到答案的艾拉长长的舒了口气,快速将整个黑箱子合上,拉下盖子将青年整个人关在其内,除了头之外。 艾拉恢复了一开始的笑容,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看台上的观众们展示了下已经被关在黑箱子中的青年: “正如各位所看到的一样,我的粉丝小姐现在已经躺在了箱子内,她的手脚已被束缚带牢牢锁住,不会存在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艾拉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那只异于常人的「剪刀手」: “而现在,我会带给大家一个非常精彩的表演——” 他走到黑箱子边,右边的剪刀手刀尖划拉上面前的板上,发出“斯斯拉拉”的细响声。 “从最中间剪断黑箱子。” 此话一出,整个看台上的npc爆发出轰鸣的拍手声。 无数的npc眼眶通红,甚至站起身望向舞台中艾拉,对着他不断叫好。 所有的主播愣在座位上,反应快的赶紧跟上npc的动作做出同样拍手叫好的举动,反应慢的也在周围npc怪异的目光中做出同样的动作。 杨静淑拉着听不到的方冉站起身,重复着拍手的动作疑惑望向舞台。 “「魔术」会正常进行,但不会死人了。” 如潮水般的掌声消散后,方冉握着杨静淑的手一笔一画的写着自己的理解。 杨静淑也能看懂,她望着舞台上的艾拉伸出剪刀手剪向黑箱子,木制的箱子很快发出被硬生生剪破的脆响声,但仔细听去,似乎还有类似于血肉被剪开的碎裂声——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粘腻水声。 杨静淑一惊,愕然望向舞台上的何自云。 第217章 束之高阁——魔术成功 怎么可能?何自云不应该会做这种蠢事才对…… 舞台上,随着剪刀手不断发出的“咔嚓”声,那个黑箱子很快被一分为二,箱子断裂的开口处,大量的人体内脏和鲜血顺着桌面流淌而下,很快就将舞台的地面染红。 浓烈的血腥味将整个秀场内的包裹,随着艾拉举起他那双布满血迹的剪刀手,npc们再度爆发出雷鸣般地掌声。 杨静淑脸色有些难看,她看着舞台上仅露出一个头在外的何自云,目光死死定在对方的脸部。 何自云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他依旧望着举着「剪刀手」的艾拉,眼底的崇拜和喜悦没失去分毫,这说明他现在并没有出事才对。 那如果何自云没出事的话,那些因为被切割而露出的内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定何自云没出事的杨静淑松了口气,她微微眯眼,等待这场看起来血腥无比的「魔术表演」结束。 艾拉染血的剪刀手垂落在身侧,他再次走到黑箱子旁,将那些落在桌面上的内脏往中间一挤,又将裂开的黑箱子推了回去。 与此同时,秀场内突然响起了柔和的音乐声,声音婉转温柔的女声低着嗓音唱着听不懂的歌谣,如同哀悼一般发出泣音。 看台深处,依旧坐在轮椅上的零静静的注视着舞台上深情望着他人的“少女”,墨镜下的眼眸在灰白和金芒中不断转换。 似乎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脑袋,要将他的意识硬生生拽出去。 零闷哼一声,嘴角缓慢流出深蓝色的血液。 他茫然的伸手摸了摸嘴角,待触及那抹刺眼的深蓝时,唇瓣微抿。 云云不喜欢看到自己流血。 这个念头让零有些惶恐的将手伸进毛毯下的水缸里,快速的将手指擦洗干净,佯装无事发生。 零没注意到,在他擦洗手指的同时,周围面容兴奋的npc们神情倏地僵在原地,木愣愣的望着舞台,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什么。 连杨静淑都听到了。 她下意识望向旁边坐着的npc,正好听到了对方呢喃出声: “好,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好香啊……” “什么味道这么香……” “……” 听到了一句,就会听到其他npc第二句乃至第三句,无数的低喃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窃窃私语的诡异大合奏。 连舞台上沉浸在人设中的何自云都察觉到了不对。 本来站在他身边低头和他说话的艾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双碧色的眼眸扭曲又贪婪,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一样,不断的舔舐着唇瓣。 如果不是「暗恋」的效果还在,何自云怀疑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冲出舞台了。 发生了什么吗? 还没等青年想清楚周围可能发生了什么怪事,艾拉突然就恢复了正常。 他眨了眨眼,碧眸闪烁着,再度浮现出爱意和矜持。 “粉丝小姐,魔术快要结束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何自云回过神,下意识摇头,露出甜滋滋的笑容: “没有,但是艾拉先生,我看透你的魔术了。” 艾拉眼神不变,温柔低笑:“没关系,被粉丝小姐知道内幕,是艾拉的荣幸。”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侧头看向身后的黑暗处,扬声呼喊: “丹妮小姐,能帮我拿块布上来吗?” 话音未落,熟悉地粘腻水声在舞台上响起。 金发女人手拿一块红色的布走上前,将手中的红布层层摊开在黑箱子上,语气甜腻: “艾拉先生,您的魔术,终于要成功一次了呢……” 这句话一出,被红布遮住的何自云心中一动。 他在黑箱子内的身体除了腰部往上还被禁锢着外,本该缠绕在脚踝上的束缚带在艾拉下手剪时就悄无声息地松开,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应该早已设置好的机关,推着青年的脚往上蜷缩,虽然动作不好看,却正好躲过了艾拉袭下来的剪刀手。 但若是自己没有使用「暗恋」呢? 联系上名为丹妮的金发女人说出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面对金发女人丹妮的“调侃”,艾拉表现的不以为然,“「魔术」总得成功一次不是吗?” 这个高大的异国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底充满是对爱情的向往:“我遇到了真爱,丹妮小姐。” 丹妮:“……” 她的面容诡异的扭曲了一瞬,望着艾拉的眼神已经和看傻逼没什么区别。 丹妮很快将红布一把扯下,看台下方发出惊讶的“哇哇声”后翻了个白眼: “「魔术」已经成功,您可以将您的「真爱」从黑箱子里放出来了。” 红布被扯下的瞬间,本来遍布血液和内脏的桌面,以及被艾拉剪断的黑箱子两截,都在短短几十秒内恢复原样。 艾拉像是没听出丹妮言语中的讥讽,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拉开黑箱子上的锁链,使用刀尖将黑箱子用力掀开。 黑箱子内,衣衫凌乱的“少女”微微侧头,对着艾拉露出个甜蜜的笑容: “谢谢您,艾拉先生。” “您圆了我多年的疑惑,实在是太棒了。” 嘴上一边恭维着,何自云慢吞吞坐起身,对着看台上的观众们打了个招呼,乌黑的长发在背后散落,轻飘飘的落在瘦弱的脊骨上。 艾拉深情的注视着他,喉咙滚动:“不,是你让我明白了恋爱的意义。” 旁听的丹妮:“……” 何自云:“……” 【我靠,这个道具,真的好用到爆炸啊啊啊!!!】 【艾拉现在看起来又变帅了几分】 【哈哈哈哈,果然恋爱脑是让人变帅的最佳道具!】 【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别逗我笑,真的恋爱脑还是挺恐怖的哈】 【反正不是我当恋爱脑,我看着还挺有趣的】 【这只能说阿无对老婆的感情太单纯了,你看艾拉现在这模样,跟傻白甜有什么区别?】 何自云没忍住轻轻咳嗽了声,倒是对「暗恋」这个道具的使用效果再度肯定了几分。 阿无对自己的感情竟然“单蠢(bushi)”到这个地步,也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第218章 束之高阁——猫咪人 毕竟到现在为止,作为一个一次性的消耗性道具,「暗恋」和商城里那些需要花费万把人气值的道具没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暗恋」是免费的。 丹妮深吸口气,尽职尽责的走到“少女”身旁,扬起笑脸轻声询问: “那么小姐,您对艾拉先生这场「魔术」满意吗?” 何自云侧头看向她,捂着嘴小声的笑了下,眸色都是少女特有的羞涩腼腆: “当然啦,我很满意。” “原来魔术的背后,还有着其他隐藏的秘密呢。” 丹妮:“……” 丹妮眼底的笑意有些僵硬,她看着低着头望着“少女”的艾拉,涂的艳红的唇瓣微微一扯。 “您满意就好,那么现在我们第二位表演嘉宾也要来了,您可以回去坐下继续欣赏我们的表演哦。” 不得不说丹妮的临场反应简直好到爆,如果不是她裙摆下的粘腻声更加响的话,丝毫不会有人发现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差。 作为罪魁祸首的何自云当然不会拒绝,他对着身后的艾拉俏皮的眨了眨眼,在对方恋恋不舍的目光下转身下了舞台。 艾拉望着“心上人”走下舞台,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被丹妮一把拉住了胳膊。 后者面容依旧带笑,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似的咬牙切齿: “艾拉,注意你的身份,你想跟上去吗?” 艾拉动作一滞,他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碧色的眼眸微眯,“抱歉,「真爱」实在是太难寻找了,原谅我,丹妮。” 说完还想继续往看台上走。 丹妮:“……” 她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偏偏还得继续主持节目,只能提前暴露身份。 刹那间,整个舞台上的灯光开始闪烁,明暗交错间,无数触手的阴影映在墙面上,张牙舞爪。 看台上一片哗然。 这一次,不管是主播还是npc,神情都变了。 前者惊恐不已,后者却是诧异和喜悦共存,画面一时诡谲到不行。 别说主播们了,连屏幕前面的观众们都有些疑惑的望着那些npc的脸,纠结到抠指甲。 【怎么回事啊?我真的看不懂了……这些npc诡异的神情真的,我完全看不懂】 【看得懂才怪,这个副本感觉奇奇怪怪的,出场的所有人都很奇怪,这些npc跟没有灵魂一样……】 【靠!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楼上你说对了,就是这些npc!他们太奇怪了!像是被操控的机器人一样!!】 【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也感觉好像好像】 【那就有点恐怖了,这么多疑似没有灵魂的npc,主线任务也不明确,最后主播们不会进展成大乱斗吧?】 【emm,有可能哦】 【……】 弹幕叽叽哇哇乱叫一团,无数人的思绪聚在一起,像是天花乱坠般的胡扯。 舞台上的丹妮彻底暴走了,无数的红色触手从她的裙底钻出,很快将「恋爱脑」艾拉死死捆住,很快就将对方缠成了个猩红色的肉球,被丹妮甩到舞台一旁。 骤然被包裹在触手内的艾拉也有些懵,他下意识想要反抗,耳边却传来丹妮阴森森地低语声。 “艾拉,别忘了,我们的命是系在一起的。” 艾拉刚要反抗的手倏地停下,他短暂的恢复了几秒神志,蜷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差点跟人跑了的艾拉后,丹妮本来就白的脸变得越发惨白,数不尽的触手已经将整个舞台全部包裹住,不安的到处跳动着。 她顺了顺脸颊两旁的头发,尽职的露出职业微笑,“刚才突发出了点意外,各位不用惊慌。” “接下来出场的是我们秀场最受人喜爱的「猫咪人」,它很可爱,曾经治愈了无数患有抑郁症的人类,是我们秀场当之无愧的动物明星。” 丹妮明显有些疲惫,她短暂的介绍完下一个出场的表演嘉宾后,周围那些蔓延的触手们也像是失了活力一样瘫在地板上,不再到处跳动。 已经走回座位旁的何自云回头,正好看到丹妮望过来的视线。 何自云微微一愣,对着她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坐了下来。 青年才刚坐下,手背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掌覆上。 昏暗灯光下,零隐在墨镜下的瞳仁泛着金色的流动的液体,像是某个神灵正在逐渐清醒。 何自云刚要说话,就发觉到了有些不对。 空气里的味道,除了一开始黑箱子里莫名出现的内脏腥臭味,还有一点点,区别于腥臭味的其他血腥味。 他定定的看着零的脸,直把后者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后,才缓慢开口: “零,你受伤了吗?” —————— 舞台上,丹妮冷冷地看着“少女”坐下的位置,移开视线,继续扬起笑容主持节目。 “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猫咪人」!” 相较于艾拉一出场的掌声,「猫咪人」明显更获得npc们的喜爱,较于艾拉高了得有一倍有余。 这一次,丹妮并没有下台,而是转过身,望着一片漆黑的舞台下,语气都变得平和温柔起来: “小咪,快上来啊。” 随着丹妮的催促声,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小的“喵呜喵呜”声。 很快,灯光像是有意识的转换到舞台侧面,一个有着雪白毛绒的,足有半人高的爬行动物从黑暗中显露。 它半蹲在地板上,时不时伸出舌头舔砥着手脚,巨大的毛绒耳朵耸立着,随着人的目光不断颤抖。 丹妮的目光越发柔和,她在触手遍地的舞台上一步步走到「猫咪人」的面前,弯腰伸手摸上对方的头颅。 “小咪,别害怕啊,这里,全都是你所喜欢的人类呢。” 「猫咪人」不由地喵了一声,缓慢抬起头。 和它堪称胆怯的动作相反,「猫咪人」抬头后露出的墨黑色瞳仁,在灯光下显得幽深而阴冷。 看台上的不少主播望着舞台上的「猫咪人」,不知怎么了,眼睛就再也移不开,只能死死地盯着它的那双眼睛,不愿移开分毫。 第219章 束之高阁——污染 意识被彻底掌控的感觉太奇怪了。 主播们心下惊骇的不像样,手都快抠烂了,也没让自己的眼睛移开哪怕一点点。 「猫咪人」,竟然比艾拉更恐怖! 舞台上的丹妮笑眯眯的揉了揉「猫咪人」的头颅,声音从话筒中传遍全场: “小咪,你今天要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呢?” 被抚摸头顶的「猫咪人」懒洋洋的挠了挠自己的脸,发出一连串的喵呜声,以及最后幼儿般稚嫩的人声: “今天就随机选几位幸运客人吧。” 「猫咪人」那双幽深的黑瞳冷冷的注视着台下的人群,像是在挑选什么猎物一般。 主播们没信恐惧更甚,可偏偏被它盯上的人却完全无法移动眼神,只能呆愣愣的和它一直对视。 丹妮笑容越深:“是吗?小咪你今天也要让某些饱受精神折磨的客人恢复平静吗?” 「猫咪人」点了点头,红色带着倒刺的舌头顺着唇周舔了一圈,衬上它周围白绒绒的毛发,看起来非常漂亮。 “是的,丹妮姐姐。” 得到确切答案的丹妮很高兴,连带着舞台地面上那些半死不活的触手们都开始颤抖,不断发出粘腻的“啪嗒啪嗒”声。 “好,那就按照小咪你的意思来吧。” 丹妮转身望向看台,吐着艳丽眼影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各位,灯光所停下之处,就是被小咪选中的「幸运观众」哦!” 她话音刚落,无数圆筒状的灯光倏地照射向看台处,它们来来回回不停晃动着,随机停在了某个或是主播或是npc的座位上方。 粗略望去,竟然高达二十人。 刚从零口中得知他吐了口血的何自云微微抬头,他眯着眼望着那些被灯光照亮的座位,若有所思。 这些被灯光照到的人中,大部分一看就是主播,只有少数几人面露激动和紧张,归类于npc。 这么一看,竟然足足有十七个主播。 这个人数大概在何自云意料之中,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还会有npc被选中上台。 他本以为只会有主播被选中的…… 至于「猫咪人」—— 没被选中的何自云微微蹙眉,心中起了点诡异的熟悉感。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和「猫咪人」差不多形象的东西?甚至连艾拉和主持人丹妮,都有这种古怪的熟悉…… “砰!” 青年的思索被骤然出现的响声打断,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猫咪人」姿态慵懒的倒在地上,眯着眼望着看台上被它选中的人类。 “都一起上来吧,你们的苦恼,我都会帮助你们一一解决哦……” 「猫咪人」的体积很大,躺在地上更是拉长了将近两倍,如果不是它口吐人声的话,看上去更像是夸张版的绒毛玩偶。 更恐怖的是,随着「猫咪人」话落,那些被灯光照射到的主播和npc们都不受控制的站起身,一个接着一个的朝着舞台走去。 不过短短几十秒,二十个人就团团围住了侧躺在地面上的「猫咪人」。 “好啦,你们有什么痛苦吗?只要抚摸一下我的毛发或者其他部位,我都会知道的哦。” 「猫咪人」打了个哈欠,黑色的瞳仁大而空洞,里头似乎夹杂了丝丝缕缕的冷意,偏偏在被「召唤」上舞台的人类眼中,它现在的模样却可爱诱惑到让人无法抵抗。 杨静淑也在被选的主播行列之中。 她压抑着自己想要跪下的不适感,硬生生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其他主播。 在她身侧的主播已经控制不住的跪在地板上,几乎是像一条狗一样张开嘴,伸出舌头开始舔「猫咪人」露出的粉色肉垫,他的动作尊敬又欣喜,眼神里却溢着浓烈的痛苦和不适。 这种强烈的分离感让杨静淑心底警铃大作。 明明「猫咪人」和拥有「剪刀手」的艾拉相比,看起来柔和无害,实则却是拥有直接攻入人大脑深处的力量吗? 不过短短几分钟,舞台上除了依旧在硬抗着蛊惑的杨静淑外,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舔着「猫咪人」身体的各个位置,看起来荒诞诡异到了极点。 明明「猫咪人」看起来漂亮又圣洁,但只要视线望到它周围那些匍匐在地上不断吮吸舔砥着它毛发的人类,就会胆寒到恶心。 何自云望着舞台上唯一站立着的背影,总觉得对方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 这人抵抗精神污染抵抗的还不错,要不要试验一下把她拉进来—— 他正想着时,舞台上马尾高束的女人就倏地转过头,露出半张熟悉的侧脸。 何自云刚起的思绪一顿,心中升起的想法又被他硬压了下去。 算了,杨静淑的话,不需要他去主动,对方应该都会选择“正能量”一点的队伍。 另一边,杨静淑站立的双腿都开始打颤,脑子里混乱一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言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直接对着她最薄弱的记忆层面冲了过去—— 杨静淑闷哼一声,终于抵抗不住半跪下来。 面前的「猫咪人」眯着眼盯着她,幼童般稚嫩的声音里夹杂着好奇和疑惑: “姐姐,你很奇怪哦。” 「猫咪人」巨大的猫头往旁边歪了歪,说: “你的痛苦明明是二十个人当中最多的,为什么要压着呢?和我说说怎么样?” “人类的痛苦,不应该压在心底,而是应该发泄出来不对吗?” 大脑混乱眩晕,杨静淑晃了晃头,她本就白的皮肤此刻惨白一片,透着股莫名的病弱冷意,连带着眼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发,泄?” 杨静淑一字一句的重复,言语间的不解溢于言表。 「猫咪人」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痛苦的记忆一直被压着可是会损害身体健康的呢,姐姐你当然应该发泄一下啦……” 它发出喵呜的叫声,透着幼童特有的天真和残忍:“比如说,姐姐你杀死自己亲生妹妹时的心情,不就是发泄吗?” 轰! 刹那间,杨静淑的瞳孔缩小,眼白在瞬间席卷眼眶内的墨色。 第220章 束之高阁——棋子 杨静淑的瞳仁消失的瞬间,舞台下的方冉身体一颤,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她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见杨静淑陡然半跪下去的身影,和对方回头时,那双通体雪白的眼眶。 杨静淑,杨静淑竟然出事了! 【我靠!杨大竟然中招了????】 【这个「猫咪人」怎么回事?它刚才说什么了?杨大明明刚才还是能压得住精神污染的!】 【我听到了,好像是什么,妹妹,亲手杀了之类的……】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杨大亲手杀了她自己的妹妹??】 【怎么可能啊,杨大根本没有妹妹啊,她有个alpha哥哥倒是有,没听说她有妹妹啊?】 【据我所知是没有任何妹妹的,这其中包括堂妹表妹等等之类的】 【那这个被杨大亲手杀死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猫咪人」编造出来蛊惑杨大的谎言?】 【……有可能,毕竟现在杨大的精神状况好像也不太好】 【……】 弹幕乱成一团,无数的言语和猜测轮番上阵,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主城别墅区。 “怎么回事?静淑的记忆不是应该已经消除干净了吗!” 身高高大的中年男性用力拍了拍桌面,胸口不断起伏:“这是医疗失误!严重的医疗失误!” 旁边管家服饰的男alpha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提醒: “先生,「神迹」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哪怕小姐忘了小时候的事,也是有可能会被副本里的怪物勾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却见书桌前的中年alpha甩手摔了茶杯,滚烫的茶水四溅,伴随着瓷器破裂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男alpha瞬间闭了嘴,不敢在继续往下说。 摔了杯子的中年alpha喘着粗气,在睁眼时,眼底的隐忍和愤怒夹杂在一起,最后沦为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情绪。 “算了,静淑一出「神迹」,立刻给她端上安眠茶水,或者——” 中年男alpha闭了闭眼,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一句话:“直接给她打上几针镇定剂。” ———————— 座位上的方冉坐立难安,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起身时,身边突然坐下一人,按住了她的胳膊。 “别动。” 何自云坐下的同时抬头,正好看到方冉耳边残存的血迹。 他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抓住对方的胳膊,硬生生制止了对方起身的动作。 方冉明显被吓了一跳,她侧过头看向青年,张了张嘴,又害怕控制不住音量而收了回去。 “何自云?你来做什么?” 方冉无声的张嘴,尽量让自己的嘴型做到能让人看懂的模样。 何自云没解释,他皱眉望着方冉,右手快速点开光屏,划拉到商城拉到最角落处,购买了一颗药丸。 他将药丸递给一脸茫然的方冉,示意她赶紧吞下去。 方冉震惊的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口咽了下去。 药丸苦的她直接面目狰狞了好几秒,才恢复平静。 一股暖烘烘的热流流向耳廓处,不过短短几分钟,方冉就发现自己能听见了。 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嘴唇蠕动了下,艰难出声:“这多少人气值?” 何自云暼了她一眼:“五万。” 方冉瞪圆了眼睛:“多,多少?” 五万啊!五万啊靠!她现在总共人气值还不到五万啊?!何自云就这么随便送她了? 何自云也有些诧异,他看下舞台上白着眼睛一脸恍惚的杨静淑,有些疑惑的开口: “话说回来,杨静淑为什么没给你买这个?” 方冉沉默了一瞬,“静姐她,好像根本不看商城。” 事出突然,别说杨静淑了,连她自己都没想起还有商城这回事,当然这跟她买不起什么东西也有关系。 最主要的是,方冉的商城购买处,大部分都是灰扑扑的一片,这代表大部分有用的东西她都买不起,索性也就不看了。 说到底就是囊中羞涩。 方冉低下头,骤然恢复的听觉让她更想上舞台了: “何先生,静姐她现在,情况不太对劲……” 何自云嗯了一声,望着舞台上单膝跪地,茫然四望的杨静淑,淡淡道: “不,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冉——” 何自云突然侧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关心则乱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方冉愣在原地,她垂在身侧的手缓慢哆嗦起来,像是得了帕金森病一样,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她嗓子变得有些干涩:“你知道什么?” 何自云静静地看着她,勾起一个微笑:“虽然我知道随意调查别人的过往不太可取,但有的时候还是可以调查一下的。” 若隐若现的灯光下,长发青年的眸色如同黑夜一样幽深,透着股丝丝缕缕的冷意:“比如,方小姐您的母亲。” 方冉一怔,在抬起头时,本来温和柔善的女人脸色变得惨白,连眼眸都变得有些扭曲。 “你——” 她刚要说话就被青年打断。 “嘘。” 何自云完全没有戳穿别人隐蔽的不好意思,他笑眯眯的指了指舞台上开始尝试抚摸「猫咪人」的杨静淑,轻声道: “我对别人的隐私可没那么有兴趣,只不过随便查了查而已,放心,我们不是敌人。” “准确来说,某种程度上,我们甚至算的上是同盟,虽然联系一触即断。” 长发青年的嗓子还带着些许嘶哑,他盯着舞台上群魔乱舞的主播和npc们,语气波澜不惊: “我不知道你和你背后的人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但很遗憾,我不会做一枚任人宰割棋子。” “我要做,就做执棋人。” ———————— 舞台上。 杨静淑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大片大片的黑雾笼罩住她的全身,将她整个人卷着身体沉入黑暗。 寒风凛冽,阴暗的角落深处,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手拉着手,汲取着互相身上的暖意,一步步往前走。 “姐姐,我们要去哪?” 第221章 束之高阁——记忆 大一点的女孩停下脚步,她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腰部的妹妹,语气略带犹豫: “莹莹,姐姐带你离开主城好吗?” 名叫莹莹的女孩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们在家里难道不好吗?” 大女孩闭了闭眼,轻声道:“家里,不太好。” 她犹豫了很久,看着妹妹天真的眼神依旧说不出真话,只能安慰道抚摸上妹妹的发顶,将话头扯开: “外面也会很好的,姐姐是alpha,一定可以将莹莹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莹莹沉默了会,她像是看不到姐姐陡然变暗的眸光一样,露出笑脸点了点头: “嗯嗯,我相信姐姐。”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角落里,不见踪迹。 意识恍惚的杨静淑跪在地上,她看着已经消失在原地的姐妹两人,颅内神经不断地抽动,连带着身体都哆嗦起来。 她们是谁? 为什么给自己感觉那么熟悉? 无数的疑惑和记忆充斥着杨静淑整个大脑内,混乱不堪,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捋清的线条。 「姐姐」 意识混乱间,一个稚嫩甜美的女童声在杨静淑耳边响起。 「你忘记了吗?」 童声中的疑惑和悲伤像是一根针似的扎入杨静淑大脑神经最深处,痛的她闷哼出声,本来勉强跪立的姿势瞬间瘫软,喘息着半瘫痪在地面上。 “你是谁?” 杨静淑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后果就是痛的在地上不断喘息。 「我是谁?」 「姐姐,你忘了吗?是你亲手,把我从家里拐出来的啊……」 稚嫩的童音不断响起,杨静淑面前的环境也随之改变,浓重粘稠的黑雾将她再次包裹在一起,送往下一个记忆的节点。 “姐姐,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啊?” 小女孩站在大女孩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本来白皙干净的脸颊灰扑扑一片,沾满了不知从哪碰到的泥土。 闷头干活的大女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将肩膀上的米袋往卡车上一扔,才弯下腰伸手抹了抹妹妹脸上的灰土。 “姐姐吃过了,剩下的莹莹吃就可以了。” 大女孩本来清亮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她将手上的灰随意的往身上擦了擦,扭头又要继续去搬米袋。 “姐姐你在骗我,你根本没吃饭。” 小女孩急匆匆的拉住姐姐的胳膊,嗓音尖锐:“方阿姨和我说了,姐姐你今天一天只吃了半个馒头!” 她的眼眶缓慢变红:“姐姐,我还小,我可以少吃点的,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小女孩说着就哭出了声,哽咽道:“我拖累了姐姐们,大家都这么说——” 大女孩搬运米袋的手几不可见的一抖,她赫然回头,冷然打断小女的话: “谁说的?” “杨莹莹!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听信别人的话,你听不懂吗?” 小女孩被吓得打了个嗝,呆愣愣的看着生气的姐姐,连说话都忘了。 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注意到这一幕,赶紧走过来将小女孩搂进怀里拍了拍,低声细语的安慰了好一会才松开手。 年轻妇人抬头,望着大女孩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了口气: “静淑,去吃点饭吧。” 她面容清秀温柔,透着的是彻骨的柔善:“你也还是个孩子。” 大女孩肩上的米袋顺着她的失力跌落在地,她低下头揉了揉眼,嗓音有些嘶哑: “知道了。” 年轻妇人的脸和小女孩的脸不断出现在脑海里,多余的记忆被某种莫名的力量硬生生扯出的感觉令杨静淑痛苦不堪,她瘫在地面上,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我,还有个妹妹……” 杨静淑低声呢喃着,耳边再次出现了女童稚嫩的笑声: 「对啊姐姐,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亲手杀死妹妹的罪过,你是最不应该忘记的了……」 杨静淑面前的环境再次变幻,本来笑着聚在一起的三人如玻璃碎片般碎裂分散,破碎的玻璃片坠落在地,窸窸窣窣。 “姐姐。” 小女孩抬头看着背对着自己工作的大女孩,眼中闪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警醒和痛苦: “你一直在骗我。” 背对着她的大女孩肩膀一颤,背后还没堆好的米袋瞬间功亏一篑,散落在车厢的各个角落。 大女孩回头看向小女孩:“我没骗你。” 小女孩尖叫着打断她的话,语气尖锐:“父亲没有不要你!他只是不要我而已!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alpha吗?!到底为什么?” 她尖叫着,眼泪顺着眼眶落下,滴在自己破旧的衣服上,就像她此刻得知真相后的恐惧一般褴褛: “只是因为我是个beta吗?到底为什么啊?” 小女孩盯着的望着大女孩愕然痛苦的面容,转身往外跑。 身后的大女孩吓了一跳,赶忙追了过去。 “莹莹!你别跑!这地方车多——” “斯——砰!” 大女孩瞳孔缩小,整个瞳孔里,满是小女孩被车撞飞的身影。 那个小小的身影随着车骤停的力量飞在半空中,最后重重的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大女孩愣在原地,多日来压抑的痛苦和悲伤瞬间席卷全身,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后喉咙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淋漓而下,染红了下巴。 她再也抵抗不住极度的压抑和疼痛,昏倒在地。 作为局外人状态下的杨静淑望着不远处被撞飞的小女孩,一向冷淡漠然的眸色转为一片苍茫。 小女孩死状极惨,柔软白嫩的四肢被卡车撞的寸寸骨折,本来漂亮的黑色大眼睛睁的很大,曾经的灵动不再,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她就这么躺在血泊中,毫无声息。 耳边的童音变了一开始的语调,它变得感叹而温和: 「姐姐,你的妹妹死了呢。」 「她在死前都在恨你,恨你在父亲的眼中比她重要,恨你一直在骗她呢。」 「痛苦吗?」 「痛苦的话,就把你的身体都给我吧,我会替你消化完所有的痛苦,将它转换为幸福的哦~」 第222章 束之高阁——赶走 主城。 「贱民区」内。 田真有些担忧的侧头看了眼身侧的杨莹莹,想了又想,赶紧起身走到存放零食的角落里翻了几包杨莹莹爱吃的零食,惴惴不安的走到对方旁边再次坐下。 “莹莹姐?” 他小声的喊了声,小心翼翼地撕开薯片的袋子递给杨莹莹: “新口味的薯片,要不要吃点啊?” 杨莹莹没理他。 她正盯着屏幕上满脸痛苦的杨静淑,手中的零食袋子被她攥的死紧,皱皱巴巴的,里边的薯片已经被捏成了碎末。 “她不该变成这样。” 在田真担忧的目光中,杨莹莹突然开口。 灯光下,杨莹莹的眉眼诡异的和屏幕中正在挣扎的杨静淑合上,也是在此刻,田真才发觉到这对很久没见面的姐妹有多相像。 杨莹莹冷淡的垂眸,语气平静:“她记起那段记忆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的身份跌落谷底。” “不听父亲的话,她只会成为一个普通的alpha。” 犹豫许久,田真鼓足勇气开口:“但是莹莹姐,这是她自己的记忆啊。” 哪怕别人已经强行改变了杨静淑少时的记忆,不想让她想起来自己曾经拥有一个妹妹的事实但这一切,杨静淑自己愿意吗? 田真挠了挠头,在看向屏幕中的杨静淑时,眼底的同情和感慨油然而生。 “alpha的性别,真的有那么好吗?” 好到为了维持一个家族全a的传统,在得知最小的女儿是beta后想将她残忍扔进「贱民区」等死,甚至将企图保护妹妹的姐姐洗脑催眠…… 这一切的一切,田真光是想想都毛骨悚然。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身为alpha的状态非常好,不管是力气还是身体各方面的机能,天生就强于beta和omega,是上天赐予的绝佳天赋。 而beta和omega…… 田真只要想想他们在主城的生活环境,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幸好,幸好自己和杨莹莹从小一起长大…… 从田真说完那句话后,杨莹莹就一直没动过,她茫然的看着屏幕上的杨静淑,嘴唇动了动。 “对啊,那是姐,姐姐她自己的记忆……” 属于自己的记忆,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都不应该让除自己之外的人随意处置才对。 是自己做错了吗? 杨莹莹低着头,眼眶在她没察觉到状态下越变越红,等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时,直把旁边的田真吓得一蹦三尺高。 “莹,莹莹莹姐,姐,你,我,我说错话了是吗?” 田真吓得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慌乱的扯了扯纸巾,耷拉着背拱到杨莹莹身边,小心翼翼的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没有。” 杨莹莹哽咽了声,一把抱住面前的田真,将眼泪鼻涕一股脑全擦在田真身上。 “是我错了。” 田真:“……” 田真终于松了口气。 ———————— “痛苦?” 瘫在地上的杨静淑突然笑了起来,唇边的血液滴落在地,溅起一朵又一多的红色血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忘了自己有个亲妹妹,但死亡这种事,绝不可能。” 耳边稚嫩的童音陡然一变:「什么?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本来已经瘫软在地的杨静淑双手很快变成钢铁般的锁链和铁爪。 随着锁链“哗啦啦”的脆响声,杨静淑撑着身体站起身,两只胳膊往下垂落,无声蔓延。 “找到了。” 伴随着稚嫩童音的惨叫声,杨静淑冷淡的望着虚空中被铁爪死死勒住的虚影,嘴角缓慢勾起。 —————— “静姐!” 一直默默关注舞台上动静的方冉再也控制不住站起身,瞪大眼睛。 舞台上,本来已经贴到「猫咪人」身上的杨静淑双手陡然变化,两只铁爪在「猫咪人」舒服的直眯眼睛时直接死死地勒住它的脖子,直把后者掐地直蹬脚。 「猫咪人」应该是所有技能全点在蛊惑人心上了,身体对于外力的抵抗性几乎为零。 不过被勒住短短几秒,它本来雪白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连那双一看就让人心生不适的黑瞳都瞬间失色不少。 一切变故发生于瞬息之间,丹妮还扯着职业性微笑和看台上的观众们互动,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差点被勒死在舞台中心的「猫咪人」。 丹妮:“……” 她吓得大喊出声:“小咪!” 舞台地板上的触手们得了主人的意思,纷纷顺着地板飞向杨静淑的方向,硬生生扯上对方的四肢。 杨静淑被扯的生痛,本来被白翳遮挡的瞳仁缓慢恢复,她眨了眨眼,像是不理解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身后的丹妮快要气疯了,她拿着话筒走上前,面色狰狞: “客人!你在做什么!” “你知道小咪价值多少钱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杨静淑沉默了几秒,她微微点头,本来掐着「猫咪人」的铁爪迅速恢复正常。 杨静淑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红的胳膊,毫无愧疚心的敷衍道:“抱歉,它太可爱了。” 丹妮:“……” 尼玛的太可爱了,可爱你还掐人脖子?! 拖杨静淑的福,那些本来都快把脑袋伸进「猫咪人」嘴里的主播们陡然失力跪倒在地,苍白的眼眸回归正常后,一时吓得手脚并用往看台下跑。 丹妮现在也管不了他们了,一舞台的触手都快被气的跳忐忑了,只能无能狂怒: “可以了可以了!如果客人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烦恼,现在就可以下台了!” 丹妮的赶客已经赶到人脸上了,杨静淑也没自讨没趣,她看着瘫在舞台地板上喘着气的「猫咪人」好一会,直把后者看的抖了抖才移开视线。 看到杨静淑移开目光,「猫咪人」赶紧起身往丹妮身后跑,只露出两个雪白的耳朵耷拉在外面。 “丹妮姐姐……” 「猫咪人」扯了扯丹妮的裙子,童音稚嫩而害怕。 “你快把这个坏人赶下去啊!” 第223章 束之高阁——卡顿 秀场内一片死寂。 丹妮作为唯一一个主持人,脸都绿了,只能朝着杨静淑施加压力。 “小姐,您可以下去了。” 杨静淑瞥了眼她身后挡着的「猫咪人」,露出个笑容: “当然,不过在下去之前,我还得感谢一声小咪。” “感谢什么?” 丹妮深怕眼前的客人又把表演嘉宾给忽悠走,嗓音又尖又利,头一次起了在舞台上想要杀人的冲动。 她这些同事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让自己省省心?! 一个二个的都出问题是吧,最后全得靠她来收拾烂摊子,简直烦死人了! 「猫咪人」也被吓够呛,它现在喉咙还疼呢,吓得赶紧将自己缩成一团,稚嫩童音从丹妮身后冒出: “不要不要!不要感谢!我又没让你感到幸福……”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有些委屈:“你还掐我的脖子……” 杨静淑默了几秒,随后像是想开了似的轻笑一声:“那算了。” 当时想要掐死「猫咪人」的想法是真的,现在想要感谢它的想法是真的,并没有多大区别。 “没事的话,小姐您可以下台了,我们第二位表演嘉宾的时间快到了,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 杨静淑刚说完话,丹妮就立刻下了逐客令:“请您赶紧下台。” 没看到小咪吓的浑身发抖吗? 丹妮气的脸都有些扭曲,偏偏碍于主持人的身份不能动手。 杨静淑耸了耸肩,没再多话,转身下了看台。 看台下。 何自云饶有兴趣的看着躲在丹妮身后的「猫咪人」,目光缓缓定在正在下台的杨静淑身上: “杨静淑可不会任人宰割,你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旁边的方冉沉默了几秒,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 方冉的神色已经恢复,她看着正往自己这边走的杨静淑,目光有些复杂: “但若身在局中,也就不可能永远拥有上帝视角了。” 从杨静淑一开始伸出援手,再到后面的一步步靠近帮助,甚至成为所谓的“朋友”后,方冉就已经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到底对杨静淑是什么感情。 方冉闭了闭眼,她侧头想要和何自云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侧的座位已经空无一人。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抬头朝前望,和刚走到座位旁的杨静淑对上了视线。 后者对她扬起一个略显温和的笑,低声询问:“怎么了?” 刚说完,杨静淑就想到方冉听不到,眼中闪过几不可见的懊恼,她刚要坐下,耳边就传来方冉的回应。 “没事,只是有点担心。” “……”杨静淑微微一愣,愕然抬头:“方冉,你的耳朵?” 方冉笑着掩去自己和何自云谈话的细节,只是简单的讲了青年赠予自己一颗药丸的事。 “……何先生说这个药丸他是在商城最角落看到——”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觉对面的杨静淑静默的有些异常,以至于最后的声线越来越低。 方冉看着沉默的杨静淑,小声的询问:“静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舞台上的「猫咪人」在丹妮的安慰下撒了几句娇,就乖乖的下了舞台,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丹妮则是深吸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主持下去。 “好,那么现在,我们最后以为压轴表演的嘉宾也即将到来了。” 提到最后一个表演嘉宾时,丹妮脸上的愤怒明显消了不少,本来隐隐暴怒的火气都压下去了不少: “让我们一起热烈欢迎,莉莉丝小姐!” 看台上一片哗然。 这一次的掌声超出所有人意料之中的热烈,无数的npc们眼冒绿光,像是贪婪的赌徒们看着金光闪闪的钞票山,恨不得把手直接拍断的那种狂暴,让身边的主播们目瞪口呆。 雷鸣掌声之中,杨静淑只是静静的望着方冉,眼中情绪四起。 方冉突然觉得有哪不太对,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凑近杨静淑耳边说话,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昏暗灯光下,杨静淑黑色的瞳仁十分深邃,她说: “方冉,副本内所有受的伤,除了皮外伤之外,任何身体内部出现问题的伤口,商城内是不会有任何药品贩卖的。除非活着通关才能让使用「神迹」自带的治疗功能。” 杨静淑语气很低也很平静: “但现在你告诉我何自云给了你一颗能治好短暂耳聋的药丸,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方冉心脏一沉,连呼吸都忘了。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何自云所使用的商城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而现在,何自云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药丸,这将在主城里引起多方势力的关注。 何自云,在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将本来不应该被任何人知道的事彻底传开。 方冉喉咙动了动,她有些干涩的低声道:“怎,怎么会……” 杨静淑闭了闭眼,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和旁边那种npc一样起身拍手,声音几乎被掌声彻底淹没。 “我也不知道。” 声音虽小,方冉还是听到了。 而在她们所不知道的情况下,屏幕外的观众们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突然变得混乱的直播屏幕,都快急死了。 有些观众不信邪的拍了拍电脑的屏幕,妄想将它拍回正常画面。 【不是,这怎么回事?】 【你们也卡了吗?】 【都卡了?那应该不是我电脑的问题,我以为我新买的电脑是二手货呢……等等!这么说起来岂不是直播间有问题?!】 【我靠!这还不如我们电脑有问题呢?!直播间有问题就代表「神迹」有问题了!】 【我的天,不会吧,会不会「神迹」有的时候也会卡之类的,这不是很正常吗?说不定哪个网络不太对之类的……】 【楼上你自己听着不觉得搞笑吗?】 【别讲了别讲了,「神迹」不可能出问题的】 【对,你们好好想想,如果「神迹」出问题了,主城怎么办?主城之外的那些小城又怎么办?】 【……算了,应该就是网络波动】 【……】 第224章 束之高阁——莉莉丝 许是「神迹」可能出事的后果没有任何人能承担,活跃在线的观众们下意识忽略了依旧完好无损的弹幕区。 明明应该是全卡的画面,为什么偏偏弹幕区却一点卡顿的迹象都没有,甚至每个字体都没有发生任何扭曲的迹象。 当然,肯定也有人发现,但没有人敢去挑开这个话题。 好在直播屏幕只不过是卡顿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很快就恢复正常。 屏幕前的观众同时松了口气,插科打诨胡言乱语再次溢满整个屏幕。 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毫不知情的何自云借着npc们的热情很快回到角落里的座位,他侧头看着“乖巧”待在一边的零,没忍住揉了揉对方的脸。 青年指腹间的温热让零不自然的抬起头,他戴着墨镜看着何自云,犹豫了几秒道: “云云,你很喜欢我吗?” 何自云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几秒,“当然。” 青年笑眯眯的道:“很喜欢你。” 零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拉住何自云刚收回去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好,是云云自己说的。” “不准骗人。” 前方是情绪高涨的npc挥舞双手用力鼓掌,后方是黑漆漆一片的墙壁角落深处,何自云看着被包裹的看不见面容的零,心脏突然一跳。 不是他说,这个副本里的邪神分身,是不是过于可爱了点…… 粗略一想,好像从开始到现在,零都是无时无刻的想要贴贴之类的。 思绪翻滚,何自云微微垂眸,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笑的有多轻松。 而舞台上,丹妮举手示意所有的观众们安静下来,浓妆艳抹的脸上溢满笑意: “好了好了,我相信莉莉丝小姐已经在后台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 丹妮手中的扇子轻轻摇了摇,像是扇走身体里的苦恼一样: “那么,莉莉丝小姐,您可以上台了。”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得更亮,无数的巨大镁光灯从昏暗的天花板上蔓延而出,紧密而近距离的靠近舞台,像是要将最后压轴出场的表演嘉宾照的更加清晰。 秀场内骤然改变的灯光和音乐让所有主播都下意识紧张起来,他们抬头看着舞台上满面笑容的丹妮,吞了口唾沫。 莉莉丝,又会是什么怪物—— 所有人的想象戛然而止。 唯独角落里的何自云忍不住坐直身体,往前眯眼看向舞台,本来带笑的眸色变得幽冷而阴森。 舞台上,丹妮的触手们像是得了命令一般隐入黑暗,在一阵柔和的音乐声中,舞台幕布后的黑暗中响起了重物被拖拽的响声。 丹妮的笑容越发兴奋。 随着重物的拖拽声越来越大,看台下方的主播们甚至听到了什么液体流动的声响,湿润而晃荡。 一口通体漆白的浴缸被黑红色的触手们缠绕着从黑暗中拖出,最先露出的,是一只惨白纤细的胳膊,随后浴缸的全貌彻底暴露于所有人眼中—— 一个有着红色卷发,赤裸着白皙上半身的美人躺在浴缸中,她半躺在淡蓝色的水中,一双眼睛透着浅浅的金色液体,像是两颗漂亮的金色琥珀镶嵌在眼眶里,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冷漠和残忍。 更令人震惊的,还是她那尾半垂在浴缸外的金色鱼尾,它在灯光的照射下,竟泛着近乎朝阳的光芒。 何自云只是看了一眼,心脏就剧烈跳动起来,颤的他胸口生痛。 不应该的,这应该是属于零的尾巴颜色才对。 青年想起零的那尾像是褪了色的鱼尾,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第一次蔓延而出。 他感到喉咙有干涩,连带着嘴唇都有些发抖。 “零。” 何自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很小,很抖,又泛着些许不敢置信地小心翼翼。 旁边的零望着舞台上漂亮的女性人鱼,墨镜下的眼睛有片刻的茫然,但他还是听到了青年的呼喊,侧过头望向青年。 何自云紧紧的盯着他,舔了舔嘴唇,出声道:“如果,如果没有人去帮你的话,你是不是,永远也不能踏出七楼一步……” 许是害怕得到自己所想的那个答案,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但零还是听到了。 他静静的看了好一会何自云,突然伸手抚上青年的眼角,懵懵懂懂的揉了揉,低声道: “云云,你怎么哭了?” 是的,何自云哭了。 青年眼眶通红,不同于往常故作姿态的假哭,他此刻眼眶酸涩的要命,连心脏都“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是他太过于自我了,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副本的主线一直没触发,因为—— 主线任务的对象,就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何自云闭了闭眼,透明温热的珠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零冰凉的手指上,烫的后者指尖颤了一下。 零有些茫然,刚想继续擦拭青年的眼角时,对面的青年倏地靠近他的肩膀,嗓音嘶哑: “你的心脏呢?” 青年低声询问:“你的心脏去哪了?” 【叮】 耳边响起的系统女音温柔的让何自云睫毛颤了颤。 【副本恭喜主播何自云、激活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 【囚灵】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 —————— 舞台上。 丹妮的黑红色触手们明显很激动,它们紧紧地缠绕在浴缸周围,触手的尖部浮在美人鱼的躯体旁,小心翼翼地晃悠着。 丹妮本人更是激动,她很快走到浴缸旁边,伸手递给浴缸中的美人鱼一只话筒。 “莉莉丝,您今天依旧很美。” 丹妮感叹道。 美人鱼莉莉丝笑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雪白透亮,透着股莹润光滑的即视感,视觉效果非常漂亮诱人。 “我一直是最美的那个。” 莉莉丝勾了勾垂在胸口边的卷发,红色的卷发缠绕在白皙纤细的手指上,理所当然的回答。 而就在她说话的同时,看台下的npc们情绪越发高涨,他们齐齐高喊着莉莉丝的名字,目光疯狂且痴迷。 第225章 束之高阁——混乱 喧闹过后,舞台上的莉莉丝有些烦躁的摆了摆鱼尾,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丹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竟然轮得到我出场?” 莉莉丝是真的好奇,她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出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来,她辗转在各个富豪之间,满足他们的欲望—— 以她的身份而言,不应该来到秀场“表演”才对。 丹妮对着她露出微笑,解释道:“是老板要求的。” 此话一出,本来还有些烦躁的莉莉丝身体陡然一颤,她微微阖眼掩住眸底的恐惧和胆怯,再抬起头后本来的高傲消散了不少。 “既然是老板要求的,那就挑选几个客人吧。” 莉莉丝昂着头,红艳的长卷发落在赤裸的肩膀上,微微痒意让她不自觉地笑了声, “但话说在前,今天这场,我只会满足三个人的愿望哦。” 丹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您的意思是?” 莉莉丝抬眸望向看台上视线如狼似虎盯着自己的观众们,鲜红的嘴唇弯了弯: “我的意思,当然是,随机挑选喽。” “对于老板的要求,我还是很放在心上的呢。” 看台上,除了根本不想惹事的主播们下意识想往后缩,npc们越来越疯狂了,甚至有npc企图强上舞台扑向舞台中心的莉莉丝。 但他们根据里就被身后更多的npc扯住身体拉了回去,重重的摔向地面,生死不知。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莉莉丝却只是轻飘飘的瞥了眼被人群淹没的观众,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丹妮,开始挑选吧。” 随着莉莉丝一声令下,秀场上方那些巨大的镁光灯再次闪烁起来,灯光不断闪过看台上的观众们,照亮了无数人贪婪而诡异的面容。 npc们你来我往的动着手,不是你打我一拳就是我打你一拳,还不忘随着镁光灯照下来的光四处换位置。 没多久,秀场内的血腥味就开始重了起来,哪怕主播们已经尽量避免自己被抓住,偶尔有时也会被扯住衣袖腿脚之类的,无法避免被牵连加入其中。 就连杨静淑都有些狼狈的站起身,仗着手长腿长拉着方冉往旁边躲。 这些npc疯了。 杨静淑皱眉看着旁边面目狰狞的npc,在对方挥着拳头砸向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时没忍住伸手将对方往后拉了拉。 被拉住的npc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涨的通红,他恶狠狠的盯着杨静淑,刚要骂人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杨静淑一愣,下意识低头望去,瞳孔就因震惊而缩小。 那个本来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女孩,竟然死死地扒在男人的腿上,凶狠的咬上男人的腿,嘴边溢出大片的血液。 男人痛的要死,用力挣脱了杨静淑的手,弯腰去扯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女孩。 一时间,男人也摆脱不了小女孩,就在他伸手掐上小女孩脖子时,一直狠咬着他大腿的小女孩骤然抬头,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中倏地跳上对方的胸口处,像是野兽般撕咬上男人的喉咙—— 没过一会儿,男人就惨叫着失去了声息。 而小女孩坐在他的尸体上,嘴边大片大片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血腥味浓烈熏人。 她有些享受的低着头,随意擦拭着嘴边的血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吞吞地抬起头。 小女孩那双眼睛里,白的部分已经被蛛网似的红血丝掩盖,泛着猩红残忍的恶光,像是一只嗜血野兽。 【淦啊靠靠靠!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滴乖,这小姑娘真勇啊,生咬啊?】 【别勇不勇的了,我看着都害怕,她刚才是真把那男人的肉咬下来了……】 【加一,我甚至看到她喉咙有往下咽的动作,就是不知道是血还是,肉了……】 【救命,莉莉丝到底有什么魔力啊靠,这些npc跟疯了似的互相攻击】 【别讲npc了,主播也有不少被卷进去的,我看他们能不能活着都挺悬的】 【大概率是要死一部分人了】 【这种百人副本大乱斗肯定有的,我还以为是主播之间大乱斗,结果好家伙,npc自己搞团战是吧?】 【……只有我在想,这场大乱斗下来得死多少人吗?】 【肯定不会少就是了,现在每个主播的直播间里都是血赤呼啦的,吓人的很】 【……】 方冉面容惨白,拉着杨静淑不断往后退。 疯了,都疯了。 就在小女孩疑似想要上前时,天花板上的镁光灯突然转变了方向,小女孩动作一顿,站起身朝着灯光照射的方向冲了过去。 “静姐。” 方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看着周围如同炼狱般的看台,目光落旁边血淋淋的座位上目光有些复杂。 “什么样的愿望才能让他们这么拼命的去抢?” 旁边的杨静淑静静的看着周遭,扯着方冉到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缓缓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为之愿意死去的欲望。” 不管是为了金钱、地位、感情……等等等等,这些才是构成一个人的全部零件。 没有任何人能摆脱。 说着杨静淑语气突然一变:“我觉得我们应该更担心另一件事。” 方冉抬头:“什么事?” 杨静淑:“这些尸体,好像并没有彻底死亡。” ———— 相较于人数居多的看台,一直坐在看台角落里的何自云出乎意料的没被任何人打扰。 他缩在几乎不被人注视到的拐角里,目光甚至没给看台上的混乱一丝一毫,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零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零也很安静,他侧着头看着旁边直直望向舞台上的青年,抿了抿唇。 他想了又想,不知道酝酿了多少话,还是没忍住开口低声询问: “云云,你生气了吗?” 零现在有些不安。 身边的人也就在刚才落了一滴泪后,整个人就又很快恢复平静,面无表情的像是一根木头似的一句话不说,就光盯着舞台上的莉莉丝看了。 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 第226章 束之高阁——愿望 如果说刚开始还能说是平常,但后来看台上乱成这么一团,青年还是没看一眼,就很奇怪了。 零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他抬头瞥了眼舞台上的莉莉丝,脑子里一片恍惚,连带着竟有些莫名其妙地委屈。 为什么要看别人?为什么不看我?是我太丑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涌到嘴边,零却又说不出来了。 何自云轻飘飘的收回视线,眼角还残留着哭过的晕红,他目光平静的看着零,只把后者看的更加不安了才开口: “我不该生气吗?” 青年的反问让零更疑惑了,他想前想后想了一大通,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因为我的心脏没了吗?” 零小声解释道:“其实我没有心脏也能活着的,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看而已……”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声音却在何自云的目光下越来越低,直至无声。 零彻底茫然无措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自云看着他,闭了闭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不觉得心脏没了是坏事,对吗?” 零摇头又点头:“我不知道。” 好一句我不知道。 何自云快被他气笑了,却又觉得对方可怜的很,又想到邪神后面长成那副高高大大一看过的还不错(不一定)的模样,胸口的闷气又舒出去不少。 归根究底,自己就是生气零莫名其妙失踪的「心脏」而已。 他就说觉得有哪奇怪,前面几个副本的邪神分身,哪怕是祭司归无的胸口处有若有若无的心跳起伏声,顶到天只能说跳的慢了点。 而零却一点点起伏的跳动都没有。 就像是空荡荡的空壳一样。 一开始何自云还以为是因为这次祂到底分身是一条人鱼的原因,也就下意识错过了这个问题。 那现在主线任务一开启,所有的事都不对了。 比如说—— 何自云抬头看向遍布镁光灯的天花板,微微眯眼看着那些隐藏在刺眼灯光后的黑色液体,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这些乌漆麻黑的黑色液体,他在一进副本时就看到了。 不同的是,当时那些黑色液体的形状更接近于人形,而现在天花板上的这些,却更像是无法行动的凝固物。 但它们绝对都是同一个东西。 这点何自云能肯定。 至于现在混乱的看台…… 何自云低头望去,看台上到处都是伤员,断肢残臂之类的血肉躯体不在少数,大部分人都负伤喘息着,眼神凶狠。 但他们头顶上的那些灯光却像是在逗他们玩似的,不停晃来晃去,与其说是挑选“幸运观众”,不如说是逗狗来的更准确点。 由此可见莉莉丝并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舞台上的丹妮好像也注意到了时间之类的,眉宇微皱,轻轻咳嗽了声,以示提。 虽然不算大,但到底也算是隐蔽性的让莉莉丝不要在「玩」了。 半靠在浴缸里的莉莉丝脸上笑容微散,她有些懒散的对着虚空挥了挥手,示意灯光别再继续飘来飘去了。 只是一瞬间,三道白光瞬间照在看台上的三个人身上,停住。 何自云顺着灯光望去,视线几不可见的一顿。 别无其他,只因为被莉莉丝选中的三位幸运观众,其中两人他都认识。 一位是正站在杨静淑身边的方冉,一位是他先前随手救下的前排女主播,还有一个背对着所有人的男人。 方冉表情还算平静,她侧头对着杨静淑小声说了些什么,随后点了点头,倒是第一个走上通往舞台的t台,踩着无数人的鲜血往前走。 女主播也没办法,她是真没想到自己逃过一劫竟然还有一劫,只能苦笑着摇头,心底觉得该来的总会来,该是自己的劫果然是怎么逃也逃不掉。 这样一想,她心中的恐惧倒是散了不少。 就是—— 在踏上染血t台时,女主播回头看了眼自己曾坐过的角落,正好对视上何自云望过来的视线。 何自云微微一愣,也没想到这么巧,对着女主播点头以示礼貌。 后者抿了抿唇,在青年诧异的目光下弯下腰,做了个极为郑重的鞠躬礼。 随后女主播对着青年露出个笑容,转身朝着舞台的方向走了。 由于看台上人数众多,哪怕其中有人疑惑她刚才在做什么,也没人发现她到底是给谁鞠的躬。 【啧啧,这个主播倒还挺懂人情世故的】 【唉,我觉得她大概率是觉得自己很难活下来了,趁着自己还活着想着先给老婆鞠个躬之类的】 【我也这么想的,这么一看其实她也挺好的】 【话说回来哈,这许个愿有啥危险的?】 【对啊,这要真危险,这群npc还能这样拼死拼活的往上冲?】 【楼上你傻雕吧,这玩意对npc有好处,又不代表对主播也有好处行吗?谁敢去赌?】 【……】 弹幕区上说什么的都有,但对舞台上即将发生的事却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舞台上,莉莉丝把玩着自己长卷发,纤细白嫩的手指勾着头发一缕缕卷着,媚眼如丝的望着从t台走向舞台的三人。 “他们倒是蛮有趣的。” 莉莉丝突然开口,本来仰躺在浴缸里的身体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撑着下颌晃荡着尾巴。 丹妮似乎有些疑惑:“怎么了?” 莉莉丝笑了下,脸颊两边用来装饰的珍珠随着她的笑容往外凸显,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芒: “他们的眼睛里,可对我并没什么能称得上是信仰的东西呢……” 秀场内的音乐变得抒情而柔和,看台上却是一片令人胆寒的血腥残肢,被选中的三个主播各怀心思,踩着一地的血水朝着舞台中心走去。 莉莉丝饶有兴趣的看着三人走近,率先看向最后上来的男主播,道: “作为三位幸运观众中唯一的男性,就让你第一个许愿吧。” 她歪了歪头,嗓音清澈而诱惑,像是引诱人类坠入深渊的海妖: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了……” 第227章 束之高阁——蛊惑 莉莉丝的声音响起后,整个秀场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无数的npc们抬头看着舞台上的人,脸上身上的血液往下滴落,发出细碎的水滴声,却被抒情柔和的音乐掩盖。 舞台上男主播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避免的了了,很快抬起头,但还是抱了点微乎其微的希望开口: “如果我说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一条鲜红的触手就快速勒上他的脚踝,缓慢收紧。 不过短短几秒,逐渐收紧的触手就将他的脚踝勒地疼痛不堪。 触手的主人没说话,莉莉丝倒是开口了。 她对着男人歪了歪头,金色的瞳仁啊流光闪烁,像是不谙世事的天使: “不会吧,你的愿望应该非常多的才对。” 莉莉丝笑着指向男人,缠着男人脚踝的触手似乎知道什么,很快拖着男人往莉莉丝身边扯。 男人被吓得呼吸骤停,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往外冒,滴到眼皮上,模糊了视线。 莉莉丝的笑容就没变过,她笑眯眯的望着被触手扯近的男人,白嫩纤细的手指轻飘飘点上他的眉心,丝毫不在意对方皮肤上的粘腻汗水。 “唔,怎么说呢?” 莉莉丝慢吞吞收回手,望着男人被汗水布满的脸,如实说道: “你有想成为有钱有权人的欲望,看起来很大,但你还有一个埋藏在内心更深处的欲望呢……” 男人有些发抖,却还得硬着头皮回应:“没,没有了,我就想有钱有权,可以吗?” 他以为莉莉丝会直接同意这个愿望,没想到对方却缓慢的将手指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 “那不行哦,说满足你们的愿望那就得满足最重要的不是吗?” 话落,她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金色的瞳孔倏地竖起,类似于野兽般散发寒光,与此同时,莉莉丝的下半身鱼尾开始飞快摇摆,大片大片的水花从浴缸中溅起,很快浸透了整个地板。 男人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警惕的望着莉莉丝,吞了口唾沫。 一边的方冉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强硬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目前的情况。 不管男人等会的下场是什么,她都很可能会被选中成为第二个许愿的人,那么许愿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方冉完全想不到。 她咬了咬牙,垂下眼皮掩盖眸底的无措和慌乱,硬生生逼自己开始考虑等会许什么愿。 是的,现在不能去想等会的代价是什么,而是应该想想许什么愿。 如果一再推辞,方冉怀疑自己很可能会和男人一样被看透内心最想要的欲望,毕竟一开始,莉莉丝可没说后面那些话,她只是单纯的询问男人想许什么愿而已。 这边的方冉绞尽脑汁在想一个既不容易又不会有太大负担的「愿望」,另一边男人已经被莉莉丝的话吸引了全部精力。 “你最深处的愿望,是想要复活一个人。” 莉莉丝的声音很轻柔,她望着浴缸旁站立的男人,视线一寸寸从对方明显怔然的脸上移过: “死而复生这种事,哪怕是我,也有些难办呢……”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从自己鱼尾上拔出一片金光闪闪的鳞片,闷哼一声后,蓝色的液体很快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旁边的丹妮目光一眯,那些飘在半空中的触手很快伸进浴缸中,快速而柔和的缠绕上莉莉丝受伤的伤口处,缓慢收紧。 面对丹妮突然的动作,莉莉丝只是瞥了眼,就抬起头望向男人,语气温和的开始诱导: “但也并非做不到哦。” 男人心脏剧烈一跳,他想起了什么,竟像是真的被蛊惑了一样往前一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抓住浴缸的边缘,颤着声音询问: “怎,怎么做?” 【啊?这个男主播怎么回事?他刚才看着还挺聪明的来着】 【是被莉莉丝蛊惑了吗?】 【应该不是,我一直很仔细的看他,他确实是在莉莉丝说出他想让谁复活后就不对劲了】 【啧啧啧,眼神都变了,从害怕被期盼,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复活这种事,「神迹」到现在都没出现过这种道具吧,感觉他有点傻啊,副本里就算真能把他想的那个人复活,那个人还能真是那个人吗?】 【算了吧,咱们上帝视角就算了吧,只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啊,看来那个人在他心里真挺重要的,不然不能欲望大到压过金钱和权力】 【罢了,我就是俗人,换我我肯定还是喜欢钱】 【……不满你们说,我也一样】 【加三】 【加……】 面对男人的动作,莉莉丝明显很高兴,哪怕她自己其实也受伤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浴缸边的男人,微微垂眸: “亚当夏娃的故事听过吗?” 跪在地上的男人有些疑惑莉莉丝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过。” 莉莉丝看着他,笑的越发愉悦:“那你也应该知道夏娃是怎么被造出来的吧?” 男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面容一变:“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最后的话他努力了好几下,也没说完整。 “古地球属于西方的《圣经》中提到,上帝创造出第一个男人亚当,结果亚当不堪一人忍受寂寞,就偷偷取下了自己一根肋骨,用这根肋骨创造了夏娃……” 杨静淑站在看台最里侧的角落里,耳边传来青年沙哑的声音时微微侧头。 何自云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她身边,视线停留在舞台上。 “杨小姐听过这个故事吗?” 何自云突然道。 杨静淑摇了摇头,“抱歉,关于古地球的历史,alpha专属的学校早就已经淘汰了。” 何自云倒也没在意,他低头将零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巾整理了下,继续道: “alpha学的一向和我们不一样,能够理解,不过杨小姐——” 青年声音微顿,“你觉得,这个男人能活着下舞台吗?” 第228章 束之高阁——生剜 头顶上的灯光在莉莉丝的暗示下早已不见,所有的灯光全部聚集在舞台中心,将舞台上发生的一切照的通明。 看台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些人影的模糊轮廓。 杨静淑不太理解何自云突然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但还是仔细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 “不能。” “哦?” 何自云侧头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杨静淑很冷静:“在他相信莉莉丝所谓的愿望,就代表他不可能活着了。” 不相信副本内任何看起来奇怪的npc,这是活下来的第一要点。 舞台上的男人行为虽然令人迷惑,但却并不是新手主播。 杨静淑曾经在副本中见过男人一次,对方虽然能力不出众,对于活着的信念倒是出乎意料的强烈。 按照常理来说,怕死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一个npc说的话才对。 杨静淑的话是多方衡量下得到的答案,同时也获得了屏幕前大部分观众的同意。 【对啊,他自己找死,也没办法】 【杨大真的很好,她看着那个找死的主播眼底有惋惜和无奈】 【……那你眼神挺好,我是真啥都没看出来哈哈哈哈】 【罢了罢了,有谁知道那个找死的男主播叫什么?我去看看他的直播间,就当送他一程了】 【我认识,他叫王庆泽,这好像是他第三次直播了】 【第三次?我靠第三次还能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我关注他挺久了,他以前很小心很小心,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还能真被莉莉丝蛊惑了?】 【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话说回来,老婆突然问杨大这个做什么?】 【母鸡啊,我总觉得老婆好像发现什么了,但他就是不说】 【emm,为什么直播不能录屏倒放,不然我看它个百八十遍的,绝对也能发现】 【哈哈哈哈,好主意好主意】 【……】 就在所有人以为何自云会同意杨静淑的话时,他却轻飘飘的摇了摇头: “不,他不一定会真的死。” 杨静淑敏锐的提出何自云话中的漏洞:“不一定?” 青年的眉眼在昏暗灯光下隽秀漂亮,他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声道: “刚才我说的故事,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说亚当自己不堪寂寞制造夏娃,另一个是上帝不忍亚当这么寂寞,所以抽出亚当的肋骨创造了夏娃。” 两个版本之间,看似没有关系不大,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杨静淑不太明白何自云突然说这个做什么,皱眉道:“什么意思?” 何自云没回应,他静静的看着舞台上像是获得了希望的男人,视线逐渐移到舞台下方。 “你没看见吗?” 何自云轻声道,意有所指的朝着看台下方抬起下巴。 何自云的话来的莫名其妙,杨静淑却在几秒后听懂了,她下意识看向周围的看台,透过朦胧的灯光望向那些瘫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 也不全是尸体,有些人只是缺了只胳膊或者腿,鲜红的血液从断口中流出,主人却依旧靠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的盯着舞台。 这样的场景不可谓不惊悚,但一想到是副本,倒也有种理所当然的适应感。 杨静淑当然记得。 在刚才,她就发现了尸体不对劲了,明明失去声息,却能在莉莉丝发话时诈尸般昂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像是在乞求什么一样。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变成和npc差不多的形态?” 这个答案让杨静淑呼吸都微微停滞,她有些愕然的开口,心脏“砰砰砰”直跳。 “为什么不可能呢?” 何自云轻声道。 他嘴角缓慢勾起一个微笑,口中吐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 “毕竟他现在有了愿望,等会还会被莉莉丝实现,看着倒是得偿所愿了……” “但这样一来,他和这些npc的区别,又在哪了呢?” ———————— 舞台上。 名叫王庆泽的男主播依旧跪在地上,他呆呆的看着浴缸里的莉莉丝,卑微又乞求的望着对方。 莉莉丝也没卖关子,她看着男人,手指间夹着自己那片刚拔下来的鳞片,笑眯眯道: “夏娃是被怎么做出来的,那你就得付出同样的东西哦。” 王庆泽愣了几秒,眼神恍惚而无措,几秒后,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颤着声音道: “好,动,动手吧。” 说完,他紧紧闭上眼,像是在等待莉莉丝动手。 可身体上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反而是莉莉丝的笑声先传进耳中。 王庆泽茫然睁开眼,对上浴缸中莉莉丝笑的花枝乱颤的容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刚要开口,就被笑够了的莉莉丝打断。 “怎么可能是我动手呢……” 莉莉丝对着旁边的丹妮使了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要表达你的诚意的话,还是需要你自己,亲自动手哦。” 莉莉丝轻飘飘说完的同时,短暂走进黑暗中的丹妮走了出来。 丹妮将一把匕首扔到王庆泽面前的地板上,职业笑容再度扬起: “先生,请。” 短短三个字,让王庆泽彻底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莉莉丝竟然会让自己亲自动手剜出肋骨。 旁边的方冉和女主播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无措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让人自己亲手把自己的肋骨剜出来,还不打麻药在这种地方…… 哪怕知道作为主播多多少少能在商城里买点保命的东西,两人还是听的冷汗津津。 方冉眼神复杂的看着男人的背影,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对方此刻的眼神后,迟疑了几秒还是放弃了。 没办法,看王庆泽现在这样,估计他自己是愿意试试了。 毕竟是藏在自己心底多年的欲望,估计他也存了点拼一拼的想法。 果然,只是犹豫了几秒,在莉莉丝饶有兴趣望过来的视线中,王庆泽脸色苍白的捡起地上的匕首。 下一秒,他咬着牙将匕首插进了胸口往下的肋骨交接处,狠狠一剜! 第229章 束之高阁——第四根肋骨 匕首刺进皮肤里的声音很细微,但王庆泽不堪痛苦的闷哼声却让周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可能是为了「节目」效果,秀场内本来用来活跃气氛的音乐声悄无声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一刀刀捅进自己腹部的血肉撕裂声。 莉莉丝看的津津有味,她舔了舔下唇,突然开口道: “你可别取错了,我只要你的第四根肋骨哦。” 她说的非常轻巧:“只有最靠近心脏的位置的肋骨,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王庆泽刚碰触到肋骨的手一顿,他忍着剧烈疼痛抬起头,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他的全身,连带着视线都被模糊了。 他跪在地上,嗓子都在发抖,手上身上血液遍布,却挡不住他此刻的绝望。 “第,四根肋骨?” 王庆泽低声重复,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哪啊?” 【……卧槽,真的,我有点看不下去】 【我也,他那只手啊……九敏,我好像看到疑似肾脏之类的器官了!!?】 【别疑似了,那就是,我靠,这主播是真的牛,不打麻醉自己生剖,真牛逼真牛逼啊】 【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吗?我感觉真没必要,就算莉莉丝真能把那个他想复活的人给弄出来,真的还是同样的人吗?】 【不知道,他算是个资深主播,但通关的方式都太平淡了,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到别的主播解密成功,人气真的很少很少】 【是,这估计是王庆泽进入「神迹」以来人气最高的一次】 【高了也没用啊,他现在看着就活不了多久了】 【咱们言归正传,所有人的第四根肋骨到底在哪?】 【……有哪位学医的吗?解释一下?】 【我来吧,一般平乳头的位置是在第4肋间,向下依次是第五,第六,第七……所以王庆泽只需要在从锁骨往下数第四根就可以了……】 【这还是有点吓人啊,他现在这出血量,能扛得到那时候吗?】 【我也挺担心的,他真挺牛的】 【……】 始作俑者莉莉丝却并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她低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时不时掐一下自己之间的指璞,像是在玩耍。 旁边的女主播似乎有些忍不住,她往前踏出一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挪到王庆泽身边,手指快速划上他胸侧往下的位置。 “是这里。” 女主播颤着声音小声提醒。 王庆泽愕然抬头,正好对上她强压恐惧的眼睛,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女主播松了口气,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往回走,几根红色的触手就缠绕住她的四肢,紧紧收紧。 她被痛的回头,却看到丹妮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森然: “小姐,莉莉丝小姐的意思是让这位先生自己动手,你多嘴了。” 还没等女主播说什么,那些缠绕在她四肢上的触手倏地收紧,将她的胳膊和腿向反方向同时拉直。 不管短短几秒,四肢和躯体结合处就传来撕裂的疼痛感,让女主惨叫出声。 跪在地板上的王庆泽惊愕抬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吼出来似的:“别,别动她!是我,是我——” “丹妮小姐好像说错什么了。” 王庆泽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突然出声的方冉打断。 方冉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眼睛却冷静的很,她望着被触手扯直四肢的女主播,侧头看向一旁的丹妮: “莉莉丝小姐只说让他自己动手,并没说不准旁人开口提醒他吧。” 说着,方冉朝着浴缸中的莉莉丝微微点头,露出笑容:“莉莉丝小姐,您说是吗?” 掐着自己指璞的莉莉丝抬头,她望着方冉,眼中的趣味更浓。 “当然。” 莉莉丝懒散的松开手,躺在浴缸里对着丹妮做了个放开的手势: “丹妮,放开她吧,怎么说,也是被我选中的客人呢。” 莉莉丝一出声,丹妮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收了手。 本来已被扯到半空中险些当场来个四肢俱断的女主播掉落到地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在秀场内极为震动。 看台上,何自云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座位坐下来“观赏”舞台上发生的事,顺便还把杨静淑也拐坐在了旁边。 “方冉很聪明。” 何自云道。 杨静淑没反驳,她只是眼底忧色的看着舞台上的方冉,声音极低:“聪明归聪明,但她不该出头的。” 一旦出头,莉莉丝就会盯上她,少不了可能会被强制性做什么。 何自云轻笑出声:“不该吗?” 他看着舞台上吓得瘫在地板上发抖的女主播,意有所指道: “杨小姐认识她吗?” 杨静淑不理解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眉头微紧:“谁??” 说着有些犹豫地指了指舞台上的女主播,“她?” 何自云微微颔首:“是。” 杨静淑果断摇了摇头。 “难怪。” 旁边的青年感叹一声,继续道:“她名叫林簌,算是一个医生,收费极低,大部分时间都游走在「贱民区」区域内,只要不是重大的疾病基本都能治一治。” “可以这么说,哪怕林簌算不上有什么好医术,却也是整个「贱民区」大部分人能够活下来的希望。” 何自云的话说完,杨静淑愣在原地。 她突然想到方冉的身世。 方冉也是出生在「贱民区」内的,她很可能认识这个叫林簌的新手主播,所以才会在明知道有危险的状况下出声吗? 【我靠我靠我靠!我就说怎么当时老婆会出声呢?原来她就是林簌啊?!】 【林簌怎么了吗?我没怎么听过啊?】 【她在「贱民区」挺有名的,好像本身也是什么大家族里的人,后来因为偷偷救助贱民被家里人发现,然后被家族赶出来了】 【why?为什么?他救助人这不是好事吗?】 【我也不懂,但她确实救了很多人,但是大部分都是「贱民区」里找不起医生的贱民……】 【为什么啊?我总感觉奇奇怪怪的,林簌不过救几个人就被家里赶出来了??】 第230章 束之高阁——过往 弹幕区也被这些话搞的脑子都混乱了,叽叽哇哇的乱成一团,不知道在说什么。 简单介绍了下林簌的身份后,何自云侧头看着身边乖巧的零,伸手将对方掉下来的墨镜往上推了推。 后者有些疑惑的望过来,何自云忍不住笑了下,弹了下零的脑门,动作很轻。 “没事,我们等会就能回去了。” 看这时间也快差不多了。 零继续乖巧点头,他先是懵懂的摸了摸自己刚被青年弹到的脑门,随后又伸出自己的手拉上青年的手,缓慢合紧。 借着微弱的灯光,何自云能看到他生长着指璞的位置隐隐有些裂痕,那是人鱼自己硬生生撕裂的痕迹。 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流血,青年却还能想起它在不久前往外流血腥的记忆。 何自云抿了抿唇,握紧了。 零没看到青年的表情,他开开心心的低头看着自己和青年合在一起手,墨镜下的眼睛仿佛都带了光似的。 一旁的杨静淑侧头想要说什么,正好看见何自云和那个遮头盖面什么都看不见的男人手握手十指相扣。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冷冽的扫视了下零的全身,才说出自己的疑惑: “何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自云低着头看着零的指璞,有一下没一下的摸了摸,闻言头都没抬: “生活在上层圈子里的alpha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这样直接说很失礼,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到最后,青年的声线变得更低,似乎在感叹什么: “我们并不一样,哪怕你其实已经算的上是alpha中的另类,但有些事,你可能依旧不了解。” 毕竟杨静淑哪怕心善,对「贱民区」也不会抱有高高在上的态度,但她的出生在那,所看到的事情也会和底层人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差距。 地位和权利之间的沟壑差距。 无解。 何自云低着头想。 ———————— 舞台上。 看见林簌得救的王庆泽瘫在地上,他不再犹豫迟疑,直接握着匕首再度划上自己的胸口,划拉出一道看着就疼的裂口,忍着痛将手探了进去。 托「神迹」的福,王庆泽曾经偶尔获得过技能,虽然只是普通的力气增大,却也能让他此刻少受点苦。 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王庆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摸索到了自己的第四根肋骨,硬生生聚着力捏断了它,颤着手将那根还粘合着不少血肉的肋骨取了出来。 “取,取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王庆泽整个人几乎完全脱力,他毕竟不是医生,伤口被他划得巨大,甚至有些内脏都移了位,血肉模糊的挤在一起,血腥味浓重。 “哦?” 一只触手很快卷走王庆泽手中的肋骨,将肋骨送到莉莉丝面前。 等了半天的莉莉丝坐直身体,她丝毫不介意肋骨上的血肉,一点一点将血肉擦净后,将自己那片拔下来的鳞片硬生生插进了肋骨中。 下一秒,跪在地上的王庆泽痛的整个人都开始痉挛,没处理的伤口处,血液汹涌而出,将地面染红。 失血过多的下场就是他现在的脸色白的像个死人,面容青白一片,泛着令人胆寒的死气。 【……王庆泽这是要死了吧】 【我看像,都泛死气了,这死的是真痛苦啊】 【这真是硬生生被痛死的,我看着我都痛】 【唉,他到底想复活谁啊?】 【我挺好奇的,后来查了查他的信息,发现他是个孤儿,配偶一栏也是空的,真想不出来他到底要复活谁】 【……】 忙完一切的莉莉丝抬头看向奄奄一息他,唇角微勾: “好啦,你的愿望实现了哦。” 王庆泽瞳孔都开始散光了,他望着浴缸里的莉莉丝,只感觉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开始朦胧起来,隐隐约约中,他竟看到早已去世死在副本中的“她”出现在眼中。 周围舞台上的所有东西都在瞬间离他远去,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一个长发女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笑眯眯的望着他。 “阿泽,又在地上打滚了?” 长发女人皮肤很白,长得却普普通通,唯一算的上出众的就是一口好嗓子,像是百灵鸟一样清脆悦耳。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天天躺在地上玩,这地方多脏啊,赶紧起来……” 长发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将有些茫然的王庆泽从地上拉起身,低着头拍着他衣服上染上的灰土。 王庆泽慢半拍的低头,却看到自己胸口处本该冒着血水的伤口不见了,只剩下完好无损的衣服,以及一看就长了许多的裤脚。 他还在愣着,对面的长发女人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从哪捡来这身衣服的?穿着这么不合身,有点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长发女人还在说话,王庆泽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矮了半头的男孩一头撞进她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她。 “段姐,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 他们曾一起长大,王庆泽比段灵小了将近十岁,是在一个雨夜被身为孤儿的段灵捡回去的,从那以后,段灵成了他的姐姐。 只不过后来,感情长着长着就变了味,王庆泽不想在把段灵当姐姐了,但又不敢说,只能偷摸摸的藏着掖着,直到他们同时被选中进入了「神迹」。 「神迹」是个好地方,所有人一进来就都是平等的,除了死亡率高点外没什么缺点了。 段灵是非常高兴的,她胆大心细,一开始两人配合的相当有默契,起码能在副本里安安全全的活下去,如果不是发生那场意外的话—— 他们确实能这么一直活下去。 哪怕活的苦,活的累,但两个人在一起,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亦或者是王庆泽心底那变质的情感。 他们本来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在被副本怪物发现藏身之处的那一刻,段灵没跟他商量直接做出来选择。 她擅自跑出去引走了怪物,临走前却留下一句让他好好活下去的遗言。 第231章 束之高阁——漏洞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刻段灵是怎么想的。 被她“丢下”的王庆泽愣在角落里,等他反应过来后,段灵已经被怪物撕扯成了一块块的尸块,漫天的血液染红了王庆泽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以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的姐姐,他还未曾开口告白的爱人…… 在这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王庆泽不再纠结于该怎么样去获得在「神迹」中活下去的道具和技能了,他只是遵从着段灵临死前的遗言,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是王庆泽的眼泪浸透了段灵的衣服,她有些慌乱地低头抚摸上他的脸,惊慌失措: “阿泽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玩有人欺负你了?” 段灵有些气愤,她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抚慰他,一边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 “别怕!你告诉姐姐,姐姐去给你讨回公道!” “……” 她说的越来越多,王庆泽的眼泪也流的越来许多,彻底让段灵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庆泽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张变得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充满轻松与希望。 “段姐,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想你了。” 我只是想你了。 明明你才离开我不到半年,我却一滴眼泪都不曾流过,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流不出哪怕一点点的泪水,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哪怕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认了。 就是,就是…… 王庆泽抱着段灵的腰,嗓音哽咽而颤抖: “对不起段姐,我,我食言了。” 当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乃至未来很可能是“恋人”的存在消失后,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做不到一个人活在世上,哪怕这是段灵临死前的最终遗愿。 王庆泽做不到,他也不可能做到了。 身前的段灵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他的头,带了丝好笑的口吻道: “你是不是玩傻了?我们今早不才见的吗?” 王庆泽抬头看着他的姐姐,看着她姐姐生气蓬勃的脸和身体,用力点了点头。 “嗯,傻了。” “哪有人说自己傻的啊?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这么说了!” “嗯,都听段姐的。” “这样才听话嘛,走,回家吃饭了,嘿嘿,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哦!” “嗯,我最喜欢吃了……” “……” 周围黑雾缠绵,一寸寸将两人手拉着手的身影掩盖,直到不见一点点的血肉残影,才缓慢消失。 他的亲人,他未来的“爱人”,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我有点想哭】 【加我一个吧】 【所以段灵是王庆泽的姐姐吗?】 【是啊,但我感觉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太像是在看姐姐的感觉……】 【卧槽!你跟我想的一样一样的!他那眼神看段灵时太不单纯了】 【唉,这样一来更悲伤了,王庆泽真惨啊,到最后也没告白,还噶掉了……】 【罢了,每天不都有这种情况存在吗?我们也只能短暂的悲伤一小会】 【话说回来,你们看了其他直播间的画面了吗?这边看起来是姐弟相拥而泣,那边可就是纯纯恐怖片了】 【??啊?我看看去】 和王庆泽视角完全不一样的是,在看台上所有主播的眼中,他们只看到一个由无数根骨头支撑起的骷髅,一步步走向跪倒在地上的王庆泽。 最后,骷髅停留在王庆泽的面前,伸手“嘎吱作响”的胳膊,生疏的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但它每一次拍下的瞬间,手指都会插进王庆泽的血肉里,带出更多的血水。 旁边的林簌看的有点不忍,她有些想阻止,却被方冉伸手挡住身体。 “没用了,他救不活了。” 这样支离破碎的身体,哪怕经过一次次的副本淬炼,也完全没有能治愈的希望,更何况—— 方冉眼神复杂的看着抱着骷髅泪流满面的王庆泽,缓缓叹了口气。 更何况这还是王庆泽自己选的。 他会不知道此刻自己看到的都是假象吗? 不,他知道,他只是选择了不知道而已。 这样起码他在死去的那一刻,还算是幸福的。 看台上,何自云眯着眼看着那具和王庆泽拥抱的骷髅,目光在骷髅关节处的黑色阴影上停顿了好几秒。 离的太远还是有些看不清楚,他总觉得那些阴影有点像天花板上黏着的那些黑色液体。 青年思绪一顿。 如果是那些黑色液体的话,是不是说明舞台上的骷髅能够行动也是因为它们…… 他的思绪被舞台上丹妮的声音打断。 丹妮瞥了眼和骷髅神情满足相拥的王庆泽,扬起微笑看向一旁的方冉和林簌。 “第一位先生的愿望已经实现,那么现在剩下的二位谁先许愿呢?” 气氛再多僵硬起来,空气里还飘荡着王庆泽身上的血腥味,持久不衰。 林簌有些发抖,她吞了口唾沫,有心想上前先行许愿,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方冉定了定神,她没再去看地上的王庆泽,而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莉莉丝小姐,无论我许什么愿望,您都可以帮我实现是吗?” 浴缸里的人鱼莉莉丝抬起头,本就漂亮的容貌在血液的腥气中愈发娇艳,她轻轻的点头,骄傲自矜。 “自然。” 方冉状似松了口气,随后低声开口: “那我的愿望,我的愿望就是想要您把我的蛀牙治好。” “当然可——” 莉莉丝笑容僵持在脸上,她抬头看着方冉所站立的方向,目光竟有些呆滞:“你说什么?” 方冉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您可以帮我把我的蛀牙治好吗?” 这一次,别说莉莉丝和丹妮了,连台下的主播们都被惊得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不安的林簌有些傻眼。 还,还能这么说? 看台上,杨静淑冷淡的眉眼微弯,有些不受控制的扬了扬嘴角,轻轻咳嗽了声。 方冉她,还真挺会找漏洞的。 第232章 束之高阁——结束 旁边的何自云歪头望了眼杨静淑,片刻后,声音沙哑,懒懒抬高声调: “看来杨小姐也猜到了。” 杨静淑点头,眉眼再次变得肃然:“是,许愿并非毫无代价,王庆泽许愿让一个死人活过来,付出的代价自然是他自己的生命。” 而同理,方冉只是让莉莉丝将自己的蛀牙恢复正常,充其量对方也只能在方冉的牙齿上进行手脚。 但牙齿这东西,除了吃饭和美观外,短暂的消失一个副本的时间无关紧要。 反正出了副本就能重新长出来了,除了暂时不太好看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缺点。 何自云也觉得方冉这人聪明的很,但转念一想,也对,不聪明怎么会被派到杨静淑身边故意接近她呢。 毕竟到现在为止,杨静淑看起来好像还不知道方冉是故意靠近自己的吧。 想到以后杨静淑知道后的表情,何自云倒是起了点微乎其微的兴趣。 另一边舞台上,再三确定完方冉的愿望后,莉莉丝堪称不甘不愿的拔了片鳞片,随便的捣鼓了几下,鳞片就消失了。 旁边的方冉适时的露出兴奋的表情,惊呼道:“我的牙,我的蛀牙都好了!” 莉莉丝冷哼一声。 下一秒,方冉就面露痛苦的低头吐了一口血。 牙齿掉落到地板上发出的滚动声让旁边的林簌下意识望了过去。 那片血水中,有十几颗染血的牙齿混在其中,在灯光下泛着冷冷地寒光。 方冉呲牙咧嘴的舔了舔口腔,果然,她现在嘴里的牙除了那几颗蛀牙还好好长在牙床上之外,其他所有健康的牙齿都掉了。 世间坎坷也不过如何,刚刚短暂经历了下聋子的生活,现在又要开始做说话漏风的“残疾人”了。 方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对旁边的林簌眨了眨眼。 林簌:“……” 她又低头看了眼那些血水里的牙齿,觉得自己牙也开始痛了。 莉莉丝非常不爽,她冷冷的盯了会方冉,转移视线看向林簌。 “你的愿望呢?” 像是想到什么,莉莉丝快速补充道:“关于牙的愿望已经有人用了,你不能许愿同样的愿望。” 方冉:“……”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莉莉丝都无语了,当场增加许愿条件哈哈哈】 【换我我也想笑哈哈哈,方冉怎么那么逗啊】 【emm,怎么说呢,她真的挺聪明的,还能找漏洞,看看前面那个男主播吧,现在还在被骷髅掏心掏肺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古人诚不欺我】 【我现在就在想林簌会许什么愿】 【有了方冉打头,她应该多少知道该怎么许愿了吧?】 【还真挺不好许愿的,你没看到刚才方冉那一嘴牙掉的有多痛苦,我感觉应该还是会很痛……】 【但比起掏心掏肺还是好太多了】 【救命啊真的,能不能尊重一下王庆泽,他现在还残存一口气没死呢!!!】 林簌确实非常纠结,手都快扭成麻花了,大脑一片混乱。 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莉莉丝像是找回一点颜面似的又躺回了浴缸,平复心情开口: “如果没想好的话,我来——” “我我我我想好了!” 本来就害怕的林簌被莉莉丝一句话吓得直接大喊出声。 莉莉丝被她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一跳,摸着旁边的触手定了定神,缓了缓逐渐暴躁的脾气: “行,说吧。” 林簌整个人都快疯了,手指无意识擦了擦汗,无意识的拽了几根头发—— 她眼睛一亮,急哄哄出声:“我我,我想让我掉的头发都再次长出来!” 说着还解释道:“莉莉丝小姐你不懂,我们人类掉头发真的,太痛苦了,一梳头发就掉掉掉,我真的很崩溃……” 旁边的丹妮闭了闭眼,明显是不知道该怎么看面前发生的事了。 莉莉丝在听清林簌的话后,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出声音: “好!” 一个字,带着仿佛要把人连骨头带汤都给嚼了的感觉。 莉莉丝再次拔下一片鳞片,憋着一肚子的气硬生生将流程走完。 随着鳞片的消失,依旧絮絮叨叨的林簌还没反应过来,头皮上就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感,痛的她直接没忍住叫出声。 在她忍过疼痛低下头时,地上已经堆满了乌黑的长发,有些发根处甚至带着血,它们一层接着一层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瘆人。 林簌抖着手摸上自己的头,欲哭无泪的看向旁边的方冉,舔了舔下唇小声开口: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秃了……” 回应她的是方冉憋笑到有些扭曲的脸,对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角的血水还没擦干净,看起来有些诡异。 林簌:“……” 林簌没忍住红了眼,却只能徒劳的眨了眨眼睛,将眼泪硬生生眨回去,生怕被莉莉丝逮到机会让自己重新许愿。 【哈哈哈哈救命啊救命啊,我天天搁直播间里喊救命】 【虽然但是你很搞笑,但林簌现在的样子更搞笑哈哈哈哈】 【我感觉林簌现在生不如死,妙龄少女秒变秃头小宝贝这种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瞬间接受的了的】 【哈哈哈,别在开玩笑了,我肚子,我肚子都笑痛了】 【莉莉丝都快气炸了,我觉得她估计现在想掐死方冉和林簌的心都有了】 【她有心无力呀,方冉和林簌又没犯规不是,这不是发自内心许个愿了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发自内心”哈哈哈】 三个人三个愿望结束后,莉莉丝像是不堪受辱一般飞快退场,只留下满地的触手和丹妮依旧站在舞台上。 丹妮现在的表情也不算好,早已没了一开始的从容与微笑,她冷冷的盯着方冉和林簌两人,强行扬起嘴角: “两位既然已经许完愿,就请离开吧。” 可以走了方冉两人当然不会拒绝,虚假性的回应了句话,就急匆匆的下了舞台。 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丹妮仿佛跟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第233章 束之高阁——头痛 “她们被盯上了呢。” 何自云从商城里兑换了瓶矿泉水,他的手很瘦,很白,用力将蓝色的瓶盖一点点拧开时会露出一截纤细的腕骨,手指骨感且修长。 旁边的杨静淑表情也不算好,她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方冉,微微抿唇: “哪怕被盯上,也是明天的事。” 何自云不置可否,他仰头喝了口水,干涩地喉咙被水浸湿后舒服了很多。 舞台上,丹妮那些遍布在地板上的触手们缓慢被她收回,她礼节性的对着看台上的观众们微微鞠躬,语气阴沉而诡异: “各位,这次的表演到这完美结束,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遇。” 简短的语言过后,舞台上的灯光也逐步熄灭,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关闭,很快整个舞台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中。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丹妮和还残喘口气的王庆泽同时消失,找不到任何痕迹。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将矿泉水递给旁边的零,缓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轻声道: “表演既然已经结束,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杨静淑对他微微颔首:“不送。”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分别朝不同方向迈步而去。 方冉和林簌刚走过来时,正好看到何自云推着轮椅走出秀场的背影,林簌有些疑惑: “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林簌对何自云感观非常好,不管对方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代替自己上了台,还是后来偷偷塞给她那颗治好耳聋的药,都给她带来了非常大的帮助。 杨静淑摇头,看着对面的方冉,目光一寸寸从对方的脸上划过,才道: “嗯,他暂时应该是没有组队的想法。” 按照何自云的性子,如果有想组队的想法,他刚才就应该说了—— 等等! 杨静淑猛然抬头,她望向舞台上,却没找到王庆泽一点点身影。 她更倾向于王庆泽现在已经死了,但直播系统并没有发出任何提醒有主播已经死亡的提示音。 这说明王庆泽没死,起码现在还没死。 但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方冉察觉到杨静淑的想法,她看了眼周遭逐步往外走的主播人群和npc们,压低嗓音道: “他被丹妮带走了。” 下台前,她正好看到王庆泽和那具一直剥削他血肉的骷髅被几条红色的触手裹住,随着熄灭的灯光一起消失。 林簌的表情不算好,她有些胆怯的舔了舔唇瓣,语气有些低落: “他那样的状态,在现实中早就死了。” 不可否认,「神迹」确实暂缓了王庆泽的死亡速度,虽然这个速度也不知道能被缓和到什么时候…… 方冉垂着眼皮叹了口气:“没办法,他自己选的,再说了,他也不一定会真的死在这。” 秀场内的人越来越少,除了有些缺胳膊缺腿的npc们还在努力站起身外,几乎看不到其他活人。 林簌在说完话后觉得有点冷,她用力搓了搓胳膊,吞了口口水:“那个,我们要不然出去再聊?” 杨静淑依旧望着舞台上的方向,像是没听到任何林簌和方冉两人的谈话,目光有些怔愣。 方冉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忍不住上前拽了拽杨静淑的胳膊,低声提醒:“静姐?你怎么了?” 说着就要转过头,去看看杨静淑现在在看什么。 她还没转过一半的头,就被回过神来的杨静淑伸手止住。 杨静淑低下头,低声道:“没什么,我们先出去。” 方冉眨了眨眼,乖巧点头。 “好。” 旁边的林簌顿时觉得周围的温度更冷了,她没敢回头,跟在杨静淑两人身后赶紧走出秀场。 身后,本来一片黑暗的舞台上,若隐若现得黑色液体湿软着黏在地板上,很快凝固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人形的形状,姿势扭曲的站在舞台上,似乎在看着空无一人的看台思考着什么。 下一秒,听不出性别的尖锐嗓发出短促的抽泣声,密密麻麻的混合在一起,怪诞诡异到令人心生寒意。 “……杀……杀……了………” “……为……什么……杀……了……我……” “……” —————— 走出秀场后,那股莫名其妙的冷意终于消失,林簌拍了拍胳膊,像是在扫遍浑身的阴冷似的,深吸口气放松心情。 杨静淑的脑子里现在混乱一片,她在想那些看起来令人心悸的黑色液体是什么。 明明只是看起来有些恐怖,但是当和那些没有眼睛的东西对视上时,一股从心底蔓延而起的冷意几乎将她浑身的血液都给冻上了。 直觉告诉杨静淑那些东西应该和丹妮莉莉丝她们不是一伙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方冉回头看…… 杨静淑拍了拍头痛欲裂的脑袋,惨白着脸抬起头,快速道:“我们先找个旅馆。” 说完,她还没等方冉两人回应,撑着有些虚软的脚步走向不远处的检票员,在对方有些懵逼的眼神里低声询问: “你好,请问最近的旅馆在哪?” 检票员明显有些惊讶,他迟疑的打量着杨静淑,说:“你要住旅馆吗?” 杨静淑忍着痛点头。 检票员哦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楼房,“就那,几乎都能住,不过环境不会很好。” 杨静淑低声道谢,又撑着身体走回方冉两人身边,带着两人往旅馆的方向走。 林簌毕竟是医生,她看着杨静淑明显有些漂浮的脚步,有些不安的凑近方冉:“杨小姐真的没事吗?” 当然有事。 方冉还记得刚才自己想回头时被杨静淑制止的画面,她顿了顿,扬起笑脸: “静姐应该是太累了。” “我们快点吧,夜深了,赶紧找个旅馆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夜凉如水,冰冷的月光从夜幕中散落到地,照亮了每个脸色苍白的男女主播。 方冉生的清清秀秀的,说话声音也小,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跟上杨静淑的步伐,似是无意的扶住对方的胳膊: “静姐,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第234章 束之高阁——投喂 被扶住胳膊的杨静淑动作一顿,她低下头看着身侧的方冉,轻轻的嗯了一声。 “抱歉,我现在有点头疼。” 杨静淑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的脸色有多差,区别于之前的冷淡苍白,更有一股奇怪的死气笼罩在她的脸上,看起来非常诡异。 方冉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眼神担忧,但她没把话说的太明白,安慰道: “没事的静姐,只要休息一晚就好了。” 杨静淑心中一暖,忍不住将自己身体大半的力气压在方冉身上,低低的嗯了一声。 杨静淑并不重,方冉撑着她走并不吃力,她没再说话,沉默着一路往前走。 身后的林簌几度张了张嘴,总觉得前面两人的行为有些奇怪,但真要她说出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答案后,林簌就放弃了。 算了,能活多久算多久吧,本来自己这条命就跟捡回来的差不多。 一阵冷风吹来,林簌下意识护住发凉的头顶,亦步亦趋的跟上前面两人。 —————————— “叮——” 略显老旧的电梯发出有些卡顿的开启声。 电梯门打开后,何自云推着轮椅走进电梯,按下了通往七楼的按键。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何自云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靠在墙上整理今天观看“表演”所得到的线索。 不管是「艾拉」、「猫咪人」、「莉莉丝」……甚至是「丹妮」,这四个迥异的人,都和老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来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晚上还是需要去一趟老板所在的楼层。 何自云懒懒的想着,在电梯门开启时,推着零走出了电梯。 七楼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之前的模样,破碎的监控器,还有何自云喂到一半没喂完的冻鱼。 何自云的目光在那桶冻鱼上停了几秒,悠悠转换了视线。 “饿了吗?” 青年推着轮椅一路走到泳池边,蹲下身将零头上的头巾和墨镜一一拿下,轻声询问。 零摇了摇头,他拿着青年刚才递给他的矿泉水,有些迟疑的开口:“我不饿,但我想喝这个。” 何自云动作一顿,他低头看着零握着的矿泉水瓶,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 都是水,那人鱼可以喝矿泉水的吧? 他也不太确定。 得到肯定回答的零很高兴,他低着头学着青年那样开始拧瓶盖,很快就将蓝色瓶盖拧了下来。 拧开瓶盖的零有些兴奋,他看着瓶子里的水,偷偷摸摸摸看了眼正蹲在水桶边不知道看什么的青年一眼,仰头喝了口水。 …… 零咂咂嘴,没什么其他的味道。 【……零脸上的表情真的,一点遮掩都没有……】 【哈哈哈,他就快把我想喝老婆喝过的水摆在脸上了】 【呜呜呜呜,实不相瞒我也挺想的】 【楼上bt啊你!老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好吗!】 【哦是吗?那你告诉我,上个副本和陆老师亲嘴的是谁?】 【……举手手,其实我还想看哈哈哈哈】 【好涩好涩,嘿嘿地,还想看!!!!陆老师其实挺欲的,禁欲形yyds!】 【其实零也很好磕嘿嘿嘿,单纯貌美小人鱼,一看他就从来没接过吻,纯爱啊!!!】 【咳咳咳,老婆这么美,有这么多老公是他应得的!】 【……】 完全不知道弹幕讨论了什么虎狼之词的何自云蹲在水桶边,低头看着里边解冻完成的冻鱼,有些迟疑。 这些解冻完成的冻鱼,零还能吃吗?会不会臭了? 这么想着,他看了眼扔在一边的手套,拿起仔细套上后,伸进桶里捞了个变软的冻鱼出来。 青年低头凑近手中的冻鱼,差点没被冻鱼身上的鱼腥味熏晕,整个人飞快抬头,皱着眉呼吸了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嗯,没臭,能当夜宵。 想到这,何自云站起身,拎着水桶朝仰着头喝矿泉水的零那走去。 “临睡之前要不然吃点夜宵吧?” 青年漫步走到零身边坐下,温声道。 零晃了晃空荡荡的矿泉水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没逃过何自云的眼睛,逗的他有些想笑。 不可否认,零真的是祂分身中,至少是目前为止最单纯的分身,单纯到何自云甚至觉得有些“自惭形愧”。 当然,只有一点点。 毕竟他自己早在十几岁时,就和“单纯”这两个字渐行渐远到永远摸不到边的程度了。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很重要的标签,甚至在现实中看见这样的人说不准还会讽刺对方蠢之类的—— 但是零不一样。 他“蠢”的可爱。 被自己想法逗笑的何自云抿了抿唇,掩住上扬的笑意。 一直注意着他的零歪了歪头,他一只手拿着矿泉水瓶,一只手快速掀开毛毯,也没回答何自云的询问,直接冲进了泳池里。 泳池边的何自云没有意外的被溅了一身水。 何自云:“……” 他慢吞吞的抬手擦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泳池水面上渐渐冒头的灰白人鱼,啧了一声: “不想吃?所以溅我一身水?” 零的头发漂浮在水面上,他看起来有些懵,呆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飞快摇头: “不是,是云云你刚才笑了。” 还笑的很开心。 何自云愣了,有些复杂的扬起微笑:“我一直都在笑。” 零摇头:“不一样。” 他伸出沾着水的手指扒上泳池边缘,直起身体将头靠在青年垂在泳池边的膝盖上,轻声道: “刚才的笑和平常的笑不一样。” 依旧不觉得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何自云点了点头,他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在桶里拿了只冻鱼出来,喂到零的嘴边: “那先吃点鱼怎么样?” 零沉默了。 他抬头盯着青年好一会儿,那双蒙了层白翳的眼睛眨了眨,乖巧的张开嘴。 也不知道零的喉咙是什么样的,一条冻鱼不算小,他直接一口吞进去,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 “真乖。” 何自云低头摸了摸零的头发,动作柔和。 他一条接着一条的投喂着,直到零不再张嘴,连眼睛都缓慢的闭上才停止喂食的动作。 第235章 束之高阁——四楼 头顶的白炽灯似乎要坏了,发出“滋滋”地声响,忽明忽暗,让整个七楼的气氛变得尤为诡异。 零靠在青年膝盖上的头也越来越重,那双泛着白翳的眼睛彻底闭上时,何自云低头摸了摸他的脸,小声呼喊: “零?困了吗?” 青年的声音放的很低,他望着已经闭上眼的零,像是在确定什么。 等确定零是真的睡着后,何自云微微眯眼,拿过旁边的毛毯,整齐叠整后放在零的脑袋下方,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 落地窗外的夜幕依旧浓重而粘稠,似有不知名的黑雾笼罩其中,诡谲多变。 何自云抬眸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没有犹豫的脱下手上的手套,离开了七楼。 【乖,我就说我刚才看到老婆往桶里放东西了吧】 【你啥时候说过?】 【……没说过吗?我好像说了?刚才老婆往桶里放了类似于白粉的东西,我以为你们都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我以为是加点佐料会更好吃……】 【哈哈哈九敏,零是一条鱼哎,鱼也会觉得有佐料更好吃点吗?】 【怎么不会?人鱼人鱼,它这里头也带个人好不啦】 【话说回来,老婆往冻鱼里加料是不是为了让零睡着?】 【很明显了,你看零现在睡的,多香啊……】 【……】 电梯确实有些老旧,何自云按下通往一楼的按键后,电梯倏地发出卡顿的窸窣声,又在片刻后恢复平静。 “叮——” 电梯门开了。 何自云没有迟疑,他踏步走进电梯内,抬起头下意识望了眼身后的紧紧关闭的七楼大门,垂下眼皮。 找线索这种事,还是单独一人比较适合。 零的话,还是先在泳池里好好休息吧。 哪怕对方没说,刚才何自云自己也看到了对方隐隐有些干燥的鱼尾,像是离开水太久后产生的缺水反应。 看来零还是不适合出去。 但是同样身为人鱼的莉莉丝,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任何副作用,何自云有理由怀疑这是因为莉莉丝「窃取」了零的能力…… 毕竟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全名是——「囚灵」。 大脑思索间,面前的电梯们发出短暂的“嘎吱”声,随后缓慢开启。 何自云收回大脑内的数条线索,正要往电梯外走时,视线无意间暼过旁边的按键区。 按键区上方的显示屏上,赫然浮现“四楼”两个红色的字体。 青年刚踏出的半只脚倏地收回,他往后退了退,警惕的望着电梯门外昏暗的走廊,按下关闭的按钮。 何自云能够肯定,在自己乘坐电梯区间,绝对没有按错楼层按钮,那么电梯在四楼停下的原因就找不到了。 要么是电梯外有人按下了按钮——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故意引他出去。 果然,久久不见青年出去,电梯门发出了即将关闭的低鸣声,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急促的剪刀开合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剪刀不断开合的声音代表着主人此刻暴躁的心情。 而跟剪刀有关系的“人”里,只有艾拉一人。 被青年哄骗吃下野果疯狂“爱”上他的艾拉。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缝隙间的昏暗的灯光倏地一亮,脸色阴沉惨白的艾拉望着电梯内的何自云,勾了勾唇角: “亲爱的小姐,你是不愿意见到我吗?” 回应他的是青年“惊喜”的笑容,以及—— 渐渐闭紧的电梯门。 艾拉:“……”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看到艾拉的表情没?】 【看到了哈哈,艾拉懵逼了】 【没办法哦,「情债」难还啊】 【好一个「情债」难还哈哈哈】 【虽然老婆没说话,但他那只手可都快在关闭键上点出残影了】 【老婆:玛德,怎么遇到这个傻逼恋爱脑了】 【哈哈哈,按你这样说,老婆人设全崩了哦】 【没事,人设这东西就是用来崩的】 【……】 ———— 四楼走廊。 艾拉恶狠狠的盯着关闭的电梯门,两只巨大的剪刀手不断响起“咔嚓”声,像是在无形的剪着什么。 走廊深处,黏糊糊地声音响起时,丹妮依旧穿着华丽的衣裙缓慢走动,她的身周翘着不少触手,各个柔软无力的攀扶在丹妮的身上,像是在休养生息。 “怎么了?不是说要把你的「爱人」带出来吗?” 丹妮语气温和,却不掩其中隐约的讥讽。 脱离道具控制的艾拉闻言眉毛拧紧,他阴森森的扭过头朝着丹妮露出笑脸: “丹妮,你想死吗?” 丹妮盯着他,倏地冷笑出声:“艾拉,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别忘了,第一场表演,你本该让那个女孩及其凄惨的死在黑箱子里才对。” 艾拉脸色微变,他刚要解释,就被丹妮打断,后者的话让他惊出了一声冷汗: “老板说了,他很不满意今天的表演。” 丹妮语气诡异:“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艾拉站在原地,那张俊美地脸有一瞬间变得扭曲而狰狞,瞳孔里却满是恐惧和胆怯。 “该死……” 艾拉突然低吼一声,垂在身侧的两只剪刀手不受控制的举起,一剪刀直接将面前的金发女人拦腰剪断。 “咔嚓——” 丹妮被整个剪断后表情依旧不变,在她身体的两处断口间,无数细小浓密的红色触手们蠕动着爬出,很快勾上下半身同样往上升的触手,紧紧缠绕在一起。 她很快恢复了原状,似乎一点痛觉都没有似的扬起笑脸: “艾拉,祝你好运。” —————— 险些被骗出去的何自云站在电梯内,心脏“砰砰砰”直跳,连带着额角都隐秘的沁出些冷汗。 艾拉眼中弥漫的恶意是个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但凡刚才他要是没注意直接走出去—— 何自云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被分尸分成一块一块的了。 依旧穿着白裙的青年突然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裙角上在秀场内沾上的血迹,轻飘飘的移开眼。 “叮——” 电梯门再次慢悠悠地打开,发出古老的“嘎吱”声。 第236章 束之高阁——工艺品 这次电梯门开启后,青年没再贸然踏出。 他抬头看向电梯一侧楼层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 一楼。 确定是一楼后,青年才慢吞吞地走出电梯。 一楼走廊冷寂而幽深。 和下午光通明完全不同,此时的一楼只有零星几盏灯管亮着,隐隐约约照亮着整个一楼。 老板也不见了。 但这个时间点,但凡是个人,应该都已经休息了。 虽然何自云并不认为老板会是人。 能够在秀场开幕时被丹妮投影在幕布上的老板,怎么可能会是人呢? 何自云走在空荡荡的一楼,视线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瞥了几眼,就很快收回。 他一路走过那些华丽奢华的奢侈品,目的性极强的向着曾有一面之缘的酒柜走去。 老板珍藏的酒密密麻麻的摆在一起,往下是那些刻的非常精致小巧的艺术品,它们安安静静的待在被隔开的隔层中,无声的注视着面前盯着它们的青年。 何自云一寸寸扫过它们,视线很快定格在那些工艺品下方合上的小柜子上。 没上锁。 青年微微眯眼,没有犹豫,很快走进吧台内,蹲下身拉开了其中一个小柜子。 柜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一楼分外明显,像是打破死寂的细微炸弹。 何自云却顿在原地,视线落在第一个小柜子中—— 那是一个看上去帅气的外国男人,通体被颜料刷地非常仔细,颜色也非常精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本应该是胳膊的部位,被人安上了两只钢铁般黑灰色的剪刀手。 硬生生破坏了缩小版外国男人的帅气精致,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适的怪诞悚然。 【啊????!我靠!这什么东西啊靠!】 【这不是艾拉吗?除了身体小点外,所有的外在特征完全一样啊?】 【确实,特别是那双剪刀手,完全一模一样啊!】 【……emm,我是不是比较猎奇,我还觉得挺可爱的哈哈哈】 【确实很猎奇,你在想想这玩意半夜突然拥有自我活动的机会,然后举着两只剪刀手给你的头“咔嚓”一下剪下来……还可爱吗楼上?】 【……你有毒啊!】 【……】 何自云没有停顿很久,他很快拉开旁边的小柜子。 这一次,柜子里躺着一个非常漂亮的金发女人,她的皮肤被白色的颜料涂的雪白,整个上半身赤裸着,重点部位被长发遮掩住,再往下,是一大堆缠绕扭曲在一起的红色触手,看起来惊悚而诡异。 【卧槽卧槽,这缩小版的丹妮看起来好恐怖,她肚子里好像都在往外冲着那个红色的触手…】 【其实有点恶心,真的,我有点不太能接受这种……】 【我就不一样了,我很喜欢触手】 【啊???】 【……你们不觉得很涩吗?】 【……】 何自云看着柜子中缩小版的丹妮,抿了抿唇,伸出手摸上丹妮的头发和身体。 缩小版工艺品丹妮的身体和头发都是是硬的,还带着颜料干涸后的粗糙感。 但再往下,就是那些扭曲缠绕在一起的红色触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自云总觉得那些红色触手看起来太过于逼真。 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伸手摸摸再做决定。 下一秒,指腹传来的柔软湿润感让何自云触电般的收回手。 果然,这些触手是真的。 看上去,还真挺像章鱼的触手。 那么同理,何自云侧头看着旁边柜子里的艾拉同版工艺品,伸手快速摸索上“艾拉”的身体和胳膊。 果然,身体是制作的,那两双剪刀手却是货真价实的钢铁利器。 几乎是在同时,何自云飞快拉开了剩余的两个柜子,不出意外的看见「猫咪人」缩小版自己莉莉丝缩小版同款。 莉莉丝尚且还存在人的模样,但是「猫咪人」—— 脱离巨大化舞台的效果,蜷缩在柜子中的「猫咪人」整体非常小,在肚子下方部位,甚至还有明显被缝补过的痕迹。 何自云将它拆开后,果然在其中看见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被剥了皮的人类尸体。 人类尸体是假的,手艺却非常好,不管是裹遍全身的血水,还是那些剥皮后坑坑洼洼的皮肤表层,都做的非常逼真。 连那双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睛,眼眶周围的赘肉和血丝都被制作它的人层层剥开,最大化的露出眼珠安在「猫咪人」头颅所在的眼眶处。 但这些都是假的,而本来出现在秀场舞台上的丹妮、艾拉、小咪、莉莉丝,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老板的存在就很耐人寻味了。 几乎是同时,何自云想到了老板曾说过的话。 「“算是吧,它们——”」 「“也算是我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当时啊,可花费了不少心思。”」 所以,这些已经脱离人类范畴以内的怪物,都是老板“创造”出来的吗? 何自云刚得出这个结论,周围似乎就有一阵冷风刮过,脊背顿时冒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有人来了。 细碎脚步声响起的同时,何自云悄无声息的拖着柜子将它们推回去,四处看了几眼,飞快躲进吧台下方的凹陷处。 “艾拉。” 老板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时,何自云刚刚藏好。 “这么拘谨做什么?先坐下吧。” 伴随着剪刀行走间发出的轻微“咔嚓”声,艾拉明显带着颤抖的声音有些低: “老,老板,我,我……” 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了大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哎呀,我都替他急真的,艾拉也不口吃啊,怎么突然变这样?】 【艾拉看起来很害怕老板,老板到底怎么了?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啧啧啧,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人,背地里就学变态】 【啊这,别这样啊,我害怕,我感觉我身边全是这样正常的人……】 【……楼上你真傻假傻,我的意思时副本里的人物!】 【哦哦哦,懂了懂了】 【……】 在弹幕讨论声中,老板开口了。 “怎么了,你做错什么了?” 第237章 束之高阁——人偶 躲在吧台下的何自云只能看见老板两人个艾拉的脚,他悄悄往后退了退,将过长的裙摆卷了起来。 艾拉明显非常害怕,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晰: “老板,今夜表演时,我出了点意外……” 虽然害怕,比艾拉还是将自己在舞台上发出的怪事全部说了出来,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点不理解了。 艾拉咬了咬牙,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疑惑: “但是,我确定我并不喜欢那个女孩,老板你知道的,我,我我不喜欢女人。” 躲在吧台下的何自云:“……” 弹幕:【……】 【哈哈哈,什么什么,我说艾拉怎么看起来不太直哈哈哈】 【艾拉竟然喜欢男人嘛哈哈哈】 【实话试过,艾拉这样看起来还挺可爱的,笑死了】 【老婆:这不巧了吗?我还真就是个男人(能生孩子的那种)】 【九敏!楼上你别笑死我了,我肚子有点痛】 【现在是那个道具时间效果过了是吧,艾拉一脸懵逼的样子让我更想笑了】 【……】 艾拉的话明显让老板都有些沉默,老板在停顿几秒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一叹气,对面一直拼命找借口的艾拉倏地止了声,一时间只有老板一人的叹息声存在。 老板:“艾拉,虽然我知道你一向很听话,但是表演被搞砸了,一定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的……” 老板声线很温和,未尽的话却让艾拉整个人恐惧到了极点。 吧台下的何自云只听到艾拉“咚”地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嗓音都开始颤抖: “老,老板,我,我已经被修过,三,三次了……” 修过? 何自云眉头微挑,对艾拉口中这个“修”字产生了兴趣。 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向吧台后装着玩偶工艺品的小柜子,若有所思。 “是吗?” 老板好像笑了一声,语气不改:“我记得好像也是这样,没关系的,你也不会报废不是吗?” 随着老板这句话说完,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缓慢蔓延,何自云抿了抿唇,警惕的往后又挪了挪。 下一秒,随着艾拉不断的求饶声,老板的脚步声也随着在屋内响起。 当老板那双黑色皮鞋映入眼底的瞬间,躲在吧台下的何自云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不少。 走到吧台边的老板听起来心情不错,他甚至轻声的哼起歌,在艾拉的求饶声中显得分外诡异。 柜子门被拉开了。 老板弯着腰从柜子中将艾拉同款的人偶从中拿出,心情很好的开始摆弄人偶的四肢。 艾拉的求饶声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利器不断划过空气的尖锐风声,以及,老板越发愉悦的哼歌声。 “关节部位好像有点不灵活啊……” 老板往后靠在吧台上,手中不断扯着人偶的每个部位,像是完全听不到身后艾拉偶尔发出的痛苦闷哼声。 “艾拉,你说是不是因为我给你装的剪刀手已经老化的原因呢?还是——” 老板轻飘飘的道:“我觉得你的脑子应该也换一个比较好,毕竟能随便被客人迷惑的表演嘉宾,并不专业。” 【这是啥意思?】 【不知道哇……等等,你们看艾拉那双剪刀手的粘合处,是不是开始冒血了??】 【我靠!还真是啊,这什么意思?艾拉是人吗?】 【他是人吧,只有人才会流血啊……但我更倾向于艾拉以前是人,现在的话,不一定】 【艾拉现在真的,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确实,嗯,幸好老婆没看到】 【why?老婆现在应该巴不得看到吧哈哈哈】 【楼上说的有理,毕竟老婆跟我们脑子不一样,看到画面的话应该比我想的多点】 【啧啧啧,算了吧算了吧,哪怕老婆现在看不到,我估摸着他应该也差不多猜到现在的场景是什么样的了】 【……】 弹幕讨论的并没错,何自云缩在吧台下,目光却随着那些因为老板暴力对待人偶时剥落的颜料碎屑往下看。 不过一小会,地板上就铺了一层颜料杂色。 这样一来,艾拉不断发出的奇怪声响完全能够得到解释。 那这么看的话,秀场内的等级化就非常明显了—— 老板处于最上层掌控位置,而艾拉、丹妮、猫咪人、莉莉丝……都是被老板亲手做出的人形玩偶…… 想到这何自云皱了下眉,很快否定了最后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被认为做出的人形玩偶,艾拉不应该会对老板口中“修”字产生这么大的应激反应。 毕竟由死物做成的玩偶,就算有了感情,他对“修”这个字产生害怕的情绪,也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想法在何自云脑内逐渐成形。 他几不可闻呼吸一滞,望着地面上那些颜料碎屑微微眨眼。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所有成人大小的「人偶」,其实是用人体制作的呢? 【叮】 【主播何自云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五十五】 温柔的系统女音彻底做实了青年此刻的猜测。 不管是艾拉、丹妮、猫咪人亦或者看起来光鲜亮丽受人瞩目的莉莉丝,都是被老板亲手由人改造成玩偶的“工艺品”。 窥的一丝真相的何自云闭了闭眼,望向那些地板上碎屑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艾拉的惨叫声更大了。 老板笑眯眯的望着手中被自己手动扭曲的艾拉人偶,手指逐渐移到那双曾经被他精心粘合上的剪刀手连接处。 “艾拉,你的声音很吵。” 老板的声音带着丝不明显的烦躁,掩住他此刻的笑容:“你不应该在做错事后还真的吵闹的。” 下一秒,金属被扯开的声响在屋内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艾拉痛苦的悲鸣声。 “啪。” 吧台下的青年呼吸微微一滞。 似乎是老板没拿住刚掰下来的精致「剪刀手」,导致它掉在地板上。 这个角度,只要老板有弯腰捡东西的意愿,青年此刻的藏身之处将会完全暴露。 第238章 束之高阁——昏倒 旅馆。 拿出钱订了两间房的方冉对着前台露出笑容,“房间里可以烧热水吗?” 前台是个看起来面相刻薄的老太太,她嗑着瓜子看着方冉,摇了摇头:“热水壶要加钱。” 方冉:“……给我来一个吧。” 老太太眼睛一亮:“两百。” 【我靠!奸商啊?啥热水壶两百多啊?】 【好的确实有,但看这个旅馆的装修emm,我怀疑这个老太太全是九块九批发卖两百的】 【呵呵,各位眼界小了,这还是另外加钱!记住另外加钱给你用,不是你买的!】 【靠啊!我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合着主播她们花两百「使用」一下热水壶?】 【宾果!】 【……奸商啊】 【……】 身后的林簌瞪大眼睛,刚要说话却被方冉提前止住:“好,来一个。” 林簌愣了下,视线定格在方冉肩头上似乎睡着的杨静淑几秒,没再说话。 从她们一进旅馆后,杨静淑就再也扛不住大脑深处一阵阵的刺痛,昏了过去。 要不是方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估计杨静淑这次得摔地不轻。 喜滋滋拿到两百外快的老太太瞬间笑了起来,满脸褶子都挤一起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阴森。 “哎呦,三位上面走,二楼靠近楼梯旁的两个房间都是空的,随便选,放心放心,今天出太阳刚打扫完,非常干净。” 老太太热情的将三人送至楼梯边后,才笑呵呵的转身回了前台。 楼梯上,方冉和林簌两人扶着杨静淑一路往上走,时不时还得注意一下楼梯的拐弯处。 这个旅馆的楼梯太窄了,窄到三人同行甚至会产生呼吸不畅的错觉。 好不容易到了二楼,方冉伸手推开其中一扇门,一股奇怪的消毒水味瞬间扑面而来。 她没忍住皱了皱眉,还是扶着杨静淑走进去,小心翼翼的将后者安置在床铺上,喘着气擦了擦杨静淑额头上的汗水。 这边同样累的有些喘气的林簌拍了拍酸痛的肩膀,坐在床边仔细看了看杨静淑。 方冉抿抿唇,“静姐是太累了吗?” 林簌没打包票:“应该是,她的呼吸是正常的,看起来像是进入深度睡眠了。” 那就好。 不管林簌有没有把握,方冉听着确实是松了口气。 怎么说林簌也是个医生,医生的话听着多少会安心不少。 一边的林簌在休息好后走到镜子边看了看自己,果不其然看见自己本来浓密漂亮的头发此刻秃的令人心累。 她惨兮兮的摸了摸凉飕飕的发顶,叹了口气:“出了直播后会长出来的吧……” 方冉瞥了她一眼,下意识舔了舔嘴里所剩不多的牙,有些沉默。 林簌毕竟掉的是头发,遮一遮也就看不见了,但她掉的是牙,只要说话幅度稍微大一点,一嘴豁牙是怎么也掩不住,甚至—— 她现在说话还会漏风。 想到自己现在的丑样子,方冉面容几不可见的扭曲了一瞬。 【哈哈哈,真的,画面一转到杨大她们这边就变成喜剧了】 【方冉好惨,一嘴牙几乎都快掉光了】 【由此可见方冉的蛀牙并不严重哦,换我的话……罢了,不说也罢】 【楼上怎么了?你一嘴蛀牙吗?】 【哈哈哈哈救命,你们在讨论什么?】 【没事没事,哪怕缺了牙,杨大也不会嫌弃哦】 【杨大有钱,去种牙就行了】 【……你们真的,别太离谱了】 【……】 “我不能和你们睡一个屋吗?” 林簌扒拉着门框不愿离去,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目露乞求。 方冉岿然不动:“不行,床太小了。” 林簌:“我一个人住害怕……” “……”方冉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不会有事的。” 如果两个房间一定要有一个出事的话,也是自己和杨静淑更有可能出事。 毕竟她们一个差点把表演嘉宾勒死了,一个直接把许愿机制搞砸了……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今晚这个旅馆大概率会被寻仇的主播,只能是方冉和杨静淑。 钻空子的林簌最多也就是个充数的。 林簌最终还是走了,她一步三回头的望着门边的方冉,似乎在等后者心软。 方冉站在门边朝着她温柔一笑:“早点睡,保持体力。” 林簌:“……” ———————— 送走林簌后,方冉关上门转身走到桌子边,拿着热水壶走到洗手间洗干净后,接了壶水,在等它开的时间里走到床铺边坐了下来。 杨静淑闭着眼,眉心在睡眠中依旧皱地很紧,显得她面容越发冷峻。 方冉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直到热水壶发出开了的声响后,才恍然似的站起身走到桌边,将里头的水全部倒进水池里,重新接了一壶水继续烧。 等到水烧好后,方冉从商城里低价兑换了一条毛巾,轻手轻脚的开始给杨静淑擦拭,直到后者面容逐渐放松后才停手。 忙完后,方冉没再继续,她起身走进洗手间随便清洗了下,走回床铺边躺下闭眼。 弹幕看的一脸懵逼。 【why?为什么方冉做的如此顺手?】 【有一说一,刚才方冉做的,就是我爸每次喝完酒后我妈做的事……】 【啊?啊?但是她们不是夫妻啊喂!】 【都给我磕磕磕!磕起来好吗!】 【不是,恐怖副本秒变家常副本是吧】 【……】 系统女音播报主线任务进度时,方冉还没睡着,她睫毛颤动了下,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天花板上,似有似无的黑色液体在上扭曲缠绕,混合在一起蠕动仿若蛇类,发出窸窸窣窣地古怪声响。 方冉静静的注视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色液体,抓着杨静淑衣角的手指缓慢收紧,指骨泛白。 这是,舞台上出现过的东西…… 方冉刚要将杨静淑强制喊醒,天花板上的黑色液体却开始往下滴落,在方冉愕然的的目光中飞速降落。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黑色液体就很快将床铺上的两人层层包裹住,不断蠕动着,发出湿润的水声。 第239章 束之高阁——发现 与此同时,窗户外,有什么粘腻的东西顺着墙壁一路攀附而上,很快就触碰到紧紧关闭的窗户旁。 它停留了几秒,倏地用力,直接砸破玻璃破窗而入。 月光下,无数红色的触手飞舞在夜幕中,根处是一个穿着华丽衣裙的金发女人。 丹妮顺着触手的蠕动进了屋内,视线冰冷的移到床铺的方向,倏地一滞。 本该躺着人的床铺上,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被子告诉丹妮在不久前,那两个搞乱“表演”的人还躺在这。 “逃得挺快。” 丹妮冷笑:“这一次逃走了,那下一次呢?” ———————— 小小的剪刀手掉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屑中,很快被沾染的有些脏。 吧台下,何自云忍不住屏住呼吸,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裙子,陷入沉默。 如果他现在穿的不是白色而是黑色,应该会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幸运的是老板并没有弯腰捡东西的意思,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只小巧的剪刀手,用脚踩了上去。 很快,剪刀手被踩的脏污不堪,失去了一开始亮丽光泽。 艾拉已经不再惨叫了,他无声的发出喘息声,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踩完东西的老板明显心情还算不错,他转身面向吧台,开始调酒。 玻璃杯互相碰触在一起的清脆响声让吧台下多躲藏的青年微微垂眸。 没被发现应该感觉到庆幸才对,可何自云的心底却总萦绕着股若有若无的不安感。 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吧台上,调好酒的老板仰头喝了口,吞咽的空隙间瞥了眼不远处的艾拉。 座位旁,艾拉已经被撕扯地四分五裂,他趴在地板上,一双眼睛碧色的眼睛此刻灰暗一片,这象征着他的生命力此刻正在逐渐消逝。 老板将酒杯放下,在何自云的视线下转换方向走出了吧台。 “艾拉。” 皮鞋声逐渐远去。 伴随着衣服摩擦发出的轻响,老板好像蹲了下来。 “其实你很听话,如果真的要损毁的话,我还是会觉得很遗憾的。” 老板叹了口气:“所以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会给你重新安装胳膊手臂和腿,脑子的话,暂时就不动了。” 艾拉已经痛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哆嗦着点头,那双眼睛里第一出现的竟然是感激。 何自云看不到倒也还好,直面第一眼的观众们却看的心底发寒。 【我靠……真的好吓人,明明把自己害成这样的凶手就在面前,艾拉竟然不恨老板??】 【对啊,这不太符合常理吧,正常人能这样吗?】 【我也觉得,不太现实,要是我,想吃了老板的心都有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艾拉已经被「修」了三次,这说明他在之前已经经历过被老板折断四肢三次了,你们知道三次代表的含义吗?】 【确实,还什么现实常理的,你想想,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被活生生搞到残疾,又给你重新安上,看目前老板这个变态的模样,估计麻药也不打……】 【别说了,我已经感觉到恐惧了】 【其实真的很简单,就是一个「驯化」的过程,艾拉明显已经被驯化成一个在老板面前没有思想的「人偶」了】 【真的,楼上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人心其实非常脆弱,稍有不慎是真的会垮掉的】 【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啊……】 【……】 弹幕区上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越是往深处讨论,屏幕上那个带着温和笑意的老板就越是让人感到恐惧。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老板满意的站起身,他对着门外的方向拍了拍手。 随着门被推开,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 “老,老板。” 熟悉的结巴声,略显稚嫩的男孩嗓音。 老板对着他笑了,伸手指了指地面上的艾拉,语气温和: “把人偶带回四楼吧,我过一会会上去。” 结巴小男孩低声应道:“好,好。” 东西被拖动的声音很快在屋内响起,吧台下的何自云能清晰的听到小男孩吃力的喘息声。 哪怕艾拉现在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但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完全不是一个未成年男孩能一次性拖走的。 但老板并不催促,他甚至颇有兴致的拿起了扫把和簸箕,弯着腰开始扫视被弄脏的地板。 扫到吧台后边的颜料碎屑和小剪刀手时,老板的动作变得有些慢,他慢吞吞地将地板上的一切废弃东西扫干净,顺便看向小男孩拖艾拉的位置。 小男孩咬着牙很快将艾拉拖了出去,最后跑回来时捡那些残肢时被老板喊住: “弄完后出去买点好吃点。” 说着,老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指节微扣。 小男孩愣了下,很快走上前拿起钞票,点头道谢。 等到小男孩走后,老板再次站到吧台边开始调酒。 水流和玻璃冰球碰触间的声响非常清脆,细听之下还有老板愉悦的笑声。 “还不准备出来吗?” 老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笑眯眯的拿着两杯调好的酒水,走出了吧台。 【啊?啊?老板发现老婆了吗?】 【是不是故意诈老婆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吧……他好像从刚开始到现在都没往吧台底下看过……】 【我靠!不会真是诈老婆的吧?老婆别出来啊!!!】 【……也不一定啊,假如他真发现了呢?】 【但还是好纠结啊,选错了咋整?】 【没事,老婆那么聪明,我们能想到的他绝对也想到了】 吧台下,躲藏很久的何自云微微眯眼,没有迟疑,弓着身从吧台底下钻了出来,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沙发边。 【!老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观望观望吗?!】 【我感觉老婆有他自己的想法!】 【尊重尊重!我相信老婆!】 沙发边,老板已经坐下,他对着从吧台后突然出现的“女孩”微微颔首,笑道: “好巧啊,云云。” 第240章 束之高阁——缘由 长发青年弯腰将裙摆上的褶皱一一抚平,垂眸浅笑: “是挺巧的。” 具体的性格情况,老板已经在监控里看的差不多了,何自云心知现在伪装已经没有任何意思。 老板看起来有些惊讶:“只有这句话吗?我以为你会解释一下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 何自云朝着沙发边走去,慢条斯理地坐下,抬头望着老板: “您不是早就发现我了吗?继续伪装似乎并没有什么意思吧?” 青年这话一出,屋内顿时气氛寂静。 空气流动间夹杂着似有似无的阴冷,老板低头抿了口酒,在抬头时,又是熟悉的温和笑容: “我看人从未走过眼,你倒是第一个。” 一开始,老板还真以为这是个性格柔善温和的“女孩”,碍于某种情况让“女孩”进入七楼,也是为了试探零的态度。 “是吗?” 何自云垂眸浅笑,瞳仁带着淡淡的褐色,显得他越发纯善: “那还真是太荣幸了。” 弹幕在见到何自云和老板两人气氛暂时无害时,松了口气的同时继续吐槽: 【哈哈哈哈,何止啊,你不仅看走眼了,还看错性别了呢】 【楼上高见,我已经开始期待老板在知道老婆真实性别后的反应了哈哈哈哈】 【emm,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副本里的世界观和古地球时期差不多,在他们npc眼里,在以为老婆是女生时和零产生关系很正常,但男的……就不一定了】 【这个我知道,好像是因为男的生不出来孩子吧?这不难理解】 【没必要难理解,你们自己想想,要是alpha要和alpha在一起,omega要和omega在一起,家里长辈能同意吗?】 【……有道理,确实不可能会同意】 【岂止是不同意,会打断腿】 【呵呵,alpha应该只会打断腿,omega的话,我不说的太明显了,怕被抓起来】 【……】 屏幕前的观众们大部分都有些沉默,转而讨论起了其他话题。 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知道omega和omega相恋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被强行分开,会被处以“阻碍人类未来发展”的罪名逮捕,最后大概率会被囚禁在omega培育中心持续繁衍。 末世来临之后,omega作为人类性别中生育能力最强的「品种」,每个omega不论男女都自找被“精心培养”,完全是为了让omega没有任何思想的生养下一代,美其名曰为了人类的将来。 没有人问过omega想做什么,他们又是否愿意为了“人类繁衍”而毫无底线的成为“生育机器”。 从没人问过omega们的意愿。 这已经成为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丝毫不知弹幕突然开始讨论起严肃话题,何自云在老板的示意下端起面前的酒杯,遥遥一敬。 “和下午的酒相比如何?” 老板注视着青年仰头喝下酒水的脖颈,视线在对方略微鼓起的喉结上停了几秒,破有些诧异。 女人也会有喉结吗? 虽然不是很明显就是了…… 何自云微微一笑,完全不知老板现在在想什么:“不分伯仲。” “调酒用的料不一样,喝出来的味道自然也不一样,我对酒水兴趣不深,不太了解。” 碰了个软钉子的老板并不气馁,可以这么说,他现在对自己面前这个“女孩”的兴趣更浓了。 “这样吗?” 老板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垂于膝盖,笑眯眯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关于零的事情呢……” 毕竟他从监控里看到时,零和何自云的关系可算不上什么清白。 提到零,何自云不由记起对方那通体像是褪了色的发色和鱼尾,嘴角的笑意微敛。 长发青年握着酒杯,纤细白嫩的手指在红色酒水映衬下越发显得精致,他笑意吟吟反问: “我为什么要询问关于零的事?” 何自云在老板明显怔愣的神色中晃了晃酒杯,“难道不是老板您更好奇这件事吗?” 短短两句话,青年彻底掌握主权。 一切都有迹可循。 何自云淡淡的想。 不管是虎哥将自己卖掉时、还是结巴男孩在得到老板意思后出价一百万、亦或者是老板后续莫名其妙的将自己带到七楼、以及七楼数不胜数的监控器…… 在联系上此次副本的主线任务,何自云几乎是立刻得到了结论,眸色幽深而讥讽。 “您不是在想着利用我来控制零吗?” 老板明显被他这三句话打的猝不及防。 他怔了几秒,倏地笑出声:“原来你猜到了。” 面对老板的感叹,何自云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是您做的太明显了。” 【……那个,明显吗?】 【哈哈哈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一单纯看直播刷人气的】 【其实还是能看出来的,从一开始老婆被送到老板这就能稍微看出来点,虽然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罢了,像我这样的脑子,进了直播就是死,什么都两眼一抹黑】 【谁不是呢,我们进去只能送人头(苦笑)】 【所以老婆才厉害啊,顶着外界那么大的压力还能想到这么多,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多给老婆长点人气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使用人气值兑换商城物品,是会涨价的,而且越来越离谱】 【……你不说我都忘了,真的,「神迹」哪哪都好,就是这点有点坑】 【怎么说呢,虽然主播在副本内的死亡概率很高,但得到的东西也是和死亡率成正比的,某些方面来说甚至是我们期待太高,毕竟「神迹」要没出现,人类早就全员死亡了】 【……】 老板并不觉得自己做的很明显,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却是换了话题: “所以你认定我不会杀你是吗?” 屋内的灯光依旧昏暗,朦胧的照亮沙发上的两人。 地板上艾拉被拖走时留下的血迹还残余零星几点,何自云望着那些血迹,微微一笑: “怎么会呢?老板您想杀时,还是会杀的。” 第241章 束之高阁——良苦用心 “您现在不杀我,难道不是因为在我身上看到更大的,能够剥削零的机会吗?” 何自云微笑垂眸,掩下眸底的讥讽和嘲笑: “您这生意做的,实在是让人佩服。” 老板并没反驳,他盯着何自云好一会,倏地大笑:“聪明,聪明,太聪明了。” 屋内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艾拉的残肢明明已经被拖走,那股令人胆寒的血气却越来越重。 老板站起身,走到青年身旁微微弯腰,搭上了后者的肩膀: “咱们聪明人,一向都是会选择最让人能够接受的选项不是吗?” 他笑眯眯的拍了拍何自云的肩膀,语带诱惑:“零很单纯对不对?” 何自云侧头看着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回答。 老板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漠,自顾自道: “零真的是造物者手中最漂亮纯真的「物品」,他太单纯太愚蠢了,以至于明明拥有高于常人那么多的能量,却偏偏选择龟缩一角,坐井观天。” “这难道不是暴遣天物吗?” 老板越说越激动,他离开何自云身边,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的熏染下,他的面容逐渐变得疯狂而扭曲: “我这么聪明的人,却偏偏少了钱,少了钱还少了权,你告诉我,突然有这么一个「宝物」降临在我面前,我难道不该动心吗?” “没有人不会产生欲望的,这是本性。” 老板说了很多,最后回过头看向依旧不发一言的何自云,往后退了退,坐回沙发上: “云云,你也一样,我从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很聪明,你和我——” 老板手里的酒杯缓缓掉落,跌在地板上碎成一片片的,发出令人目眩神的反光色彩。 “是一样的人。” 【……那个,我怎么觉得老板说的很有道理?】 【加一,其实我也一样,但我觉得总有哪里好像怪怪的哈哈哈】 【我也,而且我们还是局外人,都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了,老婆面对面岂不是直接被洗脑?】 【得得得,别介,老婆和我们能一样吗?他应该不会……】 【楼上你把省略号去掉的话我真的会相信你】 【emm,我可能比较反骨,我总觉得他在pua老板,甚至是屏幕前的我们】 【别怀疑,他就是在pua我们所有人】 【why?只有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吗?】 【确实有道理,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他这个思想太利己了,人确实可以自私一点,但如果每个人都这样的话,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真的没人想过吗?】 持续pua的老板循循恶诱:“云云,你刚才说错了,其实我,是舍不得你去死的。” “只要你和我一起,我在暗你在明,我们两人一起将零最后的价值榨干,我们可以成为这座城市的最高领导者……” 何自云低着头,他看着自己酒杯中的红色液体,似乎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让我和您一起合作?” 眼见青年此刻的态度有所软化,老板倏地笑开了: “对啊,零的戒备心太强,到现在为止,除了你之外,还没有其他女人能近的了他。” 何自云心思一转,老板的话让他想到自己一开始进入副本时发生的事,微微眯眼: “女人?是那些和我一起被拐来的女人?” 那些被捆绑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塞入食物存活,甚至连说话都无法自如的女人。 何自云的询问让老板越发高兴,他认为这是同意的前兆,竟是连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对,她们啊,都是我用来引诱零主动现身和我见面的诱饵——” 说到这老板语气一顿,斟酌了下用词继续道: “当然,你现在和她们并不一样。” 不一样? 何自云掩下眼底的嘲讽,对老板的话并没有丝毫相信的意思。 如果不是零对自己有想法,亦或者是自己并不是副本中外来的「主播」,此刻估计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吧? 话虽如此,何自云却依旧露出几分自得,似乎对老板此刻的恭维非常满意,却又拼命想要压下去的混乱情绪: “我和她们当然不一样。” 白裙“女孩”低头抿了口酒水,笑的越发灿烂:“那如果是没被零选中的女人呢?她们会被原路退回吗?” 适时的高傲自得,以及有些天真的犯蠢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这是何自云这么多年来得到的经验。 果然,老板的神情越来越放松了,就是答案并不是真的。 老板:“零的性格暴躁易怒,他讨厌每个我送去不符合他心意的女人时,会将对方活生生的撕碎,那些可怜的女人会因此死亡,我有过想要救治她们的想法,但没办法。” 他摇了摇头,怜悯的叹了口气:“零下手太狠了,我没办法救活她们。” 何自云露出震惊愕然的神情,舔了舔唇瓣,像是有些被吓到了: “零?是零做的?我,我不相信……” 嘴里说着不相信,“女孩”还是下意识握紧了酒杯,十根指骨都因为用力而泛着脆弱的白痕。 老板对此很满意,他瞥了眼“女孩”颤抖地手,悄无声息的收回视线,目露同情: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零的真面目,但这确实是真的。” “零虽然平日看着单纯无害,但他毕竟不是人类,硬要说一个品种的话,他最多只能算是个野兽,还是凶性未驯的野兽。” “野兽这样的品类,可不像人类情绪能够收放平和。” 老板说着再次叹了口气,“云云,你懂我的良苦用心吗?” “我只是想着,在零现在还勉强听你话时,让你能够获得更多的筹码。” 不可否认,老板的口才甚至能将活的说成死的,反之亦然。 如果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话,何自云现在已经被说动了,甚至很可能还会反过来感激老板的“良苦用心”,认为对方这是在关心自己。 可惜,他不是。 事实上,他甚至并不是老板口中的“女孩”。 第242章 束之高阁——污蔑 零的本性如何,何自云自认为比老板多知道太多太多了,他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外人来质疑自己已经决定相信的结果。 先不说其他的,单就老板口中说零会将女人撕裂这点,就完全不可能发生。 毕竟那些几乎遍布了许多地方黑色的液体,何自云在七楼上,可是一丁点都没看见过。 黑色液体现在的情况虽然并不明显了解,但依靠现在而言的线索,何自云有理由怀疑它们和那些被拐来的女人关系。 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自云还不太了解。 他现在的路线走的已经快到头了,目前想得到的线索也只能从老板身上获取…… 想到这,何自云很快露出感激的神色,像是忘却了老板刚才还活生生拆解了个“人”,有些后怕的点头附和: “您说的对,零毕竟不是人类,我不应该那么相信他才对。” 自认为自己pua成功的老板嘴角缓慢上勾,他无声笑了下,安慰道: “没关系,零毕竟貌美,哪怕现在褪了色,也还是漂亮到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这是正常的。” pua大师.老板语重心长感慨:“别说你了,我有的时候都会对零感到怜爱。” 何自云:“……” 他刻意伪装感激的面容有片刻的扭曲,很快低下头假装擦汗。 “是吗?连您也会?” 白裙“女孩”看起来更害怕了:“原来零有的时候也会饥不择食吗?” 老板:“……” 他懵了几秒,总觉得何自云这句话有哪不太对,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劲,最后只能归于自己想多了。 弹幕却都快笑疯了。 【老婆说话真是门艺术,杀人不见血,见血不封喉!】 【我看老板都懵逼了,他甚至想半天都没想出来这句话到底有哪不对】 【哈哈哈,我笑死了,老板真的,叫他pua大师都屈才了,可惜碰到的是老婆这样的】 【但凡换个主播来,都得被老板骗的滴溜溜转】 【哈哈哈,不不不,我们也会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一条】 【罢了,我们只适合坐在屏幕前嗑瓜子看直播,顺便高喊几句666】 【有道理,我去拿包瓜子来,刚磕完】 【……】 “pua完”何自云的老板不再纠结,他甚至贴心的解释了下自己刚才肢解艾拉的原因: “云云,刚才的事情千万别害怕,艾拉他们,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人类。” 老板笑说:“他们啊,只是靠吸取我的力量而行走在世上的人偶而已,并不是真的有生命。” “你不用害怕。” 至于力量,聪明人都知道力量是从哪来的。 心照不宣的两人对视一眼,老板“细心”的嘱咐“女孩”回到七楼,轻声道: “零喜欢你,你就多和他说点好话,然后……” 何自云迟疑了下,随后点头:“好,但这样的力量,在零彻底没有价值时,您得分我一半。” 老板没有犹豫:“当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五五分是最基础的道德。” 得到满意答案后的何自云笑了,他将杯子里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对着老板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回七楼了。” 他叹了口气,手指像是无意识地攥紧衣角,似乎有些恐惧: “零要是醒来见不到我,估计会生气吧。” 老板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同样点头道:“快回去吧,零发起火来,确实非常令人害怕。” 似是而非的话让“女孩”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后猛地转身冲出一楼,按下电梯上升的按钮。 叮—— 电梯门缓慢关闭上升。 白裙女孩消失在一楼后,一直面带笑容的老板脸色逐渐变得平静,他看下空无一人的电梯口,轻轻咳嗽了声。 门外等待多时的结巴男孩很快走了进来。 结巴男孩拿着扫把和簸箕,低着头默默将那些破碎的酒杯碎片收拾干净,拎着东西就打算出门。 “阿明,你觉得她聪明吗?” 结巴男孩还没出门,酒杯身后的老板开口叫住。 名叫阿明的结巴男孩愣了下,他有些犹豫的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似乎被他逗的有些想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饶有趣味的盯着拿着扫把的阿明: “这是觉得她聪明呢?还是觉得她不聪明呢?” 阿明咬了咬下唇:“我,我,不,不知道。” 老板看着他,忽然发了火,直接将沙发边的桌子一把掀开,整个人阴森到有些恐怖。 “阿明,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结巴不要结巴,但你好像一直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噼里啪啦的东西破碎声吓得阿明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面对老板的话只能不断摇头。 他想要说话,又害怕自己一开口又是结巴惹了老板的怒火,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老板静静的看着跪在不远处的阿明,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茫然,许久后,他站起身,略过阿明身边走向门口,很快消失不见。 客厅里,阿明缓慢抬起头,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边,泄了气的同时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板又没有罚他。 太好了。 阿明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弯腰拿起倒在一边的扫把,继续扫起周围的东西。 ———————— 七楼。 何自云踏出电梯后,脸上伪装的忐忑和不安就尽数褪去,面无表情的走进房间内。 不远处的泳池水面旁,零趴在毛毯上睡的香甜,长着指璞的手指紧紧的拽着毛毯的边缘,像是在攥紧某个早已不见的人。 看到零时,何自云本来不好的情绪缓慢一松,他亦步亦趋的走到泳池边跪下,垂眸注视着合着眼的灰白人鱼,眸色温软。 像是察觉到青年的注视,沉睡中的人鱼鱼尾动了动,掀起水花的同时,那双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露出苍白的瞳仁。 何自云一顿,他刚扬起笑容要说什么,耳边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 【主播杨静淑、方冉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五】 第243章 束之高阁——时间 【叮】 【主播杨静淑、方冉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五】 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何自云微微抬头,他望着落地窗外夜色弥漫的黑幕,眼皮微垂。 八十五的进度,这代表这个副本已经开始进入尾声的前兆。 那么杨静淑她们,到底找到什么线索了? 长发青年看着在自己膝盖上蹭了蹭的灰白人鱼,手指抚慰性的摸上对方的头发,动作轻柔。 这个副本被束以高阁的人是零,按照道理来说线索也基本上是围绕着零来展开…… 现在唯一能够和零搭上关系的npc,除了貌似获得了零外观的莉莉丝外,就只剩下一个人—— 老板。 林老板。 —————— 另一边。 被黑色液体逐渐剥夺呼吸的方冉牢牢抱紧昏睡中的杨静淑,整个人几乎快要缺氧到心脏骤停。 那些黑色液体包裹着她们,不断蠕动发出奇怪的声音,湿润粘腻,又散发着类似于尖叫的诡异声响。 方冉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抱着杨静淑,睁眼看着眼前一条条交错在一起的液体,清醒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坠落。 砰! 方冉的脊背倏地跌落到地,硬邦邦的石子路很快嵌进了肉里,痛的她闷哼出声眼前一黑,抱着杨静淑的手更紧了。 好痛。 方冉叹了口气,她看着依旧遮挡着自己视线的黑色液体,无力的喘息着…… 喘息? 方冉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能够呼吸了。 与此同时,那些黑色液体很快松开绑住两人的行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散,最后沦为一缕黑烟消散不见。 处于昏睡中的杨静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捂着生痛的胸口,唇边流出一抹鲜红的血渍,说着下巴落下。 正在调整呼吸的方冉一惊,凑上前拍了拍杨静淑的胸口,急切道: “静姐?静姐?!醒醒!” 耳边的声响很大,处于疼痛中的杨静淑缓缓睁开眼,她有些茫然的望着面露担忧的方冉,轻轻咳了声: “没事,只是岔气了。” 气血逆流,导致咳出血,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事。 甚至,杨静淑觉得自己现在更清醒了。 方冉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背部有多痛。 她没忍住呲牙咧嘴了几秒,叹了口气拍了拍腿:“还好还好,静姐你刚才睡着了,那些黑色液体……” 方冉快速将刚才房间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眉头紧锁: “在彻底被那些黑色液体包裹时,我看到有东西直接戳破了我们房间的窗户,我感觉有点像是丹妮的触手……” 大半夜的,丹妮不去休息反而来找她们,已经能够说明她们今晚的行为确实触犯到了丹妮等人的临界点。 方冉现在非常庆幸林簌还算听劝,没要死要活的和她们住一起,不然说不准今晚还真得死一个人。 杨静淑听完后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那些黑色液体是友非敌?” “……也不一样吧,”方冉还是有些犹豫,她道: “但暂时看来,它们应该和丹妮她们属于对立面,不然我们明明在床上,丹妮她们怎么没看见我们?” 这确实说不好。 虽然那些黑色液体看上去有些古怪,甚至让人心生发凉,但比起一上场就想杀人的丹妮等人,貌似还真算的上是在帮她们。 那么问题来了。 杨静淑:“它为什么帮我们?” 这才是问题所在。 方冉摇摇头,她忍着痛从地上站起来,抬头打量四周,瞬间顿在原地。 “静姐。” 方冉有些迟疑:“你觉得这个地方眼不眼熟?”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巷子,那么像当时她追着那个小男孩跑进的那个巷子? 杨静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眯眼看向周围,眸色稍稍诧异了几秒,随后点头:“是这。” 那个她们一开始追着小男孩跑进的巷子,方冉甚至还差点从小男孩的母亲手中得到一把手枪。 只不过现在,这个巷子明显看上去还没那么老旧脏污,虽然依旧是细碎的石子路,却也远没她们两人白天看到的那么脏乱。 杨静淑也有些疑惑,她站起身摸索上一侧的巷子墙壁,微微捻了点墙壁抢的灰土,搓了搓。 那些不明目地的黑色液体把她们扔到这来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茫然。 “这是提示吗?” 方冉犹豫了几秒,轻声道。 杨静淑没反驳,她走到方冉身边握住对方的手,轻轻嗯了声: “我们先看看,走一步看一步。” 总归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仔细观察下周围不对劲的地方还是有必要的。 【杨大她们咋又回到这来了?】 【但是这个巷子看起来有些新哎,不对不对,不是新,就是看起来好像比白天我们看到时要新一点】 【……杨大她们回到这个副本以前的时间里了吗?】 【啊这!真的很有可能!】 【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和机遇是共存的宝贝,你要一直怕的话,死的第一个人很可能就是你哦】 【……求您别吓我,我胆子真的很小谢谢谢谢谢谢】 【哈哈哈,看你们给楼上吓得】 【这真的很有道理,一般最怕死的,很可能会第一个死……】 【罢了,我要进去了我就不找线索了,我是肯定得死的(乐观苦笑)】 【还是要挣扎一下的,努力让自己死的别那么惨……】 【……楼上有志气!要和你学习】 【别了,你给我准备个好棺材,我晚上会回来感谢你的】 【……我真谢谢您】 【……】 小巷里幽深寂静,在夜晚的氛围中显得越发诡谲阴森,两人没走一步,巷子里就响起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方冉谨慎的回头,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察觉到她不断回头的动作,杨静淑侧头望向她:“怎么了?” 方冉有些纠结,她靠近杨静淑耳边,微微垫脚轻声道: “静姐,你有没有觉得,除了我们两人之外,还有一道脚步声?” 第244章 束之高阁——巷子 方冉的话让小巷内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冰冷的月光倾泻而下,险险照亮周围。 杨静淑面容不变,她安慰性的捏了捏当然的手心,低声道: “没事,你多想了。” 杨静淑看起来很平静,甚至笑了下:“我们先走出这个巷子再说其他的。” 方冉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她刚想再回头看一眼,就感到一阵凉气从自己的后背窜起。 直觉告诉她,背后绝对有东西在盯着她们。 但是杨静淑…… 方冉舔了舔干涩的唇,有些艰难地露出个笑容:“那应该是我感觉错了吧。” 【什么意思?!】 【不是,方冉是不是在逗我们玩?】 【why?她逗我们玩做什么?她都没开弹幕】 【我有点害怕哎,明明我是上帝视角哎!她们身后什么都没啊!】 【杨大都说没事啦,肯定是没事的啦 【我也觉得,方冉是不是在自己吓自己?感觉她好像胆子不是很大】 【有可——我靠!这什么东西?】 【玛德玛德,那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好恶心?!】 【……】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还笑着安慰方冉的杨静淑倏地转身,快速将方冉扯到自己身后的同时,右手很快转变为铁爪,衣服也被突然增大的锁链胳膊撕裂,发出“次啦”的碎声。 方冉呼吸一窒,她转过身望向已经被锁链勒住全身的怪物,往后退了退。 怪物半躬在地上,像是软体动物似的蠕动在地上,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是粗制滥造的剪刀缝合而成,往下滴啦啦的冒着血,几乎很快将巷子里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方冉深吸口气,目光有些颤动,她靠近杨静淑,咽了口口水: “这是什么东西?” 杨静淑脸色有些发白,她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他那双手,看起来和艾拉差不多。” 但它不可能是艾拉。 毕竟两人记忆中的艾拉虽然下手狠辣,但面貌却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起码并不丑陋,而现在眼前这个怪物—— 太丑了。 除了那双和艾拉有几分相似的剪刀手外,它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血肉模糊的外表上,只有两个看起来有些小的黑色点点,应该是他的眼睛…… 方冉也觉得它有点太丑了,不像艾拉 她抿了抿唇:“静姐,那现在怎么办?” 杨静淑:“杀了它就行。” 杨静淑没有犹豫,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只蔓延而升的锁链铁爪很快掐住怪物的脖颈处,生生用力,很快扭断了怪物的脖子。 她本以为怪物会就此死亡,没想到铁爪才刚松开,软塌塌的,只和头颅靠着一层薄薄皮肤的怪物又开始行动,幸好杨静淑眼疾手快将它所有能够动的关节同时扯烂。 这下,怪物终于不能动了。 血雨淋漓而下,溅满整个巷子的两侧,巷子内的血腥味更重了。 杨静淑有些烦躁的收回右手,掏出一张纸仔细擦拭染红了的手掌。 旁边的方冉不知怎的,她望着完全没了声息的怪物,想了想,竟然独自上前走到怪物尸体边,垂眸查看怪物的全貌 很丑,缝合上剪刀手的位置也非常粗糙,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学会缝补的新手做的,至于旁边那些怪物身上的血红色肉皮…… 方冉忍住恶心感伸手摸了摸,滑腻又有些微硬,可以排除掉是人肉皮了。 大概率应该是猪皮…… 【……刚才谁说方冉胆子小的,出来看一下】 【啊啊啊,她怎么敢伸手去摸的啊啊啊啊!我甚至都不敢看,怕吐了】 【而且还被杨大给分尸了啊靠!更恐怖了!!】 【救命,那些流出来的内脏看起来好像人的内脏,我有点想吐了家人们,yue……】 【你们这么low吗?我感觉还好,只要不是我在副本里就行(滑稽)】 【……】 方冉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杨静淑身边,说:“静姐,那个——” “姐姐,你们在这做什么?” 一道稚嫩的童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两人一怔,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巷子口处,一个皮肤很白的小男孩悄摸摸的探头看向两人,有些胆怯: “姐姐?” 方冉咽回口中的话,她看了眼杨静淑,舔了舔下唇,没再说话。 杨静淑的手还残余些许血迹,她看着那个男孩,默默将手背在身后。 “有事吗?” 这种情况下,一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竟然会率先找陌生人开口谈话,疑点不是一般的大。 小男孩眼珠子转了转,倏地笑了:“没事呀,是我看姐姐们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有点担心。” 方冉:“……” 杨静淑:“……” 弹幕:【哈哈哈,有点担心,这个小孩还挺会说话的,但他不觉得这样更让人怀疑了吗?】 【哈哈哈,小孩子呗,应该没想那么多吧】 【别介,楼上你这样的想法不能有哦,容易被骗,就这么说吧其实小孩骗人的概率会更高】 【确实,因为大部分人对于小孩的戒心会更轻,容易被骗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高了……】 【呜呜呜,我还挺喜欢小孩的,看来以后得长个心眼了】 小男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些奇怪,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呸呸呸了好几声才继续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家是开旅馆的,两位姐姐要不要来住一下的意思啦!” 说着他吐了吐舌头,颇有些懊恼:“我真的不是骗子!就是最近家里生意不太好,我想着多招揽点客人……” 小男孩越说声音越小,杨静淑两人对视一眼,方冉开口道: “旅馆?” 见状有戏,小男孩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对啊对啊!我家是开旅馆的!就在那边那个秀场旁边呢!” 秀场,旅馆? 这两个地方让杨静淑两人同时心生警惕。 杨静淑沉吟片刻,扬起笑容:“这样啊,小弟弟,你家旅馆打折吗?” 方冉抬头看了眼杨静淑,默默无言。 小男孩继续点头:“打打打!可以给两位漂亮姐姐打折的!” 第245章 束之高阁——女人 “那我们去好了,正好也没找到地方住。” 心领神会杨静淑意思的方冉立刻佯装惊喜道:“静姐,怎么样?” 杨静淑状似无奈的点头:“那就去吧。” 说着有些僵硬的伸手拍了拍方冉的头,十分敬业道: “是不是白天玩的太累了?” 方冉:“……” 方冉憋住笑,用力点头:“对啊,今天白天逛的地方太多,腿好酸啊……” 两人讨论间已经靠近巷口。 靠的近了,方冉和杨静淑才发现男孩的眼睛是略显晕红的粉红,衬上他露在外雪白的皮肤,看上去脆弱又精致。 男孩,不,准确来说他应该是个男童,他揉了揉眼睛,带着些许朦胧的睡意: “姐姐,那你们和我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应和。 —————— 旅馆确实不远,男童带着两人拐出小巷子后,很快来到了灯火全熄的秀场旁,死寂一片,隐隐只剩虫子的窸窣声。 男童抬头看着身旁偌大的秀场,突然来了兴趣,笑着指了指有些奇怪的建筑开口笑说: “姐姐,你们要是有机会的话,也可以来秀场看表演哦,里边的表演可好看啦,我们每个人都很喜欢去看。” 各怀心思的两人笑了下,方冉笑眯眯的摸了摸男童戴着帽子的头,声音柔和: “里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男童眼睛很亮,他拽紧衣角嗓音雀跃: “有狮子啊老虎啊,还有一些会表演各种奇怪魔术的魔术师,对了对了,秀场每次来表演的嘉宾都很漂亮呐!我可喜欢漂亮的人啦……” 一说起秀场,男童明显非常兴奋,眼底的向往也越来越深,但在他雀跃兴奋的语气中,更明显的还是一缕微乎其微的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呢? 而且,如果秀场内的表演是男童所说这样的话,那么证明她们后面看的那些“表演”,就是完全不正常的了。 一开始的表演是正常的娱乐,后面的“表演”却是勾住人内心的种种欲望和贪婪…… 这两者之间巨大的改变,绝对是有什么人或者东西才造就了这些。 方冉心思流转,下一秒再度展开笑颜:“是吗?听起来很好玩呢,对了小弟弟——” 方冉笑眯眯的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童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帽子,有些羞涩的低声道: “我叫林明,但妈妈一般都叫我阿明。” 林明。 算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哪怕方冉两人总觉得这个男童和当时她们一开始追逐的男孩有些像,现在也不能打包票男童是那个男孩。 毕竟当时那个男孩浑身脏兮兮的,确实没办法看出他到底长什么样,更重的问题是,他们的年龄不一样。 得到名字的方冉抬头看了眼旁边的杨静淑,后者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继续套问。 方冉这样的容貌和性格,虽不出众,但在孩子的眼中却非常舒服,温和柔善,语气也轻,很快,林明就乐颠颠的说了很多很多话。 类似于自己家现在只剩下妈妈和他两个人了,或者说什么邻居家的小孩都说他是怪物不愿意和他玩什么的…… 林明在说完这句话时有些难过,他揉了揉眼睛,抬头扬起笑容: “不过没关系,妈妈说我这样也很好看,她说我这样像个小天使很可爱,我有妈妈就可以了。” 林明说着说着,顿时又开心起来。 年纪小的就是好忽悠。 方冉感叹一句,心底对林明却生了点怜悯。 没办法,能出现在副本里,甚至还有名有姓的npc,大概率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林明好可爱啊,他确实长得很像小天使】 【白皮肤红眼睛,依我的视线看去,他大概率帽子下的头发也是白的……】 【这不就是白化病的外貌特征吗?】 【他年纪好小啊,就得了这种病,白天都不能出门吧……】 【怪不得他大晚上的在外面跑,估计也是白天被闷坏了】 【唉,他妈妈估计活的也很痛苦,但是当了母亲有了孩子,确实会变得坚强很多很多】 【为母则刚吧,有这样一个母亲。小阿明还是很幸福的哦】 【……】 【等等,只有我觉得林明很像杨大他们一开始被一个女人委托的那个男孩吗?】 【确实像,但他们年纪不一样啊,难道是过去的事?】 【有可能,但感觉时间线还是有点混乱】 【那个男孩可是在大太阳底下能跑的?不是一个人吧?】 【你傻吧你?那个男孩就跑了一小会,其他时候全缩在角落里好吗?】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时,林明终于将两人带到了。 看到那座有些矮小的房子时,杨静淑和方冉两人有些懵,互相看了一眼才跟在林明身后走过去。 面前有一座略显矮小的房子,是一层平房,不算大但也不小,此时房门紧闭,里边的灯光通过玻璃照射在外,隐隐有些暖意。 和茫然的两人不同,林明笑的眼睛都弯了,他一边跑一边上前敲门,许是怕吵到旁边的邻居,林明喊人的声音很小: “妈妈?妈妈?我回来啦!” 屋内很快响起人走动的响声,“嘎吱”一声后,门后出现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有些急促,她皮肤很白却很瘦,五官明艳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脆弱感,此刻面露几分慌张,却还是蹲下身在儿子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的宝贝阿明回来啦,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呀?” 说着说着,女人抬起头,目光对视上林明身后的方冉和杨静淑时一滞。 女人抬头的瞬间,所有人猜测瞬间落实。 没有其他原因,除了面相年轻了许多之外,女人不管是五官还是身高,都和白日里拿枪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杨静淑有些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确实,一个副本里能出现这么久的npc,绝对会和主线任务有关系,是她们太谨慎了。 林明抬起头,笑嘻嘻道: “这两个姐姐说要住旅馆呀!正好我碰到了就给她们带回来啦!” 第246章 束之高阁——林妙 女人睫毛一颤,似乎觉得儿子话有些好笑,“是人家自己问的,还是阿明你去说的呀?” 林明被看穿了小九九,瞬间在母亲怀里笑成一团:“都有都有。” 他撒着娇,刚要说话,就看到女人身后往外走的男人,动作瞬间停了。 披着衣服叼了根烟的男人看了眼她们母子俩,笑眯眯的道: “房钱我放在桌子上了,明天再来住。” 女人抱着林明的手微不可见的紧了紧,却还是抬头露出笑容道: “好,您慢走。” 男人吞云吐雾的吸烟,路过方冉和杨静淑两人身边时瞥了眼她们,语意不明的啧了一声: “这家房钱便宜的很,你们自己好好考虑。”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杨静淑有些不解,她回头看了眼男人远去的背影,皱眉:“什么意思?” 方冉却没回答。 方冉现在眼神有点复杂。 女人现在蹲在地上抱着孩子,从方冉的视线往下望去,她正好能看到女人此刻的全貌。 不管是女人此刻身上略显暴露的红色吊带裙,还是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甚至是脸上明显化的浓艳的妆容……方冉抿了抿唇,垂下眼皮。 她和杨静淑不一样。 在「贱民区」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怕方冉外貌看起来还是个温和纯善的人,内心却早就变了。 她知道了太多太多,也知道刚才女人为什么会在见到林明时露出慌张失措的神色。 女人抱着林明站起身,她伸手将垂到额头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两位要住旅馆是吧,我家价格很便宜,一晚上五十块,但环境不是很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适应。” 林明也害怕两人会不同意,忙着接话道: “对对对,我家旅馆价格是附近最便宜的了!姐姐你们住嘛……” 杨静淑侧头看了眼明显在想其他事的方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一个星期,不用找了。” 女人明显一愣,但很快一脸喜色的接过这些钱,顺手把儿子也放在地上,数起钱来。 数了好几遍后,女人有些迟疑的抬头,小声道,“您多给太多了,还是拿回去一点——” 杨静淑却没回应,她径直走进屋里,竟是什么话都没说。 女人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颇有点局促不安的模样。 方冉回过神,她笑着安慰女人道:“没事的,我们不差这点钱,这钱拿着给阿明买点好吃的。” 她笑了下,调侃道:“就当是我们给阿明的介绍费好了。” 女人眼睛有点红,她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儿子,抿了抿唇,硬生生将眼底的水意憋回去哎了一声。 “那我去给两位铺个床,您要有事叫我名字就行,我叫林妙,女字旁加个少的妙。” 说着,林妙急匆匆的跑进屋子里去找房间去了。 留在原地的林明和方冉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后方冉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拿出包糖果递给他。 “来,吃糖?” 林明舔了舔唇,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上手拿,摇了摇头说: “我们已经拿很多钱了,糖不能再拿了。” 方冉听着有些心酸,叹了口气,还是将糖硬生生塞进林明怀里,逗道: “没事,到时候你多给我们干点活,端茶送水什么的就行。” 林明眼睛一亮:“真的吗?” 方冉:“假的。” 林明:“……” 【哈哈哈,林明好可爱啊】 【他妈妈也很漂亮,就是太瘦了,感觉可能每天都没饭吃……】 【唉,习惯就好了,我小时候在「贱民区」也没东西吃,那时候我妈妈天天在外面捡瓶子纸箱啊什么的,也抢不过别人,最后活生生饿死了】 【啊???楼上你小时候过的那么惨吗?】 【嗯,我一直很后悔,当时妈妈骗我说她吃过了,我就吃了,结果我活下来了,她死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原谅我自己】 【节哀节哀,你母亲肯定不想你恨自己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咬着牙硬撑着活下来,现在总算是能吃饱饭了】 【……】 ———————— 等到林妙将房间铺好后,她擦了擦头上的汗,轻声道: “那两位先休息,我就先走了,有需要在叫我。” 杨静淑点头,她看着屋内简陋的装饰,只是道:“没事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虽然林妙动作上没表现出来,但她面容中的疲惫却无法掩藏。 林妙明显愣了下,随后低下头拉着林明出去了。 “妈妈,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漂亮啊?咦?还化妆了……” “妈妈想试下以前用的化妆品哦,本来想偷偷摸摸臭美一下的,结果被你个小混蛋提前回来看见啦……” 方冉走进屋内时,正好听到林妙母子两的对话,她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怎么了?” 杨静淑坐在床边,她看着门边的方冉,挑眉道: “从刚才你就唉声叹气的,发生什么了?” 方冉迟疑了会,她走到杨静淑旁边坐下,意有所指道: “静姐,你看到林妙身上穿的衣服了吧。” 杨静淑点头。 方冉:“虽然确实没明文规定说女人在带孩子时穿衣服要尽量宽松舒服,但大半夜的,林妙将孩子支出去,自己关上房门和客人单独在屋子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杨静淑在不理解这方面的事也若隐若现窥到一角。 她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林妙她在卖……” 最后一个字,杨静淑没说出口。 方冉点头:“对。” 她注视着不远处开着窗的窗户,嗓音有些低: “不奇怪,这种地方一看就烂透了,林妙还带着个生病的孩子,除了这个,她又能做什么呢?” 靠这一层不大的小平房吗? 窗户边的布帘随风轻轻摇摆,时不时发出“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的脆响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杨静淑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侧过头: “方冉,你怎么了?” 可能方冉自己都不知道,从靠近这个所谓的旅馆后,她的情绪就变得不对劲了。 第247章 束之高阁——十四岁 方冉倏地一惊,她突然站起身,有些茫然的低头揉了揉脸,嗓音有些无奈: “没事,可能是太困了。” 这个理由找的非常烂,但杨静淑没戳破,她静静的看着方冉,嗯了一声后伸手拉上方冉垂在身侧的手。 “那就先睡一会怎么样。” 方冉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缩了几秒,她点了点头,平复好心情走到床铺边坐下。 —————— 夜晚的时间流逝很快,晨曦初升时,杨静淑被一阵奇怪的翻动声惊醒。 经过一晚的休整,本来混乱的颅内逐渐修复,她揉了揉太阳穴,侧头看了眼身侧依旧在沉睡中的方冉,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房门被打开后,穿着长袖长裤的林妙正蹲在前台柜子边不知道在翻些什么,那些吵醒杨静淑的声音就是从这发出来的。 林妙头发有些乱,她抬头擦了擦汗,正好对上走过来的杨静淑,吓了一跳,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 “吵到您了吗?” “我在找剩下那些房门的钥匙,今天应该会有客人上门……是我考虑不周……” 林妙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杨静淑:“……” 她不太明白自己还没开口说什么,林妙就一副自责到红了眼睛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杨大都看傻了,真的,某些方面来说,杨大真的超直的】 【……所以林妙为什么露出一副想哭的样子?】 【你家的旅馆好不容易有客人上门住宿,结果因为你自己的失误导致客人天还没亮就被吵醒了,特别是这个客人在前一晚甚至还给了不菲的小费……你自己捋捋关系吧】 【……我靠!这还真是!我已经开始自责了,不开玩笑】 【代入感太强了,特别是林妙看起来还好像为了生活,咳咳,做一些不是很那什么的工作】 【算了,很可怜,但我们帮不了】 【……】 杨静淑清了清嗓子,撇开话题:“没有,我是有点渴了,有水吗?” 林妙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水意,露出笑容: “有有有!我早上刚烧开的水!您要不嫌弃的话——” 杨静淑:“不嫌弃。” 林妙笑的很腼腆:“那您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去拿……” 趁着林妙转身去倒水的空隙里,杨静淑将整个前台的看了个遍,目光最后定格在那张有些旧的前台桌上。 这个桌子,总给她一股有点熟悉地感觉,但又不是很明显…… “水好了。” 还没等杨静淑想起自己曾在哪看见过这张桌子,林妙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 林妙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走到前台边,伸手递给杨静淑。 杨静淑道了声谢后接过,握住茶杯的把手靠在前台边,视线望向门外有些朦胧的天色。 “你在这开店多久了?” 似乎只是单纯的聊天,杨静淑道。 林妙擦手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呆滞,几秒后她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应该快十年了吧。” 十几年? 杨静淑有些惊讶:“你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岁上下?” 林妙扑哧一笑,她走进前台桌子里,一边擦桌子一边道: “我今年才刚满二十岁,是不是看起来太老了?” 许是为了省电,林妙擦桌子时并没将所有的灯全部打开,她只打了个照亮前台门边的小吊灯,用来照亮。 此刻灯光照在她那张脸上,她今早没化妆,黑眼圈和疲惫也遮不住,如果不是她自己说,根本没人敢信她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 杨静淑这次是真的惊了,她沉默了几秒,叹道:“你很累吧——” 话还没说完,杨静淑突然想到林明,表情有片刻的僵硬:“那林明是……” 林妙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苦涩笑了笑: “林明是我生的,六岁了。” 杨静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茶杯的水紧了紧,一时无言。 【乖乖,林妙二十岁林明六岁什么概念?这说明林妙十四岁就把林明生下来了】 【太恐怖了,这个年纪的女孩,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身体什么的全都没长好,竟然直接生孩子了?】 【我突然觉得omega培育中心还算良心了,好歹还是等omega长到十八岁才开始生育……】 【……不知道说什么,十八岁其实也还是个孩子,但十四岁真的太恐怖了】 【……】 许是察觉到杨静淑无话可说的态度,林妙自己看起来并不觉得有什么: “林明很好,在生出他之前,我并不想活下去。” 林妙回忆道:“那个时候的我被拐进这后,天天除了张开腿接客人,就是满脑子在想什么时候去死,该怎么去死,但我太胆小了,我不敢死,我太害怕了。” “后来发现我自己怀孕后,我很痛苦,我已经活的很悲哀痛苦了,为什么还要在生出一个孩子和我一起受苦呢?” 林妙望着杨静淑,本该年轻有活力的瞳仁里,闪烁着沧桑的泪光: “我试了很多方法,阿明太顽强了,他还是活着来到了这个世界,当时我抱着他在想,这不行啊,我已经是个母亲了,不能再害怕了……” 一个十四岁独自生下孩子的小姑娘,擦擦眼泪抱起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咬着牙,硬生生将一个生来带病的孩子养大了。 杨静淑沉默良久,说:“你很厉害。” “是吗?”林妙破涕而笑:“我也觉得。”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能养大那么大一个小孩呢……” 可能是聊的过于多了,林妙的语气不免也带了些属于少女的欢快。 她低着头擦着桌子,随意扎紧的头发干枯毛躁,末端更是营养不良黄色,但看起来并不丑陋,甚至多了几分温柔。 但她本该是个在父母跟前养的快快乐乐的小姑娘的。 而不是在这种一看就不是好地方生了孩子,彻底禁锢在这个鬼地方。 她的人生本不该这样。 就在杨静淑打算离开时,她望着林妙的目光倏地一凝。 第248章 束之高阁——故事 “这是什么?” 杨静淑突然道。 埋头将抽屉里东西往外拿的林妙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手中拽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这个?” 林妙有些疑惑的晃了晃手里的布娃娃,“是这个吗?” 杨静淑点点头。 林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是阿明的东西。” “他很喜欢做手工呢,他经常会出去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回来,缝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自己玩。” 林妙说着着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他买玩具,他也很乖,从来不会和我吵啊闹啊要什么的。” 她最后说的话杨静淑没怎么听进去。 杨静淑盯着那个被林妙握在手里的布娃娃,嗓子有些干涩: “那为什么它的手要被做成剪刀的样子?” “阿明这么小,他不会觉得有点吓人吗?” 【我靠!杨大真是观察细微,真的是剪刀啊!虽然看起来粗制滥造的,但确确实实是剪刀的样式!】 【经常串直播间的好处来了,我大概猜出来阿明是谁了】 【那个老板吧,只有他会做这个啊……】 【玛德,越长大越残是吧!你看老板长大那样,哪有小时候可爱啊】 【加一,能不能不长大啊!!!】 【你们真的,别逗我笑好吗?】 【……】 林妙愣了下,随即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些布娃娃的手微不可见的颤了下。 “应该觉得吓人吗?” 林妙垂着眼皮,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为什么要觉得吓人呢?” 杨静淑一愣,她没理解林妙突然说这句话的意思,抿了抿唇。 屋外的天色慢慢的亮了,微弱的日光顺着缝隙穿进屋内,浅浅地照亮了些许昏暗。 林妙扯着嘴露出个笑容: “在来到这之前,我曾看过一部电影《剪刀手爱德华》。” “电影里,爱德华明明那么纯真善良,却因为不同于常人的外表而受到耻笑和厌恶。” “剧情发展到后期,他明明为了保护别人才杀了人,但旁观的人依旧不会认为他是对的,哪怕最后电影的结局看似非常完美,但真的完美吗?” 林妙望着杨静淑道:“电影是完美的,但现实不是,阿明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能保护他和我的「剪刀手爱德华」而已。” “所以,为什么要觉得它吓人呢?” 杨静淑沉默一瞬,她想到了些什么。 “所以你经常会给阿明说故事吗?” 林妙点了点头:“对啊,他还那么小,每天睡觉前都要听故事的。” 【叮】 【主播杨静淑、方冉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五】 —————————— 回到屋子里的杨静淑精神还有些恍惚。 床上,揉着眼睛醒过来的方冉抬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杨静淑,嗓音带着刚醒来的喑哑: “静姐?你醒这么早吗?” 方冉昨天大半夜被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思绪烦了一晚上,等到好不容易睡着时,已经很晚了。 杨静淑惊了下,她低下头看着方冉,嗯了一声。 窗外的日光已经逐渐变得大亮,丝丝缕缕的阳光顺着窗户洒进屋内,将有些暗的屋内添了几分暖意。 方冉觉得杨静淑现在有些恍惚,她缓慢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凑近杨静淑面前挥挥手。 “静姐?” 杨静淑眼睛眨了眨,终于从思绪中抽了出来,抿了抿嘴将自己和林妙的谈话简略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后,方冉垂下眼皮,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林妙已经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方冉咳嗽了声,故作欢快道: “不过主线任务进度已经八十五了,这不是说明咱们快完成剧情了吗?” 杨静淑知道她在故意扯开话题,倒是很给面子的笑了笑: “快了——” 她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很多同时走进屋内的脚步声。 同一时间,林妙的声音随之响起: “几位是要住店吗?几个人啊?” 男人粗声粗气的拍了下桌子:“五个人的,两百五房费是吧,放这了,我们等会再来。” 林妙陪笑道:“好好好,那几位东西先放这吧,我待会给您拉进去。” “……” 几个男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等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杨静淑和方冉才走出房门。 刚出门,两人就看到林妙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和包往旁边的空的房间里里拉,颇有些吃力的模样。 看到两人出来,林妙擦了擦汗,咧嘴笑道: “两位都醒了啊,现在是要去吃点东西吗?” 方冉笑着回应:“是啊,有点饿了,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这是,来客人了?” 说着方冉走上前,看样子是要帮林妙拎东西。 林妙见状急忙将东西往后拉了拉,说: “没事没事,两位先去吃饭吧,我自己等会就弄完了。” “是吗?那我们就先去吃饭啦。” 方冉没有多问什么,好像就是简单的想要帮忙而已。 等到出了门后,两人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画面,都有瞬间的失神。 杨静淑轻声说:“那些袋子里,装的都是钱。” 那些人没拉紧那些袋子的束口,从杨静淑的视角望去,正好能看到那些一沓沓捆在一起的钞票。 方冉:“不止,应该还有枪吧。” 她现在算是知道林妙一开始的枪是从哪弄到的了。 杨静淑没反驳,她也看到了。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话说回来,你们没发现现在所有线索都对上了吗?】 【如果老板确实是未来的阿明的话,那么艾拉丹妮和莉莉丝的存在,好像都能说明它们都为什么存在了】 【确实,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时候那么可爱的阿明,长大后到底是怎么变成一个变态的?】 【……母鸡啊】 “砰!” 车门被剧烈甩上的动静让两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不远处,四五个女人被几个壮汉挟持住胳膊,硬生生塞进了一辆大卡车内。 路过的人却只是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第249章 束之高阁——怪异 面前的场景明明非常之不合理,却又在周围人群冷漠的注视下显得非常合理。 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几个女人被硬生生拖进车内,竟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就像是,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事一样。 这样的场景不可谓不可怕,起码杨静淑现在震惊到她有些呼吸急促。 杨静淑抿了抿唇,她刚动,就被方冉一把拉住。 “静姐,冷静。” 方冉拉住她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是在副本里。” 相较于杨静淑敢动手的行为,方冉想的更多。 如果只是单纯的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看见这种事还是可以管一管的,毕竟她们也不是真的属于这个世界里的人,不用担心被报复之类的。 但问题是,这些围观npc们给方冉的感觉非常奇怪。 如果说那些男人是直接动手的罪魁祸首,那么旁边这些人,就是忽视恶劣事件的帮凶,虽然定义很浅薄就是了。 方冉不得不考虑周围是否有那些男人的帮手,人的数量一旦多了,对她们了解情况也会产生一定的难度。 杨静淑深吸口气,低声道:“我们先找辆车。” 方冉点头:“好。” 就在两人以五千块的离谱价格租到一辆有些破旧的汽车时,那些挟持女人的壮汉们已经全部上了卡车,开始往陌生的地方开了。 见状,两人动作加快,飞速上车系好安全带,朝着卡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大概开了将近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前方的卡车停留在了人迹稀少的野外,周围除了高耸入雾的大树,也就只剩下无数的几乎有半人高的草丛。 杨静淑没敢将车靠的太近,她带着方冉悄无声息的下了车,借着树木和草丛的遮掩一步步靠近不远处的卡车,找个地方蹲了下来。 此时正值艳阳高照的午时,刺眼的阳光直直照射在身上,几乎将杨静淑和方冉的眼睛刺激的睁不开。 幸运的是,她们躲的位置相当好,几乎能将卡车上发生的所有事看的一清二楚,甚至还能听见男人们互相谈论的声音。 “这批货质量不错,先卖去红灯区那边,等染了病在看看有没有器官能用……” “妙啊哥,您真是生意鬼才!” “什么生意鬼才,做点小生意而已,总不能一辈子穷的叮啷啷响吧?” 其中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新来的,有些迟疑道: “她们一开始会听话吗?” “不听话?” 叼着烟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打一打,再找几个人都来一遍,你猜她们听不听话?” 旁边的男人们哄堂大笑:“就是就是,再硬的骨头被这么多来几遍都得老老实实的给我们赚钱……” “……” 诸如此类的污言秽语几乎让蹲在一边两人恶心到想吐。 方冉揪着一旁的草,她垂着眼皮,视线里夹杂着恍惚和厌恶,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实线。 一旁的杨静淑表情倒还算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地很紧,指骨泛白。 卡车后门在男人们的恶心的谈笑中被打开,露出里面缩成一堆又一堆的女人们。 她们被布团塞着嘴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呜呜呜的不断摇头,眼泪说着脸颊往下落,眼底满是绝望。 “乖乖听话,就少吃点苦哦妹妹……” 其中一个男人手有点痒,伸手将一个离门近的女孩拉了过来,手在对方的脸上身上不老实的动起来。 女孩惊恐地呜呜直叫,身体不停扭动企图逃离男人的掌控,却被男人一巴掌打的直接昏了过去。 【卧槽,这男人下手这么狠的?】 【直接给人打晕了我靠……好吓人啊,这些女孩是不是都会被送到那些地方去啊】 【很明显了,她们最后的归宿就是成为妓/女,好恶心啊这些人,毁了别人的人生来赚钱】 【啊啊啊,谁能动手把他们全噶掉啊,我看着都烦死了】 【……】 见到这样的情况时,方冉有一瞬间是想起身的。 但是她自己也清楚,她们两中,除了杨静淑之外,她根本没办法从这么多男人中将那些女孩救出来,更何况…… 像是想到什么,方冉躁动的心平复了不少。 她吸了口气,硬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杨静淑竟然没表现出任何不对的模样,她就这么静静的望着那个被打晕的女孩躺在地上,眸色不变。 随着男人们将一卡车的女孩都分门别类分好后,又有几辆车从林子深处开了出来,将女孩们一个个拉上车厢中。 方冉咬了咬牙,她侧过头想说什么,却被杨静淑一把捂住嘴,示意她抬头看。 方冉缓缓抬头,脊骨上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树林上层,一些看着就令人心生不适的黑色液体凝固在枝干和树叶上,往下滴着粘稠泛黑的水滴,滴在那些正低头忙碌的男人头上,一点一点的滴—— 很快就将那些男人的头顶滴满了。 男人们毫无所觉,他们大声谈笑着拿到钱后该去做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猥琐恶心的笑声。 “那是,什么?” 方冉嗓子有点哑,她能察觉到那些液体应该就是将她们带到这个地方的东西,却不知道它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杨静淑稍微有点想法,但又不敢确定。 她想了想,轻声道:“方冉,你有没有觉得,它们滴地越来越快了……” 就像是,在催促某些躲在暗处的人快点动手一样? 这个猜测让杨静淑思绪一震,她突然站起身,两只手很快化作锁链铁爪抓向那些正忙着搬运女孩的男人们。 “方冉,动手!” 杨静淑低喝一声,整个人顺着锁链的力道往前冲,很快就将两个男人甩到一边。 被甩到一边的男人脑子混乱,整个人都被摔懵了。 “什么人?!” 察觉到有人闹事,手枪上膛的声音瞬间在树林内响起。 杨静淑很快跳到树边躲着,她借着遮掩和方冉低声道: “我把他们弄晕,你跟在后面踹他们几脚,记住,要跟上。” 第250章 束之高阁——共生共死 她这话说完的同一时间,树林里突然出现了许多身穿常服的人,他们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对彼此间看上一眼,就咬着牙冲了上去。 拿着枪的男人们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不过迟疑了几秒,就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淹没,胡乱射出子弹。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只有那些蹲在卡车里的女孩逃过一劫。 方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很快花费人气值从商城里兑换了一把刀,在杨静淑没看到的角落里蹲下身,狠狠插到地上一个刚被砸昏了的男人胸口处。 昏迷中的男人陡然睁眼,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方冉明显是第一次杀人,她的手还有些抖,却很稳,她很快拔出刀,在男人痛苦挣扎时猛地砍向对方的脖子。 血流如注。 男人很快失去了声息。 方冉却擦了擦身上和脸上沾到的血,颤着身体躲到一边,看见那些失去行动力的男人时,冷不丁出现一击毙命。 相较于杨静淑此时忙忙碌碌不知真相,屏幕前的观众们呆呆的看着方冉动手杀人的画面,有些茫然: 【……等等,方冉下手这么狠的吗?】 【这是几个副本了,我记得她好像非旦没杀过人,还帮了不少npc来着?】 【是因为这些男人是人渣死不足惜吗?】 【虽然这些人渣确实死了比活着好,但你们没发现一个问题吗?方冉杀人归杀人,但她时不时抬头的行为是在做什么?】 【……我怎么觉得,她是在注意观察杨大的动向?】 【靠!我也这么觉得!】 【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杀了人,但是不想让杨大看到吗?但她这一身血怎么解释?】 【你傻啊你,周围又不是没人死,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 【……】 趁着混乱杀了不少人的方冉在弹幕讨论的火热朝天时抬起头,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在所有人停在原地喘气时悄无声息地隐进树林里。 与此同时,那些几乎将天空全部隔层的黑色液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们时不时变大变小,最后瘫软在树枝之间不断抖动。 “哈……哈哈……哈……你们……做出……正……正确的……决定……” “恭喜……你们……选择……成功……” 那些黑色液体滚动着,最后凝固成一个人形从树枝上滑落,坠落在地面上发出粘稠的湿润声。 “下次……见……” 等到黑色液体彻底消失后,所有强撑着身体站在原地的男男女女们同时跌倒在地,欲哭无泪的面面相觑。 “我靠啊!我选对了吗?” “听它的意思好像是选对了吧,所以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我们是不是要通关了啊,我想回家了,太恐怖了呜呜……” “……”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在少数。 杨静淑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证实。 她从树上跳下,看着那些坐在原地喘息的主播们,微微蹙眉。 既然是选择,那应该就有两个—— 还没等杨静淑想完,耳边就传来系统女音姗姗来迟的播报声。 【叮】 【恭喜各位主播完成选择:解救被拐卖的无辜少女】 【此次选择为隐藏剧情,您的选择将无法更改,剧情已过,无法回溯】 【选择成功的主播将存活,未选择者将抹杀】 系统女音说完的瞬间,树林里响起了力道惊恐地吼叫声: “凭什么!我们只是害怕不选择也要死吗?!不公平!” “对!这不公平!我不服!我要举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到现在都没死在怪物手里凭什么死在这!!” “我不甘心!他们有枪啊!我们选择上去帮忙是会死的!” “重选重选重选!我重选还不行吗?!” “……” 面对无数剩余主播的绝望声,系统女音只是简单的重复: 【此次选择为隐藏剧情,您的选择将无法更改,剧情已过,无法回溯】 【选择成功的主播将存活,未选择者将抹杀】 短短几句话,彻底奠定了剩余人的死法。 【副本《束之高阁》存活人数62\/100】 整个树林内一片寂静,那些上一秒还吵着闹着哭着的主播们瞬间在原地被炸成一团血雾,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骤然死亡三十多人的阴影降临在每个人的头上,他们坐在地上对视一眼,面容苍白。 是庆幸,也是更深的恐惧。 【……我的天,只是选择漠视就要付出死亡的代价吗?】 【是不是不太好啊,他们也没做什么啊……】 【我倒是角度清奇,我感觉他们可能都是在昨晚就已经被选中去死的主播了,只不过被这些黑色液体暂时救下了……】 【!!我靠!这就合理了,那么如果说这些黑色液体是那些女孩死去的灵魂的话……】 【我的天!所以就是我救了你,你也要救我,如果你不救我,那我也不救你的意思是吗?!!!】 【瞬间合理了……】 【怪不得,我说怎么只是旁观也会死,原来是他们早就该死了,只不过那些液体暂缓了他们的死亡而已】 【卧槽!那也很牛逼了啊!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都看破了,我们上帝视角还云里雾里的……】 【虽然很想应和,但我感觉他们应该只是从众心理,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被枪射到】 【……why?为什么打破我?话说回来,那些人渣开了那么多枪,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竟然一个没打中?】 应该是那些黑色液体做的吧。 杨静淑垂眸看着自己被子弹射穿的衣角,恢复的右手摸了摸,想。 只要有勇气冲上前帮助女孩们的主播,那些本该射中他们的子弹,最终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等等,方冉呢? 杨静淑愕然抬头。 方冉去哪了? 她倏地起身查看四周,却依旧没发现本该和主播们聚在一起的方冉。 就在杨静淑抿着唇准备在往林子深处走时,一道女声从身后喊住了她。 “静姐。” 第251章 束之高阁——早餐 杨静淑呼吸微停,她很快转身走向身后的方冉,语气有些重: “你去哪了?” 方冉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他们的血溅到身上了,我害怕等会出去还会有,就去换了身衣服。” 反正「神迹」对于主播的隐私还是会有一定保障的。 杨静淑:“下次别一个人乱跑。” 方冉不傻,她能听出杨静淑话语中担心,胸口暖暖的。 “好。”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本来正值艳阳高照的天空倏地被裹上一层浓重的黑雾,它们很快将在场的所有人裹入其中,在无数人发出惊呼声时彻底淹没。 —————————— 七楼。 何自云缓缓睁开眼,被落地窗外的刺眼阳光短暂的刺激到了眼睛,用力闭了闭,才恢复视线。 他依旧睡在水草毯上,估计是零趁他睡着时偷偷做的。 何自云轻笑了下,四周望着空荡无人的水面,靠在水草毯边揉了揉眼。 “零?” 话音刚落,本来平静无波的水面倏地起了层漩涡,零那一头褪了色的灰白头发率先出现在不远处。 看到青年已经醒了,零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很快游到何自云旁边停下,抬头注视着青年: “云云,你醒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道: “你饿了吗?” 何自云一呆,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零眼睛一亮,猛地钻进水底,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几秒后又倏地露出水面,手里还拿着个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当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后,何自云眼神一变,隐隐有些混乱。 对方却像是献宝一样将那个装扮的分外精致的圆盘端到他面前,语带期冀: “云云,你现在要吃吗?” 何自云有点呆滞。 他看着那个圆盘上被切的如同薄片般的雪白鱼肉,上面还摆放了些用来装饰用的水草,还有些看不太清是什么的红色粉末。 “这是,什么?” 何自云吞了口口水,理智询问: “你确定我能吃吗?” 零有些疑惑:“可以啊,这个很好吃的,虽然我一般都懒得弄——” 说到这他突然有些腼腆的垂眸一笑,灰白色的睫毛颤啊颤的,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这是我特意为了你做的。” 何自云:“……” 他沉默了下,有些艰难的抬手又放下:“那我是不是需要洗个手?” 零眨巴着眼睛点头:“可以啊。” 说完,他操控着泳池里的水流聚成一小团,拉上青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将青年的手指洗净。 水流波动。 零低头望着手中纤细白嫩的手指,牙有些痒痒的,他舔了舔下唇,将那股想要啃咬的冲动压了下去。 “……洗好了。” 何自云再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抱着很可能会吃到奇怪味道的想法伸手捏了张鱼片送入嘴里。 鱼片入口时,鲜嫩的口感非常棒,在加上鱼片上包裹着的那些红色粉末……味道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好吃。 何自云眼睛一亮,他低头指着鱼片上的那些红色粉末,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味道很好。” 零看着他指向的东西,露出纯真的笑容:“那是珠泪磨成的粉。” 珠泪? 何自云咀嚼的动作一顿,他想起那颗零落泪时留下的粉红珍珠,有些沉默。 零却仿佛来了兴趣,他兴致勃勃的伸手示意自己是怎么将珠泪捏成粉的,还企图告诉何自云鱼肉是怎么做的—— 后者被何自云阻止了。 他还是想毫无顾忌的把这顿难得的早饭吃完。 被阻止的零并没有不开心,他趴在水草毯上,就这么睁眼望着一口接一口吃着鱼肉的何自云,手指有些痒。 他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伸手戳了戳青年因为咀嚼而鼓起来腮帮子。 何自云低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零赶紧收回手,摇了摇头。 软的。 有点想咬。 零暗摸摸的咬了咬自己刚才碰到青年脸颊的手指,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不过弧度太小,转瞬即逝,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错觉。 【!有人看到了吧!刚才零笑的好甜好甜!】 【我严重怀疑他是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 【啧啧啧,有些人啊,自己看到的是黄色的,也会觉得别人看到的也是黄色的】 【这叫什么?小黄人吗(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零真的只是一条单纯无害的宝宝鱼好吗?请你们不要复杂化他的眼神意思!】 【啊对对对,小黄人就是我,我就是小黄人,等会我就去改网名了,请记住我的新名字,家人们】 【你们真的,我笑死了】 【……】 何自云暂时没去管他在想什么,自然也没看到零咬自己的手指头的一幕。 青年低头吃着鱼肉,长长的黑发顺着肩头一路顺滑而下,脑袋里全被昨晚的主线进度提醒塞满了。 看来得找机会和杨静淑她们见上一面。 何自云想。 最后百分之十五,大概率还是在老板和那些似乎是由怨气凝结的黑色液体上,估计将这两者之间的线索合上,应该就能离开副本了。 当然,也不一定非得合上。 假如这是两个不搭边的线索呢? 愉悦的早饭时间很快就过了,何自云看着只剩水草的圆盘,将盘子递给一旁趴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零。 “你要洗碗吗?” 这话问的何自云自己都有些沉默。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零却高兴的点了点头,他接过盘子,状似真的想要去洗碗,却在看见盘子里剩余的水草时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何自云注意到他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了?” 零指了指盘子里的水草,嗓音清澈: “云云你挑食了,不能只吃荤的,荤素搭配才会更有营养。” 何自云:“……” 他有些头疼的看着那些水草,花费了点时间才和零说清楚自己不能吃水草。 零似懂非懂的点头,垂头丧气的拿着盘子望着里面的水草,倏地抓起水草将它们全部扔到远处的水里。 发出“砰”地一声。 何自云:“……” 又,怎么了吗? 第252章 束之高阁——第一个愿望 零对此的解释是:“它们既然不能吃,当然要扔原点。” 何自云不对此发表意见,他只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换来零更加疑惑的目光。 深感自己好像在骗小朋友,何自云轻了轻咳嗽一声,笑眯眯道: “那就扔远点好了。” 零瞬间满意了。 【哈哈哈真的,我有的时候是真觉得零好可爱,他好像是真的不懂】 【一个区别于常人的物种,我们现在也是因为是隔着屏幕所以才会觉得可爱的……】 【楼上快撤回,我不想看见这种太过于现实的评论,有点难过】 【okk已撤回,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看吧】 【话说回来,连我们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老婆是真牛啊,他是真不害怕啊】 【老婆会害怕?你想想他已经撩了几个npc了,前面几个还是个人形呢,到零这直接跨物种了哈哈哈哈】 【跨物种……零还是很美的,就像那个叫莉莉丝的女性人鱼,我感觉她也很漂亮】 【莉莉丝身上的颜色很漂亮,零其实比她更漂亮,就是身上颜色没比过,好像褪了色过期一样……】 【同感,但还是很漂亮的】 【……】 等到何自云休息完顺着水草毯飘到泳池边下地时,无意间看到泳池边上摊了一本被翻开了一半的书。 何自云回头看了眼正贴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零一眼,弯腰将书捡了起来。 「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她的胃,只要将她的胃口养好了,以后她就离不开你了……」 入眼所看到的第一句话让何自云尬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翻了好几页,直接被书里头的写的“大道理”糊了满脑子,惊得额角都微微抽了好几下。 怪不得一大清早的零就突然问他饿不饿…… 想到刚才零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的模样,何自云现在严重怀疑他是在学书里那样“勾引”自己。 这真是…… 何自云笑了笑,抬头望了眼还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零一眼,开口道: “零,我出去一会,应该下午就回来了。” 零的背影僵了几秒,但他还是很快回头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低落: “好,我等你。” 因为距离太远,何自云没注意到他的失落,闻言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七楼。 青年离开后。本来还算有些人气的七楼瞬间死寂一片。 零靠在落地窗边,他垂着眼皮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目光一寸寸的扫视着那些出来游玩的人类,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一小会,七楼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零心中一喜,他飞快抬头看向门边,刚扬起的笑容却很快僵在了脸上,变得有些古怪。 灰白人鱼很快恢复漠然不近人情的冰冷,像是一块被冻的很硬的石头。 “你来做什么?” 零问。 房门边,正在关门的老板动作不急不慢。 转身面向零后,他又露出那种有些虚伪温和笑意,一步步靠近泳池边,望着落地窗旁的灰白人鱼。 “作为儿时的玩伴,我不应该来看看你吗?” “零,你这样让我很伤心。” 老板叹气道。 零觉得他很奇怪,微微侧头:“玩伴?你不是只会向我许愿吗?” 老板脸上的笑容有些崩裂,他扯了扯嘴角:“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不通人的情感。” 此时晨曦渐升,很快就将落地窗边染上一层微光的暖意,鱼尾浸在手里的零很享受,他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一边回应老板的话。 “我不需要去感受他人的情感,我只要一个人就可以了。” 零很自然的舒展着身体,阳光似乎给他褪了色的身体染了层薄薄的金色,看起来异常漂亮。 “如果变成像你这样的模样,那我还是永远不通感情为好。” 短短两句话,将老板脸上的笑容寸寸打破。 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黑了脸,“零,你别忘了,你现在哪都去不了。” “是吗?” 相较于老板的恼羞成怒,零却显得风淡云轻:“去不了就去不了好了。” “我又不在意这些。” 老板:“……”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你以为那个女人对你是真心的?” 老板眸底带着恶意,“如果她对你确是真心,你怎么还会被困在这里,连本该属于你的色彩都在一个工艺品身上?” “承认吧零,你已经输了。” “你输的彻彻底底,你以后的力量都将归我所有……” 老板滔滔不绝的说着,零就安安静静的听着。 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些诡异的和谐。 许是察觉到不对,老板停了下来,他看着不发一言的零,皱眉道: “为什么不反驳我?” 零注视着他,那双泛着白翳的瞳仁冰冷而无机质,让人心底直犯冷气。 老板被他看的心烦意乱,忍不住开口道:“你在看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零打断了。 零说:“林明,你还记得你一开始许的愿吗?” 听到零的询问,老板狰狞扭曲的面容有一瞬间变得恍惚。 对啊,他一开始许的愿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夜晚真黑啊,也很冷。 皮肤雪白瞳仁浅粉的男孩衣着褴褛,他坐在水边,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滑,像是一颗又一颗串起来的透明珠子。 男孩手里拿着一本有些破旧的故事书,上面是人手画而成的简陋文字和图画,上面画着一个人身鱼尾的「怪物」。 男孩的眼泪滴到书册上,浸湿了纸张,模糊了上面明显是人一点一点画下来的字迹。 “我,我好想妈妈,妈妈能不能还找我啊,我想要妈妈来找我……” “妈妈……” 男孩哽咽着呢喃:“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啊……” 刹那间,有黑色的雾气顺着男孩膝盖上的故事书蔓延而出,它们在无人看到的半空中扭曲缠绕,最后将哭泣的男孩层层包裹住,像是母亲在安慰稚子。 “如你所愿。” 昏睡过去前,男孩听到有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 第253章 束之高阁——猜测 旅馆。 凌乱的床铺上,杨静淑猛地睁开眼,她看着有些掉漆破皮的天花板,胸口不断起伏,呼吸急促。 “静姐?” 旁边传来方冉有些担忧的询问声。 方冉已经起床了,她一边将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一边伸出手覆上杨静淑的额头: “头还是很痛吗?” 床上的杨静淑眨了眨眼,有些诧异:“头痛?” 方冉点头:“对啊,昨晚我们从幻境里回来后,静姐半夜突然发高烧,可给我吓得不轻。” 幸好像退烧药这种东西,前台那个见钱眼开的老婆婆还是有的,不然真挺麻烦的。 发了高烧的杨静淑有些茫然,她撑着身体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已经不再发烫的额头,刚想说话,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黏糊糊地,粘在身上特别难受。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接受自己昨晚发烧了的事实。 她说:“我先去冲个澡,你先吃。” 说完,杨静淑翻身下床,动作非常快速的走进厕所,单手将门锁上。 门锁关上的瞬间,杨静淑低着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很重的汗味。 屏幕前注意到杨静淑举动的的观众们快要笑疯了: 【杨大真是,这个时候还不忘在方冉面前整理自己哈哈哈哈】 【杨大一片偶像包袱有这么重吗?我现在才发现】 【楼上这就不懂了吧,这是爱情的魔力~】 【罢了罢了,杨大长得好看,流汗看起来都帅的流油哈哈哈】 【死忠粉,懂了,下次我也这么说】 【……】 厕所里传来的流水声在房间内很清晰,已经洗漱完的方冉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望着被打破玻璃的窗户若有所思。 她低头望去,空荡无人的街道地面上,落了不少在阳光下反光的玻璃碴子。 它们点缀在青石板街道上的缝隙中,远远望去,竟有些像是镶嵌在石头缝中的钻石。 看来昨晚她们的猜测并没错。 如果不是那些黑色液体突然出现把她们带进了那场幻境中,估计自己和杨静淑都很有可能会死在丹妮和莉莉丝的围剿中。 毕竟她们是人,人会累会死,而丹妮和莉莉丝却并不是。 严格意义上,丹妮她们已经不再人类的范畴之内了。 至于另外那些死了的主播,方冉只能表示最基本的默哀了。 但凡他们愿意拼一把,估计都不会被副本强制性的抹杀。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方冉收回思绪,她整理完脑子内的线索,抬脚走到门边开了门。 门外,顶了两个黑眼圈的林簌对她打了个招呼,有气无力道: “早啊早啊,有吃的吗?我要饿死了……” 方冉:“……” 她侧开身体让林簌走进屋内,四周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走廊,关上门。 “桌上有馒头,只能吃一个。” 方冉说。 林簌点了点头:“好好好,我就吃一个,一个就够了。” 说完赶紧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个大馒头咬了一口,视线正好对上床铺边上的大开的窗户,险些被噎到。 “我,我靠,真,真是你们昨晚遇到丹妮她们了?” 昨晚临近深夜,林簌睡的迷迷糊糊时,耳边陡然响起玻璃被敲碎的响声,吓得她瞬间清醒,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等到声音彻底消失后,林簌才敢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却也没胆子敢把门和窗户打开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冉闻言皱了下眉,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你昨晚没进幻境?” 林簌闻言茫然脸:“什么幻境?我昨晚被吵醒后就没敢睡觉了,一直闭着眼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一直没睡着……” 方冉沉默下来。 这样看来的话,昨晚并非是所有主播都被拉进幻境里了。 起码林簌就是个例外。 目前看来,应该是那些倒霉被丹妮等人挑上的主播被拉进去了。 完全一脸懵逼的林簌又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道:“要不你在跟我说说呗?” 方冉看了她一眼,倒是没隐藏,全说了。 听完全程的林簌震惊脸,拿着馒头的手颤了颤,“我说怎么突然那么多人都死了,他们本来其实可以不用死的……” 说到最后,林簌愣了几秒,安安静静的低头咬馒头了。 方冉能感觉到她现在的情绪有些低落。 也是,林簌是医生,她甚至为了能救更多的人放弃家里的支持来到「贱民区」,这已经能说明林簌这个人有点“蠢”了。 除却某些医德尽失的医生后,大部分的医生对于生命这种东西,还是非常看重的。 厕所内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湿漉漉披着长发走出来的杨静淑瞥了眼床边啃馒头的林簌,将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被热水熏的有些红的脸庞。 “要去洗个澡吗?” 杨静淑随意问了声。 方冉摇了摇头:“我洗过了。” 旁边回过神的林簌眨了眨眼睛,视线在杨静淑和方冉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眼,最后一脸恍然的收回目光。 原来她们是这种关系啊,怪不得昨晚不让自己和她们睡一起。 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的林簌往后缩了缩,企图让自己的存在感在降低一些。 屏幕前的人观众们都被逗笑,一时间哈哈哈充斥整个弹幕区。 【我发誓林簌绝对发现了什么,你看她的眼神】 【林簌:她两之间绝对不清白,我已经看透了】 【哈哈哈,笑死了,林簌一直以来就这性格吗?我感觉她好有梗】 【怎么说呢?林簌在「贱民区」内名气还挺大的,她基本都是无偿给我们看病,也不收钱,我很多次都怀疑她可能自己捡瓶子去买药给我们用……】 【???这么舍己为人的吗?她涂什么啊?】 【不知道,但我感觉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值得人尊敬了】 【软趴趴的,一点脑子都没有,不懂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人尊敬?你们脑子被驴踢了吧?】 第254章 束之高阁——时间线 这句弹幕一出后,整个弹幕区诡异的停顿了一会儿。 几秒后,有人冷笑打下一句话: 【楼上你踏马才脑子被驴踢了!你自己乐意自私自利是你自己的事,像这种我们可以不理解,但没必要去诋毁!】 【真心不理解能说出这种话人的心理到底有多扭曲,人林簌性格善良有问题吗?我看你真是脑子进屎了】 【……】 弹幕再次乱成一团,说什么的都有,说林簌圣母傻逼的有,说林簌舍己为人爱心广袤的人也有,总之就是说什么都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由去反驳。 终于将馒头啃完的林簌打了个嗝,她刚想开口说话,就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林簌:“……” 她在杨静淑和方冉两人望过来的视线中尴尬的笑了下: “可能有人在背后讨论我,吧?” 不得不说,她确实真相了。 就在三人整理完线索后准备动身时,房门再次被人从外敲响了。 “咚咚咚。” 来人敲门的力道并不大,甚至算的上是柔和。 三人对视一眼,不太理解会有什么人这个时候来找她们。 林簌赶紧跑过去开了门。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皱巴巴的老人脸,对方面黄枯瘦,因为年纪大的原因皮肤微微下坠,看起来有些诡异。 是那个前台租房讹钱的老婆婆。 老婆婆眯着眼盯着林簌几秒,随后在林簌刚想询问时转过头看向旁边: “就是这间房了,是你要找的人。” 林簌心中一惊。 谁?谁找她们? 她下意识想要关门,却在听到旁边人的声音时顿在原地。 对方的嗓音还有些嘶哑,似乎是声带受到的伤还没好全,有些柔和的喑哑: “麻烦您了,这是给您的酬金。” 几张钞票被来人放进老婆婆的手中。 老婆婆喜不自禁,瞬间笑眯眯直点头,眼底的贪婪一览无余: “不麻烦不麻烦,您下次要再有这种需求,还来找我这老婆子……” 门内看了一出戏的林簌目瞪口呆。 等到老婆婆走了后,门外穿着白裙的长发女孩转过身,望着林簌露出微笑: “早啊。” 林簌呆呆点头:“早啊。” “是谁?” 林簌背后传来脚步声,是杨静淑。 当看到门外的“女孩”时,杨静淑微微眯眼,似乎有些诧异: “何自云?” 何自云对着她略微颔首:“杨小姐,又见面了。” 杨静淑看了眼他身后的楼梯,垂下眼皮:“进来再说。” 何自云当然没意见。 青年进屋后,最后关门前,林簌还警惕的看了看走廊,才放心关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进屋后,何自云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我将我这边找到的线索全部坦白,来换取你们昨晚的线索。” 杨静淑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何自云也不急,他看见坐在床边的方冉,礼节性的对她点了点头。 方冉露出笑容,“静姐,何先生信用一向很好,我们是不是可以——” 她故意没将话说完,像是在给杨静淑思考时间。 屋内只有什么都知道对方模模糊糊的林簌有些懵,她察觉到面前的事应该不是自己能插进去的,默默缩到角落里种蘑菇。 “可以。” 杨静淑没想太久,她也想快点结束了:“你先说。” 何自云没犹豫,他只将关于自己和零之间的事省略不说,其他关于老板的事全部托盘而出。 青年讲完后,杨静淑和方冉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出慎重。 “你说丹妮和艾拉他们都是老板造出来的?” 杨静淑道。 何自云:“是,他制造出怪物暂时只有这四样,但我不排除他可能制造了其他同款的可能性。” 方冉想到幻境中那个小男孩,微微抿唇:“老板名叫林明,应该是个白化病患者……” 她很快将昨晚自己和杨静淑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何自云陷入短暂的思索中。 按照杨静淑和方冉的经历,能得出老板林明在小时候过的还算不是很凄惨,林妙虽然日子过的不行,对于林明却也是疼爱有加的,那么林明怎么会变成后来这样的? 除非是,林妙死了。 只有这个可能,那么林妙是怎么死的呢? 电花火石间,何自云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杨静淑和方冉: “林妙的长相是什么样的?” 杨静淑想了想,道:“挺漂亮的,但很瘦,化着妆时勉强还算气色很好,但不化妆会显得有点老……” 方冉突然道:“林妙的脖子往下有一道疤,还挺长的,不过不容易看见。” 出身「贱民区」的方冉更懂得查看一个女人身上的特征,早在幻境里看到林妙穿着吊带时,她就看见那道疤了。 虽然不太明显就是了。 至于方冉口中的疤…… 何自云微微眯眼:“那我也见过她,在一开始进入副本的时候。” 那个干瘦到吓人的女人,她在拽着何自云往那些男人边爬动时,衣服下暴露出来的伤疤。 “什么意思?” 杨静淑皱眉:“我们一开始也遇到她了,但她是让我们帮她小孩子……” 等等,找孩子? 杨静淑也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抿唇道: “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林妙?” 何自云坦然道:“很瘦很脏,甚至精神好像也有点问题,完全看不出她五官长相怎么样。” 这就是问题,为什么杨静淑她们看到的林妙会长相漂亮,会心情颓废,甚至还会言语威胁让她们去寻找丢失的“林明”。 方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脸色有些发白,呢喃道:“不对,不对,我们怎么会看到的都不一样……” “时间线有问题。” 何自云垂下眼皮叹了口气,“有两种可能,要么我们被耍了,要么林明根本无法掌控这个副本里的时间。” “毕竟——” 何自云抬头看着屋内被打破的窗户,淡淡道: “这个副本真正意义上存在的神,已经被林明囚禁起来了。” 第255章 束之高阁——发难 旁边围观的林簌眨了眨眼,有些懵:“什么叫被囚禁了?” 何自云:“字面上的意思。” 神如果过于单纯无害,自然会被人类欺骗蒙蔽,甚至连力量血肉都可能会被贪婪的人类寸寸吞噬,只余下点余气苟延残喘。 真正的神被禁锢高阁,虚假的神却连时间线都玩弄不清,真像个笑话。 不知为何,林簌感觉现在的何自云周身氛围有些奇怪。 似乎对方现在,很,愤怒? 愤怒? 林簌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的何自云。 【叮】 【主播何自云、杨静淑、方冉、林簌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五】 全程划水的林簌:“……” 竟然还带她一起吗? “看来我们猜的方向没错。” 何自云慢悠悠道。 系统提示音响起后,屋内的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杨静淑皱眉,有些不确定道: “还有最后的百分之五进度,是需要我们去把那个被囚禁的神放出来吗?” 目前为止,好像只有这个答案勉强算是正确的。 何自云面色不变:“应该是,但如果我们猜的没错的话,现在还有一个更令人头疼的事要发生了。” “还有什么事?” 方冉有些疑惑。 副本到现在为止已经过的差不多了,还会有其他什么事发生吗? 何自云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 “你们好像都忘了那些黑色液体了,假设它们确实是被拐卖女孩们的怨灵,那么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旅馆呢?” “据我目前得知的线索,黑色液体出现的地点一定会有女孩被拐卖,既然你们昨晚被它们「保护」了,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青年话音刚落,杨静淑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走!” 杨静淑当机立断,顺便侧头看向何自云:“你早就发现了?” 何自云摇头:“猜测而已,如果昨晚我也被拉进幻境,应该会第一时间发现吧。” 【好奇怪,杨大她们竟然没发现吗?】 【……我也没发现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感觉杨大好像是猜到一点了,但她这个副本看起来不太对劲,好像身体不舒服一样……】 【我也感觉,估计是身体不舒服导致的】 【……那个,有谁能说明一下吗?老婆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傻啊,如果旅馆曾经也发生过拐卖事件的话,这说明旅馆里有人和那些拐子里应外合啊!】 【我靠!我才明白过来,好恐怖】 【……】 和何自云猜测的没错,几人才刚走出房间,就听到一楼处传来的嘈杂声。 老婆婆有些讨好的声音在其中非常明显: “楼上那几个女人可漂亮了,皮肤都挺白的,今早还又来个女孩,长得更漂亮,一看就能卖大钱……” 剩下的,就是老婆婆和那些拐子们你来我往的还价声。 一楼是不能走了。 除非她们想动手。 何自云倒是意外的没露出什么表情,他探头看了眼一楼的情况,竟然道: “不用,跟我走吧。” 几人一愣,愕然看向何自云:“什么意思?” 何自云微笑:“碰见个熟人,可以去打个招呼。” 一句话直接给三人干沉默了。 还有熟人? —————————— 一楼。 虎哥正带着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堵在门边,看着面前的老婆婆一脸不耐: “行,到时候卖出去了分你两成利润,这已经够给你脸了,别太贪。” 老婆婆见目的达成,笑成了朵花似的:“好好好,来,我带您上楼去验验货怎么样?” 虎哥叼着烟点头:“走走走,我倒要看看那几个小娘们是不是真有那么漂亮……” 他话还没说完,楼梯边就传来人走动时发出的声响。 虎哥抬头望去,正好看到迎面走下楼梯的白裙女孩。 白裙女孩对着他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甜而柔软: “虎哥?您怎么在这?” 虎哥懵了几秒,他是真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何自云,整个人都有些震惊: “你,你不是被林老板买,买去了吗?” 何自云微微歪头:“对啊,林老板让我出来找人呢,没想到竟然碰到您了……” 最后的话何自云没说的很明白,他看着满脸惊疑的虎哥,似乎在等对方自己想明白。 果然,不过短短几分钟,虎哥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竟然带着他那些手下离开旅馆了。 旁边的老婆婆看的目瞪口呆,似乎不舍得自己即将到手的钱飞了,跟着虎哥等人的背影追了出去。 “哎哎哎!你们不要人了?她们真的能卖个好价钱!” 回应她的是虎哥等人的怒骂声。 等到老婆婆一脸晦气的回到旅馆后,前台的桌子边已经围满了几个女人。 杨静淑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她看着面前和幻境中一模一样的桌子,突然开口道: “这个桌子,在这待了多少年了?” 这句话方冉也不由想到了什么,表情微顿。 老婆婆翻了个白眼,没赚到钱的失望让她有些肉疼,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耐烦: “不知道不知道,我一来它就在这了,谁晓得它待了多久了……” 老婆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明显被气的够呛,连个眼神都不愿给几人一眼。 没得到答案的杨静淑沉默了下,下一秒老婆婆就止在原地不能动弹。 杨静淑掐着她的脖子,指骨用力到泛白,语气却依旧冷淡:“我问你它在这多久了。” 林簌被吓得瞪大眼睛,整个人都缩在方冉旁边,小声道: “她这是怎么了?” 方冉抿着唇摇了摇头。 旁边的何自云倒是见怪不怪,他甚至懒懒的靠在桌子边打了个哈欠,指节曲起在桌子上敲了敲。 “婆婆,所以这个桌子在这多少年了呢?” 呼吸不上的窒息痛苦让老婆婆整个人都开始发颤,她拼命摇头,干瘪如枯树枝的手指不停抓挠着掐在脖子间的手。 杨静淑了然的松开,顺便抽了张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第256章 束之高阁——真相 老婆婆瘫倒在地,剧烈的咳嗽着,涕泗横流,看起来好不可怜。 “它,大概是在三十多年前,我,我来到这边后就买了这个房子,我记得,记得它当时还是个一层的平房,很老很旧,但还算完整,当时那个桌子就在这了,我是为了省钱才留下它的……” 老婆婆哭的眼泪哗哗的,因为脖子处的勒痕痛到头昏眼花:“真的,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屋内没有人开口,除了老婆婆害怕的喘气声外,别无其他。 何自云依旧笑着,他走到老婆婆边上蹲下,伸手抚摸上对方的脖子,一寸寸往下滑。 老婆婆浑身哆嗦,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面善的白裙女孩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开口求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觉告诉她,虽然面前的女孩没有动手,但凶狠程度绝对不亚于刚才动手的高个女人。 “我,你,你还想听什么啊……” 老婆婆欲哭无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倒也没什么,我只想问问,在接手这个房子前,你见过这间房的主人吗?” 何自云倒没有欺老的意思,他看着面前的老人,明明嘴角勾起的弧度堪称甜美,眼底却没丝毫的笑意。 林妙不是那种轻易就愿意死的人,不管是在杨静淑她们认识的幻境中,还是在自己一开始进入副本时—— 对方给他的感觉,就绝不会是一个轻易妥协甚至放弃生命的人。 那么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让林妙扔下她哭哭带着长大的林明死去呢? 按照副本一开始时的情景,哪怕林妙在最后选择了帮助人贩子拐卖妇女,但她还是活着的…… 更别说现在这间房子了,作为林妙母子俩赖以生存的“旅馆”,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让给他人呢? 在他问完的瞬间,面前的老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对劲起来,面色苍白: “你,你们认识她?” 何自云大胆猜测这个“她”是林妙,非常自然的点头: “她失联了很久,我们是来调查她的死因,当然,选择你这个旅馆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短短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很快让老婆婆陷入恐慌,她倏地趴在地上开始磕头,整个人瑟瑟发抖冷汗不断: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没有害她,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是个怪物啊!是她的孩子天天做一些很恐怖的东西,导致很多人都害怕了……” “为什么要找上我?我就是捡个漏将这套房子据为己有而已,我有什么错?你说我有什么错?” “……” 谈及过往,老人有些神经兮兮的,嘴歪眼斜仿若抽风,口水都顺着嘴角往下流: “那个孩子,他明明已经死了!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活过来?!” 老人最后说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懵在原地。 连何自云也不例外,他微微蹙眉,追问道:“谁死了?哪个孩子死了?” 老人抬头望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容有些阴森: “当然是那个孩子了,他死了,所以林妙才会发疯,我才有机会获得这个房子啊……” 【叮】 【主播何自云、杨静淑、方冉、林簌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七】 ———————— 阳光明媚,周围的街道上,男男女女们走在路上,时不时买下自己喜欢的物件,欢声笑语一片,似乎真的是人间烟火。 如果忽略那些阴暗处的话。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憋了很久的林簌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从旅馆出来后,不管是何自云还是杨静淑,甚至是方冉,都没有管旅馆内一看就是疯了的老婆婆,就这么一路沉默出门。 【……我也,我也没搞懂,如果老板是小时候就死了的话,他是怎么活的?还长到快五十岁了?】 【九敏啊,我感觉我跟傻子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 【来个大神回溯一下啊啊啊!我感觉我前面都白看了!!!】 【大神也不知道,大神现在也在懵逼中……】 【等等,我好想猜出点什么了,大家还记得我们作为上帝视角看到的画面吗?】 【什么画面?】 【是老板小时候抱着故事书许愿的画面吗?】 【是!!!线索应该就是这个!老板许愿成功时,故事书里出来了个神,但是我们好像忘了个最重要的前提!故事书是谁给小林明的?】 【草草草,是林妙亲手画的,也是她给林明留下的!!】 【我靠,这什么诡异思路……】 【……】 面对林簌的疑问,剩余大概猜测到什么的三人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方冉悠悠叹了口气,解释道: “真正掌握副本剧情的人,是林妙,早就死了的林妙。” 林簌瞬间傻眼:“林妙不是死了吗?” “但现在我们知道最先死的人是林明了。” 方冉脑子有些混乱,她低着头,眼睛有些发酸,偏偏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们明明走在阳光下,炙热的温度几乎让她们热的想要流汗,偏偏内心深处却被冻的仿佛冰窖。 何自云突然道:“林明死,林妙疯,林明活,林妙死。” 他侧头看着旁边三人,说:“你们发现这其中的规律没有?” 林簌:“……好像是有点规律。” 杨静淑皱眉:“一个生一个死,他两注定不能同时活着的意思吗?” 旁边的方冉沉默了很久,她静静的望着街道边上巷子里衣衫褴褛的流浪儿,抿了抿唇: “不,是注定一定要有人牺牲的意思。” 何自云有些意外的看向她:“你倒是看的很清楚,确实是这样。” “我们假设一个猜想,零作为新生的「神」,他诞生于一个丧子的母亲绝望之中,母亲许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孩子的新生,但在孩子新生后,他又许愿希望母亲回来……” “这是一个轮回,连「神」都不可能同时满足的轮回,所以「神」被反噬了。” 第257章 束之高阁——妈妈 有一瞬间,何自云眼睛亮的吓人。 直到现在,他终于将所有感觉不对劲的点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怪不得,怪不得零会被一个人类禁锢,原来是因为没有满足许愿人的愿望,导致他所有能量反转溢流的意思吗? 怪不得,怪不得老板会对那个叫阿明的结巴男孩那么好,现在认真回想起来,阿明竟隐隐有些像幼时的林明…… 同样雪白的皮肤,异于常人的粉红瞳色,除了有些结巴之外,阿明和林明,同样都是患有白化病的孩子。 但林明会好心收养一个和自己一样患有白化病的孩子吗? 直觉告诉何自云,林明不会。 那么阿明的存在就很奇怪了。 想到这,何自云思绪一顿,他突然想到了个最细微且最易被忽略的疑点,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怔在原地。 几秒后,何自云开口说: “刚才旅馆中的老人说是二十多年前才将旅馆据为己有……” 杨静淑点头:“对,有什么问题吗?” 旁边的林簌和方冉报以同款疑惑:“怎么了?” 何自云定定的看着他们,微微垂眸:“问题大了,你们还记得老板的年纪是多大吗?” 青年此话一出,剩余三人全部愣在原地。 她们脑海中很快搜查出曾经听说过的记忆片段,同时愕然抬头。 方冉:“你的意思是,我们猜错人了?! ” 但是怎么会呢? 何自云没有反驳方冉的猜测,他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 “如果不是我突然想起关于年龄的问题,我也想不到。” 没人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复活之后的“林明”,他真的,还是以前的林明吗? ———————— 在阳光充足的天气里,一向温柔和善的老板心情会变得非常不好。 阿明不太懂为什么。 如果是自己的话,他还能理解是因为自己生了病不能见太阳的原因,但老板和自己不一样,老板明明是个正常人才对。 阿明蹲在草地旁的屋檐阴影下,他看着不远处草地上蹦蹦跳跳的“小咪”,眼中满是渴望抚摸的色彩。 “想摸吗?” 身后传来老板的询问声。 阿明愕然回头,他看着身后不知何时站立的老板,有点局促的站起身,有些结巴道: “我,我那个,有一点,有一点点。” 说着阿明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颇有些尴尬羞涩。 老板望着他低下的头,笑着伸手摸了摸:“没事,我让它过来给你摸一摸怎么样?” “真的吗?” 阿明有些惊讶,一双眼睛瞪得很圆溜,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弹珠。 老板不知怎的,他看着阿明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抚上对方的眼眶,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当然可以。” 老板微笑着道。 他的背后,走廊弯弯曲曲的折叠在一起,形成诡谲莫辨的杂色漩涡,很奇怪很诡异,偏偏在场的两人没一个察觉到不对。 阿明还沉浸在即将能够摸到猫咪的快乐中,他用力点了点头,难掩兴奋: “谢谢老板!” 话音刚落,老板微笑着示意不远处在草地上玩耍的猫咪人跑到走廊下。 猫咪人不敢不听,它很快喵呜喵呜的喊着跑了过来,趴在阿明身前的地板砖上,温顺的低着头舔砥肉垫。 阿明激动着蹲下身,伸手抚摸上猫咪人浑身茂密的白色毛发,手都在发抖。 “老板,它的毛好软啊,好舒服好舒服……” 阿明没抬头,他沉浸在兴奋中,自然就忽略了旁边老板眼底深处的愉悦和满足。 就像是,即将收获至宝的极致快乐。 而作为祭品的主人公,就是现在快乐撸猫的阿明。 撸完猫后,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阿明不舍的看着摇头晃脑消失在走廊深处的猫咪人,意犹未尽的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好几眼。 也就是这么几眼,让阿明看到了旁边不知道待了多久的老板。 老板坐在走廊旁边的长凳上,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阿明,眼底带着奇怪的笑意: “阿明很喜欢猫吗?” 阿明犹豫着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刚才撸猫时的快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很,很喜欢猫!” 暮色渐渐暗了,本来艳阳高照的晴空被昏黄夜幕所替代,泛着有些奇怪的冷意,有一种像是要把人凝固在这个黄昏里错觉。 老板静静的望着被黄昏包围着的阿明,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追忆过往: “阿明,你是个很乖的孩子。” “你很像我从前的孩子,他和你一样乖,一样爱猫和做手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爱我拥抱我,我很想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某个瞬间,阿明好像看到坐在长凳上的老板倏地有些悲伤,他明明看起来依旧高大健壮,但身体内的每个细胞都仿佛向外吐着哀伤的情绪。 “阿明,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老板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 但不知为何,阿明却突然有了种被暗中毒蛇盯上的错觉,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是太冷了吗? 阿明想。 像是察觉到阿明发抖的情况,一直自顾自说话的老板突然停了,他眯着眼看着阿明此刻的身影,声音变得温和: “是不是冷了?那我们进屋吧,这天气变幻无常,我们还是小心点别感冒了才是。” 说着老板起了身,他对着呆站在原地的阿明伸出手,像是平常家人般说: “走吧,我带你进去。” 阿明像是被蛊惑般附上了老板伸出来的手,他有些机械的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意识恍惚间,阿明好像看见面前的拉着自己手的老板变成了个身材纤瘦的长发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吊带,长发披散在背部,遮挡住了所有裸露在外的雪白肤色,动作很快。 她背对着被自己拉住的阿明,喉咙中吐出的嗓音柔软而诡异: “阿明,要乖哦,妈妈就要带你回家啦……” …………… 第258章 束之高阁——故意 入夜后的街道陷入了狂欢。 杨静淑三人艰难地行走在狂欢呐喊的人群中,几乎快被热情的人群挤瘦了一大圈。 林簌看着前方每次走总会有个恰到好处的空位的何自云,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 “他怎么每次走都会有空间?!” 杨静淑和方冉:“……” 方冉无奈:“我也不知道啊。” 唯独弹幕早已知晓一切: 【那当然是他的老公不愿意让自己老婆和很多人挤在一起呀(羞涩脸)】 【零好闷骚,偷偷摸摸看追人一百计,还亲自下厨投喂老婆,甚至还暗戳戳在老婆身上留下印记呐~】 【是因为老婆吃了那个零的眼泪原因吧,我看他总有种加了粉红朦胧滤镜的错觉哈哈哈】 【应该是,白天看几乎看不到,结果一到晚上竟然跟发着光的电灯泡一样,我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零真的我哭死,他这种暗地里偷摸着画地盘的感觉真的好戳我哈哈哈】 【我也我也,我也想要个和零一样的男朋友呜呜呜呜】 【楼上做梦去吧,估计也就只有梦里能找个这样的男朋友了哈哈哈哈】 【食屎啦您!!!】 【……】 “话说回来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全出来玩了?” 方冉挤地满头大汗,她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伸手擦了擦汗,差点又被旁边的人挤的掉了队。 幸好杨静淑眼疾手快把她拉了回来,才勉存于原地。 “可能是,副本倒计时了。” 杨静淑也不清楚,她被这个副本弄的脑子都大了,本该找回自己遗忘的记忆应该算是个好事才对,结果竟然完全相反。 想到那个被自己遗忘的妹妹,杨静淑眼睫颤了颤,唇色淡的近乎泛白。 旁边的方冉似乎察觉到什么,她快速抬起眼皮看了眼杨静淑,又很快收回目光,佯装无事发生。 垂在身侧的手被拉上的同时,杨静淑也从那段不算特别完整的记忆中抽了出来。 拉住杨静淑的方冉露出笑容,她伸手将旁边的林簌也一把拉住,低声道: “快点,何自云已经尽量在等我们了。” 三人身前,完美处于人群中唯一空隙的何自云回头看了眼被人群挤地面目扭曲的杨静淑等人,若有所思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周围的空气。 空气似有似无的动了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青年整个围在圈内,和旁边拥挤的世界格格不入。 是零吧。 何自云想,眼底的笑意越发愉悦。 至于被挤地骂娘的另外三人,已经被何自云下意识忽略了。 —————— “淦!挤死我了,这回到现实里,起码得瘦七八斤!” 林簌喘着粗气靠在巷子旁的墙壁上,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旁边的杨静淑和方冉也没好到哪去,只是较于林簌稍微好上一点。 何自云站在门前,他抬头看着高高的阁楼,眼眸微眯。 “老板,不,林妙现在应该已经上七楼了。” “我们动作得快点了。” 林簌认命的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走上前,有气无力道: “走吧走吧走吧,我们快点,早点过完早点回去休息……” 杨静淑和方冉自然也没异议。 何自云推开院子的大门。 大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顺着推开的力道往两边散去,露出院子里空荡荡的走廊。 何自云带着从没来过老板大本营的杨静淑三人一路穿过曲折蜿蜒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楼紧闭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但并没上锁。 几人很快走进屋内踏上电梯,老旧的电梯门在经过四楼时再度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止他们往上走。 “怎么回事?” 杨静淑皱眉:“电梯坏了?” 四楼这个位置让何自云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垂眸,语气笃定: “不,是有人不想让我们上去。” “谁——” 还没等杨静淑问完,本来紧闭的四楼电梯发出即将打开的尖锐吱吱声,像是外边站着其他想要进入电梯的人。 何自云:“大概就是,艾拉丹妮莉莉丝还有那位被缝进皮毛里的猫咪人吧。” 青年的语气平静至极,像是在随意讨论着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问题。 三人同时怔在原地,几秒后面色扭曲的林簌上前疯狂点击电梯关闭按钮。 “为什么你能真的平静的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啊啊!!!” 林簌尖叫着,手速快到飞起,离得近的方冉甚至能看到对方不断点击按钮时的行动残影。 相较于崩溃的林簌,杨静淑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身后靠在电梯最角落里的何自云,语气有些冷: “你是故意带我们来这的。” 何自云有些诧异:“什么叫故意的?” 青年露出受伤的神色:“我们难道不是合作关系吗?” 短短几秒钟的对话时间,电梯门已经开了道大概两到三厘米左右的缝隙,门外的黑暗中,隐隐有剪刀发出的咔嚓声和触手游动时的粘腻声传入耳中。 方冉拽住杨静淑的胳膊,低声说:“静姐,快来不及了!” 时间被缩减的极为短小,杨静淑用力闭了闭眼,当机立断: “我来断后,你们先上去!” 说完,她还没等方冉反应过来,两只胳膊在眨眼间飞速变化为钢硬铁爪,直接顺着电梯开启到仅一人能过的缝隙间钻了出去! 方冉目眦欲裂,语气都变得有几分尖锐:“静姐!” 电梯外很快传来艾拉和丹妮等人的啧笑声,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巨大响动,杨静淑堪称冷静的语气在其中分外明显: “动作快点,我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分钟。” 下一秒,本来被拖住的电梯再次发出滴滴滴的极速关闭声,同一时间,电梯开始上升。 方冉依旧保持着在电梯门边的动作,她呆呆的看着电梯门缝隙间的黑暗,手指用力扣着电梯门,发出刺耳的“次啦”声。 “我要下去。” 电梯数字到达五楼时,方冉突然出声。 “静姐很难一个人抵抗四个怪物,我要下去协助她。” 第259章 束之高阁——什么都不要 何自云表情不变,他望着背对着自己的方冉,唇边勾起一个微妙弧度: “不准备隐藏技能了吗?” 何自云道。 【啊?方冉还有技能吗?】 【……我不知道啊,有一直看方冉直播的集美吗?我没一直看她……】 【方冉根基不算稳吧,也没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我估计这个直播间是没人知道……】 【淦!我好好奇我好好奇啊啊啊】 【哈哈哈,我也我也,不过估计过会就能看到了,急啥啊】 【楼上不懂,有种感觉叫做提前知晓的快感哈哈哈】 【罢了,我们慢慢看吧】 【……】 背对着何自云的方冉低着头,她微微眨了眨眼,只是重复一句话:“我要下去。” 她并没正面回应何自云刚才的询问。 何自云也没继续自讨没趣,他看了眼还在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到了七楼后,你在下去。” 总不能让他们一起陪她下去再上去,这样只会更浪费时间。 方冉没再说话,她只是看着电梯缝隙间的黑暗,手指几不可见的攥紧,心脏跳动似乎都有些急促。 那么多的非人生物,她很难不担心杨静淑此刻的危机到底有多恐怖。 “叮。” 电梯到达七楼后发出细微地声响,离门最近的方冉飞快退后一步,让出供人走路的空间。 何自云没耽误时间,他快速走出电梯,顺带着提了一嘴身后还在犹豫不决的林簌: “你还是赶紧出来吧,她下去会有人护着,你下去可就真是自找死路了。” 还在犹豫的林簌:“……” 她很快抛弃犹豫这两个字,快速跟在何自云身后出了电梯。 林簌出电梯后回头想要说话,结果刚说一个字,电梯门就在方冉极速的点击下关闭,留给她的时间几乎没有。 林簌:“……!?” 不是,这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吗?! 七楼出乎意料的非常安静,电梯门对面的房门看似紧紧关闭着,但微弱的灯光还是透过门缝间溢了出来。 林簌有些害怕,她亦步亦趋的跟上何自云,咬着下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询问: “那个,确定不会有危险吗?” 她毕竟是第一次进副本,对于这种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平常人去对待,只是光想想自己很可能下一秒就死了,就浑身直冒冷汗。 何自云没回头,他伸手握上门把手,笑了下: “林医生,副本内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就像你违抗家里人的反对去「贱民区」施援一样。” 林簌愣在原地。 何自云却没等她的意思,自己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林簌反应过来后,何自云已经进去了。 她望着面前的房门露出个苦涩的笑,整张表情跟个苦瓜一样。 对啊,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顶到天就是比在四楼死的更好看一点,吧? 抱着随时可能会死去想法的林簌推开门,她所想象中的血腥残忍画面却一点都没有,甚至—— 面前的的画面简直算的上是平和到虚幻的程度。 整个七楼的泳池边上,无数的碧绿水草缠绕在一起,它们软趴趴的垂在水池边或者水面上,时不时摆动一下肢体, 连带着泳池中心趴在水草毯上的灰白人鱼都有些懒洋洋的。 泳池边上,老板牵着阿明的手一步步向泳池中的灰白人鱼,脸上的笑容有些诡谲。 “最后一个愿望了。” 老板说。 他那张男性化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逐渐女性化,却又在眨眼间变回男人。 “零,你该帮我的,是我的愿望创造出了你,你有责任将我的所有愿望实现。”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随时可能会打乱自己思绪的人。 何自云停在原地没动,他看着不远处泳池中心趴在水草毯上的零,目光一寸寸从对方的脸上移到身上。 零还是他离开前的那样,没有任何颜色,包括心情似乎都还带着些许残留的欣喜。 具体可见对方时不时露出水面的鱼尾。 零在青年踏进七楼时就察觉到他了,他撑着水草毯直起身,那双白茫茫的眼睛望向何自云所在的方向,微微弯了弯。 正面对着零的老板以为零是在回应自己,他有些激动的上前,像是想抓住往前靠的零,语气有些抖: “零,只要你成功将我的愿望实现,作为代价,我会将你所有的力量送回去,只要你能成功……” 可能是老板的语言过于吵闹,零抬起头望向他,微微侧头: “什么愿望?” 老板喜不自禁,他拉着阿明很快下了水池,整个下半身彻底被水淹没,衣物浸透粘在皮肤上。 “我的孩子,让我的孩子活过来,只要,只要我的孩子活过来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老板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有点令人心悸的变扭的面容扭曲到让人不忍直视,偏偏那双透着红的眼睛里,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真的。” 像是为了得到零的信任,老板,也就是长成了未来林明的林妙说。 窗外的夜色非常亮,大批大批的人聚在一起,他们饮酒作乐,他们肆意妄为,他们围在一起唱歌跳舞,燃烧死了篝火和烟火,看起来非常热闹。 那些燃烧着的火光吸引了巷子深处的流浪儿们,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孩童聚众的心理并没有被彻底磨灭,在人群热闹的欢呼声中,流浪儿们从巷子深处一点一点开始往外挪。 篝火烟花前,大人们大声谈笑着什么,声音喧闹而沸腾,像是刚被烧滚的开水,一点又一点的开始冒泡,增添了人群更多的欢声笑语。 流浪儿们看着谈笑的人群,他们的视线望着篝火上烤着的新鲜肉块和蔬菜,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可以吃一点吧,大家都去吃了啊…… 他们这么想着,从藏身之处走了出去,走进那些喝着酒唱着歌的人群中,伸出脏乎乎的手抓上篝火上的肉块和蔬菜…… 第260章 束之高阁——死前 “轰!” 烟花的爆炸声在人群中依旧明显到震耳欲聋,掩盖了人群其下的疯狂和罪恶。 不知是谁看到了从篝火上拿肉拿菜的流浪儿们,他们因为醉酒而汹涌的眼神变得通红,像是被火焰燃烧了心脏。 “小偷!他们这些小偷!”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这群怪物!” “这个小孩的皮肤好奇怪啊,他怎么白的像个死人?连眼睛都是红色的……”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凭什么我赚不到钱?是不是因为我碰到了这群吃垃圾的乞丐?!”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们才能恢复到正常生活!” “……” 人群疯狂了。 他们像是被这场烟火彻底点燃了心中所有的暴躁和怒火,眼神齐齐的盯上那些正拿着肉块大快朵颐的流浪儿们。 人群中的隐藏的主播们看见npc们的变化,整个人都惊呆了。 “怎么回事?这场烟火晚会会将人变成疯子吗?” 其中一个大概是经历过副本的女主播摇了摇头,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过去的幻境中,经历当时那些npc经过的事件。” “什么意思?” 这是第一次进入副本暂时还存活的新手主播。 “就是npc该活还是活,但我们这些外来者死了就是真死了的意思!” “艹,那这些被盯上的孩子怎么办?!” “这个副本的npc怎么回事?他们喝了酒后竟然能对孩子下手?” 有主播怒骂出声:“你是傻逼吗?这个副本明显处于不禁枪不禁抢劫的背景,这种背景下杀几个孩子泄愤怎么了?!” “……” 不管是人群,还是隐藏在人群中的主播们都陷入了混乱争夺中。 一时间,孩子的哭声烟花的爆炸声有npc开枪的枪声…… 所有的声音掺和在一起,发出振聋发聩的巨响之声。 【卧槽,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着都快懵逼了?怎么突然变这么疯了?】 【正常啊,总不能另一边在打怪和看boss和boss较量,这边剩余几十人在这真参加烟火大会吧?】 【……言之有理】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但很快就有人发觉到了不对: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好像被某个npc说过的?】 【啊?哪个npc,没有吧,我记不得了】 【……我也想说来着,虽然不太明显,但你们真不觉得有点相似吗?比如说画面中心那个被一个褐色头发男人掐着脖子拎起来的白发小男孩?】 经过这么一提醒,观众们都醒悟过来望了过去—— 很快,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一个面貌俊朗的外国男人掐着一个背对着屏幕的白发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疯狂而狰狞,充满了对生命的蔑视和残酷。 被这个画面冲击到的人不止一个人,观众们盯着那个长着褐色头发的男人,目光呆滞。 【卧槽,这个男人该不会是艾拉吧?】 【虽然他现在面容扭曲的很丑陋,但我可以很确定的跟你说,是的】 【艹了啊,枉我还曾经同情他被分尸,靠靠靠,结果竟然是因为林妙在报复他吗???】 【介意你们再看看直播画面偶尔给的特写……】 屏幕之中,无数npc混乱的景象中,一个正将流浪儿手里猫咪抢夺过来扔进火堆里的男人异常刺眼,他面目可憎到令所有观众们心生厌恶。 在他的旁边,一个金发女人蹲在地上,她按着一个年纪很小的流浪儿,将那些被火烤的炙热的、还串着竹签的鱿鱼须一点一点塞进流浪儿指缝间,发出令人胆寒的皮肉撕裂声。 而画面的另一边,唯一一个还算的上是个正常人的女孩缩在角落里,她看着地面上被虐待的流浪儿们,痛苦的闭上眼,但最后,她还是上手将那些奄奄一息的流浪儿们推入火堆中…… 在那些燃烧着的火堆上,浓重粘稠的黑色液体们不断颤抖着,像是痛苦挣扎的灵魂被炙烤,一点一点滴下水渍。 —————— 七楼。 林妙的脸已经变回了女性化的容貌,她牵着意识恍惚的阿明一步步靠近零,脸上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入水中,溅起一点微不可见的水花。 “还不够吗?我已经将阿明未来的身体带来了,还不可以吗?” 林妙笑的很难看,“明明你的力量已经都给我了,你说过如果我能灵活利用你的力量的话,就算我赢了的。” “零,你是神,你不该骗我。” 现在的林妙看起来很奇怪。 她的头是自己头,身体却还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形,衬上那张隐隐还算漂亮的脸,违和感非常强。 偏偏她自己好像还一无所知,依旧对着零不断念叨着让对方实现诺言。 零一直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林妙,那双泛着白翳的眼睛缓缓眨了眨,终于说了到现在为止的第一句话。 “哪怕是神,也不能让一个心存死志的人复活。” 零:“我曾经让林明复活过一次,但是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他不能说。 林妙眼眶通红,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看了一会儿实在看的有些累了的何自云靠在门边,懒洋洋出声道: “你还没理解事实吗?事实就是零也做不到将林明复活,更别说还要在搭上一条无辜的人命了。” 还是那句话,哪怕是神,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如果神真的无所不能,零会被林妙禁锢在这个泳池里这么久吗? 答案是不会。 但很明显,林妙好像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何自云更倾向于林妙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毕竟零可是被她一点一点吸尽了所有的力量,却依旧没能让她将自己的儿子复活。 林妙很明显是慌了。 她终于发觉到凭自己从零那剥夺的力量根本无法复活林明。 也对,如果不是彻底慌了的话,外面街道上,怎么又会出现林明死前的场景呢? 第261章 束之高阁——痛苦 青年的话让林妙顿在原地,她茫然的看着落地窗外被烟火染红的夜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阿明会复活的。” 林妙低声呢喃着,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下意识忽略真相。 何自云并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走上前,踩下水面的那一刻,那条被零趴着的水草毯飞速飘到泳池边,接住了险些坠水的青年。 何自云微微诧异了下,他看着靠在落地窗旁的零,唇角微扬: “林妙,愿望不是没有代价的,你付出同等的牺牲,才能得到同样重量的结果,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水草毯牢牢的浮在水面上,它带着何自云一路朝着零所在的方向飘了过去,很快就超过了停在原地的林妙。 “我很奇怪一个点,你是在明知道自己死亡的情况下复活的,那个时间里,你难道没想过阿明很可能和你做了同样的事吗?” 林妙攥着阿明的手倏地收紧,一如她此刻心底的慌乱无措。 在无人知晓的落地窗缝隙间,细小的裂缝开始逐渐出现,它们细细密密的聚在一起,像是蛛网般开始向周遭裂开,发出细微地破裂声。 林妙此刻的表情让何自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青年状似感慨的叹了口气,抬手抚上面前零的眉眼,寸寸轻柔抚摸: “这就没意思了,你明明知道林明第二次死亡是因为你,却偏偏还要将这个罪名拼命隐藏,甚至企图道德绑架让你得偿所愿的神……” 零的肤色依旧惨白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褪了色的山水画,骨虽漂亮色彩却消失不见,美玉有瑕。 对于青年的动作,零只是安静的待在原地,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何自云,眼皮微垂,竟是全然将事件的处理交给了对方。 这样的信任代价非常大,起码让何自云大受震撼,却又觉得可怜可惜。 何自云光是想想零在这个副本里受的委屈,一股无名的怒火几乎快要将他彻底点燃了。 到底是谁说神必须满足人类的愿望?有人想过愿望实现的同时,神灵难道不会获取同样的痛苦和绝望吗? 想到这,何自云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个荒谬却貌似合理的猜测在瞬间萦绕住青年整个大脑,几乎将那些怒火都短暂的压了下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 猜测太过于荒谬,何自云没敢继续深想。 他只是看着呆在原地的林妙,语气带着些许不耐: “林妙,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林妙真的什么不知道吗? 她代替林明活了这么久,明明自己已经将零的力量近乎全部剥夺了,却还是复活不了林明。 事实的真相她真的没去猜过,去想过吗? 无外乎就是事实她不敢去想罢了。 而零口中所说的那句,林明已经被他复活一次…… 陷入魔怔中的林妙倏地捂住脸,冰冷的泪水顺着指缝溢出,像是她此刻突然爆发,又艰难隐藏了多年的痛苦和绝望。 “阿明,阿明,我的阿明……” 林妙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瘦削干瘦,像是被戳破了希望的气球,一触即破,很快变回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那是一个干瘦却难掩风情的女人。 多年的痛苦经历将林妙整个人打造的分外沧桑,她曾想过去死,却因为一个突然到来的生命放弃了自杀。 她因为这个生命获得了新生,也因为这个生命而死去,最后却又因为这个生命再度复活…… 就像是一个令人无奈又震惊的诡谲循环,充满了无数的痛苦和哀嚎。 准确来说,没有人是错的,也没有人是对的。 包括那个一直从未显出人形的“林明”。 何自云想到了那些无时无刻存在的黑色液体,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又觉得理所当然。 “零,林明死了,但他以另一种状态活下来了是吗?” 虽是疑问,何自云却并不觉得自己猜错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一脸懵,连带着打字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不是,等等,那些黑色液体难道不是那些被卖了的女孩吗?】 【感觉那些女孩更像,但好像也不一定,你们还有谁记得副本刚开始发生的事吗?就是老婆从车厢里被拽出来那时候!】 【什么啊?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了?】 【我记得,当时是那些黑色液体第一次出现,它们第一个出现的地点是在那些车厢上方,看起来挺恐怖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它们在车厢上方缠绕的原因是因为——林妙当时在那个车厢里?】 【我靠!还真有可能,这么一想的话我头皮发麻了,你们没发现一件事吗?每次黑色液体出现时,好像总有林妙的身影在……】 【所以那些黑影是林明????!】 【……实不相瞒,在不知道林妙才是老板时,我一直以为那些黑影是林妙……】 【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因为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得不说这个副本的坑太多了,哪怕现在主线任务进度都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十多,依旧还有不少坑在那摆着。 何自云怀疑这很大原因是因为主线进度其实并不在于林妙的身份。 林妙和林明毕竟只是一个副本背后的故事而已,充其量只能说他们的故事让这个副本的含义更重,却达不到主线进度的等级。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的副本,这还是第一个神灵被人类囚禁的副本。 归无在这个副本里未免混得太惨了一点。 要不是零看起来太傻,何自云甚至会忍不住怀疑这是否是对方故意为之。 只是为了测试下人类获得力量后的行为和想法…… 但这想法太没有理由了,哪怕是何自云也觉得过于荒谬。 旁边的林簌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放低,她偷摸摸的靠在墙角,刚想找个地方度过这最后的几分钟,目光却被泳池中心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没有其他原因,泳池中心那个被林妙放开手的小男孩失去了扶持,已经倒在了离泳池岸边不远的地方,像是溺水似的不停上下挣扎。 而这一幕,包括何自云似乎都没察觉到。 第262章 束之高阁——邪神 除了林簌。 林簌咬了咬下唇,在贪生和救生之中还是选择了救生。 她快速跑到泳池边,咬着牙跳进了水中,将那个明显已经陷入昏迷的小男孩拉了上来。 林簌跳水的动静很大,很快就将林妙和何自云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目光触及到面色惨白闭着眼的阿明时,何自云呼吸微微一滞。 他怎么会把阿明给忘了? 但现在的情景已经容不得何自云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林妙明显被阿明的昏迷刺激到了,她似乎想到了林明的死亡,眼眶在片刻中变得通红,大片大片的红血色蔓延在瞳仁中,很快将她彻底淹没。 同一时间,没关紧的房门外似乎响起了什么液体爬动时的粘腻声,越来越近。 何自云察觉到什么,他拉着零快速退到离林妙距离稍远的地方,看着还在对阿明进行急救措施的林簌提醒了声: “林簌!小心后面!” 泳池边的林簌似有所觉的回头,正好对上一大片黑乎乎粘稠在一起的黑色液体,瞳孔骤然缩小。 怎么办怎么办?! 林簌咬着下唇,猛地转过头继续手中按压的动作,冷汗狂飙的同时眼泪都因为恐惧而冒了出来。 【……林簌一直是这样的吗?冒着眼泪顶风而上?】 【阿明只是个npc啊,其实真的很不值得林簌搭上一条命的……】 【靠靠靠!那些黑色液体,不对,是林明和那些被拐的女孩们都来了!!!】 【它们好像是朝着林妙去的】 【这是不是说明其他人不会有事?】 【emm,我觉得有可能,每次副本最后结局时还是挺讲究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 【那没事了,林簌应该不会有事】 【……】 弹幕讨论声截止于黑色液体将林簌彻底包围住的那一刻。 弹幕:【……】 【我,我靠?林簌这是嘎了???】 【暂时保持中立态度,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惊】 【不一定吧,杨大她们曾经我被裹过……】 【……不知道说什么,希望林簌好运吧】 【……】 林簌被黑色液体包裹后,那些黑色液体依旧在往前蔓延,它们很快顺着泳池水面流到了林妙身边,像是毒蛇般分成无数个细细的黑色长条缠绕住林妙的四肢,缓慢收紧。 林妙站在原地,她想要挣扎的动作在被黑色液体缠绕时瞬间消失了。 因为她听到了林明的嗓音。 “妈,妈妈,我,好,想你,啊……” 被这些黑色液体喊妈妈的那一刻,林妙终于彻底崩溃了,她抱着那些缠绕在身上的黑色长条,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命,痛苦哀嚎着,像是受了重伤的母兽。 夹杂着林明一声声的妈妈中,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孩的辱骂声和哭泣声。 她们的声音掺和在一起,像是讨伐林妙的审判官,一声声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而本该凌驾于她们之上的林妙,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任由那些黑色液体缠在自己身上,带着仇恨,带着哭声,一点点、一寸寸的将自己的身体啃噬。 “砰,砰,次啦,次啦……” 落地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声,这些包裹着整个七楼的玻璃窗户,在短短的时间里,很快破裂了。 同一时间,何自云手中属于零的胳膊逐渐变得柔软而温热,像是一个死物重新复活一般,散发出生物特有的温度和活力。 何自云微微抿唇,他慢慢抬起头。 在无数的破碎的玻璃碎片和黑雾笼罩间,零的面容变得有些虚幻而飘渺。 那些灰白色的长发一寸寸开始变红,像是万物生长间猝然逆转,逐渐变得猩红而散发太阳般的滚烫。 黑色的水滴缀于男人的眉心间,他缓缓睁开眼,这一次不再是令人心悸的白色,而是落日熔金般的炙热,就连那双浸于水中的鱼尾,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朝阳般的金色…… 何自云微微眯眼,注视着面前这个脱离了零这个分身的邪神。 邪神舒展着自己刚恢复的身体,鱼尾微晃,本该顺着破碎窗口流出的水瞬间倒灌而入,再次将整个泳池灌满。 “好久不见。” 邪神微微颔首。 和单纯无害的分身不同,恢复状态的邪神目光幽深而诡谲,金沙般蜷绕着的眼眸微眯,缕缕危险从中溢出,像是惑人心智的海妖。 “云,云。” 邪神的唇齿间溢出青年的名字,他怜爱般的将青年揽入怀中,唇瓣顺着青年的脖颈一寸寸轻柔滑过,带来一片令人颤电般的触碰。 何自云四肢微微发麻,他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脖子上的邪神,不知为何竟生出些烦躁和委屈。 但真要他说出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就是这么一打岔,林簌的惊呼声就显得异常明显。 “我靠!差点憋死了!” 随着林妙被那些黑色液体彻底啃噬完,只余下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白骨和大概半人高的黑色液体趴在白骨上之外,其他的黑色液体已经顺着破碎的落地窗全走了。 获得新生的林簌抱着剧烈咳嗽的阿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震惊于自己竟然还活着的事实。 她抬头刚想和何自云说话,就看到汹涌的水面上,除了一些软趴趴的水草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林簌:“……” 她懵了几秒,怀疑何自云是不是被那些黑色液体给腐蚀了。 而在林簌看不到的虚空里,何自云被人身鱼尾的邪神抱在怀里,眼角近乎红到滴血,偏偏邪神还像狗似的咬着他的唇瓣,轻柔地印上一个又一个吻。 何自云:“……” 他烦躁的拽了拽邪神的红色卷发,示意对方别继续了。 “她看不见我们。” 邪神说。 言下之意就是别人都看不见,为什么要停下。 他眯着眼望着面前的邪神,被吮吸到有些破皮的唇瓣红艳而娇嫩,像是沾着水的玫瑰花瓣,艳丽而芬芳。 玫瑰特有的香气在空间内炸裂开,迷的邪神都有些恍惚,他再次靠近青年,呢喃出声: “云云,你好香……” 第263章 束之高阁——崩塌 整个七楼的装饰已经破碎不堪,无数的碎片坠落在地,灰尘垃圾遍布全场,唯有林簌咳嗽着将还在咳嗽的阿明扶起身,往门边跑。 阿明的眼眶通红,他震惊的看着面前破裂的七楼,哑着嗓子咳嗽道: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林簌:“哎呀别管了,我们先出去再说,防止等会这房子塌了就完了——” 她这话还没说完,距离门边不远的天花板上,一串灯管倏地坠落在地,差一点点就砸到她和阿明的头上。 林簌不敢再说话了。 她害怕自己再说几句脑袋就搬家了。 阿明看起来还有些懵,他呆呆的望着七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出紧急,林簌也懒得管他在想什么,拖着他就往电梯门边走,伸手快速按上按钮。 就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林簌身旁的阿明忽然拽开的她的手转身冲回七楼泳池,力道之快让林簌都没反应过来。 林簌:“……” “叮。” 身后的电梯发出开启的声音,外表有些狼狈的杨静淑和方冉两人站在电梯里,浑身都是被染红的血迹。 “怎么了?”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杨静淑和方冉都看见一个男孩消失在七楼房门里的背影。 林簌有些烦躁,她啧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刚费了老劲救下来的傻逼又回去找死了。” 杨静淑:“……” 方冉:“……” 弹幕面前的观众们也惊呆了,同时手速极快的开始讨论: 【卧槽,林簌看起来不是圣母啊,看这句话骂的这么顺畅……】 【呵呵呵,林医生骂人老毒了】 【我记得我有次熬夜熬到心跳加速,感觉就是那种都停不下来的错觉,我去林医生那看,你们知道吗?!她就那么笑嘻嘻的看着我,然后说如果再继续熬夜的话,提前让我爸妈给我准备棺材,直接在里头睡得了】 【……666,真狠,直接咒啊这】 【平时还行,一旦事情和命有关了,林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为啥?有什么小道消息那吗?】 【……有屁啊,林簌自己不说我们能知道?就她那家庭背景,一般人根本吃不到瓜】 【罢了罢了,安安静静看直播吧】 【……】 杨静淑沉默几秒,就在她想提出往七楼里去看看时,本来还完整的房门突然从顶端开始破裂,只听“砰”地一声,墙体倒了。 顺带着连门都被无数砖瓦掩盖,灰尘漫天。 林簌被灰呛的直咳嗽,眼睛都红了。 “艹,我不管了,我还想活着呢!” 说完她直接转身进了电梯。 方冉拉了拉杨静淑的胳膊,低声道:“算了静姐,我们现在也进不去了,先下去吧。” 下去看看街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好。 杨静淑犹豫了下,但望着彻底崩塌的房门,她还是歇了停下来的想的,嗯了一声转身走进电梯。 【叮。】 电梯门合上了。 ———————— 阿明跌跌撞撞走进七楼时,目光就被水面上那具只剩白骨的尸体吸引了。 白骨上的血肉已经被啃噬殆尽,连一点点的血肉都没留下,看起来异常凄惨。 阿明却是一眼就觉得白骨是老板。 是那个在路过巷子口时停下脚步,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老板。 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在崩塌,灰尘和木屑发出的碎响声非常清晰,它们随时都会坠落在地,甚至很可能会随机砸到自己的身上。 楼层在七楼,阿明清晰的知道自己如果想活的话就应该转头跑回电梯立刻下楼,但想归想,他的脚还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明有些想哭,他咬着牙下了泳池,将那具缠绕着黑色液体的白骨从泳池中打捞上来,一步步往房门边走。 但随着“砰”地一声,七楼房门被彻底淹没了。 阿明怔在原地,他望着那些挡在面前的碎瓦石片,第一次清晰感觉到了死亡。 他很可能会死在这,被砸死被淹死甚至运气好一点没被砸到被饿死…… 就在阿明想象自己会怎么死时,手掌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几下,像是冰冷的水蛇,一点又一点缠绕在他的手指上,逐渐收紧。 阿明缓缓低下头,带着难言的死气望向那些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的黑色液体,眼泪混杂着泥土垂落,一点一点滴在怀中的白骨上。 黑色液体的声音有些尖细,细听之下很像幼童的呢喃细语声,很奇怪很诡谲,却偏偏没让阿明产生任何恐惧。 “弟……弟……” 分裂成细长条的黑色液体扭动着身体,一点点顺着阿明的掌缝间钻了进去,像是一个幼童细小的手指,安慰性的收紧。 “别……害怕……” 明明该是令人恐惧的场景,阿明却不知怎的,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处于虚空中的青年静静的望着跪倒在地面上抱着白骨的男孩,微微垂眸。 阿明真的不知道林妙养他是为了什么吗? 不可能的。 阿明一直是知道的。 不,有可能是一开始不知道,但后来知道了。 但这世间没有什么人是能无缘无故对你好的,所有对你好的人中,无形中早已自作主张的将所有的好处收入囊中,一点一点将你吸食殆尽。 但深处深渊中的人,差的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好,一点点的施舍和同情就能让他甘愿为你卖命,甚至去死。 这才是人性。 像是不满青年的分神,一直痴迷于亲吻的邪神有些不高兴了,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和何自云对上,一双金瞳紧紧的盯着青年,道: “云云,你应该看着我才对。” 邪神有些不高兴:“明明你说过你是我一个人的信徒。” 何自云:“……” 他的目光再度被邪神吸引回来后叹了口气,安抚性的贴着对方的额头晃了晃,轻声道: “嗯,是你一个人的。” 不知是不是分身收回的越来越多,邪神的情绪越来越像人类了,如果说一开始对方像个高高在上不通人事的神灵,那么现在…… 则是更像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 第264章 束之高阁——前兆 何自云很满意对方这样的态度是只对自己一个人的。 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如果自己不是归无唯一选择的话,那好像也就没多大意思了。 但感情归感情,“工作”还是得归“工作”的。 想到这何自云继续道:“但在这之前,邪神大人可以给我解解惑吗?” 青年笑的柔顺而温和: “我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会将所有的力量给予一个母亲。” 何自云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哦对,还有那个不过才十几岁的孩子。” 面对何自云的询问,邪神却并未直接回答,他用那双敛着熔金似的金瞳注视着青年,嗓音清澈: “我告诉你后,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再次抛下我一走了之?” 何自云:“……?” 他罕见地呆了几秒,后知后觉察觉到对方语气中潜藏的委屈后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该说不说他们现在已经通关了吧? 要不是邪神故意卡着这个时间点没放行,估计在林妙被那些被拐女孩们怨魂啃食时副本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难道不应该是开开心心的解答他的疑问时间吗? 邪神将青年的呆愣看做是默认,他抿了抿唇,侧过头不再看青年,语气有些凉。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想说。” 何自云:“……”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对方炸起的毛往下顺: “没有,我只是有些疑惑而已,难道你没发现我这次来的很早吗?” 同一时间,本来吃瓜吃的很快乐的观众们同时屏幕一黑,在亮起画面时,整个直播间的场景已经变成下线状态。 观众们彻底呆了,尖叫着在弹幕区打字: 【靠靠靠,刚才有谁听到老婆最后一句说什么的?我没听到啊!!!】 【加一,我也没听到,这怎么突然黑屏了????】 【是因为剧情线进度全部打通了吗?】 【好像是哎,杨大她们那边也黑屏了,应该是通关了吧……】 【……】 观众们的讨论没有任何主播知道。 这可能是一场几乎没有主播开弹幕交流的直播。 街道上。 冲天的火光中,黑色液体遍布在城市的最上空,它们游动在人群中,几乎是看见一个曾经拐卖虐辱过女孩的人时就缠绕上去,一点一点将对方捂住口鼻憋死后,才松开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至于那些被人群抓住的虐杀的流浪儿们—— 剩余存活下来的主播们自然不会是傻子,早已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他们很快联合在一起救下了好几个险些被虐杀的流浪儿。 流浪儿们被吓得不轻,他们缩在一起抱团取暖,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恐和胆怯,混在一起变得更加褴褛,无助的掉着泪水。 杨静淑三人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管是扭曲疯狂的人群,还是为了活命和人群扭打成一团的主播们,都在此刻混乱成一团。 “这本该是场很漂亮的烟火大会。” 方冉突然道。 她走到杨静淑旁边停下,伸手将一个险些跌进火堆里的流浪儿拽了起来,在对方涕泗横流的道谢声中摇了摇头。 杨静淑嗯了一声,她望着眼前这场人间惨剧,面色平静。 三人中,只有林簌脸色苍白,她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攥地很紧很紧,几乎所有指甲都陷入掌腹间。 最后还是方冉察觉到她的不对,出声打断了林簌不知想什么的思绪: “林簌?” 林簌倏地回过神,她晃了晃头,对着方冉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啊?怎么了吗?” 方冉看了她一会,摇了摇头:“没事。” 林簌望着那些缩在一起的流浪儿们,舔了舔下唇,倏地开口: “我去看看他们的伤。” 说完,她也没等方冉和杨静淑的回答直接朝着那些流浪儿们走了过去。 林簌走远后,方冉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杨静淑侧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叹什么气?” 方冉:“静姐,你知道林簌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有人死吗?” 杨静淑摇了摇头。 不远处,林簌蹲在几个流浪儿身边,一边露出笑容逗弄着被恐惧吓到的孩子,一边伸手小心查看那些流浪儿身上的伤口。 方冉望着林簌的背影,语气很轻: “我跟林簌认识的还算有点久,她的事我听过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其中就有她为什么害怕有人死的原因——” 方冉顿了下,她垂下眼皮微微抿唇,语气竟有些颤抖: “听说她的母亲是死在生孩子的手术台上。” 杨静淑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方冉继续道: “林簌的母亲,是死在生孩子的手术台上,听说当时生产时大出血时,产房外的林簌哭喊着保大人,但是她的父亲因为主城对于新生儿的保护政策,好像是直接忽略林簌的话了。” “后来我又听人说,之所以不保母体的原因是因为林簌母亲已经生了七个孩子,未来很大概率不可能再有生育的机会……” 最后的话方冉没说的太清楚,但杨静淑还是听懂了。 在此之前杨静淑并不知道主城还存在这种情况,她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 “是这样吗……” 竟然并没反驳。 杨静淑作为主城最上层「贵族圈」中的新一代,某些方面来说,她比方冉看的更清。 严重的阶级概念和畸形的繁衍观念,早就让很多人受不了了。 林簌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母亲因生产的死亡让作为医生的林簌受到了巨大打击,她在闭门不出后的一个月内很快辞去了职位,脱离家族进入「贱民区」,在无数人的鄙夷中成了个赤脚医生。 但这却偏偏救了更多人。 就像是个惨烈到令人胆寒的笑话。 【叮】 【主播何自云、杨静淑、方冉、林簌、王林,张思琪……解开副本《束之高阁》真相】 【副本主线任务:「囚灵」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本次副本主播存活人数62\/100】 第265章 束之高阁(完) 杨静淑沉默望着不远处混乱的人群,叹了口气: “我们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诚如杨静淑所说的一样,副本中所有的剧情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故事,他们作为看官来到这经历完,也就走了。 但那些故事里惨烈的npc们,只能存在于副本中,他们没有未来,没有前程,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悲哀。 这是他们的宿命,没办法改变的宿命。 —————— 丝毫不知道直播屏幕已经出问题的何自云依旧在哄着某位邪神大人。 由于身处副本之中,青年依旧穿着一身白裙加长发,远远望去和一般女孩还真没什么区别。 “我这次进来的很快,你应该察觉到了吧?” 何自云慢悠悠道,右手手指不安分的蜷起邪神垂在肩侧的红色卷发,微微绕了绕。 “嗯?邪神大人还不打算说话吗?” 自知青年说的确实是事实,邪神略微沉默了几秒,竟是直接毫无顾忌道: “那不一样。” 邪神说:“你早些来和早些走,难道不是同样的道理吗?” 何自云:“……” 他忍俊不禁笑了一声:“行,你没理都超有理了,我让你一次。” 某位邪神瞬间满意了。 周遭的风依旧在吹着,慢慢正在崩塌的囚禁高楼就像是被人从中劈开似的,缓慢崩裂的同时发出巨大的破碎哀鸣声。 何自云突然想到阿明,笑容微顿,他低头看向依旧抱着白骨缩在角落里的阿明,微微抿唇。 “能把他送走吗?” 青年突然道。 意识到何自云说的是谁,邪神的眼眸微眯,他点了点头,轻嗯了声: “可以。” 话音未落,一股黑雾很快将缩在拐角里的阿明顺带着他怀中的白骨全部笼罩,很快房间里就不再剩下任何人影。 阿明消失后,本来就破裂的房间像是被加快了损坏速度一般,分崩离析的更快了。 两人站在虚空中,静静注视着底下的分裂的房间,面容平静。 “他会死吗?” 半晌,何自云轻声询问。 邪神略微想了想,有些不确定:“人都会死。” 何自云:“……” 他有些头疼。 某些时候,这位看起来非常聪明的邪神大人真的傻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但仔细想想,竟然发觉对方说的并无错处。 这也是很无奈了。 无奈的何自云只好叹了口气,借着邪神的力气直起身,缓声道: “算了,阿明会和他的弟弟一起活下去吗?” 邪神愣住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邪神那双金瞳在注视着别人时,总有一种能照透心底所思所想的感觉,令人心生畏惧的同时蔓延胆怯。 但何自云只是回望着他,目光坦澈而清亮,连神色都是一等一的温和柔善。 邪神:“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哪怕现在阿明的心脏干净透彻如同朝阳,我也没办法去预估他将来到底会不会变。” 说到这时邪神诡异的沉默了很久,几秒后,他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 “云云,哪怕是你,我也无法去猜测你到底在想什么。” 人的情绪和善恶面非常具有多变性,一个人可能性格温和柔善,但他也可能会因为某种事情变得尖酸刻薄。 反之亦然。 这就是人类。 没有任何人是圣人,只要是人,他就一定会有令人生厌的劣根性,没有意外。 邪神的话让何自云默然了很久。 很久之后,青年长叹一口气,他眸色复杂的望着面前的非人生物,语气很低。 “我很高兴。” 邪神有些懵:“为什么?” 何自云轻笑了声:“没有为什么,就是很高兴。” 青年眉眼弯弯,一颦一笑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柔和: “你现在还不能算是明白人类的神灵,有很多事都要去学……” 许是气氛使然,何自云突然贴上邪神的脸颊边,唇瓣柔和的在邪神冰凉的脸侧轻轻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仿佛天上忽然闪过的云,透着点晃悠悠的轻柔甜蜜。 “我愿意做那个帮你去了解人类的人。” 邪神僵硬的心脏似乎再度跳动起来,他抿着唇,揽着青年的手微微锁紧,像是要将青年整个人都塞进胸腔里的那种力道。 何自云被他勒得有些不舒服,他费力的抬头想要说话,却被耳边听到的心脏起伏声震在原地。 他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的邪神,“你的心脏回来了?” 邪神点头:“林妙死了后,那些经由她手制作出的人偶自然都会死亡。” 人偶死亡后,那些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自然要物归原主。 就是不知道在真的死亡后,那些“人偶”还能不能回忆起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林妙选中。 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却让何自云本来提着的心缓缓收回了原地,他松了口气,笑意晏晏: “那几天。” 你本该就是个完整的“人”才对。 青年的笑容温和而释然,明明是第一次见,邪神却觉得总有种让他熟悉地错觉—— 就好像,他曾经在某个人的脸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脑中的记忆非常恍惚,邪神有些茫然的望着怀中的青年,呢喃出声: “云云,我好像曾经……” 在哪见过和你露出一样笑容的人。 最后几个字,何自云没听清。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笑道:“你说什么?” 邪神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何自云心下一沉。 【叮】 【主播何自云……解开副本《束之高阁》真相】 【副本主线任务:「囚灵」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系统总结:【当为之生存曙光存在死去,活于世界上的灵魂将褪色殆尽。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你要获得什么,自然要付出同样的代价,神灵借人类于力量,怜悯同情之下,母与子之间的生死反复…… 神灵缘聚于心灵深处,极致的爱与痛苦都将滋生令世界颤抖的欲望,但一个人的新生在凝聚于另一个人的死亡时,他们真的还算是一个人?】 第266章 胁迫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进入副本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束之高阁》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副本《束之高阁》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8……】 哪怕到了最后,邪神的声音依旧没有出现。 邪神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沉默的望着怀中逐渐消失的青年,眼神复杂而平静。 “下次见。” “云云。” 何自云瞳孔逐渐放大,他想说什么,却见邪神突然低了头,脸突然在他的面前放大了。 下一刻,何自云感到自己的唇上传来了柔软冰凉的触觉,这触觉不过短短几秒,便被主人抽离开来。 等到何自云缓过神来时,罪魁祸首已经舔着嘴唇,嘴角勾着笑容:“很甜。” 何自云:“……” 【主播何自云已下线】 —————————— 何自云睁开眼,他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呆了很久很久,才揉着太阳穴直起身,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才刚一打开门,对门的房间就同时发出门被打开的“嘎吱”声。 对门的杨静淑略微愣了几秒,随后对着何自云点头打了个招呼。 何自云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懒懒的伸手回应了下,随后走出房间将门关上后扬起笑容: “好巧。” 杨静淑沉默了下,想起自己为了和何自云同时进入一个副本时的举动,竟有些诡异的心虚。 几秒后,她侧开头咳嗽了声,“是很巧。” 何自云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杨小姐如果还有事要忙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静淑倏地打断: “我想问您一件事。” 能看的出来杨静淑很郑重,甚至用了“您”这个字。 何自云有些诧异,目光顺着杨静淑望了过去,心下有些微妙的恍然。 “什么?” 杨静淑微微抿唇:“主城内omega们现在的状况,你插手了吗?”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何自云有些想笑,却偏偏嘴角勾不起一点笑意。 “你觉得我能从哪下手呢?” 青年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他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将近半头的女alpha,语气凉薄而平静: “聪明人是不会这么直接开口询问一个很可能想要搅动风雨的「祸端」的。” 何自云:“杨静淑,你的心乱了。” ———————— 等到何自云走后,杨静淑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前去取水的方冉回来后才回过神。 方冉有些疑惑的拧开水递给杨静淑:“静姐?你怎么了?” 杨静淑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事没想明白。” 方冉心下微动了动,但她并没直接询问为什么,反而是笑意吟吟的拍了拍杨静淑的肩膀,轻声说: “没事,慢慢想呗,比如说我们又多活了一个副本呢?这太不容易了……” 杨静淑唇角微勾,她望着人来人往的大厅,目光在那些面无表情清理尸体的清理员们身上顿了几秒。 “是啊,太不容易了。” 完整的人进去,七零八碎的出来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想到自己将来很可能也会变成这样一地的尸块,杨静淑抿了抿唇,唇角刚勾起的笑容很快敛了下去。 至于自己的妹妹…… 杨静淑打算出了神迹就去「贱民区」找关于对方的线索。 但还没等杨静淑坐上车,她就和方冉一起被等在神迹大楼外不知道多久的保镖擒住了。 杨静淑皱眉看着熟悉的保镖,有些不解:“你们在做什么?” 保镖们明显也挺疑惑的,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嗫嚅着道: “这是先生吩咐的,小姐,您别为难我们。” 杨静淑:“我等会会回去,现在我得先去趟——” 她话还没说完,为首的保镖就不知从哪拿了个注射器出来,他手有些抖,明显是完全不理解先生为什么会突然让自己给小姐打镇定剂这种东西…… 在看到注射器时,杨静淑眼神倏地一变,她目光倏地变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父亲让你给我注射这种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会让保镖这么做? 保镖有些为难,他低着头: “是先生说如果小姐您不配合的话,就让我们……” 最后的话保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只要不傻,都能听懂他未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疑惑将脑子完全塞满,所有事情夹杂在一起挤地杨静淑脑子有些疼。 杨静淑站在原地没动,保镖也不敢真上去硬给她来一针,一时间画面有些僵硬。 路过的主播们都有些疑惑的望着这边,但还没等他们看几眼就被保镖们轰走了。 保镖们的态度让杨静淑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垂眸,道: “我和你们回去,放了她,她跟此事无关。”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方冉一惊:“静姐?” 杨静淑对她露出个笑容,示意对方放心:“没事,是我父亲的人。” 说完,杨静淑看向保镖的方向:“走吧,我们先回去。” 保镖们如蒙大赦似的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陪笑道: “那小姐我们先走吧,先生估计已经等急了……” 杨静淑没回应,她看着面色苍白的方冉,安抚道: “方冉,你先回去。” “可,” 方冉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保镖们拦住,上前不得。 “回去。” 杨静淑又说了一遍。 方冉愣在原地,这次她真的没再动,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杨静淑被保镖们带上车,随着车的行驶逐渐远去。 主城的阳光非常刺眼,只不过才站了一会,方冉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泡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水。 方冉眨了眨滴到眼睫上的汗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静,杨静淑被保镖带回去了,您能保证她不会被注射药剂吗?” 第267章 来电 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方冉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她望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垂下眼皮: “只要药剂没打,杨静淑一定会发现当年的真相。” “……” 挂断电话后,方冉擦了擦脸上的汗,她回头看了眼身后人来人往神迹大楼,眼神复杂。 过了会,方冉也走了。 —————— “你说她在看什么呢?” 坐在后座的青年撑着下巴看着方冉渐渐远去的背影,饶有兴趣的开口。 驾驶座上的齐跃非常诚实的摇头:“先生,我不知道。” “……” 何自云没在意齐跃的话,他只是静静的望着方冉和杨静淑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垂眸。 杨静淑所在的的那个a权主义极其严重的全a家族,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用多少手段将家族里生下的beta孩子送走…… 估计这代出了杨静淑这么个性格的alpha,主权者鼻子都快气歪了吧? 想到那个场景,何自云扯了扯嘴角,眼底尽是冰冷的笑意。 歹竹出好笋,倒是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 想到自己曾调查到关于方冉的过往,何自云猜测杨静淑这个“好笋”估计是得受一受磨损了。 “走吧。” 何自云摒弃脑子里各种混乱的线索,闭目养神,语气很轻。 “是,先生。” 齐跃应了声。 虽然不理解何自云为什么要自己在这待这么长时间,但他并没询问的想法。 白风临走前的话终究还是在他心底埋下了引子。 齐跃是何自云聘请的管家,他只需要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其他的事,能看不到,就尽量装作看不到。 做个假的聋子或者哑巴,将主人家所有的事情全部咽进肚子里守口如瓶,才算的上是一个称职的管家。 ———————— 主城的天气说变就变,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何自云端着茶杯站在窗户边,他低头喝了口水,目光望着窗外朦胧而起的雨气,目光平静。 就在他打算过会就回房睡觉时,书房内的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非常震耳,似乎连耳膜都要被震坏似的。 何自云转身接起电话,语气温和: “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柔声柔气的声音: “是何先生吗?” 何自云眸色微眯:“你是秦魅。” 电话对面的女人好像顿了顿,片刻后,女人,也就是秦魅转变了语气,瞬间正常了不少: “何自云,久仰。” 青年靠在桌边,语气很平静:“秦小姐的名气我自愧不如。” 秦魅轻笑出声:“是吗?但我在主城内并没有什么名气不是吗?” 屋内的冷气似乎开的有些低,青年几不可见的眨了眨眼,抖掉眼底的寒霜: “秦小姐在十几年前嫁入贵族圈中的林家,似乎并未生下一儿半女,甚至连您的丈夫林杰,也已经许久未出现在人前了。” 青年这一段话说的非常简短,语气温和甚至带着浅浅地笑意,非常柔和,却将对方所有的底牌都扒了出来。 面对青年毫不留情戳穿底牌的话,电话另一边的秦魅语气却没任何变化,她甚至很浅很短促的笑了一声,道: “那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我特地留出来给你查到的苗头吗?” 毕竟秦魅在主城这么多年了,她以一个嫁了人的omega身份担任救治局的主事者,甚至在丈夫已经死亡的状况下暗中将整个林家囊括在手里,其心计和手段可不是随便一两句话能说的清的。 “当然。” 何自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满打满算,他也不过才彻底在主城中站稳五年而已,其中的磨难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知晓有多困难。 “所以我才会在一开始将疑问抛出,我毕竟年纪不大,不如秦小姐经历的多,所以才对您故意放纵我查询的行为更苦恼了……” 何自云唇角扯了个弧度,也不管对面的盆是否看到,“秦小姐能解惑吗?” 对面的秦魅笑出了声,似乎被青年的话逗笑了。 何自云也不急,他就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秦魅笑完。 片刻后,笑完的秦魅才继续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何自云笑容微顿。 秦魅继续道:“怎么?你不觉得我应该喜欢你吗?” 电话对面的女人语气很平和:“我们作为同样拥有第二性别的omega,在被压迫到最底层的情况下硬生生将自己拔到和alpha一般无二的地位,这难道不应该互相欣赏鼓励吗?” 虽说秦魅的话在逻辑上并没产生任何问题,但何自云还是诡异的沉默了好几秒。 他总觉得有哪不太对。 秦魅却不急,她等着青年开口回应自己的话,像是早已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何自云果然很快反应过来: “或许是有这一层的意思在,道秦小姐,单纯的欣赏和鼓励还不至于将自己的软肋放在他人眼皮底下吧?” 何自云叹了口气:“我应该看起来没有傻才对。” 言下之意就是秦魅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电话对面的秦魅这次没笑了,她静静的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往后一靠,缩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中,微微蜷缩成一团。 秦魅望着落地窗外的大雨,答非所问: “何自云,有想过你的父亲吗?” 握着电话的何自云手掌收紧,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秦小姐说的是哪位?家父在五年前出了车祸——”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位。” 秦魅出声打断何自云的话,语气很冷:“我并不认为那个恶心的alpha是你的父亲。” 被打断话的何自云顿在原地,他手中的茶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 “那谁才该是我的父亲?” 何自云垂着眼皮,白皙如冷玉的皮肤上,睫毛翕动如幕帘,显得他整个人都像是玉做的人似的。 他说:“秦小姐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您知道生下我的父亲,是谁吧?” 第268章 番外——阿明 阿明出生在夏天。 他在最热的天气里呱呱落地,哭声大到接生婆都有些不忍的咬了咬下唇,最后接生婆侧头看向床上刚生产完的女人: “真的要扔了吗?要不养养在扔吧,这年纪太小估计扔出去就死——” 接生婆话还没说完就被床上的女人打断了。 床上的女人脸色惨白,因为生产时出的汗太多,几乎所有的头发都粘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的,像是粘稠蜿蜒的细小黑蛇。 她此刻嗓音嘶哑,却依旧尖锐如同利器: “养他?怎么养?他就是一个野种!还是个生了病的野种,我哪来的钱养他?啊?我到底哪来的钱养他?” 女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整个人却沧桑如同行尸走肉: “就算养活了,就算养活了,以后别人问他妈做什么的,他怎么和别人说?” “说他的母亲是个妓.女吗?还是说她的母亲连妓.女都不如?” 接生婆有一瞬间的呆在原地。 刚出生的孩子还在哇哇大哭,他像是察觉到母亲想要把自己扔了的想法,哭声越来越大,细听之下,甚至还有些悲伤。 女人用力缩回被子中,将头塞进枕头中,似乎不想听到孩子的哭声: “滚啊!把他扔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 女人尖利的喊着,语气哆嗦而压抑着哭腔,话语中难掩仇恨和厌恶。 这个孩子只要存在一天,就是在提醒她想起过往的痛苦,哪怕她现在依旧生活在痛苦中,她也不愿在看到这个孩子时,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已经脏的如同烂泥。 更何况身处现在这种环境中,她怎么还会有其他精力去养活一个孩子? 不可能的。 女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嘴唇被她咬的血肉模糊,彻骨的痛苦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击溃了。 一个野种,一个还是生了病的野种,她怎么可能会养他? —————————— 外面的天气很热很热,接生婆是个年纪挺大的中年妇女,她看着怀里白头发粉眼睛都小婴儿,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将他扔了。 出于某些方面的恻隐心,接生婆在扔他时,还特意将他连着襁褓放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处,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阴影处,不过才刚出生的男婴躺在垃圾桶旁,那双粉色的眼睛在眨啊眨啊眨的,水意顺着眼眶流淌,很快将围着他的布浸透。 饿了时,男婴闭着眼睛嚎啕大哭,刺耳的哭声让路过的每个人捂着耳朵暼一眼,但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而已。 倒也不是没人上前来看看他,有高壮的男人路过时上前蹲下身翻弄着大哭的男婴,语气有些可惜: “是个有病的,不然真能抱回去喂口饭吃,活下来了连工钱都不用发了。” “没那福气呗,看来只能饿死喽。” 旁边的同伴叼了根烟在嘴巴,含糊不清道: “像这种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小孩,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附近的妓.女生的,养不起就扔了,大多数饿死冻死,少部分会被我们这样的人带回去喂口饭养着——” 同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愣了几秒,自嘲的摇了摇头: “也不一定,也有被我们这样的人踹死的,嫌烦。” 蹲着的男人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看了眼地上依旧嚎啕大哭的男婴,说: “走吧走吧,还有批货要送上门,得赶紧分门别类好才行。” “啊?不养了啊?” “养什么啊,喂口饭吃还成,这一看就有病的,老子有那闲钱去给个不是我崽子的小东西治病?” “也是……” “……” 两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唯独剩下男婴依旧躺在地上,连嗓子都哭哑了。 直到天渐渐黑了,垃圾桶旁的蚊虫也越来越多,蚊虫叮咬着男婴裸露在外的皮肤,没一会就叮了一大块红肿。 男婴受了痛,哭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仿佛蚊蝇嗡嗡的细微哭声。 路过的女人听到了细密的婴儿哭声,她呆愣愣的侧过头,望着垃圾桶旁的男婴,目光在触及男婴那头白发时瞳孔缩小。 她尖叫一声,扑上前跪倒在地将男婴从垃圾中抱了出来,趴在地上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阿明,妈妈的阿明,妈妈的阿明啊,你到底去哪了啊?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女人的神经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月光的照射下,她的脸侧甚至浮动着泛着金光的不知名鳞片,像是鱼鳃张合时的动作,非常诡异。 但男婴丝毫不知,他靠在女人温暖的怀抱里,像是感觉到自己有人要了似的,哭声越来越小,男婴咂吧了下嘴,眼睛慢慢闭上了。 男婴睡着后,女人看着闭着眼靠在自己胸前的男婴,眸色有一瞬间变得非常柔软。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的孩子直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嘴里不停的呢喃着什么。 “阿明,阿明,你是妈妈的阿明啊……” ———————— 渐渐长大后,不知为什么明明记忆中的女人变成了个男人。 男人让他叫自己老板,说自己开了一家“美人秀”,这是因为“他自己”非常喜欢看漂亮的人和动物。 “美人秀”演出后带来的反响非常好,老板对此很高兴,他每天坐在一楼,念叨着不成调的儿歌,行迹诡异。 阿明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伴随着“美人秀”的表演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疯狂扭曲起来,像是所有人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改变了。 意识到这些的阿明有些害怕,他在慌乱中想要寻求将自己养大的老板,却在踏入七楼时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如果一命换一命,可以用阿明的命,换我的阿明活过来吗?” 阿明站在门前,耳边回荡着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他呆愣愣的下了楼,眼泪顺着眼眶流到嘴边。 阿明舔了舔眼泪,更想哭了。 是苦的。 很快,老板从七楼下来,她望着站在客厅中心的阿明,笑着打了个招呼。 “阿明,过来帮我个忙。” 阿明慌乱地抹了抹眼泪,笑着回应老板。 “来了。” 没关系的,如果不是您,我早就死了,饿死在垃圾桶里太痛苦了,但我还是活了十几年,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他从最热的天诞生,又在最热的天时死去,也是正常的。 阿明想。 第269章 相像 许是青年的语气过于平静,秦魅似乎有些诧异。 她停顿了几秒才道:“你不好奇吗?” 何自云抬眸看着窗外的暴雨,“我应该怎么表现出我的好奇呢?” 主城内的omega生活境况恶劣但令人作呕,何自云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确实会渴望父亲或者母亲的爱。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更何况,何自云觉得自己并非圣人,哪怕他明知道omega的处境非常差,甚至很可能自己是被其他人夺走送进omega培育中心,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他是个人,是个人就都会怨恨愤懑,会迁怒会失望会痛苦。 这些情绪并不是他不表现出来,就代表这些负面情绪不存在。 思及往事,何自云的神色变得有些冷,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泛着丝丝凉意: “秦小姐,您曾经派人试探过我关于对亲生父亲的口风吗?”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对面的秦魅愣住了,几秒后秦魅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不,我没有。” 秦魅的语气夹杂着一些不明显惶意,又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 “在这通电话之前,我并没派任何人去试探你。” 何自云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他能从秦魅的话中听出对方并未隐瞒,心下一沉: “那是谁?” 除了秦魅之外,竟然还有别人用他所谓的亲生父亲来试探他的态度…… 电话这头的秦魅脸色很难看,她眯了眯眼,语气冷然: “我会查清楚这件事,但何自云,你要相信我。” 秦魅话语停顿了几秒,她道:“不管处于什么突发状况,我会将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哪怕是最后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何自云也不能出事。 何自云不太明白秦魅突然出声保证的意思,他心思一转,竟是转到“父亲”这两个字上。 意识到很可能关于“父亲”后,何自云微微抿唇,语气不明: “是因为他吗?” 秦魅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干脆道: “是,我可以这么和你说,如果你不是他的孩子,我最多只能和你合作,而不是会在保证你的安全前提下行动。” 窗外的大雨下的更大了,噼里啪啦的雨滴声坠落在地,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让人心底发寒。 “为什么?” 半响,何自云突然道: “他做了什么,竟然能让你这样的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秦魅做这些倒是能够理解,但根据这么多年的情况来看,何自云更倾向于他这个“父亲”已经死了。 秦魅沉默不语,片刻后,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虽然我觉得我不该说这句话。” “但是何自云,你的父亲他已经尽他最大的努力给了你最好的生活——” 话音未落,秦魅的话就被何自云打断。 “最好的生活?” 青年有些讽刺的望着雨水坠落的幕帘,语气凉薄: “被当做商品养大,成年后又被当做玩物随意估价,如果秦小姐觉得这种生活很好的话,你要不要来体验一下呢?” 从小到大,不管是在omega培育中心,还是在何氏庄园,作为明面上何氏的唯一的子嗣,他看着倒是金尊玉贵,实则过的日子呢? 他从一开始只会摇尾乞怜企图获得宠爱的废物,一步步走到如今大权在握的地位,其中痛苦挣扎有几个人体会过? 哪怕现在何自云可以很轻松的将过往当成故事说出口,他现在确实是不觉得有什么,但当时呢? 当时那个弱小恐惧的小omega,他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吗? 面对何自云的反问,秦魅稍稍默了几秒,随后却很快道: “我经历过。” 何自云准备好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 秦魅轻声说:“我经历过,甚至可能比你更恐怖的事。” “所以何自云,我并不需要你一定得相信我,但你起码,得给我一点最基本的信任。” “这对于你来说并没任何损失。” 秦魅的话像是一把尖刀似的插进何自云的心脏,直刺的他胸口颤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不到青年的回答,秦魅虽然有点失望,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真的随便同意了,那就不是何自云了。 秦魅正准备开口挂断电话,青年的声音却再一次从电话对面传来。 “他叫什么。” 何自云微微垂眸,掩盖下其中的复杂。 不可否认,秦魅的话确实打动了他不少,但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取信于人的道理不是吗? 秦魅愣了下,片刻后,她轻声道: “何厌。” “你的父亲,叫何厌。” 何厌讨厌这个秩序混乱不堪的世界,连带着名字都是一股厌世的味道,有点奇怪,却又好像理所当然。 一如何厌当时得知自己怀孕,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孩子的alpha父亲死在家族内斗时的场景。 何厌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摸着自己并未显怀的小腹,语气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 “嘿,朋友们,这没什么好难过的。” 他笑着说,眼眶周围却通红一片。 “他只是为了我们的计划提前走了一步而已,我们终会相遇的。” 何厌低下头,他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语气很轻:“就是要辛苦这个孩子了。” 父亲和爸爸都不在身边,他会过的很苦很苦吧。 ———————— 和秦魅挂断电话后,何自云站在书桌边,在很长的站立时间里,青年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说从前他刻意不去想的细节。 例如—— 何自云微微闭眼,他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将抽屉最深处反着放的相框拿出来,将它摆正。 相框上,身材高大的男人和漂亮的omega小男孩站在一起,对着相机露出笑容。 前者笑的一脸得意,似乎得到了什么重要东西一样,而后者,脸上的笑容却更倾向于满足和欣喜。 哪怕不愿深想,何自云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那就是收养自己的养父,面部上的某些部位,确实和自己非常相像。 第270章 示威 大雨倾盆。 杨静淑被保镖带回去时,杨家所有人正坐在餐桌前,所有人一动不动的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只是一个照面,杨静淑就知道他们是在等谁了。 坐在首位的中年alpha男人站起身,他面带面容的对着杨静淑微微点头,语气很温和: “静淑回来了啊,刚做好的菜,都是特意为你做的。” 如果是以前,杨静淑一定会很惊讶父亲能够和自己同桌吃饭,甚至是让家里的佣人做了一大桌自己喜欢的饭菜,都会让她感动到心生欢喜。 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杨静淑透过保镖之间的缝隙望向中年alpha,直截了当道: “父亲,为什么让他们给我打镇定剂?” 虽说是疑问,但杨静淑已经做好自己得不到任何回答的准备。 果然,中年alpha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他拧眉瞪上那群保镖,似乎难掩怒火: “我让你们给小姐打镇定剂了?我是不是只是让你们把小姐安全的带回来?!” 他短短的两句话,瞬间让所有的保镖都跪在地上,头颅重重的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剧烈声响。 “先生!是我们自作主张要给小姐注射的!请先生责罚!” 另一个保镖的脊背都在发抖,他抖着嗓音道: “我们只是,只是害怕小姐反抗才会,才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年alpha立刻打断,他像是真的发怒了,“震惊”于自己竟然会被手下“污蔑”,语气很冷: “好,好好好,好得很!” “竟然敢假冒我的命令威胁静淑,你们全部滚出去自己去领罚!” 中年alpha发了好大一通火,保镖们连滚带爬的跑出客厅,头都没敢回。 整个过程中,杨静淑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地板上保镖们磕出来的血迹,眸色淡淡,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中年alpha拍了拍胸口,像是被气的喘不过气气的,恨恨的冷哼一声后才缓步走到杨静淑身边拍上她的肩膀。 “饿了吧?直播这么危险,吃喝的也不行,先赶紧坐下来吃点好的,至于那些离间我们父女两的保镖——” 中年alpha眼神转瞬变得幽冷:“打断腿全部扔出去就行了。” 杨静淑眼皮微垂,她闭了闭眼,语气有些低: “是吗?” 中年alpha是杨家这代的掌权者,名叫杨豪,是个外表温和实则冷血的性格。 “怎么了?静淑这是不忍心了?” 杨静淑抬头看向他,“没有,父亲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至于那些保镖的下场,最多也就是断个腿被扔出去,好好养养还是能好的,总好过待在杨家这种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命。 从始至终,餐桌旁的男男女女都只是冷眼望着这边的情况,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排排活灵活现的人形雕塑。 直到杨豪带着杨静淑拉开椅子坐下,他们才露出笑容,一个接着一个举起酒杯朝杨静淑敬酒。 “表姐最近的直播越来越精彩了啊……” “我就说嘛,堂姐你的能力这么强,简简单单的副本是一定能通关的。” “静淑最近有没有想要谈个omega的想法,姨妈在omega培育中心有认识的人,可以给你介绍……” “……”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的开口,赞赏有羡慕有尖酸刻薄者也有。 唯一的共同点只有时不时望向首座上的杨豪,是那种类似于在做事前请示一下的眼神。 杨静淑不傻,她看着面前聚在一起喋喋不休说话的亲戚们,心脏沉甸甸的,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 杨豪甚至并没有遮掩的意思,他就这么明晃晃的在告诉自己一件事—— 他能让自己受人敬仰崇拜,但同时也能让自己从云端摔下来跌的粉身碎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以及示威。 首座上的杨豪注意到她的眼神,眯着眼笑了笑,伸手夹了道菜放入杨静淑面前的碗中,轻声说: “吃点吧,静淑你不饿吗?” 说完,杨豪拍了拍手。 周围那些喋喋不休的亲戚们瞬间收了声,低眉顺眼的拿起筷子,低着头开始夹菜吃饭,一言不发。 和刚才堪称喧闹的场景完全成反比。 这让杨静淑更加没有进食的欲望,她夹起碗中的菜,味同嚼蜡的嚼了好几口,吞进口腔,面色依旧冷淡。 杨豪笑眯眯的望着她,像是在望着自己最为出众的子嗣,目光竟有些诡异的慈爱: “不好吃吗?” 杨静淑摇头,她低声回应:“不,很好吃。”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杨静淑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垂着眼皮面无表情的吃着碗里的东西。 杨豪见状非常满意。 他慢吞吞地拿起筷子,笑呵呵道: “都别客气啊,好不容易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都不要拘谨,放开了吃……” 其他人露出讨好的笑容,不住点头。 直到这顿奇怪的饭吃完后,那些被杨豪特意拉过来示威的亲戚们也一个接一个的和他们道别。 杨豪笑着让管家将他们送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平心而论,杨静淑的容貌和杨豪很像,都是那种冷淡的长相,不笑时甚至有些面无表情地冷酷。 不同的是,杨豪在外人面前总是笑眯眯的,像是挺好说话的样子。 “跟过来。” 杨豪背对着杨静淑,扔下一句话就朝楼上走去。 杨静淑望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掉扔给一旁的管家,只穿着薄薄的白衬走上楼梯。 身后的管家拿着手中的外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杨静淑踏上二楼,她望着没关紧的书房门,没有犹豫,直接上前推门而入。 还没等杨静淑整个人全部进去,背对着她站在书桌旁的杨豪突然开口。 “跪下。” 杨静淑没动,她只是望着杨豪的背影,垂着眼皮说: “为什么?” 第271章 注射 “父亲,为什么将我脑子里关于妹妹的记忆全部洗掉,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吗?” 书房内,杨静淑站在原地,她充耳不闻杨豪的话,平静的语气下是强制压住的颤抖。 杨豪注视着她,面无表情地脸上倏地露出浅薄的笑意。 “静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哪来的妹妹?” 杨豪露出担心的神色,仿佛刚才冷声喊着跪下的人不是他: “这次直播带来的后遗症这么严重吗?怎么把那些怪物杜撰的记忆当做真的了?” 屋外的大雨下的依旧很大,大颗大颗雨水溅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杨静淑望着自己的父亲,她沉默了几秒,第一次露出讥讽的神色: “父亲,是不是我自己的记忆我会不知道吗?” 一向冷淡听话的女儿第一次反驳了自己的话,这让杨豪有些诧异。 诧异过后,就是自己被挑战权威后产生的巨大愤怒,他甚至转身从墙上拿下一条鞭子,扭头朝着杨静淑所在的方向看: “杨静淑!你现在什么语气?!有这样和父亲说话的孩子吗!” 杨豪一如既往的怒斥声让杨静淑有些疲惫的闭上眼,她用力眨了眨眼皮,将眼中的酸涩眨了回去。 太奇怪了,不过是如同往日一般无二的话,自己现在怎么有些受不了了? “我知道。” 杨静淑再一次反驳了杨豪,她脊背挺的笔直,像是看不到杨豪手中握紧的鞭子,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所以我想问您,我的妹妹呢,我的beta——” 她本想问自己的beta妹妹去哪了,却被怒火中烧的杨豪打断。 “你没有妹妹!家族里也不会有任何一个beta!” “静淑,杨家是全a家族,你忘了吗?” 忘了吗? 杨静淑被鞭子抽到的半边肩膀火辣辣的痛,甚至连脸侧都被鞭尾甩出了血。 血一滴一滴顺着伤口往外渗出,杨静淑却只是望着窗外的大雨,声音一寸寸变得自嘲: “一个beta都没有的家族,父亲,您告诉我,您信吗?” 面对杨静淑的再一次反驳,杨豪愤怒又震惊的望着面前的女儿,他死死的握着手中的鞭子,眼底满满当当的全是失望和下定决心的冷酷。 察觉到杨豪眼神变化的杨静淑心下一沉,她甚至来不及说什么,身后关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下一秒,刚反应过来的杨静淑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她想要反抗,却正好被人按住受伤的肩膀,痛的她闷哼一声,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几个本该被扔出去打断腿的保镖们再度出现,他们冒着冷汗将杨静淑按到在地,抬头请示杨豪的意思。 “先,先生……” “啪”的一声在屋内响起。 是杨豪将手中的鞭子甩到了一旁。 他一步步走近被按压在地面上的杨静淑,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微微闭眼。 “给小姐打上药水吧,然后在把她送回房间。” 被按在地面上的杨静淑惊愕抬头,她望着杨豪,不敢置信: “父亲!” 杨豪望着她,语气很冷: “在你下次醒来之前,我不再是你的父亲。” 说完,杨豪挥了挥手。 保镖们立刻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在杨静淑的注视下扳开瓶口,将注射器的针头塞了进去。 那些透明的液体被吸进注射器的同时,杨静淑却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她望着不再看自己的杨豪,突然道: “母亲是怎么死的?” 母亲在杨静淑记忆中只占据了很少的一部分,她只记得对方很爱笑,唯一记住的也只有对方的笑容。 也是到了此刻,杨静淑才发觉这一点点的记忆到底有多不对劲。 母亲去世前,她已经十岁了,该记得应该都能记得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记得对方爱笑。 杨静淑望着杨豪,语气竟有些扭曲:“您别告诉我,她也是——” 出乎意料的是,杨豪摇了摇头: “她不是。” 杨豪背着光的脸看不清此刻的神情,“她是自然死亡的。” 杨静淑微微闭眼,她开口回应后,才惊觉自己嗓子哑的吓人。 “这样,最好。” 二人谈话间,保镖已经将瓶中的药水全部吸尽,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杨豪,在获得同意后亦步亦趋的走到杨静淑身边蹲了下来。 “小姐,不关我的事。” 保镖声音压的很低,他害怕被杨豪听见。 杨静淑盯着他手中的注射器,一直到胳膊被对方刺入针头后,才像是失去所有力气的沉默不语。 她不需要去问杨豪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静淑只是不愿去想,而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只有alpha存在的家族,怎么可能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杨氏家族是在特意保持alpha的数量,那么那些性别为omega和beta的男孩女孩去哪了? omega毕竟是最重要的繁衍性别,他们最终的归属只会被送往omega培育中心进行系统化的学习和磨灭认知,而beta…… 杨静淑扯了下唇角,拉扯动作带动脸颊边的伤口,疼的她眼眶都红了一圈。 beta最终的归宿,要么被送往「贱民区」剥夺姓氏,要么掌权者足够狠心,直接杀了也不是不可以。 随着药水被注入身体,杨静淑本来清晰的意识逐渐开始眩晕,一股从大脑深处传出的晕厥感几乎让她立刻昏睡过去。 但她撑着身体,望着早已背对着自己的杨豪,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父亲,alpha,真的就应该天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吗?” 说完这话的下一秒,杨静淑再也撑不住了,她的身颤了颤,昏睡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保镖们脸色吓得惨白,他们甚至每一个人敢抬头,只是颤微微的朝一直不说话的杨豪继续请示。 杨豪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神情,只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把小姐送回房间休息!” 保镖们立刻低头。 “是,先生。” 第272章 咖啡店 次日的主城阳光明媚,温度似乎再度回到了能够晒死人的程度,将每个走在街道上的人都晒的汗流浃背,苦不堪言。 “先生,到了。” 驾驶座上的齐跃低声开口提醒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青年。 后座的何自云缓慢睁开眼,他望着车窗外的咖啡店,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两点来接我。” 齐跃愣了几秒,他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眼时间。 一点二十。 也就是说四十分钟后再来…… 要是单纯的谈话的话,这么点时间真的够用吗?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兼司机,齐跃很快道: “好的,先生。” 说完齐跃立刻拿着太阳伞打开车门,快速走到后座边打开车门,将手中的太阳伞撑开。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借着伞坐到咖啡店门边,他突然回头叫住齐跃,语气平静: “白风这个星期很可能会回来一趟,你注意一下。” 齐跃一愣。 等他反应过来时,面前的青年已经拉开咖啡店门走了进去,只余下微微晃荡的玻璃门。 齐跃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被太阳晒的浑身冒汗,才快步走回车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只不过短短的几分钟,齐跃的额头上就冒了一大片汗珠。 他伸手擦了擦汗,用力搓了搓手,才拿出一边的手机给白风发了句消息。 【这个星期天回来了?】 好一会,对面才回了消息。 【应该会,我请假回来看一眼囡囡】 齐跃瞬间瞪大双眼,高兴的拍了拍方向盘,直到车后被人用鸣笛刺了好几声,他才颤着手将车开到一边的停车场里。 【回来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吧。】 打完这句话后,齐跃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 【可以吗?哥。】 又是漫长的等待。 就在齐跃觉得白风不会再回自己消息时,本来黑屏的手机倏地亮了起来。 齐跃赶紧将手机点开。 屏幕中,属于白风的对话框下,是白风刚刚发来的回复。 【好。】 齐跃坐在驾驶座上,傻笑起来。 ———————— 咖啡店内。 何自云踏入店内的同时,很多坐在咖啡店里喝咖啡或者饮料的人都抬起头望了过来。 青年这张脸在主城不算陌生,不管是作为第一个被「神迹」选中的omega,还是在主城电视台上肆无忌惮的回复,都让无数人主城人熟悉了他这张脸。 如果长得普通过于还好,偏偏他还长了张让人看上一眼就忘不掉的脸,以至于受到的目光只多不少。 何自云忽略那些粘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走到前台边开始点餐。 “一杯黑咖啡。” 店员快速点完单,抬头望着青年露出微笑: “您是在这喝还是带走呢?” 何自云:“在这喝,有包厢吗?那种不会被人打扰的包厢。” 店员整理单据的手一顿,很快将机器里吐出的单据撕下来递给何自云: “当然可以,二楼04包厢没人,您直接上楼就是了。” 像是担心青年会说什么,店员继续道: “咖啡我会亲自给您送上去的,请问还需要点什么甜点吗?” 何自云低头看了下前台上的菜单,随意指了几个看起来挺精致的糕点: “就这些吧,一起给我送上来。”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点完东西后,何自云独自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在路过楼梯拐角处时,他似是无意的瞥了眼楼下坐着的客人们,转身走向不远处的04包厢。 咖啡店内的冷气开的很足,足到那种如果不动弹的话甚至会有些冷,可以说完全和外面热到离谱的温度呈明显对比。 何自云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包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后缓缓关闭。 ———————— 包厢内,秦魅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抬头望向门边的何自云,露出笑容: “来了?快坐吧。” 秦魅今天穿的是一身水绿色的旗袍,她虽个子小,身材却恰到好处,浑身都透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 何自云微微颔首,他走到茶几的另一边坐下,抬头望向秦魅。 “秦小姐确定这个方法会有用吗?” 秦魅笑意晏晏:“如果没用的话,你会这么配合的出来吗?” 何自云默不作声。 当然有用。 那个隐在幕后的人既然能做出直接打电话试探何自云的动作,就证明他其实并没把何自云放在眼里。 哪怕何自云现在在主城可谓是风光无限。 由此可见,幕后之人对于omega的轻视很大。 “但我叫你出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秦魅望着茶几对面的何自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恍惚: “你和你的父亲,长得很像。” 何自云漠然的看着她,语气却是温和柔善的不像话: “是吗?是跟生下我的父亲像,还是和那位提供了精/子的父亲像?” 秦魅:“……” 她险些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瞬间有些愕然,随后又转换为哭笑不得: “你,你真是,说话也跟你的父亲很像。” 许是秦魅的语气骤然变得有几分熟稔,何自云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平心而论,何自云对自己的两个父亲都没什么印象,硬要说印象的话,好像就只有从小时被训斥到落泪时,曾经幻想过自己如果有父亲和母亲会怎么样。 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 似乎察觉到青年的漠然,秦魅面色有些复杂,她第一次没露出那种甜丝丝的笑容,反而像是个长辈似的叹了口气。 “相信我,他们很爱你。” 听到这话,何自云有些想笑,他也确实笑了。 “爱我?爱我的话,会把我送进那种地方吗?” 不管是omega培育中心,还是何氏,全都堵满了柴狼虎豹,随时都能撕扯下自己一张血肉。 秦魅欲言又止:“他们也是身不由己,你并不知——” 话音未落,包厢外响起店员的惊呼声。 “客人?你们在这做什么?这里不能随便蹲着的……” 与此同时,几道混乱的脚步声响起,停在包厢门外。 “砰!” 第273章 枪 下一秒,包厢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露出几个人高马大的alpha。 alpha们紧紧盯着包厢内的每个角落,似乎想要从中抓出些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何自云缓慢站起来,他面带笑容的望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语气很温和: “几位这是?有错包厢了?” 这句话的意义在于给对方留面子,如果他们自觉一些的话,说不准—— 但很明显,这些alpha并没把何自云的话听进去,他们瞥了眼站起身的青年,自顾自的开始在包厢内寻找什么。 何自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些毫无顾忌的alpha,语气变得有些凉: “几位这样太不礼貌了吧。” 为首的alpha啧了一声,对着青年上下打量了下,露出敷衍地笑容: “何先生,你现在涉及非法聚众滋事,在我们查清楚之前,你还是先别说话为好。” 包厢内的冷气很足,丝丝缕缕的冷风顺着空调口往外吹,正好吹到青年所在的位置,微微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动。 包厢门边,端着甜点和咖啡的店员手握地很紧,她的手都有点抖,硬是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把手里的东西给摔了。 没其他原因,只是因为—— 店员眼珠子小心翼翼地转了下,视线落在那些alpha们腰间的部位,吞了口唾沫。 乖乖,他们全都有枪啊…… 何自云站在沙发边,他望着面前面色狂妄的alpha,竟是短促的笑了声。 “是吗?” 青年笑的越发愉悦,但仔细望去,眼底却并没丝毫笑意: “那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让我闭嘴。” alpha不是傻子,他自然能听出青年这句话中夹杂着的冷嘲热讽,脸色立刻变了: “何先生,我们暂时不动你已经很给你面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本来只站着店员的包厢门外倏地响起许多人上楼的脚步声。 嘈杂又急促。 走在一群人最前面的,是西装革履的齐跃。 齐跃明显是一路狂奔上来,当看到被一群alpha围住的何自云时,他目光骤然变冷,有些恐慌的舔了舔下唇。 “你在做什么!赶快放开我们先生!” 齐跃又气又急,整个人跟个护犊的老母鸡一样走到还没反应过来的alpha面前,直接伸手将对方往旁边用力一推! alpha猝不及防,竟真被他推了个踉跄,被气的面色瞬间扭曲。 还在包厢内找什么东西的剩余alpha们意识到什么,停了手上的动作朝为首的alpha望去。 齐跃懒得管他们,他转身望着何自云,舔了舔嘴唇,急道: “先生,您没事吧?” 齐跃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何自云只是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再次坐下来,说着还招手示意齐跃也坐下。 急匆匆赶来的齐跃:“……?” 他虽被何自云弄的一头雾水,但还是坐下了。 何自云抬头看向包厢门边磨磨蹭蹭不敢动的店员,“送进来吧,不会有事的。” 店员一喜,刚抬脚就听到刚失了面子的alpha冷笑出声: “何先生好厉害的话啊,你说没事就没事?” 店员:“……” 她又将刚抬起的脚收了回去。 面对alpha的刻意威胁,何自云终于抬头望向他,眸色不变: “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随意对无辜的人动手了? alpha一惊,下意识解释:“……怎么可能!我只是——” “那不就行了。” 他的话被何自云继续开口打断。 何自云没再看他,而是含笑看着门边的踌不定的店员,语气变得温和: “进来吧,顺便再给我煮杯黑咖啡,等会送上来。” 被吓得浑身冒冷汗的店员不住点头,赶紧端着甜点和咖啡走进屋内,动作十分快速的将托盘上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快速退出剑拔弩张的包厢。 直到下了楼梯拐角处,她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工作真难。 店员走后,何自云拿起茶几上的黑咖啡抿了口,苦涩夹香的味道让他微微眯眼,似乎感叹似的开口: “那就没办法了。” 青年骤然说的一句话让整个包厢内的人都有些迷惑。 为首的alpha阴着脸看了眼包厢外的保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找出什么了,只能咬着牙就要往外走。 旁边呢alpha们对视一眼,赶紧跟在为首的alpha身后往外走。 他们才刚走到门边,就被包厢门外守着的保镖逼了回来。 坐在沙发上的齐跃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他冷眼看着被逼回来的alpha门,冷哼一声: “冒犯完我们先生就想一走了之?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们何氏了。” 随着齐跃的话,守在门外的保镖们同时手持枪支,直直对上被困在包厢里的几个alpha。 为首alpha脸瞬间都绿了。 有了管家后不需要自己出声的何自云懒洋洋的靠在沙发垫上,甚至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眨巴着眼睛和咖啡,头都不抬。 得到默示的齐跃松了口气,压下自己心中忐忑: “我不知道你们是哪来的人,但从来没有这种冒犯人之后还能一走了之的情况……” 齐跃话还没说完,为首的alpha瞬间恼羞成怒了,他倏地从腰间拔下手枪,保险被拉开的声音在包厢内异常清晰。 “妈的,你一个beta跟这凑什么热闹?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随着为首alpha的举枪对上齐跃,那些跟在他身后的alpha们也瞬间拉开手枪保险。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上坐在沙发上的齐跃,以及—— 依旧埋头喝咖啡的何自云。 包厢门外的保镖们几乎是瞬间挡在齐跃和何自云面前,随着整齐的保险“咔嗒”声,他们同样抬起枪支,和那些alpha们对上。 包厢门边再次来送咖啡的店员:“……” 真的,你们能不能让我这个苦逼打工人送完咖啡再继续? 第274章 杀鸡儆猴 店员心底苦哈哈的,哪怕心底吐槽的再多,她依旧不敢说话,只能往旁边躲了躲,准备过会等他们干完架再进去。 至于死不死人之类的…… 店员眨了眨眼。 跟她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 包厢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两方都持着枪,目光冷酷急躁。 齐跃垂在膝盖上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喉咙滚动了下,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个alpha的脾气会这么暴躁。 他们还真打算在这个咖啡店打死人? 和齐跃惴惴不安完全相反的青年平静的低头抿了口咖啡。 他缓慢抬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咖啡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清冷不自知的诱人气息。 恍惚间,包厢内的alpha们好像都闻到了一股芬芳馥郁的玫瑰花香,浓烈、炙热,像是要刺破所有人味蕾的芳香。 何自云望着他们,眉目弯弯的,“你的意思是,beta和omega,是可以随便侮辱枪杀的废物吗?” 为首的alpha从那股奇怪的恍惚中回过神,他再去闻时,那股浓烈的玫瑰花香已经消失不见,让他险些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他抿了抿唇,哪怕心底确实如青年所说的一样,alpha还是口是心非说: “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一个beta在这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何自云打断他的话,语气含笑:“他是我的管家,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我的意思,别告诉我你不懂。” “你只不过是想杀鸡儆猴而已,你把我管家当作「鸡」,把我这个主人当「猴」,真是个好聪明的人。” “你懂什么,你不就是个omega——”被当场戳破心思的alpha脸色涨红,他想要反驳什么,却被包厢门边传来的男声止住。 “吴彦,注意你的语气。” 来人站在包厢门边,他侧头看了眼就要缩到角落里的店员,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托盘,嗓音温和。 “我来吧。” 店员受宠若惊的点头,“谢谢您。” “不用。” 男人说完,端着托盘走向包厢内。 随着男人的出现,包厢内本来还气势汹汹的alpha,也就是吴彦瞬间冷静了不少。 “部长。” 吴彦低声喊了一声。 男人走上前弯腰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站直身体后拍了下吴彦的肩膀,“还举着枪做什么,多伤感情,快放下吧。” 吴彦很听他的话,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手枪。 男人伸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抬眸对着茶几对面沙发上的青年露出微笑: “何先生,我替吴彦跟您说声抱歉,他性子急躁,很多事都没经过脑子思考就直接做了。” 何自云抬眼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吴书林?” 录属于「神迹」技术部新上任不久的部长,不过才三十不到的年纪,却能在一众资格很老的前辈中脱颖而出。 吴书林这个人,并不简单。 “何先生竟然认识我?是我的荣幸。” 吴书林看起来很温和,他走到齐跃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像是并不在意自己和一个beta平起平坐,语气依旧平和: “这次是因为我们在抓捕一些扰乱主城秩序的乱党,吴彦看错了人,多有得罪。” 说完,吴书林低头端起面前托盘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脸色微微扭曲了。 “看来传言是真的。” 何自云往后一靠,他懒洋洋的撑着脸颊望着被黑咖啡苦的脸色都扭曲了的吴书林,笑道: “都说吴部长不能吃苦,原来是真的啊。” 青年似是感叹调侃,眼底却一片清明。 他要是真信了吴书林的话才有鬼。 不管是从刚开始吴彦直接带着人闯入包厢,还是后面吴彦毫不顾忌的当面讥讽他们是beta和omega,都足以证明吴书林真正的态度。 就算没那么差,也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特意表露出来的“善意”。 吴书林闭了闭眼,口腔内被苦涩的咖啡味全部充满,苦的他有些发懵,却偏偏还得硬生生咽下去。 “还好,倒是何先生,本以为omega应该会更喜欢甜一些的饮品才对。” 他说着摇了摇头,好像刚才被苦的脸色扭曲的人不是他,感叹道: “是我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旁边的齐跃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他有点想起身,又觉得如果他现在起身的话绝对会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时候这些没上保险的枪口绝对全都会对着自己。 齐跃:“……” 他无奈的放弃起身的想法,有些蔫吧的往后缩了缩,企图将自己的存在感放低。 但事实证明,吴书林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吴书林只是盯着不发一言的何自云,意有所指说: “何先生在想什么?” 从吴书林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青年微微泛红的眼角,以及通体浅淡的瞳色,他望着自己,像是一只慵懒的白猫。 吴书林心中一动。 “想什么?” 何自云似乎没察觉到吴书林眼神的变化,他低着头望着桌面上黑漆漆的咖啡,勾了勾唇角: “我在想,你们好端端将我的下午茶打乱了,我该怎么讨回点快乐。” 吴书林怔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出面道歉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何自云竟然没完没了了。 何自云正好将吴书林眼底的情绪揽入眼中,他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的讥讽: “吴部长,你的下属得罪了我,哪怕你替他道歉了,那我就一定要原谅吗?” 灯光照射之下,青年唇角的笑容扬的更深,他伸手对着身后的保镖勾了勾。 后者走上前,将手中的枪合上保险递给青年,又低着头退回原路。 吴书林看着他们的动作,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拿到枪的何自云却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精致的手枪,慢条斯理地将保镖贴心合上的保险缓慢拉开。 “咔嗒。” 保险开了。 吴书林一惊,他正要开口阻拦,就听到“砰”地一声枪响在耳边爆起。 第275章 介绍 随之响起的还有吴彦痛苦的闷哼声。 吴书林心脏一沉,他下意识回头望去,正好看到吴彦捂着右臂靠在墙上,合闭的指缝之间,大片大片的血液溢出,很快将吴彦胳膊上的衣物浸透。 刹那间,整个包厢内就弥漫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那些alpha们没想到何自云竟然真的敢开枪,目光震惊的望着中枪的吴彦。 短暂停顿后反应过来想开枪时,却被吴书林抬手阻止。 此时的吴书林神色已然不复一开始的轻松。 他盯着刚开了一枪却没露出丝毫惧意的何自云,眼神一寸寸扫过对方的全身,才缓慢收回视线。 “把枪全部收回去。” 吴书林道。 他看着望着自己露出微笑的omega青年,嘴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吴彦之所以敢拔枪,是因为他们原本以为何自云只是个软弱的omega,根本不值得他们费尽心机去对付。 没有人想到他真的会开枪。 但是此刻,中枪的吴彦靠在墙上,他恨恨的盯着开枪的青年,脸色难看的要命。 一个omega,不过是一个omega而已,他怎么敢,怎么敢开枪?! “部长!” 吴彦撑着被血流不止的胳膊往前走。 吴书林没回头,他望着何自云,“够了。” 吴彦顿时停下动作。 “先回去包扎伤口。” 听到吴书林的话,吴彦还有些不认同:“哥!为什么我们不——” “我说让你去医院包扎伤口,听不懂吗?” 吴书林转过身,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所有人,全都出去。” 旁边的alpha们被吴书林的气势所压制,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直接收枪扯着还有些懵的吴彦走出了包厢。 包厢内,吴书林看着依旧把玩着手枪的何自云,缓和了语气: “何先生既然已经消了火,是不是——” 何自云打断他的话,挑眉一笑:“谁说我消火了?” 吴书林:“……” “吴部长在来之前应该已经打听过我了吧。” 何自云懒懒的靠在沙发垫上,语气很轻: “我一向很少出门,偶尔出门也是为了放松放松心情,这次更不用说了,我刚从一场差点死人的直播里出来,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结果被人拿枪顶着脑袋差点没了……” 似乎是包厢内的冷气有些冷,青年低头将一边的抱枕拿来遮在胸前,挡了些许冷意: “您竟然觉得只是开了一枪就没事了吗?” 吴书林抿了抿唇,镜片下的眼睛盯着状似感叹的青年,语气有些僵硬: “那依照何先生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 何自云似乎有些腼腆的笑了下,像是不谙世事的纯真: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和吴部长说一声,下次在派人跟踪我时,最好找个脑子聪明点的人。” 吴书林震在原地,他目光愕然的望着面前的青年:“你!” “别这么一副这么凶的表情,我还挺害怕的。” 面对吴书林的震惊,何自云显得风轻云淡:“还有,下次别想着用我的身世来套着我了。” “吴部长,你这个位置还没完全坐稳不是吗?” ———————————— 吴书林走出包厢后,面色阴沉的不像话,这导致他在看到依旧固执站在车边只是草草包扎了下伤口的吴彦时,心情愈发暴躁。 “你的手不想要了?是要我把它砍下来埋了吗?” 吴彦被自家哥哥突然冒火吓了一跳,语气低了下来:“哥你怎——” “闭嘴!” 吴彦瞬间噤声。 吴书林弯腰坐进后座,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有些不耐:“还愣着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吴彦赶紧弯腰坐进车内,还得注意别弄脏车座。 车子启动的瞬间,吴书林侧头看着车窗外的紧闭大门的咖啡店,垂下眼皮。 “调查何自云身边的那些人,全撤回来。” 吴彦不解,肩膀处的伤口痛的他龇牙咧嘴的,以至于他对何自云并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啊哥?” 吴书林:“何自云水很深,我怀疑他知道是我在调查他。” 吴彦有些不服气:“发现了又怎么样?他不过就是一个omega,有什么本事,我们只要想办法把他弄到omega培育中……” “吴彦!” 吴书林脸色很沉,他厉声打断吴彦滔滔不绝的话: “就是这么一个omega刚才差点把你肩膀废了!”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吴书林有些失望:“你的性子该改改了。” 动不动这么冲动,迟早有一天得死在这个性子上。 —————————— 吴书林走后,何自云看着一旁坐立不安地齐跃,目光在对方额角上的坠着的冷汗上停了片刻。 “害怕了?” 齐跃:“……还,还好吧。” 何自云哦了一声,抬手示意保镖们全部出去。 保镖们很快全部出了包厢,站在门外守着。 齐跃眼巴巴的看着那些鱼贯而出的保镖们,恨不得自己也赶紧出去。 像是察觉到齐跃的想法,何自云瞥了他一眼:“齐跃。” “哎,先生?” 何自云:“你先出去。” “是!” 齐跃倏地站起身,鞠躬行礼走到门边拉开门一步到位。 连何自云都被他逗笑了。 “你这管家倒是有点意思。” 秦魅柔媚的声音在何自云身后响起。 何自云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望向身后的墙壁,正好看到秦魅按下一个隐藏的木格开关,走了出来。 “从哪找的?看着倒不像是从「贱民区」出来的beta。” 秦魅也没在意自己的动作被何自云看了整眼,慢悠悠的走到沙发边坐下,望了眼茶几上被吴书林喝过的咖啡杯子,移开视线。 何自云望着她:“那您看错了,他确实是「贱民区」出身。” 至于齐跃的性格,估计也只能是天性使然了。 秦魅:“那我看走眼了,有这样一个管家,你应该挺头疼吧?” 说着她眨了眨眼,笑道:“要我给你介绍个老练的管家吗?放心,绝对可信。” 第276章 何谓成功 面对秦魅的话,何自云摇头婉拒:“不了,他做本职工作还是可以的。” 起码自己挺放心。 秦魅也就是随口说说,她可不觉得自己就和何自云聊了几句以前的事,现在就能以对方自己人的身份自居了。 “那就暂时聊到这好了。” 秦魅也没多留青年的意思,耸肩道: “如果你将来有想要了解你父亲当年事情原委的意愿,打我电话,或者来这个包厢就行。” 何自云没有拒绝,他起身拿了块托盘上的小蛋糕咬了一口,微笑道: “可以,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哦。” 秦魅笑着挥了挥手。 出了包厢后,何自云脸上的笑容逐渐浅淡,仿佛水过无痕一般,很快变得面无表情。 周围的保镖微微低头:“先生。” 何自云嗯了一声:“都回去吧。” “是。” 保镖们退下后,何自云站在楼梯边望着人来人往的咖啡店,不知思索了些什么,过了几分钟才走下楼。 一楼前台处,齐跃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精致包装袋,轻声道谢。 “谢谢。” 店员笑眯眯说:“先生是送给恋人的吗?” 齐跃有些不好意思:“暂时还不是。” 店员:“那祝您表白成功吧。” “……谢谢你的祝福。” 齐跃转过身,正好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的青年。 齐跃:“……” 何自云垂眸看了眼他拎在手里的包装袋,挑了下眉,“给囡囡买的?” 齐跃有些懵,下意识摇头:“不是,我给白风买——” 他突然止住话头,面色涨红:“不是不是,对对,我买给囡囡吃的!” 白风? 何自云也没拆穿他的意思,只是嗯了一声,语尾千回百转似的转了个圈:“是吗?” 齐跃用力点头。 “哦,那我们现在回去。” 说完,何自云转身朝着店门边走去。 身后的齐跃急出了一身冷汗,他擦了擦汗,赶忙跟在青年身后出了门。 身后的店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身对着同伴说了几句话,转身走出前台。 ———— 汽车行驶时,何自云透过车窗看着咖啡店透明门内来来往往的客人们,眼皮微垂。 怎么可能会那么凑巧在吴彦带人上楼时,刚好有店员端着咖啡上来? 何自云可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 既然不是巧合,那就只能是人为了。 青年有些懒散的撑着下巴,他眨了眨眼,对着驾驶座上的齐跃道: “等会送我回去后,放你半天假。” 齐跃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有些诧异:“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何自云微笑:“今天是星期天。” “原来是星期天——” 齐跃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白风不是星期天回来吗? 他竟然在和别人聊天时忘了看日期?! 不过—— 齐跃望着前边转绿的红绿灯,有些犹豫: “先生,您本来不是让白风暂时最好不要回来吗?” 何自云:“哦,一开始以为主城不会那么乱,但现在不用了。” 青年打了个哈欠,眼神雾蒙蒙的: “现在这到处乱糟糟的,哪有人有空去查那些学生的背景?” 齐跃松了口气,“那白风回来看看囡囡,应该不会有事了。” 何自云不置可否。 可能齐跃自己都没发现,他自己脸上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都快笑出声了,枉他还以为自己有遮掩的有多好。 何自云想着,唇角微微往上勾了个细小的弧度。 ———————— 咖啡店。 等到所有什么人走完后,秦魅走到门边推开了门,门边等待多时的店员微微颔首。 “秦小姐。” 店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beta,却偏偏面色沧桑,看起来有些老。 秦魅对着她露出笑容:“今天多亏你了。” 女店员受宠若惊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秦小姐您不必挂在心上。” 秦魅叹了口气,“进来吧。” 女店员依言进入包厢,顺便看了眼四周空荡荡的走廊。 才刚进入包厢,秦魅转身向女店员的手,在对方有些怔愣的视线中在她的手心里放了好几张钞票。 “我知道你家里藏了个omega女儿,这些钱你拿回去,给她多买东西。” 灯光微暗的包厢内,风情万种的女人握住女店员惶恐的手,一步步将她的手心攥紧。 “别拒绝,你应该知道,这些钱能让你们母女俩的生活好上非常多。” 秦魅拍了拍女店员的手,“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下去吧,人多眼杂。” 女店员点了点头。 就在秦魅踩着高跟鞋准备开门时,身后传来女店员有些急促茫然的询问声: “秦小姐。” 女店员嗓音有些颤抖,“我们真能成功吗?” 秦魅搭上包厢门的手停顿在原地,她垂眸望着包厢门上的花纹,语气温和而笃定: “会的。” 哪怕上一次失败,这一次也失败,那么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总会成功的。 只要她们还活着,只要她们的生命依旧得到延续,那就一定会成功。 此刻得秦魅好似褪去了那些柔媚风情,她眼神坚定的打开包厢门,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 沉寂的夜空乌云涌动,月亮被云层遮挡住,似乎连整个庄园都笼罩着一层暗色。 穿着白色丝绸睡衣的青年走到窗边坐了下来,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出手机点开屏幕。 十二点了。 何自云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将手机扔到一边的桌上,也没管头发上的水没干,直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青年太累了。 这连着几天连轴转着各个地方,又是谈话又是忙族里的事,给何自云忙的晕头转向,连睡觉的时间都剩多少了。 何自云叹了口气,他闭着眼在枕头上蹭了蹭,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中。 半夜窗外倏地狂风大作,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前,发出“滴啦滴啦”的水滴声。 沉睡中的青年皱了皱眉,眼皮微微颤动,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雨声吵醒。 第278章 神迹 随着窗外逐渐淅沥的雨声,寂静的室内很快出现了一些似有似无的灰蒙蒙雾气。 它们飘散在房间内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一团人形,雾气朦胧的人形飘到青年床铺边坐下,凝结出一双手轻柔捂住青年的耳朵。 因为黑雾的动作,何自云睡梦中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他蹭了蹭枕头,似乎呢喃了几句话,陷入深沉睡眠中。 等到青年再次睡沉后,黑雾看似像头的部位微微垂下,像是有一双眼睛在其中注视着熟睡中的青年,目光悠远缠绵。 “快了。” 黑雾附身,它缓慢凑近床铺上的青年,远远望去,像是要将青年整个人全部吞噬殆尽,不留一丝。 “我们快要见面了。” “云云。” —————————— 主城的盛夏天酷暑难忍,今天倒是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何自云下车走进「神迹」大楼,抬头望了眼隐在云层中的太阳,总觉得有哪不对。 往日的主城,在盛夏天里,燥热的温度几乎能将人烤熟,持续的高温甚至长达四个月。 而今年,满打满算不过也才只有三个月左右…… 随着齐跃开车离开的声音,何自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街道。 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此时到处都是人,他们聚在一起,像是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但大部分的人,都会缩在「神迹」大楼的拐角处,衣衫褴褛,面色黢黑。 这些人,是已经在主城生存不下去,每天期盼进入直播间的底层人。 好歹进了直播间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活着出来一次,人气值兑换的钱能够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花费大半年,与其死在角落里,还不如用命进「神迹」搏一搏。 但「神迹」的选人标准并没人知道。 所以他们只能来「神迹」大楼周围试试。 何自云望着那些人,眼皮微垂,抬脚走进大楼内,不过短短几十秒,那些蜷缩在地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也将那些羡慕、期盼、乞求的目光全部关在门外。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主播不在少数,他们大多谈笑说乐,剩余的一些刚出来的新手主播望着大厅中央那块遍布血肉尸块的位置,目光震颤,但最终都会归于平静。 「神迹」每天都在死人,也每天都在产生新的生命。 毕竟如果没有「神迹」,人类别说繁衍了,估计早就随着天灾化成灰烬了。 “不要拉我!我不想进去,为什么会选中我啊?里面真的有鬼真的有鬼啊!” “别嚎了,该进就进,不然等会时间到了不进你直接死了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 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男人涕泗横流的倒在地上,旁边的人硬是扯半天没把人扯起来。 就在他们快放弃时,空荡的大厅半空中,一个男人倏地出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血肉鲜血正好溅了那个哭嚎的男人一身。 男人怔在原地,呼吸间全是刺鼻的血腥味,腥的他不停干呕。 旁边拉扯他的人抹了把脸上的血,脸色平静麻木: “看到没,就像这样。” “如果你进去,还能有活着的希望,但不进去,一定会死。” “……” 路过的主播们只是随意瞥了眼台阶上发生的事,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甚至并没停下来的想法。 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都想活着。 何自云走过哭嚎的男人,他瞥了眼坠落在地的尸块,走向属于他的直播间。 “祝您幸运。” 熟悉的接待员站在门边对他微微弯腰,语气柔和。 “您是现在就要进副本吗?” 何自云推开房门,“嗯。” 接待员:“需要水和食物吗?” 何自云微微摇头:“不了,谢谢。” “好的,”接待员牢记青年不喜别人跟随的习惯,低头道: “那我先退下了,您有事直接按铃就行。” 得到青年应声后,接待员贴心的将房门关闭,留给对方一个安静的环境。 房门关闭后,外面的哭声、吼声、尖叫声瞬间被完全遮掩,再也听不到任何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何自云走到椅子边坐下,习惯性的半躺下,伸手按上眼角的“开关”。 与之前一样,接近透明色的光屏闪烁了几秒,缓缓出现。 何自云目光首先在那些高额的“人气值”上停了好几秒,最后才平静的点开副本中「开始副本」的按钮。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人气值有些鸡肋,除了能购买一些生活中常见的物品外,也就是受伤时买点药力极强的药品了。 另外就是用人气值购买主城内通用的钞票。 何自云估计除了真的缺钱用的人之外,是没人会用人气值兑换钞票的。 毕竟人气值看似鸡肋,实则在关键时刻,还是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要知道,不管在副本内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在副本通关时还剩一口气,就能成功通关,甚至破损的身体还会被「神迹」完全复原。 某些程度上来说,人气值还是具有一定作用的。 只不过对自己来说好像作用并不怎么明显? 意识到这点的何自云笑了下,望着眼前正处于匹配人数中的加载页面,微微垂眸。 随着光屏上加载的速度越来越快,房间内一如既往的响起系统女声。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游戏......请注意查看游戏界面通知!】 【15位主播已集齐,副本正在搜索中……】 15位主播? 何自云合上眼,略微思索。 只有15位主播的副本,不管是范围程度,还是危险度大概率不会很重。 耳边,系统女音依旧持续播报: 【副本《桃源村》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3】 【2】 【1】 熟悉地失重感笼罩全身,打断青年脑中的思绪,他微微皱眉,转瞬陷入一片漩涡般的黑暗中。 【主播何自云已开播】 第279章 桃源村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听觉。 “嫁女儿,接新娘,婆家有个新媳妇,生个娃娃白胖胖,婆家娘家笑开颜……” “白胖胖,笑开颜。” “娃娃你啊,快到我家来……” 由于刚进副本的原因,何自云还有些晕眩,他躺在地上,能听到耳边清脆稚嫩的童音歌声,如同立体环绕的音响。 歌声在天地间悠悠传唱,一步步漫进青年的耳中。 何自云缓缓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缀满星星的夜空,瞧着非常漂亮。 但他才刚一睁眼,方才还在他耳边唱歌的童声也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不是青年听的清清楚楚,他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从草地上站起身,能感觉背后的衣服好像被草地上的水渍弄湿了,有些黏糊糊贴在皮肤上的,不太舒服。 放眼望去,接近浓黑的夜幕中,青年身侧只有稀稀拉拉地荒草分布在地面上,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泥土的土腥味,以及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味,掺和成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在他前方不远处,有一座亮着灯光的的小村庄。 何自云弯腰拍了拍身上挂着的草屑,将后者拍干净后,就准备往小村庄那走。 但他才刚走两步,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定在原地,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 光屏瞬间在青年面前缓缓平铺,滚动着无数观众们发的弹幕。 【!!!!老婆开弹幕了!!!】 【老婆看我看我!我是老粉我是老粉!】 【别看他!看我看我看我!我是omega!相信我!只有omega最懂omega!】 【哈哈哈九敏,你们真的好搞笑,我就不一样了,老婆快亲我!】 【……别人是在发弹幕,你是在发做梦】 【话说老婆现在身边这个地方有点阴哎,感觉有点怕怕的……】 【没事,我老婆胆子大哈哈哈】 【……】 弹幕混乱一片,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是舔屏之类的话。 何自云直接忽略掉那些,对着虚无的镜头微微低头,露出浅浅的愧疚笑容: “上个副本忽略你们了,是我不对。” 弹幕停了几秒,再度疯狂。 【不不不不!老婆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对对对!忽略就忽略吧,我就喜欢忽略我的!】 【啊哈哈哈,虽然我知道他是在吊我,但我还是想跳进去哈哈哈】 【加一加一!我也一样!】 【我觉得老婆大概率是开局敷衍我们一下,然后全局沉浸解密,把我们晾到一边……】 【哈哈哈,楼上你真相了】 【没关系,但是老婆愿意对我笑哎】 【……】 照例敷衍完观众后,何自云在无数观众的嘤嘤声中毫不留情的关上弹幕。 就在他准备向村庄走去时,身后的草地里响起了人行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青年准备走的动作一顿,他回头望去,正好和刚醒过来一脸懵的云飞朵对视上。 云飞朵头发上还有不少绿色的草屑,她不耐烦的伸手扯了扯,三两下就被跑到何自云身边。 “是你啊?” 云飞朵面露惊喜:“哎呀,我刚才就说背影有点熟悉嘛,看来我认人还真挺厉害的。” 何自云微微颔首,微笑道:“好巧。” 云飞朵正要回答,就迎面被一股寒风吹了满脸,给她吹的浑身发凉,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靠,这风怎么这么冷?” 云飞朵一边嘟囔一边侧头询问何自云:“我们直接去那个村子里吗?” 这个beta女孩的语气过于熟练,以至于何自云有些诧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们先进去看看。” 估计剧情的开头在那个村子里。 “那走吧走吧,我们得快点走,这鬼地方太冷了。” 说着云飞朵就往前走,还不忘吐槽说: “这天一冷,你们omega更容易生病,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哎对了,要我背你不?我跑的快!” 何自云望着她的背影,笑着婉拒:“不了,我穿的多。” 和云飞朵一身清凉的背心短裤相比,何自云穿的算是相当严实了,长袖长裤,全身上下,除了脸也就脖子和手露在外面。 云飞朵哦了一声,走在前方带路。 【我笑死了,我怎么感觉云飞朵好像很遗憾?】 【老婆多漂亮,朵朵估计想和老婆近一点哈哈哈】 【我也觉得,换我我也想呜呜呜,但我进去就噶掉了……】 【战五渣的身体和脑瘫的头限制了我的发挥(呆滞)】 【哈哈哈哈救命,我也是】 【话说回来,我怎么感觉朵朵一段时间不见瘦了好多?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我也觉得,云飞朵确实瘦了好多】 【是减肥吗?但朵朵也不胖啊?】 【不知道啊】 【……】 和弹幕讨论的差不多,走在云飞朵身后的何自云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从对方瘦削的胳膊一直到短裤下方瘦的跟麻杆一样的腿上停了好几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上个副本里见到云飞朵时,对方并没瘦到这么离谱。 何自云微微垂眸。 云飞朵已经不单单只是瘦了,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整个给人的感觉都灰扑扑的,像是失了精气神一样。 哪怕她说话的语气不变,却还是给人一种强装的无所谓感。 很违和。 何自云猜测她可能在主城里遇到什么事了。 但这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毕竟两人准确来说交情并不深,只是一起过了两个副本的关系。 走在前方的云飞朵脸上依旧带着笑,乍一眼望过去只会觉得这姑娘真爱笑,但只要看的仔细点,就能发现她的眼睛里并无丝毫笑意。 二人走在荒凉的草地上,一路走到石子铺垫的小道上路才平整了不少。 小道上尽是一些红色的碎花屑之类的东西,看起来非常喜庆。 何自云低头望着地上碎花屑,突然想到一开始听到的歌,他叫住走在前方的云飞朵,低声道: “云飞朵,你进来副本时,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第280章 桃源村——荒草地 云飞朵明显有些不解,她转身看向青年,“什么声音?”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我应该听到什么声音吗?” 何自云沉默了下,并没隐瞒的意思: “我听到一首歌,歌词有些奇怪。” 云飞朵:“怎么个奇怪法?诡异吗?” “不,”何自云摇了摇头,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重复了那短短几句歌谣: “嫁女儿,接新娘,婆家有个新媳妇,生个娃娃白胖胖,婆家娘家笑开颜……” “白胖胖,笑开颜。” 夜色浓黑冷寂,青年清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草地上,无缘由的起了股诡谲怪诞的气氛。 云飞朵汗毛直竖,赶紧伸手止住青年还要继续重复的话头: “别,别讲了,我们白天在讨论这个,总感觉莫名其妙瘆得慌。” 她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何自云也察觉到了。 “好。” 在他有意识将这首歌谣重复时,周围本就凄冷的空气仿佛一瞬间下降了不少,冷的他都忍不住瑟缩了下。 哪怕刚才云飞朵没阻拦,何自云也没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不过这首歌是什么意思?有人要结婚了?” 云飞朵踩着脚底的枯草,低声道。 何自云也不太确定,他想到那些残余在地上的红色纸屑,道: “不太清楚,我们先进村子再看看情况再说其他的。” “那也可以,这风也太冷了,进村说不准能找npc借件衣服穿穿……” 达成一致的两人果断朝着唯一散发亮光的村庄快步走去,没一会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荒芜的草地上 一路上,类似于前面荒地上的红纸屑越来越多,乍一看,就像是铺了层红盖子在地上一样。 何自云垂眸看着地上的红纸屑,不知道想了什么,竟然蹲下身捡了张红纸屑,捻在指腹间微微一搓。 红纸屑看着虽红,质量却很差,青年不过随意的捻了几下,就化作细碎的纸屑掉落在地。 旁边的云飞朵看的啧了一声:“结婚用的东西还真的次,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嫁到个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家了。” 对于云飞朵的话,何自云并没发表言论。 他站起身,说了声走吧,没再回头。 云飞朵自然跟了上去,时不时搓一下因为寒冷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 屏幕前的观众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他们处于上帝视角,某些时候更能看到些身在副本中主播看不到的画面。 就在他们聊着这几句歌谣有什么问题时,本来只是隐隐有着风声的荒芜草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涨起,将地皮撑裂,破土之声不绝于耳,却偏偏什么都没出现。 但在所有人的屏幕之上,只有荒凉的草叶被夜风吹的东倒西斜,毫无任何东西的存在。 这诡异的一幕弹幕区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很多观众们下意识转移视角望向草地之上。 在无人存在的草地上,隐隐响起了孩童稚嫩的诡异笑声。 诡异的笑声很快结束,再然后,似乎只是牙牙学语的稚童声在荒芜的草地上缓慢吟唱,将青年未说完的歌谣补齐: “白胖胖,笑开颜。” “娃娃你啊,快到我家来……” “娃娃你啊,快到我家来……” 唯一听到这些声音的观众们脸都吓绿了,颤着手在弹幕区打字。 【我靠我靠我靠,这什么鬼?】 【小孩鬼吗?好恐怖,他竟然还接歌,更恐怖了,我怀疑这首歌不能在大晚上的读出来】 【不用怀疑了,我觉得就是】 【啊啊啊,我胆子小啊,我差点吓尿了,本来就是憋着尿看的……】 【……楼上你赶紧去wc好吗?】 —————————— 已经走到村庄门口的何自云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望向身后已经离了很远的荒地,疑惑在眉间一闪而过。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唱歌? 何自云停在原地仔细听了听,却只听到寒风瑟瑟飘过的呼啸声。 走在一边的云飞朵被冻的够呛,她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喷嚏,鼻子都红了: “快快快,你停下干啥?太冷了太冷了!靠啊,下次绝对不穿这么点衣服进副本……” 云飞朵絮絮叨叨着,因为吸了太多风气,嗓子都变得有些哑了。 没听到任何异样的何自云回过头,他嗯了一声,和云飞朵一起走向村庄的大门边。 离的近了,何自云两人才发现这个村庄的灯光亮的有多离谱。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村庄里,到处都装满了电灯,那些矮小逼仄的瓦片房檐下,坠着一个又一个拉扯着凌乱灯线的白炽灯,远远望去,一大堆细小的蚊虫萦绕在灯光间,发出“嗡嗡嗡”地声响。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几乎遍布了村庄内每个墙角屋檐上的的红色凌霄花,像是一大片的翠色丝绸中点缀着一朵又一朵聚的密集的红花。 云飞朵被过于刺眼的灯光照的有点眼疼,回头道: “他们开这么多灯做什么?” 何自云微微摇头,他望着那些艳红的凌霄花,“不知道,先进去吧。” 云飞朵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跨进村庄后,本来寂静的村庄在瞬间热闹起来,像是一锅本来平静的水在扔下食物时沸腾的水泡。 “你们来了啊?” 无数的欢笑声中,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脸色灰白枯皱,隐隐泛着死气,此刻他正满脸笑意的望着两人,语气非常温和: “就剩你们两个了,你们是新娘那边的客人吗?” 新娘那边? 何自云和云飞朵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副本开局时出现的歌谣。 “我们是——”云飞朵刚要说话,就被何自云打断了。 何自云望着老人,“我们不是新娘那边的客人,也不是新郎这边的。” 亮到离谱的灯光下,青年的笑容带着些许腼腆和不好意思: “我们只是过路的行人,想要上来讨个喜气。” 说着,何自云在云飞朵震惊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老人: “麻烦您了。” 第281章 桃源村——文字漏洞 别说云飞朵了,连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都一脸懵逼,没搞懂青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智商不是很够,它今天可能离家出走了,能来个智商没离家出走的人跟我解释一下吗?】 【……楼上你,算了,6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我这个智商没离家出走的来告诉你吧,你没觉得这个老人问的话有些奇怪吗?】 【嗯?怎么奇怪了?】 【……正常的话,你家办婚礼,缺了两个客人,你作为主人家自己不知道是哪方的客人吗?】 【哦对对对,确实是这样?然后呢?】 【然后你个大头鬼啊,这都明晃晃得了,这个npc在让老婆和云飞朵站队啊!】 【言语漏洞,恐怖如斯】 【……】 老人明显没想到何自云会突然这么说,整个人有些懵,但他最终还是在青年笑眯眯的眼神中接过红包,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咱们桃源村啊,最是好客了……” “是吗?那真是赶巧了。” 何自云道:“来吃酒的客人都是有地方住的吧?” 老人继续点头:“我们已经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两位跟我来就是了。” 说完,老人颤颤巍巍的转身,伸手拿过靠在一边的拐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村子深处走去。 云飞朵看的目瞪口呆,实在没忍住对身旁的青年竖了个大拇指: “您真强,怎么想到这个理由的?” 何自云慢吞吞跟在老人身后,恰当的保持了些许距离,语气很淡: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的话前后矛盾,完全不一致。” 云飞朵:“……” 她咳嗽了声,实在没想到老人刚才说的话哪有问题,只能嘟囔道: “有吗?” 【哈哈哈哈救命,我也想这么说来着,朵朵说了我想说的话】 【虽然但是,要不是有智商没出走的正常人提前说了的话,我也不会知道……】 【emm,好吓人好吓人,每日一自省,我进去就嘎了我进去就嘎了……】 【……6】 何自云明显也有些沉默:“……” 但他今晚情绪不错,可能是因为知道要见到某个人的原因,青年并不觉得麻烦。 “他一开始说就等我们两人了,后面又问我们是不是新娘那边的朋友,这不矛盾吗?” 何自云看下老人在灯光下显得扭曲纤长的影子,垂眸道: “你觉得这像什么?” 说来也怪,何自云这么明显的一提醒,云飞朵瞬间悟了: “这是让我们站队?!” 一开局就站队?哪有这么快的? 一时激动,云飞朵的声音没憋住,让前方带路的老人慢吞吞转过头,笑着询问两人: “怎么了?是对住处有什么要求吗?” 云飞朵被他突然回头吓得吞了口唾沫,讪讪笑了下: “不不不大爷,那个,我们对住处没啥要求的——” 害怕老人还想说什么,云飞朵眼珠子滴溜溜转到旁边的屋檐上的那些凌霄花上,瞬间有了主意: “我就是和我朋友在讨论这个花啊,开的真好啊,味道也香,大爷这是你们村花啊?” 老人乐呵呵的点了点头:“哎呦,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就这花还长得不错喽,看着也漂亮,算是你们小年轻嘴里的什么,什么村花吧……” 糊弄过去的云飞朵松了口气:“这确实挺好看的,大爷您这村子不是正好结婚吗?这花瞅着也挺喜庆哈。” 不得不说云飞朵挺会拉近距离,没一会,她就和老人聊上了,一路上给老人逗的眉开眼笑,恨不得当场把她认成亲孙女了。 这老年人一旦上了年纪,开了话头就止不住了,要不是顾虑到时间太晚,老人估计会讲上很长时间。 “时间不早了,不早了,两位还是先到地方休息休息,咱们明晚还得去接新娘子呢。” 老人停在一座爬满红色凌霄花的瓦房旁,笑呵呵道: “闺女啊,来,和你朋友一起进去休息吧。” 说着老人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的房门声响起时,村子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一样安静下来。 老人似乎没察觉到村子里的不对,他依旧乐呵呵的敲着门,面容带笑。 何自云的视线随意停在他的脸上,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如果不是老人的脸色依旧泛着灰沉沉的死气,说不准真能让人以为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至于到底是不是人,何自云也不敢确定。 “咚咚咚。” 老人还在敲着门,门里边的人好像睡的很熟,直等到老人敲了得有三四分钟,门后才传来人走动的声响。 “嘎吱。” 门后露出一张神情难看的脸。 何自云微微挑眉,嘴角扬起。 还是个熟人。 一脸像是被吵醒的田真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的望着门外的老人,语气很差: “村长,您大半夜敲门干啥?” 被叫村长的老人有些惭愧的咳嗽了下:“唉,客人见谅啊,实在是最后这两位客人来的太晚了,这不——” 老人移开身位露出身后的何自云和云飞朵,叹了口气: “才刚来呢,我可不得给人送过来休息休息?” 在看见何自云和云飞朵时,打着哈欠的田真目光一顿,但又很快装作不认识似的移开视线: “好吧好吧,那快点进来吧,困死了困死了……” 说着田真直接将房门全部拉开,语气不耐: “快进来快进来!大晚上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大晚上来!” 云飞朵背着老人悄咪咪的翻了个白眼,但没开口说什么,率先钻进屋子了。 何自云站在门边,他对着老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原来您是村长啊,怪不得大晚上的还得赶着来接我们。” “麻烦您了。” 青年面容精致俊秀,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很好。 老人摇了摇头,道:“不麻烦不麻烦,那你们先休息吧,我还得去忙呢。” 第282章 桃源村——新漆 何自云心下一动,不动声色道:“这大晚上的,您还不能歇着呢?” 老人没明说,依旧笑呵呵的:“咱们农家人啊,婚礼就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瞎弄弄敷衍了事。” 说着他咳嗽了几声,本就不好的面容越发苍白,看着非常难受。 何自云不傻,他自然能看出老人并没细说的意思,他没再继续询问,以防让老人对自己提起警惕心。 “那好吧。” 青年笑容温软:“您先去忙,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老人点了点头,他撑着拐杖,佝偻着腰一步步离开瓦片房。 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何自云才在田真再三的催促声中转身进了屋内。 田真谨慎的探出头看了周围好几眼,缩回头,“啪”地一声将房门紧紧关闭。 他没注意到,在他将房门关闭的那一刻,从村口到村子内部房檐上挂着的灯,发出细微的关闭声。 那些亮到刺眼的灯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人影一点点关闭,销声匿迹。 屋内的几人暂时却毫不知情。 何自云走进屋内后,已经快速洗漱完的云飞朵肩膀上搭了件灰色的外套,坐在墙角抬头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 “快洗洗,我们抓紧时间休息会,谁知道等会到深夜这地方会不会出现点什么鬼东西。” 虽说第一眼不会有危及生命的东西出现,但吓一吓,恐吓恐吓这种事还是挺司空常见的。 哪怕几人不害怕,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某些鬼东西弄醒,精神上的伤害完全避免不了。 何自云谢过她的好意,开始打量这个供他们这些“客人”居住的房子。 屋中只有一张还算新的桌子和几把长条板凳,桌上亮着一盏煤油灯,将整个屋子照的昏黄。 何自云微微默了片刻,“只有煤油灯吗?” 田真也不知道,他挠了挠头,如实道:“不知道啊,我一进来它就亮着个煤油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开关之类的,估计就它能亮吧?” 何自云微微垂眸,他走到墙边凑近望去。 屋内的墙壁应该都是纯白色,只是被昏黄的煤油灯照的有些发黄,何自云想了想,伸手摸向墙面。 这么一摸,果然有些问题。 这些纯白色的墙面上被涂了一层厚厚的白漆,何自云这么上手一摸,甚至能摸到白漆未干的柔软感。 新喷的白漆吗? 何自云若有所思。 另一边的云飞朵打了个哈欠,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询问田真: “你女朋友搁上面睡着了?” 田真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莹莹姐像你呢?” 云飞朵啧了一声,做了个止住的手势: “得了得了今天不想跟你拌嘴,这屋里就没能喝的水吗?” 田真:“我哪知道,我就比你们早来没多久。” “没多久?” 云飞朵来劲了:“没多久是多久?” 田真想了想:“也就比你们早个两小时吧,大概晚上九点?” 说实话,田真也说不清他们到底几点来的,因为这个副本里,他们本来随身携带的手机竟然全都不见了。 云飞朵啊了一声:“来这么早,那你们就没发现点什么?” 田真沉默了:“要不你来?” 云飞朵:“那还是算了,暂时没力气了。” 说着云飞朵站起身,一脸肉疼的从虚空中掏出个矿泉水瓶,叹气道: “还是花点人气值兑换瓶水吧。” 【哈哈哈哈真的,朵朵真的一直都太节省了】 【话说回来,朵朵应该也不那么缺人气值吧,她算的上是中等的主播了】 【这真的挺奇怪的,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这么一想,云飞朵好像除了实在不行才会用人气值买点道具用,其他时候真的能总副本里的东西就用副本里都东西……】 【这么省做什么?】 【母鸡啊,她又跟老婆不一样,老婆是真的没处花人气值……】 【……人比人,气死人啊】 【emm,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我有点小道消息,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小道消息?】 【就是我听说啊,云飞朵家的情况很糟糕,好像说是她爸妈对她不好还是什么的,但我也不是很清楚……】 【道听途说吧,要真不好,朵朵能不在直播间里说吗?她向来喜欢跟我们要点赞】 【所以我才说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 田真被云飞朵那抠抠搜搜的模样震惊了,失声道: “不是吧,就一百人气值而已,你抠成这样?” 云飞朵感叹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她回头瞥了眼田真,一脸嫌弃道:“少年,日子可不能过的太好哦。” 田真:“……” 他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早就想说了,云飞朵你那脸色怎么回事?怎么搞的你跟被人吸尽精气神似的——”别跟我说你这是饿的……” 他这话让云飞朵上楼的动作几不可见顿了几秒。 片刻后,扶着楼梯杆的云飞朵叹了口气,调侃似的道: “这还不是我找了几个帅气逼人的男人嘛,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陪我,还有精神是不是不太现实?” 田真:“……” 旁边摸墙的何自云:“……” 直播间的观众们:【……】 【我靠?!真的假的?朵朵现实玩这么开?!】 【看着不像啊?原来咱们朵朵这么野?!】 【……反正我不信】 【加一,我也不信】 【加无穷无尽,我觉得她就是在这满嘴跑火车】 【楼上真相了哈哈哈】 【……】 但不管云飞朵这句狂野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她自己都没解释的意思,一路哼着歌上了楼,很快不见了。 唯独剩下的田真回头看了眼在墙壁上摸来摸去的青年,有些好奇: “咋了?墙壁有什么问题吗?” 何自云摇了摇头:“没问题,只是这屋里漆,好像刚喷没多久。” 田真有些好奇的上前摸了摸,倒是有自己的理解,说: “可能是原本这房子破吧,然后又得接待客人之类的,特意喷点漆遮掩遮掩?” 何自云不太理解:“需要这么做?” 第283章 桃源村——啼哭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来说,难道不应该是为了遮掩血迹之类的? 何自云不太理解田真的想法。 面前的田真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调很快: “对啊,这不面子上会好看不少?但也不一定,大部分人还是为了能让自己老婆过的好一点才会这样。” 房间内,灯芯摇晃的昏黄灯光下下,田真倏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其实吧,这种事在「贱民区」里挺常见的,大家住的都不好,但在结婚时都会想着环境能好点就好点。” 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里夹杂着几分期待和羞涩: “我和莹莹姐现在住的房子也不太好,我就想着将来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把属于我们的房子弄的漂漂亮亮的。” 少年眼中尽是对未来美好期冀,亮的令人心生向往。 何自云沉默几秒,微笑颔首:“会的。” 田真挠了挠头,笑的有些傻乎乎的: “嗯!我以后一定会和莹莹姐过的非常幸福。” 他甚至都幻想好将来和杨莹莹生几个孩子了。 但田真听说生育对身体的影响非常大,这么一想,他觉得好像孩子生不生也不是必要条件了。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更重要的。 也就是这时,何自云隐隐听见了灯关关闭发出的细微开关声,他微微垂眸,走到窗户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朝外望去。 窗户外,家家户户都在深夜开着灯,在黑夜之中望着异常醒目。 但很快,那些每家每户几乎是串在一起的灯管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关闭,眼看着就要关到他们所在的屋子旁。 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何自云眼疾手快将窗帘间的缝隙飞快合紧,快速远离窗户边。 “外面的灯关了,我们先上楼休息。” 何自云走回田真身边,低声道。 田真探了探头,有些想去看看,但又害怕这个时候做什么会被盯上,还是跟在青年身后上了楼。 楼梯也很老了,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摇晃声,估计木头里头有不少虫子,将连接处的木头全都蛀的不轻。 但还是意料之外的结实。 当走上楼时,何自云才发现楼上竟然有五个房间。 房间之间的离的非常近,几乎是门挨着门的距离,二楼的格局很狭隘,五个房间全部建在右手边,左边是一面被封死的墙,狭小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不大,目测可能一米不到,更显得不宽的走廊幽深冷寂。 唯一能照亮二楼的,只有楼梯边上那间房门前挂着的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灯芯中,无数细小的蚊虫围绕着火光,扑火般的冲上去,很快化为灰烬。 看着靠右边的五间房,何自云突破想到了什么,轻声道: “这间房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一个主播是吗?” 田真诧异的看着青年,点头:“对,但我没看到他。” 田真说着指了指最靠近栏杆的房间,低声道:“应该是这个房间,我怀疑他是最先到的。”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到了二楼后,田真似乎也真的有点困了,他走到第三间房前拧开门锁,回头对何自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内。 “咔嚓。” 房门关闭的瞬间,整个走廊就只剩下何自云一人。 青年站在过道中,他望着前方尽头那扇很小的窗户,大概知道今晚自己的房间在哪了。 最尽头的那间房。 按照大概的估测时间,何自云猜测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十一点半左右,或者很可能接近零点。 这个时间段可不算好,要真有什么鬼东西,估计零点一到就会出来了。 想到这些,何自云脚步加快。 刹那间,整个走廊里响彻青年走路时的脚步声,非常清晰,在堪称死寂的密封空间内十分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自云总觉得,走廊尽头那扇黑洞洞的窗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内看。 像是,在看自己。 猜测升起的瞬间,何自云动作飞快的拉上房门把手。 “咔嚓”一声。 青年整个身影瞬间消失在走廊内。 在他消失的瞬间,楼梯口边的那间房间的房门旁,挂着的煤油灯灯火骤然极速的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动。 下一秒,煤油灯灯火晃的越来越快,伴随着灯芯燃烧时的“沙沙”声,它很快坚持不住彻底熄灭。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中。 过了几秒,走廊尽头的紧闭的窗户旁,响起了慢吞吞的爬动声。 “砰,砰,砰。” 一个接着一个的手掌拍在紧闭的窗户玻璃上,几乎将整块玻璃拍地快要震碎。 “我……我……让开……让开……我要进、进去……” 紧接着, 一声稚童啼哭响彻整个走廊。 窗外倏地惊现雷电,像是雷声都随着哭声逐渐增大,电闪雷鸣间,暴雨倾盆而下。 —————————— 房间内,何自云也听到了门外骤然响起的稚童哭声,他立在门后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开门的意思。 黑暗中,何自云能听到窗外的雨随着哭声越来越大,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砸进人心里头的重量似的。 与此同时,阔别已久的系统女声在所有主播耳边响起。 【恭喜副本所有主播激活副本《桃源村》主线任务】 【雨夜啼哭】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五】 另一间房内,杨莹莹拿着从商城里兑换的手电筒查看着房间内的东西,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紧紧关闭的窗户边。 不对! 不是走廊里的窗户! 是有什么东西在拍她屋子里的窗户! 杨莹莹紧紧抿着唇,手中银丝缠绕,目光在黑暗中谨慎而平静。 有什么东西要进来了。 “砰,砰,砰。” 这一次,拍窗的声音是从窗户外传来的。 伴随着心悸的尖利啼哭声,杨莹莹眼前的窗户不断抖动着,连带着窗户后拉严实的窗帘都摇摆起来。 窗帘被震开的同时,杨莹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284章 桃源村——白瓷娃娃 窗户外,一只只沾满血水的手掌用力拍在玻璃上,很快将整片洁净的玻璃染的通红。 “砰,砰,砰……” 那些聚在一起的手们不停的敲着玻璃,淋漓的鲜血顺着掌印缓缓流下,甚至连耳边尖锐的稚童啼哭声都越来越明显了。 “放……放我……放我……出去……妈……妈妈……” 窗外的啼哭声起起伏伏。 它们似乎察觉到玻璃不可能被自己拍碎,语气竟带了些令人心酸的抽泣。 “救救……” “救救……” “救……救救我……” 杨莹莹没敢说话,她望着窗户玻璃上越来越密集的血手印,嘴唇因为屏住呼吸的原因微微颤抖。 这些血手印的主人,是什么东西? 为了搞清玻璃对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杨莹莹捂着嘴浅浅吸了口气,再度憋住呼吸一步步缓慢靠近窗户旁。 正当她想凑上前从杂乱血手印中间那些缝隙间往外看时,一只泛紫带血的眼睛倏地从血手印缝隙间贴了上来。 杨莹莹:“……” 【卧槽卧槽卧槽,贴脸杀啊靠靠靠】 【我要吓死了,这眼睛好吓人好吓人】 【瞧楼上被吓得,只会说叠词了】 【滚啊,你没被吓到吗?】 【我可不像一些人胆子那么小】 【算了吧你,真有事你第一个被吓破胆】 【……】 那只眼珠死死的贴在玻璃缝隙间,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着,像是在察看屋内有没有人。 得利于屋内并没有灯光,哪怕杨莹莹几乎是贴着脸站在那只眼珠面前,它也没看到屋内有人。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眼珠确定房间里没人后,很快消失在血手印缝隙间,只能隐隐听到它们的哭声更大了。 “……呜呜……呜……呜呜……没有……没有人……人……” “人……人去哪了……” “我……我要……找……到人……” 稚童啼哭声离窗户边越来越远,很快就彻底销声匿迹。 屋内的杨莹莹松了口气,她不敢再开手电筒,挪到布满血手印的窗户边仔细查看那些还残留着的手印。 血手印很小很小,甚至没有杨莹莹手掌的一半大小,能看的出来那些拍窗户的鬼怪估计年纪不大。 但能说话了的话,大概率不会很小—— 杨莹莹思绪戛然而止,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副本内的世界又不像现实那么正常,谁知道这些拍窗户的鬼怪到底多大? 她没在迟疑,伸手将被震开的窗帘拉好后,摸着黑躺上床,闭眼准备休息。 第一夜不会出人命,现在大概率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了。 还是抓紧时间调养生息为好。 杨莹莹慢慢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中。 ———————— 另一边,何自云听着耳边系统女音的播报声,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快? 这应该是他有史以来触发副本主线剧情最快的一次。 而且还是全员触发。 这就跟幕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促进主线任务开展一样…… 何自云没多想,他转身望向屋内的,入眼的黑暗让他不由抿了抿唇,只能摸索着在屋里走,时不时还得提防自己碰到什么东西。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和盲人并没什么太大差别。 黑暗中,何自云缓缓摸到一个有些铺着柔软被絮的长形轮廓。 应该是床了。 何自云松了口气,正当他要坐下去时,脚下却倏地踩到了个什么硬硬的东西,只给他滑跌倒在床铺上。 也幸好是床铺,不然估计骨头都得摔痛上不少。 【乖,好吓人,老婆幸好扶的稳,不然直接磕身后那张桌子上了】 【啧啧,这要磕桌子上可不得了,目测何自云要是磕上去的话,妥妥后脑勺得开瓢,这要是刚开剧情就受伤,后面可就难了】 【吓死了,幸好老婆扶床扶的稳】 【……那个我乱入一下,我觉得你说的话有歧义】 【why?哈哈哈哈哈哈,黄的人看什么都是黄的!】 【……】 弹幕开车开的飞起,作为主人公的何自云却撑着有些扭到的胳膊弯下身,蹲在地上摸索着刚才那个将自己绊倒的东西。 屋内的地板摸起来很干净,似乎并没有什么灰尘,何自云摸黑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个硬硬的东西。 去哪了? 何自云微微蹙眉,蹲在原地思考东西会被自己踢到哪去。 几秒后,何自云突然想到什么抬起眼皮,琉璃色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发光。 青年很快跪坐在地上,弯腰摸索上床铺底下的地板。 才刚伸进床铺下方,指腹间沙沙的灰土触觉瞬间传入脑中。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不受控制地搓了搓指腹,深吸口气继续在床铺下摸索。 这么一来二去浪费了不少时间,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何自云摸的满手灰时,他终于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何自云心中一动,很快将那个东西从床底下掏了出来。 硬东西触手很凉,还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地方,像是有什么凸起又凹进去的痕迹,摸不太出是什么东西。 屋内太黑了。 完全看不清手里的东西。 再三考虑后,何自云还是从商城里兑换了个手电筒,犹豫几秒后按下了开关。 黑暗的屋内瞬间被手电筒照亮了一个角。 青年望着手里的东西,目光微顿。 是一个通体漆白的陶瓷娃娃。 陶瓷娃娃做的比较粗糙,只有五官和身体的部位用一些红色的颜料涂出了面部线条,嘴巴的位置被画了一条向上蜿蜒的红色弧度。 像是在笑。 何自云望着手中的陶瓷娃娃,总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有些诡异。 一个陶瓷娃娃,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脚下? 青年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一开始进入副本听到的歌谣。 “生个娃娃白胖胖,婆家娘家笑开颜……” 何自云轻声呢喃着这句歌谣,正在他想这句歌谣和眼前的白瓷娃娃有没有关系时,手中冰凉的白瓷娃娃手感突然变了。 它变得开始柔软起来,甚至多了几分像是人类的温热。 第285章 桃源村——沉睡 这诡异的手感让何自云纷飞的思绪瞬间回笼。 他想扔掉手中变得奇怪的白娃娃,却又担心贸然扔掉会触发其他更严重的影响。 这么一犹豫,青年手中的白瓷娃娃彻底变了。 在手电筒惨白的灯光照射下,白瓷娃娃似乎被赋予灵魂活过来了,本来生硬的面部表情都开始变得活灵活现。 在青年的目光中,白瓷娃娃眼珠艳红, 被涂的鲜红的嘴唇想要张开,却吐不出来半点声音。 “啪嗒。” 似乎察觉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白瓷娃娃的眼睛里开始冒血。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娃娃还会冒血?!!】 【……家人们,你们懂我吗?我最喜欢收藏这种看起来q萌q萌的白瓷娃娃……家里有好多,但现在我无法直视它们了……】 【楼上别担心,今晚睡觉睁着眼吧,防止它们聚在一起躺你身上血流成河】 【……笑话太冷就不用说了,并没有被安慰到……】 【老婆好倒霉啊,怎么就给他碰上了?】 【借楼,我刚从其他直播间回来,其他主播除了被那些拍玻璃的血手们吓了一下之外,什么事都没,现在几乎都睡着了】 【???没有其他人遇到这个白瓷娃娃?】 【……其实有,但他们直接扔了】 【……】 白瓷娃娃眼珠里流出的鲜红液体落在何自云的手指上,冰凉粘稠的触感仿佛让骨头都开始冷得生痛。 与此同时,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连同窗外的雷雨声都更大了。 那些若隐若现已经消失的婴儿啼哭声,似乎再一次出现在耳畔间,尖锐凄厉,令人心生不适。 何自云没有动,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瓷娃娃,微微蹙眉。 似乎察觉到青年的视线,娃娃被红颜料涂红的眼珠转了转,红窟窿般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瞪着握着自己的青年,阴冷恶毒。 这时,窗户外突然响起了拍玻璃响声。 窗外的鬼似乎很急,每拍上玻璃的动作越来越重,到最后,它似乎用尽力气想要将玻璃拍碎一般。 但奇怪的是,不管它怎么用力,玻璃就像是铁做的似的,除了不断发出被拍时的“砰砰砰”声,竟然一点都没有碎掉的痕迹。 这和一开始何自云听到拍玻璃声不一样。 但何自云此时并没空去关注窗户外拍玻璃的人是谁,他低头望着手里眼角冒血的白瓷娃娃,思索了会,有些搞不懂自己该做什么。 没办法,满打满算他才进副本快两个小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导致白瓷娃娃的嘴巴如同傀儡机械般不停的一张一合,却依旧没让青年明白自己的意思。 “……救、救救……救救……” 悲怆的哭泣声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是在用最大的力量来让何自云明白自己的意思。 “救救?救救你吗?” 何自云思索着对方话中的意思,微微皱眉:“你说清楚点。” 【其他主播:啊啊啊啊啊救救我】 【老婆:你说清楚点!】 【哈哈哈,你们别逗我笑】 【……】 一直冒血泪的白瓷娃娃似乎也有些沉默,它那双通红的眼珠死死地注视着青年,却毫无其他办法。 唯一与之不同的是,何自云能感觉到那些稚童的啼哭声越来越大了。 听着就像是受了委屈一样。 委屈?谁能给它们委屈受? 但何自云也没办法,他只能撑着身体从地上直起身,拿着手电筒走到桌子边将白瓷娃娃放在桌子上。 “听话点。” 青年伸手戳了戳白瓷娃娃变得柔软和常人无异的脸,平静收回手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 “我什么都不知道,想帮你也帮不了,而且我现在很累。” 何自云叹了口气,毫无顾忌的拿着手电筒走到床边坐下,对着桌子上望着自己的白瓷娃娃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所以你暂时还是别吵我了,等你能说出完整的话再给我聊天。” 说着何自云就准备睡觉。 但他还没铺好床就察觉到身后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阴冷视线。 青年想了想,下床又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出来,“贴心”垫在白瓷娃娃身侧两边,顺便将对方翻了个身,形成背对着自己的模样。 白瓷娃娃:“……” 某一瞬间,直播间的观众们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看到白瓷娃娃的血泪停止了几秒。 做完一切的何自云又抽了两张纸巾擦擦手,对着虚无的镜头摆了摆手。 “各位,晚安。” 说完,青年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无数我可以,老婆晚安之类的弹幕中转身上了床,并且很快闭了眼。 至于那些不停歇的拍玻璃声和哭声…… 没关系,反正它们现在拍不碎玻璃,也就代表今晚都拍不碎了。 就当助眠音乐了。 何自云闭上眼,充耳不闻周围的噪音。 【!服!以前我还好,这次我是真服了】 【果然老婆不是一般人,这要搁一般人别说睡了,吓都吓死了】 【白瓷娃娃: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哈哈哈哈哈】 【……】 桌子上,没得到青年任何回应的白瓷娃娃背对着床铺,不知是不是错觉,眼角的血泪流地更多了。 血泪顺着漆白的身体滚落,滴上那些青年临睡前特意叠好垫着的纸巾上。 “呜……呜呜……呜呜……” “妈……妈……妈……” 半睡半醒间,何自云仿佛听见有婴儿哭泣喊妈妈的声音,他蹙了下眉,很快将头缩进被窝里,堵住耳朵。 ———————— 暴雨过后的第二天,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晴朗,阳光非常明媚,隐隐透过窗帘照进屋内。 屋内,青年缩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后,意识回笼时下意识望向桌子上。 下一秒,何自云的目光顿在原地,本来还有些没睡醒的意识瞬间清醒。 没有其他原因。 桌面上空无一物。 昨晚被他摆放在桌上的白瓷娃娃,不过过了一个晚上,竟然不见了! 第286章 桃源村——奇怪的女孩 何自云坐在床上,眸色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意。 不见了? 青年慢半拍的翻身下了床,第一件事立刻探头望向床铺底下。 一个浑身沾满灰烬的白瓷娃娃立在床铺深处,被红颜料勾画的五官都呈现一种向上扬的姿态,看起来很是欢喜。 何自云微微蹙眉,他没伸手将白瓷娃娃从床底下掏出来,而是慢慢直起身体揉了揉眼睛,走向不远处的窗户。 “刷啦。” 厚重的布窗帘被何自云倏地拉开,本来光线昏暗的室内瞬间一片明亮。 窗户的玻璃上,没有任何血手印的痕迹,洁净透明,非常干净。 何自云瞥了眼玻璃,伸手将窗户下方用来固定的插销拔了起来。 随着“哐啷”一声,窗户开了。 窗户打开后,那些缠绕在屋顶或墙头上的红色的凌霄花们瞬间映入眼帘,红色的花朵迎风招展,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味。 何自云望着花朵望了好一会,待等到精神差不多彻底清醒后,他眨了眨眼,转身出了房门。 “砰。” 房门被合上。 无人注意的床底下,本来喜笑颜开的白瓷娃娃无声的发出“次啦”的声响,像是它被磨的铁平的底座能够移动了似的。 ———————— 何自云醒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 一楼的桌子板凳虽然简陋,但起码也算是四肢俱全,没有出现那种缺胳膊断腿的情况。 而此时,一楼的大门已经被拉开,桌子旁坐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何自云认识的杨莹莹,至于另一个—— 何自云望着对方瘦削矮小的背影,微微有些诧异,但也没多管其他的。 他走到桌边坐下,这才发现桌面上放着一盆鸡蛋和一盆馒头以及一盆看起来煮的很化的白粥,甚至在桌子中心,还有一盘看起来色泽金黄的小菜。 有略显丰富的早餐,再加上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倒是让人有一种参与“农家乐”的错觉。 杨莹莹明显早就醒了,她看了眼旁边坐下的何自云,打了声招呼。 “好巧。” 何自云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至于另一个女主播,对方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十四五岁,四肢纤细,肤色苍白,唇色也淡,偏偏一双眼睛生的很大,黑亮幽深,一直和她注视甚至会有一种被看透的诡谲感。 何自云总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些熟悉。 就好像,他曾经看过其他人的状态和她—— 他的思索截止于对方的话语。 “你在看什么?” 年纪不大的女孩停下剥鸡蛋壳的动作,她抬起头,那双大的惊人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何自云所在的位置。 何自云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的瞥了几眼对方,竟然就被女孩发现了。 不过发现就发现了—— “没什么。” 何自云露出笑容:“只是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年纪这么小的主播,有些好奇。” “小?” 女孩似乎对这句话反应很大,她冷冷道:“我已经三十五了。” 何自云:“……” 旁边置身事外吃馒头的杨莹莹:“……” 屏幕对面吃瓜一身劲的观众们:【……???!!!】 【卧槽?这三十五?她看起来最多十五!】 【这状态,这语气,这皮肤!姐姐告诉我一下保养秘诀吧啊啊啊啊啊】 【话说回来,这个女孩是谁啊?你们有谁关注过她吗?】 【……不知道,我靠,我查了下她的直播间,竟然处于黑屏状态?!!】 【不是,这怎么回事?】 【……】 观众们被这个发现震惊到了,他们在弹幕区展开激烈的讨论,一时间流量飞快爆增。 「神迹」直播间中,一个主播的直播间要是完全处于黑屏状态的话,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直播间的主播,已经死在副本里了。 这个答案让人不寒而栗。 观众们处于副本之外尚且觉得汗毛耸立,那么处于副本中,什么都不知道的主播们呢? 【但昨晚没死人啊……是不是这个姐姐有什么办法屏蔽直播间?】 【那这道具逆天了,不过有那么亿分之一的可能行性吧】 【……】 很明显,何自云和杨莹莹都被女孩说的话震惊到了。 何自云对外貌不是很在意,但杨莹莹有些没忍住,问出了直播间所有人想问的话: “怎么保养的?” 女孩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有些奇怪的笑容: “你觉得一个人想要永葆青春的话,需要付出什么?” 明明女孩的语气很正常,杨莹莹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她很快转移话题: “对了,田真要我给他送东西来着——” 她对着一旁的何自云点了下头,语气自然:“我先去一趟,你们先吃。” 一连串的表演毫无破绽,何自云看的叹为观止,只觉得对方不去学表演可惜了。 某位omega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演技有多好。 杨莹莹走后,气氛变得越发冷清。 何自云本来就不是那种很喜欢说话的性格,女孩明显也不是。 一时间房间内除了碗筷交错间发出的声音外,竟没一个人出声。 直到—— “哎?你们咋醒的那么早啊?我还没睡好呢……” 云飞朵打着哈欠,嘴里喃喃说着什么,扶着栏杆从楼梯往下走。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从房间内顺到的灰色外套,有些老旧外套空荡荡的挂在她的身上,愈发显得她骨瘦嶙峋。 偏偏云飞朵自己察觉不到,她走到桌子边坐下,经过一晚上的睡眠,虽然瘦还是瘦,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她先和何自云打了声招呼,目光就移到旁边正低头喝粥的女孩身上。 下一秒,云飞朵惊呼一声,眼睛都亮了。 在所有猜测到女孩可能不是人的观众眼前,云飞朵忽然俯下身,在女孩冷冷暼过来的视线中突然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触感温软冰凉,云飞朵夸张的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嘿嘿笑出声: “果然还是小孩子,皮肤真好啊。” 第287章 桃源村——喜气 旁边刚咬了口馒头的何自云默默低头,无声的咽下喉管中的馒头块,避免自己被呛到。 有的时候,还得是像云飞朵和周曾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来才对。 女孩明显也惊呆了。 她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捏自己的脸,表情有些呆滞,但很快她就拍开云飞朵的手,语气很冷: “拿开你的手。” 云飞朵也不在意,她甩了甩被女孩拍的有些红的手,嘟囔了一句。 “脾气还挺大。” 听了一耳朵的女孩:“……” 弹幕都快笑疯了。 【哈哈哈,朵朵真的好勇啊,直接上手】 【这萝莉脸姐姐看起来有点无奈,竟然没有露出杀气?】 【所以萝莉脸姐姐到底是不是人啊】 【呜呜呜我也想知道】 【……】 旁边喝了一碗粥吃了两馒头的何自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你们先聊,我先出去逛逛。”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出大门,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云飞朵和女孩。 云飞朵愣了下,喊道:“等等我啊!我和你一起……” 回应她的是何自云摆手的动作。 云飞朵:“……” 她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女孩身边的板凳上,看到女孩碗边剥到一半壳的鸡蛋,直接伸手将鸡蛋拿过来三两下剥了个干净。 女孩闭了闭眼,她刚要说话,眼前的碗里就多了个被剥的干干净净的鸡蛋。 女孩一愣,下意识望向旁边的云飞朵。 云飞朵对着她露出个哄小孩的笑容,“别挑食哈,吃鸡蛋对身体好——” 说到一半她好像也意识到什么,赶紧道:“我洗过手了啊!洗的还很干净!” 女孩静静的注视了她好一会,没说话,垂眸用筷子将碗里的鸡蛋戳了起来,低头咬了一口。 旁边的云飞朵看的一脸姨母笑,笑着笑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淡了。 她望着吃鸡蛋的女孩,像是透过女孩想到了其他人,目光有些晦暗的低下头,喝了口粥。 “你叫什么?” 低头吃鸡蛋的女孩突然出声。 云飞朵咽下口中的白粥,指了指自己: “我吗?” 她笑嘻嘻的道:“我叫云飞朵,云朵的云,飞天的飞,云朵的朵。” “你呢?” 女孩没抬头,她看着碗里被自己咬了一半的鸡蛋,眼睫垂下,轻声道: “我叫陆影,陆地的陆,影子的影。” —————————— 村子里空气非常好,是那种没被任何污染物的纯净,何自云望着周围从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瓦片房,短暂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和昨晚刺眼的灯光差不多,白天的村庄开起来也很漂亮,周遭聚集了很多村民,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人群最中心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是昨晚带何自云和云飞朵进村的村长。 村长正笑呵呵和身边的男村民的说着什么,略显浑浊的目光随意一看,正好看到望着这边的青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的招手。 “哎!客人呐!是不是等急了?” 何自云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忽略旁边那些村民盯着自己的目光。 “今早的早饭很好吃,麻烦您了。” 青年笑的很浅,乍一眼望过去非常温和。 村长依旧那副乐呵呵的模样,“那就好那就好,这是咱们村里大灶上煮的,可比什么城里的电饭锅之类的粥好吃……” 说着说着村长就被身后的男村民拍了一下: “村长,咱们是不是现在得去接新娘子了?” 村长骤然被打断话也不恼,他抬起头眯眼看着空中的太阳,点了点头: “是得去了是得去了,二锥子他准备好了没?” 男村民看着也挺高兴,闻言拍了下手,嗓门大的很: “锥子早准备好了!咱们村哪个大小伙子娶媳妇不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说着男村民格外热情的拍了拍何自云的肩膀,笑呵呵道: “咋样,客人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接新娘子?蹭蹭喜气也不错啊。” 何自云确实挺想去的,他侧头对着男村民弯唇笑了下: “好啊,我也挺想蹭蹭喜气的。” 男村民是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青壮年,皮肤被太阳晒的黢黑,此时望着笑着的青年,不知怎的有些口干舌燥,赶紧移开了视线。 “行行行,那一起走吧,咱们赶紧去锥子家跟他讲时间到了,该去接新娘子了。” 十几个大小伙子瞬间聚成一团,剩下的年纪大的都跟村长站在一起,面带喜气洋洋的笑容。 村长摆了摆手:“赶紧的吧,把新娘子带回来咱们还得吃喜宴呢。”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锥子这结婚时间可都是算好了的,准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那是那是,这添子添孙的,可是咱们桃源村的大事啊……” “……” 年龄大的村民们笑的合不拢嘴,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 何自云瞥了他们一眼,在那群准备去提醒新郎要去接亲的男村民们吆喝声中跟了上去。 一路上,家家户户似乎都醒了。 妇人们拿下抹布将自家的窗玻璃和大门擦的干干净净,弓着腰将门前地上的土扫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在看见跟在青壮男青年群中的何自云时,有个妇人似乎挺易谈的,笑着喊道: “这是女方家亲戚呢?” 为首的青壮男青年呲着牙笑:“不是啊李婶子,这是路过进咱们村子来蹭蹭喜气的!” “蹭喜气?” 李婶子捂着嘴笑:“就咱们桃源村的喜气,哪有这么容易蹭啊?” 讨论的似乎很正常,但何自云看着捂着嘴笑的李婶子,眼眸微眯。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李婶子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有些古怪。 还有那句话—— 什么叫“就咱们桃源村的喜气,哪有这么容易蹭啊?” 所谓的“喜气”,难道不就是在新人结婚时,到场吃个酒席,拍拍手,顺便蹭点所谓的新人“喜气”就行了? 那么李婶子这句话的含义就有些奇怪了,就好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第288章 桃源村——接亲 李婶子像是察觉到青年的目光,她抬起眼望向青年,发黄的眼球转了转,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放弃了。 旁边的男村民催促道:“行了行了,咱们赶紧去吧,等下别误了时间了……” 周围的青壮年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 “走吧走吧,快点去快点办婚礼……” “一样的一样的,赶紧赶紧……” “……” 由于时间原因,何自云只能对着注视自己的李婶子微微点头,在对方有些木然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新郎的家离的不远,准确来说整个桃源村的面积并不大,放眼望去,大概也就四十户左右,但在有些人眼中,也算是个比较大的村庄了。 等到了新郎家那扇贴着大红囍字的大门时,为首的男村民兴致勃勃的上前敲门。 “砰砰砰”的敲门声在周围喧闹喜庆的也不算吵闹。 不过敲了几下,那张贴着囍字的大门就被人拉开。 一个肤色黢黑的妇人裹着绿色头巾从门内探出头,望见男村民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是大壮啊,村长让你来的吗?” 名叫大壮的男村民点头:“村长说时间快到了,让王婶儿你赶紧带锥子去接新娘嘞!” 王婶儿不住点头,一边将大门向两边推开,扯着喉咙往屋里喊: “赶紧带锥子出来嘞!时间快到啦!” 她嗓门大的有些惊人,和瘦小干瘪的身体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何自云望着院子有些褴褛但到处贴满红囍字的农具和墙面,目光很快移到不远处被人打开的房门上。 王婶儿脸上乐呵呵的笑开了花: “走走走!赶紧的,咱们这村里暂时也没半大小伙子滚滚床什么的,你们几个选一个来蹭个喜气吧……” 大壮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低声道:“王婶儿,我都快三十了——” 他这么一说,身后好几个青壮村民都跟着点头:“对啊王婶儿,不合适不合适。” 王婶儿翻了个白眼,语气很冲: “那咋整,这习俗可不能废啊!咱们锥子好不容易娶个媳妇,你们同村长大的,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生娃娃的希望跑了吧?” 大壮几人面面相觑,视线不知怎的移到了旁边默默注视的何自云身上。 王婶儿眼睛也一亮,眼瞅着嘴巴一张就要说话。 何自云察觉不对,他面色不变的叹了口气,语气温和: “这要是十年前,我怎么说也得帮帮你们,但我现在都结婚四五年了,也不合适……” 【………啊?老婆都结婚了?谁知道这件事啊哈哈哈?】 【牛还是老婆牛,他真的随口就来】 【欺负npc不知道是吧】 【哈哈哈笑死了,那下句话是不是该说有孩子了?】 【……】 最后的话何自云故意没说完,他抬眸看着周围的人群,笑意吟吟,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大壮他们倒还好,好像就单纯有点羡慕,唯独王婶儿的眼睛更亮了,她急哄哄出声询问: “你这么小都成家四五年了?那孩子有了不?” 何自云微微一笑:“有了,今年两岁。” 王婶儿:“男孩女孩?” 何自云继续面不改色的胡扯:“是个女孩,很可爱。” 说着何自云想起白风那个脸颊上长着小雀斑的omega女儿,眸中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一句话说完后,王婶儿的眼睛明显暗了下去,她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何自云也没听清。 但就王婶儿的面部表情,她像是在遗憾什么似的。 还没等何自云想明白,就听到王婶儿突然开口道: “那你们分两半吧,一半带着锥子去接俺儿媳妇,一半帮我收拾下屋子……” “……” 何自云被分到留下来收拾屋子。 那个叫大壮的男村民也跟他在一起。 王婶儿看起来很忙,她将几人带到新人房间旁后,简单说了几句就急躁躁的跑了。 不知道跑哪忙了。 旁边的大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伸手推开房间,说: “咱们村里就这点好,一家有事整个村都跟着一起忙活,大家性子都好,也不会有啥心眼子,你能理解不?” 何自云浅笑点头,“能理解,质朴无华。” 大壮有些没听懂,又不好意思问,就递了个扫把给青年,说是让他扫扫地就行了,其他事他们弄。 何自云自然没拒绝的意思,他接过扫把,在旁边那些男村民讨论着要去接水擦东西时,拿着扫把走进屋子里。 屋子挺简陋的,但墙面明显时新刷的,白惨惨的,墙壁和家具上都贴满了红色的囍字,正中央大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全套棉被,被套上绣着金色和红色的鸳鸯,被红色的囍字环绕着,颜色艳丽到刺地人眼睛都有些疼。 房间整体来说并不脏,只是地上有些纸屑灰尘之类的东西,扫一扫拖一拖也就没了。 何自云环顾四周,弯着腰将那些明显的纸屑灰尘扫到门边,目光不知怎地移到了那张铺着喜被的大床上。 红色被单的四个角都被人放下了,几乎快要垂到地上,将整个床盖的严严实实的。 床铺的上方,贴着一张很大的儿童贴画,贴画上的婴儿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珠子很大,黑色的滴溜溜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乍一看特别可爱。 但何自云看着那张贴画,突然想到了昨晚将自己绊倒的白瓷娃娃。 白瓷娃娃脸上被点上的欣喜很快和贴画上白胖婴儿的笑容对上,竟然有些异曲同工的微妙之处。 想到这,何自云侧头看了眼屋外忙忙碌碌的人群,弯下腰低下头,状似为了查看床底有没有垃圾似的,慢吞吞将红色的被单掀了起来。 床底下黑洞洞一片。 由于四个角都被床单遮挡住,看不太清里面,黑糊糊的。 何自云略微考虑了几秒,再次确定周围并没人关注到这边后,他屈膝半跪在地,探头向床底望去。 下一秒,看清床底的青年呼吸瞬间停滞。 第289章 桃源村——新郎 昏暗的床底下,摆满了昨晚绊倒他的白瓷娃娃,密密麻麻的像是虫卵一样堆在一起,被红颜料涂抹的五官一模一样,欣喜大笑,乍一眼望去,诡谲到令人心悸。 何自云很快放下床单,就在他要起身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蹲在在干什么?” 何自云心脏骤然一跳,他慢吞吞地转身,抬眸对上不知何时进来的王婶儿。 背着光的王婶儿目光有些阴冷,她望着半跪在地上的青年,语气咄咄逼人。 霎时间,似乎连整个屋子的光线都暗了不少。 青年却是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右手往上举了举露出指腹间黏在一起的胶带: “胶带黏在地上,扫不干净。” 说着何自云站起身,顺便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笑盈盈道: “王婶儿您这新人房间打扮的真喜庆,一看您儿媳妇很快就能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 青年说话时真挚的眼神瞬间让王婶儿打消了疑惑,她捂着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你真会说话,快快快别打扫了,前头快要吃饭了,锥子他们也快回来了哦……” 她一边说一边上手想要拉青年,被何自云非常自然的躲了过去,他点了点头: “那我先把扫把放好吧,王婶儿您是等我会还是先去?” 王婶儿刚要说话,就被门外传来的男声打断: “王婶儿!新娘子来了!你跑哪去了?!” 王婶儿一愣,急哄哄的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就往外跑,出门前没注意到门边的门槛,还被绊了一跤跌倒在地。 但她只是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赶紧往门边跑。 门外吵闹的喇叭声吵到让人心烦意乱,何自云将扫把靠在一边,循着沸腾的人声往前走去。 青年走到门边时,身红衣的新郎和新娘正站在门口。 这对新人穿着一身中式喜服,新娘头上盖着张红色的盖头巾,上面被金色的丝线绣了几朵花和鸳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新郎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身高不算高的年轻人。 和周围晒到黝黑的村民们不同,新郎出乎意料的长的挺秀气的,皮肤也白,浓眉大眼,在一堆庄稼汉里鹤立鸡群。 只是此刻明明是他的大喜日子,作为主角的新郎却满脸平静,他牵着新娘子的手一步步走进院子,在看见满院子的人时,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类似于讥讽的笑意。 讥讽? 何自云微微挑眉,觉得眼前这场婚礼挺有意思的。 作为新郎的主角,竟然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望着亲朋好友、乡里乡亲露出这种耐人寻味的眼神。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里头绝对有故事。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望着新郎的方向,肩膀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他回头一望,看到云飞朵带着那个有些奇怪的女孩站在自己身后。 云飞朵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到这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找你。” 看到云飞朵,何自云微微垂眸:“所有人都来了?” 云飞朵点头,她对着不远处大院子里摆放的大圆桌子上努了努嘴: “都来了,都在那边吧,我刚也在那,看你在这我就偷偷跑过来了。” 不得不说云飞朵胆子很大,大部分主播根本不敢这么贸然到处跑,假如被npc发现不对,那可是会要命的。 偏偏云飞朵像是想不到这点似的,大咧咧对着何自云笑了下,揽着身边的女孩,介绍道: “对了,这是陆影,陆地的陆,影子的影。” 陆影。 陆影对着何自云微微点头,扬唇一笑。 何自云看着她,又望了眼旁边笑嘻嘻的云飞朵,也跟着笑了。 “幸会。” 陆影继续回之一笑,她看起来并不喜欢说话。 另一边,在经过一堆村民起哄让新郎将新娘子背进来时,身材瘦削的新郎竟然真的走到新娘身前弯下腰。 村民们一愣,随即起哄的更厉害了。 新娘子似乎有些害羞,她站在原地扭捏了下,还是在旁边类似于红娘的婶子帮助下,将手搭上新郎的肩膀。 就是这么简单的搭肩膀,周围的主播们都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新娘的两只手腕都被红色的麻绳牢牢的捆在一起,哪怕是想要搭在新郎肩膀上,也要旁人协助环上新郎的脖子。 很诡异。 作为新郎母亲的王婶儿站在儿子的对面,她背对着何自云,不断的搓着掌腹,像是有些忐忑。 旁边的婶子见状打趣她:“这锥子结婚了,你可不就完成大事了?” 王婶儿不住点头:“是是是,可不就完成大事了,这孩子啊,长大了就得成家立业再生个娃娃,这日子就好过喽!” 旁边的婶子眼睛转了转,突然叹了口气: “就是锥子这身体看着太瘦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背的动新娘子……” 王婶儿哼了一声,眉间透着不明显的扭曲: “这媳妇要是背不动还得了?放心吧,咱家锥子瘦归瘦,那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婶子笑了一声:“也是。” “……” 另一边,新郎背起了新娘子,虽说看着有些吃力,但步伐却很稳,就这么背着双手被麻绳捆住的新娘子一步步走向喜堂。 暗处里看热闹的主播们也纷纷跟了上去。 喜堂布置得非常喜庆,金色和红色交加的“囍”字悬挂于喜堂最中间的墙面上,旁边是略显简陋的烛台上,红蜡烛燃着明黄色的光,蜡烛越来越短,流下红色的蜡泪。 烛光之下,是两把有些老旧的高腿椅子,而此时,王婶儿已经快步跑上前,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 至于另一把椅子—— 何自云目光移了过去,看到椅子上方此时被村民摆上了一块长长的红木色牌位。 应该是新郎父亲的牌位。 新郎背着新娘走进喜堂后,弯腰将身后的新娘放下来,声音很轻很哑: “注意脚下。” 与此同时,一个女村民不知从哪拖出个燃着火的火盆放在新娘脚边,自己则飞快往后退了好几步。 第290章 桃源村——火盆 火盆内的火烧的很高,能看的出来温度非常烫,新娘似乎完全没看到一样,竟然直直的踩向火盆中心。 如果不是旁边的新郎眼疾手快的拉了新娘一把,估计她直接一脚就踩进去火盆里了。 这本应该是一个在正常不过的动作,围观人群脸上的笑容却在新郎拉扯新娘时骤然消失。 本来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他们直直的望着拉了新娘一把的新郎,目光竟变有些阴冷。 “王婶儿,你没跟锥子讲清楚规矩吗?” 村长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人群很快分成两队,让出中间一条路。 佝偻着腰的村长拄着拐杖慢吞吞的走进喜堂,面部虽然带笑,说出的话却让旁人毛骨悚然: “咱们桃源村里的规矩,新娘子嫁进来,那是一定要被火盆里的火烤一烤的,将身上的阴气都给烤没了才算是彻底进了咱们桃源村的,锥子你不知道吗?” “还是说——” 村长语气一转,他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王婶儿,笑眯眯道:“是你妈没教好——” 名叫锥子的新郎猛地出声打断村长的话:“村长!” 新郎语气有些急,那张苍白秀气的脸望向村长的方向: “我知道有这个规矩,但我不喜欢这样。” 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坐在椅子上的王婶儿尖声打断: “够了锥子!不要和村长顶嘴!” 王婶儿脸色倏地变得惨白,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小跑到新郎面前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新郎被她一巴掌打的侧过脸,脸颊瞬间红肿一片。他捂着脸望着自己的母亲,目光竟带了些担忧和恐惧。 这个眼神就有些意思了。 何自云望着骤然安静下来的喜堂,立在人群中微微眯眼。 因为新郎的眼神太奇怪了,被母亲当着这么多人打了一巴掌,他没有愤慨和怒气,反而是担忧和恐惧。 甚至连这个恐惧,都并非对着王婶儿,反而更像是对着—— 村长。 旁边的村长依旧笑呵呵的,布满老人斑的脸颊像是枯木一般腐朽: “王婶儿打孩子做什么?这孩子读点书,确实不太一样啊……” 村长似乎是感叹一样,说出的话却让王婶儿浑身抖的直打摆子。 王婶儿艰难地露出笑容:“是是是,村长你说的对,这新娘子过门,就得过这一遭的,至于,至于我——” 冷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滚落,她咬了咬牙:“等今天婚礼过后,该我受的,我自会会去祠堂……” 最后的话她没说完,村长却像是满意的点头,笑呵呵道: “哎呦,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这婚礼还得继续呢,大伙这么安静做什么,都闹起来!都闹起来!” 随着村长的话,本来安静下来的村民们瞬间再度沸腾欢闹起来,无数人欢声笑语的继续起哄,而刚被新郎拉了一把的新娘子则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她似乎短暂的抬头看了眼旁边的新郎,很快就像是木偶似的被旁边的村妇们抬起脚,将她的两只脚按进了燃烧着的火盆里。 下一秒,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瞬间发出惨叫声,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哀嚎声,刺耳又尖锐。 很快皮肉和衣物被烧灼的臭味很快将整个喜堂笼罩,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都带着火烧似的灼臭味。 旁边的新郎面色白的像纸,早有所知的闭上眼不愿看新娘的惨状。 隐在人群中的主播们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甚至有些接受能力比较差的已经低下头,不想看眼前这场令人胆寒的婚礼。 云飞朵紧紧皱着眉,她望着被按在火盆里的新娘,嘴唇蠕动了下。 “她的腿不会废吗?” 何自云没回头,他望着不断发出惨叫声的新娘,语气很轻: “一点烧伤而已,也没动到骨头,养养也就好了。” 等养好了,心也就定下来了。 云飞朵沉默,她有心想捂住旁边陆影的眼,却在接触到陆影那双幽深的眼睛时,颓然的垂下手。 有用吗? 没用的。 大概一分钟后,被烧到大腿处的新娘终于被村妇从火盆里扯了出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水直接泼了上去,很快将火焰浇灭。 而新娘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被一脸笑容的村妇们搀扶着,跟在一脸苍白的新郎身后一步步走进喜堂。 村长站在门边,满脸笑意的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刚被烧毁了双脚的新娘被旁边搀扶的村妇踢了一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被按倒在地。 旁边的新郎也随后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头。 “二拜高堂。” 村长又喊。 新娘又被村妇拉起身,像是个木偶似的被扭着转了个身,按跪倒在地,朝着椅子上的王婶儿和红木牌位磕了个头。 新郎随后。 “夫妻对拜。” 村长笑呵呵道。 新娘又被拉起身,对着新郎的方向跪倒在地,头被按着垂在地上。 而新郎,他站在原地,垂着头望着跪倒在地,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新娘,双眼无神。 【这什么鬼啊?为什么新郎不用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出现什么鬼啊之类的,我看的浑身毛骨悚然的】 【加一,好恐怖,但又说不出来哪恐怖】 【新娘跟个死人一样,除了刚才被按进火盆里发出惨叫外,她什么话都没说过】 【所以新娘到底为什么不反抗啊?靠!看得我好气】 【……有时间把你脖子上那个圆东西砍下来洗洗脑,你是真看不懂现在这诡异气氛啊】 【……】 这是一场“地位悬殊”的婚礼。 何自云想。 周围所有的村民们面露笑容,似乎这只是一场在正常不过的婚礼,但明明眼前这场婚礼中,正常的人只有一个新郎。 就连王婶儿,看起来也奇怪的很。 明明是儿子的婚礼,她刚才还满脸笑容,现在却坐立不安,冷汗就没停下来过,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 何自云想了想,想到刚才她说过的话。 祠堂? 祠堂里有什么? 第291章 桃源村——礼节 “送入洞房,子嗣延绵!” 何自云思索间,喜堂村长用力敲了敲喜堂的地面,发出“砰砰砰”地声响,他像是很兴奋,神采奕奕。 “新媳妇,你可要为咱们桃源村的未来努力啊!来年生个大胖小子,给你家光宗耀祖!” 新娘子一言不发,她只是点了点头,很快被旁边的村妇搀扶着送进新房。 随着新房房门关闭,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消散,走向院子里的桌子旁坐下,相熟的人互相讨论着什么,等待酒席开始。 主播们面面相觑,为了防止不对,他们也随之人群走向桌子边,选了个桌子坐下。 一盘接着一盘的菜品很快被端上桌,品相很好,不管是肉菜还是素菜,看起来都色香味俱全,闻着就觉得食欲大增。 但可惜的是,在看到新娘的惨状后,主播们现在都没什么胃口。 田真倒是还行,他看着桌上的饭菜,除了肉菜外,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点素菜塞进嘴里。 下一秒,田真眼睛一亮,含糊不清道:“还别说,这味道真挺不错的。” 旁边没胃口的主播:“……” 杨莹莹也没拘谨,她也随后拿起筷子夹向素菜,默然咀嚼着。 拉着陆影坐下的云飞朵望了一圈没敢开动的主播,翻了个白眼,好意提醒道: “我劝你们还是吃点,虽然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但别忘了,我们晚上可不一定能睡的。” 先不说别的,光就肚子饿的咕咕叫,还要躲避鬼怪的话,那可就难了。 要是因为饥饿丢了命,那才真是亏大发了。 经过云飞朵这么一说,那些没胃口的主播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开始闷头吃饭。 【哈哈哈,朵朵说话真实在啊,笑死了】 【其实也对,好歹做个饱死鬼啊,不然临死前肚子还饿得慌,那不是更惨了】 【楼上你说的太对了,我竟无言以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吃饱了就算被鬼追,也能多跑二里地?】 【哈哈哈哈救,你们别聊了,我看的肚子痛】 【……】 云飞朵夹着菜吃着饭,吃着吃着突然觉得有哪不太对,直到看到旁边安静吃饭的陆影时,才恍然大悟。 不对,何自云呢?何自云哪去了? 云飞朵瞬间东张西望企图从一院子的人中找出何自云。 旁边的陆影瞥了她一眼,伸手从桌上夹了个鸡腿放在她碗里,言简意赅: “吃。” 云飞朵一低头,傻眼了:“不是,这肉,这肉能吃吗?” 陆影点头:“能吃。” 云飞朵表情瞬间放松,大快朵颐:“那没事了。” 旁边吃素的主播们:“……” 杨莹莹看着低头吃饭的陆影,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夹了块鸡肉放进田真碗里: “应该没事,吃吧。” 说着自己也夹了块鸡块,垂眸吃饭。 田真无肉不欢,他瞬间兴奋了,扒饭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旁边的主播:“……” 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胆子敢夹肉菜,只能可怜巴巴的就着点为数不多的素菜吃白饭。 哦,还有点饮料和酒。 当然,酒是没人敢喝的。 除非哪个人觉得自己死的太慢了。 —————— 另一边,何自云和大壮等桃源村的青壮年们坐在一起,笑意吟吟的举着倒满茶水的杯子对着几人点头示意。 “抱歉,我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了。” 大壮乐呵呵的笑着:“这外头来的就是不一样啊,什么,什么以茶代酒?啥意思?” 何自云面色不变:“就是用茶水代替酒水和你们喝酒的意思。” 大壮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乐意,嗓门很大: “那哪成啊?你总得喝点酒,这大喜的日子,不蹭点喜气都白来一趟了!” 说着就要往青年杯子里倒酒,旁边的青壮年们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场面喧闹不止。 何自云却稳的很,很快捂住自己的杯口,脸色平静的摇了摇头: “我对酒过敏,一旦喝酒很可能会吐血,这也没医院,还是不喝了。” 还想接着劝酒的大壮瞬间傻眼,嘟囔道: “……还有这病呢?” 何自云无奈点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也得喝上几杯。” 大壮瞬间变了脸色,安慰的拍了拍青年的背,“唉,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哈哈哈,老婆又开始了】 【吐血,救命,我不能喝酒,我会吐血,救命!我不能喝酒?】 【楼上你在做什么?】 【我在模仿老婆精髓,你不懂】 【……】 完全不知道弹幕在搞怪的何自云在成功忽悠完所有想要劝酒的村民时,不动声色得开始插入他们的聊天中。 几瓶酒下来后,所有村民几乎都带了几分醉意,说话也不再经过脑子思考。 何自云抿了口茶,似是无意的开口: “你们这接的新娘子,都是外村的吗?” 喝的醉醺醺的大壮撑着下巴点头,“是啊,外村的,咱们桃源村姑娘少,只能娶外村的了……” 桃源村的姑娘少? 何自云不置可否。 他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里的年轻姑娘屈指可数,简直少到可以说是没有的程度。 在联系上新娘进门时的残酷形式,不难猜测到桃源村中女人的地位有多低。 何自云突然想到那些摆在新房床下密密麻麻地白瓷娃娃,心中一动。 他微微抿唇,侧头望着身边的满脸通红的大壮,语气温和: “对了,你们桃源村是不是有什么特产,比如说一些白色的陶瓷娃娃之类的东西——”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壮出声打断。 外表看似淳朴的大壮面色陡然变得有些阴冷,似乎醉意都消散了不少: “没有!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是我们的特产?” 何自云微微一愣,敏锐的从大壮的言语中意识到了什么。 就当何自云还想旁敲侧击再问出些什么时,不远处的院子房门处突然喧闹起来,听着声音,似乎有什么人突然来了。 何自云突然心脏一跳,他猜测到了什么,很快抬起头望去,视线正好对上了来人的目光。 第292章 桃源村——安无 吵闹纷乱的院子门边,墙面边的凌霄花垂在屋檐边,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似乎冲淡了不少院子内酒气。 门边那人穿的很干净,身材高大,白衬衫黑西裤,头发薄而蓬松,皮肤惨白,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双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金色的液体一闪而过。 注意到何自云的目光,他对着青年所在的地勾唇一笑,迈开长腿朝这边走了过来。 大壮他们明显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冷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句为什么朝他们这走过来了什么的。 何自云垂下眼皮,似乎有些好奇:“他是谁?” 大壮闷头喝了口酒,啧了一声: “说是城里来的警察还是什么的,老说我们村里封建落后什么的,一点眼力劲都能有,他就没发现整个村子里没一个人喜欢他的吗?真的……” 大壮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脸色涨的通红,能明显看出来他对来人压抑的不满和愤慨,但在来人走到桌边时,大壮就不吭声了。 包括旁边那些原本一直附和着大壮说话的村民们,也在瞬间消了音,安安静静的低头吃菜。 “麻烦了。” 男人走到青年身旁,对着他身边的大壮低声道: “可以让一让吗?” 大壮对此很气愤,“这不是有座位吗?为啥子非要做我这——” 声音截止于男人望过来的视线,大壮舔了舔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行行行,让你坐让你坐还不行吗……” 说着大壮不情不愿的起身,走到桌子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旁边的村民似乎很理解他的心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男人没管他们说了什么,坐下后侧头望向何自云,语气很温和: “我叫安无,安全的安,无处不在的无,很高兴见到你。” 何自云静静的看了他好几眼,直把后者盯得有些诧异时,才收回目光,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我也很高兴,何自云。” 青年没像对方那样仔细介绍自己的名字,比起自己解释,他更希望眼前的男人在不久之后自己记起来。 安无看起来温柔,是出乎何自云意料之外的柔和性格,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不,与其说是不一样,不如说对方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 何自云能敏锐的察觉安无对自己的好奇和兴趣,甚至是对方可能都觉得疑惑的强烈好感。 在前几个副本中,邪神的分身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以至于一步步靠近自己…… 而现在…… 何自云微微眯眼,一时间不知该喜悦自己见到了邪神的分身,还是该无奈对方竟然会压抑自己的情感了。 对于青年的回答,安无笑了下,明明是完全不同于前面副本的温和脸蛋,却让何自云觉察到了一丝相像。 这一丝相像令青年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安无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干净的碗筷,状似无意的轻声询问: “你是来旅游的吗?” 何自云夹了点青菜放入碗中,闻言微微挑眉: “不是,路过看到了,就进来参加婚礼蹭个喜气。” 安无准备夹菜的动作一顿,仿佛有些疑惑:“喜气?” 何自云嗯了一声,笑盈盈的,一张白生生的脸微微泛红,好像真的很高兴: “对啊,结婚时候的喜气,不应该是一生之中最多的时候吗?” 当然,这句话纯属屁话。 何自云可不觉得结婚有什么好的,主城里那些omega们结了婚后,生活的待遇可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安无当真了,他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语气倏地低沉了很多。 “这地方,可没什么喜气。” 只是他这句话说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靠的近,何自云可能会将这句话完全忽略。 对于安无的话,何自云面色很平静,他吃着饭,一边端起茶水润了润喉。 那是自然,有鬼的地方,能有什么喜气呢? ———————— 酒席吃饭的时间很长,主播们在胡乱扒了几口饭后,就在村民们“热情”的挽留声中称自己想出去逛逛风景。 “哎呀,吃点在去逛嘛!你看你们都没吃多少,总得把肚子填饱不是?” “不了不了,我们胃口小哈……” “……” 主播们拖了好一会才抽开身。 田真擦了擦头上的汗,鼻尖嗅到的全是凌霄花的香味,软绵绵的,令人有些疲软。 “不是,这花香有毒吗?” 云飞朵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有毒,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没毒,大概率是你鼻子有问题。” 田真:“……” 他冷哼一声:“啊对对对对,”说着田真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杨莹莹,语气倏地变软了: “莹莹姐,你觉得呢?我总感觉闻着这花香脑袋昏涨涨的,有点不舒服……” 杨莹莹摇了摇头:“花香没问题,但花香里确实有一些其他东西的味道。” 这一次,云飞朵没开口反驳,她此时正拧着眉,一脸欲呕不呕的复杂表情。 陆影站在她身侧,那双大而黑的瞳孔直直注视着那些开遍凌霄花的瓦片房上,不发一言。 田真闻言又猛地嗅了嗅,被浓烈的花香熏的脑袋更昏了: “啊?还有什么东西?” 杨莹莹正要开口,旁边的云飞朵皱着眉开口道: “臭味。” 云飞朵的技能录属于兽类,所以她能比在场所有人闻到的味道更重更深,这也让她的鼻子受到的伤害增加了好几倍。 “像是那种尸体腐烂后,被封闭在什么空间内逐渐糜烂消散的恶臭。” 杨莹莹点了点头:“对,差不多就是这种味道。” 但身为人类的她只能若隐若现闻到一点点臭味,并不能很明确表达出这些臭味的来源。 倏地,杨莹莹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朵朵。” 云飞朵正忙着用纸堵住鼻子,闻言抬起头看向杨莹莹:“嗯?怎么了?” 杨莹莹直接了当:“我在想,既然你能闻出来味道是什么,那有办法能知道臭味散发的地方在哪吗?” 第293章 桃源村——床底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出乎意料的是,云飞朵摇头了。 云飞朵叹了口气,鼻子被纸巾完全堵住好像让她舒服了不少,就是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闻不出来味道在哪。” 杨莹莹一愣。 闻不出来?怎么可能? 云飞朵继续道:“不是我不愿意去找,而是这个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那种糜烂的腐臭味,我根本闻不出来源头在哪。” 她毕竟不是真的动物,分不出来哪些地方的腐臭味更重。 杨莹莹皱眉,“每家每户?” 云飞朵表情很严肃:“对,每家每户。” 【朵朵这话是什么意思?】 【乖乖,到处都有腐臭味的话,是不是说这些村民其实都是尸体?】 【……好想法,副本是要来个尸体派对吗?】 【别乱想了,我更倾向于桃源村里可能死了很多人】 【加一,这个猜测还勉强有点像】 云飞朵的话让旁边田真表情变得有些苦,他倒不是害怕,准确来说是不知道那些腐臭味在哪,假如碰到了会不会自己也产生问题之类的。 “那怎么办?” 云飞朵耸了耸肩:“凉拌喽。” 田真:“……” 杨莹莹叹气:“那就没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一步走不通,总会有下一步……” 几人正说着话时,身后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杨莹莹谨慎收了声,朝身后望去。 身后跟上来的青年微笑颔首:“好巧啊。” 杨莹莹松了口气:“是你啊,我差点以为是npc跟着我们。” 何自云眨了眨眼:“我是来提醒你们一件事的。” “什么事?” 何自云:“趁现在村民几乎都不在家,我建议你们看一下各自房间的床底下有没有一个白瓷娃娃。” 他想了想,继续道:“做工粗糙,表情被人为制造成笑脸的模样,你们可以去看看。” 杨莹莹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耳边就传来熟悉地系统女音。 【叮】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雨夜啼哭》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二十】 下午的太阳光温度很足,热腾腾的,明明是应该感觉到热的温度,杨莹莹等人却觉得浑身发凉,似乎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在暗处窥探着他们。 说完话的何自云也有些诧异的挑眉。 他说怎么发现白瓷娃娃这件事怎么不加任务进度呢,原来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吗? 这倒挺有意思的。 “行了,话我也提醒了,那就各找各的事做吧。” 何自云懒懒的摆了摆手,“回见。” 说完,何自云转身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云飞朵反应过来想叫住他,被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影伸手拽住了衣角。 “他不想和我们一起。” 陆影道。 云飞朵啊了一声,“为什么?在一起难道不会更安全点吗?” 当然,被发现的概率也会更大。 云飞朵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她更多还是觉得所有人在一起会更好。 陆影面无表情:“他看起来并不需要这种没什么价值的「安全」。” 云飞朵:“……” 云飞朵无言以对。 因为她发现陆影说的是对的。 这么耽误了几秒,杨莹莹也走了回来,她很果断的开口: “走吧,想办法进去那些村民的家里,看看她们的床底下到底有没有什么白瓷娃娃——” 她还想接着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旁边从刚才开始就沉默到有些异常的田真: “天真?你怎么了?” 田真的表情有些苍白,他舔了舔嘴唇,感觉嗓子有点干,扯了个干巴巴的笑容: “那个,莹莹姐,我好像看到过那个白瓷娃娃……” 看到过? 杨莹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看到过?什么时候?为什么没和我说?” 一连几句质问给田真吓得不轻,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足: “我,我不知道啊,我们住的那房间不是黑吗?昨晚我跟瞎了一样进去躺在床上时,踩到了个什么东西。” “我也没管它,直到今早睡醒了我蹲下来穿鞋,才发现昨晚踩到的东西是个白瓷娃娃……” 田真也有些欲哭无泪:“我真不知道这玩意会是什么线索啊,我单纯以为是个工艺品而已,长得又丑又糙的……” 【哈哈哈哈,田真要笑死了,我说他昨晚怎么那么快就睡着了,也不看看咯到自己脚的是什么东西】 【emm,有没有一种可能,反而像他这样能更安全一点?毕竟不触发线索也就代表他的危险度暂时不会很高?】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后期啥都不知道还是会死的……】 【……】 对于田真的话,几人都略显无奈。 云飞朵翻了个白眼:“啊对对,是工艺品工艺品。” 杨莹莹了解田真,知道对方估计是真没把那白瓷娃娃放在心底,只能叹了口气: “算了,起码你的床底下是有白瓷娃娃的,起码证明何自云没骗我们。” 毕竟他们中也没人能打包票,何自云说的是不是真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每个主播必须具备的心理。 但说到这个,杨莹莹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晚她打着手电筒几乎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包括床底下,除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之外,什么有用东西都没发现。 那些拍玻璃的血手印除外。 想到这杨莹莹有些奇怪:“不对啊,我昨晚怎么没在床底下看见什么白瓷娃娃?” 陆影也点了点头:“我也没看见。” 很明显,陆影也把自己所处的房间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做的云飞朵:“……” 云飞朵吞了口唾沫,颇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好像,那个,没看哈。” 她昨晚身心累的慌,回去直接倒头就睡了…… “没事。” 杨莹莹很冷静的分析,“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就够了。” “何自云虽然是omega,但他在副本里就是个普通男人,天真也是男人,男人的床底下是白瓷娃娃,我和陆影床底下没有,那你的床底下大概率也不可能会有。” 云飞朵抿了抿唇:“那我回去看看?” 第294章 桃源村——记者 杨莹莹考虑了几秒后摇头: “不用,我们先去村民家里看看,你的房间不急。” 周围的主播不在少数,这说明刚才何自云说的话并不止一个人听到了。 除却几人之外,还有十位主播。 他们面面相觑,当然是觉得有人带头更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同时,像是分工一样指了好几个方向。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咳嗽了声,走到几人面前开口道: “我认识你们,”男人是个alpha,虽说眉目间有些傲气,但语气还算礼貌: “我们人数不多,十五个人,分开查会更快一点。”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些瓦片房,“为了防止重复寻找,我们合作怎么样?” 杨莹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片刻后,她刚准备伸手握上男人伸出来的手,就被旁边的田真抢先了。 “可以可以可以,我们非常可以。” 田真一把握住男主播的手,表现的异常热情:“那我们找这边,你们找那边?” 男主播:“……可以。” 一旁无奈收回手的杨莹莹:“……” 【哈哈哈,天真真的天真过了头,他好爱我哭死】 【这就是占有欲吗?好爱】 【楼上你别油腻了……我看的好难受哈哈哈】 【why?你一点都不懂我】 【……】 等到双方简单交涉完后,男主播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名字方便交流: “夏礼。” 杨莹莹微微颔首:“杨莹莹。” 旁边的云飞朵低头看着陆影的发顶,出乎意料的非常安静。 陆影察觉到她的目光,慢吞吞抬起头眨了眨眼:“姐姐,你在看什么?” 云飞朵从那种隔离的恍惚感中抽离出来,她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只是有点困。” 哪怕睡的时间再多在深,云飞朵现在都觉得太困了,连身体都控制不住的有些疲惫。 陆影垂着眼皮想了想,“那我们就早点找完,然后回去休息。” 云飞朵笑了,她揉了揉陆影顺溜的黑发,笑道: “好哦。” 旁边刚和男主播说完话,更是清楚知道陆影年纪的杨莹莹:“……” 她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叫云飞朵姐姐的陆影,咳嗽了声: “走吧,我们先去这边。” —————————— 桃源村的房子很差,但配上满屋满墙攀附的红色凌霄花,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淡淡的花香,不浓烈不刺鼻,倒是鲜有的“桃源”。 何自云走到凌霄花开的最烈的那扇门前,对门边的安无露出笑容: “等很久了吗?” 安无抬眸看向他,眼睛很亮很柔和,还掺杂着可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欣喜和隐藏的熟稔。 “没有,你有事要忙,我等一会儿是正常的。” “是吗?” 何自云走到他身边,说:“那你现在陪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安无没有犹豫:“好,你要去哪?” 去哪? 何自云弯唇一笑,漂亮的浅琉璃色眸子似乎都弯成了月牙状: “我想去趟村长家里,可以吗?” 阳光透过凌霄花枝叶间的空隙照在何自云脸上,衬地对方脸上的笑容越来温软,安无望着眼前的青年,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下。 “好,我带你去。” 反正他自己本身也打算去一趟。 毕竟桃源村—— 安无微微抿唇,他望着空荡荡的村庄,眼神有些复杂。 已经好久没有结婚这种“喜事”了。 —————————— 去的路上何自云并没说话,两人都很沉默,如果不是安无越靠越近的话。 没有记忆和作为人类感太强的副作用就是两人的距离感会很难接近。 何自云对这点非常不满,毕竟在他眼中,某位邪神既然已经扯开面皮和我自己坦白了不止一次,那他的分身也应该无意识的接近自己才对。 不过—— 何自云相当看得开,既然对方不主动,自己难道不能主动一点吗? 答案是不能。 这就导致安无发现身旁的青年脸色越来越冷,直到走到村长家时,面色冷的跟冰块似的,仿佛多看几秒就会被冻住的夸张感。 安无:“……?” 他稍稍有些疑惑,却又实在搞不懂青年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两人踏进空荡的村长家,何自云目的性很强的直接朝着明显是卧房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问: “听说你是警察?” 安无脚步一顿,“是谁说的?” “大壮哥啊,”何自云笑眯眯道:“说您是个警察,天天在村子里不知道看什么,挺妨碍他们的生活。” 村子家空荡荡的,可能由于自家是村长的原因,面前的院子明显比其他家大上不少,两人边走边说话,甚至有种能听到回音的错觉。 安无有些沉默,片刻后他跟在青年身后推开眼前的卧房门,声音很低: “我不是警察,准确来说,我应该算是个记者。” “没编制的那种。” 安无补充道。 何自云嘴角笑意不变,挑了下眉:“然后呢?” 安无走进屋内,拉开旁边的电灯开光,本来有些昏暗的屋内瞬间大亮。 “桃源村的人口太奇怪了。” 桃源村的人口?这倒是真的很奇怪。 何自云对这点并不否认,他走进屋内查看四周的东西,口中却说:“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安无走到窗边将窗帘倏地拉上,“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 何自云在床铺边蹲下身,伸手将床单掀开到床铺上,还不忘回应: “怎么说呢?如果我说确实没看出来呢。”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的安无沉默了几秒。 何自云也没管他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探头往床底看时,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叹息。 是安无。 随着脚步声走近,何自云手中的手电筒被安无伸手拿了过去,对方在自己面前俯下身,温热的身体从青年身后贴了上来,似乎连呼吸都若隐若现的浮在耳边。 炙热且暧昧。 何自云不受控制的脸颊有些发热。 “我来吧,你往后退退,床底灰尘太大了。” 第295章 桃源村——颅骨 屋内的灯光很刺眼,因为窗帘拉上的原因更加明亮。 安无像是没察觉到青年的不对,他扶着何自云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几乎是趴在地上将床底下的白瓷娃娃掏了出来。 随着安无的动作,一片薄薄的灰尘弥漫在空中,何自云一个没注意,吸进去了不少,直接被呛的喉咙发痒,没忍住咳出了声。 见青年被呛到,安无明显有些手足无措,“我,你,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就拽着手里的东西就要起身出去拿水。 何自云忍住喉咙里痒意,清了清嗓子:“没事,是白瓷娃娃吗?” 安无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唇,听话的松开手。 两个和之前见过一模一样的白瓷娃娃很快出现在两人眼前。 何自云喉咙里的杨痒意稍减,他微微蹙眉道:“两个?” 竟然会有两个白瓷娃娃? 没想到安无竟然摇了摇头,他再次趴下身,又从床底下掏出了好几个白瓷娃娃。 白瓷娃娃被安无随意的放在旁边的空地上,身上全被厚重的灰尘盖了一层又一层。 望着地上的这些白瓷娃娃,何自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在新娘和新郎床铺下看见的那些。 除了数量没有那么多之外,完全一模一样。 安无用手电筒照了照床底下,跪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冷凝: “没了。” 何自云低头数了数,顺便将八个白瓷娃娃摆地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很规整。 “八个白瓷娃娃,挺多了。” 毕竟昨晚才一个。 安无嗯了一声,他望着眼前被青年摆放整齐的白瓷娃娃,眼眸微眯: “很多了。” 语气中的不忍和无奈被何自云听的一清二楚。 何自云微微挑眉,“您知道这是什么?” 他自己虽然有一点猜想,却也不敢在线索不足的情况下妄下判定。 安无沉默不语,几秒后才缓缓点头。 “有一点猜测,但不确定。” 何自云哦了一声,伸手将其中一个白瓷娃娃拿起来,冰冷漆白的白瓷娃娃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冰的有些冻手。 青年却没将白瓷娃娃放下,反而伸手摸向娃娃面部被颜料画的五官处,试探性道: “这个娃娃的整体,也就跟我的手差不多大,安大记者,我记得刚生产的婴儿的头颅也就只有成人手掌大小,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何自云垂着眼皮,眼睫翕动,语气意味不明: “它这具沾满灰尘的洁白身体里,藏着一个婴儿的头骨呢?”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不知是不是错觉,本来还带着点温度的屋内,似乎在突然间下降了不少,似有似无的冷意笼罩在两人身边,汗毛微耸。 屏幕前的观众们被吓得齐齐吞了口唾沫,颤着手开始在弹幕区打字: 【不不不不是,老婆说这话是啥意思?】 【白瓷娃娃里头是人头????要不要说的这么惊悚啊靠!】 【哪个变态竟然能想出把人头骨塞进白瓷娃娃里的?太恶心太变态了】 【你们好像没听清楚,还不是成人的,是婴儿的】 【……更变态了】 【……】 何自云的话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胡扯八道。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管是一开始进入副本听到的歌谣,还是后续在房子内踩到的白瓷娃娃,甚至还有那些在走廊里啼哭的婴儿泣音,都在告诉他这些诡异的事和孩子有关。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猜测的话,那么在经过刚才那场失去人性的婚礼后,何自云起码得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了。 而事实证明他刚才一闪而过的荒谬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安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哪怕邪神的分身现在各方面在像个人类,但他骨子里那股单纯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何自云看他一眼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表演”完沉默是金的安无轻声叹了口气,说: “麻烦你去找个袋子来,稍微厚一点的——” 安无话还没说完,何自云就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侧的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厚厚的袋子,目测能装一个成年男人的那种袋子。 安无:“……” 他诧异的看着何自云刚扯出袋子的裤子口袋,看了好几秒也没想清楚对方是怎么从那么小的口袋里掏出这么大的袋子的。 何自云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好奇,直接道: “这个行吗?” 安无抿了抿唇,“可以。” 太可以了。 【哈哈哈刚才还是恐怖片环节,现在变成喜剧环节了?】 【安记者刚才一瞬间睁大的瞳孔能代表他是非常震惊了,他就差用眼神说话了】 【emm,老婆看起来挺开心的,他的表情再告诉我一件事——我的人气值终于派上用场了】 【……靠啊,楼上你不说人气值,我都给忘了老婆还有这东西了……】 【……】 何自云兴致勃勃的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买个冰冻手的白瓷娃娃,语气很轻: “现在呢?” 安无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青年书中拿出那个白瓷娃娃,双手握住两边,猛地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何自云:“……” 观众们:【……】 【我靠,他想做什么?徒手扳陶瓷?!】 【这npc这么牛吗???我承认他很帅,但这个真的能扳开?!】 【……扳不开会不会很尴尬?】 【嘻嘻嘻,会哦】 【……】 就在观众们议论纷纷时,随着“咔嚓”一声,白瓷娃娃真的被安无手动扳开了。 弹幕瞬间一片寂静:【……】 何自云眨了眨眼,非常捧场:“好厉害。” 安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何自云怀疑他是发觉到自己徒手扳陶瓷的动作有些呆了。 不过—— 何自云目光望向那个被扳开隐隐露出腐臭味的白瓷娃娃,微微挑眉。 力气挺大的。 至于白瓷娃娃里到底是不是婴儿的颅骨,鼻尖嗅到的腐臭味已经给了他们答案了。 青年低头看着破裂开的白瓷娃娃,眼眸中的光芒暗沉,如同幽幽的潭水: “果然是啊。” 第296章 桃源村——少了 刺眼的灯光下,惨白的瘦小头骨隐隐有些发绿,骨头的凹陷处甚至能看到一些涌动的白胖蛆虫,蛆虫在头骨残留的血肉上蠕动,密密麻麻令人汗毛耸立。 虽说单纯没上手,只是看着还勉强能接受一点点…… 但看着那些蠕动的白胖蛆虫和腐肉,何自云还是没忍住捏了捏眉心,硬生生压下心中的不适和恶心感。 反而是拿着白瓷娃娃的安无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在那些蛆虫快从白瓷断口处掉落到自己手上时,眼疾手快的将头骨放进了袋子里。 “你猜的没错,确实是婴儿的头骨。” 【叮】 【主播何自云主线任务《雨夜啼哭》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三十】 安无低头将袋子扎紧,站起身,“但我们现在该走了。” 何自云移开视线,他望着地上剩余的几个白瓷娃娃,短暂思考了几秒,伸手直接将它们全部推回了床底。 安无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等到将所有的白瓷娃娃推进床底后,何自云从地上站起身,他拍了拍手,开口说: “走吧。” 青年心里头跟明镜一样。 在知道白瓷娃娃里头装的是婴儿颅骨时,他对这个副本剧情的真实更多了些明了性。 比如说昨晚那些婴儿啼哭的声音,在看到白瓷娃娃破裂后露出的颅骨后,他几乎可以完全确定它们的出处了。 不过何自云现在心底起了些疑惑。 既然作为“外来者”的主播们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那么这些将婴儿颅骨塞进白瓷里的村民,他们也能听到吗? 应该听不到吧。 如果听得到的话,他们估计也不能在大白天的这么有兴致又是参加婚礼又是磋磨新娘子了。 毕竟他们脸上的笑容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已经习惯了。 日日夜夜都能听到啼哭声,久而久之发现对自己的安全没有影响,也是能习惯的。 “这就有意思了,安大记者。” 何自云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他眯着眼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语气意味不明。 “您看见过鬼吗?” 哗———— 青年才说完话的下一秒,本来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非常大非常大,从窗边这么望过去就像是串着珠子的帘子,似乎连周身的温度都骤然降了下来。 正欲开口的安无脸色一变,本来柔和的面容霎时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大步上前拉住窗边的青年,语气有些急促: “下雨了,他们很快会回来,我们得赶紧走。” 何自云没反抗,他顺着安无的力道很快跑出屋子,后者转身细心的将房门锁上,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拉着青年的手冲进暴雨中。 雨水很快将两人的浑身淋透,似有似无的阴冷寒气说着四肢百骸涌进,冻地何自云打了个寒颤。 真挺冷的。 就是不知道这场雨,是不是因为那些被封进白瓷中的婴儿下的了。 何自云估计应该大差不差,不然怎么解释他们刚把白瓷扳开这雨就下了? 就像是夜间那些啼哭的婴儿们换了个形式哭一样。 说来两人的运气确实挺好,他们才刚把村长家大门关上跑了一段路,就看到不远处雨气弥漫的拐弯处,有两个正打着伞往家里赶的村民。 其中一个还拄拐杖的老人,正是回家的村长。 何自云被雨淋了个透,还有空凑到安无身边开口道: “安大记者,您说村长大下雨天还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似乎是调笑一般,声音被雨水浸地有些空灵: “就跟家里头有宝贝被偷了一样……” 安无没说话,他拎着随意扎紧的袋子,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青年的手腕,就这么轻轻一拉,还有说话的青年就被他拉的直接靠上了自己。 何自云语气一顿。 虽说是在大雨中,安无的身上竟然还是热的,这倒是奇了怪了。 前几次遇见的邪神分身,身上可几乎都是冷的冰的,可没这种活人的火力,但转念一想,这是不是代表—— 何自云微微抿唇,将心底的想法压了下去。 ————这是不是代表邪神他的身体,正在逐步变得和人类一样? 那么既然能变得和人类一样…… 何自云突然起了点更不切实际的欲望,但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滴浇醒了。 安无没察觉到他的失神,一路拽着青年往自己的住处跑,也就没注意到身侧的青年突然回头望了眼。 因为雨下的太大太大,导致了不少雨雾都弥漫上来,朦胧了人的视线。 另一边,急匆匆走到家的村长颤巍巍推开门,旁边的男人害怕他摔倒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压的很低: “村长,这么急回来做什么?” 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卧房,一步步往那走。 “蠢货!这场雨太奇怪了,你忘了几年前的事了吗?” 男人心中一惊,嗓音都哆嗦起来:“您,您是说——” 村长冷哼一声,这一刻,他仿佛腿脚已经好了一般,竟是直接甩了手中的拐杖,在旁边男人震惊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快步走向租房。 “村,村长?” 村长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伸手推开卧房门,没管自己被雨淋透的头发和身体,直接走到床边趴了下来,伸手在床底不停摸索。 男人跟上来后,就看到村长跪在地上,弓着腰数着地面上刚掏出来的白瓷娃娃。 “一、二、三、四……” 屋内的灯光昏暗,窗户边的帘子随风吹动,发出“啪啦啦”的响动声。 头发灰白,皮如枯树枝的村长面色阴冷苍白,他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数着地上的白瓷娃娃,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和衣角滴落,很快将地上浸湿一小片水洼。 “少了。” “少了一个。” “这个床底的娃娃,应该有八个。” 村长的脸色冷的吓人,他抬起头望着门边的男人,在对方面皮突变时脸颊两侧的肉神经性的抽搐了下。 “大壮啊,还有一个娃娃,它去哪了?” 第297章 桃源村——暴雨 “轰——!!!” 一阵巨雷滚过,窗外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屋内。 大壮站在门边,脸上瞬间失了血色,他哆嗦着嘴唇,好不容易才压住心中恐惧,他也想到了什么: “村,村长,所以这雨,是不是因为……” 村长颤巍巍低头,倏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声,他慢慢摸着地上的白瓷娃娃,语气陡然变得温和: “没关系没关系,一定是有人进来了,他们把我的娃娃拿走了。” 时不时闪过的雷电下,村长扶着床铺站起身,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笃定着什么。 “一个,只是一个而已,不会有事的……” 他呢喃着什么,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眸有一瞬间的犀利。 “大壮!” 村长喊道。 大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嗓音还有些哆嗦:“村,村长。” 村长那张老树皮般褶皱难看的脸皮转过头看向他,语气温和的仿若慈爱老人: “刚才我们进来时,是不是看见了两个人影?” 大壮眼神恍惚了下,他想到自己匆忙抬时看见的两道在雨雾中朦胧的人影,有些不确定: “好像,好像是有两个。” 村长颤巍巍站起身,他弓着腰扶在床边,有些跛的那只脚缓慢将那些躺在地上的白瓷娃娃一个接一个踢进床底下。 灰尘四起。 村长突然笑出了声。 “好,好啊!有人要害我们啊!有人要害我们桃源村所有人啊!” 村长的声音在雷电轰鸣中被掩盖,显得不那么清楚,但仍然可以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愤怒与不敢置信。 大壮站在门边,浑身发凉,冷汗掺和着雨水顺着脸颊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身上。 ———————— 何自云被安无一路拉着跑进了村子深处的一幢瓦片房前,后者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先进去,雨太大了。” 安无说。 和村长家拥有的单独院子相比,安无所住的这间瓦片屋很小,虽然也是上下两层,一眼望去一楼就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地方和吃饭用的桌子和两把椅子。 估计二楼是单纯用来睡觉的地方。 在何自云查看四周时,安无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块干毛巾盖在青年头上,又拿了个毛巾盖在自己身上: “擦擦吧。”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虽然安无临走前并没拉窗帘,但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还是将天色整的昏天暗地的,导致屋内也一样。 何自云眨了眨眼睫上的雨水,闻言乖巧的哦了一声,垂着头安静的擦着头发,脑中还在想自己在村长家发现的白瓷娃娃。 想着想着,何自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床底有八个白瓷娃娃,现在被他们拿走一个,还剩七个,那么村长会发现少了个白瓷娃娃吗? 直觉告诉何自云村长一定会发现。 想到这,何自云微微抿唇。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雨中看到的村长和另一个打着伞的村民,有些不安。 既然他看到了,是不是代表对方也看到他们了? 安无没察觉到青年翻涌的心思,他胡乱的擦了擦头上的水,动作快速的低头将自己身上的水随意擦了擦,抬起头正要说话,却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昏暗的光线下,青年身上穿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彻底淋湿,肩膀胸口已经全湿了一大片,白色的针织衫紧紧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若隐若现显出对方纤细薄肌的轮廓。 安无:“……” 他有些艰难的移开视线,薄唇微抿压下喉咙里突然而生的干渴: “要,要去洗个澡吗?”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青年闻言后半拍的抬起头,他歪了歪头,头顶的毛巾顺着他的动作差点掉下来,被旁边的安无眼疾手快的抓住。 何自云瞥了眼他的动作,“在哪洗?” 身上黏糊糊地真的很不舒服,而且昨天晚上,他就没洗澡…… 因为那个村长用来临时招待他们这些“客人”用的瓦片房,非常的简陋,根本没有淋浴的地方。 对方的睫毛和眼角似乎都因淋了雨水而浸着水意,鼻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透着股随时会感冒的脆弱感。 “我,我带你去。” 安无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更加厉害了,硬生生逼着自己移开视线,有些踉跄的走向楼梯处,从后头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何自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没搞懂对方怎么突然变了模样。 怎么回事? 疑惑截止于何自云低头扯衣服时,他看着自己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手指一顿,随后有些狡黠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害羞了吗? 不过…… 何自云想了想,记起安无穿的是白衬衫,这么一来,他刚才是错过什么了吗? 在青年看不到的弹幕上,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已经彻底疯狂了。 【我靠啊,谁知道啊,我刚才兴奋到爆炸啊家人们!!!!】 【吸溜吸溜,我是真没想到老婆竟然还有肌肉,虽然很薄,但若隐若现的看起来更涩了呜呜呜】 【老婆很好看,安记者也很好看啊啊啊!那个肌肉块是真的养眼啊哈哈哈】 【老婆刚才好像在发呆,他没看到哈哈哈,我们算是饱了眼福啦】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多来点多来点我爱看我爱看】 【……】 弹幕区疯狂舔屏一大片,身为主角的两人却丝毫不知。 安无带着何自云走上二楼后,拉开卫生间的房门,垂着眼皮没敢看旁边的青年,嗓音嘶哑: “我先下去等你,你慢慢洗,不着急。” 说着安无就准备走,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何自云拉住了胳膊。 安无一怔,诧异回头。 身后,面容精致,头发依旧湿漉漉的青年望着他,手指似是蛊惑的点上安无的手臂,一寸寸缓慢向上蔓延。 安无被青年的动作震惊在原地,他被青年握着的手抖了抖,却没反抗。 见他不反抗,何自云笑意愈深。 下一秒,青年的手指灵活滑动到安无的耳垂上,在安无呼吸剧烈声中猛地用力一捏。 第298章 桃源村——被堵 何自云的手指,很烫,像是燃了火焰似的 一寸寸让安无的身体也越来越烫。 “我,我还有事……” 安无被青年突然大胆的动作吓得脸都红了,红晕顺着耳朵脸颊一路蔓延,很快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通红一片。 何自云看的有些诧异,就在他想说什么什么时,安无一把把他的手拽下,有些慌乱地跑下楼了。 “咚咚咚!” 安无下楼的声音又重又急,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境有多慌乱。 也是,被个才刚见过一次面的男人调戏,确实该是这样的反应。 何自云看的想笑,心中却又有一点几乎忽略不计的不满。 不满每次进入一个副本时,只有自己才能记得所有事,而某些邪神,每次见面就跟个“小白兔”一样。 明明是对方先“撩拨”自己的,现在却装的跟个纯情男人一样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的…… 何自云抿了抿唇,拿着毛巾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随着“砰”的一声,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出现。 【跑什么跑?!跑什么跑?!安记者你在做什么?!(撕心裂肺)】 【呜呜呜换我来换我来啊呜呜呜,我不跑,我绝对不跑,老婆等我,我已经想好等会做什么梦了】 【……6】 【安记者竟然这么纯情,我惊呆了,他一出场我以为他会很懂的】 【确实,失望了失望了,还没前几个「男人」会呢】 【笑死了,前几个「男人」是什么鬼啊?】 【就是老婆撩过的「男人」哈哈哈】 【……】 慌乱跑到一楼的安无头脑发昏,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燥意,热气腾腾的,直给他熏的神志不清。 刚才,刚才…… 男人下意识摸上自己泛着热的耳垂,耳边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直跳,眼睛都有些红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突然想到青年洗完澡还没衣服穿。 安无:“……” 他挣扎了几秒,轻手轻脚的走上楼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衣服和—— 一件布料很少的内衣。 安无看着手中的衣物,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股热气瞬间又浮上脸颊。 才平静完的短短几分钟内,安无的脸又红了。 ———————— 浴室不大,但非常干净整洁。 将身体上隔夜的粘腻洗干净后,青年的皮肤都被热水熏的白里透粉,异常漂亮滑腻。 何自云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他望着自己的身体,眸色平静而幽深。 omega的身体就像天生柔软滑腻一样,不管他在养父死后如何去锻炼,甚至会强迫自己进行高强度的运动,都没办法长出像alpha那样强壮的肌肉。 omega的皮肤永远白嫩柔软,像是一个早就做好准备迎接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体。 没人会去询问作为繁衍下一代的“培育仓”们,也就是omega们到底愿不愿意。 就好像,在他们出生后产生第二性别后,他们的主观意识和愿不愿意就已经被剥夺了, 这就是全球异变后改变的主城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类城市。 很讽刺,很冷漠,但受到伤害的只会是omega和那些能够生育的beta女性。 何自云垂着眼皮,眼睫的阴影垂在鼻梁上方抖了抖,他闭了闭眼,翻涌的思绪戛然而止。 “没关系的。” 头发湿润的青年伸手擦了擦浴室里很小的镜子,像是在陈述什么。 他看着再次被热气模糊的镜面,透过那些模糊的水汽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的男性omega。 “alpha,omega,beta……” “凭什么要有那么大的区别呢。” 何自云拿过一边湿漉漉的衣服准备穿上,语气平静: “我偏要他们都一模一样。” 不管秦魅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推上所有人“眼前”,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那么经历什么,就全都没关系。 古往今来,什么变迁改革是不会流血的? 没有。 「神迹」对于主播隐私权还算是比较隐蔽,类似于洗澡之类的,只要不出现鬼怪骚扰主播的情况,直播画面会直接切断黑屏。 这才是何自云会在浴室里自言自语的原因。 不过这些湿衣服…… 被雨水浸湿的衣服才刚贴到身上就令人难受的有些烦躁,何自云皱着眉,他刚要开口喊外头的安无给自己送件衣服,浴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短促的两下,随后就是下楼梯才会发出的脚步声。 何自云挑了下眉,他意识到什么直接拉开了浴室门,果然在浴室门的缝隙间看到了衣服和裤子。 衣服和裤子被叠地整整齐齐的,放在一个有些矮小的凳子上。 一看就是安无准备好的。 还挺贴心。 何自云不由自主的笑了下,弯腰将衣服和裤子拿进了浴室。 —————————— 骤然下的暴雨几乎打乱了主播们的节奏。 那些被村民们藏在床底的白瓷娃娃被他们全部翻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惊悚。 窗户外,村民们大喊大叫的声音传进所有人耳中,联想到自己很可能被npc发现,所有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这怎么办?直接出去吗?” “被他们发现会怎么样啊靠?早知道就应该换个时间点来……” “……” 屋内的气压很低,一开始和杨莹莹说话的男alpha皱了皱眉,语速很快: “我们先想办法出去,目前看来这户人家还没回来,有没有人能买的起商城里的隐形斗篷?” 主播其中一个女主播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不是哥,谁能买得起那玩意啊?一次性的道具,还只能用十五分钟,人气值兑换还得要五十多万,这谁能买的起?” “是啊,我们也没那么多人气值啊……” 女主播有些感叹的嗤了一声,直接摊手道: “……依我看啊,与其躲在这,还不如我们直接冲出去得了,假如遇到npc的话,就说我们是躲雨不小心进来的不行吗?” 第297章 桃源村——怪异 女主播说的话不无道理。 男alpha也急得很,他咬了咬牙,估算了下自己的人气值,确定自己买不起后,只能沉着脸同意那个女主播的提议。 “那我们就直接冲出去。” 房间里人不算多,加上男alpha也就五个人,冲出去的目标应该也不会特别大,女主播的提议还是具有一定效果的。 果然,他这句话一出,剩余三人沉默了下,很快就同意了。 不同意也没办法了。 总不能五个人躲在这屁大点的卧房里,mpc一进来就给他们全一锅端了。 他们总不能对npc动手。 没人注意到,在所有同意后,那个一开始提出这个意见的女主播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女主播垂着眼皮,跟在几人身后,回头看了眼满地的白瓷娃娃,目光有些复杂。 但很快那些复杂就瞬间消失,她沉沉吸了口气,在几人打开房门准备冲出去时,弯下腰将那些白瓷娃娃往床底一推—— 她本想用脚的,但没忍心。 女主播眼睛很亮,里头夹杂着旁人看不懂的挣扎和悔意,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女主播喃喃自语站起身,她跟在那些主播身后慢吞吞往门外走,目光飘忽不定。 她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奇怪,屏幕前观看她直播的观众再怎么吃顿也发觉到了不对。 【不是,我怎么感觉她看起来有点奇怪啊?】 【对啊,她那句话是不是故意的?但我听着好像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加一,我现在心里头凉丝丝的,总感觉有哪不太对……】 【这个主播叫什么来着?她好像不是资深主播吧?】 【emm,好像叫什么叶芷?】 【……】 男alpha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他先走出房门,门外的暴雨下的依旧很大,像是天上往下泼水一样。 不远处房檐上的红色凌霄花被暴雨倾泻而下,打碎了不少花瓣,看起来有些被凌虐的破碎美感。 但没人去看它们。 主播们聚在一起,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呼吸间都能闻到一股很奇怪的腐臭味。 但仔细去闻时,好像又消失不见。 就在几人有惊无险的走到大门边时,为首的男alpha松了口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手碰到大门边的把手,刚要拉开—— “咔嚓。” 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所有主播瞬间呆在原地。 除了走在最后的叶芷,她吞了口唾沫,将自己的存在感尽量放低。 门外的村民们站在一起,暴雨将他们所有人都淋透了,衣服头发都湿漉漉的粘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又不堪。 但这丝毫不妨碍几个主播心中渐起的恐惧,因为这些村民的手里,全都拿着各种各样的锄头。 锄头锋利的刀面上还有不少残余的泥土,被雨水淋湿后黏黏糊糊的凝在一起,滴在还算干燥的台阶上。 为首的村民望着门内的几个主播,龇牙笑了起来。 “客人呐。” “你们到我家来干什么啊?” 轰隆——————!!! 刺眼的闪电和雷鸣声交互,照亮所有人的埋藏在心底的恐惧。 为首的男alpha名叫唐生,他看着面前面露笑容的村民,脑中一闪而过什么,却又瞬间消失,只能按照一开始的话回应: “我们,是来躲雨的。” 顺着唐生艰难笑了下,“这雨太大了,我们也没办法待在路两边被淋……” 村民们好像信了,他们乐呵呵的扛着锄具走进院子内,在唐生等人准备走时笑呵呵开口道: “这雨太大啦,几位客人要不暂时就在这躲会雨吧,等雨小点了再走也不迟……” 他们的语气真挚而平和,就像是单纯的农家人说话一模一样。 唐生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他又说不出来,只能抿了抿唇,点头: “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生看着面前一直笑着的村民,总觉得对方在自己同意后笑的更深了。 但定睛一看,又好像是他多想了。 村民:“那客人们先进来吧,我们也有点事想和各位谈一谈呢。” “……” “咔嚓。” 大门被村民缓慢关闭,门后的木头插销被他们放了下来,发出巨响。 【……那个,我总觉得这场景怪怪的】 【楼上把这句话撤回,让我来发】 【……你可以复制我,我不介意】 【言归正传好吗?这场景有点像是恐怖片即视感】 【我发表一下意见,这不就是恐怖片吗?】 【……言之有理】 【……】 —————————— 杨莹莹几人顶着暴雨赶回住所时,浑身都被湿透了。 田真急匆匆兑换了条浴巾盖在杨莹莹身上,他刚想伸手帮对方把头上的水弄干净,又想到什么似的收回了手。 最后只是低头有些无奈的拧着自己衣角的水,随着“哗啦啦”地水流声感慨万千: “这雨下的未免也太快了吧,我们才刚看见那些村民床底下的东西哎……” 一旁的云飞朵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显得她更加骨瘦如柴,连肋骨隔着衣服都清晰可见。 她自己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一样,打了个喷嚏后兑换一条浴巾出来,第一个动作时立刻将一旁的陆影裹了进去。 “差不多了,我们看了得有十家吧?几乎每家都有那些白瓷娃娃,还挺渗人的。” 云飞朵一边说一边用浴巾擦着陆影的头发。 被揉地头发乱糟糟的陆影面无表情,她抬头看着云飞朵因为头发湿润更加瘦削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真撇了撇嘴,“那也没看完啊,不知道其他主播看了几个卧室了……” 和嘟囔着聊天的田真云飞朵不同,杨莹莹盖着浴巾正想着那些床底下的白瓷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系统突然提示剧情进度也是,这说明他们之中有人发现线索了。 到底是什么线索? 杨莹莹有些烦躁,她揉了揉头上的水,刚要开口说什么,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第298章 桃源村——送食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离得最近的云飞朵松开拿着浴巾的手,慢悠悠地走向门边。 虽然因为暴雨的原因天色暗了不少,但现在还是白天,白天也就代表不会有鬼怪,不会有鬼怪就代表他们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的云飞朵打了个哈欠,伸手拉开了房门插销,将房门打开。 门外,几个打着伞的村民望着她,面容带笑,手里还提了点布袋。 云飞朵视线下移瞥了眼,扬起笑容:“大哥?有啥事吗?” 为首的村民年纪大概四五十左右,闻言憨厚的挠了挠头,将手里的布袋子递给云飞朵,解释道: “唉,这天下的雨太大了,村长担心几位客人晚上没饭吃,特意让俺来送点吃的……” 他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歪着头想往房间里头看,云飞朵察觉到他的眼神,不动声色的挡住对方的视线,笑嘻嘻道: “谢谢大哥您了哈,我们正愁着晚上吃啥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感谢感谢!” 说着云飞朵接过村民大哥手里的布袋子,正要关门时,门被村民们一把抵住了。 送吃的村民大哥依旧满脸憨厚笑容,语气也很质朴: “唉,客人呐,你们人都到齐了吗?村长说让俺们来看看有没有哪位客人还没回来,那我们是得出去找找的……” 村民大哥滔滔不绝说着,一边伸手去推挡在门边的云飞朵。 云飞朵现在看着瘦削的跟个骨头柴子一样,他本以为随便推下就行了,结果愣是没推动对方。 村民大哥的表情明显一变,他看着云飞朵,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云飞朵又不是傻子,何自云还没回来呢,这要被这些村民发现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再说了—— 云飞朵依靠在门边,袖子底下的皮肤上缓慢的长出动物的绒毛以此来抵抗住村民的推搡。 这么大的劲,她愣是笑的面不改色,惊讶道: “我们都回来了啊?” 说着云飞朵装模作样的回头喊了声: “有谁没回来吗?” 房间内的三人很快回应:“没有。” 田真甚至刻意压了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低,也回了句没有。 门边的村民们:“……” 屏幕前的观众:【……】 【6】 【笑死了,这个npc愣是没推动朵朵,我看他表情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毕竟云飞朵看着瘦的有些吓人,npc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哈哈哈】 【脸都红了,我真厉害,我竟然能从npc那么黑的一张脸上看出他脸红了】 【why?楼上你是想要笑死我吗?】 【……】 愣是没推动一个云飞朵的村民大哥脑门上甚至冒出个汗珠,他艰难的收回手,放弃继续推门。 “那就好那就好。” 他伸手擦了擦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撑不住了,“那俺们就先走了,客人你们多休息休息。” 说着,村民大哥回头对着后面几个村民递了个眼神,几人打着雨伞转身走进雨中,很快消失在雾气朦胧的暴雨中。 雨声很大,将所有人的低语声逐渐掩盖。 几个村民凑近村民大哥,“二狗哥,你刚咋回事?没推开那女的?” 村民大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本来还算憨厚质朴的细小眼睛此刻变得有些狂躁阴冷: “那娘们力气跟石墩子一样,妈的,老子愣是没推动!” 旁边几个村民有些不敢置信:“啥意思?你没推动?” 村民大哥冷哼一声,“不然呢?我站那脸都要憋木了,那娘们愣是动都不动!” 村民们吞了口唾沫:“力气这么大啊……” 村民大哥低头呸了一声,脸色难看的很: “他娘的,要不是害怕被警察发现,我们下个药,这些个娘们一个都跑不掉,我还没娶媳妇呢!” 旁边的村民们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阴:“就是啊,咱们都还没娶媳妇呢,这将来咋整啊,一个儿子都没有,临死了连个端盆的人都没有……” “……” 周围雾气弥漫的越来越重,走在雨中似乎都有些冻地受不了。 其中一个村民瑟缩了下,“这雨咋这么大啊?怪冷的慌。” “是啊,这么冷,跟快入冬了一样……” “……” 村民交谈间,旁边的村民大哥明显知道些什么,但他一句没说,只是脸色更阴了。 雨声越来越大了。 那些攀岩在屋檐墙角的凌霄花,它们聚在一起,大片大片的被雨水浸透打歪,像是一片红艳艳的血海轻轻涌动。 ———————— 几个村民走后,云飞朵没犹豫,直接关上门转身。 “这些村民来者不善。” 杨莹莹搓着头发上残余的水,面色有些白:“我怀疑何自云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 云飞朵叹了口气,她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将袖子慢悠悠往上卷: “但他现在不在这啊,我们也没办法知道。” 杨莹莹:“没事,我们等他回来就是了。” 天黑之前,何自云总得回来。 旁边的陆影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她默然走到云飞朵身边,将浴巾往她头上盖。 骤然被浴巾盖了满头满脸的云飞朵懵了几秒,随后一脸感动的一把把陆影抱进怀里揉了揉。 “哎呀,陆影妹妹你真乖啊……” 被抱了满怀的陆影面色不变,她垂眸看着云飞朵胳膊上稀稀松松的白色绒毛,没忍住伸手摸了下。 云飞朵被她摸的有些痒,笑嘻嘻道:“姐姐我可是能变成大猫咪哦,想不想看。” 陆影抬头看她,随后摇了摇头。 本打算逗她的云飞朵有些诧异,只能失望的嘟了嘟嘴,转头却又开始跟陆影开起其他玩笑。 旁边的杨莹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对着旁边一脸委屈的田真勾了勾手。 “怎么了?一副被谁欺负了表情?” 面对杨莹莹的话,田真没忍住哼了一声,“还不是莹莹姐你刚才在想事,我都不敢打扰你……” 以前杨莹莹的头发可都是自己给她擦干的! 第299章 桃源村——虚与实 杨莹莹:“……”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田真,“就因为这?” 田真更委屈了:“不然呢?你还想咋样?” 杨莹莹沉吟片刻,说:“……还擦吗?” 田真冷哼一声:“不擦!” “真不擦了?” “不擦!” 杨莹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算了,我自己擦吧,唉,头好痛啊,是不是因为雨淋多了冻的痛啊……” 一听她这么说,田真瞬间急了,赶紧跑上前,急哄哄道:“哪疼哪疼?!我看看我看看!” 杨莹莹憋住笑意,捏了捏眉心:“好像,好像是这吧?” “我来我来!我来看看!” “……” 【……谁能告诉我,画风为什么突然变了?!!】 【家人们,我们也是他们y的一环吗?】 【饱了饱了,今晚的饭已经不用吃了,撑的慌】 【一边姐妹情深,一边小情侣恩恩爱爱打打闹闹……不开玩笑!我真的森气了!】 【啊啊啊,这个副本怎么到处都有人在谈恋爱啊!能不能给恐怖副本一点尊重!!!】 【emm,唐生叶芷他们那边还是恐怖片哈哈哈】 【……等等我去看看】 【……】 “咚。” 就在一楼的几人谈谈笑笑时,二楼处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响。 很轻很轻,完美的和门外的雨声融合在了一起的细微响动。 但楼下的四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二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事实证明,哪怕有人在恐怖片里谈恋爱,也是不会轻易降低警戒心的。 四人面面相觑,同时决定上楼。 “不等何自云了吗?” 云飞朵率先提出疑问。 杨莹莹有些疑虑,她有些担心几人上去会碰到什么东西,毕竟何自云还没回来,有些剧情他们并没解锁。 反而是年纪最小的陆影开口了。 “上去吧,还没入夜,应该不会有东西,我更倾向于是副本给的线索。” 房间内没有灯光,陆影看着楼梯,瞳仁幽黑而诡谲。 “走吧。” 杨莹莹回头看了眼她,微微蹙眉,但没反对。 某些方面来说,陆影说的才是对的。 —————————— 暴雨天的黑夜来的总是比平时更早些。 何自云提出离开时,安无明显有些不舍,但他还是慢吞吞站起身,准备送青年出门。 至于那个被他们带来的破碎的白瓷娃娃…… 安无瞥了眼角落里的袋子,微微垂眸:“我送你吧。” 何自云没拒绝,他同样回头望了眼角落里的袋子,一边打开门一边道: “打算怎么处理它?” 袋子里的东西,可是尸体。 安无走到青年身边停下,语气平静:“埋了。” 埋了? 何自云歪了歪头,想起自己一开始进入副本时经过的荒草地,不动声色道: “埋哪?” 安无那双看起来温柔似水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隐瞒: “村子外的荒地里,我已经埋了好几个了。” “……”何自云叹了口气:“那也不错了。” 对于这些被封在白瓷娃娃里的婴儿来说,这应该算是远离了桃源村吧。 “走吧,天要黑了。” 安无看起来并不想多说什么,他走到何自云身边,手里还拿了一袋苹果。 何自云没注意,他点了点头,走出了门。 才走出来,两人就被门外的刺眼灯光刺的眯了眯眼。 和昨晚一样。桃源村内的每家瓦片房檐前,白惨惨的灯泡亮的如同白昼,将整个村子都照的亮堂堂的。 两人走在路上,空气里夹杂着一股暴雨过后的湿润气味,地面上还有些湿漉漉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像是好多年前铺地水泥。 何自云看着地面上的水坑,突然道:“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对吧。” 安无脚步一顿,他淡淡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报警?” 何自云记得副本里的警察貌似还挺有用的,和主城里那些跟假的似的警察完全不一样。 安无抬头看着两侧蔓延出房檐的凌霄花,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没证据。” “证据?” 何自云似乎不理解:“那些白瓷娃娃不就是证据吗?” 话虽如此,何自云其实自己心里头也跟明镜似的,白瓷娃娃这种东西,太容易藏了,更别说目前看来,整个桃源村好像都参与进来了。 果然,安无摇了摇头,“在警察到来之前,他们就会将所有的白瓷娃娃藏起来,警察什么都不会发现。” 最后警察只是白跑一趟,甚至会认为安无是在报假警。 一来二去,就算警察真的信安无的话认为桃源村有问题,但找不到证据也只能作罢。 没有证据,那些白瓷娃娃内的尸骨就不可能获得自由。 但何自云还是觉得有哪不太对,他想了想,提出疑问: “那你埋掉的那些尸骨,也不能作为证据吗?” 凭空挖出那么多尸骨,警方也应该知道这地方有古怪吧? 安无沉默了。 就在何自云以为他不会说话时,安无低声开口了。 他似乎也很疑惑,还有些无法理解: “没用,警察他们白天来挖过那片荒草地,但土下什么都没有。” 以至于在安无被警察警告不要报假警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次换大概猜出来为什么的何自云沉默了。 【啊?所以到底为什么挖不到啊?不是都埋在荒地里吗?】 【楼上你傻吗?副本内的世界是荒诞的,不切实际懂吗?你就这么想吧,主城里有鬼吗?没吧?但副本里有鬼】 【……似懂非懂,】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拿诡异不经又只是故事的副本世界来和正常世界比,毕竟正常世界是没有鬼的意思】 【……楼上你绕口令呢?】 【……】 不知该怎么解释的何自云闭了闭眼,“安无,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青年的声音在夜里像是浸了凉水一样,吐出的话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我是说安无,如果你所见到的世界都是假的呢?” 安无垂在身侧的手一紧。 片刻后,他垂眸望向身侧的青年,那双眼睛蒙了层雾气般朦胧,却异常专注。 “那你也是假的吗?” 第300章 桃源村——李秀玉 何自云怔在原地。 片刻后,他弯唇一笑,手指不安分的勾上安无垂在身侧的手,语气很温和: “当然,我是真的。” 青年靠近安无,胸腔微微震动,像是他此刻的心脏异常跳动: “有且只有我,是真的。” 安无不可避免的闭了闭眼,他抿着唇,忍住想将何自云揽入怀中的冲动,嗓音低沉: “希望如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安无现在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比起周围的环境全部是假的,他更害怕突然出现的何自云是假的。 —————————— 何自云被安无送回暂时居住的瓦片房前,他侧头对着身后的安无扬了扬手。 安无看着他微微颔首,望着面前的瓦片房目露犹豫: “真的不考虑去我那住吗?” 在桃源村待了这么久,安无当然知道村里用来招呼客人的房子有多简陋。 何自云摇了摇头:“不能区别待遇吧,他们都能住,我也可以。 安无沉默了几秒,轻声道: “进去吧,外面有点冷。” 何自云微笑摆手:“明天见。” 安无:“明天见。” 夜晚的月亮皎洁而温柔,月光微微洒在房檐上,似乎都中和了不少灯泡带来的死白亮光。 安无看着青年敲门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退,身影隐在那些密集的凌霄花丛后。 “嘎吱。” 房门被人打开了,露出一个身材高大,娃娃脸的男孩。 男孩在看见何自云时笑容瞬间溢出,脸上满是惊喜,嘴唇不断的说着什么,声音很小。 离的稍微有些远,安无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背对着自己点头的何自云。 随着何自云和娃娃脸男孩走进屋内,房门在寂静的夜响起关闭的响声,站在花丛中的安无神色才动了动。 他静静的看着紧闭的房门,正要转身回去,就听到耳边传来的疑惑女声。 “为什么不强硬把他留下呢?” 安无回过头,身穿红色秀禾服盖着红盖头的女人立在他身后。 女人身侧是大片大片的凌霄花,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凌霄花似乎更加鲜艳了。 “我应该尊重他的想法。” 安无看起来对秀禾服女人并不陌生,他抬脚朝着自己的住处走,一边淡淡回应。 秀禾服女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桃源村内显得格外诡异。 “尊重?什么叫尊重啊?” 秀禾服女人飘到安无身边,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柔善,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真想把他的手骨和腿骨全部折断,凭什么他能这么幸————” “啊啊啊!!!” 秀禾服女人话还没说完,整个鬼身就瞬间扭曲成一团,猩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的四肢流淌在地上,很快溅起一滴又一滴的血花。 安无站在原地看着她,语气很冷:“我不喜欢任何人在我面前诅咒他,你也一样。” 许是面前女人的看起来太过惨烈,安无垂下眼皮,说: “李秀玉,哪怕我答应过尽力帮你们将桃源村的的脏事展现人前,你也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名叫李秀玉的秀禾服女人瘫在地上,本来随风飘荡的红盖头已经被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像是盖头下的脸都满是鲜血。 面对安无的话,李秀玉突然再次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哭声里夹杂着无数的怨念和仇恨,厉鬼泣声: “我可真羡慕他啊。” 李秀玉直起身,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咔嚓咔嚓的活动声,像是错位骨折的骨头在自我恢复。 “安记者,你说如果当初我也有一个尊重我的丈夫,我是不是就不会会是现在这副恶心的模样了?” 这副明明该是一生中最漂亮的模样,却偏偏成为了她迈入死亡的极恶地狱。 安无沉默片刻,他倏地叹了口气,“抱歉,刚让你重复了一遍死前的痛苦。” 李秀玉却并不在意,她一路拖着骨头尽断的身体跟在安无身后,毫不在意自己的血液将道路染红: “我帮你去找他怎么样?说不定对方还是更喜欢女人呢?” “毕竟男男相恋,本就有违天和——” “那又怎么样?” 李秀玉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无打断。 “不管他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最后选择的人,只能是我。” 安无一改之前的温柔,那双本该像平静湖水般柔和的眼眸深处,似有似无的金色液体逐渐蔓延而上,几乎将他的眼珠整个吞噬。 李秀玉离的近,她察觉到安无此刻的不对劲,非常敏锐的往后退了退,躲开安无身上骤然冒出的阴冷鬼气。 她突然不敢说话了。 瞳仁被金色取代的安无站在原地,他看着周围遍布的密集花朵,眸中隐隐闪过血色。 “他,只能是我的。” 如果何自云此刻在的话,他一定能发现此刻的安无已经不是单纯的安无了,而是某位被切成了一块块的邪神。 短暂苏醒的邪神望着周遭,嗓音低沉而诡谲, ———————————— “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我的天呐,这些npc真的太丧心病狂了……” 田真反手将门锁上后就开始喋喋不休,还不忘拿出个手电筒照亮一楼房间。 “那些白瓷娃娃里头竟然是人的头骨啊靠!可给我们吓死了,要不是那个娃娃自己从床底下滚出房间摔碎了,我们还不知道呢……” 何自云安静的听着,他望着手电筒照亮的一楼房间,很快看到坐在桌子旁边的杨莹莹等人。 杨莹莹抬头对着青年微微一笑,“回来了?坐这吧。” 何自云的视线移到她旁边的空位上,正好看到两个特意被留出来的位置。 其中一个是田真的,另一个自然是能是他的。 杨莹莹这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很久了,何自云倒也没说什么,走到空位上坐了下来。 青年坐下后,杨莹莹先是简单的将自己几人经历的事说了一遍,随后叹了口气: “本来想问你发现了什么的,后来觉得我们应该也发现了。” 第301章 桃源村——鬼婴灵 毕竟白瓷娃娃里包裹的是婴儿的颅骨,这么重要的线索被他们发现时,系统竟然没出声。 这就说明绝对是有人比他们率先发现了。 这个人是何自云。 杨莹莹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 “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如果那些白瓷娃娃里全是颅骨的话,那这个副本里的鬼婴到底有多少?” 作为昨晚看到血手印的当事人,杨莹莹想到那些密密麻麻覆盖在玻璃上的手印心就发颤。 再厉害也不能被群殴啊。 何自云却抓住她刚才其中的一句话,问道:“有村民来查人数?” 杨莹莹点了点头,她还在楼上那个裂开的白瓷娃娃: “对,大概的意思说是要看看我们怎么样,被朵朵挤出去了。” 挤这个字用的非常神奇。 何自云也不免有些好奇:“怎么挤出去的?” “……”云飞朵干笑两声:“还能怎么挤,就这么硬生生给他们挤出去,反正他们没我力气大。” 说着云飞朵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但谁叫你没回来呢?总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少人了吧。” 虽然办法很粗糙,但是效果还是有一点的。 何自云微微颔首:“那看来我们离开时还是被村长他们看见了。” 云飞朵:“……???” “什么看见了?” 何自云欣然一笑:“我从村长他家的卧室底下,翻出了八个白瓷娃娃,打碎了其中一个后,天就开始下雨了。” 他唔了一声,“应该是出门时被看到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突如其来的暴雨是因为白瓷娃娃打碎的原因,但这场暴雨实在来的太巧合了些。 “雨和打碎这个有关系?!” 田真惊呼道:“哎哎哎!我就说咱们上楼的时候那个雷声咋打那么响呢!是不是因为娃娃碎了的原因?” 杨莹莹默然思索片刻,也觉得有可能是因为白瓷娃娃被打碎的原因。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要去把所有娃娃都打碎吗?” 杨莹莹道。 屋内的温度还算中等,并没有很冷,何自云搓了搓掌腹,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等到晚上再说吧,先别轻举妄动。” 假如打碎白瓷娃娃会导致所有婴灵出现的话…… 想想都恐怖,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一定是对的。 杨莹莹也没其他办法,只能同意。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在这等着吗?” 田真挠了挠头。 何自云看了他一眼:“晚上不一定有休息时间了,你想被坐到腿发麻被鬼追吗?” 田真:“……那还是算了。” 他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浑身发麻。 【惊现老婆毒舌】 【所以这个村子里到底死了多少小孩子啊?】 【那个,我感觉像是重男轻女的古早副本】 【……】 【……】 【……】 【你们打省略号做什么?】 【楼上你傻啊,这不是很明显了,从结婚那和npc聊天时就能看出来不对劲了,你竟然现在才看出来??】 【……我傻,谢谢(不接受辱骂版)】 【……6的嘞】 【话说回来,最后该不会是主播和婴灵们的对抗吧?】 【母鸡啊,看看再说吧】 【……】 旁边的云飞朵哈欠连天的眨了眨眼,嘟囔道: “既然要休息的话就快点吧,我好困啊啊啊啊,完蛋了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陆影默默拿出一杯黑色的饮料递给她,看模样似乎是咖啡。 云飞朵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有些无奈的摸了下陆影的头: “哎呀,人气值要留着自己用,别老换这种没用的东西……” 在云飞朵不断的唠叨声中,何自云站起身,他对着几人微微颔首,露出笑容: “既然这样,等到了深夜出现婴灵,我们在讨论其他的事吧。” 至于现在,还是各自去休息比较好,毕竟晚上很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杨莹莹等人没有异议。 在上楼前,何自云回头瞥了眼安静坐在位置上被云飞朵唠叨的陆影一眼。 他总觉得陆影有些奇怪。 但对方确实是主播。 似乎察觉到了青年的视线,陆影慢吞吞抬起头,那双大而黑的眼睛望向楼梯边的何自云,却只看到对方远去的背影。 他刚才在看我。 陆影想。 他发现什么了吗? 陆影嘴角缓慢勾出一个细小的笑容,又很快消失不见。 旁边的云飞朵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的拉着陆影往楼上走,一边走还一边讲着一些关于副本内的注意事项。 陆影安静的听着,片刻后却道:“你为什么这么困?而且很瘦。” 陆影记得自己曾经无意间看过云飞朵的直播,那时屏幕中的云飞朵虽然算不上胖,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这副骨瘦如柴的模样。 云飞朵话语一顿,阴霾在眼中一闪而过,她低下头嘻嘻笑了声: “你个小孩子懂啥嘞,我这是为了上镜好看,不然胖点得多丑啊……” 陆影低下头,她没去指出云飞朵话里的漏洞,只是安静的跟在对方身边往楼上走。 至于杨莹莹和田真—— 杨莹莹拒绝了田真想要一起休息的想法,笑眯眯揉了揉对方的脸: “乖,我觉得婴灵对男女的态度可能会不同,今晚还是别睡一起了。” 田真:“……” 田真委屈脸,娃娃脸都快皱巴成一团了,但最后还是瘪着嘴同意了。 不过他还是故作委屈的在杨莹莹那讨了不少好处,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房间。 —————————— 本来温度正常的房间在深夜骤然变得阴冷无常,哪怕何自云是将被子全部裹在身上,也没抵抗得了哪怕一点点的寒意。 粘稠的黑暗中,青年缓慢睁开眼,注视着眼前如同有实质般的黑暗,静静的等待着婴灵出现。 他猜的没错。 今晚果然不是个能够平安度过的夜晚。 何自云坐起身,正弯腰下床将鞋子牢牢穿好时,窗户外再次响起了有人不断拍窗户的“砰砰”声。 与此同时,鬼婴灵的啼哭声响起,传进人的耳中尖锐而凄厉。 嗯,来了。 何自云一边穿鞋一边想。 第302章 桃源村——鬼婴 “开……打开……快打开……” 窗户外本来尖锐刺耳的婴儿哭声清晰了很多,它们像是获得了新的薄弱的力量一样,连哭吼的声音都响了不少。 “打开呜呜呜……打开啊………我要……我要进去……” 何自云的视线中,窗户上的玻璃被婴灵们不断的拍着,血红色的手掌印遍布整个玻璃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自云总觉得它们拍玻璃的力道变大了不少。 是因为那两个被打碎的白瓷娃娃吗? 何自云从床边站起身,正要往窗户那边走,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还没等青年反应过来,倏然间,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一片混乱,粘稠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望着他,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何自云脚步顿在原地,他缓慢回过头,这才发现本该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燃烧起了一根白蜡。 白蜡燃烧着,微弱的火光摇晃间,白色的烛泪蜡身往下滴,凝固成白乎乎的粘稠水滴蜡状。 而此时,白蜡的后面,正坐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身影。 它浑身上下都瘦的可怜,唯独一颗头还算的头稍微大些,但也只是比身体大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此刻它正坐在桌子上,身上血肉模糊的,一股浓重的血腥腐臭味很快将整个房间铺满,奇怪的是,随着它的出现,窗户外的拍窗声慢慢的消失了。 拍窗声销声匿迹,何自云自然也不会再往窗边走。 他望着桌面上的鬼婴灵,在弹幕区一大堆叽哇乱叫中走向桌子。 【好吓人啊靠,原来小宝宝变成鬼后这么吓人,我有点害怕了】 【……是个有生命的东西变成鬼后都挺吓人的,不止小宝宝】 【话说回来,真的没有人觉得它一直笑很诡异吗?】 【?背景音乐而已,你还没习惯呢?】 【……】 许是察觉到鬼婴灵的恶意并不大,屏幕前的观众们并不紧张,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直到看到屏幕上的青年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弹幕区瞬间安静了。 从屏幕上看,此刻何自云距离那个血赤呼啦的鬼婴灵,只有半张桌子的距离。 虽说暂时鬼婴灵什么也没做,但就这么看着,观众们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作为主人公的何自云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他坐在板凳上,望着白蜡后的鬼婴灵,露出笑容: “你是昨晚那个白瓷娃娃吗?” 虽说是询问,但何自云自己已经确定了。 没其他原因,主要是鬼婴灵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正好是青年昨晚放白瓷娃娃的位置。 一直咧着嘴发出尖锐笑声的鬼婴灵突然收了声,它那双大而发青的眼珠直愣愣望着何自云的方向。 “你不害怕吗?” 鬼婴灵的声音有些尖,还带着点婴儿特有的奶音,如果不去仔细看它的面貌的话,还算是挺好听的声音。 “害怕?” 何自云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害怕?” 就这么一个瘦小瘦小的鬼婴,他是得有多废物才会产生害怕的情绪? 鬼婴灵明显被他的话怔住了,它犹豫了一会,比话最先出来的竟然是脑袋上冒出来的血水。 血水顺着桌面流到桌子的另一边,何自云这才注意到鬼婴灵的后脑勺处有个非常大的豁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砍伤的。 青年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又流血了……” 鬼婴灵瘦小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脑袋,腐臭的猩红色血液很快将它的手指全部染红,它却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痴痴的笑。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在何自云的注视下,鬼婴灵将自己染血的手指伸进嘴里舔了舔,紫红色的舌头顺着手指舔了好几圈,缠绕在指腹上。 它歪着头笑嘻嘻的,咧嘴时露出一嘴尖利的锯齿,顶部尖的如同钢锥,白森森的,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恐怖。 但它看起来再恐惧,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只是个夭折的婴儿,它嘀咕了半天自己好痛好痛,像是完全忘了面前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何自云不动声色的站起身,等到舔着手指的鬼婴灵反应过来时,一只温热的手已经覆上了它不断传出疼痛的后脑伤口处。 鬼婴灵一愣,它呆呆的抬起头,似乎是想要回头看看是谁,结果才刚一拧,脑袋竟然直接“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如果不是何自云眼疾手快的扶住它的脑袋,此刻鬼婴灵的头应该已经掉到地上去了。 但这场面确实够吓人的,血水流的到处都是,更别说鬼婴灵那脖子处露出来的各种腐黑色的血管之类的东西了。 反正何自云看的都有点反胃了,更别说屏幕前的观众们了。 【我,我c啊,好恶心好恶心,我隔着屏幕都闻到臭味了】 【呕……有点想吐】 【默默伸手,我刚好像看到蛆了】 【……什么?!你说什么?!】 【蛆啊,刚在那鬼婴脖子里头爬来爬去的】 【……】 这句话一出,整个弹幕都安静了。 与此同时,所有观众对屏幕里的青年敬佩之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乖乖,不愧是唯一一个在「神迹」里活到现在的omega,太恐怖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赋予了什么头衔的何自云默默将鬼婴灵的头从桌上拿起来,摆好方向安在脖子断口处。 就是这么一小会功夫,鬼婴灵的血水都快把整个桌子浸透了,呼吸间全是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何自云看着桌面上瘦小的鬼婴灵,都有些怀疑对方这么小的身体里,到底怎么会有这么多血的? 虽然这样想很不礼貌就是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眼前这个鬼婴灵除了哭就是笑,然后说了句你不害怕吗就在那说好痛,丝毫没有攻击人的意思。 何自云都有些好奇了。 难道鬼婴攻击人还得分什么时机? 不然它长了副很凶狠的模样,偏偏只会咧着嘴阿巴阿巴? 就在何自云打算上手试探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阴冷的笑声。 第302章 桃源村——往事 何自云刚伸出的手顿在原地。 女人的笑声有些奇怪,似乎就在青年耳边,但等何自云转头时,他却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回事? “开个门吧,我在外面。” 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 副本内不随意开门是所有人的共识,哪怕是何自云也不例外。 谁知道外面的鬼怪是好的坏的,别一开门直接给你一刀杀了,结果自己死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但门外的女人给何自云的感觉有点奇怪。 第六感告诉青年他应该去开门,但过往的经验却让何自云忍不住多想了些东西。 比如说女人明明在房门外,为什么刚才的声音却像是萦绕在自己耳边一样? 当然,门外的女人是鬼怪这件事何自云没怀疑。 不过到底开不开门…… “咔嚓。” 房门被打开的声响在寂静幽深的走廊内异常清晰。 何自云站在门后露出笑容:“进来吧。” 门外,穿着红色秀禾服盖着红盖头的李秀玉透过红布望着屋内的何自云,盖头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倒是胆子挺大。” 明知道有鬼还敢开门,确实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何自云:“没关系,反正也不一定是我出事。” 这句话青年说的模棱两可,李秀玉也不是傻子,当然听得懂他这句话下隐藏的意思。 不就是说,哪怕让鬼进来,他也有办法把鬼给弄死? 李秀玉还挺好奇的,好奇对方究竟有什么办法把鬼给弄死,但她暂时还不想再死一次,只能无奈放弃询问了。 等到李秀玉飘进屋内后,第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桌面上血肉模糊的鬼婴,对方浑身上下没块好肉,唯一算的上还可以的就是还算是个人形。 这么多年来,李秀玉看过太多太多的鬼婴了,虽说每次看的她都想杀人,但光想想没用,不管是她和鬼婴,它们都碰不到那些丧尽天良的村民。 也就无可奈何。 何自云将门关上前看了眼不远处楼梯旁的煤油灯。 此刻灯光昏黄的煤油灯亮度极低,似乎是受了什么影响一样,灯芯处的火光很小,像是随时会灭一样。 何自云没管他,他伸手将房门关上,转身走向桌边。 此时的李秀玉已经将桌面上哭哭笑笑的鬼婴抱了起来,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被染上血迹和腐臭,动作温柔的抱着着怀里的鬼婴。 何自云望着她抱着鬼婴的动作,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李秀玉低着头,头上的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好几次何自云都觉得盖头可能会掉下来,但它偏偏牢固的不得了。 “我叫李秀玉。” 抱着鬼婴的李秀玉飘在地上,她慢吞吞地飘到窗户边,将密不透风的窗帘拉开,露出玻璃窗外密密麻麻贴在玻璃上的血红手掌们。 “我运气不错,虽说生下来是个女娃不受待见,但好歹还是被养大了,比它们强上不少。” 李秀玉语气很平静,她抱着怀里的鬼婴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后面被配了冥婚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对她们有多同情。” 正是因为自己生前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所以李秀玉才能在最后一刻醒悟自己的一生——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只不过多活了十几年而已。 何自云沉默不语,他知道李秀玉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这就说明这些话大概率只是引起话题的前言。 鬼婴到了李秀玉怀里后非常安静,它不哭也不笑,一双青黑色凸出眼眶的眼珠子咕噜噜的望着盖着红盖头的李秀玉,时不时伸手去扯她的红盖头。 当然是扯不下来。 李秀玉放任鬼婴的动作,她笑道:“她很可爱对吧?” 何自云下意识望向她怀里的鬼婴,昧着良心点头:“可爱。” 【……钱难挣屎难吃啊】 【老婆面不改色真的牛】 【真的可爱吗?我感觉它一口下来我的肉就没了……】 【哈哈哈当然不可爱了,但老婆能这么说吗?他是不想活了才能这么说】 【话说回来哈,我挺想看看李秀玉长啥样的】 【后面会摘下红盖头的吧?】 【不知道啊,应该会吧?】 【……】 听到青年的话,李秀玉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低头温柔的捏了捏鬼婴脸颊上所剩不多的肉,准确来说是一层裹着血水的皮。 “她很惨。” 李秀玉说:“我当时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她的母亲生下她时,她的父亲兴高采烈的冲上前询问是男是女。” 说到这李秀玉顿了顿,她侧过头,像是在看着何自云: “你猜他父亲说了什么?” 何自云语气很淡:“她是个女孩,所以她的父亲失望了吧。” 青年其实把人想的非常坏,坏到彻底的那种,但真要他说出那些恶心脏烂的字眼,他也是说不出的。 果然,李秀玉讽刺的笑了一声,“何止这样呢?” “他在看到是个女孩时,整个脸色就变了,明明同样是他的孩子,那个男人却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样,眼神凶狠失望,最后——” 李秀玉:“他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摔在地上,又在旁人的震惊中摸出门后的斧头。” “啪的一声,” 李秀玉的红盖头抖了抖,她说:“随着他的女儿发出剧烈的啼哭声,她的脑袋被斧头整个劈开了,当场死亡。” “更可笑的是,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女儿活生生砍死,却没一个人报警,他们都说,这是在警告投胎到男人妻子肚子里的女婴,别来了,我们不欢迎女女娃,我们只要能传宗接代的男娃……” “女娃来了桃源村,要么像我一样被塞口饭囫囵着长大然后被卖,要么刚出生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死了。” “嘿,你说这奇不奇怪啊?” 李秀玉笑的肩膀都在抖,她头上的红盖头底部被怀里的女婴拽住扯了好几下,依旧牢牢的挂在头上。 “明明生育的是女人,明明每个刚出生的女娃都是无辜的,却一个接一个的惨死。” “这是什么道理啊?” 第303章 桃源村——站队 李秀玉的话字字泣血。 何自云站在原地,他看着李秀玉不断摇摆的红盖头,仿佛透过这层薄薄的红布看到了一个惨死女人的呐喊。 对啊,这是什么道理呢? 不管是副本内,还是现实中的主城,好像所有能够生育的性别都应该被剥削被压迫,只因为她/他们是能够繁衍后代的物类。 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明明受到最大痛苦的是能够生育得人,而那些因为天生体质较好的alpha们就能够高高在上?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道理? 除了真正的神明外,也就只有能够繁衍生命的人类才可以称之为神不是吗? 何自云不明白,李秀玉不明白,那些根本连神志都没生出来的女婴不知道—— omega培育中心那些从小被灌输alpha至高的omega们也不知道。 这太不公平了。 何自云想。 弹幕区却根本没想到这些,大部分观看直播的都是一些omega和beta,当然也有一些alpha。 但这并不代表说beta和omega的时间多,而是主城内的alpha们几乎人人都有工作,beta和omega却不一样。 这是赤裸裸完全不对等的歧视。 李秀玉的红盖头被怀里的鬼婴拽的很长很长,却依旧没掉,她似乎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好笑: “你看我,竟然忘了你也是男人了。” 这代表哪怕何自云会同情怜悯她们,却永远不会拥有完全对等的感同身深。 李秀玉活着时不懂这个道理,反而死了后彻底明白了。 何自云没正面回应她的话,他默然片刻,抬起头看向李秀玉:“你想要什么?” 李秀玉酝酿的话断在口中,她怔了怔,“什么?” 回应她的是青年走到窗边,他伸手将紧紧关闭的玻璃窗向后用力一拉。 随着“啪”地一声,本来紧紧关闭的窗户门被打开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吓了一跳,个个都瞪大眼睛望着窗户,手指打字间隐约可见残影。 【我靠我靠我靠!老婆在干什么?!!这样那些鬼婴们全都会爬进来的啊啊啊!】 【不是,老婆不一向很冷静吗?!怎么突然做这种事了?!】 【救命,我有点不敢看了,害怕老婆会被鬼婴撕成碎片……】 【别乌鸦嘴了,认真看吧,那些鬼婴动都不动一下】 【……什么?】 【……】 有了这句弹幕提醒,其余观众们才了一个更震惊的发现。 窗户明明已经被打开,那些本应该紧贴在玻璃上的小血手们却依旧凝固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像是贴在根本不存在的玻璃上。 【……这咋回事?】 何自云站在窗边,他望着那些浮在半空中属于鬼婴们的血手,侧头望向身侧的李秀玉: “别跟我说你是来和我诉苦的,别说我信不信,你自己信吗?” 青年抬手点了点那些小血手们,毫无惧意:“你是为她们来的,还是为了你自己来的?” 被青年动作震惊到的李秀玉回过神,她罕见地沉默了几秒,才道: “为我,也为她们。” 许是看到何自云已经发现鬼婴们无法攻击他们的事实,李秀玉没有隐瞒的意思: “我想找你帮忙。” 李秀玉很认真:“只要你帮我们全部从桃源村解脱,你们绝对不会受到任何生命上的伤害。” 何自云微微一笑,他没拒绝也没同意,倒是抓住了李秀玉话中的漏洞: “你这句话有些意思。” “那要是我没帮你们解脱呢?” 李秀玉一时语塞,几秒后她叹了口气,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你很聪明,我知道瞒不过你。” “当你选择帮我们后,我和鬼婴们会自发隔两个小时吸食你们的精气,但不会致命,只会让你们的精神和力气稍微差一点,但只要彻底解脱,吸食的精气都会原路返回。” 像是害怕青年不信,李秀玉一口气将话说完后咬了咬牙: “你要是不相信我——” 她话还未说完,何自云就打断了她:“倒也没什么信还是不信的。” 昏暗烛光下,何自云的背后是无数浮在半空中的血手,细瘦青黑的手腕扭曲的缠绕在一起,维持着拍打的动作,他却像是察觉不到恐惧一样,轻声道: “就是站队的意思对吧?” 李秀玉不知怎么了,骤然觉得有些冷。 奇怪了,她都是鬼了,还能觉得冷? 何自云:“如果我没猜错,我应该可以选择两种平安离开的桃源村的方法——” “不!” 这一次,是李秀玉尖叫着打断了何自云的话,红盖头无风自动,点点猩红顺着红盖头溢出,滴在地板上。 “如果选择他们,你们绝对不可能离开的了桃源村!他们就是一群恶鬼,他们才是真正的恶鬼!” 什么才是分清好和坏的界限?是有呼吸和体温的人类,还是只有仇恨和怨念的女鬼? 何自云一向不以这些为准确目标。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但李秀玉不知道,她是真以为何自云会去选择另一边的村民,她急的想要对青年动手,却又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 “别选他们。” 李秀玉有些惶恐:“哪怕他们确实是人,但他们比鬼可怕太多了,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们碰不到他们……” 后面的话李秀玉没说完,她咽下了多年的仇恨与痛苦,强撑着冷静下来说服何自云: “选择我们,你最多只是失去一些精气,但选择他们,你失去的只会是命。” 命在这里最不值钱了。 哪怕是谁都一样。 桃源村地处偏远,连警察都不愿意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所以才导致时至今日还有重男轻女这种恶劣到极端的情况发生。 何自云心里很清楚该相信谁。 但人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所以何自云垂着眼皮道: “秀玉姐姐,你要我相信你,总得给我点证据。” “我才能相信你不是吗?” 第304章 桃源村——哄骗 屋内瞬间寂静下来。 本来不断想要说服李秀玉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好。” 李秀玉说:“我带你去祠堂。”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的恨意甚至完全压不住,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 祠堂? 何自云记性很好,他瞬间想起白日参加婚礼时听见的话。 新郎的母亲王婶儿,不是被村长勒令深夜去祠堂的吗? 倒是差点忘了这茬了。 想到这何自云微微眯眼:“你知道祠堂在哪?” 其实本来就是要去的,但白天许多事加起来这么一耽搁,也就忘了了。 李秀玉冷笑一声,语气阴森森的: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的不能在知道了。” ———————— “你们什么意思?” 坐在椅子上的唐生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他旁边还依次坐着剩余的三位主播,坐在最后的是叶芷。 四人面前坐着村长等村民。 村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客人们呐,我说你们是我选中的几个幸运儿,不然的话啊,你们说不准就被那些鬼给缠上了。” 唐生对副本内有鬼并不质疑,但村长的话还是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npc竟然会主动告诉他们怎么躲避鬼怪,他们甚至还没主动开口?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唐生不敢信。 但他不信,不代表其他主播不信。 剩下的几个主播几乎是立刻就信了,有些急躁的想要插话,又害怕唐生说他们乱了事,急的额头直冒汗。 村长当然也能看到他们的急切,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望向唐生,摆着一副看起来慈祥温和的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昨晚可能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哭声吧?” 唐生脑子乱糟糟的,索性就不发一言,沉默以对。 村长看似也不恼,他长长叹了口气,“我给客人们讲个故事吧。” “以前我们桃源村啊,那些刚出生的小娃娃们可别提多灵动可爱了,整个村里头就没人不喜欢小娃娃的,但是——” 村长语气一顿,变得有些悲意难制: “直到有一天,咱们桃源村发生了怪事啊,女人们再也生不出小娃娃了,不管怎么查怎么做,愣是三年没出生一个娃娃啊!” 村长越说越难受,整张皱巴巴的脸皮皱成一团,像是苦瓜上一圈又一圈螺旋纹: “所以咱们村里啊,结婚的孩子也少了,大家都害怕自己家没娃娃,索性也就不生了,但怪事却越来越多了……” 不管是唐生还是其他主播,甚至是坐在最后的叶芷,在村长滔滔不绝亮过往的事时,他们没人敢分神。 就算npc说的话有一半几率是假的,那也是剧情的一部分,说不准就能从npc口里得到些什么有用线索。 这是每个主播都心知肚明的事。 村长察觉到几人的情绪被自己牵动起来,嘴角缓慢扬了几秒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 “后来啊,我发觉咱们桃源村里有鬼了,女鬼,天天深夜里哭啊闹啊的,给我们一个村子扰的是鸡犬不宁,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可后来咱们村好不容易出生了女娃娃,就这么被些个鬼给害死了啊!” 坐在最后的叶芷抿了抿唇,她脸色苍白的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木讷: “后来呢?” 听到询问的村长颤巍巍的抬起头,他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水意,有些痛苦的闭上眼: “后来啊,我们也没办法啊,听说鬼扰家的原因是它们无处可去,我们就想了个法子,家家户户都打造了些白瓷娃娃,让那些鬼一到晚上就全住进去,你们猜怎么了?” 村长:“那些鬼啊,还真就不见了。” 唐生听的皱眉,他总觉得有哪不太对,说:“那后来村里生出娃娃了吗?” 村长的脸色一僵硬,随后他咳嗽了声,神情变得越发苍老: “没有啊……没有啊…” “村长,您小心点。” 旁边的村民眼疾手快扶住摇摇欲坠的村长,叹了口气: “这是老天爷要让咱们桃源村绝后啊!那些个女鬼真的丧尽天良!如果不是她们!我们怎么会连个娃娃都生不出来?!” “是啊是啊,村长您得保重身体啊,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 一时间,整个屋内全是村民们安慰村长的声音。 村长坐在椅子上,他摇了摇头,似乎因为悲伤而有些虚弱无力: “我老了,这都是正常的。” “但咱们桃源村的孩子们都是无辜的啊!” 他说着说着,两颗浑浊的眼泪珠子顺着眼角一路滑过,给面前的唐生吓了一跳。 别的不说,一个白发苍苍连路都走不稳的老人在自己面前落泪,那场面还真挺令人心酸的。 这导致唐生哪怕觉得有哪不对劲,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村长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在他没看到的角度里,村长低着头,本该满是悲伤的眼角全是阴谋得逞的诡笑,这让他看着本还有些慈祥的脸显得扭曲狰狞。 唐生等人看不到,还真就以为面前这个半只腿都进坟墓的老人在哭,心里有还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但观众们不一样,他们处于上帝视角,几乎是村长低头将脸挡住的同时,直播的镜头就随着他的动作转换了方向。 自然也就没错过村长刚才那诡异的狞笑,可给不少观众吓得不轻。 【我靠啊,这老头刚笑啥啊?给我吓一跳!】 【看这样像是觉得自己骗过唐生他们了,所以是奸笑?】 【……奸笑……非常形象的两个字,非常完美的诠释了刚才这老王八】 【……老王八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我就想骂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又想打又想骂的,我想了半天没找到理由,现在觉得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欠抽】 【……6】 【哈哈哈好一个欠抽,我刚从何自云直播间那过来,他确实挺欠抽的,准确来说,桃源村所有人都欠抽】 【什么意思?】 【你换个直播间看看吧,我看的眼泪都哗哗的了,心疼】 【……】 第305章 桃源村——分队 弹幕讨论的一片火热和主播们现在焦躁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村长的表现不像作假,周围的村民们个个面露悲伤,眼泪水萦绕在眼眶里,还真就和真的一模一样。 唐生也分辨不出来,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在满屋的沉重气氛中开口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 唐生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他也算是资深主播,并没主动去迎合npc的意思。 “我们能留下的时间不久,过两天就得出村了。” 唐生道。 村长擦了擦眼泪,他颤巍巍抬起头,一双眼睛浑浊不清: “我知道我知道,客人们呐,你们都忙,这要是帮我们的话,我们会亲自送客人们走的……” 说着村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道:“我记得几位是新娘那边的客人吧?” 唐生等人一愣。 他们想起一开始进村时村长询问的话,心脏一跳。 什么意思?新娘那边的客人难道不能—— 脑中的胡思乱想还没定下来,村长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一般来说新娘那边的客人属于外客,是不能插手我们桃源村内部的事的……” 村长说话慢吞吞地,像是有些犹豫。 就是这么一副欲拒还迎的态度,让剩余几个主播立刻就急了,急哄哄的抢在唐生前头喊出了声。 “这是什么道理?咱们都是帮忙的,帮忙还不能帮忙了?” “对啊,这有什么不能的?帮个忙而已。” “……” 主播中一个个子有点矮的男主播开口道。 “村长啊,这关键时候怎么能分什么外客内客的,这不都是客吗?分那么清楚干啥?” 矮个男主播有些害怕,这是他第二次进副本,什么都不熟悉,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剧情,他都快急死了。 看唐生说话他都急的慌,npc都主动示好到这份上了,还犹犹豫豫的,一点都不像个alpha! 矮个主播长得矮,也不好看,心里头其实是有点嫉妒唐生的,毕竟对方长得又高又帅的,他看着就心里不舒服。 眼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矮个主播其实是有点得意的。 他自我感觉自己比那个只知道犹豫不决的唐生好太多了。 做alpha就应该做事大气一点,总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子? 果然,在矮个主播说完话后,其他害怕的主播跟着不断附和,这让矮个主播更得意了。 唐生被抢了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主要是觉得矮个主播蠢的厉害,但他也懒得去点破,反正他自己是没全信村长的话。 永远不要百分百信任副本里的任何人,不管是主播还是npc,哪怕对方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温和善良的人。 唐生不是傻子, 他太清楚一些人的阴暗心理了。 矮个主播的话得到了剩余主播的一致认同,整个屋内瞬间就嘈杂一片,全是求着村长让村长答应的声音。 旁边的村民们似乎被感动了,磨磨蹭蹭上前,低声“劝”道: “村长,您看客人们这么诚心,村里的规矩能松就松点吧。” “对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矮个主播耳尖的知道村民对村长的劝解,赶忙道。 村长又犹豫了好几秒,最后却像是想开了似的叹了口气: “是我古板了。” 说着村长颤巍巍起身,郑重的对窜到前头的矮个主播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谢您,客人。” 矮个主播明显一愣,随后舔了舔嘴唇,有些得意又有些惶恐的扶住村长,不断说着不用不用。 【……那个,我感觉如果这个副本有第一个牺牲者的话,应该就是这个矮个了吧?】 【不出意外就是他了,他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怎么脑子不好了?他说的挺对的啊?】 【楼上你傻吧,这村长明显是故意吊人胃口的啊?也就矮个带头给主播们搞傻了】 【虽然但是,我得提醒各位一句,我们是站在上帝视角的,所以我们知道村长不安好心,但主播他们处于局中,上套也是情有可原的】 【……对呀,上套了就全部噶掉了嘛】 【……】 本来代表主播们谈话的唐生坐在原地,他看着异常感动热情的村长和村民们,心底那股奇怪的意味越来越重。 但真要他说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一来一回间,唐生转过头,这才发现有同样和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 是叶芷。 叶芷此刻脸色苍白,她注意到唐生的眼神,侧过头对着对方无力的弯了弯唇角。 没发现什么的唐生微微眯眼,收回了目光。 叶芷坐在原地,脊骨冒出的冷汗几乎将她的衣服全部浸透了,幸好她进副本时穿的是黑色衣服,不然估计早就露馅了。 唐生刚才看自己做什么? 叶芷有些担心唐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不会啊,冒头的也不是她,她什么都没做就是随便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而已,应该不会想到自己身上才对…… 而且—— 叶芷有些烦躁的咬着下唇,拼命压抑心中的不安。 她也没想害人。 另一边,和村长达成了协议的矮个主播等人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村长终于松口答应他们让他们帮忙处理村子里的怪事了。 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村长也一改之前谈起过往的悲伤颓靡,笑呵呵道: “那几位客人先回去休息吧,这天也不早了,几位客人好好休息明天才能帮我们啊。”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起身,一人拉一个主播抹眼泪。 “谢谢,谢谢你们,太感谢你们了。” “不用不用……” “……” 几个主播被这些村民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这还真实头一次npc对待主播的态度这么好。 村长和村民们将主播们送出门时,唐生是第一个走的,他只是回头瞥了眼那些聚在一起的主播们,毫无负担的走了。 矮个主播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啊,一个alpha跟npc聊天磨磨蹭蹭的,真不嫌丢人!” 第306章 桃源村——礼物 旁边的几个主播面面相觑了一眼,开始和稀泥。 “唉,唐生他性格就那样,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吧……” “是啊是啊,我以前进副本遇到过他,性格就这样,其实人真还不错。” “……” 矮个主播懒得听这些,他掏了掏耳朵,哼了一声: “行行行别说了,要我讲他就是害怕,不然怎么跟村长讲了一大通愣是什么都没谈出来?” 矮个主播说到这有些洋洋得意: “还不是我把村长搞定了?不然我们明天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几个主播想了想,出声恭维了几句矮个主播。 直到几人分道扬镳后,本来还有些人声的村子小道上瞬间恢复死寂。 等到所有人走后,假装自己走了的叶芷从凌霄花后钻了出来,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凌霄花瓣和挤压到的红色汁水,眉头紧锁。 幸好穿的是黑色的衣服,不然这件衣服出了副本就废了。 叶芷并不有钱,她只是个beta,干着个超市收银的工作,进了「神迹」后也不温不火,人气值低的可怜。 不然凭借人气值也能让生活质量好上不少。 她悄悄走到刚才村长和村民送他们有的瓦片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后很快响起人走动的声音。 “嘎吱”。 大门被人从里头拉开,露出村长那张布满褶子像是老树皮一样的脸。 看到叶芷时,村长脸上的笑容更深: “怎么了客人?您还有事吗?” 叶芷心脏跳地有些快,她上前一步走进门内将大门关闭,舔了舔下唇: “村长,您确定只要答应帮你们的话,那些鬼婴和女鬼就不会来找我了吗?” 村长望着她,摇了摇头: “不是啊客人,是只要答应帮助我们,哪怕那些鬼婴和女鬼找上门,也是碰不到客人您的。” “就是可能会有点吓人,但确确实实是不会伤到您。” 叶芷心脏砰砰砰直跳,“真的不会受伤?” 村长笑盈盈的点头:“是真的,客人。” “您在加入我们时就已经受到保护了,我们桃源村的村民,虽然现在没办法生出小娃娃,但那些鬼也别想伤害我们。” “您加入了,也是同样受到保护的。” 村长一连串的保证让叶芷终于放下心来,她咬了咬嘴唇,心脏终于缓缓平静。 “那我帮你们找了这么多人来,会有其他额外的保护吗?” 这才是叶芷真正想要问的。 她也不真是傻子,这个副本里明显是有两方对抗的,主播们肯定会分成两个对立面,而自己由于第一眼过于害怕鬼婴被村民发现并救了。 这也导致在村长询问她是否暂时加入桃源村时毫不犹豫同意了。 谁会不同意? 能够受到村民们的保护,同时完全不用惧怕鬼婴和女鬼的伤害,叶芷当然会选择村民这边。 至于村子里各处表现出来看花那些疑点,叶芷下意识的直接忽略了。 只要,只要自己能活着出副本就行了。 这才是叶芷的期盼。 她不在意人气值和其他东西,她只想活着,哪怕在卑劣都得活下去。 这也是叶芷将唐生等主播拉到村民这边的原因。 叶芷很清楚,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村民这边的话,很大概率还是会死亡,但人多了就不一样了。 她能更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存活概率。 面对叶芷的询问,村长脸色不变,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点了点头: “当然有。” 村长意有所指道:“等到了客人您该离开的那天,我会送给您一件礼物的。” 村长的话让叶芷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一时间耳边都是猛烈的心跳声。 “什么礼物?” 叶芷有些怀疑,甚至是渴求那份礼物大概率是某样技能。 虽然村长应该不知道什么是技能,毕竟他们只是一群生活副本里的npc而已。 村长笑着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似是而非的话不止让叶芷浮想联翩,屏幕前关注着她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非常好奇。 【所以村长会送给叶芷什么礼物?会是技能吗?还是道具之类的?】 【按照以往的经历来看,大概率是道具和技能吧,不过言归正传哈,叶芷能拿到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怎么说也有五五分的概率,站女鬼那的主播和站村民这边的主播人数差不多吧,虽然还有几个中立谁也不站的……】 【不是,你们是真没发现现在的问题所在吗?正常来说,站女鬼那边才是对的】 【为什么?女鬼那还要每隔两小时被吸一次精气,村民这边不但提供保护还会有礼物,怎么看也是这边好吧?】 【……你看看村民这边随口一说的好处那么多,但天底下真的有免费的午餐吗?】 【……】 弹幕区有片刻凝滞。 因为这是真的,现实是当然不会有免费的午餐,这么一看,村民这边好像真的好处过于“丰富”了。 真的会有这么轻松简单的“队伍”吗? 得到村长确切答案的叶芷心满意足的走了。 门外的风有些大,她将衣服紧了紧,快步跑在空荡荡的村子里,朝着暂时居住的房子跑。 她没注意到,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村子空荡的小道上时,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在整个村子里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暗处缓慢爬行,发出的细碎动静。 副本内的所有主播们都看不到,唯独屏幕前的观众们倏地瞪大眼,卧槽卧槽声连成一大片。 亮堂刺眼的灯光下,无数的身体瘦小脑袋大的婴儿从凌霄花丛钻出,似乎是害怕灯光,它们不敢冒头,只是穿梭在凌霄花丛中,一点一点的朝着主播们各自离去的方向攀爬。 “嘻嘻嘻……” “又有坏……坏人……啦………” “为……什么……要帮……他们……呢……” 细小的婴儿低语声在整个村子里蔓延,语气中的诧异和疑惑非常清晰。 但没有人听到。 第307章 桃源村——祠堂 深夜的桃源村和昨夜没什么不同,随着时间越晚,那些几乎将夜晚照的通亮的灯光一个接一个暗了下来,很快整个桃源村就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这就显得走在幽静小道上的青年越发形影单只。 何自云跟在李秀玉身后往前走。 他丝毫不担心李秀玉会骗自己,是自信于自己的道具和人气值,也有对方在谈论起村长和村民时无法自控产生的怨恨。 一个在提起仇人时露出的情绪,才是最真实,最令人相信的。 何自云看着周围家家户户关闭的灯光,目光在那些屋檐下随风微微晃荡的灯泡上瞥了一眼。 一个灯泡的瓦数很低,所以需要几十几百个灯泡才能将整个桃源村照亮,某些方面来说,不管是村长还是村民,他们好像真的非常害怕李秀玉和那些鬼婴们。 不然也不会做贼心虚到大晚上的都要将灯开着,只有在所有人都进了屋里才敢关灯。 李秀玉就这么带着青年一路往前走,她依旧身穿那身鲜红色的嫁衣,头盖红巾,惨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确实有些瘆人。 更别提她还是飘着的了。 何自云接受程度相当的高,收回视线望向李秀玉的背影: “还有多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走了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祠堂竟然这么远? 李秀玉盖着红巾的头往后拧了拧,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态回应: “快了,就在前面。” 弹幕区被吓得叽哇乱叫一片,几乎是每个人都在吐槽李秀玉的回头方式,眼睛却依旧瞪的老大—— 傻子都知道等会绝对会有剧情发生。 何自云就当没看见李秀玉扭曲的模样,淡淡道: “那快点吧,我还想回去睡个觉。” 本想吓人却没得得逞的李秀玉:“……” 她冷哼了一声,扭曲的姿态更重了,似乎连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声,异常惊悚。 “还想睡觉呢?在睡下去你们全都得死在这……” 李秀玉一边嘟囔着,一边加快了往前飘的动作。 身后的何自云快步跟了上去,将李秀玉刚才嘟囔的话记在心底。 果然,站队失败是可能会导致死亡的。 很快,李秀玉就带着何自云飘到了村子的最深处。 最深处是一片布满凌霄花枝叶的花墙。 艳红的花墙铺在人眼前,鼻尖是凌霄花淡淡却异常好闻的香味,眼前是成百上千聚在一起的凌霄花,光用眼睛看看还是非常漂亮的。 李秀玉停在花墙边,她回头对着何自云点了点头: “到了,就是这。” 回应她的是青年走上前的身影。 何自云走到花墙边停了下来,几秒的思考时间过后,他伸手摸上眼前这堵花墙,没有犹豫地直接朝着花墙挤了过去。 旁边正要说什么的李秀玉:“……” 红色盖头下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但比起不明白何自云是怎么知道这堵花墙只是个遮掩的事外,李秀玉更气愤对方竟然没给自己发挥的空间—— 她本来是想借着这事来逗一逗眼前这个一看就黑心冒油的青年的。 也就只有安无那个傻小子觉得何自云单纯又可爱。 实则这两个词和何自云到底有什么关系? 反正李秀玉是没看出来。 拨开碍事的花墙后,何自云面前出现了一幢看起来被维护的非常好的瓦片房。 但这坐落于花墙后的瓦片房看着比村里的瓦片房高上不少, 装潢的竟也能算的上是有几分典雅, 但外墙却不可避免的有些灰暗破败,像是已经存在很久了。 而在瓦片房最中心的大门上方,挂着一个木头板子,板子上用颜料勾勒出四个字。 李氏祠堂。 何自云看着那四个字,微微眯眼。 既然是李氏祠堂,那么就说明整个桃源村的村民们,全部都姓李—— “你愣在这做什么?赶紧进去找个地方躲一躲,他们等会就要来了!” 身后传来李秀玉有些急躁的催促声。 没有实体直接飘进来的李秀玉急的不行,她急哄哄喊道: “快点快点!我刚看见他们往这边来了!” 何自云回过神,快速朝着大门紧闭的祠堂跑去,但在跑到祠堂下方的石阶时,他停了下来。 飘在他身边的李秀玉快急疯了: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那不要愣着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今晚就得死在这……” 较之急的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李秀玉,何自云动作很快的弯腰将鞋子脱了下来,直接穿着袜子踏上有些潮湿的石阶,头也不回也也不应的走到祠堂边推开大门。 伴随着李秀玉不断地催促声,青年拎着鞋子灵活闪进祠堂内转身将大门关紧。 进入祠堂内的何自云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手电筒,照亮四周寻找能够躲藏的地方。 李秀玉被手电筒的光吓了一跳。 她飞快飘到青年身边指了指前方的布满各种牌位的阶梯式上方的角落,语气很快,能看的出来她非常急: “我跟你讲,你就往那后头藏,你身材瘦,祠堂里是没灯的,他们来肯定只点蜡烛,蜡烛光暗的很,这旁边还有布帘子一挡,他们绝对想不到你会躲在这!” 说着李秀玉就上手去抓何自云的胳膊。 随着她的动作,鬼魂身上冰冷的温度像是冰块一般贴近青年的皮肤,硬是给何自云冻的打了个颤。 何自云没说话,他就这么看着李秀玉抓着自己往放牌位的阶梯上走,很快把他塞进旁边挂着黑色布帘的牌位旁。 至于角落里那些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牌位,全都被李秀玉一个接一个扔进了角落里,发出“咯吱咯吱”砸在一起的动静。 那架势跟要把牌位全砸了一样,看的何自云眼皮直抽。 毕竟如果按照他的猜测来看,这些牌位应该也属于是李秀玉祖宗之类的…… 想到这何自云眼神有些复杂,却也只是复杂而已。 又不是他的祖宗,人家子孙自己都不在意这些,他一个外人在意什么? 第308章 桃源村——布袋 从不在意这些的何自云接受非常良好。 有免费的劳动力自己愿意做,他自然不会说什么。 与何自云相比,弹幕却是啧啧出声: 【乖乖,李秀玉这祖宗半夜不得被她给气死,不对,气活了?】 【哈哈哈哈,我觉得他们会在棺材里拍棺材板哈哈哈】 【气死了der,看李秀玉这样,她自己大概率就是被桃源村里的人弄死的,他们这些祖宗方式做啥了?李秀玉凭啥尊重他们?都隔多少辈了?】 【……有点道理】 【是非常有道理】 【加一加二加三】 【……】 “你坐着你坐着,他们估计要到了,赶紧给手电筒熄了!” 李秀玉忙的一身劲,还不忘扯着何自云把他往角落里按。 她甚至多扔了两牌位,特地“清理”出一个位置让何自云坐在那。 何自云微微张了张嘴,倒是什么都没说,关了手电筒,拎着鞋子就坐过去了。 别说,坐着还挺舒服的。 李秀玉飘在原地东看西看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何自云为什么会脱鞋。 下午刚下了雨,桃源村内大多又是泥土地,哪怕何自云在小心,脚底也不可避免的黏了很多泥土,土路还好,但沾了泥土的鞋底要是踩上了台阶,就全露馅了。 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进入祠堂。 李秀玉头上的红盖头飘了飘,她刚想说什么,门外就传来很多人同时走动的脚步声。 李秀玉瞬间住了嘴,飘进祠堂的另一边角落的阴影里。 祠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王婶儿,要我说,你也别这么较真不是?村长他好说话的很,你稍微求求他不就行了?” 说话的是个女人,听着年纪挺大,估计得有四五十左右。 至于王婶儿却没说话,随着祠堂大门被来人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有些昏暗的黄色蜡烛光。 和李秀玉说的一样,祠堂内确实没有灯,村民们晚上来祠堂,只能拿着蜡烛进来点燃祠堂内的烛台。 坐在本应该坐落五六个牌位地方的何自云悄无声息地往布帘后躲了躲,借着布帘间的缝隙往下看。 不得不说,这个视角真的非常不错。 几乎所有发生的事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王婶儿终于说话了,她拿着蜡烛点着门后的烛台,脸色苍白。 “我知道,但到底有没有用,你难道没试过吗?” 刚才说话的村妇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由此可见王婶儿说的是真的。 烛台一个接一个点亮,门边两个,摆放牌位阶梯旁最下方左右有两个,总共四个烛台,被两个王婶儿和那个村妇全部点亮。 就在两人还想说什么时,门边再次有了人走动的声响。 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同时回头。 村长和几个男村民慢吞吞地走进祠堂,有两个男村民将手里的灰色布袋轻手轻脚的放在地上,往后退了退。 王婶儿望着地上的布袋,面色倏地变得惨白。 何自云视力很好,哪怕祠堂内的烛光随着风晃荡,他还是一眼看到了王婶儿的嘴唇都因为地上那些东西开始哆嗦起来。 地上有什么东西?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正午新娘被那些村民硬生生将脚压进火盆里的事。 方式的场景现在想来依旧历历在目。 可以这么说,现在这个副本,算得上是何自云觉得最有“意思”的副本。 “意思”不是贬义也不是褒义,而是字面上的有意思。 剧情平缓无波,周围所有的村民表现在外的情绪也非常平和,好像除了那些晚上会出现的女鬼和鬼婴外,这个村庄就是一个类似于“世外桃源”的地方。 只要,不要特意去探索“世外桃源”背后的秘密就行。 村长颤巍巍的走到摆满牌位的阶梯旁,顺着类似于香案的地方弯腰跪了下来。 “大壮啊,香呢?” 村长咳嗽了声,转头望着身后低着头的男村民,开口道。 大壮,也就是李大壮赶紧上前一步弯腰将地上的布袋打开,从里头掏出一盒香,动作快速的走到烛台边将香点燃。 看到李大壮在点香,村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转身对着前方堆满牌位的香案开始磕头。 一连磕了三个,一个比一个看着虔诚。 坐在牌位边唯一的活人何自云眨了眨眼,挑了下眉。 这倒,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屏幕上戏剧性的一幕让弹幕活跃的不能在活跃了,个个笑的前仰后合的。 【哈哈哈,我看着好想笑啊,特别是这个镜头,好会拍!一会拍磕头的村长,一会拍端坐在牌位边的老婆哈哈哈哈】 【村长都这么大年纪了,虽然他不是个好老东西,但这是不是不太好——个头啊!再多给我老婆磕几个!】 【哈哈哈你这反转笑死我了】 【不过这老东西确实不是啥好玩意,你们刚看到那布袋里放啥东西了没?】 【啥东西?镜头就闪了一下没看清楚】 【我也没看清,好像是钳子啊布条啊之类的……】 【……到祠堂来带这些干什么?】 【……】 村长祭拜祖宗时,旁边的村民们不发一言,就站在旁边等待村长做完所有的流程。 等到村长从李大壮手里接过点燃的香插进香案上的香炉里后,村长才在李大壮的搀扶下直起身,转头望向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王婶儿。 察觉到村长在看自己,王婶儿抖地更厉害了,几乎是下一秒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村,村长。” 那跪地时膝盖和地面碰触的声音非常大,大的让藏在布帘后的何自云和屏幕前观看的观众们都觉得牙疼。 不出意外,王婶儿这膝盖是紫了。 村长状似有些诧异,他在李大壮的搀扶下走到跪倒在地的王婶儿旁边,奇道: “王婶儿这是怎么了?突然跪下做什么?” 王婶儿膝盖疼的要命,但她还是忍着痛膝行两步到村长眼前,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颤抖: “村长,我,我下次不敢了,这次,这次能放过我吗?” 第309章 桃源村——指甲 祠堂内的气氛很静。 不管是村长还是其他那些村民们,他们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同样的是,他们那一双双眼睛直直盯着跪倒在地的王婶儿,看起来非常诡异。 “放过你?” 村长看起来依旧乐呵呵的,像是个慈祥的小老头: “什么叫放过你啊王婶儿,我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啊。” 这话说的非常轻快,以至于让跪在地上的王婶儿真以为什么事都没了,但还没等她从地上站起身,村长就再次开口了。 “王婶儿啊。” 村长低头看着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按照咱们老祖宗的规矩办事而已,你别害怕,很快就过去了。” 王婶儿脸上刚露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刚抬起的膝盖再度重重磕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一边的李大壮等村民蹲在地上,从布袋里掏出了钳子和像是装着药水之类的瓶子,又掏了一卷纸才站起身。 望着他们手中的东西,王婶儿的瞳孔逐渐缩小,她想逃,但最后还是跪在原地失了力气,只能看着村民们拿着东西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旁边的村妇嘴唇蠕动了下,她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还是没出声,扭过头不愿看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村长唉声叹气的,一头干枯发白的毛躁短发晃动着,像是沾满麟粉的飞蛾,阴森诡异,此刻的他,看起来比李秀玉还像恶鬼。 苍老声音中的恶意丝毫不加遮掩,说出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心惊胆颤。 “王婶儿你白日里打了锥子一巴掌,虽说母打儿情有可原,可王婶儿你自己也知道咱们桃源村的规矩不是?” “在咱们桃源村啊,虽然男女都差不多,但女的就是不能打男的,不管是什么关系,王婶儿你想想,这要女的都能随便打男的了,这地位不就乱了?” 走到王婶儿旁边的李大壮叹了口气,他一边将王婶儿垂在身侧的手举了起来,一边道: “村长说了,锥子刚新婚,就少见点血,就拔一只手的指甲就好了。” “王婶儿你稍微忍着点就好了,俺动作会很快的,不会很痛……” 李大壮的话让直播间外观看的观众们一片哗然。 【我靠?生扯啊?这不私刑吗?】 【我滴乖乖,这村子挺牛掰啊,一连串的腌臜事全给扯上来了,真是越看越震惊我全家】 【emm,虽然但是,王婶儿竟然不反抗?!她还真就跪在地上让李大壮和村长他们拔指甲盖?! 】 【应该是反抗不了吧……我不是很想看了,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也,毛骨悚然的,还不如突然出现一大堆鬼】 【……人果然比鬼更恐怖】 相较于观众们的吐槽,坐外牌位旁的何自云微微垂眸,他看着浑身颤抖的王婶儿顺着李大壮的话抬起手,竟是真一点都不打算反抗了。 与其说她不打算反抗,何自云认为王婶儿现在应该是已经麻木了。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虽然害怕,但更多意义上的恐惧还是来源于身体受损时的痛苦,而不是心灵。 王婶儿已经被桃源村里的规矩给“驯服”了。 伴随着王婶儿痛苦的闷哼声,本来只有霉味的祠堂内瞬间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啪。” 随着钳子被扳动的脆响声,一块黏着血肉的指甲盖顺着王婶儿的手指飞了出去。 指甲盖连着血肉块飞了出去,掉在地上,被旁边唉声叹气一脸无奈的村长弯腰捡了起来。 与此同时,隐在布帘后看着的何自云左半边身体突然一冷,就像是左边的温度更冷了一些一样。 何自云侧过头,从他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的盖着红盖头的李秀玉站在左边的阴影里,她静静的站在那,看不到脸,但能看得出来她此刻也在望着底下被活生生拔指甲盖的王婶儿。 红盖头无风而动,好像在体现主人现在的心境一般。 像是察觉到何自云的目光,红盖头下的头突然转了转,朝着何自云这边望了过来。 何自云早她一步转回头,继续看着底下发生的事。 在拔到第二根手指时,哪怕王婶儿再能忍都有些忍不了了,她控制不住的惨叫出声,叫声之凄厉,远远听着就像是鬼嚎。 但才刚叫出声,王婶儿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简直就像是纸一样,白惨惨的,很难想象她是个活人。 这声惨叫似乎让周围的村民想到了什么,连带着正在拔指甲的李大壮都停下动作,转头望向身后的村长。 村长脸色变了几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本来装模作样的无奈瞬间消失。 他抬着眼皮瞥了眼用完好手掌捂着自己嘴的王婶儿,眼神阴狠如毒蛇,哪还有刚才没那副温和的老人慈祥样。 “继续。” 村长道:“王婶儿,我看在你给咱们村生了个大学生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王婶儿吓得眼泪都不敢流了,她满头满脸都是疼出来的汗和泪,只能不住的摇头求饶: “我,我,俺俺知道,我不会我不会再叫出声了。” 听到她的话,村长再度扬起那副虚假的笑容: “这不就行了,王婶儿你可别在发出什么声音了,这可是在祠堂啊,大喊大叫的,对祖宗们多不尊重啊……” 村长絮絮叨叨的说着,起身又对着香案上的牌位拜了拜,一副虔诚孝顺的模样。 反观遭受酷刑的王婶儿只能不断点头。 她惶惶不安的咬住下唇,直咬的唇肉血肉淋漓的也不敢再松开。 李大壮得到村长的示意,继续转身专心致志的拔指甲。 “你猜那老东西为什么在王婶儿发出惨叫后脸色变了?” 就在何自云继续关注底下的事态时耳边突然传来李秀玉的声音。 李秀玉的声音隐含讽刺,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苦: “看来这个老东西是想起我了啊,哈哈哈,当初我活着时就这么叫啊叫啊,他当时笑的那么高兴,结果我死了后,他再听到我的声音时就不笑了……” 第310章 桃源村——什么规矩 “真恶心啊。” 李秀玉轻声道。 “我好想好想,亲手杀了他们所有人啊……” 但她做不到。 何自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李秀玉现在的想法。 按照李秀玉这个怨气,如果能杀人的话,估计整个桃源村就都给她杀完了,还能等到他们这些主播进来吗? 何自云从不怀疑仇恨的力量有多大。 不过李秀玉死时村长竟然也在? 想到这何自云不动神色的抬起头,他毕竟不是鬼,只能将声音压的很低,细如蚊蝇: “你和村长是旧识?” 李秀玉听到这话呆了好几秒,盖着的红头巾飘了飘,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何止啊,我们可是差点就成了真夫妻了。”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何自云微微一愣。 夫妻? 李秀玉和村长? 【啊???秀玉姐姐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吧,虽然她盖头没拿下来……】 【村长,村长他还老牛吃嫩草?!这也吃的太多了……这老东西都七八十了……】 【有点犯恶心了啊啊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啊喂!】 【……】 相较于评论区一片混乱,何自云倒是猜测到了什么。 谁说一定是现在的村长娶媳妇?难道不能是以前吗? 比如说在村长还算年轻的时候…… 毕竟李秀玉看起来年纪不算大,按照常规的想法来看,李秀玉大概率是被拐卖来的,但何自云却不这么觉得。 他更倾向于李秀玉本就是桃源村的人。 毕竟祠堂这种地方,能这么熟悉各个角落,可不仅仅只是变成鬼多逛逛能解决的事…… 不过最主要还是王婶儿受罚时李秀玉的表现不太对—— “砰!” 何自云的思绪截止于突然被人推开祠堂大门的巨响。 大门被来人用力推开的同时反弹到墙面,发出的声响让屋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大壮被吓得不轻,手中的钳子险些掉在地上,这让他有些恼怒的抬头,正好对上来人的脸。 李大壮一愣,迟疑道:“锥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跑上前狠狠打飞手里的钳子,给李大壮吓得往后退了退,没理解来人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锥子,也就是新郎整个人还穿着白天那身红色礼服,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沾满鲜血的王婶儿,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新郎浑身都在抖,他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李大壮,又扭头看向旁边那些跟看戏一样的村民,最后看向香案前背对着这边的村长。 村长的背影有些佝偻,这说明他的年纪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直起身体了。 “村长!您在做什么?!” 新郎大口喘着气,能看出来他是一路狂奔到祠堂的,身上脸上甚至被凌霄花的花枝刮出一道道血痕,红色汁水凝固在脸颊上,像是干涸后的鲜血。 “我妈,我妈她做错什么了?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待他?” 新郎怒目圆睁,他望着村长的背影,一步步走近。 村长不发一言,他慢吞吞地转身,那张慈眉善目地脸在此刻烛光的闪烁下异常扭曲,透着股令人心悸的阴狠。 “锥子啊,咱们桃源村的规矩,你真的不知道吗?” 新郎的嗓音有些尖锐,透着股无法理解的愤怒: “这是犯法的!村长!我不知道什么规矩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是犯法的!” 十指连心,旁边的王婶儿痛的整个人都没力气了,她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想要阻止儿子。 “锥子,听,听话,别跟村长——啊!” 一时着急,王婶儿左手被拔掉指甲盖的几根手指没注意碰到了地上,痛的她脑袋一昏,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新郎被吓地赶紧回头,一把将差点摔倒的母亲揽在怀里,目光接触到母亲鲜血淋漓的手指,新郎眼睛都红了。 “妈,妈,你,你的手疼吗?没事没事,等会我们回家,我们回家请医生……” 新郎不敢在看王婶儿手上的伤口,他侧过头,语言混乱的安慰母亲。 王婶儿硬生生扯了笑容,拽了拽儿子的衣服,喘着气道: “别,要有礼貌,听村长的话,乖啊,锥子,听妈的话哈……” 王婶儿就像是被拔傻了一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生怕新郎会被村长迁怒上。 新郎抿了抿唇,嗓音嘶哑:“妈你别说话了,我们回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叹息打断。 村长叹了口气,他望着抱着王婶儿准备往外走的新郎,抬起手像是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结果被对方下意识躲了。 村长也不觉得有什么,继续道:“锥子,因为你是咱们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村里已经够给你优待的了。” “这次明明是你母亲犯错了,所以我才让她自己来承受,这是错的吗?” 村长看起来真的有些疑惑,他疑惑新郎为什么会生气愤怒,甚至会用一股仇恨的眼神望着自己。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凭啥锥子觉得是错的?他们这么多年不是一直这样过来了吗? 某些方面看来,新郎才是桃源村内真正的“异类”。 何自云静静望着底下发生的事,目光从村长身上移到新郎身上,视线像是激光一寸寸将新郎整个人扫了一遍才收回。 “是不是很奇怪他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旁边的李秀玉隐在牌位中,她是鬼没有实体,刚才也是为了近距离看“戏”才特意选择底下。 青年没回答她也不恼,自顾自的回答: “他从小学习就好,前几天还考上上了大学,也就是今年被硬生生催回来结的婚,不过我估计他自己应该不想结婚。” 谁愿意结婚呢? 特别还是在桃源村这种鬼地方,哪怕新郎作为既得利者,或多或少心里都有点不舒服。 但奇怪的点就在这。 何自云和李秀玉不一样,他心眼多又深,毫不吝啬会用最的恶毒的心思去揣摩其他任何人。 比如说现在这个看起来三观很正的新郎。 第311章 桃源村——不公平 还是那句话,新郎作为既得利者,哪怕他看不过去,也不应该这么明晃晃的冲到祠堂前拦下村长才对—— 毕竟“天性纯良”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少见了,最起码到现在为止,何自云一个都没见过。 他可不相信在桃源村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新郎,能有多心疼他的母亲。 当然,也可能是他把人想的太坏了,说不定新郎就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呢? 万事皆有可能了,哪怕这其中的可能性非常小。 何自云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他低声将自己的疑惑一一说了出来。 旁边的李秀玉被他的话怔在原地。 片刻后,李秀玉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李熙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李熙在桃源村,算的上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异类,他不愿结婚祸害别家的姑娘,同样也受不了母亲在封建腐朽的村规下受罚,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问题? 李秀玉不明白。 何自云:“我没说他有问题。” 李秀玉:“……?” 青年悄无声息动了动自己有些酸的双腿,露出笑容: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意思。” 一个被各种“关照宠爱”长大的大学生,他如果真的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不应该反抗村长才对,毕竟整个桃源村的村民都听村长的。 李熙既然能考上大学,目前看来考上的大学还不错,这说明他的智商绝对不低,但他还是在有可能连累到自己的情况下出头,除了担忧母亲外,应该还有其他的感情才对。 李秀玉听不太懂青年的意思,就像是一层雾气蒙蒙的盖在她的眼前,却怎么都挥不掉的那种奇怪感觉。 她想说什么,就被底下进一步发展的剧情打断了。 李熙似乎被王婶儿劝好了,他咬了咬牙,走到村长面前弯下腰,语气低沉: “我错了,村长。” “我不该随意反抗咱们村里的规矩,这是我的错,我也不应该随意威胁您和村长,这都是我的错。” 就在村长展露出笑容时,李熙却低着头道: “但是村长,我真的,我只是害怕我妈她受不了,她年纪大了,今天还是我新婚的日子,我心里很难受很难受……” 李熙的声音里夹带了哭腔,他弯着腰,似乎像是老人般佝偻: “我,我害怕,真的太害怕了,所以才,口不择言……” 整个祠堂内的村民们望着说着话说着话就哭了的新郎,似乎都感同身受般红了眼,那个一开始让王婶儿求饶的村妇更是没忍住落了泪,低着头擦着脸。 村长也被感动到了,他颤巍巍拍上李熙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锥子啊,是我没想好,早知道你心里头这么害怕,又是大喜的日子,我就不应该让你妈今天来受罚。” 说着村长叹了口气,对着旁边的李大壮挥了挥手: “大壮啊,把东西都收了吧,让你王婶儿和锥子回家睡觉吧。” 李大壮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看到地上的血迹时,蹲在地上从布袋里掏出抹布开始擦,直到血迹干净为止。 一边的村妇也赶紧蹲下身从布袋里掏出药瓶和布,快步走到王婶儿旁边给她的手上药。 王婶儿生怕再连累儿子,硬是忍着上药的疼痛咬着唇,一句声都不敢发出来。 村妇看着她满头大汗的脸和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嘴,深深的叹了口气。 要她说,当时白天李熙出言不逊时,王婶儿就不应该往上凑,李熙一个男人,就算真冒犯村长家也就不轻不重被打发去干点事。 但王婶儿一个女人,打男人可是得受罚的,还不轻的那种。 弯着腰的李熙也被村长扶着肩膀站直起来,村长用自己那只像是枯树皮似的手擦了擦李熙脸上的眼泪,感慨道: “你长大了,会心疼母亲了,这是好事。” “但是锥子啊,听爷爷的话,咱们心疼归心疼的,这规矩不能破,一旦破了那是老祖宗都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的!” 李熙低着头,他眼眶通红一片,嗓子也有些哑: “我知道的,村长,这次是我冒犯祖宗他们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村长摆了摆手:“行啦行啦,知错就改就是好的,锥子你孝顺这也是好事啊!” 说着村长露出笑容,像是个望着自家孙子笑的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回去吧,这次就算了,我相信祖宗有灵,他们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李熙擦了擦眼前的眼泪,眼眶更红了,哽咽着转身将旁边的母亲揽在怀里,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道谢。 直到李熙母子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祠堂内,村长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他回头看着一祠堂的人,有些无力的伸出手寻求搀扶。 收拾好东西的李大壮眼睛尖的很,赶紧将手里收拾收拾好的东西往旁边的村民手上一扔,趁对方手忙脚乱接东西时大步跨上前搀扶住村长。 “您慢点啊,这下雨天路滑,可得小心点脚下。” 村长笑眯眯点了下他的头,“你小子就嘴甜,是不是有啥事求我这个老头子了?” 李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 “就是,锥子他不都结婚了吗?下一个能轮到俺不?俺年纪也不小了……” 村长哈哈大笑,“当然能!下次再和邻村他们谈这事时,我给你小子带上!” 李大壮大喜:“谢谢,谢谢村长!” “……” 两人走远后,跟在他们身后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同时啧了一声。 “大壮哥就是厉害,看来下一次结婚的就是他了。”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啥时候俺也能娶到媳妇。” “你小子还早呢,现在女娃这么少,不得等你哥我们都娶上媳妇才轮到你?” “那得等到啥时候啊?!凭啥锥子哥年纪那么小就能娶媳妇了?” 男孩不停嘟囔道: “我是真不服气!锥子哥比大壮哥小了快十岁嘞!这都娶媳妇了,真不公平……” 第312章 桃源村——达成协议 祠堂内烛光闪烁。 男孩的语气中难掩嫉妒,回应他的是另一个男村民有些无奈的感慨: “我们哪能跟锥子比?锥子那是大学生!大学生你懂的啥意思不?那可比我们有出息多了。” 其中一个黑壮黑壮的男村民神秘兮兮道: “我听说啊,村长之所以让锥子先娶媳妇,其实是害怕他心野了不回来了,但这娶了媳妇就不一样了,有了孩子老婆,怎么也就忘不了桃源村了……” 男孩一愣:“还有这事呢?” “不然呢?大学生啊,咱们村里这么多年也就出了锥子这一个大学生,村长可不得铆足了劲把人心留在这?” “这能行吗?” “不能行也得试试啊……” “……” “砰!” 祠堂的大门被走在最后的两人随手关上。 屋内烛台上的烛光没灭,它们闪烁在烛台上,吸引了不少飞蛾。 祠堂内陷入寂静后,何自云也从牌位中站起身,他踩着无数牌位中间的空隙走下阶梯,来到刚才村长行跪拜礼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秀玉也飘了下来,她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何自云:“我在看他们的祖宗能不能看到我。” 李秀玉:“……他们要真的在天有灵,我也就不能在这飘来飘去了。” 要是真有村长口中的祖宗,李秀玉和那些鬼婴估计就算死了,也不得安生。 能留下那些“规矩”的祖宗,能是什么好东西? 李秀玉的话让人有些想笑,起码弹幕区是有些忍俊不禁的。 唯独何自云没笑,他看着香案上方密密麻麻摆放整齐的牌位,语气很轻也很温和: “你没发现吗?他们其实是在看着我们的。” 青年感叹道:“只不过这个我们不是我们,而是桃源村的下一代们。” 他们被所谓“祖宗”的规矩束缚着,看着倒是过的不错,实则男女之间的差距如此明显,明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这是谁的错呢? 何自云向来不会以己度人,他只觉得这些无辜枉死的女婴真惨,李秀玉死的似乎也挺惨的,看她这样就是。 只是打了只儿子一巴掌的王婶儿尚且被这么残忍的的对待,那么李秀玉呢? 哪怕李秀玉对自己如何死亡的事闭口不谈,但从这无边的怨气中,何自云都能感觉到她心里有多恨。 李秀玉周身这些恨意都快凝成实质了,何自云又不是瞎子看不见,哪能猜不到李秀玉生前受过多少折磨? 李秀玉还是有些不懂,她有些懵逼的说:“那是什么?” 何自云:“……没什么,我们先回去。” 他估摸着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出事了。 但明天晚上就不一定了。 要是将昨晚也算上一天的话,算上明天,也有三天了。 三天还不死人,这像话吗? 何自云觉得不像话。 毕竟这批主播的质量也没多好,但到现在都没死人,只能说明副本鬼怪憋了劲在后头呢。 随时可能会死人。 李秀玉撇了撇嘴,红盖头飘了飘,露出底下涂的艳红的唇瓣。 “我能送你回去,那你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秀玉问这话时有些忐忑。 毕竟要人家帮忙还得吸人家精气,这怎么看怎么就是个亏本的买卖,何自云能同意吗? 扪心自问,这要是李秀玉被人求上门这么一说,她是绝对二话不说直接拒绝的。 有谁会嫌命长? 没人。 屏幕前的观众们也抓耳挠腮的等待何自云的回答,各说各话就是不敢说的太确定。 谁知道何自云现在怎么想的? 何自云的手已经抓上了祠堂大门的门把手,闻言微微垂眸,似乎是在思考。 李秀玉慌的很,她脑子现在一片混乱,老是想自己是不是压错人了,要不然今晚还是找几个女人来帮忙—— “我同意了。” 何自云道。 李秀玉脑子里的神经“蹭”地一下绷直了,盖头下的眼睛瞪地老圆。 “同意了?你确定吗?那些女娃娃们肯定是会吸你的精气的,你一个人,你一人的精气能够吸吗……” 李秀玉又是欢喜又有些发愁。 她倒不是有多关心青年的身体,实在是何自云要是被吸过头了,那谁把她们这些被禁锢的鬼给放了? “够吸的。” 李秀玉烦躁间,门边的何自云伸手拉开大门。 祠堂大门被拉开后,外面的月光顺着缝隙照进祠堂内,将何自云的身影全部笼罩。 淡淡的月光照射在人身上,越发显得何自云眉目如画,他低着头唇角微勾: “我一个人不够,那就多拉几个人。” 副本内的足足有十五个主播,除去那些很可能现在已经投进村长那边的主播外,何自云猜测七八个人还是能拉过来的。 毕竟云飞朵他们,肯定是还没选好到底站哪边的。 毕竟拉人头的女鬼李秀玉现在飘在自己身边。 至于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村长……杨莹莹又不是蠢货,她能看不出来? 将所有事情想的清清楚楚的何自云抬头看向夜幕中心的月亮,露出笑容。 就是不知道安无现在在做什么了。 —————————— 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屋子内,赤着上半身的男人头顶毛巾从浴室走出来,被烫的发红的皮肤似乎还有热气笼罩,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非常漂亮。 安无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他低头望着寂静漆黑的村庄小道,目光有些茫然。 今晚那些鬼婴怎么不来扒窗户了? 安无擦了擦头发,发现确实没有任何鬼婴行动的迹象后,他伸手就要将窗户关上,随意的低头瞥了眼,目光却在看到街道上的行走的人影时倏地顿住。 青年细瘦的身体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越发纤长,他走着走着还会停下看一眼周围,像是在确定什么。 在看清青年身边是谁时,安无平静的眸色倏地被打破,像是无波的湖面被石子打破,惊起涟漪。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光着上半身,竟是直接夺门而出,一路“哐哐哐”地下了楼追向青年。 第313章 桃源村——寒风 这就导致何自云被人从身后拽住胳膊时,刚回头就看到一大片在月光下显得越发白皙的紧实肌肉。 何自云瞳孔地震,瞬间失声:“……” 这什么? 饶是何自云在镇定,也被眼前的情况震惊到了。 安无自己却什么都没察觉到,他飞快将青年拉到自己身侧,目光犀利的望向一边飘着的李秀玉。 李秀玉扭了扭头,有些别扭:“……你看我做什么?” 不是,安无什么时候有这样暴露这种特殊的癖好了?!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安无没理李秀玉的话,他转身将何自云仔上上下下看了好几下,确定对方什么事都没后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刚才他在看见旁边的李秀玉时有多害怕。 李秀玉下午放出的狠话犹在耳边,哪怕安无知道李秀玉说的这些话大概率是随口一说,但他还是很害怕。 害怕假如何自云受伤。 哪怕是一点点可能性,他都不敢去想。 何自云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安无的担心,他先是惊讶后是喜悦,又很快转变为好笑: “所以你衣服都不穿就跑出来找我了?” 安无愣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凉的惊人,刚下过雨的温度哪怕不如深冬,在半夜也算的上是寒气渐起了。 但安无现在感觉不到冷,他浑身几乎是在意识到自己忘了穿衣服后瞬间滚烫起来,烧的他脸色通红,有些慌不择路的想要遮掩,又不知道该遮哪。 “我,我——”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何自云欣赏了会对方的身体,突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来安记者平常平常对于身材的保持稳定,不然也不会有这么漂亮的肌肉轮廓了。” 他说归说,还上手了,直给安无调戏的越发面红耳赤,一时间口干舌燥,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 旁边的李秀玉:“……”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离这远一点。 下午安无也是,就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差点给她疼厥过去,现在何自云又这样……她总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相较于李秀玉的不明所以,屏幕前的观众们都快磕疯了。 【乖,这还是第一个真的大尺度!多来点我爱看哈哈哈】 【按头磕啊这必须按头磕啊!太配了这,纯情奶狗风情老婆哈哈哈哈】 【我喜欢,多来点】 【吸溜吸溜,话说回来安记者的身材是真的好啊哈哈,这大宽肩窄腰的,哦哦哦安记者臀看起来也很翘哎哈哈哈】 【楼上资深lsp吧,就这么几个镜头你观察的这么仔细,小心老婆顺着网线来揍你】 【来吧来吧,让老婆多揍揍我,我喜欢~】 【……骚不过骚不过】 【……】 主城内某个房间内,白风坐在电脑桌前,他一言难尽的望着弹幕区上飞快闪过的各种大尺度言论,手指停在屏幕键盘上动都不动。 是他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吗?现在上网人类,竟然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最令白风震惊的是,他能在这些在弹幕区疯狂口嗨的人群里看到他们的性别,这些放纵言语的人中,大部分竟然都是omega。 omega们在现实中扮演着被驯化成功的“贤夫贤妻”,在网上随手打下的话却比alpha更加开放。 当然这其中也有其他原因,观众们在直播间讨论时,他们背后的地址和姓名全部都会被「神迹」掩盖,哪怕是主城「技术部」来了,也很难将每个讨论的人都找出来。 这也让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们言语越发放纵,反正不知道我是谁,你们就算知道我的性别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里,白风观看了非常多的直播,在弹幕区上也看到过说错话的alpha被几个omega夹枪带棒的怒骂几天几夜,也有beta在直播时由于露出恐惧被alpha嘲笑时,被同为beta的观众们愤怒辱骂。 这些在主城内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在「神迹」弹幕区接二连三的发生。 没有人能去管,也没人愿意去管。 alpha们是觉得这些人只是过过嘴瘾而已,现实中遇到alpha屁都不敢放,丝毫不把这些omega和beta们放在眼里。 但这确实是真的。 哪怕「神迹」里的omega和beta们在网上骂的在真厉害,在现实里他们还是得乖乖听alpha的话。 这才是现实。 赤裸裸的现实。 白风比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事实。 他望着还在不断跳动新的言论的弹幕区,目光微闪,那张已经长了些许细纹的脸似乎短暂的松弛了很多。 就像是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迟早,迟早有一天…… 白风垂在键盘上的手缓慢攥紧,像是在攥紧什么他永远不会放开的珍贵物品。 —————————— 深夜的桃源村冷风嗖嗖的,何自云也就是嘴上调戏两句,实则还是有点担心安无会不会被风吹感冒了。 谁说邪神不会感冒的? 何自云看着脸皮薄的快要红透了的安无,憋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想松手的,却没忍住又捏了捏。 他咳嗽了声,轻声道:“安记者,你先回去吧,这风还是有点冷的。” 说着何自云又捏了捏,在安无有些无奈的视线中坦荡的收回手,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安无脸上的热气终于消了不少,他抿了抿嘴,掩下心里因为忘穿衣服导致的不适感点了点头: “那,你要到我这来住一晚吗?” 说实话,安无说完这句话后,何自云是有些动摇的,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安无沉默了下,他侧头看了眼旁边扭过身体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李秀玉一眼,在后者后背一凉时收回目光。 “好,要我送你吗?” 何自云继续拒绝:“不了,我和她一起就行。” 安无没再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314章 桃源村——关系 这模样看起来有些呆呼呼的,何自云被他逗笑了,清了清嗓子调侃道: “不是不让你送我,是你穿的太凉快了。” 何自云说着拉过他的手,在安无不知所措下低下头的同时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动作很快又轻,像是突如其来拂过的微风。 安无瞳孔缩小,察觉到手背上的柔软后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嗯???老婆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手背吻,我滴孩来,好棒好棒,爱看爱看,再多来点多来点~】 【安记者人都傻了,他肯定没想到老婆突然干这事,看他眼睛就知道了】 【哈哈哈,换我我也傻了,呜呜呜老婆真的好会啊啊啊】 【让我们来算一算,从开始到现在,安记者已经被老婆撩了几次了?】 【还好还好,也就两三次啦】 【……】 抬起头的青年却笑容狡黠,在月光照射下像是只偷了腥的小狐狸,漂亮又狡猾: “我害怕你被冻到,我会心疼的。” 安无:“……” 他刚缓和下来的脸颊再度滚烫起来,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何自云已经和李秀玉一人一鬼走的老远了。 安无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他才抬起手,垂眸望着被青年吻过的手背,黑色的瞳孔中,泛着某种金色液体的物质沉静而宁远。 —————————— 直到远离了安无,憋了半天的李秀玉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假意咳嗽了声,飘到何自云身侧探出头,道: “你和安无是什么关系?” 李秀玉认识安无这点何自云并不觉得有多惊讶。 经历了这么多副本,每个副本内的npc几乎都和某位邪神有关,何自云只要不傻,就能猜到邪神和这些异化npc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和李秀玉说实话。 “萍水相逢,一见如故。” 何自云轻声道,随即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照向黑漆漆的瓦片房内。 李秀玉能信吗?她又不傻,当然听出来何自云是在敷衍自己,但真要她说什么出来,她也说不出来。 直到何自云走上二楼拉开房门准备睡觉时,没想通的李秀玉竟然也跟着飘了进去。 何自云有些伤脑筋的看着房间角落里的李秀玉,叹了口气: “秀玉姐姐,我需要休息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走吧,我得赶紧睡觉不眠了。 说实话,大半夜看了场血腥的拔人手指甲的戏,都给人看的脑壳子痛。 何自云再聪明也是个人,也需要休息。 李秀玉扭扭捏捏的不愿走,她飘在原地想了想,道: “那你跟我说实话,说了我就走了。” 何自云有些头痛,他是真不明白一个鬼的好奇心竟然会这么强: “……你是真不怕我毁约啊。” 李秀玉理不直气也壮:“为啥毁约?毁约你就出不去桃源村了,咋滴你想一辈子留在桃源村种地啊?” 何自云:“……” 他无奈扶额,突然有些后悔选择李秀玉和鬼婴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乐呵成一团,嘻嘻哈哈的观看何自云直播第一次被一个npc逼成这样的一幕。 李秀玉鬼不坏,看着也像是个能靠得住的鬼,没想到竟然好奇心这么重。 【要打赌吗?就赌老婆说不说实话怎么样?】 【??打什么赌?老婆说的就是实话啊?】 【……哈哈哈,某种情况下来说,确实也算是实话】 【……】 这场打赌最终还是没赌起来,因为何自云太困了,他只想赶紧把李秀玉给弄走,毕竟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算是,即将要结婚的那种关系吧。” 何自云想了句李秀玉能听懂的话,言简意赅道。 “啥?!” 李秀玉一呆,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么,什么叫要结婚的那种关系?” 何自云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就你想的那个关系。” “行了,你先出去慢慢想吧,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明天再来问。” 李秀玉呆愣愣的的被何自云“赶”出门后,她站在寂静空荡的走廊中,目光呆滞。 什么叫,即将要结婚的关系? 李秀玉整个鬼都快懵逼了。 不是,他两不是刚认识没多久吗?而且—— 男人和男人,竟然也能结婚吗? —————————— 次日清晨,阳光顺着窗帘间的缝隙洒进屋内,带来一缕微微的明光,温柔又明亮。 屋内的床铺上,一晚上都没睡好的叶芷从床铺上坐起身,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叶芷运气一向不错,至今为止她通关了三个副本,每个副本叶芷几乎都是擦边靠着别的资深主播过的。 她存在感很低,主要是保命,对于线索之类的东西几乎是能躲则躲,真躲不过才会咬着牙往上冲。 毕竟不冲的下场很可能就是死。 躲和死,叶芷还是分得清的。 这次本该也一样。 但叶芷一进村就说错话了。 她没想到只是自己只是随便回了句话,竟然会被村长归类到他那边的队伍,直接不用选了,一步到位。 叶芷肠子都要悔青了。 最后只能想办法给自己这边的队伍拉点人,不然真要有事,村长这边的主播只有她一个人,那就真的死定了。 叶芷黑眼圈很重,她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正要推开窗户玻璃时,本来还朦胧的睡意瞬间彻底清醒。 本应该干干净净的窗户玻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掌印,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印在玻璃上,层层叠合,像是套娃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叶芷心脏乱跳,她望着玻璃窗户上的血掌印,脑袋内一片混乱。 为什么?村长不是说她不会有事的吗?他明明说那些鬼婴没办法伤害自己的?!那这些血掌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天晚上的血掌印是会在天亮后消失的—— “砰砰砰!” “啊!” 叶芷被骤然拍响的房门声吓了一跳,她惊慌抬头看向被敲响的房门,心脏“砰砰砰”直跳。 就像此刻被拍响的房门一样。 第315章 桃源村——恐惧 拍门声不断地响着,明明是白天,叶芷却还是感觉自己全身都浸在无边的寒夜里,让她控制不住的发抖起来。 该开门吗?开了门后外面会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幻想将叶芷的脑子挤得严严实实,她一时之间竟然做不了决定。 窗户玻璃上出现的血手印让她有些惊吓过度了。 敲了半天门都没见有人开门,门外的唐生皱了皱眉,他侧头看了眼走廊的尽头。 异常明亮的日光顺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将夜晚还显得幽深的走廊照的非常亮堂,完全不见任何黑暗。 叶芷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这不应该啊,明明昨天叶芷醒的还是他们当中最早的那个—— 难道叶芷出事了?! 唐生心下一惊,拍门的动作更重了。 “叶芷!叶芷你在里面吗?我是唐生!听到快回话!” 唐生的声音顺着房门传进屋内后,让自己吓自己的叶芷瞬间清醒过来。 门外的人,是唐生? 叶芷有些恍惚抬起头望着房门,她咽了口唾沫,忍住心中的恐惧朝着房门走去。 下一秒,房门被叶芷从内拉开,露出她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唐生这次是真被吓了一跳,他皱眉望着叶芷面无血色的脸,皱眉道: “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他记得昨晚他们分开时,叶芷的脸色还挺正常的,起码不像现在这么白,这乍一眼望过去,唐生还以为自己看到死人了。 叶芷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她揉了揉僵硬的脸,呢喃道: “有,有吗?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吧。” 她这么说唐生也没多想,毕竟他也就是来喊一下叶芷而已: “赶紧下来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得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因为被迫投入村长他们的队伍里,唐生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 剧情进展到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村长他们非常有问题,唐生直觉选择村长这边很可能会更难通关。 但也未必会全军覆没。 毕竟总有主播会成功通关的,只要一个主播成功通关了,他们就都能通关。 唐生边想边走,结果刚走一步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回头一看,看到叶芷拉住自己的衣角,那张苍白的脸直直的望着自己。 唐生承认自己又被吓到了。 老是被同一个人吓到让唐生心生烦躁,“怎么了?” 叶芷察觉到对方的不耐,嗫嚅低声道: “我想问问,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唐生皱眉:“不就只有那群鬼娃娃敲窗户的声音吗?怎么你听到其他声音了?” 叶芷心下一松,她赶紧摇了摇头,颤着嗓子小声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毕竟昨晚那些玻璃上全是血手印……” 说到最后叶芷的声音越来越小,睫毛颤动的非常快。 唐生沉默了下,倒是出声安慰了下叶芷: “没事,村长不是说了它们没办法对我们造成伤害吗?再说了那些血手印到天亮就会消失,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说完话后,安抚的拍了拍叶芷的肩膀,“赶紧下来吃饭吧,还不知道今天村里会不会提供其他饭。” 随着唐生走下楼的脚步声,叶芷的脸色越来越白。 片刻后,叶芷疯了似的转身冲进房间内,她一路跑到窗户边,望着那满玻璃的血手印,神色逐渐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叶芷喃喃自语,“怎么会是我第一个,一定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咦?这是不是说明叶芷要第一个死了?】 【不一定吧,谁说第一个出状况的人就要死,说不定其他人死的会更早呢?】 【那除了叶芷还会有谁啊?】 【emm,暂时不清楚,说实话要不是叶芷把唐生他们阴了,我根本不会看她的直播间】 【楼上加一,我也,她看起来挺老实的,没想到反差这么大】 【有没有可能叶芷也只是想活下去?】 【谁不想活下去啊,虽然知道那些人可能不用叶芷怂恿也会选村长,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得了吧,真换你的话,你早就吓尿了,偷生不可耻!】 【……】 眼前的弹幕区在叶芷面前不断滚动,她看着那些观众们讨论的话,冷汗直流。 叶芷唇瓣颤动的不像话,冷汗将头发浸湿,整个看起来像是恐惧到了极致。 不可能的,她不会死,她绝对不会死! 此时的叶芷根本顾不上自己直播间此刻的人气上升的有多快,她被自己可能会第一次死亡的可能性吓得不轻,却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叶芷神经质的咬着下唇,直把唇瓣咬的血肉模糊也什么都想不到办法,最后只能听唐生的话下楼去吃饭。 等她走后,那些显现在玻璃窗上的血手印们突然动了起来,它们层层叠叠的蠕动着,像是要重合在一起,看起来异常恐怖。 “嘻嘻……我喜欢她……她是我的……” “不……她是我的……妹妹……你不能跟我抢……” “……我们……都喜欢……都喜欢她……” “……” 日光大亮的清晨,艳红的凌霄花在微风中摆动,它们尽情享受着日光的笼罩,连枝叶都翠绿逼人异常漂亮。 鬼婴们细细密密的交谈声被花朵摇摆的窸窣声完全遮掩住,只余下淡淡的花香萦绕四周。 —————————— “什么意思啊?让我们站鬼这边吗?” 有些破旧的桌子边,田真咬了口嘴边的大馒头,整个人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声音却很大。 何自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微微颔首: “也不一定,看你们想站哪边,我不强求。” 反正他自己是已经选了李秀玉和鬼婴这边了,虽然旁人的决定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 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引诱之法。 何自云深谙此道。 果然,本来还有些震惊的田真在听到青年这么说后瞬间犹豫了。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智商不够,也不敢贸然答应或拒绝,只能眼巴巴啃着馒头等杨莹莹等人下楼。 第316章 桃源村——谁的错 田真不说准话,何自云也不急。 他伸手从盆里拿了个鸡蛋往桌角敲了敲,等到蛋壳破碎后慢吞吞剥起了鸡蛋壳。 所幸并没让人等多久,杨莹莹等人就下楼了。 云飞朵哈欠连天的下了楼,眼角还噙着点水汽,但在看见桌面上的早餐时眼睛却倏地一亮。 “不错啊,我还以为婚礼结束后他们就不给我们安排饭了呢。” 没想到还挺丰富的,和昨天差不多。 说着云飞朵快速拿了个板凳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早餐,伸手拿了个鸡蛋。 陆影不发一言的跟在她身旁,见状也坐下拿了个鸡蛋开始默默剥壳。 “莹莹姐!” 田真看到杨莹莹就双眼发光,倏地站起身从旁边拿了个小椅子放在自己旁边,招呼杨莹莹赶紧过来。 杨莹莹笑了下,非常自然的走上前在田真身边坐下,说: “昨晚睡的怎么样?” 田真:“很不错!我甚至都没听到那些鬼娃娃们的哭声了,不知道是不是它们自己也哭累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动静都少了不少。 云飞朵乐呵呵的笑了一声:“怎么说呢?鬼娃娃累不累我不知道,但莹莹姐肯定心累了。” 田真翻了个白眼:“单身狗别跟我说话。” 云飞朵被鸡蛋噎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胸口,旁边的陆影很快端了杯水递给她,顺便轻轻拍着云飞朵的后背。 田真幸灾乐祸: “呦,单身狗噎着了?” 刚坐下的杨莹莹有些无奈,她揉了揉太阳穴道: “我是在问你们所有人,昨晚鬼婴没有哭的事,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刚缓过来的云飞朵眨了眨眼: “哪里奇怪了?不过我也没听到啥声音,我记得前天晚上还是能听到点呜呜呜的哭声的。” 陆影:“我也没听到。” 何自云低头喝了口粥,“我昨晚出去了,也没听到。” 杨莹莹点了点头:“对,我也没听到声——” 她愕然抬头望向何自云,“你出去了?!” 何自云眨了眨眼,脸颊一侧还有被鸡蛋顶起的弧度,看起来有些无辜: “对啊,我出去了。” 杨莹莹有些恍惚的看着何自云,闭了闭眼说:“你怎么出去的?” 何自云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这栋房子里有个女鬼,她给我带出去后,顺便让我观摩学习了下这个村子里的「规矩」。” 说着,何自云很快将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感叹了声: “私刑可耻,但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存在的。” 当然,桃源村这个地方不应该存在私刑。 杨莹莹等人听完,一脸一言难尽。 云飞朵咬了口馒头,歪着头义愤填膺: “凭什么只打女的,男的怎么不打?太不公平了!” 田真同意点头:“对啊,还拔人指甲,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太恐怖了!” 光是听着他指甲缝都开始痛了。 陆影表情不变,她将自己刚剥好的鸡放进云飞朵碗里,又默默拿了个鸡蛋开始剥壳。 刚要说话的杨莹莹沉默了几秒,说:“所以你希望我们都选女鬼她们这边?” 何自云表示自己不背这锅,笑眯眯道: “我可没说,我只是将事实都摆在你们面前,你们自己选吧,我不在意。” 杨莹莹又不像田真那样一条筋,她能看得出来何自云的真正意思。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选女鬼和鬼婴要么选村长和村民他们。 但选女鬼她们又要被吸精气……还真挺难办的。 杨莹莹叹了口气:“我和田真选女鬼和鬼婴吧。” 虽然会被吸点精气,但好歹良心上过得去点,怎么看村长他们就是一群重男轻女的晚期患者。 简而言之就是没救了。 杨莹莹扭头:“朵朵你呢?” 旁边的云飞朵罕见地有些沉默,直到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时,她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笑了笑: “那肯定和你们选一样的啊,村长那老王八,我一看就觉得他不对劲了,果然是个老王八,还重男轻女,太恶心了……” 云飞朵絮絮叨叨的骂了好一会才停下,低头看向旁边的陆影: “小影你呢?” 陆影没有犹豫:“我也是女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是女的我不选女鬼她们难道选村长他们一堆男的吗? 达成完美共识的几人同时松了口气,终于能安安静静的开始吃早饭了。 但吃着吃着,云飞朵突然冒出一句话: “哎那个,就是那些鬼娃娃都是怎么死的啊?” 云飞朵低着头搅拌着碗里的粥,头都不抬,声音中满是好奇: “他们真能那么狠心?” 何自云动作一顿,低声说:“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我房里的那个白瓷娃娃,据李秀玉所说,她是在生下来后被亲生父亲拿斧头劈死的。”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白瓷娃娃。 饭桌上的气氛沉默到有些死寂。 在何自云这句话说完后,哪怕是最粗神经的田真都有些恍惚,他看着碗里刚剥好的鸡蛋,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杨莹莹叹了口气。 “我听说过,说是这样把女婴砍死后,其他那些想要投胎的女婴就不敢再往这户人家投胎了。” 田真没忍住插嘴:“但生男生女不是靠男人这边决定的吗?” 何自云漫不经心的搅拌了两下粥,语气很平静: “但他们不这么觉得,他们只会觉得是女人的肚子不争气。” 别说是这样封建落后的村庄了,哪怕是饱读书香的人都有可能会这样,这么一想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就是有点太恶心了。 云飞朵低着头抿了口粥,口腔内的白粥顺着喉管滑了下去,眼眸中似乎都氤氲着湿意。 “是啊。” 她说:“凭什么呢?又不是她们的错。”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云飞朵的状态有些不对,但没一人去戳穿。 何自云抬头看了眼云飞朵,在看到对方低着头滴下的一颗水珠时目光顿了顿。 云飞朵飞快的擦了下眼睛,再抬起头时又是笑眯眯的模样。 “对了,我们吃完饭后要去哪?” 第317章 桃源村——两路 面对云飞朵的询问,何自云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 “先去新郎李熙家看看吧。” 毕竟作为目前唯一一个明面上不愿和村长等人同流合污的桃源村中人,新郎李熙算是一股清流了。 这么明显的“清流”站在自己面前,何自云可不觉得李熙身上会没有什么剧情。 恐怕还是相当大的故事吧? 杨莹莹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应该这样: “可以,那我们都去吗?还是分头行动?” 她对何自云口中的那个荒草地非常感兴趣,不是有个npc说那白天警察挖不出来尸骨吗?杨莹莹有些想去看看。 何自云看出她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 “可以分头行动,但我猜测今晚应该是最后一天了。” 闻言杨莹莹皱眉:“什么意思?” 旁边的陆影轻声说:“桃源村内的婚礼为期两天,两天一过,村门紧闭,客入不出。” 没人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的陆影会突然开口。 何自云也只是猜测,他不傻,当然看的出来陆影这句话是真的,甚至,很大概率是从其他地方找到的线索。 作为所有人目光中的主角,陆影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大而黑的眼珠黑漆漆的: “他说的没错,今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我们没出去,很可能会死,或者……” 陆影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懂她的意思。 要么死,要么半死不活。 反正副本内时间一到,哪怕主播们再厉害也出不了副本,只能待在副本里等鬼怪一个个把自己吞噬殆尽。 没人想死的那么凄惨。 连田真的面色都变得郑重。 唯独云飞朵诧异的低头捏了捏陆影的脸颊肉,惊呼道: “小影你怎么知道的?你竟然这么厉害啊!” 说着又揉了揉陆影的脸,直给后者揉的面无表情盯着自己,云飞朵才意犹未尽的松了手。 “我房间内有一本日记,上面写了关于桃源村内婚礼的流程,一开始我没当回事,但是昨天的婚礼——日记上写下的流程婚礼确实全部都有。” 陆影说:“两天也是日记上说的,但我并不确定。” 何自云想了想:“按照一般套路的话,应该是从我们最后一个进入副本的时间开始算……” 他回头看向云飞朵:“我们应该是最后进的,当时的时间,大概应该在夜里两点左右?” 云飞朵有些头痛:“应该是吧,我感觉挺冷的,话说回来这村子里竟然一个钟都没有,太恐怖了……” 这也导致他们竟然只能靠天黑天亮来确定天数。 杨莹莹看了眼门外的艳阳天,她咬了咬牙: “下午之前我们就回来,荒草地离这不远,我和天真去就行了。” 这样一来可以分为两路,节省时间成本。 没人拒绝。 达成共识后,五人分为两队,何自云和云飞朵陆影去新郎李熙家,而杨莹莹和田真则去离村庄稍远的荒草地查看。 杨莹莹和田真走后,何自云没浪费时间,他转头看向陆影: “日记本随身携带了吗?” 陆影不知从哪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日记本递给他,言简意赅: “在我房间靠墙床脚下方的墙面里,被人为抠出一个洞。” “日记本就是从洞里拿出来的。” 陆影说。 何自云没跟她客气,他接过日记本快速翻阅起日记本,类似于日记主人发疯的混乱文字外,就是一些关于桃源村的阴暗面。 除了婚礼的流程外,绝大部分写了很多谴责桃源村重男轻女的文字,能看的出来,当时日记主人的精神状态还算完整,没有发展到后面逻辑文字全部混乱的程度。 就是这日记本的主人到底是谁,是让人有些好奇的。 但时间不等人,何自云虽然看着不慌不忙,实则心里也还是有点急的。 毕竟他是一定要回主城的,不能在这浪费时间。 何自云看的很快,他将日记本递给一边没来得及看的云飞朵: “你要看看吗?” 云飞朵接过日记本,眼神有些复杂,随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我识字不太多,可能看的不会很仔细哈……” 陆影拉了拉她的衣角,语气很轻:“没关系,我认识字。” 云飞朵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瞬间弯腰将陆影从地上抱了起来,将脸埋进对方的脸颊侧蹭了蹭。 “小影果然很厉害!” 陆影:“……” 她提醒道:“那个青年已经走了。” 云飞朵一惊:“什么?!他竟然不等我们?!” 陆影:“……” 她弯了弯嘴角,“姐姐,我们也快点吧。” 何自云听到赶上来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反而更是加快了脚下步伐,朝着李熙家走去。 来来往往的路上有不少村民,他们大部分都是扛着锄头像是准备要下地的模样,被晒的黝黑的脸皮笑眯眯的,憨厚老实。 在看到何自云时,有些面熟的村民甚至会热情开口打招呼。 “客人出来逛逛吗?” “今天天气不错啊,客人可以多走走,晚上还有场婚宴呢……” “可得多吃点啦,昨天几位客人吃的都挺少的……” “……” 每个开口打招呼的村民都笑的朴素,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些人会将刚出生的女婴摔死、砍死、溺死…… 何自云扬起微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跟在身后的云飞朵和陆影也收到了同样热情的招呼,两人一个面瘫一个和村民一样格外热情。 “那是那是,大哥大姐们这么说,那我肯定多吃点哈!” “哎呦,大哥你说啥话呢?这不肯定的吗?我瘦?别看我瘦我可能吃了!” “大姐你保养的真好啊,用的啥东西啊?” “……” 陆影:“……” 屏幕前的观众:【……】 【那个,我记得几分钟前,朵朵是不是还在饭桌上哭了?】 【应该是同情那些鬼婴吧,唉,换我这样泪点低的也会哭,太可怜了】 【哈哈哈社恐和社牛的组队,我笑死了】 在路过一个一户人家前时,何自云三人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第318章 桃源村——李婶子 何自云顺着声音回头,视线中出现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妇人。 妇人面黄肌瘦的,五官倒是长得挺端正的,头上还扎着一个绿色的头巾,有些零散的头发没被扎住,透过头巾冒了出来,有些凌乱。 何自云大脑飞快运转,很快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个村妇是谁。 是昨天那个说桃源村喜气不好蹭的李婶子。 “客,客人,要进来喝杯水吗?” 李婶子看起来有些忐忑,她搓了搓手心里的泥,刚才她正忙着门口地里那些冒出头的小葱之类的农作物,手上不可避免的沾了好泥土。 何自云脚步一顿,他望着李婶子,直把后者看的有些不安后,浅浅一笑抬脚迈进李婶子家: “正好我也有些口渴了,麻烦婶子您了。” 李婶子受宠若惊的摇了摇头,连连摆手有些腼腆: “没有没有,那三位客人先进来随便找地方坐坐,我先去洗个手……” 说着李婶子急匆匆地转身去洗手了。 身后跟上来的云飞朵拉着陆影走进屋内,看着周围简陋的家具好奇道: “不是赶时间吗?怎么还搭理她?” 何自云环顾四周,目光很快定格在不远处桌面的一个相框上。 那个相框被擦的很干净,旁边的边框都有些掉色了,唯独玻璃面却干净的很,一看就是屋主人经常擦拭的原因。 “她有点奇怪。” 何自云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昨天路过她家时,她的话和眼神都有点奇怪,像是想告诉我什么一样。” 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相片上,是一个长相端正的年轻女人拉着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女孩。 年轻女人和小女孩都很瘦,穿的也很差,但两人笑的却很开心。 云飞朵找了个板凳拉着陆影坐了下来:“不对啊,我昨天路过这没人啊……” 陆影:“昨天我们路过时,他们已经全去婚宴了。” 云飞朵:“……哦。” 何自云没在意云飞朵的话,他用手摸了摸相片外的玻璃片,指腹有些湿润,应该是李婶子刚擦完没多久。 李婶子端着三杯茶水进来时,正好看到青年收回手的动作。 她目光几不可见的顿了顿,随后笑眯眯道: “那是我家丫头,当时村里有那种做慈善的好人来给我拍照片,我就抱着我家丫头排队照了张,嘿别说,这还挺好的呢……” 李婶子弯腰将茶水一个个递给云飞朵和陆影,在给陆影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柔软了许多: “当时我丫头也跟这小丫头一样才十岁左右,她小个子胆子也小,看别人拍照还害怕呢,轮到她自己倒是不害怕了……” 云飞朵对李婶子挺有好感的,闻言道:“那你家丫头呢?现在得二十岁了吧?” 李婶子动作一僵,低着头笑了下:“丫头命不好,结婚时没抗住,去世了。” 此话一出,云飞朵也愣住了。 没扛住?死了? 但那个火盆不是还好吗?虽说受罪是受罪了点,但命应该还是能保住的吧? 像是察觉到云飞朵的想法,李婶子端着最后一杯茶递给走过来的何自云,摇了摇头: “几年前的婚礼哪像现在这么轻松啊。” 【……轻松?】 【我怀疑轻松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我滴个孩来,结个婚还得被火烧,就这还算轻松的?!我人裂开了】 【所以以前得有多不轻松?】 【我甚至不敢深想以前那些新娘有多惨】 【……】 见青年接过茶杯,李婶子弯腰找了个矮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很轻: “当时啊,新娘嫁进婆家后,婆家会在新婚之夜把新娘的腿给活生生打断,被打断腿后的新娘要在床上躺上一个月后,恢复好了在开始下地干活,村长说这是在教新嫁娘夫家的规矩。” “我滴个乖乖,”听到这的云飞朵一脸惊悚: “这叫什么规矩,吓死个人了。” 李婶子也有些恍惚: “虽说痛是痛了点,但不致命啊,可我家丫头心气高,就因为我心疼她让她上了几年学,她死活不愿嫁人,但被她爸硬生生送到村长家去了。” 李婶子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流,嗓音哽咽: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在结婚的当天晚上,我家丫头就死了,我问我家爷们怎么回事,他说是因为丫头命贱,嫁到村长家都享受不到好日子……” 云飞朵眼神复杂,她拍了拍李婶子的背,叹了口气: “别想了,也就是你们村子的规矩害人,不然一个大活人哪会就这么死了。” 还有那个当父亲的,哪有父亲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哪怕是…… 云飞朵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李婶子闻言却哭的更厉害了,一时间哭的竟然停不下来。 何自云端着茶杯,茶杯里的热气腾腾而升,弥漫模糊了他的视线。 李婶子没说谎,起码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至于她的女儿,何自云心里有了猜测。 李婶子这个女儿,大概率可能性是已经变成鬼的李秀玉。 【叮】 【副本《桃源村》主线完成度已达百分之八十】 耳边骤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何自云更加确定了自己猜测,他突然道: “李婶,那您叫我们进来只是要喝杯水吗?” 李婶子哭声微顿,她哽咽着抬起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里不可避免的露出些许恨意,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我想说让你们赶紧走。” 李婶子吸了吸鼻子,她压低声音说: “村子里早就出怪事了,一直在死人,女人们也生不出来娃娃,本来大家都不准备在村里待着了,但村长说出了村子也会死,就没人敢走了。” “但自从村里来了外人后,就不一样了,死的人全是外人,我们自己村里的人反而没事了。” 李婶子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你们赶紧走吧,不走就全要死了。” 面对李婶子的话,三人默不作声。 直到何自云道:“那您的丈夫呢?” 第319章 桃源村——隐瞒 略显破旧的屋子内很安静,只有李婶子控制不住的抽泣声。 何自云的询问让李婶子身体几不可见的哆嗦了下,她有些痛苦的低下头,本就干瘦的身体越发矮小,像是失了水分的干柴: “他身体不好啊,前几年突然就瘫痪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一天天的就只能躺床上等我伺候他……” “我命苦,我就只配这么呆在家里伺候他,还得忙活着地里的活,天天起早贪黑跟狗似的……” 说着李婶泪水流的更多,一会说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了女儿没人养老,一会又说丈夫身体不好一个家只能她自己撑着…… 声泪俱下的李婶子看起来可怜的令人心生怜悯,连带着屏幕前的观众们心都有些酸涩。 【李婶子命是真的不好……怎么什么事都让她遇上了,真惨】 【所以李婶子的女儿真的是李秀玉吗?】 【应该是吧,刚才主线任务进度加了好多好多,老婆表情也放松了很多】 【等等,让我捋一捋……李秀玉说她嫁的人是村长,然后村长现在看起来得有八九十了,然后李秀玉她妈看起来才五十岁左右,甚至可能会更年轻……】 【……我滴娘来,怪不得李秀玉不愿意,换我我也不愿意啊,就村长长那样哪家小姑娘愿意啊?!】 【我靠!村长老牛吃嫩草?!】 【虽然没看到李秀玉长啥样,但她声音听着挺小的……完了,我有个很恐怖的猜测】 【……楼上别说了,我也有了……】 【??什么猜测?我怎么没有猜测?】 【因为你傻呀~】 【……】 云飞朵心肠软共情快,李婶子呜呜咽咽时她也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道: “唉,都是命啊李婶,你也得看开点,看开点就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还真给李婶子说的情绪稍微好了点。 李婶子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我也看开了,以后就我和他两个人过了,也不指望有人养老了。” 她说着扯了扯嘴角,“两个人过也挺好的,起码日子有点看头也能过下去。” 云飞朵点头:“对啊对啊,人活在世上啊,就得活的放松点,一旦放松就什么都不怕了。” 何自云低着头抿了口茶水,淡淡的茶叶清香在口腔中散开,他微微眯眼,对着正在擦眼泪的李婶子露出笑容: “确实,人就应该活的糊涂点,这样才什么事都会有。” 说着何自云站起身,对着望过来的李婶子微微颔首: “麻烦您了,但我们现在还有点事要去李熙家一趟,如果有空的话,会再来看看您。” 李婶子擦着眼泪站起身,她低声说: “好好好,你们去吧,做完事后能走就走吧,这个村子啊,不是什么好地方。” 云飞朵也跟着站起身,她眼眶和鼻子都通红一片,看起来有些共情太深: “李婶,那我们先走了哈。” 李婶子点头:“走吧走吧,别回来了。” —————— 走出李婶子家门后,云飞朵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感慨道: “真可怜啊,可惜她有些地方没说真话,不然说不定能多得点剧情点。” 何自云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听出来了?” 云飞朵嗯了一声,她望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村民,嗓音很低: “她丈夫不会无缘无故的瘫痪,也没有一个母亲会在自己唯一的孩子死后这么平静的接受。” 何自云对云飞朵能听出来李婶子隐瞒的事并不意外,如果说田真听不出来还能理解,但云飞朵不一样。 云飞朵看着爱笑爱说话,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有些莽撞,实则该细的心一样细,只不过看不出来罢了。 她有理由怀疑李婶子丈夫瘫痪在床是有原因的。 比如一个母亲在死了孩子后突然的暴起…… “那你没发现自己忘了什么吗?”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云飞朵被何自云点了一句。 青年笑眯眯的望着他,意有所指道:“你想的有些入迷啊。” 云飞朵先是愣了几秒,随后下意识低头,呆了片刻。 “我靠,我小影妹妹哪去了?!” ———————— 另一边,李婶子弯着腰将茶杯一个接一个收了起来,在走到门边时,却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抬头望着自己。 李婶子一愣,她望着门边的陆影,下意识侧头看向大门处,有些焦急的跑上前: “你哥哥和姐姐吗?他们怎么给你忘这了?” “真是的,都没注意到小孩子没跟上吗?” 说着李婶子急匆匆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边,上前拉着陆影就要往前跑,可惜的是她没拉动。 察觉到自己拉不动一个小女孩,李婶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缓慢回头,正好对上陆影那双大而幽深的双眼。 李婶子拉着陆影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她呆呆的望着陆影走过自己上前将大门关闭。 不算小也不算大的小院子隔开了外面的嘈杂人声,陆影将大门的门叉按上,回头看向身后的李婶子。 “带我去看看他。” 陆影说。 李婶子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看?看看啥?” 陆影望着她,目光沉静如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李婶子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有些挣扎的想了很多很多,最后闭了闭眼,道: “跟我来吧。” 这个小女孩给她的感觉太古怪了,就像,不像是活人的那种感觉。 陆影不发一言,她跟在李婶子身后前往最深处的那个屋子走,步伐稳健,丝毫不见任何害怕。 和其他主播不同的是,陆影此刻的行为,并没有任何观众能看见。 她现在的直播间,依旧处于黑屏状态。 “嘎吱。” 关闭许久的屋子被缓慢推开,一股浓烈的恶臭糜烂味扑面而来,几乎是垃圾下水道的那种恶心气味,陆影却像是没有嗅觉般跟在李婶子身后往里走。 “有点黑。” 李婶子一边说一边摸索着旁边的开关,嗓音有些低: “开了灯就好了。” 第320章 桃源村——虚真 陆影的年纪让李婶子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女儿,所以哪怕知道对方有些古怪,李婶子心中还是不自觉起了几分柔软。 她停在原地顿了几秒,忽然回头伸手摸向身后的陆影。 陆影微微蹙眉,她想躲开却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躲,直到那双泛着温热的手掌按在头顶时,陆影睫毛颤动了下。 “别害怕。” 李婶子的声音从身前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开启电源时发出的“咔嗒”声。 屋内天花板上的白织灯闪烁了几下,发出有些灰的灯光。 陆影下意识闭了闭眼,在睁开眼时,整个屋子内的情况全部映入眼底。 这个屋子很小很破,周围的家具少的可怜,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的聚在一起,像是主人家舍不得扔的破东西一样,旁边布满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散发着臭味的生活垃圾…… 而在这些“垃圾”的最深处,是一张床单都脏到不行的床铺。 床铺上微微耸起,像是有个人在床上躺着。 李婶子轻车熟路的绕开那些垃圾靠近床铺,她也不嫌脏,直接用手将那块铺在床铺上的棉被掀开,露出下面的男人。 床铺上的男人看起来骨瘦如柴,整个人瘦到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还挂在骨头上,面色发黑,眼睛凹陷进去浑浊发黄,嘴巴和鼻子费劲的呼吸着,像是失了水的鱼不停张合。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 陆影的目光顺着李婶子掀开被子的动作望了过去,不出意外的看见男人身体往下细瘦发黑的腿,就像是两条被烧干的黑柴,远远望着,很难相信这个男人还活着。 李婶子动作轻柔地将男人的头发往上捋了捋,声音柔软温和: “当家的,你怎么又把自己弄的这么脏啊?我很累的,天天要种地要打扫,还要抽空给你喂饭洗身体,你不知道我很累吗?” 说着说着李婶子突然用力拽紧床铺上男人的头发,力道之大直接将男人从床铺上拖了起来,男人那双凹陷进去的眼睛惊恐地望着李婶子,嘴里不停的“呜呜呜”的说着什么。 陆影眼神微动,她悄无声息的靠近床铺,这才发现男人张合的口腔中,竟然没有舌头。 他的舌头去哪了? 糟糕的生存环境,以及明显精神状态不对的李婶子,陆影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说了让你不要麻烦我,能吃的东西就吃,不能吃的东西就吐掉,为什么总要麻烦我呢?你太不乖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听话……” 李婶子喃喃自语着,攥着男人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她此刻无法控制的痛苦和愤怒,下一秒,男人被李婶子拖下床,摔进了地上那滩恶臭的垃圾中。 陆影眉毛拧紧。 离的近了她才发现男人的后背处竟然长了大片的褥疮,无数细小的蛆虫在褥疮伤口处攀爬,令人头皮发麻。 李婶子明显被刺激的更深,她喘息着就要踢上地上的男人,却被身后的陆影制止了。 “这是你的日记本吗?” 陆影说。 她倒不是对男人起了同情心,而是有点担心那些蛆虫被踹时会飞到自己身上,哪怕她不在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有些恶心。 李婶子准备踹人的动作一顿,她这才想到这次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日记本?” 李婶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吞了口唾沫,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回头: “什么日记本啊?” 陆影眼眸微眯:“记录了桃源村的陋习,以及日记主人本人越来越无法控制的疯癫行为。” “是你的吗?” 随着陆影的话,李婶子倏地抱住头,她瑟瑟发抖的不敢回头,语气颤抖: “不,不不,那已经不是我的东西了,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 那已经不是她的东西了。 这句话给了陆影提示,她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日记本,很快在日记本最末处看到了一个行字。 「如果现在的我看到将来的我,我还是我吗?」 字体最后处被人为的用力刺破书页,足以看出当时的李婶子力道有多重。 这是她的日记本,也是当初那个还未彻底“死去”的李婶子的。 或许,李婶子本来也不叫李婶子。 陆影微微垂眸,她将日记本翻到首页,指腹在首页右下角处停顿。 像是时间已到,本来空白的首页 「李秀玉。」 李婶子才是李秀玉。 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鬼也说自己是“李秀玉”,这是怎么回事? 【叮】 【主播陆影副本主线任务《雨夜啼哭》完成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五】 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陆影心中诧异更深,她皱起眉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李婶子,不对,现在该叫李秀玉了。 “你去世的女儿,叫什么?” 李秀玉的身体抖的更加厉害,她颤抖着转过身体,那张面黄肌瘦的脸瘦到有些脱相,她望着站在身后的陆影,扯出了个很难看的笑容。 “李晓。” 李秀玉脸颊滑落两行清泪,她一字一句的说:“我的女儿,她叫李晓。” “朝日高升,晓日初晴的晓。” ———————————— “小影?!” 云飞朵用力推着李婶子家大门,木制的大门摇摇晃晃的发出声响,却依旧关闭的严严实实。 “该死!” 云飞朵暗骂一声,脸颊四周的白色绒毛不受控制的开始冒了出来,像是动物受激时应激反应,绒毛耸立。 【朵朵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很喜欢那个小女孩?】 【不知道啊,以前朵朵也不这样啊】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emm,虽然但是,还有人记得这个小女孩其实已经三十多岁了吗?】 【……】 旁边路过的村民面露疑惑的望着呆在门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云飞朵,挠了挠脑袋又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怎么回事?怎么有客人堵在李婶子家门口啊?” “不知道啊,我也刚看到……” “出什么事了吗?” “不会吧,咱们桃源村白天非常安全啊……” “……” 第321章 桃源村——烧伤药水 周围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声一个接一个的传进耳朵里,给云飞朵烦的有些头昏脑胀,她倒是想不管不顾的直接冲进去。 但那样动静实在太大了,绝对会引起村长的注意。 这要是晚上就好了,晚上还能借着夜色翻进去,哪像这大白天的都不好翻—— 云飞朵思绪烦躁间,面前紧闭的大门后突然传出人拿动门销的动静。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大门后出现陆影的身影。 抓耳挠腮急了半天的云飞朵目光一顿,直接上前一把将陆影抱了起来语气有些急躁: “为什么没跟上来?你真的吓死我了!” 她还以为陆影是被什么东西给弄走了。 陆影眸色变了变,她侧头看着云飞朵,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到云飞朵低着头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 陆影瞳孔微缩:“……” 她心底瞬间起了些不安。 她在闻什—— “小影,你身上什么味啊?” 云飞朵皱了皱眉:“怎么这么重一股臭味?” 陆影:“……” 陆影很镇定的推了推云飞朵的头,语气很冷: “你先放开我。” —————————— 完全不知陆影这边发生了什么的何自云已经走到了新郎李熙的家。 李熙家门口依旧贴着大红色的囍字和各种红绸花球类的东西,看上去非常喜气洋洋的,透着股令人眼前一亮的红。 按理说刚结完婚新郎家应该人更多才对,更多说今晚还有宴席了。 但何自云站在门边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有什么村民在李熙家门口停下脚步,全是行色匆匆的往地里跑。 不过村里人靠地吃饭,这倒也不算什么奇怪现象。 何自云没有犹豫走上前敲门,周围没人反而对他的行动更有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屋内很快响起人走动发出的脚步声。 随着大门被来人打开,何自云熟练的扬起笑容刚要开口,就见李熙一脸烦躁的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要将大门关上—— “砰!” 何自云眼疾手快的撑住大门,嘴角的笑容僵了几秒才松开: “还没和客人打招呼就直接关门,是不是不太礼貌?” 李熙脸色很差,似乎是一晚上没睡的原因,黑眼圈眼袋耷拉在眼睑下,连整张脸都是惨白惨白的泛着青色,看着非常难看。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很差:“那你要我跟一个死人废话些什么?” 何自云目光一顿,这次是真的诧异了。 “什么死人?” 李熙竟然知道? 李熙闭了闭眼,忍着双眼的酸胀探头往外看了看,将大门拉开: “要进来就快点,等会有人来了你也别想进来了。” 能进来何自云当然不会拒绝,他很快顺着李熙的力道进了院子内,抬眼观察院子内周围。 和昨天一样,那些大圆桌子聚在一起,上面的食物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依旧还围了圈红色的塑料圆布,估计是为了晚上的宴席准备的。 “你要问什么?快点说完快点走。” 李熙将大门牢牢关紧,他捏着眉心朝着何自云所在的方向走: “我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前提是不能和其他人说。” 何自云收回视线看向他,“谁都不能说?” “当然,除非你想死的更快一点。” 李熙的性格看起来和昨天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他很急,哪怕已经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却还是以微不可见的速度颤抖着。 何自云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跟在李熙身后一路走进屋内。 离得近了,何自云才发现李熙竟然还没自己高。 这让何自云心里略微有些微妙——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比自己矮。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有些诡异的愉悦,虽然愉悦地角度很奇怪。 “你看起来很急。” 何自云走进屋内,他随意挑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点明道。 李熙真的很急,他甚至还穿着昨天那身红色的婚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闻言他也坐了下来,颤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冰凉的茶水涌入喉管让李熙清醒了不少,他摇了摇头,说: “别废话了,要问什么赶紧问吧,问完就赶紧离开这个村子,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自云坐在椅子上,他静静的看着对面不断喝冷茶的李熙,目光在对方指腹间染着黄液的血迹上一闪而过。 “你的新婚妻子,烧伤很严重吗?” 何自云突然道。 这句话明显超出李熙的预料,他愕然抬头,“什么?” 何自云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温和道: “没什么,就是刚好我随身携带了一瓶烧伤药水,我们那边独家秘方,效果特别好。” 青年犹豫了下,想到刚才自己在商城里看到的介绍,笃定信心: “一分钟内就有效果。” 当然,这是对主播,至于npc,何自云还没试过,但肯定有效果就是了,就是强效不保证。 何自云丝毫不慌,伸手将烧伤药水直接扔向对面的李熙。 李熙手忙脚乱地接过药水,目光有些复杂。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道: “你跟我一起来吧。” 李熙态度的转变在何自云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佯装一副惊讶的模样站起身,指了指自己: “我吗?” 李熙:“对,我想了想,有些事,应该还是亲眼所见更真实一点。” 哪怕将所有的事都说的天花乱坠,在听到的人耳中,它就只会是一个非常单纯的“故事”。 哪怕这个“故事”其实凝固了非常多非常多女人的鲜血。 它也只是个“故事”。 何自云没有拒绝,他跟在李熙身后一路朝着里屋走去。 这条路倒是还挺熟悉的,毕竟李熙的婚房还有何自云参与,虽然只是随便扫了个地。 “嘎吱。” 房门被推开后,屋内背对着两人的王婶儿倏地抬头,语气焦急: “熙熙,招娣她伤口越来痛了,这怎么办啊?咱们家里也没药啊——” 王婶儿的声音截止于看见何自云。 第322章 桃源村——招娣 看到何自云的到来,王婶儿明显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瞳孔缩小,本来急促的语气都变尖了: “这,熙,李熙你怎么把客人带来这了?!” 李熙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安抚说: “这位客人给了我烧伤药水,我想着对招娣姐的伤口应该有用,就带他来看看。” 王婶儿还是不停摇头,她望着儿子的脸,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色突变: “你是不是要把那些事告诉他?!我告诉你李熙!你一个字都不能说,说出来我们就全没命了!” 王婶儿恐惧,声音也尖,偏偏气音却小的可怜,能看的出来她是害怕被周围的邻居听到。 李熙有些无奈,“妈,我们不是讨论过的吗?反正您和招娣姐不会有——” “闭嘴!” 王婶儿尖锐低喊出声,直接捂住李熙的嘴让他不能开口,一边还侧头看何自云的反应。 作为被防备的对象,何自云眼皮跳了下,他也没凑到母子两前说什么,反而走到铺着红色被子的床铺边,低头看向床铺上的女人。 也就是李熙的新婚妻子。 平心而论,这个叫招娣的女人长相还算端正,但皮肤黢黑,这应该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原因,此刻她躺在鲜红的喜被上,唇色暗淡无色,时不时发出呜呜咽咽的低语声,像是被痛的。 【乖乖,我就说被烧伤肯定痛的很吧,你看她到现在都没醒】 【……肯定痛啊,我估计她这应该是因为伤口大面积溃烂,导致创伤面感染了】 【太吓人了,她这么黑脸都能看出来有些泛青……估计伤口吓人的不得了】 【……唔,味道肯定也不好闻,老婆真勇啊,靠那么近】 【换我已经yue了,不开玩笑】 【……】 和弹幕区猜测的差不多,何自云一靠近床铺后,呼吸间的氧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伤口糜烂的腥臭味,像是没经过处理的腐肉,闻之欲呕。 看来昨天的烧伤非常很严重。 “妈!现在不是管这些事的时候!招娣姐现在还昏迷不醒!” 李熙低吼出声,终于将王婶儿吼的怔在原地。 李熙嗓音有些嘶哑:“妈,有什么事都先放在一边,咱们先救招娣姐好吗?她已经够难受的了……” 这句话成功制止了王婶儿想要继续阻拦的心,她机械性的扭头看着床铺上昏迷的招娣,挣扎间还是低下了头: “救吧,救吧。” 李熙松了口气,他跑到床铺边坐了下来,旁边观察的何自云非常有眼色的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 许是因为何自云是男人的原因,李熙虽说没叫他出去,但还是仔细的确定招娣的身体没露出来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招娣那双腿从喜被后露了出来。 哪怕是早有准备的何自云目光都不由一顿。 招娣双腿从脚底往上的皮肤,几乎都被火烧的大面积溃烂了。 一个又一个不规则大小的黄色水泡贴在她的双腿上,黄色的脓液在水泡中不断摇晃,有些水泡已经烂掉了,露出糜烂的血肉和脓液,身下的被子的鲜血浸透,呈现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看起来非常恶心。 【……救命,我高估自己的承受力……yue……】 【这种程度的烧伤,而且很明显没有上药,怪不得新娘会昏迷不醒,换我我也不想醒着了,好歹昏迷还能忍一忍】 【艹啊,我现在很烦真的,那些个村长和村民真恶心啊,让一个女孩受这种罪?就因为那种狗屁规矩?!】 【太恶心了啊啊啊,我在吃东西啊啊啊,话说回来,副本里的女人不就相当于咱们现实中能生育的beta女性和omega吗?听说她们的痛觉神经更敏感……】 【什么叫听说?楼上beta吧,我是omega我来告诉你,非常痛,真的很痛很痛,同样的伤,我们比alpha他们的痛觉敏感十几倍!】 【……我隔着屏幕觉得更痛了】 【……】 没了喜被的遮掩,那股糜烂的腐臭味越发浓重,几乎将屋内的所有空气全部污染。 何自云抿了抿唇,眉间第一次露出些许不忍的模样。 昨天毕竟只是远远围观了新娘被按入火盆的情景,但却没有亲眼目睹到新娘的伤口。 他突然明白李熙来时说那句话的意思了。 别人口中的话说的在惨烈痛苦,也就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李熙舔了舔嘴唇,他看起来非常疲惫,手却非常稳,像是害怕自己会弄疼招娣一样,动作非常轻。 旁边的王婶儿反应过来赶紧走上前,伸手就要上前帮忙,却被一旁的何自云伸手拦住。 “我来吧。” 何自云的视线从王婶儿包扎好的手指上一闪而过,他没忘记昨晚王婶儿经历了什么。 说实话,指甲当时活生生被剥离手指的疼痛,绝对不比新娘现在受到的疼痛轻多少,但这只能算是外伤,和新娘这种长时间的烫伤完全不能比。 这也是王婶儿现在能站在这的原因。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何自云在王婶儿怔愣的目光中走上前,他伸手接过那些叠在新娘招娣身上的被子,让李熙腾出了手。 李熙一惊,他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在看到后者脸上的笑容时眼神有些复杂。 “谢谢。” 李熙说。 说完后李熙再度回头看向那两条烧伤严重的腿,抿了抿唇,眼眶竟有些酸涩。 他忙忙碌碌的用热水轻轻的擦拭着伤口溃烂面。 直到所有的伤口都被擦拭干净后,李熙才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烫伤药水,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非常珍惜的将散发药味的液体往伤口上倒。 何自云看着他的动作,眸色微深,突然道:“我带了很多,不用节省。” 正好他的人气值多到用不完,放在系统里也是闲置,不如多多益善。 李熙一愣,他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了下,颤声红了眼眶: “谢谢,真的谢谢。” 说完他低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浑然没察觉到身旁的青年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露出的奇怪表情。 第323章 桃源村——震惊 何自云是真的觉得奇怪。 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 因为李熙看起来太正常了,他正常的不像是在桃源村这种恶劣世界观内长大的男孩。 进入副本后,何自云和李大壮等村里的男青年都接触过,他们虽然外表看着憨厚老实,质朴,但骨子里对于女人却并不重视—— 不,还是重视的。 他们都想要女人肚子,然后生出个男娃娃。 这种观念已经形成了特有的凝固点,这说明李大壮他们并不认为这是错的,他们甚至认为这才是对的。 所以对桃源村内女人受私刑习以为常,女婴出生在桃源村也能毫无顾忌的随意屠杀,因为他们已经形成了严重错误的世界观。 那李熙为什么不一样? 哪怕是何自云扪心自问,他也不觉得自己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毕竟他是人,不是圣人。 在一堆歪瓜裂枣中长出一根根正苗红的秧子,实在是过于稀奇了些。 李熙的痛苦和感谢不是假的,这才是最重要、也最奇怪的点。 虽然处处都透着诡异,但何自云没那么没脑子,他只是继续在李熙旁边协助,直到对方将床上的新娘打理好。 烫伤药的效果确实很好,起码新娘此刻的脸看起来没那么白了。 李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抿着唇伸手贴上新娘的额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此刻的皮肤温度没那么烫手了。 但不管是不是错觉,这是好的。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何自云,嘴唇动了动: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旁边的王婶儿目光一变,她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走到新娘床铺边坐下,完好的手捏着湿布一点一点擦拭着对方脸上的汗水。 何自云放下手里的喜被,他想了想,开口道: “我想知道,你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嫁到这个村子里的?” 此话一出,不管是李熙还是王婶儿都愣了好几秒,有些诧异: “只是问这个?” 他们还以为青年会问关于这个村长的诡异之处。 何自云点头:“我有些好奇。” 他说着侧头看向床铺边的王婶儿,语气温和: “在来您家之前,我去了离您家不远的李婶子家,李婶子很好客,但她一直说让我赶紧离开这个村长,而您的儿子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何自云说话颠三倒四的有些串不到一起。 在王婶儿和李熙的目光中,青年状似有些犹豫。 几秒后,何自云似乎彻底下定决心,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昨夜我和我的朋友失眠了,所以在村子里散了一会步。” 王婶儿和李熙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出来类似于悚然的眸色。 李熙舔了舔嘴唇,“你看到了?” 看到昨夜祠堂内…… 何自云没有隐瞒的意思,语气有些低: “抱歉,但昨夜祠堂内的刑罚确实令我害怕了,不然我该出声阻止的。” 话说开了后,王婶儿的脸瞬间白的吓人,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这次并没继续隐瞒的意思,反而闭了闭眼,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走不掉了。” 王婶儿声音打着颤儿:“我十六岁嫁入桃源村,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外人在看见这些事后还能活着出去……” “你看到了桃源村的背后的事,除了死,怎么都不能出去——” 她的话被何自云轻声细语的打断:“王婶儿,我们本来就出不去了。” 王婶儿被青年的话怔在原地。 何自云看着床铺上眉宇稍松的新娘招娣,语气淡淡: “因为我知道远比这更多。” “您养了一个非常好的孩子。” 何自云说:“但很奇怪,他看起来并不像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准确来说是男人。” 王婶儿面容一僵,她机械性的抬头望向对面的青年,睫毛狂抖: “你什么意思?” 何自云察觉到王婶儿此刻的变化,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依旧平和: “我只是提出我的疑问而已——” “不用猜了。” 一直没说话的李熙突然开口。 他的手上还沾染着刚才清理伤口的血迹脓液,却一直没有清理。 “我不是男人。” “闭嘴!” 这是王婶儿尖利的低吼声。 李熙面色平静,嘴唇却白的吓人,他像是听不见母亲的阻止,静静道: “我是个女人。” 王婶儿面色惨白,她瘫坐在床铺边,嘴唇蠕动颤抖着,却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屏幕前的观众们瞬间惊呆了。 【卧槽啊?!李熙是女的?!怎么回事?他,不对,她怎么是个女的?!】 【……其实也是能看出来的吧……当我放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也很震惊啊……我还在想老婆刚才讲那一大通话什么意思,感觉跟剧情没任何关系】 【刻意拉进距离套话吗?】 【还有点像……】 【所以李熙为什么是女的啊?!!】 【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李熙剧情怎么那么多,而且还疼媳妇和母亲,本来还以为她真是个会设身处地为女人着想的……】 【呵呵呵,所以果然啊,这种情况下,真要想有好的男人简直难如登天】 【我不想参与讨论,我傻了】 【……】 李熙的话不仅仅让王婶儿瘫在原地,更是让何自云都有些震到了。 他只是觉得李熙的态度非常奇怪,是真的没想到李熙竟然是女人。 但好像也只有这个答案能解释李熙为什么和其他村民不一样了。 没有完全能设身处地去感受另一个性别的男人。 同理女人也是一样。 怪不得李熙还没自己高—— 何自云想到这,嘴角的弧度悄无声息地平了些。 虽然获得剧情心情很畅快,但这么一来,似乎本来那点点愉悦的心情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李熙完全不知道何自云在想什么,她一边弯腰在盆里清洗双手上的血迹,语气很低很低: “我曾经有个双胞胎弟弟。” “但他在十岁那年和我一起下水时溺水死了,活下来的是我。” 第324章 桃源村——玻璃 李熙想到当时那个画面,搓洗手指的力道越来越大,眼皮微垂: “妈害怕我会被家里人迁怒打死,所以将弟弟的死隐瞒了。” 她说着嗤笑一声:“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桃源村内的女孩,一点点都不值钱。” 但在河里活下来的人是双胞胎中的姐姐。 李大丫。 是的,直到活到十岁,李熙都不曾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浸在水里的手指一动不动: “我本来很羡慕同村李婶子家的李晓,她虽然是个女孩,但李婶子很爱她,会为她和丈夫吵架打架,只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去上学。” “熙熙……” 旁边的王婶儿脸色苍白,她望着女儿,目露痛苦。 她也想的,她当时也想的,但她害怕,她胆子小,当时被卖进桃源村的那批女孩中,就她的胆子最小。 所以她不敢为了女儿去和丈夫吵架,那样会挨打,太痛了,木棍和皮带抽在身上的伤口在夜里都痛的令她发抖。 她不像李婶子那样倔,不管被打成什么样都敢反抗,可李婶子性子太强,再加上李家确实没钱再买一个媳妇,倒是让她在桃源村站稳脚跟了。 但王婶儿不一样,她是真的怕。 李熙摇了摇头,她望着王婶儿说: “我不怪你,妈你胆子小我知道,但你后来勇敢了一次,那一次就够了。” 一次的勇敢,让李大丫变成了李熙,这就够了。 母女两间的情谊非常令人感动,但何自云却没空去看她们之间的感情。 他从李熙的口中得到李婶子女儿的名字,有些诧异的开口: “李婶子的女儿叫什么?李晓?” 李熙点了点头:“对,李晓。” 那李秀玉是谁? 他不觉得李秀玉有欺骗自己的本事。 那么—— 何自云微微抿唇,指腹无意识的揉搓起来,“她还有其他名字吗?” 李熙想了想,继续摇头: “没有,她妈对她非常好,听说这个名字都是精挑细选的。” 没有? 何自云微微蹙眉,正当他烦躁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而过了什么。 他顿了顿,不着痕迹道:“那李婶子的名字叫什么?” 李熙一愣,她这是真不知道,正当她要摇头时,旁边的王婶儿突然开口: “李秀玉。” 王婶儿说:“她叫李秀玉。”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望着王婶儿的方向,目光透过她好像在看其他什么人: “李秀玉?” “对。” 王婶儿点头,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佩服和向往: “我和秀玉姐一起被卖到桃源村,她性子强,当时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很厉害,到了桃源村也厉害,因为她不怕打也不怕死。” “我比不上她。” 何自云心想何止啊。 现在估计李秀玉家的那个丈夫瘫痪,都很有可能是李秀玉亲手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女儿报仇。 但“李秀玉”是李晓的话,她也没理由会骗自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李晓的记忆有问题,她误将自己母亲的名字记成自己的了。 何自云现在仔细想想,好像李晓还真没提过她在嫁人之前的事,所说的全是她在新婚之夜死了后发生的事。 哪怕是那些被虐杀的女婴们也是一样。 何自云接受程度一向很好,所以——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关紧的门口骤然发出一声重物坠地的响声。 屋内的三人同时一惊,连床铺上昏迷的新娘招娣眉眼都不由动了动。 王婶儿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们,是村长他们!熙熙,熙熙你想想办法,能走,能走就带着招娣走吧……” 李熙开口安慰母亲,但眼睛里也有些担心。 何自云倒不觉得村长他们现在能注意到这边的事,毕竟昨晚才刚罚完,他更怀疑是云飞朵找到陆影然后跟上来了。 —————— 院子内,云飞朵疼的龇牙咧嘴,愤恨抬头看了眼围墙,围墙上方的插满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透明的光。 “这什么毛病啊,往围墙上插这东西?!” 云飞朵整个右手被玻璃划裂开了一大道伤口,血肉模糊的,往外汩汩流着血液。 旁边的陆影倒是毫发无伤,她是被云飞朵抱在怀里直接翻过来的。 此刻她看着云飞朵那只受伤的手,面无表情,语气也有些冷: “我说了等一下。” 云飞朵自知理亏,她吞了口唾沫,一边想要不要浪费人气值兑换药水一边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关: “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能这样了,你别生气哈。” 陆影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还挺吓人,起码云飞朵现在看着她心里头凉飕飕的。 这么一打岔,云飞朵没注意身后的桌子,竟是直接一脚把桌子踹飞了。 “砰!” 桌子四脚朝天的落地,但好歹一条腿都没断。 云飞朵:“……” 陆影继续冷笑:“不错,为了防止我们不被发现,先搞出点动静让屋里头人听听。” 云飞朵:“……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其实云飞朵真不是故意的,她这次进副本身体状态就不算好,再加上今早全员同意加入帮助女鬼女婴的阵营,没隔两小时,云飞朵就觉得自己头昏昏沉沉的,好一会才能恢复。 这也导致她刚才没看清围墙上的玻璃碎片,也没听到陆影的提醒。 陆影说归说,手里却很快出现一瓶药水和纱布,她走到云飞朵面前拉出对方的手,也顾不得等会屋里会不会出来人了。 “幸亏你有兽化技能,不然这只手肯定得穿透。” 云飞朵力道还大,可不就差点手掌被那些玻璃碎片穿透了? 药水洒在伤口上还真挺痛,云飞朵忍了忍,愣是没敢喊一声疼。 怕又被陆影骂。 不过这么一想,云飞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几秒后才倏地反应过来。 “不是,你个小孩怎么能和姐姐这么说话呢?” 云飞朵说着用完好的手戳了戳陆影鼓起的腮帮子,坏心思道。 “小心等会姐姐打你屁股。” 回应她的是面无表情的加大了手中力道的陆影。 第325章 桃源村——不对 云飞朵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嗷的一声差点脱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了。” 陆影给纱布打了个蝴蝶结,看着被包裹的很严实的伤口,语气总算缓和了不少。 “下次小心点。” 她从认识云飞朵后,就在想云飞朵到底是怎么活过这么多次副本的。 要真是这样的性格,难道不早就死了? 云飞朵丝毫不知道旁边的陆影在想什么,她看着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包的还挺好,小影你厉害啊。” 陆影:“我厉不厉害不知道,但我知道旁边的屋子早就开门了。” 云飞朵一怔:“……什么?” 她下意识顺着陆影看着的方向望去,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何自云三人。 何自云尚且还好,但旁边的两个人—— 云飞朵记得他们分别是新郎和新郎他妈。 她沉默了几秒,有些尴尬的抬手打了个招呼:“嗨?” 战战兢兢生怕的被发现的王婶儿瞬间松了口气。 她靠在女儿李熙身旁,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还好还好。” 还好不是村里头的人。 何自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现在尴尬的气氛,他抬脚走到云飞朵和陆影身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李熙母女两人。 “麻烦两位了。” 王婶儿还沉浸在恐惧里没反应过来,李熙却是很快点了点头。 “不用。” 她似乎低头想了些什么,叹了口气:“能走就快走吧,桃源村这个地方,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 李熙说着看了眼云飞朵和陆影,语气不明:“特别是女人。” 女人在这种地方,更容易连个骨头都没有。 男人起码能直接被弄死,女人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女人一直都是作为被掠夺的一方,从无意外。 何自云微微颔首以示感谢:“知道了。” 虽然李熙是好意,但可惜的是,他们这些外来者在剧情全部解锁完成前,一个都走不掉。 云飞朵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发展,她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疑惑道: “我们这就走了?” 陆影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赶紧跟着何自云一起出去。 来时爬的墙,还没站稳五分钟就要出去…… 云飞朵低头看着自己被裹的跟粽子似的手,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蠢”的慌。 “早知道不进来了。” 还免的自己手被划伤。 ———————— 离开李熙母女家后,日光正盛,燥热带暖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直给人晒的脑袋昏昏的,随时都有想打瞌睡的冲动。 云飞朵在打了第n个瞌睡后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不是,你都带我们逛了好长时间了,现在要去哪啊?” 那些看不见的鬼婴们还隔两小时吸一些精气,现在云飞朵都感觉自己被吸虚了,不然怎么大半天的老想睡觉? 何自云没回头,他看着像是随意逛村长,但每路过一户人家都会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 面对云飞朵的牢骚,何自云想了想,突然道: “我在想,我们要怎么帮助李晓和鬼婴它们脱离桃源村的控制。” 很奇怪,刚才在屋内,李熙母女两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据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说女人是不会被鬼婴们找上门的? 何自云自认为自己在副本是个男人,所以知道这点对于他并没任何卵用。 而且大概率的情况下,女主播们可能前期确实不会被找上门,但后期一定会,别忘了还有村长那伙人。 思来想去,何自云竟然发现陷入死局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帮女婴们摆脱被束缚的困境,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剧情…… 陆影也察觉到了这点,她突然想到精神状态非常差的李秀玉,心中一动。 “有没有可能,李秀玉会知道?” 面对陆影的提议,何自云仔细想了想,摇头:“她不知道,我现在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儿变成鬼了。” 不管是陆影和云飞朵刚才和他说的那些关于“李秀玉”虐待丈夫的事,还是何自云自己从王婶儿那听来的事,都能证明李秀玉是一个非常胆大疯狂的人。 她已经疯了。 一个疯了的人在知道自己女儿成了鬼,一定会衍生出更扭曲的愿望—— 等等? 何自云倏地一惊。 愿望? 对了,每个副本内的npc或者boss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愿望”才会产生变异,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李秀玉才是导致整个桃源村发生的异变的源头?! 他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想到这,何自云扭头看向一旁和陆影讨论的云飞朵,快速道: “云飞朵。” 青年语速极快:“在进李秀玉家时,你闻到那股臭味了吗?” 云飞朵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闻言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什么臭——哦哦哦,那股臭味啊啊,闻到了啊,但整个村子里都是那股味道……” 她仔细回忆了下,还真让她察觉到了不对:“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李秀玉家的臭味还真比其他地方更重一点……” “那就对了。” 何自云皱眉,面色不太好看:“我们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谁说晚上的女鬼一定会是李晓?” “什么意思?” 云飞朵彻底懵了,她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到青年现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陆影却像是猜出了什么,一向平静的脸庞第一次露出类似于茫然的神色。 会是那样吗?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说明他们前面的猜测大多数都错了? 【……有人看懂了吗?】 【别问我,我没看懂】 【虽然不懂,但可以装懂吗?】 【……楼上滚啊,我现在头痛得很,这个副本不应该是很简单的吗?!】 【why?!所以老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emm,咱们看不懂的就继续往下看吧,反正到最后肯定都能懂了】 【……有道理】 快速将脑内纷乱零碎的线索捋了一遍后,何自云抬头看向远方: “我们得再去一趟李秀玉家。” 第326章 桃源村——尸坑 雨后的荒野地更显凄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粘腻湿润的气味,哪怕周围的杂草苍翠,也有一股散不尽的古怪臭味。 田真弯着腰,手中拿着一把从村民家门口顺出来的铁锹不停的铲着地。 “莹莹姐,这得挖到啥时候才能看见尸骨?” 旁边的杨莹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闻言叹了口气: “我看难,估计是什么都挖不到。” 看来何自云说的没错,白天的荒草地什么都挖不出来,但是晚上—— 哪怕杨莹莹对这再感兴趣也不敢随意的过来。 明知道这地方跟墓地没区别,除非他们是傻了才会大半夜的跑过来。 田真听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茫然:“那我们还继续挖吗?” 杨莹莹犹豫了下,她侧头看了眼旁边不知道被挖了多少个坑的荒草地,短暂的沉默了下。 “再挖两个,要还是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回村里。” 真正的剧情在桃源村内,荒草地这边只能算是顺带的。 杨莹莹好奇归好奇,正事还是分得清的。 田真哎了一声,又奋力开始挖起坑来。 杨莹莹眯着眼望了下太阳,舔了舔嘴唇,也跟着低下头继续挖地。 但挖着挖着,她突然觉得手上的铁锹好像砸到了什么。 杨莹莹心中一动,她低头望着刚才貌似挖到东西的地方,犹豫了几秒,还是直接跳进坑里。 毕竟那些女婴也是可怜,活着痛苦死了要是在被他们一铁锹铲的缺胳膊短腿的话—— 杨莹莹还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尘土飞扬,溅起的泥土扑到旁边的田真腿上,他愣了下,抬头就看到杨莹莹往坑里跳的一幕,吓了一跳。 “莹莹姐?!” 田真慌的直接扔下铁锹就要往坑里跳,被杨莹莹制止了。 “别动!” 杨莹莹道,她咳嗽了几声,被周围的泥土呛的有些难受。 “我好像挖到东西了,等会还要你拉我上去。” 虽然挖的坑不算很深,但想一个人爬上去还是有点困难的。 田真刚伸进去的腿倏地收了回来,他蹲在大坑边应了一声。 桃源村内用的铁锹把很长,杨莹莹很怀疑这种铁锹是特意做来挖坑的,毕竟种地用不到那么长的把。 她蹲下身,顺着记忆摸索到刚才铁锹挖到的地方停下,仔细摸着周围松软的泥土,就这么摸索了好一会,才碰到一个有些坚硬的东西。 杨莹莹目光一顿,她快速扯着那个东西往外拉—— 很快,一个惨白的婴儿腿骨出现在杨莹莹眼前。 杨莹莹呼吸一滞,她望着那截细瘦惨白的腿骨,心脏“砰砰砰”直跳。 真的有。 真的有婴儿尸骨。 短暂的思索下,杨莹莹没再犹豫,她扯着婴儿腿骨又往外拉了拉,很快一具没了颅骨的婴儿尸骨整个出现在坑内。 杨莹莹没多留下的意思,她刚要开口让田真把自己拉上去时,抬头的瞬间却看到一大片泥土朝着自己的方向落下。 怎么回事? 下一秒,本来阳光极好的艳阳天倏地变了,天空阴沉灰暗,毛毛细雨弥漫而下,很快落到坑内,雨水掺和着泥土混成泥水,土腥味扑面而来。 杨莹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不轻,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出了一声声细弱呜咽的婴儿哭声。 【我靠我靠,又是这样突变恐怖片啊啊啊吓死人啦】 【……该被吓的难道不应该是杨莹莹吗?她现在在被活埋哎?】 【没事,这种剧情一般只是让主播感同身受而已,吧?】 【也不一定,有的时候也会危及生命的,全靠运气?】 【……你们这些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但是废话文学yyds】 【……】 土坑边,田真抓了抓有些瘙痒的脸颊,他探头往坑里看去,只看到杨莹莹蹲在地上拉着什么。 他有些疑惑,想要说什么又害怕打扰到杨莹莹,只能蹲坐在土坑边上静静等待。 ———————— 另一边,杨莹莹愕然低头,发现自己本来拽着的婴儿腿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乌漆麻黑的石头,但最重要的—— 她本来的手变成了婴儿的手。 短短的细细的,上面沾满了细碎的泥土,惨白发绿。 杨莹莹很冷静,她望着眼前越来越厚的泥土层,干痛的嗓子里呢喃了句什么,她奋力喊出声,想要引起注意。 她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实际上也就是一声非常轻微细小的哭叫声,比起奶猫喊声大不了多少。 杨莹莹:“……” 头顶上的泥土还在不断的往下散落,杨莹莹相信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活埋。 她抿了抿唇,只能听到坑洞上边一些男人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讨论的内容异常刺耳。 “又是丫头又是丫头!这到底怎么回事?最近村里每个女人生下的都是丫头,简直晦气死了!” “谁说不是?我媳妇都一连生了五个丫头了,我又是砍死又是溺死的,就想让她们不敢投我家,结果怀了生下来还全是丫头,我都要气疯了!” “还是她们肚皮不争气啊,再这样下去,咱们桃源村不会要绝后了吧?” “呸呸呸!什么绝后不绝后的!我们哪能绝后?就是这些丫头不会投胎!非得投胎到我们村子里,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唉,就是啊,还得让我们杀生……” “……”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一字一句全部顺着雨水和泥土传入杨莹莹耳中,直给她气的呼吸急促,恨不得直接爬上去将这群人全部摔进坑里活埋。 可她自己现在自身都难保——这副婴儿的躯体能做什么? “咦?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男人们的讨论声突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男人有些疑惑的说。 “什么声音?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男人沉默了下,“你们是不是有人忘记把那些个丫头的头给砍下来了?” 此话一出,别说是坑边的男人们了,连坑里的杨莹莹都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好像发出声音了? 第327章 桃源村——丝线 下一秒,本来还在不停填的土突然停了下来,有人蹲下跳进了泥坑里,发出“嘎吱”一声。 奇怪的声音。 还没等杨莹莹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被跳进坑里的男人抓了起来。 “我就说听到什么声音了,果然有人忘了把头拧掉。” 男人叼着烟啧了一声,五官在杨莹莹瞳孔里放大,明明是非常普通憨厚的脸,却让她心底骤然出现一股恐惧。 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她—— “咔嚓。” 杨莹莹还没想完,男人的手就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收紧。 杨莹莹:“……?” 【我靠我靠我靠,真活生生扭啊???!这么小的小孩子我靠我靠我靠】 【……真的,杨莹莹现在应该是处于刚出生不久的状态吧,我滴乖乖,真吓人啊】 【所以这些npc怎么下的了手的?!真杀啊这是】 【呵呵,说这句话前楼上的你仔细看看土坑里有什么东西再说吧】 【什么东西我看看……我靠,那些都是什么?!】 【……】 弹幕区乱叫一片。 观众们不是没看到血腥的画面,各种杀人分尸的副本数不胜数,毕竟主播进了副本后,遭遇的恐怖事件几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来,但现在土坑下的那些尸体的惨状,还是让人心生悚然。 婴儿的骨头软,几乎是在男人下手的瞬间就失了声息,但诡异的是,杨莹莹除了感受到那一刹那间的疼痛外—— 她竟然还能看见面前发生的事。 掐死女婴的男人有些烦躁,他比了个动作似乎是想要将手中女婴的头扯下来,但不知为何又停了手。 下一秒,男人抬头朝着坑边上的人喊出声: “有刀吗?没刀来个锄头也行。” 上面传来男人的谈笑声,与之同时而起的还有一把黏满了泥土的锄头。 男人接过锄头,随意将手中的女婴尸体扔到地上。 杨莹莹一动不动,她眼前只余一片漆黑的土色,根本动弹不得。 男人呸了一声,他拿起锄头,磨的尖锐的利面闪烁着冷冷寒光,朝着地上的女婴尸体砍去。 “啪。” 鲜血四溢,溅到周遭的土坑旁。 屏幕前的观众们停下打字的动作,愣愣的看着屏幕里发生的事,一时间竟无一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说什么? 说一个生命不该这么被随意践踏,还是该说被杨莹莹暂时附身的女婴不该投生在桃源村这个鬼地方?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杨莹莹还活着吗? 被砍断头颅的女婴尸体软趴趴的趴在坑底,男人弯腰捡起那颗头颅抬头: “拉一把,借个力我得上去了。” 坑边的男人们应了一声,凑上前就要拉男人,“拉好了啊!” 男人嬉笑着伸手:“怎么,你还怕我掉坑里了?” 来拉人的男村民翻了个白眼,“随便说句好听话,你还真当真——” 话音未落,拉人的男村民突然面露惊恐的往后飞快爬,拉着男人的那只手也跟触电似的收了回去。 旁边的看热闹的男村民也像是看到了什么,同时往后退去。 男人有些懵,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男村民们,心脏“砰砰砰”直跳,恐惧几乎是瞬间将他的大脑整个占满。 他吞了口唾沫,扯着喉咙朝着洞口喊: “你们干什么啊?跑什么啊?拉我一把啊!” 男人一连说了几个啊,嗓音颤抖,就愣是没敢回头看上一眼。 他只能抓狂的攀上土坑边,不停往上爬。 但四肢传来被丝线束缚住的刺痛感让男人的动作受阻,他终于没忍住低下头往下看,看到许许多多在昏暗中闪烁银光的丝线缠绕在自己身上。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 那颗被他拎在手里的女婴颅骨,惨白发绿的稚嫩面孔上,正朝着他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 甚至,她的嘴唇都蠕动了下。 “啊!!!!!” 男人瞳孔骤然缩小,他吓得直接扔了手中的颅骨,连滚带爬的往土坑上爬,完全管不了自己身体四肢上传来的疼痛。 但他爬的越快,那些泛着寒光的丝线就缠地越紧,在男人没注意到的时间里,丝线已经深深勒进肉里,在逐步勒进骨头里…… 下一秒,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四溅的血雨与残缺尸块坠落在土坑里,一如刚才被扔垃圾一样砍掉脑袋的女婴。 丝线缠绕着滚落到一边的女婴颅骨举了起来,其中的杨莹莹脖颈间疼痛难忍。 她垂眸瞥了眼那个男人的尸体,目光很冷的扫视土坑周围。 受身体影响,刚才杨莹莹并没看清坑内的情景,而此刻占据高峰的她,看到了满坑的女婴尸体。 她们皆被人摘了脑袋,四肢扭曲的暴尸荒野。 明明,明明她们还那么小,只是身而为女,就可以任人宰杀了吗? 杨莹莹微微眨了眨眼,她看着几乎铺满啊土坑底的女婴尸体,强撑力气着让丝线将女婴头颅往坑边送。 丝线很快蔓延上坑边,杨莹莹附身的那颗女婴头颅突然一松,骨碌碌地摔到一边。 吃了满嘴土的杨莹莹:“……”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又让丝线把自己拉回土坑边。 视线从上而下的望去,土坑内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 起码杨莹莹现在心情差的很,连带着脖颈处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杨莹莹一开始不太明白那具女婴尸骨把自己拉到这做什么,但现在她好像懂了。 女婴们很痛苦,她们连死后都没办法复仇,甚至连脑袋都被摘下封进白瓷娃娃的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们做错了什么? 阴雨天的雨水越来越湿,像是女婴们痛苦落下的眼泪,连绵不绝的从云层掉落,落在荒草地上。 昏暗浑浊的雨珠坠在草尖,上下滚动,宛若泪水般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杨莹莹察觉到了一股熟悉地拉力,在陷入短暂的昏厥时,她听到了耳边的播报声。 【叮】 【主播杨莹莹副本主线任务《雨夜啼哭》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九十】 第328章 桃源村——爬墙 大坑边,田真抓耳挠腮了半天,等他终于意识到杨莹莹下去的时间有些久时,坑底传来杨莹莹的喊声。 “天真,拉我上去。” 杨莹莹语气在坑里显得有些低,能听的出来她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对。 田真心中一惊,他赶紧弯下腰伸手将杨莹莹拉了上来,拉着杨莹莹上下打量,声音中难掩焦急: “莹莹姐?你出事了吗?” 下去前的杨莹莹脸色正常,不过待了一小会,她现在的脸整体苍白的不像话,连唇瓣都白的有些泛紫。 杨莹莹摇了摇头,她借着田真的力气坐在地上,指尖缠绕的丝线有气无力的耷拉在地面上。 “没事。” 就是突然体验了把被人拧断脖子的痛苦还有些没缓过来。 但杨莹莹说没事田真也不信,他急的赶紧把杨莹莹顺手拦腰抱了起来,几乎是拔腿就跑的那种。 杨莹莹:“……?” 她懵了几秒回头看向荒草地旁的两个铁锹,抓住田真的耳朵轻轻拽了拽: “跑什么?铁锹还在那呢。” 田真摇头:“不要了不要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我们拿的!” 杨莹莹抬头望着田真的下巴,微微垂眸:“那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田真眨了眨眼,他没问杨莹莹刚才在坑里经历了什么,理所当然道: “回去啊,不是说下午集合吗?莹莹姐你一看状态现在就不太好,我抱着更快点。” 杨莹莹:“……” 她轻笑了下,扯着唇角忍俊不禁。 “慢点,来得及。” 身后的荒草地越来越远,杨莹莹微微侧头瞥向那片荒草地,阳光照射,朦胧间杨莹莹似乎看到了成群结片的无头鬼婴出现在地面上。 杨莹莹心脏一跳,等她再仔细看去时,荒草地上空荡荡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剧情快到临界点了,鬼婴们等不及要出来。 等到两人的身影跑远后,本来空荡荡的荒草地野草纷飞,那两个被遗弃的铁锹突然漂浮在空中,像是有人将它们拿了起来。 下一秒,那些铁锹在无人手持的情况下挖起了坑。 不多时,一个个非常深的土坑被挖了出来,坑内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与此同时,本来艳阳高照的大晴天骤然乌云密布,似乎有雨意酝酿其中。 “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无数的女婴泣笑声在荒草地响起,那两个铁锹似乎受到了什么鼓舞一般,挖的更起劲了。 女婴们稚嫩空灵的歌声在荒草地中响起,像是阴天中的奏乐。 “嫁女儿,接新娘,婆家有个新媳妇,生个娃娃白胖胖,婆家娘家笑开颜……” “白胖胖,笑开颜。” “娃娃你啊,快到我家来……” ———————————— 天阴了。 等到何自云三人匆匆赶到李秀玉家时,整片天空似乎被骤然出现的乌云密布,黑沉沉的,非常压抑。 何自云抬头看了下阴沉的天,皱眉:“不太妙。” 云飞朵啊了一声:“怎么了?不就是要下雨了吗?” 何自云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对方可能是精气被鬼婴吸多了脑子不太清醒。 “昨天天阴后没多久就下雨了。” 云飞朵一怔,她想了想昨天的事,面容也逐渐严肃起来。 据何自云的话来看,雨是在白瓷娃娃破碎后开始下的,这很难不去想雨和白瓷娃娃间的关系。 那现在雨又开始下了…… 云飞朵舔了舔唇,不敢深想。 “没人。” 陆影早就上前敲了半天的门,她回头看着台阶下的何自云和云飞朵,摇了摇头。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看了眼紧紧关闭的房门,又回头左右看了下。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侧头看向旁边的云飞朵:“麻烦你了。” 云飞朵:“……” “啊?”她诧异的指了指自己,“麻烦我?” 何自云点头。 云飞朵意识到了什么,她抬头望着有些高的围墙,目光在那些哪怕是阴天状态下都闪着寒光的玻璃碎片上停顿几秒。 “……” 行吧,爬就爬! 正好周围没人—— 下一秒,云飞朵的双手以肉眼可怜的速度飞快长出绒毛,本来墨黑的瞳仁眨眼间转换为野兽特有的竖瞳,她估计了下高度,走到陆影旁边拦腰抱起对方跳上了围墙。 何自云看着她抱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倒是觉得没事,就是—— “愣在这做什么?” 身后骤然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声。 何自云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砰”直跳,他诧异的转过身,就对上安无那双满是疑问的眸子。 何自云:“……” 他移开目光,咳嗽了声:“没什——” “何自云你过来,我抱你上——我靠,他谁啊?!” 云飞朵的喊声打断了青年的话。 何自云:“……” 安无也顺着云飞朵的声音抬起头,眯着眼望向正蹲在围墙上的云飞朵。 云飞朵兽化的双手眨眼间恢复正常,她蹲在围墙上双眼震惊,不停用眼神示意何自云。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这位是安无先生,他是一名记者。” 说着何自云咳嗽了声,“他已经在桃源村调查好几年了。” 言下之意就是安无不是主播,而是npc。 云飞朵:“……!” 云飞朵更震惊了。 所以他们现在是翻别人家墙还被同村的npc发现了?现在怎么办?!打晕这个长得帅的npc吗? 安无用极短的时间捋清了面前的事,他微微挑眉,意味不明道: “二位这是要进去找什么东西吗?” 云飞朵一向不会处理这种事,她尴尬的挠了挠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打断。 “带我一个吧。” 安无道。 云飞朵瞳孔瞬间缩小,惊呼出声:“什么?!” 何自云倒是没觉得哪有问题,他想了想,随后点头: “可以,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进去?” 总不能让云飞朵轮流把他两都抱上去吧? 不是何自云看不起云飞朵,他自我感觉云飞朵是能抱得起自己的,但安无就—— 第329章 桃源村——门锁 安无站在身边,虽说看着清瘦纤长,但不难看见他衣服下紧实漂亮的肌肉——一看就很重的那种。 更别说昨晚何自云还将对方的身材看的清清楚楚。 云飞朵能不能抱动还真有点悬。 但何自云好像忽略了什么,他是爬不上围墙,但不代表安无爬不上去。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安无眸色变得有些幽深,他看了眼旁边的何自云,笑了下: “那云云跟着我吧。” 说着,安无走到紧紧锁死的大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丝,在锁孔中捣鼓了几下,随着“咔嚓”一声,锁开了。 安无平静的将锁从门上拿下,回头对有些怔愣的青年微微一笑: “我们进去吧。” 何自云回过神,他看着面对着自己的安无,睫毛颤动了下,走向对方。 “安记者竟然还会撬锁?” 安无:“做记者的,得多会点技能。” 何自云沉默了下:“……” 他倏地笑出了声,意义不明的低声呢喃:“是吗?” 安无没听清,直接伸手推开大门。 还蹲在围墙上的云飞朵见状瞪大眼睛,随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多余,撇了下嘴就转身跳下围墙。 围墙下方,陆影安静的等在院子内,她看着一跃而下的云飞朵,凑上前查看对方的手。 云飞朵有些不好意思:“没刮到了,我这次注意了。” 陆影那双大而黑的眼睛静静的盯着她,直给云飞朵盯得浑身不舒服,最后还是把手伸给陆影查看。 “有的时候真的感觉有点奇怪。” 云飞朵笑着道:“明明小影你还这么小,我却总觉得你比我还大一点。” 陆影查看伤口的动作一顿,她悄无声息地勾起唇角。 “是吗?也是有可能的。” 云飞朵没听清:“什么?” 陆影:“没什么。” “哦。” 云飞朵也没多想。 屏幕前的观众们:【……】 【这,这怎么说呢?】 【说啥说?没啥说的,挺正常的,朵朵年纪小,一看就不是个能看的清世界的小女孩】 【……???云飞朵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吗?】 【没事,反正朵朵也找不到我哈哈哈】 【……6】 【话说回来,陆影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她的直播间一直都是黑的?而且年纪还那么大了?】 【……我也,我都害怕她其实不是主播,反而是鬼装的……】 【我靠!你这么一说真的是,我感觉也像,正好这个副本不全是一些枉死的小女孩?】 【……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原来我们才是真的福尔摩斯?】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如果陆影现在也能看到弹幕区的话,她一定会沉默不语。 因为观众们的想象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陆影。” 走进李秀玉家后,何自云没去管正在独自关门的安无,抬脚朝着陆影两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李秀玉的丈夫被关在哪?” 作为四人中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过李秀玉丈夫的人,陆影指了个方向。 “那边。” 得到答案的何自云微微颔首,望向旁边的云飞朵。 云飞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仔细嗅了半天,抬手道: “对,那边的味道好像是更重一些。” 天气晴朗时似乎还要好一些,这么天一阴下来,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似乎更重了。 云飞朵也就是习惯了,要是不习惯她估计当场就想吐了。 安无将大门关的很紧,走到几人身边目光很平静,似乎并没听到几人的谈话: “如果要找什么东西,动作快点,再过一小时,婚宴就要开始了。” 安无的话不外乎晴天霹雳,直给几人震的头皮发麻。 只剩一个小时了? 连何自云都觉得时间流速有些不对,他微微蹙眉:“一个小时?” 安无一边点头一边露出手上的手表,“现在是五点半,六点半婚宴开始,据我所知,我们最好是在六点半之前赶到。” 这样不会显得很突兀。 云飞朵心挺大,她闻言赶紧加快脚下步伐:“那就快点啊,等下别被村长他们发现了——” “卧槽,这什么臭味?!” 李秀玉家的院子不算大,哪怕是最拐角的那间屋子,距离院子也不过才短短几百米左右的距离,几人只是走了几步就能到。 云飞朵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恶臭直冲脑门,动物的嗅觉本就灵敏,这一下差点给云飞朵熏晕过去。 她一边干呕一边推开屋门,但屋内黑漆漆一片,云飞朵生怕自己踩到什么味道不明的物体,愣是没敢第一个进去。 何自云和安无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几乎是瞬间同时捂住鼻子遮住嘴,尽量让自己减轻闻到那股味道的可能性。 陆影已经来过一次,依旧习惯不了,她皱着眉扭头看向刚被云飞朵打开的屋子门,语气不明: “李秀玉带我进来时,这个门是锁住的。” 哪怕是后来李秀玉带她出来后,陆影也看见对方转身将屋子门锁住了。 这代表李秀玉并没有将这扇门打开的意思…… 那现在门开了,是李秀玉临走前开的? 何自云微微眯眼:“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光站在门口猜,也没什么用。 云飞朵憋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电筒,很快打开,黑漆漆的屋子瞬间被照亮,摆放整齐杂物和满地的垃圾异常刺眼。 “乖乖,住这还能活吗?这命挺大啊……” 云飞朵一边吐槽一边率先走进去,还得注意着脚下的不明物体,左右看了看才找到门后的开关,抬手按下。 “啪嗒。” 灯开了。 这一次,站在门边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和陆影说的大差不差,除了极为恶劣的环境外,还有着各类寄存在垃圾中的虫子,臭气熏天,熏的人眼睛都有些疼。 何自云望着屋子深处床铺上的鼓起,想起陆影说的话,默默走进屋内。 正当他走到床铺边想要将被子拉开时,胳膊被人从身后拉住。 紧随其后的安无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我来吧。” 第330章 桃源村——欲望 这种卫生恶劣的环境中,不管是碰触到什么都有很大概率会得病,安无不想让何自云沾到任何可能性。 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何自云不是副本里的人,所以病毒对于只待两三天的人并没有任何影响。 何自云挑了下眉,他微笑颔首:“谢谢。” 身后的云飞朵看着他们两人的举动,有些诧异的仔细观察了下安无的外貌身材等等……最后得出结论—— 嗯,何自云又勾搭npc了。 她还记得何自云上一个勾搭的是个刚成年的小男孩?这次就直接勾搭成熟男人了?! 不挑食啊不挑食。 云飞朵舔了舔唇,呼吸间又是一股恶臭吸入肺腑,给她熏的直翻白眼。 艹了! 门边的陆影看了眼云飞朵,她没进去,只是侧头瞥了眼不远处看看上锁的房间,微微垂眸。 屋内,随着安无将床铺上的被子拉开,不管是何自云还是云飞朵,甚至是安无都瞬间怔在原地。 肮脏乌黑的床铺上,一个浑身生满褥疮的男人蜷缩在上,一个又一个蛆虫粘附在他的身体上,贪婪又扭曲的吮吸着伤口处的脓液和血肉,男人双目已经变成了个黑洞,他愣愣的望着天花板,嘴唇蠕动,像是人彘般无法动弹。 他瞎了,像是一滩腐烂的垃圾躺在床上,却偏偏还有一口气。 【……我靠我靠我靠好恶心啊,这男的还活着呢?真惨啊……】 【李秀玉做的吗?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阿姨,我的天不敢相信】 【真的,我一开始听陆影说的我还不信,没想到事实更恐怖】 【我也,我想吐了,我又,又,又在吃饭啊啊啊啊啊啊】 【……好惨,同情你三秒钟】 【……】 空气沉默了几秒,何自云感叹出声,语气中夹着不明显的赞赏: “够狠。” 亲眼看见的和耳朵听到的果然不一样,男人的凄惨更能证明李秀玉现在已经疯成什么样了。 同床共枕的丈夫尚且能被如此对待,那些参与其中的桃源村中人呢? 何自云不觉得他们能够独善其身。 云飞朵被吓了一跳:“我靠,他眼睛都被挖掉了啊,哎小影,下午是不是还是好的?” 门边的陆影点头,她是不愿在踏进房间了: “下午他眼睛还在。” “那就是李秀玉挖走了他的眼睛。” 何自云微微弯腰,他示意安无将被子在往下拉一拉。 安无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办了。 被子被彻底掀开,露出男人的整个躯体。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隔空指了指男人明显血污浓重的下半身,语气不明: “安记者,有没有觉得他少了什么?” 安无皱眉,他望着男人腿/间的那片浓黑血污,似乎想到了什么,睫毛颤动了几秒。 身后的云飞朵捂着鼻子探头探脑,看清楚后恍然大悟: “他这的**被噶掉了吗?乖乖,还是物理阉割呢?” 想想都疼的慌,这地方又没个麻醉剂什么的。 屏幕前的观众:【……】 【卧槽!真狠啊!果然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越来越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脆弱又温柔的李秀玉了呜呜呜】 【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能够理解李秀玉的】 【……??什么意思?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做吧?】 【楼上伪圣母滚吧,都看这么久剧情了还不知道李秀玉她们的处境有多惨吗?你是真能说出这句话啊畜牲!】 【滚啊,骂你圣母都怕侮辱圣母这两个字!】 【……】 何自云颔首:“看起来是的。” 云飞朵疑惑:“阉割他和挖掉他的双眼有什么关系吗?” 旁边安静的安无垂下眼皮:“因为欲望。” 昏暗脏污的房间内,安无本该是墨黑的瞳仁深处丝丝缕缕的冒出金色的溶液,透着股无机质冷血意味。 “对,欲望。” 何自云微笑颔首,他站直了身体,环视四周的环境,语气异常温和: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确实有一种说法,说人类的眼睛属于一种欲望器官。” 他轻声道:“桃源村中,每个男人,甚至包含少部分的女人都存在想要生出「男婴」的欲望。” “而他失去的那个部位,我猜大概率代表欲望本身吧,男婴和女婴一生出来,除了这个部位不一样之外,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吗?” 云飞朵瞪大眼睛,“靠!有道理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她只觉得李秀玉的丈夫被阉了,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能从这个方面理解。 何自云果然很聪明,幸好自己选择跟他组队。 云飞朵吞了口唾沫,觉得这是自己至今为止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与此同时,系统女音再一次在众人耳边响起。 【叮】 【主播何自云、云飞朵、陆影副本主线任务《雨夜啼哭》完成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五】 系统女音消失的瞬间,何自云微微一笑,他感慨道: “看来让我瞎猜猜对了。” 副本进度的播报声代表何自云的猜测完全没错,云飞朵站在原地,她望着床铺上那具喘着气的“尸体”,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最后承担的却是那些刚出生的女婴呢? “好了,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 何自云的话打断了云飞朵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到何自云一脸笑容的望着自己。 云飞朵:“……还有我什么事吗?” 何自云:“除了这屋里的味道外,还有哪里的味道更重?” 云飞朵闻言皱眉,她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忍着干呕的欲望深吸一口,最后翻着白眼指了指旁边: “旁边旁边,旁边的味道也挺重的……” 像是有些不理解,云飞朵微微抿唇:“但和这不一样,我好像,还闻到了一股香味?” “有点像花香?有点像像外面的那些凌霄花的味道。” 云飞朵有些不确定的说。 “花香?” 这倒是出乎何自云的预料。 青年微微挑眉,“亲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管是腐臭还是花香,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第331章 桃源村——李晓 三人走出屋子时,云飞朵还回头看了眼床铺上的男人,好奇道: “咱们不需要帮他把被子再盖上吗?” 这么空着怪难看的。 “……” 何自云微笑:“你去吧。” 云飞朵啊了一声,瞬间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还是不了,那里被子脏兮兮的,我也没个手套——” 她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套一时失声。 安无看着她,眼神真挚的有些可怕:“需要吗?” 云飞朵:“……你就当我刚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陆影唇角微勾,连眼睛都似乎微微弯了弯。 等几人走到云飞朵所指的房间旁,何自云低头看了眼门上的锁,往后退了一步: “麻烦安记者了。” 安无:“……” 他沉默着上前开锁,动作迅速,似乎完全不觉得何自云指挥自己干活有什么错。 身后的云飞朵啧啧出声。 “嘎吱。” 有些老旧的房门被打开后发出细微地声响。 和刚才的屋子完全不一样的是,这个屋子里烛火通明,连周围的家具看起来异常干净,除了一股浓烈腐臭味外,果真还有另外一股凌霄花的香味。 时间不等人,何自云没浪费时间去纠结这些,他大步踏进屋内,很快看见不远处布帘遮挡的后面,摆着一副黑色的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像是刷了一层黑色油漆般,黑的让人有些心慌。 在看见棺材的瞬间,几人终于知道那股花香是从哪来的了。 棺材的周围摆满了许许多多的红色凌霄花,凌霄花新鲜红艳,花瓣如血般绽放,将棺材笼罩住,棺材盖没盖严,有几枝被折下的红色凌霄花从中探出,慵懒的依靠在棺材边缘。 “这,这棺材里的,是李晓吗?” 云飞朵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一幕,她现在算是明白这股臭味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尸臭。 何自云微微颔首:“应该是她。” “李晓?” 安无听到这个名字皱了下眉:“我记得她,但是她在八年前就去世了。” 为什么装着尸体的棺材还停在这? 面对安无的疑惑,何自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缓步走上前拿出那枝凌霄花。 红色的花朵夹在青年纤长白皙的指缝间,像是一株活过来的动植物,妖冶迷人。 “女人嫁人后却没被丈夫那边承认,她们死亡后甚至不会有一个能够被祭拜的墓碑,” 何自云说:“当然,随意找个地方粗糙埋葬也不是不可以,比如村外的那个荒草地,但李秀玉那么爱她的女儿,她能放任自己的女儿被埋葬在那种荒地中吗?” 安无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从没想过这些。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作为一个男人会知道这些?” 何自云将手中的凌霄花再度放回棺材中,眸色幽深而冷寂: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和她们是一样的。” 主城内的所有omega都是这样,他们被圈养被囚禁被剥夺政治权利,只能在omega培育中心沦为一个又一个繁衍机器,他们的思想中只有嫁一个信息素不错的alpha,然后在重复生下一个alpha或者omega—— 自己作为一个性别为omega的“男人”,和桃源村这些女人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何自云这句话说完后,整个直播间都寂静了。 弹幕区上安安静静的,第一次出现空荡的情况。 但何自云并没看到。 他对着未关紧的棺材看了几秒,伸手推向棺材盖。 随着“咔嚓咔嚓”地推动声,棺材盖被何自云推开了。 身后的三人同时一愣,下意识探头看向棺材内部。 棺材内,一个身穿白色上衣和长裤的女孩躺在其中,她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身材瘦小,周身摆满了红色凌霄花,女孩面容平和,脸上似乎还被仔细的上了粉,遮掩住了脸上的淤痕迹,看起来恬静而清秀。 “这才是李晓。” 何自云静静的望着棺材内的女孩,开口道。 云飞朵从怔然中反应过来:“所以李晓并没有失忆,她只是记不住——” “不。” 何自云摇头打断:“真正的李晓根本没有成鬼。” “那个自称李秀玉的「女鬼」,确实是李秀玉。” 也就是那个满脸沧桑和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李婶子。” 安无的目光因为青年的话一顿,他愕然的对上棺材内女孩的尸体,似乎有些怔忪。 “她和我说过,李晓只是她的小名……” 安无呢喃出声,“所以我也被她骗了吗?” “不一定。” 何自云干脆利落的反驳声让安无有些诧异,下意识道:“为什么?” “李秀玉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很有可能产生精神分裂也不一定。” 何自云说:“举个例子,如果李秀玉无法接受女儿李晓的死亡,偏偏桃源村内还存在不断的女婴死亡,这更会大概率刺激到李秀玉。” “我是说如果,夜晚的李秀玉觉得自己的女儿没死呢?” 青年微冷的嗓音在屋内格外诡异。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 所以结局到底是厉鬼复仇,还是一个母亲被刺激到精神分裂,也就只剩下百分之五的剧情度了。 ———————————— “哎李婶?你今天也来帮忙了啊?” 村妇利落的抄起一木桶的碗筷,走到不远处的水龙头旁蹲下身开始洗碗。 旁边身材瘦小的李秀玉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水珠,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一场婚宴了嘛,我也不能老在家里头看着吧,同村的乡里乡亲的,可不得来帮帮忙?” 说着,李秀玉低着头快速清洗着盆里的菜,语气很温和。 村妇笑眯眯的继续洗碗:“你看开了就好了!这么多年真是的,一直呆在屋里照顾你家爷们,也得多出来放松放松不是?” 旁边同村来帮忙的村妇们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一个人呆屋里头多闷啊,还是出来干点活透透风舒服……” “……” 第332章 桃源村——晚宴 村妇们七嘴八舌的聊着天,没一会话题就被带弯了。 李秀玉抱着洗好的菜走到一边,弯着腰小声询问: “婶子,做饭的地方还要帮忙吗?” 忙着摘菜的村妇年纪挺大,一头头发白中透黑,起码得有六七十了,她闻言慢吞吞抬头,看了眼李秀玉,点了点头: “要嘞要嘞,厨房那缺人的很哦,今晚人多,可得需要多点人手……” 得到准信的李秀玉笑了,她端着盆的手指不自然攥紧,笑着道: “那我也去帮忙吧,大家都挺累的。” 村妇忙不迭点头:“那敢情好啊,去吧去吧,这边菜和肉也都快洗好了!” “哎!” 李秀玉大声应和了句,“那我去啦!” 村妇也跟着喊:“去吧!去吧!” 李秀玉抱着盆急匆匆地走了。 她走后,本来还在聊天的村妇们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哎,她家也苦啊,孩子没了爷们也瘫了,真不知道秀玉她咋撑过来的……” “谁讲不是呢?都怪那些小鬼们,把俺们村的风水都给弄坏了,看这么多年哪还有娃娃出生了,来个女娃也好啊……” “……咋讲呢?那些小鬼们也挺可怜的,但也不能把俺们肚子都封了啊!” “……” 村妇们无可奈何的交谈声顺着凉风飘进李秀玉的耳朵中,她睫毛颤了颤,脚下的步伐越来越重了。 等到了厨房,李秀玉勤快的把菜盆放下,扬着笑脸凑到正在做饭的几个村妇旁,笑道: “婶子,我来帮忙。” 炒菜炒的满头大汗的村妇歪着头擦了擦汗,笑呵呵道: “是秀玉啊,你可好久没出来了啊?” 李秀玉有些不好意思:“想通了,是得多出来走走。” 另一个村妇笑道:“那你帮我拿菜拿水拿盘子吧,多劳累了啊。” “没有没有,不累不累。” 李秀玉摇着头,一路小跑到装水的大缸旁,似乎有些拿不准,回头喊了声: “婶子,端院子里的是右边这口缸不嘞?” “是嘞!” 李秀玉应了一声,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缸,手腕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动作倒进了水缸内。 —————————— “信我,不会有事的。” 叶芷脸色苍白,她有些不安的抠着指甲,一来一回间,将指甲抠的几乎见血。 在她前面的是一个女主播,女主播还有些犹豫,她看着叶芷,目光在对方抠到见血的指甲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觉得我能躺了。” 女主播老实道:“我就想着能苟过一个副本是一个副本,只要不死就行了,至于技能和道具什么的——” 她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我就算拿来该死还是得死。” 「神迹」中拿到技能和道具就一定不会死吗?不,依旧会的。 叶芷有些急:“那不是能增大我们的生还几率吗?只是随便站个队而已。” 女主播依旧摇头,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等待自己的队友: “我们只想苟活副本,能活就活,不能活就不活了。” “叶芷,我们跟你不一样。” 叶芷怔在原地,她看着面前的女主播,喃喃自语: “不一样?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都是一样的……” “你太想活下去了。” 女主播看着她,坦然道:“你害怕死亡,但我们不怕,我们已经活够了。” 主城那种地方,像他们这样的底层beta,能活着进入「神迹」已经很不错了,只要能活着就行,但死了也没事。 反正到哪都得死,副本里死和在主城里死没什么区别。 女主播离去时,叶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女主播离去的背影,咬紧下唇,腥甜的血液涌出,又被她舔了回去。 没关系,她会活下去的。 九十五的探索度,哪怕最后她选择错了,只要在通关播报时还活着,也能活着出去副本—— “你在这做什么?” 身后传来唐生疑惑的询问,叶芷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察觉到对方被自己吓到,唐生犹豫了下,还是说: “等下婚宴要开始了,别在这愣着了。” 叶芷点了点头,她抹了把脸,“知道了,谢谢。” 唐生又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叶芷的肩膀,转身走了。 剩下叶芷一个人站在院子角落,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就像她现在恐惧的情绪。 如果线索进度是她找到的没关系,她知道所有剧情,自然能知道该怎么避免,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代表她选错了队伍的话,很可能会被鬼怪随机挑选抹杀。 她绝对不能死,绝对不能! 叶芷平复心境,舔了舔唇转身朝外面喧闹声一片的院子走去。 在她走后,身后那片遍布密集的凌霄花丛剧烈的抖动起来,在没有阳光的照射下,那些凌霄花的花瓣更加红了,像是透着血液的暗红,凄艳冰冷。 一只又一只细瘦的小手从凌霄花丛中探出,它们无意识的在花丛中抓着什么,像是在攥紧属于自己的东西。 “嘻嘻……” “嘻嘻嘻………” “嘻嘻……好喜欢……他们……” “胖娃娃……胖娃娃……” “生个娃娃……白胖胖……” “白胖胖!” —————————— 李熙家的院子一如昨天正午一样热闹,来来往往都是热情质朴的村民们,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身上穿的都是新衣,男人们高声谈笑着坐下,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大笑。 何自云四人赶到时宴席还未开始,他们在热情的村民们招呼声中被安排在最靠近墙面的桌子旁。 当看到安无时,领头的李大壮的表情变了变,但他控制住了,再次扬起笑容。 “客人们来啦,快坐下吧。” 村长佝偻着腰走到几人身旁,乐呵呵道:“今晚是最后一次吃宴了,客人们都要吃好喝好啊!” 何自云微微颔首:“当然,村长也要坐下吃一点吗?” 村长摇了摇头:“我要去主桌那边,客人们自便吧。” 说着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李大壮:“招呼好客人们。” 第333章 桃源村——蠢货 村长的话让李大壮忙不迭点头,他挠了挠脑袋,憨憨笑了一声: “俺知道,俺知道的,村长您放心,俺一定好好招呼客人们!” 伴随着李大壮的保证声,村长满意的点头离开了。 整个院子处于人群密集的喧闹中,李大壮笑眯眯的从桌子上拿出杯子给几人一个个倒满了酒水,热情道: “昨天几位客人没喝好吧,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 云飞朵快速将陆影面前的酒杯拿了过来,笑嘻嘻说: “抱歉哈李大哥,小影年纪小还不能喝酒。” 李大壮没在意,毕竟陆影年纪确实看起来挺小: “没事没事,妹子那你多喝点?” 云飞朵:“……这,我酒量不佳啊大哥,少喝点怎么样?” 李大壮笑了:“妹子你真会开玩笑,家里订亲了吗?” “还没呢,没找到合适的。” 云飞朵表情不变,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李大壮:“那敢情好,咱们桃源村大小伙子多的是,妹子你看看挑挑,说不准能找到个对眼的……” 旁边喝酒的安无喉咙滚动了下,一口酒差点从嘴里呛出来。 背后传来被人轻轻拍打的动静,安无一抬头,正好对上何自云噙着笑意的眼睛。 “慢点喝,不急。” 说着,何自云的目光扫过刚端上来的菜,意味不明道: “但是这菜,能不吃还是不吃吧。” 安无一愣,他也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旁边正忙着和李大壮嘴花花的云飞朵差点被唾沫呛到,她捂着嘴拼命咳嗽,明显是和安无想到一块去了。 陆影:“……” 【……别告诉我是我想的那样】 【嘿嘿嘿,怎么办,我感觉得就是你想的那样呐~】 【……楼上把你的波浪号去掉谢谢,找打】 【哈哈哈笑死了,所以这些npc在吃什么东西?】 【emm,他们一直想要的东西?】 【你更搞笑,什么叫想要的东西?】 【字面上意思呗】 【说实话,还是有点呕的……】 【换谁谁不呕啊,没看到朵朵都快憋吐了】 【话说回来,老婆真的牛,我感觉我只会阿巴阿巴……】 【其实能看出来的,不然李秀玉割那玩意干啥?】 【……】 【我靠!真有主播吃的?!!!】 【啊??哪哪哪哪儿?我去看我去看看!】 【就那个和唐生吵架的那个!】 【……】 另一边,矮个主播和几个主播坐在一起,旁边的村民热情倒着酒水,招呼着他们吃肉吃菜。 旁边的主播还有些犹豫,他看下桌上满满当当的肉和菜有些犹豫,小声道: “这菜能吃吗?” 旁边的唐生微微皱眉,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不吃——” 这句话好巧不巧就被矮个主播听到了,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唐生未说完的话,眼神挑衅的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 “有什么不能吃的?这不挺好吃的?” 说着含糊不清的扭头对着旁边的村民笑道:“这手艺挺好啊。” 村民笑呵呵的:“咱们桃源村啊,肉和菜都是自家养的,纯天然无污染,当然好吃啦!” “是挺好吃的……” 矮个主播这句话没说谎,这菜确实不错。 至于唐生的话,没道理昨天的菜都能吃今天就不能吃了吧?哪有这样式的? 矮个主播越吃越上瘾,还不忘招呼旁边的主播也吃。 “你们愣着干啥?赶紧吃啊?” 旁边几个主播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犹豫着拿起了筷子,试探性的夹了点菜放进碗里。 有吃的当然也有不吃的,剩余几人还是有些害怕,看了眼什么都没夹的唐生,吞了口唾沫决定自己也不吃了。 唐生:“……” 他看着大口大口咀嚼饭菜的矮个主播和其他人,俊朗的眉宇间一片冰冷。 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什么都说了,有人自己要找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真的不吃吗?” 旁边的叶芷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她拿过旁边倒满酒的酒杯,辛辣的酒水从喉咙涌入胃部,似乎连神经都辣起来了。 “你想吃吗?” 唐生侧头看着旁边的beta女人,这是他这整个副本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叶芷。 叶芷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她不安的抿了抿唇,移开目光: “为什么这么说?” 唐生收回视线,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平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他们聪明多了。” 唐生说:“很奇怪,虽然你是用询问的语气问我该不该吃东西,但其实你并没准备吃吧。” 叶芷拿着酒杯的手攥地很紧。 唐生似乎没看到她的手,说:“所以我才说你比他们聪明多了。” 这个看似性情温和的年轻alpha第一次露出某种讽刺的眼神: “这种主动找死的蠢货果然在哪个副本都不缺。” —————————— 宴席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热闹,不管在什么地方,人只要一多再加上喝了酒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何自云他们。 “哎大壮哥?你不行啦?这就不能喝了?” 云飞朵脸色自然,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异常黑亮,亮晶晶盯着旁边已经喝到脸色通红的男人。 李大壮打了个饱嗝,浓重的酒气顺着他的呼吸间吐出,带来令人难受的味道。 “妹,妹子,没想到你这么能喝啊,真,真厉害,厉害啊!” 说着李大壮举了个大拇指,扬起脸一副头脑发昏的醉酒样,完全看不出清醒状态下那个憨厚的老实像。 云飞朵往旁边退了退,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花生米往嘴里一扔,笑嘻嘻道: “还好还好,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喝的多吧,酒量还是不错的。” 陆影安静的坐在一边,只有在云飞朵因为醉意姿势歪扭时伸手扶上一把。 李大壮醉的像滩泥一般趴在桌子上,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望着旁边的女孩,突然叹了口气。 “唉,妹子啊,你说,你说你咋就是外乡人呢?” 第334章 桃源村——拧断 云飞朵闻言眼睛更亮了:“嗯?我是外乡人咋滴啦?” 她像是被李大壮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也不顾对方此刻身上的酒气有多难闻,凑近道: “大壮哥,我们外乡人怎么啦?外乡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突然凑近的女孩,李大壮不退反进,硬是撑着下巴将脑袋直了起来,含糊不清说: “外乡人就,就难啊……” “不,不然就算,就算俺愿意,村长他,村长他老人家,家也不能轻易同意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令人有些反胃的神色,见之欲呕。 唯一清醒的陆影望着满嘴胡言的李大壮,又大又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定格在对方的脸上。 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诡异的是从中竟然能看得出来有几分杀意。 【淦,我已经猜出这个醉鬼等下要说什么了】 【我也,亏我还觉得李大壮还算个不错的人,没想到他脑子里竟然装着这种想法】 【……他本来也不是个好人啊,当时在祠堂里就是他动手拔的王婶儿的指甲啊?我觉得他肯定亲自动手「处理」过那些女婴】 【……靠啊,桃源村全村的人都是垃圾,败类!】 【所以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想放朵朵一马的意思?】 【别怀疑,但被放一马不比被搞死强多少】 【……】 也有人质疑提出这句话的意思,但没人能否定这句话—— 桃源村就是这样的地方,名字好听人貌似也质朴憨厚,但如果真的如表面表现出来的这样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白瓷娃娃了。 这看似热闹喧腾的“婚礼晚宴”,背后可是一堆又一堆尸骨未寒的女婴,以及女人。 没看到现在上桌的人中一个女人都没有吗?除了他们这些外乡人之外,一个桃源村“本土”的女人都没有。 全是男人。 和观众们讨论的一样,随着云飞朵的询问,李大壮状似无意的握上她放在桌子上的手,那张通红布满酒气的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如果妹子你,你愿意的话,嗝,” 李大壮打了个嗝,他眯着眼睛看着云飞朵不同于其他女人显得漂亮白皙的脸蛋,吞了口唾沫: “俺,不,不对,我可以娶,娶你……” “娶我?” 云飞朵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男人握住的手,她吃惊的捂住嘴,一双眼睛更亮了,像是暮色中极其明亮的星星: “小影小影!你听到了吗大壮哥说早娶我呢!” 旁边的陆影视线定格在云飞朵被对方握住的手上,她不理解为什么云飞朵还不把手抽回来。 “听到了。” 非常可笑的话。 李大壮笑了,他似乎从女孩的话里获得了更大的胆子,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睛里逐渐出现令人作呕的某种欲/望: “只要只要你愿意,俺就去,就去和村,村长说,你愿意跟着俺,就,就不杀你了……” 被酒气和女孩冲昏了脑袋的李大壮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一直说着话,直到自己的脑袋被女孩柔软的胳膊环绕住,还没等他享受几秒,脖颈处就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屏幕前的观众和陆影同时愣在原地。 云飞朵“甜蜜”的嗓音在李大壮耳边响起,“真是很好的提议,大壮哥?” 下一秒,云飞朵有些惊慌的声音再度响起:“大壮哥?大壮哥你醉了吗?” 李大壮瞪大眼珠,他能感受到脖子被生生拧断的疼痛和恐惧,以及女孩堪称甜腻失措的呼喊声。 以及在他彻底失去声息时,本该坐在他对面的安无和何自云,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在他扭头时?还是在他和云飞朵拼酒时? 李大壮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现在要死了。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他还没有结婚,他还没有儿子!他的血脉还没有得到继承,他怎么能死…… 陷入黑暗时,李大壮还没想通。 而云飞朵轻松的将一个青壮男人倚靠在自己肩膀上,面上还强装出一副艰难地模样。 云飞朵嘿了一声,她低下头笑眯眯的望向陆影: “小影,我们走吧。” 陆影没有询问她什么,她只是看着云飞朵那只已经被指甲抠出血液的手,目光很静。 云飞朵一路拖着李大壮走出了院子,其中拒绝了很多村民的“善意帮助”,毫无负担的说自己要送李大壮回家。 可惜这家,李大壮应该是永远回不去了。 走到村里难得的阴暗角落后,云飞朵将李大壮的尸体塞进了凌霄花遍布的花丛中,用脚踢了踢对方露在外的手和脚,直到它们一点都露不出来为止。 “他可真重啊。” 但桃源村内的那些女人却非常瘦。 云飞朵嘟囔道,一边用力搓着自己曾被对方碰过的手。 陆影制止了她堪称自虐般的行为,从商城里兑换出来湿纸巾。 “用这个。” 陆影说:“他已经死了。” 她没去问云飞朵贸然动手杀死npc的原因,只是递给她一包崭新的湿纸巾。 云飞朵脸上的笑意缓慢消失,她低头看着陆影,伸手接过了那包纸巾。 “你的人气值很多吗?太浪费了。” 云飞朵低声道,她抽出湿纸巾擦着手,那双一直以来都似乎噙着笑意的眼睛里浸着水意,像是这个女孩难得的示弱。 “他砍死了很多本该来到世界上的女婴。” 云飞朵:“但他依旧想找一个女人,然后让那个女人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这也太恶心了吧?” 瘦削的女孩抬起头看着夜幕中的巨大圆月,视线被圆月周围的皎白光晕恍惚了一瞬: “我们走吧,小影。” 她伸手拉上陆影的手,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朝着她们的目的地走去。 她们走后,本来安静的凌霄花丛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李大壮隐藏在内的尸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住,仿佛诈尸般痉挛地在花丛中摆出各种动作。 骨头扭断的“咔嚓”声在花丛中不断响起。 第335章 桃源村——花泥 凌霄花丛中,无数没有头颅的鬼婴从中攀爬而出,它们晃动着血管暴露的脖子,发出不知道从哪而出的嬉笑哭声。 “嘻嘻嘻……” “死……死了……” “……好喜欢……” “嘻嘻嘻……血……好喜欢……”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李大壮的尸体被鬼婴们扯的七零八碎,连内脏都被那些鬼婴们从扯成了模糊的血水,一点一点滴落在凌霄花的花瓣上,浸入泥土消失不见。 李大壮的尸体就这么被无数的鬼婴撕烂,化作猩红血水滴入泥土化作花泥。 —————————— 圆月高悬,冰凉的月光洒在热闹的桃源村之上,像是某位神灵冰冷无趣的视线,照亮了更多隐藏在喧腾之下的阴暗。 “村长快回来了。” 安无站在门边,他看着趴在地上不断往床底伸手的青年,目光在对方因为趴伏而凹陷下去腰部微微停了几秒。 “这么快?” 何自云声音有些模糊,他掏出一大堆的白瓷娃娃,跪在地上将它们一个个摆放整齐,甚至颇为强迫症的把它们全部摆的方向一致。 做完一切的何自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的看着几乎将整个地板铺满的白瓷娃娃,感叹: “没想到啊,村长家竟然有这么多的白瓷娃娃。” 粗略望去起码得有个七八十左右? 这代表有七八十个女婴刚出生就被弄死了。 安无有些沉默,他望着那些白瓷娃娃,微微闭了闭眼: “不止他一家。” 可以这么说,不管是村长家还是其他村民家,他们的床铺底的白瓷娃娃绝对也不会少于村长家的数量。 桃源村存在了多久,这些白瓷娃娃就存在了多久。 何自云当然也知道,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我现在很好奇。” 屋内的灯光有些惨白,几只飞蛾不停的扑棱着翅膀冲向屋内悬挂着的白炽灯,一下又一下,哪怕撞折了翅膀也不愿停下。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地板上的白瓷娃娃们,目光在它们如出一辙用红颜料勾勒出的笑脸上停了一瞬: “我在好奇它们重获自由后会做什么。” 这群村民的下场又是怎么样的? 何自云简直太好奇了。 安无再度沉默,他望着那些白瓷娃娃,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几秒却什么都没说。 “走吧。” 没注意到安无表情的何自云拍了拍有些酸的腰,走上前拉住安无的胳膊。 安无视线往下看了眼,微微抿唇,点头:“好。” “去李熙家吗?” 何自云迟疑了下:“去吧,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 安无点头应和。 ———————————— “我靠啊,怎么赶回来天就黑了?” 田真脸色因为剧烈运动的原因通红一片,他此刻眼前有些飘忽,连脑袋都有些恍惚—— 任谁被看不见的鬼怪吸了一天的精气都扛不下去,更别说田真还抱着个人了。 杨莹莹又气又心疼,她刚才就说让田真把自己放下,结果这傻子愣是一句话不说,闷头就是一路跑。 现在累的呼哧带喘的,杨莹莹看着都急。 “把我放下!” 心里一急杨莹莹语气就有些冷,给田真吓得立刻就给她放下了。 田真挠了挠头,明明是带凉的晚风,他却满头大汗的,跟干了一天的活似的。 杨莹莹:“……” 她叹了口气,兑换了条毛巾扔给田真,气的半死: “自己擦!” 田真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接过毛巾对着脸就是胡乱的一抹,全当自己擦过了。 杨莹莹:“……” 最后她还是自己“抢”过毛巾,叹着气给田真脸上脖子上的汗擦的干干净净。 不过确实,怎么天突然就这么黑了? 还没等杨莹莹想清楚,身后就传来一道有些熟悉地女音。 “哎哎哎!莹莹姐哎!你们也在这呢?” 是云飞朵。 杨莹莹两人回过头,正好看到云飞朵拉着陆影朝着两人跑来,面露欣喜。 “莹莹姐你们回来的太迟了,宴席都开始了,不过说来也挺奇怪的,那些村民竟然也没问我们怎么少了两个人……” 云飞朵话多,人还没走到跟前,嘴里就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话,直给周围的寂静都给打破了。 杨莹莹微微颔首:“不知道,我们往村子里跑时天还是亮的,但等进了村子后天就黑了。” 云飞朵啊了一声,绞尽脑汁: “那应该是时间流速有问题吧,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是不是时间问题暂时没有人知道,明眼人都能看出现在是剧情进展的最后阶段了。 杨莹莹没废话,将自己在荒草地被女婴拉入幻境的事全盘托出: “脖子被人生生扯断的感觉非常痛苦,那些女婴,”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她们有这么大的怨气。”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刚出生就被剥夺了生命,估计怨气都挺大的。更别说那个杀了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父母了。 旁边的田真脸刷地一下就白了,颤着手拉上杨莹莹的胳膊,哆嗦道: “莹,莹莹你怎么没跟我说……” 他吓得直接连姐都不叫了。 杨莹莹回头拍了拍田真的手:“只是幻境而已,没事的。” 虽然她说的轻描淡写的,但田真还是吓得不轻,紧紧拽着她的手死活都不愿意放开。 陆影望着杨莹莹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旁边的云飞朵翻了个白眼,虽然自己心里也有些害怕但还是故作镇定道: “对了莹莹姐,何自云说让我们到祠堂等他。” 杨莹莹一愣:“祠堂?” 云飞朵点头:“对,他跟我说了路,也不远,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说着云飞朵指了指路尽头的那片偌大的凌霄花墙: “不过他离开前还说,村长大概率也会在那。” 杨莹莹有些迟疑:“……村长在那?那我们能去吗?” 云飞朵:“他说可以,说现在村长什么用都没了,好像说什么开着——” 她歪头想了想,一拍手掌: “对,说村长现在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 第336章 桃源村——祭品 祠堂。 祠堂内没有窗户,有的只有完全敞开的大门,夜晚的凉风顺着门吹进来,直把跪在蒲团上低头上香的老人吹的浑身发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老人不断的将手中的香往香炉里插,但每一根香都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不管怎么插,都会很快在他手中折断。 香折断了,就不能用了。 但这同样代表大凶。 这说明那些被弄死的女婴们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压不住的后果是什么村长非常清楚。 首先桃源村内的每个人都会生病,然后慢慢的开始无法呼吸,最后死亡。 如果不是上一届村长去世前发现可以将女婴的头颅砍下装进白瓷娃娃里禁锢灵魂,否则整个桃源村的人都要死绝了。 虽然不知为何前几年又发生了鬼婴暴乱的情况,但这些在村长让村里的男人将荒草地里尸骨挖出来一个一个检查后砍下头,很快消失了。 就是桃源村的女人们再也不能怀孕了,她们似乎失去了怀孕的能力,别说是儿子了,连个女儿现在都没了。 村长脑门上全是汗,他随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抖着手继续往香炉上插香。 “祖宗们啊,保佑保佑我们吧,桃源村不能再死人了啊,本来就没新的孩子出生了,要是再接着死人,咱们桃源村就要绝种了啊……” 村长絮絮叨叨的说着,整个身体都随着话的声音不断颤抖,像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但香还是插不上。 哪怕插上了,也只是一小节断裂的香屁股,就像是夭折一样。 村长彻底绝望了,他望着香炉旁断裂的一根又一根香,浑浊发黄的眼珠子转了转,阴森的恶意瞬间弥漫在这个年迈的老人眼中。 “既然,既然用不了了,那我,那我作为桃源村的村长,要为所有村民的安全负责……” 村长呢喃着,他弯下腰从旁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本子,眯着眼一点点看着上面的字。 “第一个,是昨日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之一。” “祖宗啊,您显显灵,让那些鬼婴放过我们吧,让它们都去找那些贸然进村参加婚礼的「祭品们」吧……” 祠堂内燃烧着的蜡烛被门外的风吹动着,它们晃着摇着,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火蛇,在墙面上扭曲滚动。 村长神神叨叨的取出一只香,他对着香案上方密密麻麻地排位虔诚的拜了又拜,最后颤巍巍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内。 这一次,香插进去了。 村长大喜,他赶忙看向手边的本子,随机选择了个名字。 “祖宗啊,这次的祭品是「吴杰」,您去将他的魂魄带出来吧,扔给那些肮脏的小鬼们,让她们远离我们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们吧……” 老人的喃喃自语在夜晚中显得格外诡异,语气中赤裸裸的恶意更是不加任何遮掩。 “哗——” 似乎有什么东西响应了村长的乞求,村长颤巍巍的抬起眼皮,他似乎看到一抹红色很快出现在自己视线中。 村长心脏“砰砰砰”直跳,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压抑住心中的恐惧。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村长想。 这只是祖宗显灵了而已。 片刻后,等到村长敢抬头时,那抹红色已经彻底消失。 整个祠堂内,只有香案上的香炉中,刚点燃插进的香缓慢燃烧着。 没一会,整个祠堂内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 ——————————— “嗝,这次的副本,还真挺容易的……” 矮个主播伸手抓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一边还打了个酒嗝。 旁边跟他一块吃肉喝酒的主播也跟着点头,个个喝的醉醺醺的,脸色通红。 “对,对啊,要我说啊,这东西有啥不能吃的?这不吃了都好,好好的吗?” 矮个主播嗤了一声,他嚼了嚼嘴里的花生米,眼带挑衅的看了眼对面脸色不变的唐生一眼,龇牙一笑。 “就是就是,某些人啊,就是胆子太小了,一个alpha,竟然胆子小的什么东西都不敢吃?” 应和的主播们还是存在点理智的,他们没敢像矮个主播喝的那么凶,闻言有些尴尬的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唐生,咳嗽着打圆场。 “哎呀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嘛?谨慎点总是好的,个人性格个人性格啊……” 可惜的是,他们和稀泥没和成功。 矮个主播本就自大,被这么一说再加上酒气这么一刺激,竟是直接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了,声音极大。 打圆场的主播们:“……!” 不是,真没头脑假没头脑啊?! 矮个主播这么一来,给这些主播们吓得酒都清醒了不少。 幸好喝多了酒发酒疯的npc不在少数,几人这还不算很引人注目。 唐生淡淡的望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矮个主播,有些不解: “你针对我做什么?我只是提个意见,愿不愿意接不接受在你们自——” 他话还没完就被矮个主播嗤笑打断,“什么意见不意见的?你不就是看不起我吗?” 矮个主播酒虫上脑,竟是直接不管不顾的指着唐生开骂了: “你这个蠢货,要不是我直接答应了村长加入他们,你现在还能安全在这坐着?” “信息素等级比我高有个屁用啊!胆子小的跟个针眼一样,磨磨蹭蹭的跟个omega一样!” 矮个主播越骂越起劲,他似乎是要将自己压抑在心底的嫉妒和愤恨全部喊出来,甚至忘了自己还身处副本中。 也就是说,他现在这副德行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对不起,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了】 【emm,这就是所谓的破防吗?他自己没发现自己说话时眼里的嫉妒都快冒出来了吗?】 【哈哈哈,我觉得他没发现,他已经喝嗨了】 唐生倒是沉得住气,但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反击的话就是傻子了。 就当唐生忍无可忍准备起身时,对面本来骂的一身劲的矮个主播突然消了声,他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顿了顿,往下望去。 第337章 桃源村——死亡 唐生瞬间怔在原地,喉咙里涌动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本就被这场戏惊的醒了点酒的主播们也愣在原地。 矮个主播低着头,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胸口那个细瘦惨白的婴儿手臂。 婴儿手臂上沾满了红色血液,它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不断的张合抓弄着矮个主播的胸口,一次又一次的抓下一条又一条的肉条。 【……啊啊啊啊,我的天,他胸口都给掏空了啊靠!好吓人好吓人好吓人!】 【难道没有人觉得他胸口那些被抓成肉条的东西更吓人吗……】 【我,我觉得吓人】 【所以这是因为他们吃了东西的原因吗?】 【有可能吧,我感觉像,话说回来,这个将嫉妒都摆在脸上的主播叫什么来着?】 【稍等,让我找找他的直播间哈,趁他现在还没噶掉赶紧瞅瞅去】 【……找到了!他叫吴杰!也是个alpha,但信息素不高好像,所以虽然是alpha但事实上和beta没太大区别】 【怪不得他这么嫉妒唐生】 【也是,唐生虽然人气不高吧,但人家信息素还是中规中矩的,人也还算有点聪明】 【……】 矮个主播终于反应过来,他痛的惨叫出声,不断的开口求救讨饶,却没办法控制住血液的流淌以及在他身体里肆意妄为的婴儿手臂。 矮胖的身体的控制不住的倒了下来,旁边的主播们酒这下是真的醒了。 他们吓得赶紧远离了矮个主播,瑟瑟发抖的跑到唐生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唐生皱眉往后退了退,防止矮个主播伤口溅出的血液飞到自己身上。 没人注意到,一直安静的叶芷在看见矮个主播胸口处的婴儿手指后,脸色刷地一下就变白了。 “怎么可能……” 叶芷慌乱地站起身,指甲死死的掐进掌腹中,细密的刺痛感让她很快清醒了过来。 鬼婴应该是伤害不了他们的才对啊…… 除非,除非是另一支队伍已经—— “次啦。” 血肉被穿破的声音再次从叶芷耳边传来,她瞬间冰冻在原地,机械性的扭头朝着旁边的主播望去。 “救,救救我……” 旁边的男主播面容惨白,和矮个主播一样,他的胸口也出现了一只婴儿手臂。 婴儿手臂在他胸前欢快的摆动着,四溅的鲜血很快溅到叶芷的身上,如果不是她后退的更快的话,这一会儿已经浑身是血了。 唐生被吓得不轻,他这会儿哪能记得刚才的愤怒,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面前的桌子,脸色难看的察看四周。 在矮个主播第一次出事后,周围的村民们就像是酒醒了一样,他们同时在凳子上坐稳了身体,目光冰冷而诡谲。 “哦,开始了啊。” 其中一个男性村民拿着碗里的酒水仰头喝了口,那张本该憨厚淳朴的脸此刻洋溢着堪称阴森的笑容。 旁边暂时没事的主播们聚成了一团,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如出一辙表情的村民们,恐惧在瞬间战胜了理智。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主播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愤怒的大吼大叫,脸上还带着身旁人刚才身死的鲜血。 腥臭又恶心。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 有了其中一个人的崩溃,自然就会有第二个崩溃的人。 几乎是在瞬间,崩溃的主播们像是为了获得勇气一般,竟是直接冲上前掐住了那些露出笑容的村民们,威胁着要杀掉他们。 相较于崩溃的主播,村民们显得非常平静,他们甚至没去管或掐在脖子上、或抵在胸口处的刀,只是望着这些崩溃的主播,深深的叹了口气。 “客人呐,你们不死的话,我们又该怎么活呢?” “对啊。” 其中一个被太阳晒的黝黑的中年男性村民嘿嘿笑了声,露出一口黄牙: “俺们桃源村有将近两百人,而客人你们只有十几个人,这不是非常划算的买卖吗?” “是啊,十几个人而已,总没我们这两百人来的多吧!当然是我们的命更重要啊……” “……” 一时间,所有的村民们都坐在凳子上窃窃私语起来,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 唐生比较警惕,他下意识望向周围,却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和剩余的一些主播们竟然已经被村民们团团围住,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他们早有预谋。 唐生咬了咬牙,就在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时,身旁的主播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啪!” 骤然被捏爆的心脏碎肉砸中了毫无防备的唐生,直给他惊地又往后退了退。 第三个主播死了。 而他们这些被村民团团围住的人甚至完全不知道死去的主播为什么会死。 ———————————— 【叮】 【副本《桃源村》存活人数12\/15】 已经快走到李熙家的何自云听着耳边的系统播报音,挑了下眉。 要么一个人不死,一死就死三个主播。 这让何自云很难不去想那些主播现在的境况有多艰难。 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死亡,只有愚蠢的将自己的安危交付给他人的蠢货。 何自云完全能想到死去的那些人一定是加入了村长的队伍。 不过一开始能够安安稳稳甚至不见鬼,倒还真挺吸引人的。 “你真的没事吗?” 旁边传来安无忍耐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的询问声。 何自云愣了几秒,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安无,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么问?” 自己明明很好啊,除了脑袋有些晕、手脚有些无力、哦,好像眼睛也有点花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安无:“……” 他沉默了几秒,直接伸手揽过何自云的肩膀,直接将后者牢牢按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你自己看不了。” 安无抱着青年,似乎想要将自己身体的热度穿过去一样:“你的脸很白,嘴唇也很白。” 就像是失血过多的死人一样。 最后这句安无不敢说。 他怀疑青年是被冻的。 第338章 桃源村——呼痛 何自云被抱的有些懵,他在安无的臂膀里拱了几下妄图挣脱,直到耳边传来对方的心跳声,才缓缓安静下来。 不同于上一个副本跟死人一样的胸膛,这次的某位邪神大人,终于有了和人类一样的心跳声。 何自云恍惚了片刻,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指已经无意识的抚摸在安无的胸口上停了很久。 “砰,砰砰,砰砰砰!” 紧实柔韧的胸肌下,安无的心跳声越跳越快了。 何自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在安无吞咽口水的同时,坏心思的快速捏了捏对方的胸肌,又当做无事发生一般收回了手。 安无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那双本该柔和温顺的眼睛此刻瞪的很圆,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当然,这是何自云眼中看到的。 而在屏幕前观众的眼中,安无此刻就像是一只正在强压住自己欲望的野兽—— 【安记者这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把老婆吃了的感觉………】 【哈哈哈,我好涩完蛋了,我总感觉安记者长了一张文弱书生的脸,但他的身材和眼睛却长得非常勇猛……】 【勇猛?!勇猛这个词怎么能这么用?!应该说安记者长了一张一看就生育力很强的脸!】 【乖乖,那老婆将来得生几个啊?】 【emm不好说,毕竟老婆已经有好多个老公了】 【哈哈哈笑死,感觉老婆好艰难】 【插一句,我也想捏其实……】 【楼上是在想屁吃吗?】 【呜呜呜,为什么这么直接打破我,想想都不行吗呜呜呜】 【……不行】 【……】 安无深吸了口冷气,胸腔内翻涌的波浪硬生生被他压了下来,他望着何自云似乎稍微好了点的脸色,松了口气。 “是不是太冷了?” 安无道,他直接忽略刚才何自云捏自己的举动。 何自云挑了下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微眯,摇了摇头: “我不冷,这只是一点点副作用而已。” 副作用? 安无皱了下眉:“什么副作用?” 何自云没有继续深说下去的想法,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半靠在男人身上道: “没什么,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其他的吧。” 安无明显有些生气,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朝青年发火,竟是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何自云看着他脸颊两侧气的通红的颊肉,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安无:“……” 安无突然就泄了气,他叹了口气,没忍住捏了捏对方的鼻子,力道很小: “那我们走吧。” 略显亲昵的动作刚做完,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拥有所有记忆的何自云还好,但只觉得自己才认识青年两天的安无却有些恍惚。 拥抱,揉/捏或者青年时不时的单方面言语调侃都可以沦为开玩笑—— 但自己这自然而然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安无有些茫然。 何自云只是惊讶了几秒,他仔细打量了下安无茫然无措的表情,目光又移到对方依旧幽黑的眼睛上。 本以为对方想起自己的何自云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并不多。 何自云能感觉到随着自己一次次进副本,邪神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像个人类,除了他那身完全不应该为人类所有的能力外,邪神确实越来越像个人了。 还没等安无从恍惚中想出什么,稍微好一些的何自云眨了眨眼,露出笑容: “安记者,别愣着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李熙家可还有一大场好戏呢。 只要想到那个男人被割走的东西,何自云就越发好奇李秀玉会怎么做了。 安无怔然点了点头。 —————————— 两人走到李熙家门口,就看到几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站在门边,似乎有些走又有些不想走,看起来非常犹豫。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认得几人当中为首那个男人。 是那个名叫唐生的alpha。 此刻唐生浑身上下几乎都被鲜血染了一层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不知道他此刻看到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 发抖? 这倒是有些意思。 何自云挑了下眉,拉着安无就朝着那群人走。 唐生此刻心脏“砰砰砰”直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望着院子内那些倒在地上的村民们,吞了口唾沫,就在想着自己要不要走时,身后骤然传来人走动发出的声响。 唐生一顿,他下意识回头望去,正好对上来人望过来的视线。 那个唯一一个进入「神迹」的omega对着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唐生,好巧啊。” 说着omega探头朝着他身后望了眼,笑眯眯道:“你们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青年长得干净皮肤雪白,这么一笑眼睛就像是月牙般弯了弯,透着股清纯如水的意味, 唐生:“……” 他先是被青年的容貌震了下,随后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咳嗽了声: “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吧……” 唐生也搞不太懂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本来那些村民把他们团团围住,笑容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直给几个主播吓得都想动手杀人了,结果下一秒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就算了,还瘫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喊痛—— 说到这的唐生语气有些奇怪。 何自云也被这段话引起了好奇心,瞪大眼睛: “他们肚子痛?” 唐生点了点头,就当他想说什么时,旁边的几个主播也开始捂着肚子蹲下身,整个人大汗淋漓的,口中直呼“肚子疼”。 能看的出来非常痛,这些主播一开始还能忍住痛蹲下身,但不过短短几秒钟后,他们就再也受不了躺在地上,涕泗横流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唐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何自云。 还是安无伸手将何自云往旁边一拉,躲过了被撞。 几人这么一躺一让,倒是让何自云彻底看清了院子内的景象。 青年微微眯眼,语气意味不明。 “他们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怀孕了啊。” 第339章 桃源村——孕夫 何自云这句话一出,别说是唐生了,哪怕是旁边的安无和一直躲在角落里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叶芷,都愣在了原地。 叶芷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在地上打滚的村民们,目露震惊,失声道: “怀孕?” “他们是男人怎么会怀孕?” 她这一出声让何自云下意识看向她,但青年只是随意瞥了她一眼,笑眯眯的颔首: “对啊,你们是没发现吗?” 何自云走上前几步。 这么一靠近,整个院子内的躺在地上呼痛的村民不在少数,他们个个面色惨白,浑身被汗水淋透,却还是扯着喉咙喊着自己痛。 “肚子凸起,胸口似乎也凸起来了。” 何自云饶有兴趣的低头看着离门边最近的一个男村民,兴致勃勃的弯下腰观察对方凸起的部位。 “这难道不是要生孩子的征兆吗?” 随着青年的声音,村民们本来就凸起的腹部更是涨大了不少,伴随着他们的惨叫声,腹部和胸口更是如同十月产妇般高高耸起,连肚皮上的衣服都被撑破了,露出布满或黑或紫孕娠纹的巨大肚皮。 这点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连安无都有些怔愣的望着村民们的肚皮,张口无言。 看现在这情况,好像还真给何自云说对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也一片哗然,他们之中并不缺omega或者依旧能够生育的女性beta,此刻望着屏幕上堪称违反天伦的一幕,个个嘴都张的老大。 巨大的震撼过去后,观众们按耐不住了。 【我靠啊,这真的是怀孕了!这些男人肚皮上的妊娠纹跟我当初怀孕时一模一样】 【啊?怀孕了一定会长这个吗?我说句实话各位不要放在心上,这太丑了……】 【太丑了怎么办?太丑了还不是得生?楼上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明明可以不说这句话却偏偏要在这找存在感?】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提还不行吗】 【别理他,说这话一看就是alpha,跟他生气干什么?他们alpha天生就是这样】 【……】 【停战停战!暂时停战!有一说一,我现在更好奇这些村民怀孕了怎么把孩子生下来】 此话一出,整个弹幕区瞬间停顿下来。 【……加一,我也挺想的,古地球的男人又没产道,他们要怎么把孩子生出来?】 【……】 唐生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他望着那些村民,不敢置信的侧头看向旁边那些抱着肚子喊疼的主播们: “那,那岂不是他们也……” 这句话没说完,但在场的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听出来唐生此刻的意思。 这下那些抱着肚子喊疼的主播们瞬间傻眼了,心中蔓延的惊恐有一瞬间压过了此刻腹部深处的疼痛。 其中一个主播硬撑着在地上坐起来,满头大汗的望向院子内,霎时被院子内个个大着肚子的男性村民们吓的瘫倒在地。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主播哀嚎着瘫在地上,用残存的力气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肚子,却只是让自己的肚子更疼而已。 他这一声哀嚎瞬间也带动了其他此刻“怀孕”了的主播,个个面色惨白,满目绝望。 这就导致他们看向旁边那些“健康”的没有怀孕的主播们眼神变得扭曲。 比如说其中一个不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男主播竟然直接伸手拽住了何自云的裤脚,眼神疯狂而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omega没中招?偏偏是我,我是beta啊!我只是个beta!我怎么会怀孕啊?!” 青年的裤脚被他攥地很紧,布料逐渐皱褶遍布,被攥出的皱褶就像是那些村民们肚皮上长出的妊娠纹一样皱皱巴巴的。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语气温和: “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你们蠢吧。” 只有蠢货才会在明知道危机重重的副本里,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看着别人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虽然某些方面来说,这也不是错的。 但这不是这个男beta可以用来攻击甚至诅咒他人的理由。 omega?omega怎么了?omega就天生应该生孩子?哪怕怀孕会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会刺激信息素让自己非常需要alpha的爱/抚? 如果说一开始何自云的心情在看到那些村民自作自受时还算不错的话,现在他就是彻彻底底的厌恶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了。 果然还是什么都不懂的邪神更讨人喜欢。 似乎是没想到何自云会这么说,男主播目眦欲裂,他死死地攥紧青年的裤脚,却因为腹部剧烈的疼痛手都在发抖。 何自云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裤脚从对方手心扯开,面露微笑: “真可怜,你的宝宝看起来迫不及待的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青年语气柔和带笑,一双眼睛更是在灯光照射下熠熠发光,像是最漂亮的琥珀浅色般。 但这些在男主播眼里跟看到鬼没什么区别,因为对方在笑。 明明自己现在这么惨,这个omega竟然还在笑! 男主播内心被恐惧挤满,他不受控制地顺着何自云的视线往下望去,入目的第一眼是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少的肚子。 他瞬间被自己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吓的不轻,尖叫着闭上眼,似乎连魂都快飞走了。 “啊!!!!” 何自云挑了下眉,在男主播的惊吼中抬脚朝着院子内走去,目光依旧平和。 怀个孕怎么了? 整个omega培育中心的omega们接受的第一教育就是繁衍和养育下一代,他们被教导的温柔漂亮,善良又单纯,然后被一个alpha带走结婚,然后重复生育…… 没有自己的思想和人格,他们只是一群被禁锢了所有的人/畜。 何自云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依旧不明白,直到差点被养父送去作为联谊的“交易品”,他才知道。 哦,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交易的物品啊。 第340章 桃源村——吮吸 这太可悲了。 所以他杀了“养父”,以omega之身步步为营,一步步占领了“养父”所有的财产和地位,并为此付出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哪怕外人依旧会因为自己是omega而背后口出妄言,但他们有一个人敢当面说他什么吗? 没有。 他们只敢在背后说。 何自云嘴角微微扬起,他看着地面上那群男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嘲弄。 看,没有alpha的存在,omega也能做的很好不是吗? 安无敏感的察觉到青年此刻汹涌的情绪,他有些担心的看着何自云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在为谁生气,为什么生气。 他毕竟不是和青年心意相通,严格说起来,自己只是一个和对方认识了短短两天的“陌生人”。 安无很讨厌“陌生人”这三个字。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青年的关系更好一点,再更好一点才对。 想到这,安无抿了抿唇,跟在何自云身后走进院子内。 没人注意到,在踏进院子后,安无本来幽深的眸子在某一瞬间被金色的流质液体替代,像是艳阳照射时散发出的光晕,透着某股令人心悸的眸光。 安无自己也没发现。 不过短短几分钟,院子内村民们的肚子更大了,较之平常孕妇怀胎十月还要大上不少,许多人的肚子已经被撑的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肚皮颜色都近乎一种透明的肉色。 离得近了,何自云甚至能看到他们透明肉色肚皮下不断鼓攮着的细小手掌和脚掌。 何自云惊叹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回头对着皱着眉的安无招了招手: “安记者,快来快来拍一张!” 安无:“……” 他刚还在疑惑何自云招手是什么意思,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沉默了几秒,却是异常听话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特意购买的小型相机,对准那些满脸痛苦,面容惨白的男性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的拍照。 安无很认真,他似乎并不觉得眼前这一幕很诡异,只是转换了不同方向开始拍照,励志于将所有“怀孕”的男人都拍进去。 何自云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直到院子里的男性村民发出了刺耳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噗嗤”一声,所有的男性村民几乎是同时发出来惨烈的嚎哭声。 何自云望过去时,正好看到那个肚皮最大的男人眼珠爆起,嗓子里发出无意识的嚎叫声,但在他的肚皮处,一个浑身青黑,一直发出“嘻嘻嘻”笑声的“婴儿”手脚健全的从男人的肚子里爬了出来。 第一个“婴儿”被男人生出来了。 而在它的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婴儿从自己“父亲”的肚子里爬出来,没一会儿,竟然就爬出了四个“婴儿”。 而男人的肚皮还在不停地肉浪翻滚,猩红的血水将男人身下的地面彻底染红,伴随着内脏移位脱出,男人肚皮上硬生生被撑炸的血洞如同开花般四分五裂。 里面还有没出来的“婴儿”。 “嘻嘻嘻……” “嘻嘻嘻……爹……” “爹呀……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呀……” “爹……我好饿……爹……” “饿……好饿……” “好饿啊……” “……” 被男人生出来的“婴儿们”笑着爬向躺在地上面色青黑的男人,张开的嘴里遍布尖锐的长牙,像是最锋利的匕首尖端。 终于第一个“婴儿”发现了吃食。 它看着男人微微凸起胸部,只剩眼黑的瞳孔阴森而冰冷。 “嘻嘻……饿饿……” “婴儿”咬上了它的食物,尖锐的牙齿深深陷入父亲的血肉中,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属于它的食物。 旁边的“婴儿们”眼巴巴的看着,异常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尖锐的牙齿,口水不停的往下滴。 很快,它们退而求其次盯上了男人其他地方部位,张开嘴恶狠狠的咬了上去,血肉模糊,鲜血四溢。 一瞬间,男人除了还残存一口气外,连惨叫的声音都没了。 短短的时间内,整个院子内的血腥气越发浓烈,几乎是所有的男性村民都开始产子,场面荒诞而诡异,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哇哦。” 何自云眨了眨眼,他拉着险些被溅了一身血的安无退到安全的角落。 “果然是自己生的才是最「疼爱」的对吧。” 青年笑嘻嘻的笑弯了眼睛,像是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美人: “安记者,你看他多伟大啊,竟然用自己的血肉哺乳自己的孩子,太感人了。” 说着何自云还拉了拉安无的胳膊,提醒道:“快拍快拍,等下人要死了就拍不到了。” 【……高,还得是老婆杀人诛心】 【这些男人男人真,嗯,怎么说呢?虽然他现在也很可怜,但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女婴也挺无辜的】 【也挺无辜?楼上你搞笑吧?什么叫也挺无辜的?女婴她们被生出来做了什么坏事了?她们这就是报仇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些男人可怜个屁,他们就是活该!】 【就是就是,坐着打字手不疼不痒的,非要找点骂是吧?】 【我是真不理解,明明剧情都到这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同情那些贱男人?】 【对啊,明明只要他们当初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 安无:“……” 他尽职尽责的拿起相机继续拍,时不时还仔细查看构图,看看自己有没有将最真实的画面拍下来。 他们这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唐生等人看的却是胃里翻腾倒海,连身体都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他们没事尚且压抑不住内心恐惧,更别说那些腹部已经开始鼓起的男主播们了。 院子内的男村民惨状血腥刺眼,这让他们更加恐惧,有些人一个没控制住恐惧,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这么一来,除了唐生外,旁边沉默不语的叶芷竟然是看起来最镇定那一个。 第341章 桃源村——活该 这让何自云多看了好几眼叶芷。 面对这种情况,脸色苍白只是最微乎其微的外在表现,没看到好几个主播已经承受不住场面跑外面吐去了吗? 叶芷注意到何自云的视线,她纷乱恍惚的思绪戛然而止,竟是控制不住的回望了回去。 这个青年,这个omega,对方在主城内的人气极高,几乎是这段时间风靡全城的“人气明星”。 因为他是一个omega。 唯一进入「神迹」非凡没死还活的风生水起的omega。 有的时候,叶芷都控制不住羡慕何自云。 没有omega能活的这么好,从来没有。 只不过短短对视了几秒,叶芷就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与其被何自云盯着,她宁愿去看那些“怀孕”的男主播们。 虽然大着肚子的男主播们涕泗横流的模样并不好看,甚至有些丑陋 “他们,他们变成这样,” 叶芷舔了舔干涩地下唇,嗓音有些沙哑。 她想找个话题将青年的视线移开:“是因为他们吃了那些饭菜吗?” 面对对方的话,何自云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他不置可否的微微颔首: “应该吧,不过当时他们吃的不是挺开心的吗?” 青年笑眯眯道:“哪怕有人提醒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呢。” 为了一点口腹之欲,竟然快把自己的命都葬送在这,中招的男主播们现在应该想疯的心都有了。 旁边的唐生脸色还有些苍白,他闻言讥讽的扯了扯嘴角,“那就没办法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不是担心主播人数死亡会加快自己触发危险度,唐生根本不想开口提醒那些蠢货。 现在好了,现在起码得有一小半的主播躺在地上—— “啊啊啊啊!!” 唐生还没想完,脚边不远的地方,一个男主播惨叫出声,他的腹部虽然没有院子里的那些村民大,却也是正常孕妇怀孕后的高度。 此刻男主播的肚皮上已经出现婴儿手和脚的形状,它们扭曲在一起,一点点用力顶着男主播的肚皮,将男主痛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许是鬼婴即将破腹而出带来的恐惧太深,这个濒临死亡的男主播第一次聪明了一把。 他撑着力气一把抓住唐生的脚。 唐生被他抓地皱起眉,刚要伸脚踢开,却发现对方并没一直抓着自己的意思,反而借着力气,一点点躺在地上往旁边挪。 见状,唐生挑了下眉。 都快死了,他还想去哪? 【emm,这主播快死了吧?】 【差不多吧,你们看他那肚子,等会鬼婴从肚子里钻出来后,肠子肚皮都烂了,肯定得死……】 【不对啊,他都要死了怎么还在地上挪来挪去的干嘛?】 【咦,唐生竟然没一脚把他踢开?】 【等等,我怎么觉得他不是要去找唐生?】 【不找唐生找谁,我靠?!他拉叶芷的脚干什么?!】 【……母鸡啊】 男主播四脚朝天的躺在地面上挪动,像是个翻了壳的龟类,如果不是他的肚子看起来过于恐怖,这样的场面看起来会异常富有喜剧效果。 他一点点挪到叶芷的脚边,一双眼睛红的几乎要滴血,几秒血丝遍布,眼珠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爆出眼眶。 叶芷疑惑的低头看着男主播,正要说什么,就被男主播伸手突然握住了脚腕。 对方力道用的极大,就像是要把叶芷的脚腕捏碎似的,连面容都扭曲起来。 叶芷呼痛出声,她正要踢开男主播时,对方尖锐的吼叫声响彻耳边。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说要加入村长,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你!是你一直在蛊惑我们选择村长,如果,如果我们没有选择——” 叶芷脸色惨白的低头望着他,似乎因为脚腕被抓住有些站不稳, 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门框稳住身形。 和面色完全不同的是,叶芷语气却平静的有些诡异。 “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芷似乎看不到旁边唐生望过来的视线,嗓音很低: “我逼你了吗?我用什么威胁你选了吗?” 叶芷说着说着笑了下,扶着门框的手却在颤抖: “别说的那么好听,你自己选的路别到现在才后悔,而且认真说起来,我和唐生都选了村长,为什么我们都还好好的?” 唐生微微眯眼,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深,几乎碰触到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处。 果然,问题确实是出现在叶芷身上。 这个普通的beta女人跟在自己和其他人身后,唐生现在想想,还真发现每一次下定什么决定时,叶芷总是会开口说什么。 她很聪明,知道枪打出头鸟的,所以每次只是若无其事的跟上几嘴,然后将他们还没确定的想法进行深深肯定。 唐生感叹的看着叶芷,对这个身材瘦削的beta女人此刻的提防心提到了最高。 “还不是你们不听劝告非要吃,现在出事了就怪这怪那?” 叶芷没看到唐生的眼神,她本来脑中已被可能会死亡的恐惧充满,偏偏男主播死到临头还要踩自己一脚,瞬间怒火中烧,整个人几乎是抖着将这几句话说完。 男主播被她说的眼睛都开始冒血,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肚子里的鬼婴已经等不及他说完再“出世”了。 伴随着熟悉地“噗嗤”声,男主播冒血的眼眶中眼球爆起,一个圆滚滚的眼珠几乎是瞬间炸了出来,吓得叶芷刚好不容易聚起的胆子又松了。 男主播惨叫不停,他肚子破了个大洞,血肉模糊,鬼婴舔着自己的染血的手指,“嘻嘻”笑着转头趴在男主播的胸口上,张开满是尖锐牙齿的嘴。 男主播几乎是立刻就死了。 叶芷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靠上了身后的凌霄花墙。 软绵绵的,像是柔软的肌肤一样滑嫩—— 叶芷瞳孔缩小,她下意识往身后望,瞳孔中出现一双双细瘦青黑的胳膊,它们摇晃着手臂,拽住了她的身体。 第342章 桃源村——地狱 不过短短几秒,叶芷就被那些鬼婴硬生生拖进了花丛中,消失不见。 旁边的唐生也看到了,他下意识忽略了叶芷求救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扭过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嘻嘻……” “我喜欢她……” “她身上的味道……唔……很好闻……” “我……也喜欢……” 鬼婴们的呢喃嬉笑声非常小,除了唐生外,竟然没有其他人能听到。 【乖乖,唐生刚才拉叶芷一把,她不一定会被扯进去的】 【咋说呢,唐生害怕惹祸上身吧?换我我应该也不敢拉叶芷……】 【那些鬼婴确实挺恐怖的……】 【话说回来啊,为什么这些鬼婴会说叶芷身上好香??】 【……不懂,我也不懂,它们想钻进叶芷肚子里吗?】 【有点吓人,但叶芷是女的,应该不会破腹而出吧?】 【不好说哦,毕竟又不是正常世界】 【……】 ———————————— 院子外嘈杂一片,院子内血流成河、哀嚎不断。 何自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他回头看向安无所在的位置,正好看到安无低着头正在摆弄手中的相机。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自云觉得男人现在的表情非常满意,但又夹杂了一些很难让人理解的愤怒。 何自云挑了下眉:“安记者在想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安无愣了下,抿了抿唇:“没想什么,只是看着这些照片,总觉得它们本不该变成这样。” 安无的话让何自云微微怔忪了片刻,几秒后才回过神,眸色中略微起了些讥讽之色。 “那它们该是什么样的?” 何自云语气很轻松:“它们应该从生下来就快快乐乐的活着,父母疼爱,亲友和谐,甚至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一路走向人生终点?” 青年似乎被自己说的话笑到了,唇角微勾摇了摇头: “抱歉抱歉,这样的人生别说这些可怜的女婴们了,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有这样的人生。” “安记者你还是——” 青年的话在看到安无的表情时戛然而止。 安无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和的模样,他静静的看着何自云,幽深的眼底深处布满金色的流光液体,比院子内的白炽灯更亮上不少。 何自云呆了几秒,迟疑道:“你——” 是现在的安无已经想起来了吗? 安无站在原地,他一步步走近何自云,黑金交加的眸色诡谲而蛊惑,偏偏主人却丝毫不知道,只是心疼的望着何自云,连语气都不敢放的太大。 “我只是希望,它们可以平平安安的,永远不要变成像它们父亲那样的人。” 安无握住青年的手,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变了模样,依旧轻声细语道: “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但我盼望你能得偿所愿。” 可能青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底的戾气有多深,大多时候青年都是噙着笑意的模样,但在那双笑眼背后,是令人震惊的凶狠戾气和愤怒。 安无在第一眼看到何自云时就发现了。 他不快乐,也不幸福。 而自己,希望他快乐,希望他幸福,更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何自云愣在原地。 他微微侧头躲开安无那双重色眼珠,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李秀玉,还不出来吗?” 青年低着头道:“再不出来,他们就都要死绝了。” 何自云这话一出,别说是安无了,连院子门边的唐生等还健康站立的主播都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李秀玉是谁? 由于缺乏剧情线进度,他们之中竟然没几个人知道李秀玉。 也是,这才是选择了“安稳队伍”的弊端,把自己和村民设置为“受害者”的村长怎么可能跟主播们说实话呢? 不过是一群被他们哄骗来当“祭品”的东西,村长可不会将真相跟他们说的一清二楚。 “啊……你猜到了啊。” 随着何自云声音落下,本来只有男性村民惨叫的院子内骤然响起女人的呢喃声。 声音很小,却偏偏让他们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i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哼着童谣,头盖红巾的女人从最深处的房间飘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看到李秀玉身后的两人,何自云一点都不惊讶。 她们一个是女扮男装的李熙,一个是性格胆怯的王婶儿。 李熙在和何自云目光对视上时,略显歉意的抿了抿唇,她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徒劳放弃。 说什么呢? 说再多也改变不了她确实隐瞒了一些事。 比如说李秀玉早就已经疯了,甚至和不知名的魔鬼做了交易? 李熙自知自己理亏,所以并不是很敢回应青年的望过来的目光。 但何自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他只是瞥了眼李熙和惴惴不安的王婶儿,视线很快定格在穿着嫁衣的李秀玉身上 李秀玉依旧是飘着的,身上的嫁衣红艳似火,似乎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这次她并没有隐瞒任何东西。 本来只是有一些简单花纹的嫁衣上,开出了大片大片的枣红色色丝线勾勒出的红色凌霄花,再灯光的照射下,花朵随着褶皱活灵活现,看起来异常漂亮。 她一路飘到何自云身边,笑嘻嘻的探头道: “你真的好聪明啊,安无说你很聪明时我还不愿意相信呢。” 这句话让何自云扭头看向安无,略有些惊奇: “安记者?” 安无:“……” 他咳嗽了声,面容有些发红:“我,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何自云哦了一声没有深究,他现在更在意李秀玉: “红盖头还是不能掀开吗?” 李秀玉啊了一声,像是一个真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羞涩的摇了摇头,语气扭捏到让人心理不适: “不行哦,晓晓的盖头只有晓晓的丈夫才能掀开。” 李秀玉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上的嫁衣随风飘的更加空荡,彰显这具身体有多瘦削。 她嘻嘻笑了下,纯真而淳朴:“然后,我就能亲手送他去下地狱了。” 第343章 桃源村——腐化 月色高悬,乌云密布,微凉的冷风夹杂着浅浅的花香遍布空中。 “我们是先进去等,还是站在这等啊?” 田真挠了挠头,他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看着面前面布满凌霄花的花墙问道。 一旁的云飞朵困的要命,精气不断被吸的后果就是上下眼皮几乎快要打架了,闻言打了个哈欠回应: “等会吧,何自云还没来。” 杨莹莹点头:“嗯,等人齐最好。” 如果剩余的那些主播来的话就更好了,毕竟人一多,真要出事还有人能挡一会。 杨莹莹想的非常简单。 【哈哈哈救命,真的,莹莹这句话的隐藏意思我都能听的出来是什么】 【要狠还得是杨莹莹狠啊,这一句话包含了两种意思】 【emm,我觉得挺好的,毕竟是随时会死人的副本,心狠点才是好,好事】 【这确实,善良没有狠心活得久】 【……】 唯独旁边的陆影不发一言,她望着面前的那堵花墙,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还没等几人说完,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关于死亡人数的播报声。 四人同时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一下死了这么多主播?” 田真不可置信的道:“按这个速度岂不是过一会就轮到我们了?” 云飞朵气的努力睁开眼,呸呸呸了好几声,“你别乌鸦嘴啊,不就死了三个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田真:“……你真的假的啊?三个人还不多啊?” 云飞朵想了想,点头:“还行,不算…——” 她最后一个多字还没说完,播报死亡人数的系统女音再次响起。 【叮】 【副本《桃源村》存活人数11\/15】 云飞朵瞬间傻眼:“……哦,也还是增长有些快的。” 田真急的抓耳挠腮。 杨莹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不对,我们还是得先进祠堂。” 何自云不会只是让他们单纯的到祠堂这边来等人才对,绝对还有其他的事。 云飞朵也被突然间增加的死亡人数弄的心里头慌慌的,闻言快速点头。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说完拉着陆影的手就往花墙里挤,没一会就挤了进去,留下一个花枝被挤压过的缝隙。 田真:“……” 田真翻了个白眼。 杨莹莹拉上他的手,“别愣着了,快进去吧。” 田真乖巧点头,“哦。” —————————— 祠堂。 村长浑身哆嗦的冒着冷汗,那张本就苍老的脸更加老了,皱皱巴巴的皱纹几乎遍布全脸,连眼皮上的肉似乎都垂了下来,在烛光的照射下看起来非常诡异。 “为什么?为什么?” 村长手忙脚乱的将手里的香继续插进香炉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不应该啊,已经献上四个「祭品」了,怎么还是压不下那些鬼婴?” 他急的喃喃自语,偏偏手上的香也不敢放下来,只能看着放在膝盖上的本子,颤巍巍的翻开下一页。 “那就第五个,第五个「祭品」……” 村长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名字,口中喃喃念道: “祖宗啊,这次我献上的「祭品」是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叶——” “砰!” 本来被风虚掩上的木门被人从外猛地用力推开,过快打开的木门带动而起一些风速,差点将门后的蜡烛都给灭了。 跪坐在蒲团上的村长被吓得不轻,手里的香几乎是瞬间掉落在地,断成了好几截。 村长见状目眦欲裂,他猛地抬起来望向被打开的木门,在接触到云飞朵望过来的视线时颤巍巍站起了身。 “客人!” 如果说以前的村长的面貌还勉强算的上的是温和慈善,那么现在脸皮几乎全部都打着皱的村长看起来甚至是恐怖了。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不单单只是对云飞朵两人说的,还有跟在两人身后的杨莹莹和田真。 云飞朵是被脸皮松弛的村长吓的不轻,差点就没控制住直接异化一爪子掏过去了。 幸好村长说话的声音拯救了他。 云飞朵咳嗽了声:“哎,这不是没来过桃源村的祠堂吗?”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顺便来参观参观……” 陆影望着村长耷拉下来,像是泥土混入水后松弛不堪的脸色,有些不忍直视的移开眼。 太丑了。 身后跟着的田真在看清村长脸上的变化时也“卧槽”了一声。 “他那脸皮怎么回事?看起来有些恶心……” 杨莹莹:“……” 说实话,她也这么觉得。 甚至,杨莹莹觉得村长脸上的五官似乎都开始变形了,就像是扭曲的肉色布帘。 村长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脸上的情况,他依旧愤怒的望着擅自闯进祠堂的外来者们,语气不再平静。 “这个地方你们不该来,也不可以踏进祠堂一步!” 说这句话时村长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森扭曲,阴测测的: “但现在进来了,你们就一个都别想走!” “是吗?” 青年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与此同时,祠堂外的泥石子路上传来许多人走路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杨莹莹几人回头望去,看到何自云带着剩余几个存活的主播朝着这边走来—— 还有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人走在何自云身侧,身形瘦弱,速度却不慢。 云飞朵吞了口唾沫,挤了挤旁边的陆影: “我滴乖乖,她真是飘着的啊……” 那李秀玉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云飞朵觉得自己真心搞不明白。 看到杨莹莹等人,何自云经过他们时微微颔首。 “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秀玉。” 青年笑眯眯的笑了下:“当然,她还有另一个名字。” 说到这何自云探头看向已经从蒲团上站起身的村长,眸色很亮: “村长,您应该认识她吧?” 回应他的是村长冷哼一声:“一个被买来的媳妇而已,我一定要认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何自云打断。 后者微笑耸肩,语气温和: “但是她不是其他人啊村长,她的另一个名字您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她叫李晓。” 第344章 桃源村——虐/杀 “她叫李晓。” 何自云将人名说出来的下一秒,本来还镇定的村长就像是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退,扶住香案的拐角才站稳脚跟没摔倒。 剧烈的震惊似乎让他的视力都变好了不少,他死死的望着那个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已经扭曲的嘴唇蠕动着: “不,不可能!” “她明明已经死了!” “你别想骗我!” 何自云有些惊讶:“我骗您做什么?满打满算我也才来桃源村三天而已,人都认不全……” 青年说着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侧头望着李秀玉道: “您自己去和村长交流交流感情吧,我就不掺和了。” 李秀玉笑了一声,她很高兴村长现在这副见了鬼一样的脸色。 哪怕对方现在不知道做了什么变得奇丑无比,却还是掩盖不了那份骨子里的恶心与肮脏。 “村长,您不记得我了吗?” 李秀玉一路飘向村长,身上的绣着凌霄花的大红色裙摆飞扬,像是最艳丽的花瓣洒在空中。 她一开口后,村长似乎才终于正视了青年的话,瞬间尖叫出声,连滚带爬的往香案后躲。 “滚!滚啊!” “都已经死了还这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你是不想投胎了吗?” 李秀玉的红盖头动了动,似乎是盖头下的脸正在笑。 “投胎?” 李秀玉咯咯咯的笑出声,仿佛听到了最好的笑话一样。 “怎么投胎啊村长?我死后,您老不是把我连夜随意扔了个地方埋了吗?我没有牌位没有坟墓,也就只能当个孤魂野鬼了,哪还有什么来世呢?” 躲在香案后让村长有了点安全感,他望着停在不远处的李秀玉,吞了口唾沫: “不是我杀的你!是你没有福气享福,是你没有福气,是你自己扛不过去,是你自己身体差……” 村长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几句,语气越来越笃定: “对,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如果你乖乖听话,如果你不反抗,你就不会死,不会变成鬼,你会很幸福——” 村长紧紧握着手里剩余的香,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猛地抬头望着李秀玉的所在地,壮着胆子喊出声: “祖宗们!将这个贱女人的鬼魂赶出祠堂!赶出桃源——” 下一秒,祠堂内瞬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无头鬼婴们,它们的脖颈处是血管分明的黑红色断口,乌黑的血液汩汩而出,很快将整个祠堂的地面染红。 它们从各个角落里爬出,疯狂冲向正在说什么的村长,长着锋利长指甲的手狠狠的掐上村长的四肢,如同刀具般的指甲割进肉中,将村长掐的惨叫不断。 村长手中剩余的的香彻底断了。 离的最近的云飞朵瞌睡都被吓醒了不少,赶紧拖着陆影往门边走,时不时还踉跄两下。 精力被吸的后遗症在omega和beta身上似乎更明显一些。 比如说田真。 田真此刻扶着有些手脚虚软的杨莹莹,一脸担心,甚至对祠堂内正在发生的的复仇大戏丝毫不感兴趣。 何自云身体状态也不算好,要不是安无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不对早早搀住,估计何自云现在已经坐地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无终究还是没忍住将疑惑问出声: “明明昨天你还很健康……” 何自云晃了晃头,闻言扯着唇角勾了下,唔了一声:“没事,应该是困了吧。” 说着青年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的靠在安无的肩头蹭了蹭,含糊不清道: “昨晚就没睡好呢。” 安无:“……”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将何自云摇摇欲坠的身体的往自己身上更靠近些后,轻声道: “不想说就不说了。” 何自云似乎没听到,他微微眯着眼,望着不远处的复仇戏码。 有的时候,他也会在想,为什么每个副本里类似于boss的角色总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迫害和侮辱,只因为他们是所谓的“主角”吗? 事实并不是,只不过是他们的仇恨和怨气才会被“神灵”听见,“神灵”赐予他们复仇的能力,他们自然也就成了“主角”。 能够亲手复仇的主角。 就像现在的李秀玉一样。 村长的四肢被无头鬼婴们硬生生扯了下来,猩红的血液流淌在本就脏污的地面上,还有一些奇怪的黄色液体。 李秀玉哼着歌,她飘到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和腐化臭味的村长面前,慢吞吞地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掀了起来。 红盖头下,是一张眉眼被描画的非常娇艳的脸,虽说皮肤惨白了些,但五官清秀,连嘴唇都红嘟嘟的,脸颊两侧甚至带着些许婴儿肥。 这是一个最多不超过十六岁的女孩。 旁边的云飞朵看的惊呼出声:“真的是李晓?” 不对啊?何自云不是说是李秀玉吗。 作为几人中唯二糊里糊涂的云飞朵依旧没搞清李秀玉和李晓之间的区别。 陆影拉了拉她的手,嗓音平静: “李秀玉疯了,她在夜晚会获得某种能力变成女儿李晓的模样,然后进行筛选复仇。” 云飞朵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懂了。” 变成李晓的李秀玉面容娇嫩,她蹲下身,伸手掐住村长的脖子,劲道一次比一次大,脸色似哭似笑: “真的,我本来都认命了,但你偏偏杀了李晓……” 李秀玉喃喃说:“她是我的命根子啊,她活着我才能活着,她死了,我还能活着吗?” 而她甚至什么都做不了。 凭什么呢? 凭什么这群人能一直活着,没有丝毫愧疚的活着? 已经失去四肢成为人彘的村长被掐的面容青紫,呼吸不了的痛苦有一瞬间超过了四肢被生生扯断的痛苦。 缺氧的窒息感让村长大脑回忆起了什么。 贴满红双囍的屋子内,只有十五岁的新娘腕骨和腿骨被他用棍子生生打断,他看着新娘痛苦扭曲的脸,内心的暴虐越来越深。 以至于等他从那股凌/虐的快感中回过神时,新娘已经死不瞑目的躺在床上,没了声息。 第345章 桃源村(完) 当时的村长是怎么做的呢? 一开始,他确实很害怕,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新娘是他的妻子,这说明她是自己的所有物,自己的所有物被自己无意间弄死,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村子里的女婴被生下来时,作为赋予她生命的父母完全有资格肆意弄死她。 这是一样的。 他不应该害怕。 他怎么能害怕一个女人?不过就是没扛过死了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事。 桃源村内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的女人不少,除了那些一出生被弄死的女婴之外,也不是没有扛不过手脚骨折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死亡的女人。 没道理说自己身为村长娶个媳妇,结果媳妇自己不争气死了,就得害怕的道理。 村长很快“安慰”好了自己,他整理了下凌乱的衣物,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新娘,总觉得自己太吃亏了。 刚娶的漂亮媳妇,被窝都没捂热就死了,太晦气。 他想了想,淫/欲在某一个占领了理智…… 等事情结束后已至深夜,村长换了身衣服,一脸“悲痛”的出门将村民们全都喊了起来。 “李晓没扛住啊。” 村长抹着脸上的眼泪,嗓音哽咽:“我的妻子她那么年轻,身子骨却不好,年纪轻轻就去了。” 村民们望着“痛哭流涕”的村长,眼神中带着不忍和感叹。 “唉,还是李晓那丫头没福气。” “就是啊,年纪轻轻的身子骨这么不硬朗,俺当时嫁进来都快三十了嘞,骨头断了不也好好活着吗?” “俺说就是她妈养的太精细,还让她去读书,啧啧,俺们村里的男娃读书都少,竟然还让她一个女娃出去抛头露面的……” “我看也对,这要是从小多干点事,哪能新婚之夜就死了?” “啧啧啧,还是没福气,这要是撑过来了,李晓这丫头可就是村长夫人了,这家里头聊天说出去多有面啊!” “就是就是,哎对了我记得李晓这丫头当时不愿意啊?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丫头不愿意让村长碰,自尽了,然后村长为了遮丑才说是没扛过去?” “哎呦,这还真有可能嘞……” “……” 诸如此类的讨论数不胜数,村长年纪虽然大了,但耳朵还算灵敏,周围的私语声听的一清二楚,心中的石头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哪怕其中某些女性村民有些愤怒的想说什么,也会被周围的男性村民压了回去。 “你想干啥?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打你皮痒了?” “你出头干啥啊?这不就是命不好吗?有啥的?” “……” 她们被压了回去,内心的绝望越来越深。 桃源村这个地方,村长是一家独大的土皇帝,旁边的男性村民就是这土皇帝的士兵,而那些已经彻底被洗脑成功的女人,却只能算的是伥鬼。 没有自我意识,只会随着他人意识行动的伥鬼。 只有急匆匆赶来的李秀玉一脸不敢置信的瘫软在地,嘴唇蠕动,无声喊着什么。 村长什么都知道,但他是这个小村子的村长,自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也懒得去承担什么责任。 反正整个村子里,估计除了疼爱李晓的李秀玉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在意这些。 李晓就这么死了,村长很快就将这件事忘在脑后,甚至在李秀玉上门哭求讨要女儿的尸体时不耐的说李晓已经下葬了。 至于下葬在哪? 嘿,刚进门都还没彻底留了名的女人,当时是只能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呗。 村长现在想起这些记忆时,肠子都快悔青了。 如果当时知道李秀玉会变鬼,他一定会把对方的头给砍下来,扔到村子外的荒草地里去! 但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村长已经被李秀玉掐的眼珠凸起,似乎下一秒眼珠就会爆出眼眶,配上正在逐渐腐化的五官和肉,看起来甚至比旁边的无头鬼婴更像恶鬼。 李秀玉看着奄奄一息的村长,神经质的大笑起来,眼角滑落的眼泪中似乎掺和着一颗又一颗血珠,眼珠逐渐由黑变红,血丝如蛛网般裂开。 “你这样一个垃圾,怎么配的上我的晓晓……” 李秀玉低声呢喃着,明明落着泪,嘴角却还是笑着的。 晓晓喜欢自己笑起来的样子。 李秀玉想。 所以她会一直笑。 虐待所谓的“丈夫”时她会笑,和外来人聊天时也会笑,虐杀村长时,她更会笑。 村长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他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女孩清秀大笑的脸,临界死亡的恐惧终于让他落下害怕的眼泪。 他,他还不想死—— “嘎吱。” 村长的脖颈被李秀玉生生掐断。 就像从前她从荒地中将女儿遍体鳞伤的尸体挖出来时一样。 “哈哈哈……” “死了……”李秀玉笑的前仰后合,血泪却越流越多,几乎将整张脸都浸透了。 她似乎并不解恨,硬生生将村长的扯下来。 村长死不瞑目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香案下方,丑陋腐化的脸被血液和灰土蒙了一层又一层。 “终于死了。” 李秀玉的脸开始变化,她从一个稚嫩的女孩在短短几秒钟内转变成了一个年老沧桑的老人,白发苍苍,枯如老木。 围观的何自云几人见过李秀玉,在看到对方变得年迈老朽的脸上时,几人同时愣在原地。 “没有什么是没有代价的。” 李秀玉缓缓站起身,她佝偻着腰望着底下死相凄惨的无头人彘。 “只要该死的人都死了,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李秀玉嗓音嘶哑,如同声带被割穿。 如果她的晓晓,能够快快乐乐的活着,该有多好啊…… 【叮】 沉默已久的系统女音再度出现,温柔的机械女音嗓音在此刻堪称人间惨剧的场景下显得异常诡异。 【主播何自云、杨莹莹、云飞朵、陆影、唐生、叶芷……主播解开副本《桃源村》真相】 【当前副本存活人数11\/15】 【副本《桃源村》主线任务:「雨夜啼哭」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第346章 番外——李秀玉 翌日一早,雨过天晴,村庄周围遍布虫鸣鸟叫声。但路中间的泥路依旧有些潮湿,连旁边被雨水打压到耷拉着花枝的凌霄花上都缀着几颗不大不小的水珠。 “哎李婶!今天起这么早呐?” 一个被晒的皮肤黢黑的村妇挎着篮子,一只手拎着个锄头,看到门边正弯腰整理门边小葱韭菜类的妇女时开口喊了一声。 李秀玉闻言抬起头,她有些腼腆的哎了一声,随后笑着道: “这不是早点起来做点吃的嘛,家里头人都得起早,我寻思着今早做点好的,晓晓去学校中午也能吃好点。” 说到晓晓时,李秀玉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重,看得出来,她对自己这个女孩非常看重。 村妇又是哎呦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李婶你真是,一个丫头片子还上啥学啊?我记得晓晓今年都快十六了吧?这不得赶紧找个好人家嫁——” “婶子,孩子还小呢。” 李秀玉脸色有些僵,但她还是笑眯眯道:“我和老李疼晓晓,不太舍得这么早给她嫁出去哦。” 村妇闻言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拿着锄头的手,不太理解: “丫头片子有啥不舍得,要我说啊,你就和老李他再生一个男娃,这不得传宗接代吗?” 李秀玉附和着笑了笑,时不时应和两句,就忙碌着低头给家门口的地松松土之类的。 村妇说了会也觉得口干舌燥,她抬头看了眼天,又是哎呦一声,嘴里嘟囔着聊晚了聊晚了得赶紧走了,一边还回头跟李秀玉说下回在接着唠唠家常。 李秀玉哎了一声,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弯腰拽了一小把韭菜回了屋。 刚到厨房,李秀玉就看到女儿李晓坐在土灶前烧火的地方往里头添柴,听到脚步声时抬头就往门边望,眼睛亮晶晶的。 “妈!” 李秀玉眉头一皱,赶紧将手里的韭菜放在一边,不认同道: “坐这干啥?怎么不多睡会?读书多累啊……” 李晓笑嘻嘻的插科打诨,“睡了睡了,昨晚睡的早嘛,今早真睡不下了。” 李秀玉知道女儿心疼自己,又是骄傲又是心疼,最后母女俩在厨房弄了好一会把饭做好吃完了才出去。 “妈,我先去上学了啊!” 李晓背着李秀玉自己做的书包,拎着饭盒出了门,还不忘和李秀玉打声招呼。 李秀玉大声应了一声,端着韭菜鸡蛋和一盆腌咸菜走到院子里。 已经醒来的丈夫李大国坐在桌子边,望着李秀玉手里的韭菜鸡蛋,不赞同道: “怎么又炒鸡蛋?不说了鸡蛋要留着过几天去集里卖吗?” 李秀玉将头发别到耳后,小声道:“这不是晓晓上高中了,我想着给她补补身体嘛……” “补什么补?!一个女娃读书能有什么用?你就花这浪费钱!” 李秀玉嘴唇动了动想说话,眉眼间的嘲讽又很快掩了下去。 李大国夹了好几筷子鸡蛋就着馒头一头囫囵下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对了,昨天你在地里干活时村长来家里提亲了,我同意了。” 李秀玉惊愕抬头:“谁?!村长?他都多大年纪了,哪能娶我家晓晓?晓晓今年才多大——”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国不耐打断: “别跟我说这,我话就放这了,村长家条件好,他还和我说晓晓要嫁过去,看在晓晓有知识又是从小在村里长大的份上,就不兴村里打断手脚那套了,直接带过去就行……” 李秀玉满脸怒火,直接将筷子一摔:“不行!我不同意!晓晓还得上大学!” “啪!” 李大国怒而甩了李秀玉一巴掌,满嘴污言秽语: “你个贱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那可是村长啊!村长你懂吗?再说了,村长说了,结婚后晓晓要是想上学还让她继续上,这还不好吗?” 李大国说了一大堆,也不管被自己打到一边的妻子,扛着锄头就出门去地里了。 李秀玉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头脑发昏。 …… 谁也没想到李晓竟然愿意。 李晓回家后,她看着母亲被父亲打肿的脸,刚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扬起笑脸道: “妈,没事,这不结了婚也能上学吗?到时候您看我考个大学给你看看!” 李秀玉嗫嚅着红了眼:“但村长年纪那么大……” “这有啥?年纪大了疼人,而且还不打断我腿呢。” 李晓异常的听话懂事,为了不让母亲和父亲为难,她同意了嫁给村长。 女儿结婚的那天,李秀玉拿出自己精心准备了多年的红嫁衣,给女儿后,李秀玉落了泪。 她年纪那么轻,却要嫁给可以做自己父亲甚至爷爷的男人,李秀玉看着心都在滴血。 但她没办法,她可以逼着李大国让女儿上学,却没办法让村里的人改变。 李晓最后还是嫁了。 但谁也没想到,早上刚嫁出门的女儿,晚上人就没了。 李秀玉听到时整个人都傻了,她听不到周围人说的什么没福气。 她只知道村长明明说过晓晓不用打断手脚。 晓晓根本就没被打断手脚,怎么会有扛不过去这种情况? 李秀玉不信。 村长不告诉她女儿埋在哪,她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挖,终于在一个雨夜,她挖到了女儿的尸体。 在女儿尸体旁边,还有无数的女婴尸体。 满地都是啊,满地都是被残杀的女婴。 李秀玉望着遍地的尸体,疯了。 她在暴雨中抱着女儿遍体鳞伤的尸体痛哭。 在出现一个声音问她要不要许愿时,李秀玉几乎没有犹豫就想许下救活女儿的愿望。 但在快说出口时,她又犹豫了。 复活后呢?复活后怎么办? 暴雨中,李秀玉紧紧的抱着女儿,雨水将母女两人和那些女婴尸骨淋成了一团。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我要桃源村所有的男人全部都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李秀玉越说越快,越说越快,胸口中常年压抑的痛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倾泻而出。 她是疯了!她是疯了!她是疯了! 但她不无辜吗?她的女儿不无辜吗?那些被亲生父亲杀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被镇压的女婴们不无辜吗? 凭什么只有女人受苦?凭什么?! 李秀玉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将这个瘦弱地女人显得越发苍白。 “我要,他们全都死!” 第347章 虚空 【主播何自云、杨莹莹、云飞朵、田真、陆影、唐生、叶芷……主播解开副本《桃源村》真相】 【当前副本存活人数11\/15】 【副本《桃源村》主线任务:「雨夜啼哭」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在系统女音出现时,除了何自云外,其他的主播都面露放松,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怎么会这么快? 何自云皱起眉,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安无—— 熟悉的黑雾在所有人中蔓延时,安无的眼睛彻底被金色的液体占领,猩红色的长发在冷风中飞舞,如同最完美的红色绸缎般柔软。 再次清醒的某位邪神缓慢的眨了眨眼,祂低头看着身侧脸色苍白的青年,无意识的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 何自云靠在祂的臂膀处,眯着眼望着邪神眉心中间那颗水滴状的黑色印迹,不由自主的伸手点上对方的眉心。 邪神似乎有些诧异,祂低着头望着怀中的青年,“怎么了?” 何自云没说话。 触手冰凉滑润,一股近乎通透的凉意顺着指腹间进入大脑感官深处,让何自云不自然的颤栗了一下。 “我们见了很久了。” 青年噙着笑,眉宇间却依旧蹙紧,透着股似笑非笑的意味: “但某位大人似乎并不想很早和我相认啊……” 邪神面容微怔,祂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年,第一次觉得有些无措,下意识伸手想要伸手抚平青年紧蹙的眉宇: “我没有……” 祂话还没说完,何自云就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面容突然变得严肃: “对了,上次离开时,你不是要和我说什么?” 但骤然消音的结局令人非常不爽。 邪神一愣,祂很快想起上次和青年见面时的场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祂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又放弃:“下次吧,下次我应该能控制住局面了。” 何自云挑了下眉,“什么局面?” 邪神微微抿唇,金眸一刻不停的注视着青年的脸,目光幽深而平静。 何自云总有种对方好像想一寸寸把自己吞噬殆尽的错觉。 但再一晃眼,好像又真的只是错觉。 但何自云并不觉得这只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之类的宠物之类的,而是一个拥有无法估计力量的神明。 没人能在欺骗神明后全身而退,哪怕是何自云。 何自云自认为自己可没那么大本事。 邪神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冰凉的指腹一步步揉捏着青年的眉宇,嗓音清冷: “你会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 邪神叹息着,这个本该带来所有阴暗面的神明第一次露出某种无可奈何却又让人无法理解的悲戚。 “云云,我们终会相见……” ——在主城。 随着再次莫名其妙的消音,何自云不可避免的陷入一片死寂中,他望着逐渐消失的邪神,生理性的想要伸手抓住对方,却只抓住空荡荡的一片荒芜。 何自云什么都没抓住。 陷入沉睡前,青年看到了一大片盛开的凌霄花丛中,白白嫩嫩的女婴们咯咯咯的笑着,互相拉着小手,朝着不远处无数穿着红嫁衣的女人奔跑而去。 她们互相拉着手,白嫩可爱的脸庞肉乎乎的,连手背上都长着一个又一个的小窝,可爱灵动,像是每一个被幸福和爱意包裹着的婴孩。 “嫁女儿,接新娘,婆家有个新媳妇,生个娃娃白胖胖,婆家娘家笑开颜……” “白胖胖,笑开颜。” “娃娃你啊,快到我家来……” 不同于以往每一次的阴森,这一次的女婴们,快乐的蹦跳在凌霄花丛中,淡淡的花香中,她们互相搀扶着,紧紧拉着手,走向一个又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 系统总结:【产妇在屋内痛苦嚎叫,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人人都期盼新生儿的诞生,人人都欣喜的等待在产房外,伴随着婴儿新生的啼哭,等待在外的人们纷涌而至,却再看清婴孩时面露愤怒。 盲目信奉所谓的性别,抛开基因而选择更倾向于自己的血脉传承?在漫天的凌霄花瓣中,刚出生的纯白婴儿被血亲狠狠溺死在便桶中,亦或死于各种死亡中,它们仇恨着罔顾生命者,却又逃不过一次又一次被虐杀的命运……… 期盼、乞求、杀戮、愤怒……在这个与世近乎隔绝的村庄中,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是和善慈祥的老人和村民?还是土地之下密密麻麻的尸骨? 当死亡与新生再度降临于世,所有人心中的阴暗面都将彻底遭遇反噬,贪婪残忍偏心之人腐化的血肉上终将会滋生新一批的生命……】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进入副本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桃源村》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副本《桃源村》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10、9、8……】 副本关闭期间,所有还残存活气的主播都陷入某种不同程度的昏厥中,暴露在外的所有身体全部被黑色的雾气缠绕吞噬,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所有主播已下线】 金眸红发的邪神在一片黑雾中临空而立,祂望着青年消失的方向,眸光缓缓移向黑雾最为浓重之处。 那处,一个小小的身影飘在原地,而随着邪神的目光,她渐渐开始变化,除了本就极长的黑发不变,身影本来短小的四肢逐渐抽长,幻化成成年的体型。 陆影浮在黑雾中,成年形态的她皮肤更加苍白,一双眼睛黑而空洞,面色却透着股诡谲的青黑色。 邪神看着她,眸色微眯:“你已经死了。” 陆影闻言扯着嘴笑了下:“但我不想死。” “不想死,那我就得活着。” 不管作为什么形态存活,那也是活着。 第348章 愧疚 看着陆影,邪神的眼神中浮现些许疑惑,祂望着陆影身旁那些扭曲的黑雾,金眸闪烁,语气却异常笃定: “这是我赋予你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身为正主的祂却没有丝毫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虚空中,陆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会记起来的,但不是现在……” 陆影望着周围无尽的黑雾,黑瞳愈暗:“这个地方,不管是任何人待久了都会发疯。” 邪神不置可否。 对于祂来说,拥有意识时就身处这样阴暗扭曲的地方,已经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 似乎察觉到邪神的不在意,陆影的神色有片刻变得有些复杂,却又很快隐去。 但她明显忘了这是什么地方,邪神几乎是立刻再次看向她,那双金眸敏锐到似是饮血野兽: “你在同情我?” 陆影一愣。 邪神觉得很奇怪,明明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借助着他力量残存的人类魂魄,竟然会对祂产生类似于同情的感情。 这就像是蚂蚁在同情随时会踩死自己的大象一样。 “为什么?” 邪神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同情。 就算有,那也应该是在遇见何自云之前。 想到已经离去多时的青年,邪神冰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 陆影没有明确的回答,只是这一次,她侧开头躲过了邪神的探询: “没有。” 只是内疚、惭愧…… 邪神并不信她,但对方明显是在刻意隐瞒什么,虽然好奇,但邪神并没想暴力探查的意思。 于无数绝望和仇恨中滋生的神明,对于人类的恶意敏感度非常深。 陆影并没任何恶意。 所以当察觉到陆影有逃跑的迹象时,邪神并没任何阻止的意思。 祂只是淡淡的瞥了眼某处明显异于其他地方的扭曲黑雾,并没太过于在意。 直到陆影也消失在这个空间内,祂才缓缓闭上眼,于一片黑暗中再度沉沉睡去。 ———————————— “不要——————” 叶芷于昏厥中骤然惊醒,她大口大的喘着气,一双手已经颤抖的如同帕金森,连那双眼睛里都满是极致的恐惧。 就这么抖了好久好久,叶芷才逐渐缓过神,她望着周围熟悉的墙面,终于得出自己现在已经安全了的结论。 对,对,自己已经安全了。 就在她要被那些女婴们带走时,副本通关了…… 叶芷颤了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似乎上面还残留那些女婴拉扯自己时的冰冷和腐肉。 这次纯粹是捡了一条命。 叶芷很清楚这个事实,她很快冷静下来,拿过旁边的水一饮而尽,软着腿下了床,撑着墙面拉开房门往外跑—— 才刚打开门,叶芷就下意识将房门再次关闭。 门外,刚走出直播间的唐生低头将房门关闭,耳边骤然响起的关门声让他抬头看了眼四周。 什么都没有。 唐生有些疑惑的四处望了望,才转身离开。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叶芷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喘地太大,直到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无声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再三确定门外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叶芷家庭状况不好,她一路小跑着跑出「神迹」大楼,偶尔遇到几个眼熟的主播时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跑。 几个主播在路边拦了个车,看着叶芷站在站牌下被晒的通红的脸有些不解。 “叶芷怎么老是坐公交?” “真的,我每次看见她都是在等公交,你说好不容易在副本里拼死拼活的活下来,结果出来后又顶着大太阳赶公交……啧,我想都不敢想。” 主城的夏天太热了,冬天又太冷,几乎没有一身所谓的春天和秋天,要么冷要么热,一般人真受不了。 所以才觉得叶芷真是活受罪。 进了「神迹」,哪怕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那也应该不以穷到这种地步才对。 毕竟人气值非常值钱。 其中一个主播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眼还在等公交的叶芷: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叶芷应该是很困难吧。” 其他主播互相看了一眼,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 另一边,叶芷被晒的皮肤都开始泛疼,像是要被晒脱皮了一样,火辣辣的痛的她汗水直流。 汗水带着咸,留在被晒伤的皮肤上显得那处更痛。 叶芷擦了擦汗,只恨自己这次出门忘了带伞,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还是有点效果的。 起码不会痛的这么厉害。 就在叶芷预估着公交还有多久时,一辆的黑色的汽车缓缓停在她的面前。 叶芷一愣,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停下的黑色汽车。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车上的何自云侧头看了眼她,语气很淡:“上车,我送你。” 驾驶座的齐跃默不作声。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站牌旁的叶芷,看半天也没觉得对方看起来哪里眼熟。 叶芷沉默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不,不用了,公交,公交等会就来了。” 说着叶芷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路,有些忐忑的舔了舔干涩到全是裂口的嘴唇。 何自云依旧不动,他静静看着叶芷,“我说上车。” “懂我的意思吗?” 叶芷:“……” 她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低声道了好几声谢后,弯着腰坐了进去。 进了车后,外面的太阳光被彻底抵挡在外,车内冷气开的很足,几乎是刚进去,叶芷就觉得自己被晒伤的皮肤都舒服了不少。 旁边的齐跃微笑提醒:“女士,安全带系一下吧。” 叶芷呐呐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好,好的。” 系完安全带后,后座的何自云开口道:“去哪?” 叶芷咬了咬下唇低声说:“中,中心医院。” 何自云没露出其他表情,只是吩咐道:“齐跃,先送她去中心医院。” “是,先生。” 齐跃目不斜视的开车。 第349章 叶芷 直到开到中心医院后,叶芷迟疑下车时,何自云也没问她一句话。 这给叶芷的感觉就像是—— 对方好像真的只是顺便送自己一趟而已。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何自云会送自己…… 还没等叶芷想完,面前的黑色汽车内,齐跃对着她微微颔首,随后开动车子很快离开了中心医院。 只留下叶芷茫然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太阳依旧很大,皮肤上再度火辣辣的疼了起来,疼痛让叶芷很快反应过来,她赶紧转身朝着身后的医院跑去。 叶芷熟门熟路的进了医院,在无数求医问诊的病人身边跑过,一路从电梯到达三楼住院部后,才静下心跑进旁边的卫生间,想照着镜子把自己收拾的稍微整齐一些。 看着镜子里被晒的皮肤通红、双目无神的的自己,叶芷愣了好几秒,才低下头开始洗手。 水流哗啦啦的流着,冰凉的水流滑过皮肤时,燥热干痛的皮肤像是被喂饱了样,非常舒服。 但叶芷只是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手上脏污洗净,再捧了点水浇到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 “嘿!这太假了。” 叶芷对着镜子龇牙一笑,觉得有些难看,又调动脸上的肌肉开始练习,最终定格在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起码她自己看起来还算满意。 做完这一切后,叶芷用人气值兑换了不少水果和饮料零食之类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拎在手里出了卫生间。 卫生间外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面带苦意,也有不少人跪在墙面边,低着头不停呢喃着什么。 叶芷拎着东西从那些人身边路过,耳边也响起那些人口中的喃喃自语。 “求求了,求求了,治好吧……治好吧……” “我不想活了……但我又想活……怎么办啊……我已经住不起医院了……” “老天,救救我妈吧,她才四十没到,她应该活到能够得到幸福的那一天才行啊……” “救救……” “……” “砰!” “砰砰!” 这是病人家属跪在硬邦邦的地砖上磕头的声音。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叶芷耳边被这些话语缠绕着,脚下的步伐似乎都沉重了不少。 一路走过形形色色的人群,叶芷停在了一处较为安静的病房区旁。 她停下脚步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脸上露出刚在卫生间练习过的笑容。 “咔嗒。” 病房门被叶芷打开了。 病房内很干净,纯白的墙面和天花板,白的床铺和架子,连窗户边的窗帘也是一片薄薄的白色纱布。 此刻窗门紧闭,没有任何人回应骤然而响的开门声,只有病床对面空调发出换气的轻响声。 叶芷表情不变,她转身将病房门紧紧关上,拎着东西朝着一动不动的病床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直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后,叶芷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拉开病床上鼓囊囊的白色被子。 被子被扯开后,露出一个瘦削苍白的小女孩来。 小女孩蜷缩在病床上,细瘦的手臂环绕着自己小腿,闭着眼,鼻间的呼吸声很小。 她睡着了。 叶芷静静的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不同于一开始练习好的笑容,这一次的笑容非常真实,是那种母亲见到孩子特有的温和爱意。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望着陷入睡眠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和后颈,确定是温热后才收回了手。 “好乖啊。” 叶芷看着小女孩,轻声呢喃道:“妈妈的宝贝今天也很乖呢。” 可能是察觉到床边有人,本来还闭着眼小女孩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由于很瘦的原因,颇具有动漫感,非常灵动。 在看见床边的叶芷时,小女孩揉眼的动作一顿,先是愣了几秒,随后惊喜在暴露无遗。 “妈妈!” 小女孩猛地扑上前,笑嘻嘻的抱住叶芷,嘴里不停的嘟囔撒娇着。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贝贝今天也很乖哦,护士姐姐们给的午饭也全部都吃掉啦,一点点都没有剩哦……” “还有还有,今天不是又要换血打针了嘛!贝贝一个人去的!医生叔叔阿姨他们都夸贝贝很厉害哦……” “还有还有……” 名叫贝贝的小女孩异常活泼,被叶芷抱在怀里后,她勾着母亲的脖子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眸里全是自己母亲的身影。 叶芷很耐心的等待她将所有的事情说完,才笑眯眯的摸着对方的头轻声道: “哎呀,妈妈的宝贝这么厉害呀,要不要妈妈奖励你一下呀?” 贝贝歪了下头,她看着叶芷的脸,嘟着嘴惊喜道:“真的嘛?真的会有奖励嘛?” 叶芷笑着点头:“当然啦,妈妈什么时候骗过贝贝?” “今天就有啊……” 贝贝高昂的情绪有些低落,她有些委屈道: “妈妈明明昨晚说要陪我一起吃午饭的,结果贝贝醒了就看不见妈妈了……” 叶芷笑了下,赶紧安慰道:“这不是妈妈出去工作嘛,这不工作完了立刻就回来啦?” “你看你看——” 叶芷一只手抱着贝贝,一只手伸手将桌子上的零食袋拿了过来: “铛铛铛!贝贝看看这是什么呀?” 叶芷故作夸张的发出语调,笑盈盈道:“妈妈买了贝贝喜欢吃的东西哦!贝贝开不开心呀?” 贝贝先是哇了一声,两只小手扒拉着零食袋里的食物,她看起来非常开心,却又很快情绪低落,握着个橘子安静下来。 “怎么啦?是不喜欢吃这些吗?” 叶芷问。 贝贝摇了摇头,拽着母亲的衣袖晃了晃: “贝贝很喜欢,但贝贝更喜欢和妈妈待在一起,妈妈可以不用买这些的,贝贝住院已经要花很多钱了,这些好吃的东西可以不用买的……” 贝贝说着自己的想法,她单纯只是想要让母亲不要这么累。 只要有吃的就行了,饿不死就行了。 这是贝贝的想法。 而在她没看到的头顶,叶芷眼眶通红。 第350章 招呼 纯白色的病房内,叶芷抱着自己的女儿,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对方的背,她无声的吸了吸鼻子,将眼眶内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事的。” 叶芷轻声说:“妈妈有钱,妈妈能让贝贝过上舒服的日子……” 贝贝靠在妈妈的胸口,闻言微微抬头,却只能看到母亲的侧脸: “妈妈不会很累吗?” 叶芷摇了摇头:“妈妈不累哦。” 她低下头,那双还残余些于红意的眼睛非常亮: “只要贝贝健健康康的,妈妈就永远不会累。” “是吗?那贝贝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贝贝真乖……” “……” 叶芷望着坐在怀里开始扒拉零食袋的女儿,她的目光从对方有些稀疏的头发上移过,最后定格在女儿明显瘦到脱相的脸上。 在叶芷进入「神迹」之前,贝贝只能和其他人一起住在逼仄狭小的十人间病房,空气堵塞,连空调都是老旧到发出剧烈声响的破烂货。 医生曾经和她说过,贝贝最好不要受吵,营养也要跟得上才行,这会让她的病好的快一些。 但当时的叶芷只能做到那样了,她一天到晚的打工,工钱却少的可怜,只能勉强交够医药费,甚至连一点点额外的钱都得硬生生从牙里抠出来。 但叶芷还是硬生生让女儿隔三差五能吃上点好的。 直到贝贝病情恶化,医药费猛增,叶芷还没来得及绝望,就被「神迹」选中了。 这无异于天降甘霖。 活过第一个副本后拿到的人气值让叶芷全换成了钱。 她拿着这笔钱交了女儿所有的医药费,升了病房,甚至买了很多的东西,第一次让贝贝接受了最顶尖的治疗。 自那以后,贝贝的状态明显好转了很多很多。 叶芷不愿女儿知道自己进入了「神迹」,毕竟在主城里,哪怕是个小孩也知道「神迹」是个什么地方。 它能让人一步登天,却是以人的生命为代价。 没人知道进入「神迹」的主播哪天就没了。 叶芷也一样。 叶芷很聪明,她明白高收益的同时代表着高风险。 所以她不追求高人气值,也不追求让多少人关注自己,她只要抓住那一点点的、漏一点点的人气值,就能让她和女儿活的很好很好了。 这次副本的临尾时,叶芷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女婴们缠在自己的身上,虽说并没明显伤害自己的意思,但身处其中的叶芷很清晰的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只要自己被女婴们彻底拉走,她就活不了,一定活不了。 所以最后活下来时,叶芷才会那么激动。 但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行了。 没关系的。 叶芷想。 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她的人气值一直有,哪怕只是一点两点的往上加,贝贝的医药费和营养费就够了。 她活着,贝贝就能活着,她死了,贝贝也会死。 她愿意为女儿做任何事。 —————————————— “先生,现在是回庄园吗?” 驾驶座上的齐跃转动着方向盘,他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青年,轻声询问。 “不,再去一趟咖啡店。” 何自云缓缓睁眼说道,刚才送叶芷好像只是他随意发的一次善心而已。 齐跃没多问,应了一声后转头继续开车。 何自云靠在车垫上,他静静的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泪眼朦胧间,何自云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地人影。 红色头发,金色眼眸…… 本来还有些累和困倦的青年猛地坐着身体,瞳孔微睁,定定的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幻视了。 一连两次,归无都没将话说完整,说什么时间未到之类的,何自云总觉得哪哪都不靠谱。 看吧,因为老是想这件事,现在自己都幻视了…… 齐跃被后座突然坐直身体的何自云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问怎么了,又自己硬生生压了下来。 因为从后视镜望去,何自云并没有任何要说话的迹象。 知道的越少越安全,齐跃现在已经非常懂这个道理了。 随着开车的时间,咖啡店熟悉地装修很快出现在两人面前,齐跃犹豫了下,开口: “先生,您是在车里等,还是您亲自下车去买?” 何自云微微颔首:“你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还是一杯黑咖啡不加糖吗?” 齐跃道。 何自云:“……” 闻言,何自云也迟疑了,几秒后摇头:“这次换拿铁,糖浆中等就行。” 齐跃有些疑惑这次对方怎么要喝甜的品类了,但还是点头:“好的先生。” “啪。” 车门打开几秒后又被关闭,车内瞬间只剩下何自云一人。 青年睁着眼睛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只偶尔有行人匆匆路过街道,眼神平静。 直到被人打破。 “咚咚咚。” 车窗被敲响时,何自云还在想那些被活埋的女婴最后是不是能够重新投胎。 骤然被打断思想令人有些头痛,但何自云还是抬头望向车窗外,当触及那张描画精致漂亮的脸时,何自云沉默片刻还是拉下了车窗。 随着车窗降落,一股浓烈的热气扑面而来,似乎要将车内残存的冷气全部吞噬。 秦魅风情万种的微微弯腰,将自己的胳膊随意的搭在车窗边缘上,笑眯眯的: “好巧啊,也来买咖啡吗?” 何自云瞥了她一眼,嗯了声:“喝点提神,会舒服很多。” “我知道,刚从副本里出来都这样。” 秦魅耸了耸肩,她身后还跟着帮她打伞的简山。 察觉到青年望过来的视线,简山对着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何自云:“……” 他微笑以示回应:“所以秦小姐来找我做什么?” “什么?” 秦魅似乎大惊失色:“我没特意来找你啊?你看,我只是让简山来陪我购物而已。” 说着,秦魅示意简山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 何自云并不吃这套,他笑眯眯的望着秦魅,唇瓣红艳而漂亮: “我可不是蠢货。” “秦小姐。” 第351章 砸门 这句话一出后,本来还算平静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秦魅也哦了一声,笑道:“开个玩笑而已。” 何自云微笑。 秦魅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感叹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的脾气很像你的另一个父亲。” 又毒又臭。 何自云:“……什么?” 这还是秦魅第一次提到他的另一个父亲。 秦魅哼了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来打个招呼的。” 女人眨了眨眼,涂了金色亮片的眼皮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这次副本有遇到看起来很奇怪的主播吗?” 何自云迟疑了下,吐出一个人名:“陆影?” 秦魅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多想一会。” 当然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陆影有多奇怪,连屏幕前的观众们都看出来了。 何自云要是真没看出来,秦魅得怀疑他是不是芯子里换人了。 “她就没想过隐藏自己。” 何自云懒得和秦魅纠结这些,他刚从副本里出来,虽说「神迹」确实将身体上受到的损害消除,但精神上的疲惫还在。 比如现在,何自云虽然看着很正常,实则脑子里的神经还时不时的疼上那么几秒,有些难以忍受。 秦魅闻言耸肩:“那倒是,她一向是这种怪脾气。” 很多年前就是这样,秦魅深有体会。 何自云从中察觉到了什么:“一向?” “对啊,她不是说她三十多啊吗?其实是骗你们的……” “骗?” 秦魅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笑盈盈道:“其实她四十多了。” 何自云:“……” 这确实看不出来,陆影那副容貌,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几岁,甚至更小。 但说归说,何自云还是很快察觉到了秦魅话里的意思,微微一愣: “……秦小姐的意思是,陆影和你有联系?” 不对,一个能在「神迹」里活这么久的老主播,再加上那么一副反差极大的容貌,怎么还会在主城默默无闻? 应该早就“爆火”才对。 像是察觉到青年的疑惑,秦魅慢吞吞地直起身靠在身后的简山身上,笑眯眯道: “怎么说呢?陆影严格意义上来说,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魅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她甚至没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竟然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 “我有办法能够和陆影取得联系,但说实话,我其实也不太懂陆影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的状态。” 秦魅是真搞不懂,毕竟陆影出不来,但她确实能和自己联系,甚至说了一大堆自己听的似懂非懂的话,让人有些发懵。 直到秦魅的身影渐渐远去,何自云还有些沉默的坐在后座,眼神有些复杂。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秦魅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表面看着是闲聊,实际却是在告诉自己陆影这个人可以相信,但同时也一定要多留个心眼的意思。 这倒是有些有趣了。 陆影竟然只是个随时可以放弃的人选? 燥热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经不住有些心烦意乱起来,何自云按下车窗的上升键,直到空调吹出的冷风将热腾腾的皮肤彻底降温下来,何自云才从秦魅刚才那段话里抽离出来。 所以陆影到底是谁?秦魅曾和自己说过她在很久前和自己的omega父亲并肩作战,那陆影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砰!” 何自云的思路骤然被打断,他眯眼不悦的望向发出巨响的咖啡店店门,正好看到咖啡店那扇漂亮如同水晶般的透明玻璃门被人砸出了丝丝裂缝。 本来漂亮的玻璃门上裂开如同蛛网般的白色细纹,凭生打破了装潢典雅文艺的咖啡店。 何自云眯着眼望着咖啡店门口那群哈哈大笑着男人们,目光从那些人手中的石头上缓缓划过,定格在对方身后那一大袋的石子上。 有备而来。 这是故意有人来找事了。 另一边,咖啡店内买好拿铁的齐跃刚好走到门边,就在他刚触碰到门把手时,整个玻璃门就被砸了,吓得拎着拿铁就往后退了好几步。 齐跃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盯着玻璃门上蛛网似的裂缝,唇缝抿的很紧,像是一条笔直的直线,透着股烦躁和不安。 咖啡店内的客人不少,齐跃排队买也买了很长时间,何自云在车里也估计已经等了得有将近三十分钟了。 齐跃想到这心里就更急了。 作为“管家”,让主人等这么久只是因为一杯拿铁,可以说的上是一件错事了。 也就是何自云不在意,不然齐跃估计今天回去就要被辞退,再不济也得被扣上几天工资…… 齐跃想到这,更气了。 他望着那群还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继续砸玻璃门的男人们,恨的牙直痒痒。 但又不能直接出去,谁知道那群人会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扔石头,这要是被砸上一次,脑袋都得留个大口子。 别说其他的了,他那点钱也就只够住个医院交个医药费罢了。 就在齐跃准备转身询问店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走时,咖啡店门外响起主城护卫队巡逻时特有的音乐声。 这声音异常的大,似乎是为了震慑那群拿着石头砸门的男人,平常还算正常的音量此刻被放到最大。 这下,咖啡店里的所有客人们都放下了心,本来严肃的表情瞬间软化了不少,甚至还有几人出声开着玩笑。 “护卫队这次来的很快啊……” “确实,我记得昨天还是前天,这被砸的时候,可是足足耽误了快两小时护卫队才姗姗而迟……” “啧啧啧,我那天也在这,何止是两个小时啊,外头那群人都快把这店的门牌都给拆了的时候,护卫队才来的,不知道怎么那么慢……” “得了吧,你们知道这次怎么会这么快吗?” 哪怕齐跃并不喜欢听八卦,但身处八卦之中,随口一听也是情理之中。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群激烈聊天的人,不动声色的侧耳倾听。 “那是因为杨静淑,今天是杨静淑巡逻啊……” 第352章 枪响 “……” “……怪不得。” “原来是她啊……我说这次怎么来这么快……” “说的对,以前主城哪出事护卫队跟蜗牛似的,除非真死了人,不然真的一个比一个来的慢……” “还是杨静淑巡逻好,她一值班,我感觉主城都安全了不止一倍……” “哈哈哈确实确实,要是天天都是她值班就好了……” “呜呜呜,杨大真的好帅啊!!!真人更帅了!” “我也,我感觉好心动怎么办?” “呵呵,凉拌!” “……” 齐跃站在门边,听着耳边越聊越歪的话题,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就在这时,他看下那群男人在看到护卫队的车辆时脸色一变,也不知道回头说了些什么,很快就转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跑了。 齐跃猜测这估计是为了不让所有人被抓到 嗯,那袋费劲扛来石子也不要了。 ———————————— 咖啡店门口。 杨静淑快速拉开车门下车,她皱着眉望着被砸烂的玻璃门,望着四散逃开的几个男人背影,眼神冰冷。 “分散追捕,一个小时后,我要在队里看到他们每个人!” “是!杨队!” 身后穿着和她同款护卫服的护卫队队员们齐齐点头,分别转身朝着那些男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剩下的几人跟在杨静淑身后快步走向被打裂开的玻璃门。 杨静淑向前几步靠近玻璃门,就看到簌簌而下的玻璃碴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亮面,像一颗又一颗漂亮水晶般晶莹剔透,但略显尖锐的锋利面却并不漂亮。 “……”杨静淑扭头伸手:“胶带。” 身后的护卫队队员赶紧拿出胶带递给她。 “我贴这一面,另外几面你们每人贴一面,动作要快,假如所有玻璃同时破裂,一定会伤到人!” 杨静淑快速说完,手指迅速的扯开胶带,仗着手长腿长的,撕拉着胶带飞速将布满裂缝的玻璃门贴了个对x,才得空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 她隔着玻璃门望着里头的人影,扯了个僵硬的笑: “很快就能固定好,不用担心。” 屋内的人们叽叽喳喳的回应,一时间气氛竟然非常好。 好到这扇被砸破的玻璃门似乎还是好的。 杨静淑的动作确实很快,等到所有人将玻璃门贴好后,杨静淑才伸手嵌进玻璃门的缝隙中,借力将大门拉开,露出供人通过的空道。 “不要拥挤,一个接一个。” 为了防止踩踏,杨静淑开口提醒了句。 但这完全是让她多虑了的事,因为大门打开后,并没有多少人往外走,大部分人反而一脸崇拜的蜂拥而上,将撑着门的杨静淑包围了起来。 “杨大,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也要我也要!杨大你的每一场直播我都看过,真的好帅啊!!!” “虽然不是很喜欢最近跟杨大你走的很近的那个女主播,但是杨大喜欢的话,我也是可以喜欢的……” “杨大杨大看看我!我信息素挺高的,还是omega!绝对比beta更配你呀!” “……” 杨静淑愕然的看着越围越多的人:“……?” 一时间,除了急切想要赶回去的齐跃外,竟然所有人。 齐跃对着被人群包围的杨静淑微微颔首道谢,也顾不上对方有没有看到,拎着打包好的拿铁一路小跑跑回车旁。 他将打包好的拿铁递给何自云后,才伸手擦了下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抱歉先生,突发状况,” 何自云饶有兴趣的看着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的杨静淑好几眼,慢悠悠地拧开杯子上的盖子喝了一口。 “没事,我能理解。” 毕竟这种事还真不多见。 不过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来砸咖啡店? 何自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看向正在启动汽车的齐跃,若有所思道: “这家店是第一次被砸吗?” 齐跃握紧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我在等待出门时,听到好几个人说已经遇袭好几次了。” 好几次…… 拿铁带着奶香醇香味将整个口腔填满,何自云满足的微微眯眼,目光有些恍惚。 “好几次啊……” 何自云笑了下:“也就只有那群人会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齐跃不知道青年在说谁,闻言只是装作没听到,安静的将车子驶离。 —————— 杨静淑被挤的心生烦躁,她看着人群外对着自己颔首道谢的男人转身走进一辆汽车中,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但现在这烦躁拥挤的气氛让她根本腾不空间来思索这个,只能一边撑着摇摇欲坠的玻璃门,一边努力压着即将爆起的怒火: “都别在这挤着了!我们需要人流疏通,各位赶紧离开这里!防止身体受到伤害!” 但一连说了好几句,周围的“狂热”的人就像是没听到杨静淑的话一样,除了一些年纪较大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外,年纪小的依旧不愿离开。 杨静淑:“……” 她暗骂一声,正要不顾场面的怒骂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各位,麻烦让让路可以吗?按照主城律法,你们这应该算得上是妨碍公务了。” 杨静淑一愣,她侧头看向人群外的女人,正好和方冉望过来的视线对上。 方冉对着她温温柔柔的笑了下,目光在杨静淑背后的玻璃碴子上停顿了几秒,在看向那群围着杨静淑人时目光陡然变得有些阴冷。 那些人也就是回头看了眼方冉,除了几个觉得方冉有些眼熟的人有些犹豫地退出时,更多的人却并不将她这句话放在眼里。 杨静淑抿着唇,本就冰冷的目光越发冷然,就在她刚要开口时,一声枪响在所有人耳边骤然响起。 青天白日的枪响声吓得不少人尖叫着往外跑,生怕误伤到自己,哪里还顾的上什么偶像不偶像的了。 杨静淑一怔,看向此刻正举着枪朝天开火后,又缓慢将枪收回腰间的方冉。 第353章 爆炸 杨静淑抬眼望过去时,方冉还是那副温和文静的模样。 甚至在看到旁边几个差点摔倒在台阶上的omega时,方冉还一脸急切的扶了一把。 “要小心点啊,这么多人都在往外跑,你要是在台阶上摔倒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 方冉叹息一声,转身又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女人。 被她伸手扶住的人不停点头道谢,一边瞥了眼方冉,转身急匆匆的跑了。 这一幕看着非常暖心,前提如果所有人都忽略方冉腰间挂着的枪的话。 毕竟对方腰间的枪口此刻还在隐隐冒着细微的白烟。 人群很快跑光,能来咖啡店喝咖啡的人非富即贵,哪怕是beta,也是家里条件较好的beta,几乎所有人都配了司机,很快就上了车走的无影无踪。 杨静淑松了口气,她扶着那扇被挤的裂缝碎的更大的玻璃门,眉眼冰冷: “贴完所有人赶紧进去找炸弹,记得穿好防爆服!” “是!杨队!” 旁边的护卫队队员们满头满脸的汗,闻言好几个人赶紧跑进咖啡店内,去疏散里面的员工和性子慢的客人们。 杨静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方冉旁边停下,望着对方腰间的枪,挑了下眉: “枪不错,谁给你配的?” 方冉不好意思的舔了舔下唇:“局里配的,说是怕我们出去募捐时遇到袭击,每人都配了一把。” 杨静淑望着她,目光微暖:“谢谢。” 刚才被那么多人挤着,杨静淑几乎下意识就想开枪恐吓,但她背后是破裂的玻璃门,又处在人群中不能轻举妄动,咖啡店里藏了炸弹的事还不能让普通民众知道…… 天知道杨静淑在那短短几分钟内想发疯想看多少次。 偏偏她那群队员就跟蠢货一样在那待在一边,完全不知道来帮个忙。 要不是方冉来了,估计咖啡店里有炸弹这事就藏不住了……这地方人这么多,一旦知道有炸弹在发生什么踩踏事件的话,杨静淑这个职位也就走到头了。 毕竟这的人身份在主城内算是比较高的了。 方冉闻言摇了摇头,“谢什么?我也没帮什么忙” 说着她抿了抿唇,看了杨静淑一眼,疑惑道: “不过静姐,你刚才说什么炸弹,炸弹是什么意思?” “有人在主城内安装炸弹了?” 还是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如果一旦炸弹爆炸,岂不是有很多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方冉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不,还是要谢的。” 杨静淑先是道谢,随后蹙起一双眉毛,眉心中间的细纹略微有些深,眸色讥讽: “那群人为了彰显自己地位弄出来的事,放完炸弹后派人去告诉了护卫队一声,让我们赶紧去找、去拆。” 她哈了一声,那张冷白的脸上滑下一颗汗珠,坠入已经被汗浸湿的衣领中: “每时每刻,每时每刻,我都在想这么荒谬的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生……” 而且不止一次。 人命在那群人眼中,好像就是个玩笑而已,从前杨静淑以为起码自己的家族不是,但后来的事情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所有人就是所有人,哪怕是她的父亲,也包括其中。 方冉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她愣了下,将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顿,被其中隐藏的危险吓得心脏都砰砰直跳。 “他们,不害怕真的出事吗?” 杨静淑的语气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平静,这也就说明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既然这一次是,那么有没有可能…… “他们害怕什么?” 杨静淑冷笑:“他们不需要出任务,不需要亲自来放炸弹,他们只需要在心情不好或者某个地方的人得罪了他们,在派人来放炸弹就行了。” 没有危险和伤害,哪怕炸弹真的爆炸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他们害怕什么? 方冉胸口跳地很快,她抿着唇靠近杨静淑,犹豫几秒后开口道: “静姐,我,我想问你件事。” 女人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杨静淑耳边,让杨静淑微微一怔,朝着她望了过去。 “想问什么?” 杨静淑微微眯眼,她敏锐的察觉到方冉此刻的肩膀在抖,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看的一清二楚。 方冉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她咬了咬牙,道: “十五年前「贱民区」中心广场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当时中心广场中的人无一生还,官方给出的回应说的是因为天气过于燥热的原因引燃汽车发生爆炸,这是真的吗?” 方冉一口气将话说完,肩膀终于控制不住的大幅度抖动起来,巨大的期盼和乞求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渐落的夕阳瓤子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方冉此刻的那双眼睛上。 杨静淑却不知为何沉默了几秒,她大脑飞速回忆起自己进入护卫队看到的那些资料,喉咙滚动了下。 “问这个做什么?” 方冉沉默了几秒,她侧过头,看着咖啡店内神情慌张往外跑的店员们,微微垂眸。 “我的母亲,是那场爆炸中死亡人数中的其中一个。” “她叫方婷娟,算半个医生。” 方冉的嗓音温和而低落,语气虽然听着轻飘飘的,实际上说出的每个字都打着颤,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知道真相的杨静淑眼睫抖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的攥紧,她想撒谎说不是,却又说不出口。 资料中曾经记载过那场发生在「贱民区」的特大爆炸,死亡人数将近两百人,这还是去除另外那些受了伤的人后的数字。 如果真是像官方说的那样,杨静淑还能想办法安慰,但事实呢? 事实是当年那场爆炸,也是处于高位的贵族们因为不满「贱民区」内有人敢高声呐喊主权的原因。 在他们眼中,「贱民区」内的每个人,都只是廉价的劳动力而已。 那场爆炸,也是给「贱民区」内某些人的警告。 代价是将近两百人的生命。 第354章 真相 那份关于「贱民区」汽车爆炸的资料上,黑色的字体规整齐洁,甚至还带着纸张特有的墨香味。 但杨静淑永远记得自己看到时的那份心情,那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感觉到了茫然。 如果一个人的地位崇高,甚至达到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程度,他们为什么偏偏都会选择去压迫下一阶层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 杨静淑至今都不懂这个道理到底是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望着面前垂着眼皮等着自己回答的方冉,嗓子干涩发痛,她想解释什么,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静淑犹豫迟疑间,方冉依旧站在原地耐心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直到过了很久,咖啡店内的店员们和剩余的客人们都走了后,杨静淑依旧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方冉眼神恍惚的抬起头。 她静静的看着杨静淑眉间的犹豫,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一如往前的温和笑容。 “这样啊,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了,静姐。” 杨静淑眉宇间的挣扎已经告诉了方冉那份答案。 那份和秦魅告诉她的,一模一样的答案。 不过是贵族们恶劣的恐惧心,不对,应该是大象恶心蚂蚁想要咬自己的恶心感吧? 毕竟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可不觉得自己会被小小的蚂蚁咬下一块肉来,归根究底,他们只是太安全了。 安全到想找其他事情来满足自己空虚的时间。 方冉冷静的猜测所有的真相。 确定一切后,两行泪突然从方冉眼里滚出,她却抑制不住地在笑: “静姐,「贱民区」之所以叫「贱民区」真的是因为我们命贱吗?” 她望着杨静淑骤然缩小的墨色瞳孔,嗓音有些细微哽咽: “静姐,你觉得我命贱吗?” 杨静淑慌乱摇头,她现在满脑子都快乱成一团: “不,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方冉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 杨静淑嗓音变得很哑,她颤巍巍的伸手拉住方冉的胳膊,制止了对方转身要走的动作。 方冉没有回头:“我想我妈了。” 她轻声道:“我想回去看看她。” 杨静淑喉咙里的所有话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拉着方冉的胳膊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道: “我陪你一起。” 方冉身体颤了一下,背对着杨静淑的那双眼睛里,仇恨和恍惚无措交加,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茫然感。 杨静淑握紧了她的胳膊,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我陪你一起去。” 等到护卫队的队员们满头大汗的把炸弹拆卸捧出来后,正好看到自家队长拉着一个有些眼熟的beta女人的手,从他们面前经过。 捧着炸弹的队员哎了一声,喊道:“队长!我们炸弹弄出来了!现在去哪啊?” 杨静淑头都没回,语气很不好:“带着它回你家!” 队员傻眼了,他呆愣愣的低头看着手里的炸弹,吞了口唾沫: “这,这不好吧,家里放个炸弹,多,多吓人啊……” 虽然这个炸弹不会爆炸,但还是很恐怖啊…… 旁边的队员看出了什么,他眯着眼望着杨静淑身边的那个beta女人,猛地一拍手掌,激动的声音从厚重的防爆服里响起。 “你个蠢货,队长这是要去哄老婆了!你还在这问她要把炸弹放哪,能不挨熊吗?” “什么?” “哎呦,那个beta女人不就是方冉吗!就那个这几次副本都和杨队组队的那个……” “你还没想起来?不是你这记忆是鱼啊?鱼都比你记的时间久。” “你放屁!我记得!我就是想想怎么了?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怎么还傻了吧唧的发火了……” “谁傻了吧唧的谁傻了吧唧的?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我我我我,我说错了,我傻了吧唧的,我傻了吧唧的行了吧……” “……” 这边大功告成的护卫队队员们互相打趣着,抱着拆好的炸弹一个接一个弯腰走进车内,很快启动引擎离开了咖啡店。 咖啡店门外,那袋装满了石子的布袋被遗留在一边,像是无人问津的垃圾。 直到高跟鞋声响起。 秦魅弯腰扒拉了下石子布袋,笑眯眯道:“杨静淑心乱了啊。” 不然怎么会还没把炸弹排完就拉着方冉走了。 旁边给她打伞的简山默默将伞关闭。伸手将眼前地面上装满石子的布袋扛了起来。 秦魅一愣,好笑的看着背着布袋准备走的简山: “你背着这袋东西准备去哪?不嫌重啊?” 简山停下脚步,“不是要把它带走吗?” 秦魅噗嗤笑出了声,“什么啊,反正这里面的炸弹是假的,把石子倒出来拿走就行了。” 说着她戳了戳简山胳膊上因为扛着布袋而越发紧实的肌肉,嘟囔道: “这样背着不重啊,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她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 “算了算了,赶紧把布袋放下来。” 简山被她戳地脸颊有些泛红,闻言赶紧布袋扔到地上,力气极大的将布袋开口往地上一倒,石子瞬间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小声说:“小姐,那我们还要找那个假炸弹吗?” 秦魅蹲下身将藏在石子中的炸弹拿了起来,“不是在这吗?” 简山瞳孔缩小,赶紧上前从秦魅手中将炸弹抢了过来: “还是我来拿吧。” 秦魅:“……” 她笑眯眯的站起身挎上简山的胳膊,在对方身体僵硬的同时笑道: “走吧,回家了。” 至于这坏掉的玻璃门…… 秦魅回头瞥了眼遍布蛛网状的玻璃门,叹了口气。 到时候在花点钱叫人来换玻璃吧。 至于这些钱…… 秦魅眼底深处闪着冰冷恶意的光芒。 这些钱当然要让那些「贵族」掏出来。 —————————— “先生,护卫队们在瑞万特咖啡店内排出了四个炸弹,现在正在坐车回去的路上。” 书房内,齐跃将自己刚调查出的事一一说完,低着头端上一杯茶水。 第355章 闲谈 书桌对面,何自云翻着手中的资料,闻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齐跃。 “果然啊。” 何自云感叹道:“「贵族圈」那些人还真是无聊,闲着没事又想策划一场恐怖袭击来证明主城在他们管理下行动有多迅捷……” 像是想到了什么,何自云微笑看向对面的齐跃: “齐跃,我记得你以前在「贱民区」待过几年?” 齐跃一愣,他还在想青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闻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应该算是待过几年,不过很快就搬进主城内了。” 这已经是很小时候的事了,要不是何自云提起,齐跃自己都快忽略这件事了。 何自云微笑看着他:“那你记得当初那场发生在「贱民区」的爆炸吗?” 齐跃想了想,恍然点头:“记得,当时是说由于天气太热导致汽车自燃,结果一辆带着一辆,导致「贱民区」整个中心广场都炸完了。” 人也死的非常多,每个人被救援队拖出来时,几乎都没了人形,哪怕是活下来的人,也落下了各种各样的残疾。 堪称惨绝人寰。 何自云轻笑出声,他垂眸望着书桌上的资料,目光一寸寸变冷: “那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贱民区」会有那么多汽车吗?” 齐跃一愣。 何自云的手指一一点过资料上的黑色字体,语气平静: “众所周知,「贱民区」属于主城内最低贱、经济低落、人性扭曲的阴暗面,主城官方曾不止一次的感叹如果将「贱民区」的素质和教育提上去,主城的经济一定会更上升一大截。” 青年的手指停在资料上的某一处,语气轻柔: “但仔细想想,这份阴暗面到底是谁赋予生活在「贱民区」的人身上的?” 齐跃心脏狂跳,他不傻,自然知道何自云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件事,那么现在对方提起这件“爆炸案”的意思就很可怕了。 难道说,难道说当年那场爆炸不是意外? 但……如果不是意外的话,那些死亡的人数…… 齐跃一时间不敢深想。 但何自云似乎起了兴致,依旧说道: “omega在「贱民区」中地位还算不错,起码一旦分化确认第二性别后,主城omega培育中心就会立刻派人前往确认性别的人家进行游说,但alpha和beta就会差上不少。” 说着他歪了歪头,望着面前的beta管家,说道: “齐跃,作为beta,在「贱民区」生活的几年里,你受过歧视和欺辱吗?” 像是害怕齐跃会多想,何自云快速加了一句: “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 齐跃并没觉得何自云是在看自己笑话,他仔细想了想,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先生,没有。” “在「贱民区」生活时我年纪还很小,但好像也就生活贫苦一些,至于周围的人怎么样,好像是没有什么很严重的歧视。” 毕竟「贱民区」内最多的人数还是beta。 和平民差不多,他们只是较之平民找到好工作的机会渺茫了不少而已。 但在齐跃的记忆里,「贱民区」并没有发生什么歧视或者辱骂之类的事。 起码在他生活的那几年里没有。 就是omega的人数好像很少很少。 面对齐跃的回答,何自云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意味不明: “对啊,所以问题来了,那些说「贱民区」内人都低贱的「贵族们」,他们会让「贱民区」内存在大量的汽车吗?” 不可能的。 齐跃脑子里骤然冒出这个想法,整个人几乎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连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对啊,不可能的,那那场爆炸是怎么发生的? “先,先生,您的意思是,”齐跃吞了口唾沫,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那场爆炸是有人操纵的?” 何自云耸肩:“我可没说,只是随便和你聊聊天而已。” 齐跃:“……” 他抬手擦了下刚被自己猜测吓出来的汗,松了口气: “先生,您吓到——” “应该是一群人吧。” 何自云露出微笑,浅色的眸子微微一弯: “那么大的爆炸,单凭几个人可弄不出来。” 被打断话的齐跃目露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何自云会说出这么一段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齐跃眼中,自己只是个拿着工资做事的普通管家员工,现在主人家竟然跟自己讨论这种事……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齐跃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扬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那,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查一查吗?” 何自云瞥了自己的管家一眼,觉得他现在的表情有些好笑,说: “觉得自己命长就可以去查一查。” 齐跃:“……” 那还是算了,他觉得自己的命已经很短了,还是不要再短了为好。 “秦魅也掺和进去了吧。” 何自云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道。 齐跃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应该是的,我们派出的人守在瑞万特咖啡店门口,准备离开时看见秦小姐和她的男,” 说到这时,齐跃顿了下:“男保镖在店门口玩那堆被留下的石子袋。” 盯梢的人都呆了,直到秦魅和简山两个人挎着胳膊走了好远才反应过来打电话和齐跃报告。 齐跃说的也有些尴尬,他总觉得这是盯梢的人不小心看别人小情侣约会了。 虽然他也不理解好端端的两个成年人跑去玩石子做什么。 何自云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侧头望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若有所思开口: “看来杨静淑走后,她那几个队友忘记排查了。” 不然秦魅也不会好端端跑出来露一脸,他甚至怀疑这是秦魅故意让自己看到的。 “?”齐跃面露茫然,他不太明白青年这句话的意思。 何自云看了他一眼,“盯梢的人看到方冉了吗?” 他补充了一句:“一个beta女性,个子不高,身材轻瘦,长相清秀,和杨静淑关系很近。” 第356章 便利店里奇怪的女人 齐跃先是怔了几秒,随后立刻意识到青年口中的beta女性是谁。 他刚才就想说这个叫方冉的女人,结果被何自云几句话思路带偏了。 “是有一个女人,” 齐跃道:“盯梢的人说有个beta女人朝天开枪了,解救了被好多人围着的杨静淑。” 开枪了? 何自云这下是真有些诧异。 在看到秦魅又看到杨静淑时,他有想过方冉会去找杨静淑。 毕竟秦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地方,她每次出现总会带出一些事。 再加上这次杨静淑也在,何自云不免多想了些事, 毕竟他以前让齐跃查过方冉,得到的消息上可是说了方冉和秦魅有些说不清的关系。 明面上说的是上司和下属,看着关系是挺清白的,可谁知道呢? 毕竟方冉每次看着杨静淑的眼神可不清白。 但何自云是真没想到方冉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枪。 杨静淑性子一向谨慎仔细,方冉搞这么一出,是真不害怕被杨静淑发现哪不对劲。 “然后?” 何自云没去过多纠结方冉开枪,说。 齐跃摇了摇头:“然后就是秦小姐他们了。”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从笔框里拿了支笔出来,“行了,出去吧。” 齐跃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很快安静下来,何自云拿着笔在面前的资料上画了好几个圈,唇角微勾: “有意思。” 按照这样的趋势继续进行,哪怕自己不答应秦魅的合作要求,她完全能再推一个撼动主城的“人气明星”出来。 杨静淑作为alpha,说不准会更容易聚集人心。 但—— 何自云微微眯眼。 要想彻底改变主城内omega和beta现在的处境,也只有omega才更合适。 毕竟相较于alpha天生的自信和能力,omega作为被压迫最深却丝毫不自知的存在,才会是改变局面的最大骤变点。 何自云有的时候甚至在怀疑,如果不是「神迹」没选中秦魅,她非常有可能会自己亲自当锚点。 但转念一想,如果换做自己是幕后的主使者,在同样的处境中,他也会选择自己上。 毕竟除了自己之外,其他所有的人都不会完全可靠。 何自云很清楚这个道理。 他现在开始有点心动了。 —————————————— 入夜的主城凉风习习,白天还是燥热到皮肤发红的酷暑,到了深夜却似乎在骤然间入了冬天似的,一股一股冷风吹地极大,似乎要将那股寒意吹进人骨头缝里一样。 穿着单薄的女孩搓着手站在便利店门口,她望着店内的速食产品,犹豫了下,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推开了店门。 “您好。” 前台边的服务员扬起笑脸:“您需要点什么吗?” 女孩望着她身后的各种速食食物,犹豫了下,说: “五个面包加黄油,五份速食米饭,再来两份所有品类都有的关东煮,谢谢。” 女店员呆了一下,望着女孩单薄瘦削的身体,结巴了一下: “这,这您是自己一个人吃吗?” 女孩无语的望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钞票放到柜台上: “你看我像能吃那么多东西的人吗?” 女店员尴尬的笑了笑,收下钱时脸颊都红了一大片: “抱歉客人,我多话了。” 女孩也没在意,她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两眼发呆的望着玻璃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主城中心广场内的人流量不算少,哪怕深夜的天气冷成这样,也有不少人裹着衣服走在街道上逛着街,时不时还跟身边的朋友聊上几句,笑的前仰后合。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看着就非常快乐。 云飞朵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望着玻璃门外的人流,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点还出来的人,不是非富即贵就是加班加点的悲催加班狗,想想似乎也没那么快乐了。 云飞朵刚被自己脑子内的想法安慰到,就想到在主城内找工作难如登天,如果能找到工作的话,加班不加班好像也就无所谓了。 云飞朵:“……” 她气鼓鼓的望着街道上的那些人,更气愤了。 这些万恶的有钱人—— “小姐,您的关东煮好了,麻烦过来拿一下。” 身后传来女店员的喊声,云飞朵蔫了吧唧的站起身,去端盘子。 “这是您的面包和速食米饭,还有关东煮……这个关东煮是现在吃吗?” 女店员询问说。 云飞朵接过装着速食米饭和黄油面包的袋子挎在手上,闻言嗯了一声。 “关东煮现在吃。” 说着她端起盘子就往玻璃门边最角落的位置那走。 就在云飞朵刚坐下准备开动时,便利店的门再度被人拉开。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女店员面带微笑的询问来人。 “给我一桶速食米饭,加两根烤肠。” 来人是个身材极高的女性,看模样似乎是alpha,她穿着黑色的西服正装,肤色冷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看起来有些疲惫。 “麻烦帮我接点水,谢谢。。” 云飞朵瞥了她一眼,就快乐的拿起签子低头开始吃关东煮。 果然,牛肉丸才是最好吃的。 云飞朵嚼着刚咬进嘴里的牛肉丸,满足的感叹。 就在她快乐的吃完一份准备吃第二份时,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拉开她旁边的高腿椅子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正在加热的速食米饭。 身边突然坐了个人,云飞朵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对上对方那双刚好望过来的眼睛。 这是一双墨黑却透着冷寂的黑眸。 有一瞬间,云飞朵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她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这样高,长得也漂亮的女性alpha,她只要见过一面绝对忘不了。 云飞朵礼貌性的对着对方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开始吃剩下的关东煮。 高个女人看着她,突然伸手将自己袋子里的烤肠放在了云飞朵眼前的一次性碗上。 第357章 外套 云飞朵呆了几秒,她望着自己碗上的那根烤肠,犹豫了好几秒才侧头道: “姐姐,我们认识吗?” 女人目测得有个三四十岁,云飞朵觉得自己叫她一声姐姐绝对不会错。 面对云飞朵的询问,女人挑眉笑了下,眼角边的细纹微微出现又很快消失。 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在云飞朵以为她会说一声认识时,却见对方很快摇了摇头。 “不认识。” 云飞朵:“……?” 她这次是真呆了。 不是,不认识给陌生人碗里烤肠?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 像是察觉到云飞朵的想法,女人低头将速食米饭的盖子掀开放在一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竟是没再开口说话的意思。 云飞朵:“……” 她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旁边这个奇怪的女人,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拿起那根烤肠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吃白不吃,这要搁以前,烤肠是云飞朵甚至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东西。 没办法,太穷了,温饱都成问题,那点口腹之欲好像也就没什么需要存在的了。 便利店内的声音很静,除了两人吃饭的声音外,也就偶尔会有客人走进来买点东西,或者是女店员数钱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云飞朵将留在最后的鱼丸吃掉后,满足的眯了眯眼,就要站直拎着东西走。 就在她椅子发出声响的下一秒,一直安静吃饭的女人突然抬起头,语气很轻: “你就这么出去吗?” 云飞朵啊了一声,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吃了根烤肠还得注意怎么出去? 女人沉默了下,在云飞朵看傻逼一样的眼神中叹了口气,将手里吃完的盒子放在一边,眼疾手快的拉住就要往门口走的云飞朵。 “外面很冷。” 她盯着云飞朵露在外的细瘦胳膊,目光又移到对方有些破旧的背心上,“你不该这么穿。” 云飞朵拉了拉自己的胳膊没拉动,瞬间气笑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穿什么衣服关你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脱衣的动作惊在原地,结巴道: “不是,你脱衣服做什么……” 女人垂眸瞥了云飞朵一眼将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盖在她的肩膀上。 犹带温热的衣服外套瞬间将云飞朵整个人包裹住,被冻的冰凉的手脚似乎都被暖了回来。 云飞朵呆愣愣的抬头望着女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脱下西服外套后,女人身上仅剩下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衬衫,衬衫衣角被对方塞进西服裤内,勾勒出细瘦的窄腰,衬得女人那张冷淡的脸显出几分随性成熟。 她在云飞朵呆滞的眼神中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眼底闪过一抹笑。 “穿着吧,小朋友。” “咔嗒。” 直到面前便利店的店门关上发出声音后,云飞朵才从刚才呆滞中反应过来。 她看着已经没了女人身影的玻璃门,目光复杂的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西服外套。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柜台边偷偷看直播看的津津有味的女店员倏地浑身一冷,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对上云飞朵望过来的眼睛。 女店员:“……” “你认识刚才那个alpha女人吗?” 云飞朵突然问道。 女店员迷茫了下,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 说着惭愧的笑了笑:“每天的客人太多了。” 云飞朵也没在意,女店员不认识就算了,她本来也就是随便问问。 问完后,她拎着一袋东西走出了便利店。 门刚打开的瞬间,一股较之进门前更冷的寒风扑面而来,把云飞朵昏胀的脑瓜子都给冻清醒了不少。 她被寒风呛的在便利店门口咳嗽了几声,才裹着身上那件黑色西服冲进寒风。 —————————— 主城中心广场在夜晚还算热闹,「贱民区」的夜晚却寂静无声,除了偶尔有几家经济宽松的人家开着灯外,几乎所有的窗户内都是黑洞洞的,偶尔闪过一点白色的手电筒灯光。 云飞朵快步走在逼仄昏暗的巷子内,她熟门熟路和旁边出来借着路灯灯光做手工的的邻居们打了声招呼,才慢吞吞地踩着开了缝的水泥路,一路走到一户看起来比较不错的房子边上。 她静静的看了好几秒房子二楼亮着灯的窗户,才抬手敲起房门。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 大概等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房门后才传来人走动时的脚步声。 “嘎吱。” 随着房门的打开,一个中年女人笑盈盈的望着门外的云飞朵,声音温和柔善: “朵朵回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正好等会要开饭了。” 说着中年女人就低头看到云飞朵手里拎着的袋子,伸手接了过来。 “怎么还买东西了?多贵啊,钱留着给你弟弟上学用不是更好吗?” 中年女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转身拎着东西走进厨房。 云飞朵不发一言的跟在她身后走进门。 明显是新装修过的客厅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看到走进来的云飞朵时眼睛一亮,瞬间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朵朵啊,这次直播怎么样?人气值高不高?听爸的,人气值别乱用,我听人说了,那些道具都是一次性的兑换了也没什么用,就兑换钱,有钱咱们一家很快就能搬去主城了……” 和中年女人一样,男人也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完全没去问问眼前的女儿,这次直播有没有遇到危险之类的。 云飞朵望着依旧滔滔不绝的父亲,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好笑。 当时她在副本里痛骂那些重儿轻女的npc时心里就在想了。 那些变成鬼的女婴们没有得到爱,那自己得到了吗? 自己也没有得到。 某些方面来说,她和那些女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自己比她们活的更久一点,甚至连成鬼的可能都没有。 衣服外套依旧套在身上,云飞朵攥紧了对她来说有些长的袖口,闭了闭眼。 第358章 争吵 睁开眼后,云飞朵第一次开口打断了父亲的话,她望着面露惊愕的父亲,扯着嘴笑了下。 “爸,我很害怕。” 男人先是皱了下眉,随后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 “害怕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你别看那些人胡说八道,那么多主播不都好好的活着吗?死的人还是少的,你别想那么多……” 望着再度开始长篇大论的男人,云飞朵本来想要自欺欺人的想法彻底消失。 她本以为,父亲会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察觉到什么,不说安慰她或者怎么样,起码不会在继续洗脑自己。 到云飞朵想错了。 大错特错。 她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这个是自己父亲的男人,语气越来越冷: “您知道「神迹」每天死多少人吗?” 云飞朵:“任何人,不管是她之前是什么人,只要她进了直播间,但凡运气不好或者说错了一句话都会死,死亡的人数非常多,绝对不是您口中简简单单的胡说八道。” 男人愣了好几秒,像是不敢置信似的瞪大了眼睛。 几秒后,他本来想要说教的话瞬间消失,男人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的瓜子摔了一地,嗓门极大: “有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啊?云飞朵!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从小到大是谁在养你?是谁?!我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长大跟我顶嘴的吗?” 云飞朵讥讽道:“给口饭吃就要我去给您卖命,这生意还真稳赚不赔。” 甚至连死了都不用去收尸了,云飞朵至今还记得当初自己第一次从副本里出来看到的场景。 遍地都是人死后残留的尸块,肢体血肉模糊,内脏和皮脂层下的黄色脂肪混合在一起,腥臭的铁锈味弥漫着整个大厅…… 云飞朵当场就吐了。 她回来想说,全家却都沉浸在她成为主播的兴奋中—— 当了主播,就有钱了。 他们是这么想的。 被云飞朵忤逆,男人倏地暴怒,一连串的辱骂声从口中冒出,他每骂一句,云飞朵的心就凉一分。 客厅里的吵架声很快惊动了厨房里的女人,女人擦着手从厨房内跑出来,边跑边出声制止两人吵架。 “哎呦,父女俩怎么还吵起来了?” “云峰你也是的,朵朵刚回来你就说她,这孩子能高兴吗?好歹过几天在吵啊……” 女人说完丈夫后,走到云飞朵身边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 “别跟你爸吵,他就那臭脾气,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吗?他就那碎嘴,说完就好了……” 云峰呸了一声,他望着被女人遮住的云飞朵,语气很难听: “黄芳!你别在那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有话当面说,别搁那偷偷摸摸的!” “一天到晚尽干那见不得人的事,恶心不恶心人!” “……” 云飞朵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死紧,正当想说话,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了二楼栏杆处。 栏杆旁,一个大概只有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握着木制的栏杆,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的非常漂亮,她蹲在栏杆缝隙间,看见云飞朵望过来时,高兴的小声喊了声什么。 看口型像是在喊姐姐。 云飞朵下意识想要笑,但她望着二楼处那个有些瘦的妹妹,不知为何,鼻子竟有些酸涩,连眼眶都开始不自觉的泛红。 “妈,慢慢怎么还是这么瘦啊……” 女人愣了下,不知道大女儿突然提到小女儿什么意思,只笑着说: “哎,慢慢这丫头就喜欢乱跑,成天运动量大能不瘦吗?” “是吗?” 云飞朵低声呢喃说:“那昊昊为什么那么胖呢?” 黄芳笑了下,“昊昊是alpha,天生就能吃,当然要比慢慢胖啊。” 云飞朵沉默了,她静静的望着黄芳脸上的笑容,嘴唇动了动。 “妈,你觉得像话吗?” “慢慢和昊昊同一天出生,他们是双胎又这么小,怎么可能会存在一个小孩是因为性别而胖了那么多的?” 云峰的辱骂声在云飞朵耳中跟苍蝇没什么两样,她望着明显怔在原地的黄芳,第一次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疑惑的点。 “妈,您真的爱我和慢慢吗?” 为什么家里,除了父亲和昊昊之外,所有人哪怕是只有三岁的慢慢,都瘦的像是营养不良的病人? 哦不对,黄芳看着面色也不错,因为她是个少有的omega。 黄芳震惊的望着云飞朵,她摇了摇头,拽着围裙底部的花边喃喃出声: “朵朵,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和慢慢呢?你们都是妈妈受尽痛苦生下来的宝贝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朵朵,妈妈真的很伤心……” 云飞朵看着她抖动的肩膀,本来酸涩的眉眼却倏地平静了下来。 不同于往日黄芳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的拼命乞求安慰,这一次,云飞朵走过了黄芳,踏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姐姐小心!” 伴随着二楼妹妹的尖叫声,云飞朵侧身躲过了一个扔过来的盘子。 “哐当”一声脆响,洁白的瓷盘子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细碎的碴子落了一地,也落在了云飞朵的眼里。 她看着地上的破碎的瓷盘,略过被惊吓到忘了哭泣的黄芳,定格在沙发边上怒目圆睁的云峰身上。 云飞朵突然笑出了声,她看着云峰拍了拍手,发出“啪啪啪”地鼓掌声: “摔啊,继续摔啊,怎么不继续摔了?” 云峰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在原地。 云飞朵却像是发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扶在楼梯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懑不平,以及——失望。 “您喜欢摔就多摔点,毕竟摔一个少一个,说不准哪天就没有了。” 云飞朵踩着楼梯走上二楼,她弯腰抱起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妹妹,抱紧了对方转身朝着房间的方向走。 云峰又气又怒:“云飞朵!不道歉的话,你现在立刻,就滚出老子的房子!” 第359章 死去的人 云峰的威胁让云飞朵瞬间止住了脚步。 她抱着妹妹转身走到栏杆边,低头看向站在客厅里的云峰,望着对方那双气的通红的眼睛,语气诡异的平静下来: “是吗?” 云飞朵语气里夹杂着不明显的讥讽: “父亲,需要我在这提醒您一声,这个房子在三个月前是什么样的吗?” “三个月前,这个房子它残破又肮脏,连个厕所都没有,我们天天拎着尿桶去中心广场的公共卫生间倒掉再回来,每天像是垃圾一样活在这个跟垃圾厂一样的屋子里。” “当时那个垃圾是您的房子,但现在这个焕然一新的房子是谁的?这所有重新装修的钱是谁的?” 云飞朵很冷静的一一指着屋子里的物件,一字一句说: “是我,是我将我拿命博来的人气值换成了钱,让您那个破房子变成现在这样干净、整洁甚至算的上漂亮的房子。” “你有什么资格赶我出去?” “就靠这些年给我吃的那几口饭吗?” 云峰彻底呆了,他仰头望着女儿那张脸,想像以前一样用言语来逼迫对方认错甚至下跪磕头。 但对方那双已经看了很多年的眼睛好像变了。 里面有冰冷、失望和仇恨,却偏偏没了从前那份小心翼翼乞求获得爱的渴求。 云峰有一种女儿即将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他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神迹」里的主播,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为了让自己能够活下去时,他们都会动手杀人,云飞朵一定也会。 不然怎么解释云飞朵过了这么多副本还能在「神迹」里活这么久? 云峰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扭曲,他望着二楼栏杆看着自己的女儿,犹豫再三后,甩手转向沙发边坐下。 旁边的黄芳默默流着眼泪,她擦着脸回头望了眼二楼的两个女儿,又回头看着沙发上生气的丈夫,还是选择去安慰自己的丈夫了。 二楼栏杆处,云飞朵垂眸看着沙发上窃窃私语的两人,心脏似乎都被一层厚厚的冰霜禁锢住了。 如果云峰能反驳的话,云飞朵说不定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云飞朵静静的想。 但云峰甩手就走的行为,让她彻底明白对方根本就什么都知道。 云峰不是不知道「神迹」危险,他只是想在自己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前,将自己所有的血肉榨干而已。 先是他们的吃住环境,后是房子翻新,再是一次又一次的洗脑她应该“无偿献血”养自己的父母,哪怕他们其实只是给了她那么一丁点的东西。 是他们口中一句一句的我给了你生命,所以你就应该给我们卖命。 这太可笑了。 一直以来强压在身上的重压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云飞朵抱着怀中的妹妹,胳膊一点一点的收紧,像是在抱住自己最后仅剩的亲人,直到脸上出现温热的手掌。 “姐姐,别哭啊……” 云慢慢望着姐姐脸上的眼泪,嗓音有些哽咽,她摸着姐姐脸上的泪水,像是要把它们全部擦地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下。 云飞朵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有些恍然的看着妹妹的脸,无声的摇了摇头。 “好,不哭。”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怪异的沙哑,还带着浅浅地鼻音。 “听慢慢的,我们都不哭。” 云慢慢点了点头,将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小幅度的蹭了蹭。 “好。” —————————————— “见到人了?” 秦魅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的望着对面的女人。 对面穿着白衬衫的女人闻言抬起头,那双黑而幽深的眼睛乍一看还有些诡异。 “嗯。” 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被风吹的干涩地嗓子微微润了些: “和在副本里的差距挺大。” 秦魅有些好奇:“很大吗?我觉得差不多吧,那小姑娘看着挺快乐的,到哪都笑嘻嘻的,性格很不错。”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是吗?你以前一副阴沉沉厌世脸,逮谁都要咬一口的狗崽子,现在不也变得跟个笑面虎一样天天笑眯眯的?” 她还记得自己就被咬过。 秦魅:“……” 她瞪了眼女人,语气也从谈乐逐渐正经: “那能一样吗?我倒是宁愿像以前那样。” 虽然过的苦一点,但好歹心情是不错的,想咬人就咬人,虽然当时的她一个人都打不到…… 但过往的记忆还是美好的,毕竟当时所有人都还活着。 忆起从前,秦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望着依旧低头喝水的女人,突然道: “陆影,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陆影垂眸嗯了一声:“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秦魅脸色很平静,语气却不算好: “我不想听你说还行这种屁话,如果不能进副本就趁早说,我可以和其他人去沟通这——” “你能和谁沟通?” 陆影出声打断她的话,她静静的望着秦魅: “在你所能接触到、拉拢到的主播里,只有我是唯一一个已经在「神迹」内明确死亡却依旧还活着的主播。” “秦魅,你要明白一件事,哪怕我真的要死了,但陪同何自云进副本将神灵唤醒的人,只能是我。” 哪怕代价是陆影自己的命。 她也必须去做这件事。 只有死人才能靠近传说中的拯救人类的“神灵”,这是绝大部分人完全不知道的真相。 没有人愿意去死,更没人愿意用生命去试探一个只是具有可能性的传言。 陆影是个疯子,所以她敢,也不害怕死亡。 秦魅的脸色惨白。 现在夜色渐浓,她早已卸去白日里精致漂亮的妆容,露出的是已经染上细纹的肤色肌理和憔悴。 “我知道。” 秦魅闭了闭眼,她叹了口气:“我比谁都知道。” 陆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她望着明显精神状态不佳的秦魅,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对方整个人抱在怀里。 “秦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把自己逼的那么累。” 第360章 前兆 秦魅将头贴在对方的肩头,无声的摇了摇头。 不,还不够。 现在主城还不够乱,还不够疯。 大部分的人还在按部就班的生存,只有高位的人才知道暗处的涌流。 她只是给所有人提供了一个引子,只有将引子后一连串真相都带出来,她才能有片刻的安宁。 明亮的灯光下,秦魅的视线停在陆影因动作而抽上去的衣袖旁。 她望着对方胳膊上大片大片的烧伤疤痕,轻声道: “疤痕还是存在啊,我给你擦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药膏,竟然一点点用都没有。” 陆影松开手低头,漫不经心的将抽上去的衣袖拉了下来: “正常,副本里的烧伤怎么可能会被现实里的药膏治愈。” 要真被治愈了才奇怪。 秦魅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些烧伤你从「神迹」出来后没有消失——” 陆影:“因为我死在当时那个副本里。” 秦魅:“……” 她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又脆又响。 “滚啊!天天就说死死死的!” 陆影冷淡的眉眼微不可见的动了下:“这是事实,想着多提醒你一下,别忘了。” 秦魅:“……滚!” 陆影也没在意她的语气,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正想开口道别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客厅大门外站立的身影上。 她挑了下眉,意有所指道:“你的alpha似乎有些忍不住了。” 秦魅无语的看着她:“什么忍不住的,他好的很。” 倒是没有否认简山是她的alpha这句话。 陆影感叹了一声:“玩还是得你会玩,简山估计才,二十三?” 秦魅礼貌一笑:“抱歉,他二十五了。” 陆影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大个十岁左右,还是很般配的。” “是啊,”秦魅冷笑:“那也比某人快四十了看上个十八岁小姑娘来的好。” 陆影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望着沙发上的秦魅说: “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别把人想的跟你一样爱吃嫩草好吗?” 客厅内的灯光洒在秦魅脸上,将她脸上此刻的冷笑照的更加明显: “啊对对对,你不爱吃嫩草,是我,是我这个老牛爱吃嫩草,你这个老牛不爱吃,你就爱吃老草。” 陆影:“……” 她沉默了片刻,笑了:“也是。” 秦魅瞪大眼,她刚想问对方怎么连反驳都不反驳,就听到陆影的话。 “我只是觉得,她和何彦有点像。” 秦魅愣在原地。 陆影已经走到门边,她侧头瞥了眼门口的简山一眼,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了。 简山望着已经走远的陆影,默默看了片刻,转身走回客厅。 沙发上,秦魅似乎还没从刚才录制那句话中反应过来,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来人,一张脸上全是茫然。 云飞朵和何彦像? 他们有哪一点像? 简山走到秦魅身边坐下,他望着对方睡裙肩膀处因为拥抱而卷上去的褶皱,默不作声的伸手将那片不顺眼的褶皱抚平。 做完这一切后,简山才站起身从茶几上倒了杯茶水,试过温度后递给秦魅。 “小姐,喝口水吧。” 秦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这才发觉自己的唇此刻有多干涩,也就没拒绝。 直到她喝完水后,她才发觉简山一直在看自己。 “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魅有些诧异的摸了摸脸。 简山摇了摇头,低着头小声说:“刚才的客人,是alpha吗?” 短短一句话,秦魅立刻明白简山现在在想什么,诧异了几秒后笑着勾了勾后者的下巴。 “怎么了?吃醋了?” 简山抿了抿唇,没去看秦魅的脸:“不敢。” 秦魅噗嗤笑出了声,本来压抑的心情似乎都舒展了不少。 “可惜了,她是个beta,不然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就陆影那个狗脾气,秦魅觉得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是单身是有理由的。 哪个人愿意要个话少嘴毒的对象? 听秦魅说对方是beta,简山微不可见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产生了类似于脸红的反应。 “那位客人看起来很强,咳,很有力量,所以我才在想她是不是alpha……” 简山轻声解释。 秦魅看着他,懒懒道: “你刚是想说她强壮吧,确实,她确实很强也很壮,再加上个子也很高,不认识的人第一眼望过去还真以为她是个alpha。” 毕竟现在的人大部分都贴了腺体贴,隔绝了信息素后,绝大部分人确实看不出来真实性别。 陆影那副攻击力十足的长相,任谁看第一眼也是alpha。 谁能看得出来这样一个女人其实是beta?哪怕一开始秦魅认识她时,也觉得她是alpha。 —————————————— 在等待副本开启的时间里,主城内每个主播几乎都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生活,没有人可以有十足的把握在「神迹」中活下来。 包括何自云。 哪怕他实际上拥有“神灵”的瞩目,但这到要死的时候还是得死。 归无说自己是邪神,邪神又只能够以人类的灵魂来作交易,某些方面来说,和邪神做交易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找死”。 何自云不怕死,但他觉得自己如果太过于轻易死亡的话,好像有点太可惜了。 没人愿意毫无意义的死亡。 在收到「神迹」下一次直播通知时,何自云正在花园里带囡囡满院子瞎玩。 囡囡是个很听话的omega小姑娘,嘴甜会说话,几乎庄园内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齐跃匆匆赶来将「神迹」送来的通知告知何自云后,顺便弯腰将满头满脸汗还想往何自云身上扑的囡囡一把抱了起来。 何自云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还柔和的望着对方怀里的囡囡: “明天上午吗?” 齐跃点头道:“是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先生。” 第361章 偷听 第七次副本了啊。 何自云淡淡的想。 时间过的还挺快,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进入「神迹」快三个月了。 他这个一开始就被定下死刑的omega,竟然成为现在每次话题讨论中心的最热中心。 以omega的性别在「神迹」中存活六个副本,场场皆是高人气,再加上在秦魅特意的引导下,大部分能够上网的omega几乎已经将自己奉为“神”了。 按照秦魅的说法就是,现在何自云要是出去喊一声,绝大部分的omega都会应和。 慕强心理。 当大部分omega在自己身上看不到的希望,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完美展现时,他们就会无意识的簇拥而上。 这是人类的惯性。 有的时候何自云都不得不感叹秦魅在背后煽动人心的动作。 “今晚所有人都早点注意吧。” 何自云轻声说:“齐跃,今晚的晚饭让厨房那边简单弄点就行。” 齐跃抱着囡囡微微点头:“是,先生。” 他怀中的囡囡也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先生再见!” 何自云笑了下,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语气温和: “好,明天就能见了。” 囡囡鼻子动了动:“那我爸爸明天也能回来看我吗?” 齐跃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何自云。 “不能哦。” 何自云摇了摇头,他收回手轻声道: “囡囡的爸爸在为了囡囡的未来努力哦,等到所有事情都结束的时候,囡囡的爸爸就回来了哦。” “所以囡囡也要乖一点好不好?” 囡囡皱巴着小脸点了点头,她伸手朝着何自云伸出小拇指,奶声奶气道: “先生说话算话,要拉勾勾。” 齐跃咳嗽了声,低声道:“囡囡,不能没大没——” 何自云却打断了齐跃的话,他笑眯眯的低头望着囡囡,在齐跃震惊的视线中也伸出了小拇指: “好,拉勾勾。” 囡囡兴奋的勾着何自云的小拇指晃了几下,口中喊着一百年不准变,谁骗人变小狗之类的话。 这给齐跃吓得不轻,他不停抿唇望着何自云,生怕对方因为囡囡这几句话生气。 好在何自云并没在意这些,相反,他在配合囡囡说完这些后,才直起身体道: “行了,带囡囡下去吃饭吧,时间也不早了。” 齐跃应了一声,额角的汗水说着下巴滴了一颗滴到囡囡头顶上,给后者吓了一跳。 “那先生您的晚饭需要我送到您书房吗?” “嗯,送到书房吧。” 何自云朝着囡囡挥了下手,转身朝着庄园内走去。 等何自云身影消失后,齐跃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假装气哄哄的捏了捏囡囡胖乎乎的脸颊肉,才继续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囡囡以后不能在先生面前没大没小了啊,先生这次没罚你,下次可不一定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囡囡一脸迷茫的打断: “为什么啊?先生明明很好啊?他会带囡囡玩,还经常给囡囡送东西呢……” 齐跃愣了下,他有些不知道从哪解释,毕竟囡囡年纪还是太小,有些事就算自己说了她也未必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囡囡,先生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就像现在,”齐跃指了指花园周围的建筑,低声道: “这里是先生的家,而我们只是住在这里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我们的家……” “齐叔叔!” 囡囡突然在齐跃怀里疯狂挣扎起来。 齐跃害怕她会摔倒,只好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放了下来。 囡囡一落地就扭过身不愿再看齐跃,她抹了下脸,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和爸爸的家……” 齐跃嗓子眼有些堵,他下意识上前想要握住囡囡的肩膀,却被后者敏锐的躲开。 “我不想和齐叔叔继续当好朋友了,和齐叔叔当了朋友,囡囡连家都要没有了。” 囡囡依旧没有回头,她抹着眼泪在齐跃的喊声中飞快跑出花园,朝着她和白风的住处跑去。 齐跃下意识上前走了两步,又犹豫着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囡囡的心情现在明显不好,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明明只是害怕,害怕囡囡会触怒何自云,害怕哪天何自云要是心情不好,囡囡还像这样的话,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他这样说错了吗? “齐管家。” 老佣人陈叔的声音在齐跃身后骤然响起。 齐跃的呼吸有些不稳,他缓慢转过身,对着陈叔露出笑容。 “陈叔?现在不去吃饭吗?我刚要去和您和其他人说一声晚上早点休息。” 陈叔乐呵呵的拄着拐杖走来,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年纪大消化慢啊,晚上要是吃的稍微多点胃就撑的难受,现在这样反而更好点。” 齐跃注意到他手边的拐杖,愣了下:“您这是?” 陈叔低头看了眼,笑的眼角的细纹都皱成一团: “你说这拐杖啊?这是先生给我订的,人老了不是腿脚不好就是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先生说让我出门就杵着拐杖别摔了。” 齐跃看着那根明显价值不菲的拐杖,一时无言。 就在他附和着陈叔话好一会,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时,陈叔突然叹了口气。 “齐跃啊,陈叔这会儿先不叫你齐管家了行不?” 齐跃涌到喉咙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点头:“这有什么不行的?您愿意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那不行,规矩还是得有的。” 陈叔眯着眼睛望着齐跃,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语气有些感叹。 “原谅陈叔刚才偷听你和囡囡说话吧。” 齐跃一惊,这才明白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 陈叔没管他表情的变化,自顾自道:“我是从小看着先生长大的。” “一开始先生来时,只有这么点大,是五岁还是六岁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他一开始就是个很漂亮很爱笑怕疼的小omega,特别招人疼。” 齐跃听的有些诧异:“先生小时候和现在差距很大吗?” 第362章 迟到 月光洒在花园内,将所有的花草都铺上一层浅浅薄薄的月色。 陈叔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夜幕中逐渐明亮的月亮,轻声道: “是的,很大。” “齐跃,先生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恕我我不能说,但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明白先生并没你想的那么极端。” “在整个庄园的佣人眼里,不管是我,白风还是囡囡,这个你工作的地方,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我们的家。” “先生给我们一处能安心生活的地方,不愁吃喝不愁穿住,甚至还有工资可以拿,齐跃,可能你不理解,但这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 齐跃抿了抿唇:“但您也付出了同样的劳动力,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齐跃不理解陈叔说这些话的意思。 “不。” 陈叔摇头说:“齐跃,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是为我们着想但我和囡囡还有白风,我们和你不一样。” 他侧头看向还有些茫然的齐跃,低声道: “你是被聘请的管家,而我们,是本该已经死了的人。” “我们的命是先生救的,所以这是我们的家。” 哪怕是年纪那么小的囡囡,虽然她不懂其他的事,但她从有记忆开始,她就生活在这个庄园里,那对她而言,这个地方就是她的“家”。 没人能说她的“家”。 齐跃愣在原地,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非常难受。 他虽说活的不像「贵族」他们那样富有,但总归而言却也是个拥有基本人权的「平民」而非「贱民」。 某些东西对齐跃而言,终究还是过于陌生。 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很慈祥: “孩子,你是对的,你没说错什么,但我们也是对的,我们的想法也没有错。” “但要是自以为是的想要改变他人的意愿,那就是错的了。” 陈叔走后,齐跃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站了很长时间。 直到寒风几乎将身体彻底冻僵,连呼吸间都有些刺痛时,齐跃才恍惚的抬起酸胀的腿,一步步走回屋内。 是他,是他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原来还是自己错了。 齐跃有些痛苦的捂头。 完蛋了,本来就难的追求之路现在被他自己搞的一团糟,越来越难了。 “艹啊!齐跃你个蠢货!” 蠢到家了。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刚洒进屋内时,躺在床上的青年在被窝里滚动了几下,睡眼朦胧的睁开眼。 何自云躺在床上,他望着装潢精美的天花板眨了眨眼,似乎要将残存的睡意彻底眨去。 赖了会床,何自云终究还是慢吞吞地起了身开始洗漱穿衣。 在挑选衣服时,何自云想到上一次副本进入时被冻的发抖的场景,默默移开伸向短袖的手,拿起旁边的白色高领打底衫,再加了一件薄款的黑色风衣。 “咚咚咚。” 何自云刚穿好衣服,房门就被人从外敲响。 “先生,您该起来了。” 门外传来齐跃的声音。 何自云走到门边打开门,他淡淡的看了眼伸手正要再次敲门的齐跃,嗓音温和: “早点准备好了吗?” 齐跃收回手,低下头说:“已经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加一杯牛奶。” “嗯。” 何自云应了一声,越过齐跃朝楼下走去。 “你先去车上等我。” “是,先生。” ———————————— 何自云快速解决完早饭时,钟表上的时间才刚到八点半左右。 算算家里到「神迹大楼」所需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能踩点到达。 青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的同时将黑色风衣勾在臂弯间,走出空荡荡的餐厅。 早上的主城人很多,大部分有工作的人们行色匆匆的赶着公交上班,不少人直接拎着早饭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的同时还得注意公交的到来。 倒是一片非常热闹的场景——如果没有堵车的话。 齐跃看着面前堵的有些多的车辆,咳嗽了声: “先生放心,前面拐弯到下一个路口就到了。” 何自云侧头看着外面正在弯腰捡地上瓶子的小男孩,闻言嗯了一声。 时间还来得及,他并不急切。 但等到好不容易赶到「神迹大楼」时,何自云才发觉距离自己进入副本的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何自云:“……” 他沉默了下,在齐跃打开后车门的同时快速下了车,甚至没来得及和齐跃说上话,就在齐跃的视线中加快脚步走进了「神迹大楼」。 齐跃愣了下,看着何自云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才转身将车门关闭,钻进驾驶座准备找个阴凉点的地方等待。 —————————— 等到何自云快步走到直播间门口时,距离副本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房门口的接待员已经急的不行,在看到何自云时眼睛一亮,赶紧将房门打开,急声道: “您终于来了,时间快到了,不能在耽误了!” 说着,他差点忘了何自云不愿意让任何人碰触的事,伸手的同时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何自云没去注意他的动作,他朝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快步走进直播间关了门,坐在椅子上时,才有些呼吸不顺的喘息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进副本件令人这么烦躁的事。 青年忽视掉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闭着眼躺在靠椅上,按了按眼角 下一秒,房间内响起熟悉的系统女音。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游戏......请注意查看游戏界面通知!】 【20位主播已集齐,副本正在搜索中……】 20位……算是一个正常的中型副本了。 何自云静静想,平复心情。 【副本《西城镇》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3】 【2】 【1】 熟悉地失重感将青年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他见怪不怪的闭上眼,等待副本的开局。 【主播何自云已开播】 第363章 西城镇 何自云在一片浓重的雨雾中缓缓睁眼。 入目就是周围大片大片的厚重雨雾,灰白色的雾气将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掩盖住,只有一条碎石铺就的甬道笔直地贯穿整片雨雾,直至不远处雾气的最深处。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小路,抬脚朝着雾气尽头走去。 与此同时,得知何自云开播的观众们纷纷开启弹幕,兴奋的开始讨论起来。 【老婆老婆!你觉得这个副本这个副本会是什么样的!】 【哈哈哈哈,提醒一下楼上,老婆没开弹幕哦】 【……老婆开局为什么不开弹幕?!我真的要闹了!】 【哈哈哈,老婆老婆快开弹幕啊~】 【……】 弹幕的话语何自云一个也没看见。 由于堵车导致迟到的原因,他现在心脏跳动的速度还有些急促,再加上周围的雾气中夹杂的雨气过于潮湿,更是有种每口呼吸间都湿漉漉的错觉。 他现在可顾不上开弹幕区了。 何自云轻轻咳了一声,将本搭在臂弯间的黑色风衣穿上。 碎石小路并不远,大概走了两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后,那片厚重的雨雾终于越来越少,露出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镇轮廓。 就在这时,雨雾中突然响起一个人的咳嗽声,轻飘飘的,像是刚才何自云自己咳嗽时带来什么的回音。 何自云下意识想要回头,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直觉告诉他,在这片雨雾中待的时间越长,应该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第一天就能让人产生危机感的副本,这还是何自云第一次遇到。 雨雾蒙蒙间,何自云很快走到了碎石小路的尽头,在他停下脚步的正对方,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石山摆在在小镇入口处。 石山上被人用红颜料刻了三个字—— 西城镇。 何自云默念了一遍这个城镇的名字,走进这个名叫西城镇的镇子里。 才刚一进来,那股雨雾潮湿的感觉瞬间消失。 小镇之中,一幢幢具有乡村风情的精致房屋散落在葱茏山树的掩映之中,置身其中甚至有种恍如远离繁忙的错觉。 如果这不是个随时可能会死人的副本的话,确实算的上是个很好的地方。 何自云抬头看向天空。 这个小镇的天空似乎都蒙着层暗淡的红色,将周围浮着的云层染成淡淡的粉色,隐隐透出背后那灰白的底,再加上底下蜿蜒起伏的山峦树影,看起来诡异又阴沉。 虽说小镇的天空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整体给人的温度却也还算温暖,比镇子外那片厚重的雨雾好太多了。 想到这何自云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入口处。 那团雨雾被小镇挡在之外,就像是两片各不相干的领域,只占着独属于自己的地盘。 西城镇看起来像是一片死城,放眼望去,绝大部分的房屋门窗都紧紧关闭着,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远处的小二层楼房上,一个人影站在窗户边上偷偷摸摸往下看,在和青年眼神接触时,像是被吓到似的飞快关上窗户。 “砰”地一声在寂静的镇子里响起。 像是打破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 这给人的感觉更很奇怪了。 何自云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的窗户,总有种自己好像成为了一盘食物的错觉。 他皱了皱眉,终于想起了自己没开弹幕这件事。 青年伸手按了下眼角,眼前瞬间出现一块近乎透明的光屏,此刻右下角的弹幕区内正飞快闪着无数观众的讨论声。 【无奖竞猜,这个副本说什么的?】 【……无奖谁理你啊,我猜是杀人分尸?尸体复生?】 【有点道理,这山窝窝的,一看就是人口拐卖、杀人分尸的绝佳场所,杀了人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就好了】 【……你当警察吃干饭的?还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 【我靠!我第一次发觉有人在意副本里的警察哈哈哈,不是我说,副本里的警察我就没见过几次】 【哈哈哈这个确实,异变用来杀人的副本嘛,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啦】 【……】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老婆现在的视线焦距有点奇怪吗?】 【啊?怎么奇怪了?】 【我靠!老婆是在看我们?!他开弹幕了!!!】 何自云缓缓露出笑容,他点了点虚无的光屏,“大家的想法都很危险啊。” 他想了想,说:“但警察在副本里确实是有的,只不过大部分的事情,并不是罪魁祸首只要被抓起来就行了。” 就像上个副本中那些惨死的女婴,就算她们很可怜很凄惨又能怎么办? 先不说时间过了那么久能不能查得出来,就说查出来,那些将她们虐杀的凶手也只会被抓起来,就算终生吃牢饭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那样就够了吗? 对于受害者来说远远不够,她们宁愿让那些凶手活着受到最痛苦的刑法,也不愿意让他们只是单纯的被抓进去吃牢饭。 何自云说的很认真,弹幕也听的很认真。 【对啊,有一说一,好像还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比较爽……】 【但法律还是需要存在的,毕竟这样才能把大部分人的人性给束缚住吧】 【呵呵,以前古地球的法律我还是能够理解的,但现在主城里那些狗屁律法还是算了吧】 【就是就是,「贱民区」里的人类有什么人权?展开来说说】 【emm,咱们别吵架啦,安安静静的看看亲亲老婆啦~】 【……】 弹幕区一片混乱,连何自云都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这么多观众吵起来。 他看了几眼弹幕,没再继续多说,而是继续往小镇深处走。 进来时系统说过这次的副本里有20人,那么一定会有集中所有主播的地方存在。 就在何自云刚走了几步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急切的的喊声。 “喂!” 身后男人似乎是扯着喉咙在喊人。 “前面的人!别再往前走了!那边是上山的入口!” 第364章 西城镇——进屋 男人的喊声再度将整个小镇的寂静打破,空荡荡的街道中甚至产生了回音。 就像在雨雾里时的回应一模一样。 何自云脚步一顿,他缓缓转身,目光正对上男人赶过来的身影。 “你,你怎么能在镇子里乱跑呢!” 年轻男人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双眉毛几乎拧成一团,但当他望着何自云刚要批评上几句,却看清对方的脸后略微愣了几秒。 “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啊。” 年轻男人低声呢喃着,似乎没想到一个男人能长的这么漂亮,不免又多看了几眼面前的青年。 何自云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眉宇间适时的露出几分不安,目光却不动声色的将年轻男人浑身上下都扫了一遍: “您好。” “我在雾里迷路了,看到路顺着走就走到这来了。” 说着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长相普通还算端正,此刻他看着一脸迷茫的青年,眸中闪过一丝怜悯,摆了摆手轻声说。 “算了算了,你先跟我来吧,我路上跟你说。” 何自云点了点头,“好,谢谢您。” “谢谢就不用了,我怕你知道事情后就想跟我翻脸了。” 年轻男人苦笑了下,在喊住何自云后,他的音量就放到最低,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一样。 “为什么?” 何自云轻声询问。 年轻男人走在前方带路,轻声道:“我们这个镇子啊,一旦人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从前有很多像你一样从雾里走进的外来人,但他们最后都没能离开西城镇。” 何自云看着年轻的男人的背影,“什么意思?” 年轻男人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意思,都死了啊,全都死了。” 气氛瞬间变得安静起来,何自云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年轻男人走了几步才发觉身后的青年没跟上自己,回头一看对方正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年轻男人沉默了几秒,又走回来拍了拍何自云的肩膀,安慰道: “别这么害怕,其实也不一定死的很快的。” 【……这个哥好像不是很会安慰人的亚子】 【把好像去了,他就是不会安慰人哦】 【哈哈哈虽然但是,每次看老婆都觉得他演的好真,换我看到小美人脸都吓白了绝对心疼死了】 【所以每次最后看的才更爽,有反差感哈哈哈】 【……】 何自云忍住想推开对方动作,纤长浓黑的睫毛抖了抖: “我,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要死……” 他声音抖地不像话,像是害怕到了极点,连身体都微不可见的颤了起来。 年轻男人看着他,目露怜悯和麻木: “不止是你这样的外来人会死,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土人也是会死的。” “什么?!” 青年似乎很震惊,他下意识拽住对方的衣袖,一张脸苍白而无力。 “您也会死吗?”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不过今天应该不会有人出事。” 何自云疑惑道:“为什么?” 年轻男人指了指天空,小声道:“今天没下雨啊,没下雨就是安全的。” 年轻男人在说话时,何自云一直在注意对方的表情变化,但很可惜,年轻男人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符合他说的话。 这说明对方说的是真的。 那只要不下雨,就代表不会有危险了? 两人交谈间,何自云似乎内心的恐惧也逐渐消失,他跟在年轻男人身后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到达了一幢二层小楼房旁。 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随着门被打开,何自云在看清屋内时不由愣了几秒。 不远处的客厅中,满满当当几乎坐满了人,放眼望去估计得有个十几个人。 而且,全是主播。 【……我靠啊!这是主播全聚在一起了?!】 【我看是,有不少是熟面孔,咦!杨大也在哎?!还有那个叫方冉的beta女主播!】 【还有个熟人,就是上个副本那个,叫什么陆影的?】 【咦,对啊,她的直播间还是找不到哎,是不是主播太多了导致的?】 【……母鸡啊,主城内每天同时直播的有将近万人,真挺难找的……】 【还是老婆的直播间好找哈哈哈】 【……那是因为我们关注了】 【……】 人群中的杨静淑正在和旁边的方冉说着什么,房门被打开时,她和所有主播一样下意识抬头望去。 正好和门边的何自云的对视了一眼。 杨静淑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会这么巧,竟然又和何自云进入同一个副本了。 旁边的主播大部分也看清了何自云的脸,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交谈声都小了不少。 开门的年轻男人并没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对着旁边的何自云提醒了一声: “你先进去,我还要关门。” 何自云回过神微微颔首,抬脚走进去的同时小声询问道: “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年轻男人转身将房门关紧,甚至直接将钥匙反锁了一道,才叹了口气。 “他们和你一样。” 何自云瞳孔微颤,舔了舔下唇:“什,什么叫和我,一样?” 年轻男人:“他们也是在雾里迷路后才来到西城镇的,没办法,其他家都不肯接纳他们,只有我开门了。” 他说这话时又叹了口气,似乎对于其他家这样的行为非常唾弃。 “把你们关在门外,这不就是让你们去送死吗?” 年轻男人自顾自的说了好多话,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对了,我叫李正,你们要不嫌弃,叫我声李正哥就行。” 一些比较灵活的主播哎了一声,一时间“李正哥”三个字在屋内不断响起。 方冉望着李正身边的何自云微微点头以示礼貌,随后扭头看向一旁的李正,低声道: “李正哥,您刚才说回来就告诉我们关于西城镇的事,现在能说了吗?” 第365章 西城镇——屋外白雾 在屋内所有人的注视下,李正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旁边的何自云看的更为清楚,他望着李正变得有些惨白的脸色,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 李正看起来似乎很害怕,还有为什么人在外面会死…… 被所有注视着的李正闭了闭眼,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道: “可以是可以……” 他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等会吃饭时说吧,正好也到饭点了。” 李正望着屋内的人笑了下,“为了不浪费更多的时间,来几位帮忙端下食物吧。” 说着李正走到一扇通体暗红的红木门前,伸手拉开房门。 打开的木门外凝聚着格外浓重的白色雾气,它们丝丝缕缕的粘合在一起,一股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让人汗毛耸立。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正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他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主播们,笑了声: “跟在我身后就好了。” 一时间,除了李身侧的何自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跟在他身后走进木门外,其他主播一个都没动的意思。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时,屋内二十个主播面面相觑,简短的眼神交流了几秒,杨静淑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方冉伸手阻止了。 “我也去吧。” 方冉抓着杨静淑的衣角笑的很温和:“毕竟有二十个人的饭,单凭两个人要端很久。” 说着她轻轻的摇了摇杨静淑,声音低了下来: “静姐,你在这待着别动。” 杨静淑下意识皱眉:“你一个人——” 方冉:“没事,第一天,不会出事的。” 杨静淑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动。 等到方冉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其他的主播才开始讨论起来。 “她说的有道理啊,二十个人的饭,光靠他们三个人得拿到什么时候?” 其中一个看起来就是alpha的男主播啧了一声,“那你去啊,在这唧唧歪歪做什么?” 被他呛了一声的主播是个女beta,闻言有些愤怒的抬眼瞪向他: “去就去!有本事你今晚别吃了!” 说着女beta怒气冲冲的朝着打开的门走了进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木门依旧敞开着,白雾中的水汽似乎都顺着门弥漫进了客厅内,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给所有人冻的脑瓜子都有些痛。 这么一来,更是没人敢进去了。 那个出言挑衅的alpha男主播走到木门边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脑袋。 “我看他们是回不来了,这鬼地方全是雾,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目光在对上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杨静淑时停了下来。 “哎杨小姐,你说是吧?他们就是——” “我靠!你挤我干什么?!” 旁边的主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道: “冯东!你真蠢假蠢啊?刚走进去的那个女主播明显和杨静淑关系不浅啊……” 你这当人家面说人家朋友很可能死了,脑子被驴踢了吧? 提醒的主播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真是脑子有泡,所以在看见冯东一身腱子肉觉得对方能打主动提出组队。 现在好了,副本才刚开局,冯东这个蠢脑袋就冒出来了。 他现在都想穿越回去给主动求组队的自己狠狠两个大耳刮子。 让你嘴快! 冯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讪讪的笑了笑,吞了口唾沫补救道: “那个杨小姐,我就,我就随口说说,这副本第一天,怎么着都不会出事的,我就那碎嘴子,您别在意……” 杨静淑望着他,眉眼一片冷淡。 她是没那闲工夫和冯东计较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这片白雾中到底会不会出现某些奇怪的东西。 常理来说一般不可能,但这次副本给杨静淑的感觉很怪。 但要真让她说出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那边冯东越说冷汗越重,他伸手抹了把脸,挤了挤旁边刚提醒自己的主播,低声道: “姚程,她这是什么意思?” 姚程沉默了下,闭了闭眼:“这是懒得理你的意思。” 冯东哦哦哦了一声,擦擦冷汗终于放松了。 姚程:“……” 他再一次无比后悔自己半个小时前的有眼无珠。 —————————————— 白雾茫茫,周围若隐若现东西露着漆黑的棱角,是一个又一个堆在一起的原木色家具边角。 何自云跟在李正身后,表情害怕,那双眼睛却不停的打量周遭的情况。 这里的雾气和西城镇外传的白雾还是不一样,镇外的那片白雾浓稠粘腻,视线中尽是一片雪白,甚至每呼吸一口肺里都透着股冰冷的寒气。 但这里的白雾不一样,它看着浓郁,实际人走进去后肉眼是能够看到周围的东西的,并不会行走困难。 最奇怪的是李正似乎看不到这片白雾,他在前面带路,熟悉地穿过走廊来到没有被白雾笼罩的厨房后,才回头道: “太阳没出来,咱们镇子就暂时没有热食了,我们只能拿一些冷冻的馒头和面包,看看你们要吃什么,自己拿吧” 说着李正将厨房的木门打开,一股浓烈的冷气从中散发,哪怕何自云已经将那件黑色风衣穿上,依旧觉得有些冷。 随后而来的方冉和一气之下跑进白雾中的女beta主播也被冻的不轻。 后者拉着方冉的衣角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那个,我们能走一起吗?” 方冉侧头看了她一眼,温柔的笑了笑:“可以,我叫方冉。” 女beta主播面色一喜,声音也雀跃了不少: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杨大关系可好了!我叫方圆,叫我圆子就可以了。” 方冉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拿点东西。” 方圆嗯了好几声,本来已经消散的勇气瞬间又长了不少。 厨房里,何自云跟在李正的身后拉开厨房内巨大的冰箱,目光瞬间被冰箱最下方的冷冻层吸引。 那些混合着油脂的血红色的肉块聚在一起,上面已经被冻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冰霜。 第356章 西城镇——诅咒 不知是不是错觉,冰箱门被打开的瞬间,厨房内本就低的温度似乎更冷了。 李正注意到何自云的目光,视线随之落在冷冻层上的肉块上,叹了口气。 “肉是不能吃了,没出太阳火是用不了了。” 何自云侧头看着他,睫毛上都被冻上了层冰晶,“为什么?” 李正苦笑一声,他从冰箱保鲜层递了几个馒头给何自云,解释道: “诅咒。” 李正声音很低,“我们西城镇被某个的不知道的东西诅咒了。” 何自云面露诧异:“为什么会有诅咒这种说法存在?现在大家不是都应该相信科学吗?” 身后走进厨房正好听到的方冉和方圆:“……” 【哈哈哈哈笑死了,老婆说要相信科学哈哈哈哈】 【救命啊,他们现在在世界上最不科学的地方待着,竟然让本土npc相信科学】 【只有我不一样,老婆说的跟真的一样,老婆真牛!】 【……楼上你!我也一样,老婆真牛,老婆快看我!】 【你们真该死啊!这个时候还想让主播多注意注意自己】 【谁叫老婆还没关弹幕哈哈哈】 【……】 这边弹幕区所有人讨论的风生水起,另一边的方圆没忍住捣鼓了下旁边的方冉,压着嗓子说: “他怎么做到表情也那么贴合的?”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何自云现在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方冉微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方圆:“……?” 摇头是她也不知道的意思吗? 这边的何自云眼角余光还能看见弹幕区飞快滚动的各种言论,他表情不变,状似无意的按了按眼角。 很快,那块透明的光屏瞬间消失,连带着旁边不断刷屏滚动的弹幕区一起。 弹幕区:【!!!!】 【老婆!老婆为什么要关弹幕区?!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有点自知之明,可能是我们太烦了?】 【不,我不烦,我是老婆的乖巧听话心肝小宝贝】 【……我有点好奇楼上到底喜不喜欢alpha了?我没看错的话你是个omega吧?】 【?omega怎么了?omega不能喊人老婆了?】 【可以是可以,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 将扰人视线的弹幕区关闭后,何自云继续用那副震惊迷惑的表情望着旁边的李正,抿了抿唇。 李正明显也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懵了,呆了好几秒才拍了拍脑袋,叹气道: “虽然是这么说吧……进来前咱们镇子外那片白雾你看到了吧?” 何自云点头:“看到了,在里面只能看见路。” 李正苦笑了下:“那也就是现在能看得到路,一旦到了雨天,那可真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已经是李正第三次提下雨的事了。 别说是何自云了,连方冉和方圆都有些忍不住想询问“下雨”在西城镇到底代表了什么。 但李正明显并不想现在说,她们也只能忍着。 见李正并没提前告诉自己的意思,何自云很快从冰箱里挑选了几袋蒙了层薄薄冰霜的面包,还有一个李正抵给他的,摸着跟石头样的白面馒头。 何自云捏了捏手中的白面馒头,触手坚硬,有些犹豫这到底能不能吃,会不会一咬牙就掉了…… 那脸上的犹豫都透过屏幕溢出来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直乐,手上打字的速度就更快了不少。 【我真要笑死了,我敢打赌,老婆这会的表情比钻石还真!】 【话说回来哈,这个冰箱的保鲜层是不是坏了哈哈哈,不是我说,这馒头看起来真的好硬啊】 【应该是坏了我觉得!!我有个问题。这副本看样子好像是没热水了,老婆他们全都得喝凉的吗?】 【你在说废话吗?总不能不喝水了吧?】 【……】 “你们是二十个人,那就拿一个纸箱吧。” 李正自顾自地说着,从厨房的角落里拿了个大纸箱,从保鲜层里拿出了两三袋馒头,又拿了几包面包塞进去后,顺手从底层又拎了两提矿泉水。 看着挺多,实际上并没多少。 起码何自云不觉得这些东西需要超过两个人来拿。 那么李正说那句话需要几个人来拿食物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正没察觉到何自云在想什么,他看起来对何自云感官挺好,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饮料递给他,笑道: “拿着吧,现在饮料不多了,就剩下几瓶了,我还得给我儿子留几瓶,只能给你一瓶。” 至于其他人,李正对着方冉和方圆歉意的笑了笑,却并没提要给她们的意思。 方冉也不在意,她从旁边的角落里拿了个小箱子出来,仔细选了几个馒头和面包,又拿了几瓶水放进箱子里。 只要足够她和杨静淑两人吃就够了。 但当视线和冷冻层的那些肉块对上时,方冉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抱着箱子退了一步。 身后的方圆只是随便瞥了眼那些血红色的肉块,动作快速的拿了些面包和水。 食物拿好后,李正将冰箱门关了起来,“走吧,等会吃饭时我将西城镇上的事都告诉你们。” 说到这时,李正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些,声音几不可闻: “希望你们能多活一段时间。” 何自云眨了眨眼,他装作没听到李正的话,有些好奇道: “李正哥,你年纪这么轻竟然都有孩子了吗?” 李正笑了下,摇了摇头:“我儿子不是我亲生的,是我从外边捡回来的。” “只要感情深,捡回来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身后的方冉突然轻声说。 李正回头看了眼她,笑着点头: “对啊,按我说亲生的还是捡来的,哪有那么重要啊……” 何自云听着耳边的话,目光却依旧在周围若隐若现的家具上停留。 直到快走到客厅时,何自云才若有所思的将视线收了回来。 不远处客厅内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所有的主播都在讨论着什么。 “要我说,他们就是凶多吉少了,说不准这外头有什么怪物呢!” 第357章 西城镇——替死鬼 四人刚走的稍微近一些,就听到客厅内有人正压着嗓子交谈的低语声。 听着有些模糊,似乎是在吵架。 “这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光看着都害怕,更别提走进去了……” 有人叹了口气:“不要说这些了,别没有事都给你咒有事了。”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客观的在讨论吗?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听不下去了。” “你踏马不想活——” “够了!” 有人压抑着怒火低吼出声:“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争吵声瞬间消失。 “有吗?别他妈自己吓自己了,我看就是有人要死了——” 有主播开口道,但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半打开的木门倏地被人从外彻底推开。 “嘎吱——” 木门发出移动时的脆响声,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走在前方的方冉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回头看李正,又被她硬生生扭了回来。 如果现在回头,那太刻意了,刻意到不能在刻意,除非李正脑子蠢到家了,否则绝对会发现他们有问题。 好在主播们吵归吵,真到了关键时刻,为了自己的命能好好留着,没一个人敢再开口说话。 走进客厅里后,方冉抱着箱子朝杨静淑的方向走,才装作不经意间扭身看向还在白雾中的李正。 可惜的是,一旦走出白雾后,那些若隐若现的迹象全部消失了。 方圆抱着自己的食物,瞪了眼屋内望着自己的主播,犹豫了一下,抱着食物走向方冉和杨静淑两人。 “姐,我能跟你一起吗?” 方圆没敢看旁边的杨静淑,只低声询问方冉。 【这女主播聪明啊,知道单独找杨大不一定能成功,直接找方冉了】 【能不聪明吗?明眼人一看杨大和方冉就有一腿啊哈哈哈】 【什么一腿,我瞅瞅我瞅瞅,我瞅瞅腿在哪】 【别想了,是直播间不给播的画面】 【……】 方冉犹豫了下,经过刚才的相处,她能看出来方圆性子还算不错,人也有眼色,起码不像一些主播似的盲目自信。 某些方面来说,方圆是个能信任的暂时队友。 杨静淑微微垂眸,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方冉这才道:“可以。” 方圆眼睛倏地瞪圆,高高兴兴的抱着箱子就站在杨静淑两人身边。 同一时间,有几个暗中盯着方圆的男主播唾了一口,有些遗憾道: “我刚想说这个女beta脑子不好使,被人一激就跑出去好使唤呢,结果这下她倒是聪明了。” 另一个男主播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少了个试错的替死鬼还挺麻烦的,要重新找个吗?” 先开口的男主播想了想,目光在眼前这群主播身上看了又看,就在他有些失望想要收回目光时,视线突然在其中一个角落定住。 “谁说没有替死鬼了?” 男主播低声笑了下,“那不就是现成的替死鬼吗?” 他旁边的两个男主播下意识朝着他望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大概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安静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呆滞。 “这一看就是刚进直播的小孩,看样子她估计被吓傻了……” 男主播小声道:“等会我们就和她多接触接触,这种小女孩最好被忽悠了。” 其中一个男主播犹豫了下:“她太小了吧,好像都没成年——” “命都快没了你还管替死鬼成没成年?你不想活了是吧?” “我就是觉得——” “没有什么觉不觉得,就按照我说的办!” “……” 另一边,坐在角落里正在思索如何和何自云套近乎的陆影抬起头,掀着眼皮瞥了眼不远处时不时望自己一眼,窃窃私语的三个男主播,不感兴趣的继续垂着头发呆。 上个副本有云飞朵在其中周旋,虽说和何自云没说几句话,但好歹行动还算是能在一起。 那这个副本该怎么主动说什么? 陆影不太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更别说对方一看就是那种聪明到极点的人精。 她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 至于其他人,陆影现在根本没空去关注他们。 ———————— 走在后面的李正此刻正乐呵呵的和何自云讨论自己捡回来的儿子,表情非常丰富,能看的出来他非常爱他的孩子。 “小龟他可聪明了,就是不太喜欢讲话,唉,我跟他说很多次都没用。” 何自云应和着点头,抱着箱子走向不远处木门。 “没关系的,不爱说话不算什么大事,等他长大了就好了。” 李正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呢喃道:“希望如此吧,如果小龟还能长大的话……” 何自云闻言侧头看向他,眸中满是疑惑:“什么意思?孩子也受到诅咒了吗?” “不止孩子,还有老人。” 李正苦笑道:“整个西城镇都被诅咒了,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现在没事也只是时间问题。”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木门边,走进客厅内。 客厅内的主播们分成了好几个队伍,他们各自和队伍里的队友低声讨论着什么,在看到李正和何自云时,有几个主播眼神倏地一亮。 “有吃的了吗?” 其中一个主播似乎饿了很久,他揉了揉肚子,直勾勾的望着何自云胸前的箱子。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箱子里的面包和水,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就要往前,但很快被身后的李正拦住了。 鱼儿上钩了。 何自云唇角微勾,回过头时却又是一副无辜的疑惑表情。 李正对他摇了摇头,将身后装满食物的箱子客厅内的桌子上一倒。 “哗啦——捧——” 真空包装袋和矿泉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非常大。 “食物都在这了,你们每个人都拿点吧。” 李正说完,对着旁边的何自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跟自己往旁边走走。 何自云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指了指自己,无声的说了一句“我吗?” 李正:“……” 随后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358章 西城镇——旅人 面对李正的示意,何自云睫毛颤了颤,他望着那些已经冲到桌边伸手拿食物的主播们,转身朝着李正走去。 “哎!那个苹果馅的给我啊,我可喜欢吃苹果了……” “看你们急的,这么多,又不是每个人都分不到……” “我靠!别挤了啊!谁挤老子?!” “……” 旁边的主播们也不是瞎子,他们怎么可能会被一些面包和水迷惑,表面虽然一副看到食物迫不及待的表情,余光却一直瞥着和李正一起退到角落里的何自云。 何自云像是察觉不到那些暗地里的余光一样,望着李正一脸迷茫: “李正哥,是有什么事吗?” 李正望着他,低声说:“刚才你是打算把那些面包分给别人吗?” 何自云啊了一声,点了点头:“对啊,他说他很饿,我就想着先给他垫一垫肚子……” 青年的声音像他的长相一样温和无害,听到耳朵里就跟丝绸似的柔顺,透着股单纯无害的纯净感。 李正看着看着眼神就变得越发复杂。 “食物这种东西,能自己收好就自己收好吧。” 何自云呆呆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李正这才一脸一言难尽的一步三回头走向那群正在拿食物,故意发出争夺声响的主播们。 徒留一脸迷茫懵懵的青年抱着一箱面包和水站在原地。 【……虽然但是,每次看到老婆的脸我都要惊呼一声——我可以!】 【啊啊啊,npc眼里的无奈和感慨都要冒出油来了,估计他现在在想,这是哪来的圣母玛利亚】 【哈哈哈,圣母玛利亚……楼上你要笑死我了,不过李正确实,那眼神里竟然还有点怜悯……】 【啊?怜悯?怜悯啥意思?不应该觉得感动吗?】 【……感动?你脑袋咋想的,李正都说这个地方热食不能做,看目前这情况好像也没什么东西能一直吃,到时候冰箱里的馒头面包都吃完了,副本里的主播怎么办?所以食物是很重要的】 【妈耶,果然要是我进去直接活不过第一天,我真的什么都没想到……】 【加一】 【等等……人气值不是能兑换食物吗?】 【什么?!我竟然忘了这个!】 【……】 早已知晓他真实的杨静淑和方冉在看到何自云被李正拉过去时,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倒是方圆看着和npc聊的“火热朝天”的何自云,感叹道: “要是我也能像他那样靠脸吃饭就好了。” 旁边的方冉,她咳嗽一声,“……别想的太多。” 这是光靠脸就能做到的吗? 何自云那人精,看着跟朵漂亮的白莲花似的,实则肚子里一肚子坏水,黑的馅都冒出来了。 方圆无声的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笑嘻嘻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自云很厉害,我只是在想,要是我也能长得好看又厉害就好了。” “那样就能多活几个副本。” 方冉沉默几秒,伸手安抚性的拍了拍方圆的后背: “没事的,能好好活下来就行了。” 方圆用力点了点头。 另一边,将“争夺”面包馒头的主播们分开后,李正清了清嗓子,走到客厅最上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都坐下来先吃东西吧,你们吃,我来给你们讲一下咱们西城镇现在的情况。” 所有主播瞬间停止“嚷嚷声”,安静的各自找了个凳子或椅子坐了下来。 何自云四处看了看,就在他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听李正讲话时,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角落里的陆影勾着唇角对他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无声的打了句招呼。 何自云沉默了一下:“……” 从上个副本遇见陆影时,对方给他的感觉就很奇怪,但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再加上陆影一直和云飞朵在一块,何自云也就没太在意这种感觉。 没想到这个副本竟然这么巧又在一起了? 陆影看着没动一下的何自云,伸手拍了拍旁边空荡的凳子,眉宇间略微多了几分急促。 何自云也没多耽误时间,他快步走到陆影旁边坐下,余光瞥到旁边一个男主播瞬间变得难看的神色。 注意到这一幕的何自云挑了下眉,低声笑说:“看来是我抢了别人的座位了。” 陆影:“……” 她不在意的瞥了眼不远处愤愤走回原位坐下的男主播,稚嫩的眉眼一片冰凉。 “自己找死的玩意,可没资格坐我旁边。” 何自云:“……” 陆影上一个副本也是这样的? 【我靠,陆影用这样一张奶娃脸幼女音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好不好,但我觉得挺带感的】 【哈哈哈我也,有点好奇陆影的直播间到底在哪啊!】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这边的李正在看到所有人都坐下后,目光很快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站在这的除了我之外,你们所有人都是误入西城镇的旅人,如果是在两年前,这并不会对各位造成任何的伤害。” “但在两年前,西城镇出现了诅咒,这场诅咒会让西城镇的人们在雨夜里陷入一片雨雾中,我们看不见清所有的东西,也看不清雨雾中随时准备砍杀我们的屠夫。” “屠夫?” 主播群中有一个女主播诧异出声。 李正看了她一眼,点头:“是,屠夫。” “诅咒降临时,屠夫也随之在雨雾中诞生,他伴随雨雾而生,没有人能在活着的时候看清他的脸,只能以各种恐怖的死亡方式死在雨雾中。” 李正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低,眼眶似乎都红了不少。 “我的妻子和孩子,还有父母,都死在去年的几场雨雾中,只剩下血淋淋的尸体。” 在场的主播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难以消化李正话里的意思。 人群中的杨静淑抬眼看着李正,询问道:“我们现在也是西城镇中的镇民了,是吗?” 李正擦了擦眼角,他闭了闭眼继续道: “是的。” 他望着满屋子的主播们,喃喃道: “旅人,也就是现在房子里的各位,你们在踏进西城镇时,诅咒也同时卷上各位的身体了。” 第359章 西城镇——崩溃 “被诅咒卷上身体的人,不论是误入的外来者,还是本就是西城镇的镇民,就只能在之后的每一场雨夜里,奔跑逃亡。” 李正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本来还有些杂音的客厅瞬间寂静无声。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早知道自己身处副本不可能置身事外,但在李正说完这句话时,每个人脊骨处似乎都溢了层寒气。 “就没什么办法避免被屠杀吗?” 人群中的冯东还是没忍住,他不顾姚程拦住自己出头的手,开口询问。 旁边的姚程一脸面无表情:“……” 真是救命了,他们又没什么大本事,这要是被npc贸然记住脸还得了? 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 李正侧过头看向人群中的冯东,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他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办法都没有。” “当镇上的人在雨夜被屠夫选中后,不管他躲到哪,都会被屠夫找出来杀死。” “我们只是普通人,根本不是屠夫的对手。” 冯东眼睛瞪得很大,他还想问什么,就被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嘴,呜呜呜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姚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哥,你是我哥行了吧,安静点,我还想活着出去……” 冯东:“……” 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姚程这才放下手,顺便嫌弃的在冯东身上擦了擦自己疑似沾上口水的手。 冯东:“……??” 旁边的杨静淑突然抬头看向李正: “按照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在这等死?” 这句话不可谓不尖锐,起码杨静淑在说这句话时,方冉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打npc的脸。 方冉尚且如此,更别说身后正边吃面包边听的方圆了。 她险些被喉咙里的面包呛死,硬是拼命喝了好几口水才把嗓子里的面包咽了下去。 但李正似乎并没听出这句话中的讽刺,他坐在椅子上,闻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随后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滴了下来。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救任何一个人,当初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一个都救不了……” 李正捂着脸泣不成声:“连我自己,连我自己我都没办法保证能活到什么时候……” “我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啊!我是废物!我是废物!我是废物啊……” 李正突然的情绪崩溃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杨静淑也有些诧异对方的情绪竟然这么脆弱,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有些愧疚。 方冉拉住了杨静淑,摇了摇头。 一时间,剩下的十几个主播都有些懵逼的看着嚎啕大哭的李正,有些人连咀嚼食物都忘记了。 别说主播们了,屏幕外的观众们看的也一脸迷茫,愣是搞不懂李正怎么突然就哭了。 【……不是,这个npc是不是有点情感过于丰富了些?杨大好像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的,结果npc自己哭成这样了?】 【杨大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我估计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哈哈哈】 【……李正情绪崩溃很正常吧,他刚才就说了他全家都被屠夫杀完了,就一个儿子还是他后来捡来的……】 【我靠!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突然因为一句话情绪崩溃好像也挺正常的了】 【……】 李正的哭声很大,似乎在此刻心中的悲痛彻底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放低声音,反而哭的越发悲痛。 旁边的主播群中有好几个人害怕李正的哭声引起“屠夫”的注意,硬着头皮上前安慰李正。 事实证明,他们的安慰什么用都没有。 角落里,陆影皱眉看着嚎啕大哭的李正,“他要哭到什么时候?” 剧情还过不过了?难道npc哭也是一段必须的剧情? 何自云沉默了下来,他侧头望着身边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实则已经三十来岁的“小女孩”,说: “你觉得李正看起来怎么样?” 陆影抬眼回望他:“蠢。” “……”何自云头疼的捏了捏了眉心,心里升起无奈::“我是说他现在给人的感觉。” 陆影想了想,道:“能在这种情况下将外来人带进自己的房子里,不是脑子蠢就是真的好心,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陆影垂眸看着地面,低声道:“他别有所图。” 但他们这群外来人有什么能让李正图的呢? 剧情才刚刚开始,陆影也猜不到什么,她现在还是更倾向于李正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 正常人能在这么多不熟悉的人面前哭成这样? 何自云并不对她的话表现出反驳的意思。 他静静的看着陆影的发顶,嗓音清澈而平静: “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青年微微一笑:“但不可否认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观念不同,起码现在这个时候,李正表现出来的所有都是真的。” 想帮他们是真的,不想让他们被蒙在鼓里死亡的好意也是真的,包括李正现在哭的稀里哗啦的情绪崩溃,也是真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李正也确确实实是个“好人。” “……所以呢?” 陆影也懒得装什么,她看着不远处哭的眼眶通红的李正,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头说: “好人这种东西,不管是npc还是主播,在副本里都是活不长的代表性人物。” 没有一个纯粹的好人能一直平安无事的活下去。 没有例外。 “这倒是。” 何自云耸了耸肩,笑的越发愉悦:“所以我们都会觉得纯粹的「好人」很蠢。” 陆影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不去哄哄?我看你跟他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何自云挑了下眉,“还没到我出场的时候。” “什么意思?” 青年笑的风轻云淡:“别忘了,李正还有个儿子。” 虽然只是后面捡来的孩子,但经过刚才一路上何自云刻意的引导交谈,完全能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在李正心中有多重要。 父亲都哭成这样了,儿子真的会听不到吗? 第360章 西城镇——概率 何自云话音刚落的瞬间,本来被关闭的木门突然间被人从外推开。 伴随着开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个男孩无措的呼喊声。 “爸爸?” “您怎么了?” 稚嫩的男孩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旁边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播们望着门边冲进来的矮小男孩,若有所思的看向被好几个主播包围住的李正。 在男孩声音响起的同时。李正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他慌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猛地从人群中站起身,目光很快停在门边的男孩身上。 “小龟你醒了啊?是爸爸吵醒你了吗?饿不饿啊?这里还有牛奶和面包,要不要吃一点……” 李正一边说一边推开旁边的人,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将手里的面包和牛奶递给对方。 “爸爸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忙,小鬼先拿着面包和牛奶去楼上等爸爸可以吗?” 男孩不发一言,他伸手接过李正递过来的面包和牛奶,却并不像李正所以为的那样听话的回到屋里。 而是静静的看着李正脸上未干的眼泪,说: “不,我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还有,爸爸你为什么会哭,是他们欺负你了吗?” 李正一愣,他刚想说什么,旁边就响起男人的笑声。 冯东咬了口手里的面包,边咀嚼边笑嘻嘻道: “小朋友,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啦,怎么可能会欺负你爸爸的嘛。” 旁边的姚程:“……” 去死吧!肌肉粗壮的人类都该死! 男孩只是抬头看了眼冯东,目光平静而死寂,被他看着的冯东后背骤然一凉,险些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旁边的杨静淑敏锐察觉到温度的变化,下意识看了眼男孩,总觉得有哪怪怪的。 “爸爸。” 男孩没管冯东的话,他看着李正继续询问: “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正点了点头:“是,他们是爸爸的朋友,小龟,听爸爸的话先上去好吗?爸爸和这些叔叔阿姨们还有话要说。” 名叫小龟的男孩这次没再继续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拿着李正给的面包和牛奶转过身。 就是这么一转身的时间,小龟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何自云。 青年坐在角落,露在风衣外的那张脸洁白如瓷,五官精致秀气,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小龟定在了原地。 何自云也回望着这个看着自己的小男孩,不知为何心便遏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又快又重,扯得他耳根都有些发疼。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个小男孩有些眼熟? “小龟?” 李正看着动都不动的儿子,有些奇怪。 小龟如梦初醒的抬起头,他拽了下李正的衣角,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青年。 “那个哥哥也是爸爸的朋友吗?” 李正茫然抬头望去,和坐在角落里羞涩一笑的何自云对视了一眼。 李正:“……啊,是啊。” 小龟的眼睛倏地变亮:“那我要这个哥哥陪我一起上去。” 李正:“……小龟,这不太——” “可以。” 何自云站起身,他拍了拍被坐的有些褶皱的风衣下摆,面带笑容走到李正父子俩面前,弯腰摸了摸小龟的头发。 “李正哥,我也挺喜欢小孩的,让我和小龟交个朋友吧。” 青年长的好,声音也软,几乎是在他说完的下一秒,李正就同意了。 一分钟后,剩下的十几个主播呆呆的看着拉着小男孩手往木门方向走的的何自云,内心同时涌起佩服等复杂的思绪。 这个omega太胆大了,他竟然敢单独走进那片白雾—— 所有人的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本该被浓重白雾包裹着的木门外此刻一片平静,只是一个堆着很多破旧家具的屋子,而在屋子的另一边,是一个露天的小院子。 此刻小院子上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灰沉沉的黑色,原来不知何时,天已经悄无声息地黑了。 方圆已经填饱了肚子,她凑到方冉和杨静淑身边,探头探脑小声道: “白雾不见了,是不是代表现在暂时没事了?” 方冉和杨静淑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清楚。” 李正将儿子和何自云送走后,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抬头看着满屋子的人,似乎从刚才那股崩溃中清醒: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快点问吧,天已经黑了,我们都得找个房间休息。” 方冉看了眼杨静淑,谨慎开口询问: “只要不是雨夜,就不会有屠夫是吗?” 李正点头:“是的,屠夫只有在雨夜才会出现,而且每次只会杀一个人,所以不用太担心自己会被选中。” 他说着苦笑一声:“毕竟现在西城镇里还有将近五千个居民,选中自己的概率还是非常低的。” “那我们去哪休息?” 其中一个男主播按耐不住的询问。 李正指了指木门往外的小院子,陈述道: “院子出去后是二楼,二楼有七个房间,你们自己选吧,看是几个人一间。” 说着李正顿了顿:“虽然你们可能理解不了我这句话的意思,但我还是想说,半夜最好不要开门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为什么?” “因为半夜也会有概率下雨,一旦下雨,屠夫会优先选择不在屋内的居民进行屠杀。” 李正道。 主播们被这几句话说的晕头转向,愣是觉得这几句话像是绕口令一般。 冯东挠了挠头,嘟囔道:“那要是一个雨夜都没人出去呢?” 李正:“那所有人遇到屠夫的概率就又变的公平了。” “……” 所有主播都沉默下来,他们互相望着对方,目光恍然。 每个主播都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李正所说的千分之一的概率对他们而言,其实就是二十分之一的概率。 毕竟主播不管进入哪个副本,只要里头有怪物之类的东西,主播都会是被优先袭击的那一个。 所以…… 只要抢到二楼中间的房间,应该就能避免第一晚开门杀的极大概率了吧?! 这是所有主播脑袋里同时油然而生的想法。 第361章 西城镇——哄骗 几乎是在李正说完的下一秒,有几个按耐不住的主播就瞬间冲出房门,在李正茫然的目光中飞奔跑向不远处院子。 剩下人中中,方圆也想跑,但看到身侧的杨静淑和方冉都没动,她犹豫着收回了刚迈出去的腿。 随着一个又一个主播离去,李正转身将客厅里剩余的食物收拾了下,抱着箱子就要往门外走。 留在最后的杨静淑突然开口道: “抱歉,我还是想问一下,如果我们遇见屠夫的话,怎么样才能多活一会?” 李正脚步一顿,他回头看着身后的杨静淑,微微仰头: “什么?” 杨静淑耐心的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 李正似乎犹豫了下,随后轻声道: “可以往山上跑,山路崎岖蜿蜒,哪怕是屠夫,也不能很快将他的猎物抓住。” 他说到这停了下,眼神复杂的看着杨静淑,叹气道: “没办法的,多活一会只是会让自己的恐惧滋生更多,屠夫不是我们正常人能对抗的。” 杨静淑礼貌谢过他的话后摇了摇头,“但我还是想活的久一点。” 李正点了点头,就在他再次要走时,角落里坐着的陆影突然开口: “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白天不让我们进山?” 【!陆影好聪明!对啊!我记得这群主播进入西城镇时,有好几个人都往山底那边去,然后被李正好喊住了】 【所以按照当时李正的说法是山上危险,那现在怎么又变成山上安全了?】 【……楼上我怀疑你做题目从来不审题,不是安全,是能稍微活的久一点点……】 【好奇怪,李正这话听着挺混乱啊……】 【……】 陆影声音稚嫩,再加上她一直不说话存在感低,竟然没引起杨静淑她们的注意。 方圆是三人中反应最大的,她看着坐在角落里小小一团的陆影,惊呼一声。 “还有这么小的小孩子?!” 杨静淑在看见陆影时也皱了皱眉。 唯独只有方冉看见陆影时,不发一言的垂下眼皮。 陆影像是没注意到那些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继续道: “您的话似乎存在错误,我只是不解而已。” 李正似乎也愣了愣,但很快,他扯着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声音也变的有些哑: “小姑娘,你以为我在骗你们吗?” 他抱着箱子的手更紧了,嗓音颤抖:“白天的山上比镇子更危险,因为屠夫他,就住在山顶,但在雨夜降临时,屠夫会下山来到镇上。” 谁也不能保证上了山后,屠夫还会不会遵循雨天才杀人的规则,没人敢用自己的命去试探。 此话一出,客厅短暂寂静了几秒后是,陆影抿了抿唇,果断道歉: “抱歉,我并没怀疑您的意思。” 李正苦笑着摇头:“没事,你一个小姑娘,当然会害怕,小孩子啊,还是警惕心强一点的好。” 说着李正看了眼客厅角落里两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一眼,意有所指。 两个男主播:“……” 【笑死,连npc都看出来他们两个不怀好意了】 【确实啊,他们一脸的恶意遮都遮不住吧,我看着都觉得怪恐怖的】 【……emm,虽然但是,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来着】 【……】 在解释完白天上山和晚上下山的区别后,李正耐心的等了一会,“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剩下几人同时摇了摇头。 李正这才安心抱着箱子走出房间。 杨静淑瞥了眼不远处两个磨磨蹭蹭不肯走的男主播,望着角落里的陆影开口: “要和我们一起住吗?” 方冉抬起头,那双眼睛平静而温和,如果忽略其中偶尔闪过的急躁的话。 方圆倒是直接欣喜道:“小妹妹,来来来,来我们这,我们这可好了!” 杨静淑话说完的瞬间,旁边的两个男主播脸色就变了,他们对视一眼,却也没胆子敢当着杨静淑的面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陆影却拒绝了。 她给出的拒绝理由非常奇葩。 “我不喜欢和三个人一起住一个房间,那样空气会不流通。” 杨静淑、方圆::“……” 两个男主播:“……!!” 杨静淑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个这么离谱的理由,她定定的看了几秒陆影,后者也用那双黑而幽深的大眼睛回望着她。 片刻后,杨静淑扭头说: “方冉,方圆,我们走。” 唯一知道些内情的方冉掩下眸底的放松,心中那股急躁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和还有些担心的方圆一起跟上杨静淑。 客厅瞬间就只剩下陆影和另外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主播。 其中一个稍胖一些的beta男主播扬起笑脸走上前,笑呵呵道: “小姑娘,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吧,我们就只有两个人——” 胖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影打断:“不对,你们是三个人。” 陆影抬着眼睛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大而幽黑,透着股不符合她外表的讽意,她重复说: “你们也是三个人。” 这样的表情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脸上实在过于割裂和不适。 可惜的是,对面两个男主播就跟瞎子一样什么,已经被即将找到替死鬼的喜悦冲昏头脑了。 胖男人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我们是要分房睡的,我和你一起,他是要和另外那个人一起的……” 等他将所有话说完,陆影才一副“我被说服了”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那叔叔你们会保护我吗?” 陆影说。 胖男人心中一喜,赶紧点头:“会啊会啊!肯定会的!你就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我看着心疼都来不及,肯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不是,这主播甚至一点都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的?】 【可能觉得小孩好骗吧,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把陆影当傻子在哄……】 【别觉得,那不是你的错觉,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emm,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变脸了】 【加一,我也】 【……】 第362章 西城镇—— 【等等,你们说的话我怎么听不太懂?这个小女孩有这么厉害吗?】 【嗯?楼上没看过《桃源村》这个副本吗?】 【……没有】 【那就对了,陆影在《桃源村》里的行为虽然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但也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主播了,所以说,这两个男主播有难喽】 【那就有好戏看了】 【……】 可惜弹幕讨论的无论有多热烈,作为其中主角的陆影也看不见。 客厅内的灯光昏暗,似乎有微冰的冷风顺着打开的木门吹了进来,令人露在外的皮肤略微有些发凉。 似乎是被胖男人说的话动摇了,陆影犹豫着从椅子上站起身。 胖男人见状再接再厉跟着道: “走吧,你一个小孩在副本里遇到危险什么办法都没有,还是得靠大人帮忙才能活下去的……” 旁边瘦一点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他望着越来越靠近自己和胖男人的陆影,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都是命啊,没办法,他也没办的阻止什么…… “那我跟你们走吧。” 陆影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般开口。 她甚至没像何自云那样伪装出一副“胆怯”的假象,就是那么一副冷淡沉默的表情。 小孩这个身份非常便利,哪怕陆影本身并没有做出任何愚蠢的行为,但在某些人眼中,她就是一个“蠢货”。 这真是最便利的伪装方法了。 胖男人果然大喜,他完全没去想为什么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平静,直接伸手想要去拉小女孩的手。 被陆影侧身躲过时,胖男人也没在意,他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小声说: “那现在和叔叔一起上楼吧。” 陆影无声的点了点头,在两个男人互相对视时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出房间。 等所有人走后,这间能容纳将近二十多人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被屋外的风吹的摇荡起来,伴随着“呼呼”地风声,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灯灭了。 ———————————— 和疑似邪神分身的小龟走上楼时,何自云一直表现的很安静。 他就这么牵着小龟的手,一步步踏上略显陈旧的楼梯,至始至终没有先开口说一句话。 ——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单纯的在想,这次的邪神怎么会变成这么小的小孩而已…… 这让何自云第一次产生了某种类似于负罪感的情绪。 毕竟小龟太小了。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何自云低头看了眼似乎还没到到自己大腿位置的小男孩,用眼神丈量了下对方的身高和脑袋。 啧,真小。 青年内心感慨,油然生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我总觉得老婆在想些奇怪的东西】 【你不是一个人】 【哈哈哈,老婆有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有点可爱……】 【……拿刀捅人的可爱吗?】 【……】 小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有个奇怪的大人,他紧紧拉着身侧人的手,一步一步朝着二楼最深处的房间走。 “我的房间在那。” 踏上二楼的走廊时,小龟指了指走廊深处,抬头看着身侧的青年: “哥哥,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何自云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声。 “咳,咳咳,什么?” 小龟静静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句:“哥哥,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何自云定了定神,微微颔首:“可以。” 小龟面无表情的脸上倏地舒展开来,他拉着何自云的手拽的更紧了。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非常响,像是打破了平静水面的细碎石子。 “吱呀。” 房门被小龟推开,露出其后黑洞洞屋子。 小龟没说什么,他踮着脚尖将门后的开关按下,在灯光将屋子彻底照亮时,拉着何自云走进屋内关上门。 何自云下意识环顾眼前这间房间。 凭心而论,这间房布置的非常温馨,洁白的墙面,天蓝色的窗帘,还是有着不少孩童玩具的书架和铺的整整齐齐的双人床,都在告诉他,这间房子的主人,是有被好好“宠爱”长大的。 这还真是个陌生的词汇。 经历了六个副本,每个副本中的邪神分身要么被剥削要么被忽略要么被恐惧……细数下来,竟然没有一个副本里的分身有个很好的状况。 这次副本倒是有些意料之外的“平静”。 小龟在进入房间后明显放松了不少,何自云猜测这是因为自己进入了他最熟悉也能掌控的环境里。 “你爸爸对你很好吗?” 何自云走到床铺边慢悠悠坐下,看着书桌边正在收拾玩具的小龟,似乎单纯只是闲聊。 小龟收拾东西的手不停,他嗯了一声,“爸爸对我很好,我想要什么他都会尽量满足我。” “是吗?” 何自云望着他,笑眯眯道:“不会有什么不让你做的吗?” 小龟的手停下了。 他抬头看着坐在床铺边上望着自己的青年,稚嫩的脸上眉毛皱了皱,看起来有些可爱: “哥哥,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何自云:“……” 他是真没想到小龟会突然这么说,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没有,哥哥只是有些好奇。” 小龟定定的看了他好几秒,随后低下头继续收拾: “哥哥在骗人,但是小龟喜欢哥哥,所以小龟现在不生气。” 何自云:“……” 弹幕:【……我靠,小龟怎么这么可爱,他这是在放水吧?是在放水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对老婆撒谎的处理方式,嗯,就是,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 【靠!我也!我也觉得熟悉!】 【啧啧啧不得了,这么小都这么会,以后长大还得了?!】 【哈哈哈哈你们怎么想的那么深啊笑死我了,话说我也觉得有点熟悉……】 【……】 何自云清了清嗓子,“那哥哥要是问你点问题,小龟也会如实告诉哥哥吗?” 小龟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从来都不会骗人。” 第363章 西城镇——时间 屋内灯光温暖,昏黄的暖光照射在墙面上越发令人心生暖意。 任谁也没想到邪神分身变小会是这样的。 何自云眨了眨眼,压下心中汹涌而出的逗弄,说: “那小龟能告诉哥哥,镇子旁边的那座山,为什么不能上去吗?” 小龟看着青年,低下头将最后一个玩具塞进柜子里,说: “爸爸说屠夫住在山上,如果有人白天上了山,很可能就下不来了。” 何自云微微恍然。 原来是因为屠夫住在山上吗? 他没再去问为什么屠夫明明只有一个人,但镇民有几千人为什么不敢反抗这种蠢问题。 青年站起身走向窗户边,将窗帘拉开看窗外的风景,不出意外,窗外的街道上已经被浓稠的白雾占领了。 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小龟将柜门关上,看着站在窗户边上的何自云,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短腿跑上前拽了拽对方的裤子。 “哥哥,一起去洗漱吧,等会就不能出去了。” 何自云低下头看着他,微微一笑的同时,弯腰将对方抱了起来。 “好,走吧。” 小龟被青年骤然抱起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又圆又大的眼睛瞪的滴溜圆。 离的近了,何自云这才注意到,小龟的瞳孔边缘其实是有一层浅浅的淡金色的,但被更为浓重的黑色掩盖了,离得远确实看不太清。 这层淡金色让何自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看着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男孩,没忍住用鼻尖蹭了下对方柔软滑嫩的脸颊。 “你这样也很可爱。” 变小更可爱了。 小龟被青年蹭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他捂着自己滚烫的脸,抿了抿唇刚想说话,鼻间却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气,他愣了愣,下意识往香味来源地凑去。 后颈处被温热的呼气声吹的汗毛耸立,何自云缩了缩脖子,侧头看向被自己抱着的小龟,“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小龟回过神来,瞬间低下头不敢再看何自云。 “没,没什么。” 何自云也没在意,如果是在现实里他说不准还会多在意些。 但在副本里,omega的腺体完全隐藏,哪怕是被人用刀指着脖子,何自云依旧能够面不改色。 小龟也不说什么,他抱着青年的脖子,总觉得自己已经被那股淡淡的花香彻底包裹住了。 何自云抱着小龟走出房间,他们才刚走到卫生间打算洗漱,就听到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惊天动地的跑动声。 似乎是有一堆人同时抢着上楼梯,将楼梯踩的霹雳啦啪响。 小龟将脸上的毛巾拿下,皱着眉望着走廊里狂奔选房间的男人,不开心的扭了扭湿漉漉的毛巾。 “怎么了?” 何自云突然发觉自己真的很爱问小龟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对方现在真的太小了? 小龟没察觉到青年的思想,他气鼓鼓的望着正在拉房间门的男人,嘟囔说: “他们这样会把楼梯踩坏的,到时候爸爸又要修楼梯了。” 似乎是害怕青年不懂自己的意思他,他又认真补充道:“修楼梯很累的。” 何自云心中一动,他注意到小龟用的是“又”。 “又”代表什么?代表这个楼梯已经被修过…… 想到这,何自云弯腰将小龟手上的毛巾拿过来放在盆里洗了洗,状若无事道: “楼梯经常会坏吗?” 小龟盯着他直看,几秒后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哥哥,我说过了,你直接我问我就行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何自云:“……” 他哑然失笑,低头将盆里的毛巾拧干,笑道:“好吧,那我直接问了?” 小龟点头:“嗯嗯。” “经常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来你家吗?” 小龟继续点头,奶声奶气道: “嗯,有很多,爸爸很善良,他会把其他人家都不愿接受的「旅人」带回家里住下,也会和他们说很多很多的话,到最后「旅人」们还是会被屠夫都杀完的……” 何自云晾毛巾的动作一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底发寒: “「旅人」最多能在镇上待多久?” 小龟想了想,吐出一段令何自云头皮发麻的话: “嗯……我记得最长时间的「旅人」在我家里待了得有快半年,我都以为他不会死了,结果他后来还是被屠夫选中了。” 何自云瞬间怔在原地,屏幕前的观众们也一片哗然: 【卧槽?!小龟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耳背听错了?!】 【……你应该没听错,因为我也听到了……】 【我靠啊?!半年?!半年是什么概念?这跟离开主城跑到其他城市去有什么区别??】 【楼上你不会形容就别形容了,你应该说一个正常人被拖进恐怖副本里,活个三五天一个星期还能理解,但半年的话……估计精神都崩溃了吧?】 【肯定崩溃,天天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什么时候会被选中……靠,我现在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再加一点,还只能喝矿泉水和啃馒头……】 【……更恐怖了,我最讨厌吃馒头!】 【楼上一看就是「贵族」……】 【……】 小龟丝毫没察觉到何自云的停顿,他乖巧的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眼巴巴抬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站在洗手台面前的青年,叫了对方好几声。 “哥哥?哥哥?” “哥哥!” “嗯?”何自云终于回过神,他低头看着坐在小板凳上小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龟眨了眨眼,他指了指何自云脚边的蓝色水盆,小声道: “哥哥,小龟和你都要洗脚啦。” 洗完脚就可以去睡觉了。 小龟想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自己今晚能和青年睡觉,他就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何自云应了一声,他弯腰将蓝色水盆拿起,接了满满一大盆水,才坐到小龟身边,开始脱鞋。 脱到一半何自云突然顿住,他望着水盆里还在晃荡的水,犹豫了一下。 “冷水,小孩子能洗脚吗?” 第364章 西城镇——憋笑 卫生间的灯光白惨惨的,还有些细小的蝇虫围绕着灯光“嗡嗡嗡”地飞着,整个看起来有些乱。 何自云说完话后,就对上小龟奇怪的眼神。 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我是说,这水这么冷,小龟能洗吗?” 小龟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可以啊,如果不洗脚的话,小龟的脚就要变臭了……” 说着小龟还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袜子,在何自云瞪大双眼的同时放到自己鼻子前七八厘米左右距离的闻了闻,瞬间露出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 “哥哥知道了吧,如果不洗脚的话,就会变的臭臭的。” 何自云:“……” 说实话,虽然邪神变小是挺可爱的,但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对方从沉睡中清醒过来记起这段时间的话…… ——嗯,他不信这次某位邪神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想到那个场面,何自云咳嗽了声,憋住笑将自己的鞋袜都脱下来放在一边。 小龟还在喋喋不休的和何自云“科普”不洗脚的坏处,就看到青年已经将脚放进了蓝色水盆里。 他呆了一下,也赶紧将脚泡了进去。 下一秒,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何自云也被凉的不轻,他看着踩在自己脚面上的幼儿白嫩小脚,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就在何自云要说什么时,小龟突然弯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脚背。 脚背皮被捏起的感觉有些刺痛,何自云瞬间懵了。 “小龟?” 小龟甩了甩手上的水,惊奇道:“哥哥的脚比小龟的脚大好多啊……” 何自云:“……”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说:“小龟,别闹了,早点洗完回去睡觉了。” “哦……” “不可以再多泡一会脚吗?” “……不可以,水太凉了,脚洗干净就不能在泡了。” “哦……” ———————————— 何自云抱着洗完脚的小龟回房时,正好看到和两个男主播一起走上楼的陆影。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陆影,又瞥了眼旁边两个难掩激动神色的男主播,挑了下眉。 看来某些人,估计是要吃到硬茬子了。 看到何自云时,走在最前方的胖男人愣了下,他还记得在楼下时,何自云和陆影坐在一起了好几分钟。 该不会—— 胖男人心脏一跳,他也不算蠢,知道何自云靠自己一个人通关六个副本绝对实力不低,绝对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只是一个omega…… 想到这,胖男人扬起笑脸,笑眯眯道: “何先生啊,这小姑娘要跟着我们上来呢,我记得她好像和您认识?” 何自云微微一笑:“还好,只是认识而已。” 胖男人心中一喜,他听的出来何自云这句话明显是在撇清关系。 既然这样,岂不是说明不管他们对陆影做什么,何自云都不会插手? “这样啊,我看何先生抱着个孩子,那还有地方让这个小姑娘一起住吗?” 何自云看得出来对方在想什么,闻言笑了笑:“没地方了。” 胖男人身后的陆影抬头望着抱着小龟的何自云,目光缓缓下移到对方怀中的小龟身上,若有所思的看了好几秒。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胖男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说:“那这小姑娘只能和我们一起住了……” “那何先生,我们先走了?” 何自云面色不变:“慢走。” 随着何自云说完话,陆影也收回了目光,也不管其他什么,跟在胖男人和另一个男人身后走进旁边一间房内。 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小龟抱着何自云的脖子,喃喃说:“那两个叔叔不是好人。” 何自云低头看他,笑说:“为什么这么说?” 小龟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就是这么觉得。” “……”何自云伸手拧开房门,“那你还说。” “但我就是感觉啊……” “……” “砰。” —————————— 深夜寂静下来后,似乎连空气中的温度都逐渐降低了很多很多,连呼出一口气,仿佛都能看见成片的白雾。 没有主播能在第一天晚上睡着,几乎所有主播都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耳朵竖起听走廊外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半夜,窗外忽现细碎的雨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半眯着双眼的主播同时起身,快速穿好鞋好,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与此同时,一间房内。 陆影在黑暗中睁眼,她无声的坐起身,看着窗户边站着的两个男人。 胖男人此刻的手都在抖,他挤了挤旁边的瘦男人,压着嗓子说: “给我看看,别挤我了!” “知道,知道,”瘦男人也不好受,雨声响起的同时他就被吓醒了。 没人会想到副本真的会在第一夜就下雨,这说明今晚一定会有一个人被所谓的屠夫杀死—— 瘦男人光是想想心脏都跳的快要到耳朵边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下意识望向不远处陆影所在的床铺。 下一秒,瘦男人愣住了。 不远处的床铺上,一个坐起来的瘦小身影立在床头,长长的头发在黑暗中似乎晃动了下。 瘦男人:“……” 他惊恐的往后退了退,把旁边的胖男人吓得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低声道: “你不要命了?!你身后是柜子!刚才要是撞到,你猜是你死还是我死?!” 瘦男人哆嗦着摇头,手指颤抖的指向不远处的床铺: “不,不是,她,那个小女孩她好像醒了……” 胖男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床铺—— 床铺上的女孩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胖男人:“……” 他咬了咬牙 ,恶狠狠地盯着瘦男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他妈的眼睛瞎就趁早治,别在这疑神疑鬼的……” 瘦男人揉了揉眼,再度望过去时,却没看见刚才那个直立坐起的人影。 真的是自己眼睛花了吗? 就在他还在疑惑时,一门之隔的走廊外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第365章 西城镇——破门 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机械性的扭头望向对方,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不会吧,不会最倒霉的事真让他们俩遇上了吧? 【我丢,他们还真倒霉啊,第一天就给他们碰上了?】 【emm,也不一定吧只是出现在门口而已,说不定不会挑到他们呢?】 【……也是】 【……】 胖男人拼命吞咽因为恐惧而而滋生的口水,扯着瘦男人的胳膊一动不敢动。 “别出声……” 瘦男人紧张的直眨眼,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发出听不到细微声音。 “你吞口水的声音太大了……” 胖男人猛地瞪大眼,想要说话又不敢开口。 另一边,门外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了,除了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外,还有一道像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尖锐声响。 两人没敢想那是什么东西。 门外,疑似“屠夫”的人拖着什么东西一步步走着,时不时还停下脚步,好像是在选今晚的“猎物”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屠夫”的也离他们越来越远,听声音对方似乎是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去了。 胖男人松了口气,他侧头望了眼床铺上依旧“安睡”的陆影一眼,不断跳动的心脏总算开始渐渐平复。 看来这个“替死鬼”还能多用段时间—— 他这个念头还没想完,只听门外那道本该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突然跑了一起来。 “砰砰砰!当啷当啷——” 骤然响起的巨响声让胖男人的思绪被打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脚步声就停在了他们房门边。 胖男人:“……” 刚消散的恐惧再一次将他整个人席卷,他机械性的扭过头,对上了旁边同样惊恐万分的瘦男人。 “这——” 瘦男人抖着嘴做了个口型,还没等他说完,房门就被外面停下脚步的人敲响。 “有人吗?” 门外疑似“屠夫”的“人”敲响房门,嗓音低哑,透着股浓重的粘稠水汽,听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淹了一遍后冒出来的喑哑。 “砰!” 外面的“屠夫”又用力敲了下门。 “有人吗?” “砰!” “砰!砰!砰!” 因为没有回应,外面的“屠夫”越发暴躁,拍着门的力道变得越来越重。 屋内的胖男人和瘦男人吓得不轻,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瘦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轻声说: “别,别抖了,我们不是,我们不是还有个,有个替死鬼吗……” 【嗯?不是,这个瘦主播不是一开始非常拒绝另外两个主播用未成年吸引“屠夫”的吗?怎么是他先提了??】 【……不奇怪不奇怪,楼上你好好想想。他要是真觉得这样是错的,怎么可能还会一直跟另外两个男主播组队啊!】 【我靠,所以这就是伪善是吧,表面倒是一副我善良,我不愿意,我也不想的,我真的只是被逼的……结果遇到危险了,他倒是第一个想起来了】 【这种人很多的啦,但我真的看不惯,明明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还老装一副自己其实身不由己的恶心样!】 【……】 胖男人被吓得一直在发抖,他闻言也瞬间想起床铺上此时还在睡觉的陆影,眼睛一亮。 “对,对啊,还有人,还有人能替我们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过就是“替死鬼”先死了而已,他们后面也不是不可以在物色一个能替他们死的人…… “砰!咔嚓——” 被砸的摇摇晃晃的房门突然被一把斧头砍上,不过短短几秒,斧头锋利的刀尖就落在两人眼底。 瘦男人脸色越发难看,他推了一把胖男人,也顾不上压声音了,低吼道: “你还愣在这干什么?!赶紧去把她弄醒啊!” 胖男人瞪圆了眼睛,赶紧朝着床铺跑了过去。 跑到床铺时,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推向床上闭着眼睛睡觉的陆影,力道极大。 陆影微微眯眼,她在昏暗的光线中躲过对方的手,慢吞吞地坐起身,扭头看向对方。 “叔叔?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她的声音很清醒,并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迹象,可惜胖男人过于害怕,根本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胖男人害怕的紧,根本没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碰到对方,看到陆影起身后,脸上的恐惧和欣喜交加,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诡谲的扭曲。 “小,小姑娘啊,赶紧起来,赶紧起来!” 他抖着声音开口,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屠夫,屠夫来,来了!” 像是在验证胖男人的话,门外的屠夫再度恶狠狠的将斧头劈向木门,伴随着木门被砍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扇本就看起来并不算好的木门瞬间支离破碎。 离门最近的瘦男人手脚颤抖, 他手脚并用的跑向床铺边,弓着腰抱着一团被子钻进了床底。 无处觅食,一股夹着凌冽寒意的雨气从木门缺口处传入,很快将整个房间彻底笼罩。 站在陆影面前的胖男人瞳孔骤然缩小,下一秒,他也学着瘦男人那样弯腰往床底钻,可惜他太胖了,钻了半天,却也只能将自己的上半身塞进去,下半身愣是就这么露在外面,抖如糠筛。 【……这什么啊?他两都不反抗一下的吗?】 【咱先不说其他的哈,楼上你以为技能道具是想兑换就能兑换的了的吗?】 【据我所知,这三人团除了骗骗一些单纯的新人主播替他们送死外,好像还真没啥本事……】 【……我靠,所以现在这样的意思是什么??】 【………我感觉像是他们躲起来,然后让唯一一个刚睡醒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未成年”被屠夫看见?】 【好像有点道理,毕竟屠夫一晚只杀一个人】 【等等,上上楼你怎么把未成年加引号?有什么含义吗?】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记起陆影好像有三十多岁了】 【……什么?!】 第366章 西城镇——屠夫 什么意思?! 整个弹幕区因为这句话瞬间一片哗然,屏幕对面的观众们纷纷停下手里的事,目瞪口呆的看向两个男主播镜头里偶尔划过的陆影。 居高临下的镜头下,陆影整个人看起来小小一团,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她静静的坐在床铺上,不同于其他两人的恐惧和胆怯,反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镇定。 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在她眼底算不了什么。 但这是一条命啊,木门已经被屠夫用斧头劈开,没有多久,屠夫就会从木门缺口进入屋内,第一眼看到的人,就会是毫无遮掩坐在床铺上的陆影…… 观众们光是想想这个女孩等会很可能会血溅当场,心脏就“砰砰砰”直跳。 血腥场面确实会增加人大脑的刺激感和爽度,但恐怖量也不少,起码现在大多数观众并不想看到陆影死的太惨。 ——不管她实际年龄到底多大,现在她看起来就是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破碎的木门缺口处,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缺口处伸进,它慢吞吞的转着方向摸索上门后的锁。 陆影坐在床铺上看着那只手开锁的动作,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向躲在两个床下的男主播。 果然,蠢货就是蠢货,又毒又蠢的脑袋里只会想到让无辜的人去送死,而不是用自己的人气值去兑换一把能用的武器来对抗“屠夫”。 他们明明能同样兑换斧头来把现在这只手砍掉的,可现在却只会躲在床底,瑟瑟发抖的乞求“屠夫”不要看见自己? 伴随着门锁被打开的“咔嚓”声,木门彻底被打开。 陆影的目光也随之被声音吸引。 ———————— 屏幕前,云飞朵坐在椅子上,她看下面前电脑上播放的直播画面,她望着那只正在摸索门锁的手,握在鼠标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陆影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不跑啊?! 云飞朵急的不行,恨不得自己现在也在副本里,实在不行她直接抱着对方就夺门跑出去了—— “咚咚咚!”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门外敲响。 正爬在床上看画册的云慢慢抬头看了眼房门,又回头看了眼正沉浸在看直播的姐姐,扑腾着小短腿滑下床跑到门边开了门。 门外,黄芳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门边,低头看到小女儿时露出笑容: “慢慢啊,这是妈妈刚切好的水果,很甜哦,”她一边说,一边探头看向屋内,说: “你姐姐醒了吗?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云慢慢看着母亲,她有些犹豫的回了下头,正在她要摇头时,身后突然传来云飞朵的声音。 “慢慢,把东西接着,然后关门。” 黄芳:“……” 她立刻伸手抵住房门,有些焦急道:“朵朵,妈妈就想和你说说话,说说话也不行——” “妈,有事下次再说,现在别打扰我,我正在看直播。” 云飞朵背对着黄芳直接打断对方的话,语气平静的说: “慢慢,东西接过来,然后和妈妈说声谢谢再关门。” 云慢慢咬了咬下唇,胆怯的抬头看着黄芳,小声道: “妈妈,姐姐现在很忙……” 黄芳的身体几不可见的晃了晃,她摇摇头从那股恍惚中站直身体,扯着嘴角笑了下: “那好吧。” 她弯腰将果盘递给云慢慢,看着明显瘦到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女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唯一还剩下一点肉的脸颊。 触感柔软,但较之儿子脸上的肉,小女儿似乎真的有些太瘦了。 但是omega,本不就是瘦弱的吗? 黄芳在小女儿迷茫的视线中收回手,她近乎是有些踉跄的转身下楼,留给云慢慢一个慌乱的背影。 云慢慢端着果盘,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端着盘子将房门关紧。 她走到云飞朵旁边,踮着脚将果盘递给她,“姐姐,吃果果。” 云飞朵接过果盘放在桌子上,顺手直接把云慢慢抱上膝盖,低头拿了颗葡萄塞进妹妹嘴里: “慢慢也吃。” 葡萄很甜,是主城当季新出的新鲜水果,整个「贱民区」能吃得起这种水果的人屈指可数,但自从云飞朵进入「神迹」后,这些水果之类的东西竟然就没断过。 虽然比不上「贵族」他们那样,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生活了。 可笑的是,作为带来这些的云飞朵,却并没吃上几次,包括她一直和母亲说过,让云慢慢去上学的事。 黄芳永远只会说等一等,等一等,仿佛等一等后,所有事情就能在等一等三个字中销声匿迹。 电脑屏幕上,那只手已经将房门的锁彻底打开,伴随着破碎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声,镜头也随之改变。 云慢慢吃着葡萄,指了指屏幕上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个洋娃娃的陆影,瞪大眼睛含糊不清说: “姐姐,这个小姐姐好漂亮啊……” 云飞朵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看着屏幕上依旧一动不动的陆影,气的冷哼了声: “漂亮有什么用?遇到危险都不会跑!” 云慢慢:“……??” 姐姐怎么突然生气了? —————————————— 支离破碎的房门被推开后,那股本就阴寒的冷气更重了,随着屠夫走进房内,那把被用力砍进木门中的斧头也被对方拔了出来。 依旧坐在床铺上的陆影抬头望着木门边握着斧头的黑影,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 和她想象中体型庞大的屠夫形象不同,这个握着斧头的屠夫个子非常矮,远远望去似乎还有些驼背。 由于刚从雨中走出来,屠夫浑身湿漉漉的,每走一步地板上就被水浸出一层水印,像是在提醒屋内的三人他的身份。 缩在床下的两个男主播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呼,可能是因为他们心中的恐惧太多了,似乎连空气变得浑浊而窒闷。 剧烈的缺氧感让他们两人止不住的开始颤抖,完全不敢动一下。 屠夫握着斧头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陆影的床铺边。 第367章 西城镇——狗咬狗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点一滴的水溅在地上,都带来一朵又一朵形状不同的水花。 躲在屠夫身后那张床床底的瘦男人睁着眼睛望着屠夫朝着陆影那走,内心的恐惧终于缓慢的开始消失。 只要,只要陆影死了,他们就没事了…… “是真的看不到人吗?” 屋内骤然响起的女声让瘦男人本来已经开始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愕然抬头望去,看到床铺边,长头发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床边,两条细瘦的小腿垂在床铺边,小幅度的晃动着。 瘦男人满脸惊恐。 怎么会?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出声引起屠夫的注意?!她明明应该,明明应该害怕的瑟瑟发抖,甚至直接呆在原地才对! 瘦男人尚且如此,更别说此刻正藏在陆影身下那张床底的胖男人了。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连带着铁制的架子床都发出细微的杂声。 那些杂声把胖男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浑身肌肉都瞬间绷紧了。 艹! 他和瘦男人不一样,他就在陆影身下的床底下,陆影直接被发现还好,但她竟然敢开口和屠夫说话…… 没有人会想自己第一个死的。 胖男人说蠢也不蠢,他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被他们两个当做替死鬼的陆影竟然敢开口和屠夫搭话,就代表她根本不害怕。 但怎么会有人不害怕? 胖男人终于察觉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屠夫明显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扭头望着床边的陆影,那张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的脸微微颤动。 “你,不害怕吗?” 屠夫的嗓子似乎是被什么破坏过,听着有点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在人耳朵里显得异常刺耳。 陆影望着他,微微歪头:“为什么要害怕?” 与此同时,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伴随着雨声的嘈杂,一道雷声骤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风声大作的同时,窗帘也被倏地吹开,将光线昏暗的房间照亮。 闪电将房间照亮的同时,躲在另一张床下的瘦男人瞳孔骤缩。 因为—— 那个胆子很大的长发女孩小腿边,一个颤抖着想要将自己身体缩进床底的庞大身躯赫然在目。 瘦男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缩在身侧的手也开始发抖。 他知道,胖男人估计,要死了。 果然,屠夫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他微微眯眼,视线逐渐变冷,像是暗处的毒蛇舔舐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为什么?” 陆影看起来很淡定,“很简单啊,我又没发出什么声音不是吗?” 说着,她指了指小腿边还在发抖的下半身,笑了一下: “真正发出声音的,不是在这,” 她又缓慢的指向另一个方向,正是瘦男人此刻躲藏的床底。 瘦男人呼吸一窒,他对上陆影冰冷的视线,目露惊恐。 陆影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乞求和害怕,毫不犹豫的指向瘦男人的藏身之处,语气稚嫩又冰冷: “就是在那。” 屠夫的视线顺着女孩的手望向对面的床底,看到了躲在床底的瘦男人。 瘦男人一瞬间有种被某种阴冷而危险的生物死死盯住,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我靠……这三十多岁的小姑娘胆子可真大啊,换我早就被吓尿了】 【话说回来,为啥看不清屠夫长啥样?】 【光线太暗了吧,刚才闪电闪了一下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看见了一点点屠夫的长相了】 【啊?长得什么样?恐怖吗?】 【……哈哈,我吹牛的】 【???滚吧】 【……】 “原来在这啊……” 屠夫似乎笑了一下,他握着斧头走向床底的瘦男人,在对方拼命往里缩的同时,蹲在地上,突然伸手拽住了瘦男人的小腿。 瘦男人:“……” 他害怕的开始踢人,每一下都踹在了屠夫的手上,力道极大。 但不管他在用力踢人,屠夫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手都不带颤一下的,直接把瘦男人硬生生从从床底拖了出来。 床边的陆影饶有兴趣的望着这一幕,伸脚踢了踢听到动静抖的更重的胖男人一脚。 “出来。” 陆影道。 看见胖男人的身体一动不动,陆影笑了下: “别让我说第二遍。” 胖男人浑身一抖,几秒后忙不迭的从床底爬了出来,满头大汗的靠在床边大口喘气。 在他对面的空地上,瘦男人被屠夫扯着小腿扔到一边,一只手还拽着对方的脚踝,另一只手依旧牢牢地握着那把将木门劈坏的斧头。 但奇怪的是,屠夫只是看着不断求饶颤抖的瘦男人,竟然没有动手的意思。 别说屏幕前满脸疑惑的观众了,连陆影都有些搞不太懂屠夫现在在这浪费时间干什么。 直接把人杀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在这望着瘦男人一直看是什么意思? 瘦男人看见屠夫一直不动手,涕泗横流的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小腿从屠夫手里挣脱,低吼着哭出声: “我没,我没说话,不是我,不是我先说话的……” 说着,他在屠夫的注视下,猛地扭头看向靠在陆影床腿边喘气的胖男人,力度之大导致脖颈都发出“嘎吱”的脆响声: “不是我!是他!是他先说话的!你,您,您不应该找我,不应该找我的!” 瘦男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直到他退到墙角边时,屠夫竟然也没动手把他拽回来。 胖男人被吓得够呛,他震惊的看着瘦男人,愤怒出声: “别扯了!明明是你,明明是你先出声的!你怎么能污蔑我?!” 胖男人是真没想到瘦男人会这么说,他本以为瘦男人会将陆影拖下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要把自己拖下水?! 这怎么可以说?! 他怎么能死?!他绝对不能死,起码不能死的这么快! 想到这,胖男人的肥胖的脸庞逐渐变得扭曲,他狰狞着一张脸伸手指向瘦男人,恶狠狠道: “是他!是他先出声,” “要死,也是他死!” 凭什么是自己死?他做错了什么?! 第368章 西城镇——死亡 雨声越来越大了,窗户被寒风吹的“噼里啪啦”响,与之而起的,还有瘦男人尖锐的反驳声。 “我没有!” “不是我!” 他手脚并爬的顺着角落的墙站起身,望着屠夫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胖男人生怕自己又被他扯上,大声吼道: “别狡辩了!我们都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是吧,我们都听到了……” 像是想到什么,胖男人倏地转头,他看向身边依旧坐在床边的陆影,声音逐渐变小: “小,小姑娘,对吧,是他,是他先说话的对吧?” 陆影那双大而黑的眼睛在光线中显得更加漆黑,她勾着唇笑了下,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屠夫竟然也不动手,他矮小粗壮的身体在众人眼中非常不协调,透着股胡拼乱造的诡谲感,再加上看不清的脸,给人的感觉非常古怪。 陆影瞥了对方一眼,觉得对方好像就是在等待看戏一样。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屠夫似乎非常乐于看到这种“狗咬狗”情况。 别问为什么,因为陆影现在完全能察觉到对方此刻略显“愉悦”的气息。 这是作为“活死人”的特权,也是某位邪神力量的某种意义上的展现。 瘦男人此刻完全崩溃了,他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情况下,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气值兑换了把长刀,但在将长刀拿出前,他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望向陆影: “小姑娘,我,我才是好人啊!我一直都不赞同他们把你当做「替死鬼」的,你,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陆影哦了一声,她望着瘦男人,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原来你是个好人啊,那为什么当时你没有阻止他们?” 她望着瘦男人逐渐惨白的脸,轻飘飘叙述: “最好笑的是,在这位屠夫先生破门时,竟然也是你这个好人提出先把我这个「替死鬼」送出去……” “原来这就是好人啊,看来我也得多学学如何向您一样,做个好人了。” 【……我的天,我又发现了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主播了】 【哈哈哈,那男主播都快被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气吐血了吧?】 【我看会,伪善的人最讨厌自己的脸皮被人活生生扯下来了,更别说这小姑娘还把扯下来的脸皮放脚下踩踩?】 【救命,看的我好爽怎么办?!】 【我也……】 【……】 瘦男人呼吸急促,被撕掉那层伪善的脸皮后,他控制不住的恶狠狠望着陆影,尖叫出声: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害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影:“没好处吗?” 她歪着头,长而乌黑的头发顺滑的搭在肩膀上,像是上好的黑色绸缎,柔顺而漂亮: “明明只要你死了,我们不就都不用起了吗?” 胖男人忙不迭的应和点头,完全看不出他在几分钟之前还是和瘦男人一个队伍的人: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而且明明就是你先出声的……” 瘦男人听的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组织都开始颤抖。 下一秒,他突然握着一把长刀砍向身旁的屠夫。 屠夫连躲都没躲,他就这么看着那把长刀砍中自己脖子,连动都不带动一下,只是扭了扭头,目光森冷的望向瘦男人。 【卧槽?!突然怎么变了?他竟然敢砍屠夫了?刚才不还软脚虾吗?!】 【都快死了总得反抗一下吧,不然多丢人呐,死了都丢死人了】 【我感觉没用,他这把刀就是普通的刀,又不是技能什么的,肯定没用的】 【恭喜楼上说对了,确实是这样的,你看那屠夫……等等,这刀不是砍进去了吗?他怎么不流血?!】 【卧槽!真的!看来屠夫真的不是人……】 【……】 眼见屠夫一点事都没有,伴随着耳边血肉被割裂的声响,瘦男人抖着手将长刀抽了回来。 看到这一幕的陆影挑了下眉。 说实话,她还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还手,毕竟一开始的软脚虾伪善形象太深入人心—— 一道寒光闪烁到眼前时,陆影快速向一边躲了过去。 下一瞬,一把长刀直直的砍中陆影刚才所在地方向,刀把还在原地“砰”的直摆动。 是刚才那把砍向屠夫的长刀。 瘦男人似乎精神状况出了问题,在发现普通的长刀对屠夫起不到任何抵制作用后,竟是直接将刀砍向陆影和胖男人。 【卧槽?!】 【卧槽!这是真狠啊?!自己活不了想拉个人垫底?!】 【我靠,某些方面来说,他还真挺狠的】 【……】 逃过一劫的胖男人被吓得半死,扶着床脚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赶紧躲在已经破碎的木门后,白着脸一句话不敢讲。 不远处,瘦男人脸部神经直跳,他神情扭曲的看着胖男人和陆影,眸色狰狞,面目全非: “你,你们,你们,凭,凭什,什么?你们不用死……” 凭什么只有他会死?!这太不公平了!这太不公平了! 伴随着瘦男人撕心裂肺的质问声,旁边的屠夫像是终于看戏看够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瘦男人。 “该轮到我了。” 屠夫的声音沙哑,还带了些不明显的雀跃: “我要好好想想,该对你用什么样的方式呢……” 瘦男人如梦初醒,他想要逃跑,却屠夫直接掐住脖子,在瘦男人无声的干呕反抗声中,硬生生拖着他往破碎的木门边走。 路过陆影身边时,屠夫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微微侧头,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浸在一片死沉沉的黑暗中,像是被模糊的黑影。 “下次见。” “聪明的小姑娘。” “砰!” 破碎的木门被屠夫一脚彻底踹碎,他掐着已经喘不上气的瘦男人走进走廊。 木门七零八落的挂在门框上,一如此刻胖男人惊恐胆怯的心跳。 他看着床边的陆影,吞了口唾沫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就在胖男人收拾好心情准备开口时,门外骤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是刚被掐着脖子拖出去的瘦男人。 第369章 西城镇——安慰 房间内光线昏暗,面包蛋糕甜腻的香味似乎犹存在人的呼吸间,让人神经中产生某种奇怪的惰感。 何自云躺在床上眯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身侧是已经陷入深沉睡眠的小龟。 对方似乎在睡梦中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在被窝里滚了滚,直接滚到何自云旁边,伸手搂住了青年的胳膊。 何自云:“……” 他微微低头,在黑暗中注视着面前这个最多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眼神柔和。 变成孩子固然是非常可爱,但只要想起这个孩子在长大后变成的模样,何自云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光是想想某些邪神恢复记忆的画面,何自云就忍不住想笑。 ……这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黑历史? 不过话又说回来,归无这次怎么会变成个小孩? 按照归无那个性格,他不应该变成孩子才对,更别说还是这么小的稚童了,哦,还叫小龟…… 想到每次进入副本看到的邪神分身,何自云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侧着身体撑着头望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龟,伸手捏了捏对方肉乎乎的脸颊肉。 “所以这次的全名,是叫小乌,龟吗?” 【啊啊啊?老婆笑的杀我!!】 【所以小乌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哈哈哈哈】 【小龟全名是叫小乌龟吗?】 【楼上你说的对,以后就叫小乌龟了】 【不过老婆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哎,不像平常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绝对没有说平常不好看的意思!!!),这种真实的笑容更好看了呜呜呜】 【我也,想舔屏,恨自己不是个alpha的第n天!】 【……】 弹幕区讨论的热火朝天,时不时出现几句调侃的话语,一片平和。 稚童的皮肤柔软光滑,触感极其的好,这让何自云胸腔里本就重的愉悦更浓,以至于选择性的忽略门外拖着斧头走动的脚步声。 没关系,反正第一晚的倒霉鬼绝对不会是他。 毕竟作为副本支撑的锚点,“小乌龟”还睡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比起明早就能知道的剧情,何自云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气氛。 安静,宁和,还有点令人心动的幸福感。 是的,幸福感。 自从得知自己是个可以被进行交易的物品后,哪怕何氏整个产业尽归自己所有,何自云都没产生过哪怕一丁点的“幸福感”。 但这片刻的幸福并没存在多久,因为某个被称作“屠夫”的人,开始暴力拆门了。 斧头砍在木门上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屠夫一斧头加一斧头的砍在某个倒霉鬼的房间门上,像是某种怪诞的暴躁乐声。 同样,何自云怀里的“小乌龟”也被吵醒了。 小龟在一片淡淡的馥郁玫瑰香中醒来,他在青年胳膊上蹭了蹭,揉着眼叹了口气。 何自云:“……” 他没忍住笑了下,又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肉: “小乌龟叹什么气?” 小龟没听清他喊自己什么,往青年怀里靠近了些,含糊不清嘟囔说: “镇子里又要死人了……” 他的声音很小,还透着股泪蒙蒙的哽咽感,让人听着有些难受。 何自云心脏一颤,他下意识摸了摸小龟的头发,喃声道: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毕竟归无是一直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他以为归无不会感到痛苦—— 小龟眨了眨眼,脆声道: “嗯,小龟已经习惯了。” 何自云脑补的情感瞬间崩裂:“……?” 【哈哈哈,真的绝了啊,老婆的脸色都快裂开了】 【小龟好可爱呜呜呜,这样更可爱了,想捏】 【捏,进去!】 【害怕我活着出不来哈哈哈】 【那可以躺着出来?】 【……楼上去吃屎好吗?】 【……】 黑暗中,小龟完全没看到青年的脸色,他窝在青年怀里打了个哈欠: “哥哥,爸爸跟我说过,说这个镇子里每天都在死人,让我要习惯,不要害怕。” 一旦害怕到了极点,根本没有人能在这种随时肯定会死人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何自云罕见的沉默了几秒,他刚要开口,本来已经安静的门外再次响起惊天动地的踹门声。 伴随着门倒地的声音,消失已久的沉重脚步声再次响起。 小龟在黑暗中瞪大双眼,他快速伸手捂住何自云的嘴巴,用气音小声道: “哥哥,不要说话,外面是屠夫……” 何自云垂眸看着小龟,点了下头以示自己知道。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就当小龟想要松手时,本来逐渐安静的走廊骤然传出凄厉的惨叫。 第一个倒霉鬼死了。 何自云淡淡的想。 但他的身体还是因为这微微蜷缩了下,被小龟敏锐的察觉到。 小龟睁着大眼睛,他没有迟疑的直接松开手,抱上青年的脖子,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呢喃道: “不怕不怕,哥哥不怕哈,小龟在这呢……” “不怕不怕……” 何自云:“……” 【噗,我在喝水】 【哈哈哈我在吃东西,咬到舌头了呜呜呜】 【小龟真可爱啊,还担心哥哥害怕呢】 【蹲一个链接,出售乖巧懂事不爱哭还会安慰大人的小男孩】 【加一,有了踢我一下】 【……你们这,青天白日做梦做的挺好?】 【……】 何自云本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望着还在努力给自己拍背的小鬼,没忍住又逗弄了下对方: “谢谢小乌龟,不过哥哥现在不害怕了。” 小龟停下拍打的动作,他侧着头望着何自云,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理解对方的话: “小乌龟?谁是小乌龟?” 何自云止住笑意,故作严肃:“你不是吗?” 小龟:“……” 出乎意料的是,小鬼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内反驳,反而表情有些严肃的想了好一会,随后在何自云的目光中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何自云瞬间瞠目结舌:“……” 小龟却拉着他的手,歪着头天道: “不过哥哥,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里还有另一个无字啊?” 他明明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和青年说才对。 第270章 西城镇——梦境 何自云:“……” 他在小龟天真纯净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解释道: “你爸爸说的。” 小龟啊了一声:“原来是爸爸说的啊……” 何自云咳嗽了声,拉住小龟软乎乎的手捏了一下,沉着嗓子道: “好了,我们该睡觉了。” 小龟惊讶:“我们不要出去看看吗?外面那个叔叔还在叫哎?” 何自云情绪调整的很快,但他还是被小龟此刻堪称“单纯”的话震了几秒。 “出去?” “出去看什么?” 小龟理所当然道:“要看看这个叔叔是怎么死的啊,这样才会知道下一个人的死亡方式是什么样的。” 何自云看着小龟,微微蹙眉:“谁教你的?” “爸爸啊,也不仅仅是爸爸吧,镇上每个人都是这么做的。” 小龟将自己父亲平常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透着股无机质的冷光,但偏偏他的神情依旧是稚童的天真无邪,看起来颇为诡异: “镇上所有的人都是这么做的,每个人都想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们都想从前一个人的死亡中得到后面死亡的线索。” “爸爸说,没人想就这样简单又轻易的死掉的,哪怕知自己还是会死,求生的欲望却不会改变。” 哪有人能够在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活下去的时候,就这么轻易放弃呢? 答案是没有人。 这两句话本不应该由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但小龟依旧说了。 不管是他环境的原因,还有因为那个屠夫的所作所为。 据今晚听到的声音来看,屠夫在暴力拆门后并没有立刻动手,起码得有将近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是什么发生任何事的—— 哦,陌生男人一刚才的尖叫声暂且不算。 但不可否认,哪怕是何自云,他看着小龟那双无机质类似于野兽般的眼眸时,还是不受控制的心脏微抽了下。 明明知道对方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稚童,但还是为对方在这种恶劣阴暗血腥的环境下成长而感觉到心有些抽搐的酸痛。 空气短暂沉默后,何自云将还想说什么的小龟抱进怀里,喉咙滚动了下,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 “没事,我们明天也会知道的,至于现在,” 青年低头在小男孩额头上落下一吻,唇瓣温暖柔润,让小男孩瞬间怔在原地。 “我们先睡觉吧。” 小龟乖巧的哦了一声,他闭上眼,被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馥郁花香层层包围住,缓缓陷入了沉睡中。 望着天花板的何自云呆了几秒,也跟着缓缓闭上眼。 不管有没有人死,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当然得想尽办法活下去。 李正说的话是对的,听他话小龟说的也是对的,不想死想活的镇民也是对的。 睡梦中,何自云发现自己在一片昏沉的白雾中迷失了来路,他穿过长而沉的白雾小路,来到了一栋楼房前。 楼房二楼,正在晒衣服的女人看到他,目光陡然变得言语扭曲,她用最尖锐恶毒的话咒骂着何自云,甚至将一盆刚拧完衣服留下的水从二楼阳台倒了下去。 何自云躲闪不及,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连呼吸间都开始颤抖哆嗦,呼出的气逐渐变成白雾状的液体,飘散在空中。 “天煞孤星的命!怎么敢从我家门口走的?!” 女人用最恶毒的话狠狠咒骂着何自云,目光森冷厌恶: “你的爹妈老婆孩子都被你这个丑东西克死了!别把你那一身霉气传染到我这来!” 何自云站在原地,他静静的望着二楼阳台上的女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泼湿的衣服,目光逐渐变冷: “你——” 话才刚出口,何自云就被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沙哑嗓音怔在原地。 这,不是他的声音。 二楼阳台上的女人似乎骂上了瘾,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几乎整个空旷的小镇上,都遍布了女人尖锐毒辣的辱骂声。 与此同时,除了女人的声音外,周围又响起来更多人的辱骂声。 何自云恍然抬头,对上了周围原来越多的人群,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他们皆个个狰狞着一张脸,吐出一句又一句刺人的恶毒言语。 “……” 无数的辱骂声让何自云有些头晕,他晃了晃脑袋,再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群时,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是李正。 此时的李正被挤在人群中,他望着何自云,那张脸上,厌恶遍布,像是在看一个最为恶心的异类一样。 这与何自云的记忆格格不入。 何自云皱起眉,他在被人群包围中心中望向四周,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所有人身后都开始渐渐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白色雾气。 白色雾气笼罩在一起,它们安静又粘稠,阴冷又潮湿,每飘动一下,都带来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群包围着他的镇民们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些白雾一样,嘴里依旧辱骂着各种恶毒的语言,浑然不觉自己全身已经被白雾笼罩住。 直觉告诉何自云最好不要让这些白雾靠近自己,他想要退,但身周所有能退的方向都有人,镇民们被白雾包裹着,一双双眼睛亮的吓人,眼里的阴毒也更加恐怖。 下一秒,离白雾最近的几个镇民突然惨叫出声。 何自云下意识望去,看到了此刻最为血腥至极的画面。 最外层的镇民被白雾笼罩住的身体开始一层接着一层的脱皮,皮肉组织层被看不见的东西一层层拔下,露出鲜红血腥的血肉。 镇民们惨叫着,但他们完好的头颅五官处,那双眼睛里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和鄙夷,惨叫之余甚至还不忘继续辱骂。 ——就像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荒诞,且给人一种极度恶心的恐惧感 整个场景让何自云有些心理不适,因为他正处于人群最中心的包围处。 只要这些镇民都死亡后,就轮到他了。 几乎是他想完的下一秒,那些白雾涌动的速度更快了。 第271章 西城镇——害怕 在何自云骤然缩小的瞳孔中,那片白雾很快将所有镇民全部包裹其中。 伴随着无数惨叫声和皮肉脱离声,白雾彻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包括早已发觉不对的何自云。 被人群挡住了所有退路的何自云无处躲藏。 渐渐的,他被白雾罩住的身体开始疼痛,完好的皮肉逐渐被不知名的东西撕裂,白骨断裂,鲜红血肉被身边白雾中的某种东西剥离身体,浓郁的血腥味几乎是在短短几秒内溢满嗅觉。 只是短短几秒,疼痛与惊悚浪潮般将何自云掩盖。 不管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面前血肉模糊镇民们口中依旧不断的尖锐辱骂,都沉重压抑,这股压力甚至让他完全喘不过气。 有一瞬间,已经被撕裂了所有皮肉的何自云在疼痛中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在残破血肉中的猩红心脏。 “噗通——” “噗通——” “噗通——!” 他的心脏,在他的眼中剧烈的跳动着,像是闪烁着血光的红色肉块,透着股怪诞的美感。 屏幕前的观众们被这一幕吓得浑身颤抖,他们的手点在屏幕上,第一次抖的无法打出一个字。 好半响,才有人打下了第一句话: 【这,是什么?】 有了第一人,剩余的人也终于从这骤然出现的血腥场景中清醒过来。 【屠夫不是已经杀过人了吗?为什么何自云还会被选中?!】 【不知道啊,不是,老婆明明什么都没做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淡定淡定,刚才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一个梦吧?】 【……那这梦也太……】 【弱弱问一句,老婆不会毁容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真看不下去老婆这么漂亮的人被这样对待……救命,我是终极颜控啊!???】 【……我觉得你们应该担心老婆会不会有事才对】 【我担心啊,我担心的心惊胆跳的……】 【……】 被白雾彻底吞噬时,何自云脸色惨白如同白纸,他望着周围白茫茫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鲜红人体,张了张嘴。 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何自云恍惚中想。 最后的最后,何自云浑身只剩下一张脸还完好无损,浑身的皮肉侧剥离,整体看上去像是血色肉块中诡谲的人体头颅…… 无尽的痛苦中,何自云察觉到自己暴露在外的心脏较之刚才跳的更快更凶,给他一种自己心脏随时可能会爆炸的错觉。 这个念头才刚起,那颗在青年视线吓跳动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 下一秒,那颗渐渐平静下来的心脏在所有人视线中倏地被白雾裹住,随即被狠狠碾碎! 心脏被碾碎的瞬间,血水横流,屏幕前的观众们被吓得尖叫出声。 太真实了。 观众们心脏狂跳,他们愣愣的望着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点点血滴,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摸向屏幕。 ——是冰冷的显示屏。 观众们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以为血水真的溅到他们看着的东西上了。 这太真实了。 真实到令人胆寒。 同一时间副本内,本来来残存意识的何自云无声的张嘴,那双漂亮的浅色双眸瞬间失神,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全部意识…… ———————————— “哥哥?” “哥哥该起来啦……” “哥哥?哥哥听不到吗?” “……” 何自云在小龟一连串的叫喊中睁开眼,还没等小龟欣喜的和他打招呼,青年就猛地起身撑着床探头伸向床边的垃圾桶。 “呕……” 青年瘦弱的背脊微微颤抖着,连撑在床单上的手都苍白的仿佛没有任何血色,他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一旁的小龟茫然的看了几秒,随后轻手轻脚的爬到正在干呕的青年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对方不断颤抖的背。 “哥哥,哥哥是不舒服了吗?” 小龟面容也变得惨白,他咬着下唇,一双大眼睛瞬间溢满泪水,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何自云想开口说什么,但睡梦中那场被生生虐杀的恐怖感还犹存脑中,导致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干呕。 小龟赶紧又摸了摸青年的背,他噙着眼泪伸手去拿床头柜旁昨晚放着的水往何自云嘴边送。 “哥哥,哥哥喝点水,喝点水,喝点水就会好很多啦……” 何自云心有余力不足,此刻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瘫在床上已经是他最大的力气了,只能无声的摇了摇头。 小龟瞪大眼睛,他一边放下水,一边快速从床上跳了下去,等到何自云看见时,他已经跑到门边踮着脚准备开门了。 “你,开门,做什么……” 何自云忍着脑中昏胀恶心感,望着正在努力开门的小龟,说。 小龟回头看了他一眼,呢喃道:“我,我去找爸爸,爸爸一定有药,有药吃了就好了……” 说着他憋红了一张脸踮脚想开门,但还是离门把手有一段距离。 【呜呜呜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想捏捏想捏捏想捏捏……】 【小龟确实好懂事啊,是因为他生存环境的原因吗】 【肯定啊,生长在这种环境里,没看到他爸爸天天都教他些大人的事情吗?】 【……】 终于,小龟意识到自己够不到,他赶紧转身搬了个小凳子,就要往上爬时被何自云叫住了。 “不用,小龟乖,过来哥哥,这里。” 何自云说话还是有些喘,但脑中的那股恶心感现在确实少了不少,他对着还在犹豫的小龟露出笑容:, “哥哥不是生病,爸爸来了也没办法的。” 小龟紧张的扭着手,小声道:“那,那怎么办?” 恢复了点力气的何自云对他招了招手,轻声说: “来哥哥这,哥哥抱抱小龟就不难受了。” 听到这,小龟眼睛瞬间一亮,他也顾不上旁边的小板凳,直接迈着小短腿爬上床,爬到青年身边猛地抱住对方。 何自云抱住小龟软绵绵的身体,轻声安慰: “没事了,哥哥已经不难受了。” 第372章 西城镇——信息素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自云的错觉,在抱住小龟的瞬间,他脑内那股扭曲的眩晕感似乎正在逐渐减退,连关于梦境里的血腥和死亡好像都消散了不少。 青年的声音温和虚弱,直接给小龟忍了许久的眼泪说崩了。 泪珠子直接顺着肉乎乎的脸颊肉往下滴,浸在嘴边的味道有些温又有些热,还有些苦。 他抱着青年,在青年没察觉到时将脸上的泪水在对方衣服用力擦了擦,才哽咽着道: “真的吗?” 何自云实话实说:“真的。” 他确实没说假话。 小龟窝在青年怀里哦了一声,就面朝对方的肚子一动不动的跪在那。 何自云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感觉自己腹部的衣服好像有点湿了。 想到了什么,精神大致恢复好的何自云伸手将身前抱着自己的小龟提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发现对方的眼睛现在红的跟兔子没什么两样。 哦,眼泪也多。 何自云低头瞥了眼自己腹部衣服上被眼泪打湿的布料,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咬啮心脏: “原来是哭了啊。” 小龟揉了揉眼睛,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有点害怕。” 他挣脱青年提着自己后衣领的手,眼巴巴凑上去抱住青年,语气软绵绵的: “小龟一见到哥哥就觉得哥哥好好看,非常喜欢的那种好看,非常喜欢,喜欢到想要永远永远抱着哥哥和哥哥在一起……” 话说到最后时,小龟的语气变得有些诡异,像是某个成年男人的灵魂在此刻压抑住幼儿稚魂,占领上风。 恍惚间何自云似乎看到趴在自己腿上的小龟逐渐变大。 拥有着烈日般艳红长发的男人俯在他的膝盖上,眉间黑色的水滴森冷而蛊惑,那双金眸微微弯着,露出淡淡的笑意。 “云云,想永远,在一……” 何自云手倏地一抖,他从恍惚的想象中倏地清醒,对上小龟那双黑色的大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巴巴的看着自己,走下担忧: “哥哥?你又难受了吗?” 何自云:“……” 他揉了揉酸胀的头,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真是假: “不难受,现在我们该去刷牙了。” 小龟听话的哦了一声,他一骨碌爬起来,吸溜着因为哭泣而引发的鼻涕,下床开始穿鞋。 也是这个时候,何自云才发觉刚才小龟想开门找李正时,竟然是赤着脚的。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伸手抽了两张床头柜上的纸,看向刚穿好鞋的小龟: “过来。” 小龟啊了一声,乖巧的跑过来在青年面前站定。 何自云望着他,垂眸将纸巾叠成两折捏在对方鼻子上,命令道: “用力。” 小龟呆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用力擤鼻涕。 屏幕前的观众:【……】 【我丢,原来老婆实际上是个贤妻良夫?】 【……我感觉不像,大概率是觉得小龟真的太可爱了吧】 【呜呜也很可爱啊,他看起来真的超可爱的!还很听话,还会关心人……】 【……不是,只有一个人觉得小龟对一个刚见面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这么黏牙有点奇怪吗?】 【啊?楼上你什么意思?是觉得小龟有问题?】 【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小孩子吧,正常的】 【……】 随着小龟擤完鼻涕,何自云将手中的卫生纸扔进垃圾桶,坐在床边穿好鞋后将关紧的窗户打开。 哪怕他并没吐出什么东西,屋内的空气依旧有些难闻,弥漫着股不透气的沉闷味道。 窗外的天气依旧是阴沉沉灰蒙蒙的,主打就是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暗色。 小龟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裤腿,抬头道: “哥哥,我们该去刷牙啦。” 还在望着天空的何自云收回目光,他弯腰将小龟抱了起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小龟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青年散发香味最为明显的后颈处,似乎是有些好奇,一直盯个不停。 何自云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伸手拉开房门,不出意外的听到楼下一片嘈杂的讨论声。 “死的真惨啊……” “这死法在副本里应该也能排上前几名吧?真恐怖……” “一般吧,前几名排不上,前二十是能排的上的……” “昨晚我有点想出来看看来着,但有点事耽误了……” “放屁吧你,第一天能有什么事啊你?能不能不要装逼?” “我警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话说昨晚和他住一起的人是谁?出来讲下事情经过呗?” “……” 喧闹嘈杂的讨论声惊恐声不断,何自云充耳不闻的抱着小龟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后才停下脚步。 小龟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他甚至在何自云弯腰准备将自己放下时快速贴上前,嘴巴在青年的后颈上舔了一下。 何自云的动作停住,他一动不动了好几秒,侧过头看向小龟,拧眉: “你刚在干什么?” 说着,青年还是轻手轻脚的将小龟放到了地上。 小龟舔了舔嘴唇,眨了眨眼如实道: “哥哥的脖子那好香,我想舔舔味道。” 何自云被他这句话激的心脏一跳,胸口缺氧似的隐隐作痛起来。 他沉默了下,询问: “是什么味道?” 不应该才对,进了副本后,他连证明自己omega身体的腺体都消失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信息素的味道散发出来? 而且就算有,小龟这样的“普通人”,也不应该闻得到才对啊…… 但想归想,何自云还是直起身从洗手柜中拿出昨晚自己用过的新牙刷和小龟自己的牙刷,一个递给小龟,一个留在手中。 他神色平静的开始接水,漱口,然后在将牙刷塞进嘴里的前一秒状似无意开口道: “香味?是什么样的香味?” 嘴里包着一口水的小龟一愣,他将嘴里的水吐到一边的水池中,有些犹豫的想了又想,低声说: “花香吧,好像是花的香味。” 第373章 西城镇——类人 小龟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何自云神经瞬间收紧,但他没再继续开口,继续安静的刷着牙。 花香,花的香味有很多很多种,兰花、栀子花、百合花、鸢尾、梨花…… 小龟的话太笼统了,毕竟花香的味道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很不巧的是,何自云的信息素味道,就无限接近于玫瑰花的香味,或者这么说,他的信息素就是玫瑰花特有馥郁浓香。 是他自从进入「神迹」,再加上和邪神本体许了愿望后,那股早就消失到没有的玫瑰信息素。 他本以为自己的身体应该已经和beta没什么两样,但真正的beta并不会产生信息素才对。 何自云刷着牙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青年长相隽秀漂亮,略白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更是有些文艺的瘦弱性,平心而论,他确实是个非常符合主城大众审美的男性omega。 在这个年纪的omega本应该已经结婚,甚至产下好几个孩子才对,可他并没有。 身为omega的何自云掌握了何氏所有的资产和公司,他一步步将大部分不受管教的alpha从庄园内剥了出去,就像是排除异己的掌控者。 他本以为进入「神迹」,自己就能摆脱「发情期」和「信息素」这两种不受控制的东西。 就在这时,刷牙刷到一半的小龟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呸呸呸的吐掉嘴里的泡沫,快速漱了漱嘴,抬头看着何自云,声音清亮而欢快: “我想起来了哥哥,是玫瑰花的香味!” “哥哥身上的味道,真的和玫瑰花的味道很像很像。” 这句话愈发肯定了何自云的猜想。 何自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小龟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能闻到自己腺体中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 青年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两下,几乎快要撞到此刻发涩的咽喉。 他低着头将口中的泡沫吐掉,安静喝了口水,缓慢漱口。 如果作为幼年形体邪神分身的“小龟”都能闻到的话,那么成年形体状态其他邪神分身,也就没理由闻不到了。 何自云的心情变得复杂又紧张,以至于声音又干又哑,仿佛是从紧绷的声带里硬挤出来的一般: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几乎每一个分身都说过自己“好香”了。 一开始他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类似于恋人间的缠绵悱恻而已,没想到只是因为对方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不过也是,一个完全不懂人类的邪神,又怎么可能会懂人类之间的甜言蜜语…… 倒是他将归无想的太像人类了。 小龟已经刷好了牙,他踮着脚将牙刷和牙杯递给还在缓慢漱口的何自云,开口道: “哥哥,小龟刷好牙了。” 何自云如梦初醒,他吐掉口中的水,接过小龟递来的杯子后,快速将嘴里的牙膏沫刷干净后,接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冷水接触到脸部温热的皮肤,何自云下意识颤了下,随后叹了口气。 算了,和一个只是暂且通了点感情的邪神谈恋爱,他的主观意识还是太过于克扣了。 毕竟何自云有很大概率的可能性觉得,归无对于发情期之类的东西并不理解。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眉间偶尔闪过的疑惑可以证明这点。 可能归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因为他同意了,献祭也确确实实成功了,但这还是产生了个弊端。 就是何自云自己,好像把自己给卖了。 全须全尾,甚至连灵魂打包给对方的那种。 给小龟也洗完脸后,何自云用手捏了捏他肥呼呼的脸颊肉,笑了: “你是不是有点胖?” 小龟一惊,他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嘴巴都被他挤成了鸭子嘴,他含糊不清的摇头: “没有没有,小龟不胖!” 李正确实将他养的很好,就像个真正的人类小孩一样。 何自云想。 他伸手拉上对方的手,轻声道: “小龟和哥哥一起下楼去看看昨晚那个死了的人好吗?” 小龟点了点头:“好啊。” “小龟和哥哥一起去看看昨晚死掉的那个叔叔。” —————————————— 一楼的小院子并不大,摆满了很多半成品的椅子和桌子,它们零零散散的堆在一起,像是一群被抛弃的垃圾。 何自云拉着小龟走到院子里时,正好看到陆影也从旁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胖男人跟在她身后,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副笑眯眯哄骗人的模样,但目光落在陆影身上时不时夹带的恐惧还是没逃过何自云的眼睛。 看来昨晚,他和陆影一起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夜晚。 陆影察觉到有人牙看自己,但她没抬头,反而拿了个面包咬在嘴里,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在看到看自己的人是何自云时,陆影挑了下眉微微一笑。 目光在何自云和小龟身上一闪而过,随后状似不感兴趣的移开视线看向被主播们团团围住的尸体。 何自云也拉着小龟向前走了几步。 早已看了好几遍的主播们此刻也丧失了一开始的兴奋和恐惧,他们往后退了退,低声讨论着等会吃什么。 他们似乎完全忘了现在只有面包可以吃。 人群四处消散后,剩余的几人就只剩下何自云小龟,以及明显刚赶过来的陆影和她身后的胖男人。 哦对了,还有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疑惑的三十多岁男人。 男人长相周正,他看了眼地上血肉模糊的的尸体,皱眉看向胖男人和正低着头吃面包的陆影。 那个他本以为会最先死亡的小女孩。 “怎么回事?” 他压了点声音,走到胖男人身边:“怎么是他死了?” 胖男人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实话,但目光瞥到一边安静吃面包的陆影后。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见的颤了下,最后垂着头叹了口气: “是他运气不好,屠夫破门而入时,第一个看到他了。” 第374章 西城镇——死法 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黄文杰,他没怀疑胖男人的话,真以为对方是运气不好先死了。 他拍了拍胖男人的肩膀,叹道:“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都是要死的。” 胖男人额头挂着冷汗,他伸手擦了擦,“是啊,黄哥,但我们又能活多久啊……” 黄文杰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宇间疑虑一闪而过: “胖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丧了?被吓到了?” 胖男人张了张嘴,露出个非常苦涩难言的笑容: “只是有一点点。” 黄文杰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安慰性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瞥了眼旁边依旧安静嚼面包的陆影,压低声音道: “没事,他死了我们能活的机会又会变大一点,毕竟「替死鬼」带在身边,总归是多了条命。” 胖男人:“……” 他嘴唇哆嗦了下,愣是一句话不敢说。 他倒是想,可明显陆影就不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一般小姑娘遇到昨晚那种事,不说尖叫,起码也会恐惧到手软脚软,但陆影…… ——妈的她一个年纪一丢丢大的小姑娘直接和那鬼屠夫对话啊! 胖男人有心想提醒黄文杰,但他才刚有这个想法,身边默默吃面包的陆影就好像察觉到他的想法一样,视线冰冷。 “……”胖男人斟酌了下,决定还是让自己先活着好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说也可以多吃几顿饭…… 另一边,何自云拉着小龟走到血肉模糊的尸体边,本来平静的眸色骤然缩小。 地面上的尸体通体血红,脖子处被斧头砍出了道深可见骨的缺口,大量的血肉混着已经凝固的鲜血翻在外,看起来非常恶心又恐怖。 但这不是让何自云震惊的点,震惊的点在于—— 这名男性主播的皮肤被剥下来了,手法娴熟的就像是屠宰多年猪羊的屠夫,——和李正口中所说的一模一样。 也和昨晚何自云做梦时,所有镇民的死法一模一样。 就像是噩梦走进现实中,何自云心脏隐隐作痛,恍惚中,他又回忆起在梦里心脏被碾碎的剧烈疼痛。 “这次是剥皮啊……” 一旁低头看着尸体的小龟突然出声。 他稚嫩的眉眼一片平静,瞳色纯净而漂亮,他拉了拉青年的手,开口道: “哥哥,小龟应该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死法了。” 何自云从幻觉中挣脱,他握着小龟温热的手,缓缓蹲下身和对方平视: “小龟知道这么多吗?” 小龟点了点头,他笑眯眯的抱住青年的胳膊蹭了蹭,嘟囔道: “但只是猜测而已,爸爸说这个是不准的。” 小龟的话让一旁还没走的黄文杰听了个正着,他眼睛转了转,堆起满脸的笑意走到何自云和小龟身边,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什么猜测啊小朋友,你这么聪明的吗?” 黄文杰一边说一边自来熟的走到两人身边蹲下,完全不在意面前的尸体在前一天还是自己的队友。 “能带叔叔一起听听吗?” 小龟的声音骤然消失,他微微扭头看向身后蹲下的黄文杰,一双黑眸静静的凝视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死物。 黄文杰看着他,突然口干舌燥起来,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因为对方望着自己的模样太过于死寂。 这不应该是一个npc小孩有的眼神,有一瞬间,黄文杰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副本里的怪物。 但这怎么可能? “小龟?” 何自云没去管旁边凑过来的黄文杰,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小龟的变化: “怎么不继续说了?” 小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本来平静死寂的脸骤然间又恢复了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他扭回头继续靠在青年怀里,嘟囔道: “听爸爸说,镇上第一个死亡的人是被屠夫打断了腿,然后将他的腿砍下来塞进剖开的肚子里,然后死了。” 黄文杰听的脊骨直冒冷汗,他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小龟,脸上虚假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不是因为小龟说的这些话,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对方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小龟在说话时,眼睛曾瞥了好几眼旁边的尸体,那个眼神,和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一个小孩模样的npc,不应该只是一个随时会被弄死的炮灰吗?为什么会让人感到恐怖? 黄文杰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同样的,小龟根本没去想他在想什么,他继续道: “然后下一个雨夜,小镇里第二个死亡的人出现了,” “她被屠夫扔进山下那条小溪里,肚子和皮肤同样被剥开,里面装满了石头和水草,还有些可能是自己游进去的小鱼,被找到时,我看到那些小鱼还在吃她的内脏。” 小龟说到这犹豫了下,他抬头看着青年低声道: “哥哥,小鱼真的也会吃肉吗?” 【??!!鱼也会吃人肉?!】 【……楼上这么惊讶做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哪里正常了?! 【其实吧,大部分的鱼其实都是杂食好像,它们能吃草也能吃肉,哦对了,还有吃屎的鱼,好像是什么是鲶鱼吧……】 【……救,楼上你科普就科普,别恶心我啊……】 【我也,真的,我刚还在吃鱼啊啊啊啊!!!】 【……心疼楼上三秒】 【哈哈哈,说不定你吃的鱼就是吃的哈哈哈哈】 【……滚啊滚啊滚啊!你们真的越界了!!】 【……】 何自云愣了下,随后说:“不一定,有可能它们只是张嘴尝尝味道?” “是这样吗?” 小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将头靠在青年的胳膊上继续蹭了蹭,声音很小很轻: “哥哥……” “其实当时我看到是有点害怕的,因为我还挺喜欢在那条小溪里抓鱼的,但是自从死了人后,爸爸就不让我单独一个人去那玩了……” 何自云沉默了下,对李正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他低声道: “……你爸爸是为了你好。” 第375章 西城镇——嘲讽 在所有稍微负点责的大人眼中,死了人的地方,确实还是不要让小孩一个人比较好,更何况这个小镇上还有某个非常恐怖的会虐杀人类的“屠夫”。 虽然何自云不觉得那个东西会攻击小龟。 毕竟小龟才是支撑整个副本的核心力量。 某个被“困”在「神迹」运行中的邪神。 有且大概率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晓的感觉非常棒。 “我知道的。” 小龟说:“爸爸是害怕我也被屠夫选中,因为屠夫也是会选择杀小孩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特别是像我这样可爱的小孩。” 何自云:“……” 以前的邪神有这么自恋吗?是他的记忆出错了? 小龟望着他的眼睛很亮。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自云总觉得他瞳仁周围的那圈啊金色似乎越来越明显了,就像是某个邪神即将复苏的前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茫然颤栗感,从皮肤直达心脏深处,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何自云移开目光,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姿势直接坐在地上,完全没管面前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因为蹲着的时间太长,他的腿好像有点酸了。 “然后呢?” 小龟没在意这边,青年随地坐下后,他也跟着跪坐到地上,跟个黏牙的麦芽糖似的黏在青年身上。 何自云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小龟,眸色带笑。 如果是成年体的邪神归无,应该会皱着眉,把自己拉到一边干净的地方吧? 但幼年体就不一样了,所有的小孩的性格都差不了多少。 两人身旁的黄文杰被彻底忽略,他动了动酸麻的腿,咬了咬牙还是没抵过想要听到更多的想法。 但他不敢在这坐下来,他害怕碰到那些血,也就只能蹲在这忍着。 小龟指着地上的尸体继续说:“第三个人和他的死法一模一样。” 闻言,何自云若有所思的把玩着小龟柔软的头发丝,闻言说: “所以他们的皮都被剥走了?你们也不知道那些皮在哪是吗?” 小龟摇了摇头:“我们都不知道屠夫把皮藏哪去了。” 何自云哦了一声:“那第四个人呢?” “第四个人啊……” 小龟想了想,继续说: “小镇死亡的第四个人,他是在家里洗澡时被屠夫选中了,两只手腕和脖子都被剖开,听爸爸说,屠夫是在把他的血都放干净后才动手剥了他的皮。” 【……我滴孩来,这屠夫还玩着花样杀人呢?】 【屠夫是不是心理变态杀人狂魔类型的…我昨晚就感觉他奇奇怪怪的,也不立刻杀人,就搁原地站着看主播他们互相诋毁……】 【我感觉像,所以但现在主线还没人触发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有可能,或许这个副本是没有主线剧情的?纯粹大逃杀有没有可能?】 【……也是有可能的】 【……】 第四种死法算是比较温和的死法了(才/怪)。 何自云想了想,刚想问还有没有其他的死法,就看到小龟摸着肚子揉了揉,声音也变得有些委屈: “然后屠夫就会随机挑选人从这四种死法里选一个。” 何自云忍不住失笑,他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肉,语气柔和的不能再柔和: “饿了吗?” 小龟点了点头,“我想吃那个软软的面包。” 何自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是哥哥太急了,那我们现在去吃早饭?” “嗯!” 小龟将头埋进青年怀里,声音听着闷闷的:“要哥哥抱着去。” “……”何自云:“先让哥哥站起来,在抱你怎么样?” “嗯!” 两句嗯,直捣何自云心脏最深处,他瞬间柔软的不像话,以至于产生如果归无一直这样就好了的荒诞想法。 绝对依赖、绝对粘人、绝对相信……绝对喜欢,以及到最后的,绝对只爱他一个人。 一个不通人情的神灵彻底爱上一个人类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何自云只要想到那个场景,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一样,有种缺氧的兴奋感。 “好吧,那我们去吃点东西。” 等到何自云站起身,又弯腰将小龟抱起来走远后,一直强忍着蹲在原地的黄文杰终于彻底力竭,他扭头朝着身后的胖男人喊了一声: “胖子!过来扶下我!” “胖子?!” 胖男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扶住黄文杰: “黄哥,你腿没事吧?” 黄文杰站直后,腿部酸麻胀的疼痛让他瞬间扭曲了表情,他硬着头皮咬了咬牙: “没事,就是腿麻了,等会就好了……” 一旁的陆影已经将面包吃完,她伸了个懒腰,漂亮冰冷的脸庞上带着点听完故事的满足感。 “叔叔。” 陆影拍了拍手心里的面包屑,走到胖男人身边抬头看他。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逛逛其他地方?” 胖男人手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刚要说话: “我们——” “逛什么逛?你还以为这是现实里逛大街吗?” 腿部的疼痛让黄文杰情绪有些不稳,他扭头看了眼陆影,完全没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冰冷: “小妹妹,现在我们是在随时可能会死人的副本里啊,怎么可能冒着危险带你出去逛街?” 一旁快被吓傻了的胖男人不断朝着陆影望去,眼神里的无措都快化为实质性的乞求了。 陆影全当没看到,她望着黄文杰,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是吗?” 黄文杰弯腰拍了拍酸麻的小腿,道: “肯定是啊,要听话不要乱跑知道吗?这地方随时都可能会死人的……” 陆影应了一声,她侧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眸色幽深: “但像叔叔你这样只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干的话,难道会活的更久吗?” 黄文杰拧眉再次看向她,声音也变得冰冷: “你什么意思?” 陆影却对着他突然露出一个格外诡异明媚的笑容: “没什么意思。” 就当黄文杰以为她真的是这样认为时,陆影轻飘飘的说: “只是觉得你这样,好像一只阴沟里,又臭又脏又恶心的——” “老鼠?” 第376章 西城镇——呕吐 院子内的血腥气依旧很重,被剥了人皮的尸体依旧躺在地上无人问津,连太阳似乎都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黄文杰怔在原地。 几秒后他理解出陆影话中的意思,反应过来后,甚至没再继续隐藏自己的不怀好意,直接面露暴怒的朝着陆影所在的地方走去。 “妈的,带你个拖油瓶过副本就够难得了,还在这讽刺我?” 黄文杰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身后的胖男人有心想拉他,又害怕惹恼陆影,一时间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应该,不会有事,吧? 胖男人惴惴不安的想。 虽然昨晚陆影根本什么都没做过,她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让屠夫立刻改变杀人的想法。 ——是的,本来屠夫是要杀他的。 胖男人在蠢也知道自己昨晚差一点就死了。 从头到尾,陆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哪怕有,可能都不会被所有人放在眼里。 但胖男人忘不了那把长刀砍向陆影时对方堪称瞬移的速度。 那样的速度,除了拥有道具外,就只剩下技能了。 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竟然拥有能够让自己活下来的特有技能,他们竟然还妄图控制这样一个不稳定的人来当“替死鬼”? 光是想想都要笑掉大牙了。 但胖男人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干出这种事的人是他自己。 这样想就一点都不不好笑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影并没动手也没躲,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黄文杰,挑了下眉: “没什么本事,但我不是老鼠。” 黄文杰愤怒更深,他咬着牙就要往前走,却在路过那具尸体时脚下一软,面露惊恐的倒在了尸体上。 刹那间,黄文杰眼前的整个世界被一片血红包围,呼吸间都是血液腥臭的恶心味道,更别说直接碰触到尸体的脸和手了。 【……】 【卧槽……】 【这脸和手还能要吗我靠……好恶心啊……】 【……比起恶心,我感觉应该是跌进血肉里的恐惧更可怕……】 【别讲了,我已经能够想象到那种画触感……呕……】 【我滴娘啊,不开玩笑,换我直接当场被吓去世……】 【真惨啊】 【同情一秒钟】 【话说他的手脚也太不协调了吧哈哈哈】 【救命,我觉得你们在嘲笑这个“可怜人”】 【把觉得去掉】 【……】 几乎是跌倒的下一秒,黄文杰就瞬间从尸体上爬起滚到一边,剧烈的呕吐声瞬间响彻整个院子。 他满头满脸的都是血,口腔里牙齿间指甚至还隐隐夹着刚才跌倒咬掉的猩红血肉,那股粘腻肉块感让黄文杰整个人精神瞬间崩溃。 旁边的胖男人吓得脸都白了,想上前拉又害怕自己也碰到那些血水。 一旁的陆影面色不变,她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不断干呕的黄文杰,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只余下满脸崩溃的黄文杰和随时准备开溜的胖男人站在原地。 ———————————— 从房间里拿出面包递给小龟后,何自云抱着对方再次下楼,穿过小院子时还看见趴在地上干呕的黄文杰。 他只是瞥了眼,在看见对方嘴边的血时顿了几秒。 小龟有些好奇,他从青年肩膀处探头看向黄文杰,又咬了口手里的面包。 “哥哥,那个人是饿的吃人了吗?” “……”何自云还真就考虑了下,随后道:“暂时应该还没有。” 刚才他本想用人气值兑换点吃的来着,结果发现本该能交易的商城按钮呈灰色,这说明这个副本,禁止主播兑换食物。 如果是在别的副本还好,起码还有东西可以吃,但这个副本…… 不知道其他主播有没有人发现这点。 何自云看着正低头咬面包的小龟,抱着对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从昨晚跟随李正去厨房拿食物就有了。 想到这,何自云不再看已经崩溃的黄文杰,穿过院子走向昨天来时的客厅。 “哥哥不吃吗?” 小龟边嚼面包边抬头。 何自云笑了下:“哥哥等到了客厅再吃。” “那还是会饿的呀。” 小龟想了想,将自己吃到一半的面包递到青年嘴边,有些犹豫道: “哥哥要不要先吃一口垫垫肚子?” 何自云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惴惴不安,他也没说话直接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小龟看着手中的面包,笑的非常高兴。 等走到客厅后,不出意外的没有一个人。 昨晚临走前桌上的那些面包也没了,何自云猜测应该是李正都给拿走了。 他将怀里的小龟放到地上,走到桌边坐下撕开从房间里带来的面包,一边吃一边望着周围。 昨天那片白雾已经彻底消失了,从客厅往外望去,不管是那间全是摆满各种缺胳膊短腿的家具的房间,还是大开着门的木门外,都没了任何一丁点的白雾。 就像是白雾经过昨晚,已经“吃饱了”的感觉。 小龟站在青年身边三两口将面包吃完,又抱着青年的腿黏了上去。 何自云也不在意,他一点点填饱自己的肚子,就在他吃完后打算带着小龟出门逛逛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大门被打开,屋内瞬间亮堂了很多,也照亮了门外的人。 是李正。 李正明显是一大早出去了,满头大汗的,目光萎靡,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看到屋内的两人时,李正愣了下,随后又叹了口气,看着何自云道: “麻烦你带小龟出去逛逛吧,只要不上山,白天到哪看看基本都不会出事的。” 何自云有些惊讶,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李正,说: “现在是有什么事需要避开吗?” 李正摇了摇头,“也不是,只是那样的事,小龟已经看的太多了,我想让他少看一点。” 说着李正伸手揉了揉小龟的头发,在对方茫然抬头看自己时目光柔软,说出的话却并不平静: “只是昨天又是雨夜,又死了人,总得让尸体入土为安的。” 第377章 西城镇——福气 像是在验证李正的话,门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多人脚步声。 随着时间推移,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大门边停了下来。 何自云随着声音抬头望去。 看到几个男人扛着个大黑棺材小心翼翼放在门外,似乎是害怕棺材落地会被砸坏,他们不管是什么动作都下意识放的很轻很轻。 ——这是,要把院子里那具尸体抬走。 【这大棺材……第一次见有副本管收殓的……】 【大概率是尸体不收殓会产生什么负面作用,不然这些npc不会没事找事】 【……也有可能是民风淳朴?】 【……楼上你说谎不眨眼的模样简直太棒啦】 【别阴阳怪气蟹蟹】 【哈哈哈】 【……】 李正看到门边的几人时,赶紧上前一步道: “我家这门小,棺材肯定进不来的,还是得进去把尸体抬出来。” 门边的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叹了口气: “李正啊,那你自己把尸体抬出来吧。” 李正一愣,他下意识想拒绝: “我怎么抬,他都成那样了,还能徒手把他弄出来吗?” 男人转头对着身后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后者明了似的点点头,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来个麻袋递给李正。 “拿这袋子装装吧,” 男人闭了闭眼,小声说:“虽说是「旅人」,但我们总得把人尸体弄出来不是?不然还能就地烂在院子里了?” 李正思索了几秒,虽说有点害怕但他还是接过了麻袋,咬着牙准备一个人去院子里装尸体。 转身前,李正侧头看着抱着小龟的何自云,轻声道: “麻烦你带小龟出去玩玩吧,他年纪小又懂事,你不用担心他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哭闹。” 何自云当然愿意,他微点了下头,“好,那我带小龟出去逛逛吧。” “对了,” 何自云回望李正,道:“现在镇子了是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了吧?” 李正摇头:“不会,刚死了人,怎么屠夫也得安静个两三天。” 他说着揉了下小龟的头发,嘱咐道: “小龟,爸爸现在要去处理下院子里尸体,应该还要不少时间,你要乖乖听哥哥的话哦。” 话里话外都是对小龟的疼爱。 小龟乖巧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李正这才放心。 走到门边时,何自云的视线瞥向门边抬棺材的四个男人,礼貌性的笑了笑。 四人也跟着回来个勉强的笑容,整张脸似乎都带着一股麻木不仁的呆滞感。 也是,这种天天都可能会死人的地方,哪有人能天天活的跟正常人一样? 眼见何自云抱着小龟走远了,李正才收回目光,拿着手里的麻袋转身往院子里走了。 身后的四个男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向年纪较大的男人,犹豫了下,说: “吴叔,李正一个人能行吗?” 名叫吴叔的男人扭头看着他,语气有些诡异的冷意: “他能行最好,不能行也得行,总不能让人死在自己家里不管不顾吧?” 男人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他嗫嚅了下,低声说: “吴叔,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李正他一个人去弄那尸体怪恶心的,想着要不要去帮他一把手。” “帮?” 吴叔冷笑一声,“那你刚才怎么不开口去帮?尽在这讲空口白话,也没看你真的去帮一手,我有拦着你吗?” 男人瞬间不说话了。 吴叔静静的看着他,刚才冷厉的表情倏地变软,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闪烁了下: “娃啊,不是我不进去帮,一方面是因为这么大的棺材确实进不去,还有一方面的原因你们真不知道吗?” 剩余三个男人不发一言。 吴叔望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李正这小子福气大啊,一家子都被烧死了就他还活着,前年还捡了个小娃娃,两年两个人一个也没死,因为就他家老有「旅人」替死了……” “谁家不羡慕他李正家?” 吴叔越说语气越重,“我这老头子都羡慕。” 其中一个男人犹豫了下:“但是吴叔,我们以前也试过收留「旅人」,结果「旅人」没死,死的人还是家里人,还得给他们送食物……” 他说着眼眶通红一片:“我妈就是那个时候被屠夫杀了的。” 吴叔:“所以我才说李正这小子福气大,怎么都不会死,家里又大只有两个人,只要天一晴就能做上不少馒头存着,谁不羡慕?” “就是羡慕也没用,咱们就没那福气!” 另一个男人咬了咬牙:“所以吴叔您手套都没给他的原因是,”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验证下徒手碰尸体,会不会死吗?” 吴叔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李正福气大,他不会有事的。” “……” 三个男人不说话了。 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们对吴叔说出的话叹为观止。 【这老头看着倒是长得挺老实的,没想到一肚子坏水】 【啧啧啧,同镇的人都搞,恐怖】 【?前面说民风淳朴的人哪去了?出来挨打!】 【……抱歉,是我思想狭隘了】 【???关狭隘什么事?楼上你是不是文字没学好?】 【咦?你怎么知道的?】 【……】 ———————————— 似乎是由于昨晚死了人的原因,昨天那些若隐若现弥漫在镇子里的白雾都消散了很多,只有一些阴暗的角落里还残余点点白雾。 何自云抱着小龟走在街道上,和昨天看到的空荡不同,今天的小镇虽算不上人有多少,但也算的上是有了些许人气。 他侧头望着每家每户门口聚集的人,目光快速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每个人,不论男女,他们的表情都如同一辙似的,像是从画上拓下来的模板,看起来呆滞又麻木。 在看见何自云和小龟时,这些跟“模板”似的镇民们缓缓侧头看向他。 一双双布满蛛网似的血丝眼睛紧紧的望着何自云,眼都不眨。 第378章 西城镇——交谈 何自云被他们看的脊骨发冷。 他下意识回望回去,那些镇民却又齐齐的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低声交谈,就像是刚才注视青年的目光不是他们一样。 何自云微微蹙眉,但他总觉得这些镇民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 除了对于现在随时可能会被“虐杀”的麻木中,似乎还夹杂了一点不太明显的喜悦和恐惧。 “喜悦”这点,何自云大概能猜出来他们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神色。 无外乎这些镇民都知道所谓的「旅人」就是他们这些镇民的“替死鬼”。 ——但是恐惧呢? 不应该啊,为什么会对「旅人」产生恐惧这种情绪? 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应该更“欢迎”「旅人」的到来不是吗? 何自云被镇民们的视线看的有些心烦意乱,也就没注意到怀里的小龟开始挣扎。 等到小龟第三次在他耳边喊“哥哥”时,何自云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龟,压下有些胀痛的思绪: “怎么了?” 小龟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 “哥哥一直抱着小龟会很累的,还是把小龟放下来自己走吧。” 何自云一愣,意识到小龟在说什么后瞬间失笑: “小龟不重的,哥哥还能抱很久。” 小龟摇了摇头:“那也不行,小龟要自己走路。” 哪怕他拼命证明自己只是想自己走路,何自云还是没把他放下来。 ——放下来套话就得把声量加大了。 周围那些视线如芒在背,刺的何自云本就烦躁的情绪越发浓重。 作为视线中心的主角,何自云能察觉到那些视线中总是流露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阴冷气息,令人生理不适。 他抱着小龟快步往前走,很快就走出那些镇民们的视线包围中。 青年走远后,那些镇民们缓缓收回目光,他们再度恢复那种麻木不仁的状态,眼中闪着恐惧。 “又有「旅人」来了……” “我昨天在二楼窗户边看到他了,他长得真不像个男人,太漂亮了。” 一个女人开口道。 其他人看向她,“你没有把他接来家里吗?他看起来很好骗。” 女人摇头,眼里的恐惧更浓:“再好骗我也不敢骗了。” 她的声音开始变低,透着股凄惨的哽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被「旅人」弄死的……” 旁边的镇民们沉默了几秒,随后有人摇了摇头: “不是「旅人」弄死的,是屠夫把你的孩子杀了,他运气不好。” “不!” 女人倏地尖叫出声:“是「旅人」!如果他们安安静静的等待死亡!我的孩子就不会死!” 镇民们再度陷入沉默。 好半晌,才有人麻木的点了点头,他们扭头跟旁边的镇民小声说: “是啊,为什么「旅人」他们要反抗?” “如果他们安静一点听话一点,我们就不会死了。” “三年来,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还时不时要猜测屠夫下一个会选谁进行屠杀……” “「旅人」不就是老天爷送进来代替我们死的人吗?”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反抗?” “他们不听话……” “吴镇长说的是对的,我们应该去接待「旅人」,在他们安心时……没看到李正和那个娃娃到现在还活着吗?” “不!我不会接待的!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我的丈夫不能再死了!” 那个女人继续尖叫,但很快,她的声音就被周围镇民们的声音掩盖了。 “刚才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好骗……” “但他怀里抱着李正家的娃娃。” “……那就算了,我们重新去找一个「旅人」吧。” “这次来了多少个「旅人」?” “不清楚,应该有十几个?” “……都算上的话,应该够两个月了。” “大家都要一起努力啊……” “……” —————————————— “哥哥,你是要进山吗?” 远离镇民的视线后,何自云怀里的小龟突然开口。 何自云愣了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烦躁时,竟然一直朝着镇子最深处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山脚下。 在两人身前大概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不算矮的山上树木葱郁,冷风涌动,在树木枝干的阵阵摇曳中,无数绿色树叶,倏地从枝头飞离,缓慢往下垂落。 何自云停下脚步,他静静的望着郁郁葱葱的山,往后退了几步后弯腰将小龟放在地上,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不是,只是随便走走。” “哦。” 小龟应了一声,随后又道 : “那哥哥刚才害怕那些人吗?” 何自云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小龟仰着头看他:“刚才路过那边时,哥哥的身体变硬了。” 何自云:“……” 屏幕前的观众们:【……】 【……我有罪……】 【我也有罪……】 【哈哈哈你们干什么啊!!!小龟就是一个小宝宝……!!!你们一个二个的太思想不纯洁了!】 【楼上你把省略号删除我还是相信你的】 【?省略号怎么了?省略号只是表达一下我的心情!】 【哈哈哈哈信信信(才怪),信你!(不可能)】 【……地址拿来,等会我去找你讨论一下人生的意义】 【还是不了,我不是很喜欢讨论这种东西】 【哈哈哈哈救命,你们别搞笑了!!】 【……】 何自云意识短暂断联了好几秒才恢复,面色有些许无意识的尴尬: “没有,我只是在想,既然镇子上的人反抗不了屠夫,为什么会没有人往外跑。” 这句话纯属何自云随意糊弄小龟随口说的,毕竟镇外白茫茫一片,怎么看都不是能跑的样子。 但小龟当真了。 他抱着青年的裤腿,想了想道: “因为没人敢往外跑。” 何自云嗯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小龟说:“那些害怕跑出镇子的人第二天都会回来的,不过是被挂在那边广场的树上。” 小龟回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略显空旷、只有零星几棵树的类似圆形的空地,脆声道: “哥哥你看,就是那个地方。” 第379章 西城镇——排外 不远处姑且可以称为广场的地方荒凉而空旷,显得非常奇怪。 何自云下意识望向那,耳边是小龟的声音。 稚童清脆奶气的声音在此刻异常诡异,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 “爸爸和我说过这个,” “他和我说,每个逃跑的镇民都会被被躲在白雾里的屠夫抓住,然后企图逃跑的村民都会在第二天清晨,被其他没逃跑的人发现他们被剥了皮拧断手脚挂在那边的树枝上……” 小龟说:“镇上的人都说是屠夫做的。” 何自云愣了几秒,他微微蹙眉:“所有逃跑的人?” 小龟点了点头:“对啊,爸爸说到现在为止,每个企图逃跑的人都被挂在那了,只有镇长叔叔他们会扛着棺材去给他们收尸。” “哦对了,”小龟像是想起什么,又拉了拉何自云的裤腿: “镇长爷爷就是刚才和爸爸说话的那个。” 小龟的话让何自云想起门边那个最先开口说话的中年男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们的镇长,对你们似乎还不错。” 何自云道。 他一边说一边拉上小龟的手,示意对方别再拽自己裤子。 小龟也很听话,他拉着何自云的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何自云看的有些想笑,“这是什么意思?” 小龟奶声奶气说:“小龟也不知道,但小龟觉得镇长叔叔看起来很奇怪。” “为什么?” 何自云边说边抬头望向山脚下不远处的河流,脑中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时小龟说的死亡方式。 第二个死亡的人,就是死在山脚下的小溪里…… 小龟没察觉到何自云的视线望向哪,他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后才回答: “因为镇长叔叔很不喜欢「旅人」。” 本想带小龟往那边的小溪看一眼的何自云侧过头,他望着小龟的头顶,轻声道: “不喜欢「旅人?」为什么不喜欢「旅人」?” 小龟犹豫了下,他搅了搅手指,小大人般长长的叹了口气: “爸爸其实不让我说的。” 何自云一怔,他刚要说话就被小龟打断。 “但是哥哥的话,小龟觉得说了也没关系呀。” 说着小龟拉着青年的手更紧了,他抬头眨巴着大眼睛,像是在撒娇: “但是哥哥要抱抱小龟才可以。” 【……emm,虽然但是,真的好阔爱啊~】 【想rua……】 【??!!这小孩行,会挑人会撒娇,他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哈哈哈哈,一屋子人,就挑了个最漂亮最聪明的是吧】 【什么叫最聪明的,你们把杨大放在何处!】 【……主场不一样,杨大那边的直播间照样吹杨大的也很多,这是咱们老婆的直播间哦楼上的宝】 【吹一下怎么了,还有咱们老婆本就聪明怎么你了?】 【别理他,一看就故意引战的,老婆和杨大关系目前看起来还不错,别理故意引战的就行】 【就是,引战的人滚出直播间!】 【……】 何自云:“……” 他心中刚升起的那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低头看着卖萌似的眨巴着眼睛的小龟,心中好笑和柔软瞬间混乱成一团。 这导致何自云很快弯腰将故意卖乖的小龟抱了起来。 ——哪怕他才刚把对方放下没多久。 被抱起的小龟心满意足抱上何自云的脖子,他在青年脸颊旁蹭了蹭,笑弯了眼睛。 “镇长叔叔很奇怪,因为我也是爸爸捡回来的,所以在他眼里,我也是「旅人」中的一员。” 小龟说着说着语气有些低落:“但爸爸明明和他说过了,说我是爸爸的孩子,不应该分在「旅人」那边。” 像是担心何自云多想什么,小龟猛地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道: “哥哥,其实「旅人」也没关系的,哥哥就是「旅人」,哥哥就很好呀!” 小孩子的话有些颠三倒四的,听起来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何自云还是听出了不少信息。 一是镇长,或者西城镇上所有的镇民都不喜欢「旅人」,也就是外来的不是本西城镇的人。 总的来说就是排外,但这么一想还是很奇怪,在没有白雾和屠夫存在时排外还很正常。 但现在这个镇上随时会死人,镇民还排斥「旅人」的话,背后就一定有什么含义了。 毕竟应该没人会排斥“替死鬼”才对。 二就是,“小龟”也属于外来人,那么同为西城镇本地人的李正,为什么不会排斥“小龟”呢? 何自云不觉得在这场跟大染缸一样的镇子上,会出现什么“纯粹良善”的人。 但就李正目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并没有任何造假伪装的感觉…… 何自云想的有些头疼,他抱着还在继续说什么的小龟一路朝着不远处的小溪方向走,一边随时开口回应几句。 小龟自己一个人也说的很高兴,他叽叽喳喳的像是个快乐的小鸟。 直到抱着他的青年走到了他很熟悉的地方,小龟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靠在何自云脖子旁低头望着不远处的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是要带我去玩水吗?” 带了点想看看死了人地方会不会有线索想法的何自云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欺骗小孩的愧疚: “小龟不是说爸爸不给你单独来这玩了吗?现在哥哥也在,那就是两个人,可以来玩了。” 小龟眨了眨眼,他望着何自云看了好几秒,在何自云被看的移开视线时,撅着嘴亲上青年的脸颊。 “谢谢哥哥~” 说着,小龟拍了拍何自云的胳膊,“那哥哥放小龟下来吧,小龟带哥哥一起玩……” 何自云从善如流的将他放下,顺便甩了甩抱的走下酸胀的胳膊,面色不变的跟在小龟身后往小溪边走。 山脚下的小溪水质看起来很干净,清透透的,溪底的石子清晰可见,不时还有一些漂亮的小鱼甩着尾巴游动而过,看起来很具有童真。 小龟走到小溪边蹲下,他指了指其中的几条鱼,眼睛很亮: “哥哥。” 他喊道:“这些鱼也吃过那个死人的内脏!” 第380章 西城镇——血 山脚下的风很凉爽,呼吸间还带着股特有的清新爽气,令人精神状态很平静。 何自云站在小龟身后,他听到小龟的喊声时下意识咳嗽了声,也跟着蹲在溪水边。 “是这边黑色的?” 青年低声道。 小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黑色的吃了,那边那个有点红色的也吃了,啊对,还有这条白色的也吃了……” 这么一数,小龟起码说了十几条鱼。 这次副本的邪神分身非常稚嫩幼稚,甚至可以算的上是废话最多的一个,但却是何自云遇见他后,心情最放松的一次。 曾经的邪神分身总是被剥削、被利用、被乞求……等等,连唯一一个算的上被人敬仰的陆老师,其实本质上也是个可怜人。 家庭情况差,被导师留在穷乡僻壤的乡下,哪怕这是当时的“陆无”自己愿意的,实质上也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剥削。 就像是,不管在哪,这个真名大概率叫“归无”的邪神,他在副本里承担的角色,就只是一个被人类、被鬼怪利用的模块。 没有区别。 除了这次。 何自云不敢确定剧情进展后自己还会不会这么想,但起码就现在。 “归无”是一个简简单单,拥有非常纯粹快乐的“人类小孩”。 —————————————— 院子里的血腥味很重,那个被剥了人皮的尸体还躺在院子中,身上还有个被砸到似的凹陷处,像是一滩肉泥被人为用力按了一拳。 李正走到院子里时,本来蹲在旁边的呕吐的黄文杰和胖男人都不见了。 前者是已经跑到卫生间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和沾染上的肉泥,后者是惴惴不安的到处乱走,生怕被隐在“暗处”的屠夫给选中。 此时的院子一片空荡,只有一具狰狞的尸体躺在那,一动不动。 走进院子的李正在看到尸体上那处凹陷时皱了下眉,他长长叹了口气,将吴叔刚给自己的麻袋提着两个角抖了抖。 伴随着麻袋被抖开的窸窣响声,李正望着那具尸体犯了难。 ——该怎么把尸体完整无缺的放进麻袋里? 也是这时,李正后知后觉的发现吴叔刚才竟然没给自己手套。 要回去找他们拿吗? 李正犹豫了下,就在他打算转身时,身侧响起了平淡的女声。 “需要帮忙吗?” 李正怔了下,他下意识侧头,目光随着来人而仰了起来。 是杨静淑。 杨静淑已经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双足够厚的手套,她一边往手上套,一边看着李正道: “您似乎现在在烦恼该如何把尸体装进去。” 她抬手向李正展示了下手上的手套,露出浅淡的笑容: “我似乎能帮您一点忙。” 在杨静淑身后,还跟着方冉和方圆,她们三人应该是这场副本中最先起来的人。 当时在看见院子里的尸体时,三人看了半天也只得出了一点关于死法的结论,最后一人啃着一个面包走出房子,在街上乱逛。 虽然还是没发现什么线索,却把镇上大概的路都给看了一遍。 李正回过神来,他望着戴着手套的杨静淑,似乎犹豫了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杨静淑微微一笑,她快步走到李正身边,在对方将麻袋撑开时,蹲下身伸手开始将尸体往麻袋里塞。 这么剧烈的一动,那股好不容易稍微沉了点的血腥气又浓了一点。 方圆接受能力差了点,她没忍住干呕一声,在方冉移过来的视线中飞快摆手,背过身平复心情去了。 方冉没过多关注方圆,她有些紧张的看着杨静淑去拽尸体的手,有些担心。 ——没有人知道皮肤碰触到尸体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另一边,哪怕戴了手套,杨静淑已经能感受到被剥了皮的血肉在自己手中柔软粘腻的奇怪手感,更别提近距离和尸体面对面了。 似乎是死不瞑目,尸体的眼睛睁得老大,像是死了很久目光呆滞麻木的死鱼眼。 杨静淑就像是察觉不到一样,她快速将尸体装入麻袋中,甚至细心的将麻袋口拧了一道弯。 李正也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甚至没让他怎么动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谢谢,谢谢你啊……” 李正擦了擦头上刚急出来的汗,“我刚还在想你一个女孩子,这种事还是不太合适的……” 像是察觉到什么,李正神色一变,赶紧摆手道: “我不是说女孩子不能胆子大的意思,就是我老婆以前在的时候,她就很怕血,见到血都会晕的那种,我就觉得女孩子可能都有点怕血……” 【啧啧啧,没想到这个李正还挺纯情的】 【听他这意思估计就只谈过自己老婆一个女人,然后就结婚了……好男人啊】 【唉,但是都死了,真惨啊】 【……确实好惨】 【……】 杨静淑没在意,她也没将手套拿下来,只是望着李正说: “还好,以前工作时经常会见血,这点程度还是可以接受的。” 李正一愣,下意识道:“什么?什么工作?” 杨静淑想了想,坦言道:“算是警察吧,抓捕一些人时,总会碰到点血。” “警察啊……”李正的表情有些许不对,他怔了会,突然揉了揉眼睛,声音也变得有些沙涩涩的喑哑: “警察好啊,我老婆她以前,也挺想当警察的,说起来也挺好笑的,她一个见到血都害怕的人,竟然想当警察……” “当警察很累吧?” 李正突然道。 杨静淑察觉到李正的情绪有些不对,她和不远处的方冉对视一眼,垂眸道: “有一点,不过可以接受。” 李正笑了下,又摇了摇头:“那不行,我老婆她怕疼又怕血,也就只能想想了。” 刚吐完的方圆走回来刚好听到这些,她好奇道: “那你老婆去——” “方圆。” 方冉胳膊杵了下方圆,低声呵止对方。 方圆这才想起昨天李正说过的话,瞬间失声。 昨天李正说,他家除了自己之外,都死了。 第381章 西城镇——帮忙 意识到李正的情况,方圆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嘴唇,结结巴巴的圆场: “那个,李正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一时间忘了……” 李正并没生气,他甚至笑了笑,坦言道: “没关系,我更喜欢这种感觉,” 他顿了下,低头看着杨静淑脚边的麻袋,轻声道: “这种让我觉得我老婆还活着的感觉。” 方圆:“……” 救……她更愧疚了…… 旁边的方冉一直没说话,她静静的看着李正的表情和动作,目光隐隐有些诧异。 李正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自己的伤心事,反而给方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李正希望自己永远也忘不了他的妻子以及其他死亡的家人。 这是一种类似于“自虐”的刑罚。 杨静淑一向对这种情况不太能处理,她沉默了几秒,在李正再次伸手想要拿布袋时,拎着布袋往后退了退。 “我帮你吧,尸体不重。” 李正下意识想要拒绝,一旁的方冉就开口了。 方冉生的寡淡清秀,笑起来却很温柔: “李正哥,你现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李正抬眼看她,叹了口气:“昨晚又死人了,我睡不着。” 方冉神色不变,她跟李正一样露出伤心都神色,叹了口气: “还是让我姐帮你拿过去吧,就当是,你的妻子也想帮你一样。” 李正愣了愣,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颤了朝,似乎有什么水意在缓慢酝酿, 在沉默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此刻多了些几不可见的停顿,三人不难想李正很可能多想了些什么。 方冉见李正同意,她抬头望着杨静淑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道: “静姐还能提得动吧?” 杨静淑嗯了一声,瞥了眼方冉后侧头看向李正: “尸体要提到哪?” 李正快速抹了把脸,露出笑容:“跟我来吧,不远,就在大门边上,镇长派人来收尸体了……” 可能是因为杨静淑三人的“热情”让李正感受到了久违的感动,他一路上嘴里说个不停,但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话。 什么晚上注意,不要开门乱跑,真要遇到屠夫了想活久点就往山上跑之类的。 杨静淑离的近,时不时点点头以示回应。 方冉和方圆跟在他们身后,目光缓缓落在杨静淑脚下的路上。 麻袋终究还是太薄了,里头的尸体又被剥了皮,哪怕现在尸体含血量没那么大了,这么一挤压一走动,血肉顺着麻袋边缘磨,也给磨出了不少血。 磨出来的血滴在路上,看起来有些显眼。 方圆杵了下方冉,轻声道: “姐,咱们这等会是不是还得帮忙把这血也给它拖一下?” 这要到了大晚上,看着还怪渗人的。 方冉:“看情况吧。” 她也不知道等会到了地方,她们是回来继续在李正家找线索,还是去镇子上“逛一逛”。 方圆哦了一声,作为一个努力企图“苟活”的小主播,她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明确。 ——她就是块可有可无的砖,哪里需要凑合着顶上去就是了。 想到自己抱上“大腿”,方圆悄无声息的松了楼梯,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看来她故意装作被激怒后跑出去,然后趁机“抱大腿”的举动真的是太明智了! 当时有几个人像自己这么明智的?!答案是没有! 许是方圆脸上的笑意有些控制不住,屏幕前的观众们都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方圆怎么笑的这么奇怪?】 【不知道啊,她看着地上的血怎么笑的这么,嗯,开怀?】 【哈哈哈,罢了,只有我懂她这个表情是吗?】 【啊?楼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当初“小人得志”时就是这样的表情哈哈哈哈】 【……what?哈哈哈我好像懂个】 【明白了,所以当时方圆其实根本没被那个男主播的挑衅刺激到吧?她就是故意找个借口跟上去的?】 【我看像,原来这才是真相……】 【……】 不可否认,观众们确实真相了。 ———————————— 大门边,吴叔等人焦急的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其中有人急的几次想进去问问李正怎么还没弄好,又莫名止住了脚步。 “李正动作怎么这么慢?” “……尸体还是太沉了吗?” “不能吧,拖的话应该还挺轻松的……” “算了吧,镇长就给了李正一个麻袋,他要是拖麻袋绝对会破的……” “……” 他们借着聊天来缓解心中的焦虑急切,终于在聊完的几分钟后,不远处半关着木门后响起了脚步声。 吴叔的表情瞬间也放松了不少,他抬头望向木门边,舔了舔嘴唇。 “嘎吱。” 木门被彻底推开,露出李正的身影。 吴叔下意识想向前一步,目光下移到对方手中,“尸体带来了——”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正手中什么都没有。 吴叔脸色一变,他刚想质问李正怎么没把尸体带来,就见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后,转身将身后的木门彻底拉开。 木门外,提着麻袋的杨静淑视线望向屋内,眼神平淡而犀利。 杨静淑身材极高,再加上女性较之男性更加显高的原因,吴叔有一瞬间以为对方需要弓着腰才能走进屋子里。 李正拉着木门,回头看向吴叔,解释道: “吴叔,我不太好,嗯,拿,提着尸体,这位「旅人」小姐人很好,她看到后主动提出帮忙送过来……” 吴叔的目光定格在杨静淑垂在身侧的麻袋上几秒,片刻后,他扬起笑容,对着杨静淑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谢谢,谢谢「旅人」小姐的帮忙。” 对此,杨静淑只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下一秒,杨静淑单手提起手里还在滴血的麻袋,在几人目光中将麻袋往前伸了伸,挑眉说: “不用谢了,所以现在这个尸体,要放到哪?” 第382章 西城镇——醋 一个女人竟然能将一个成年男性尸体单手提起,这种力量太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是不敢置信。 吴叔和其他三个等在门外男人同时一愣,他们看着杨静淑毫不费力的提起装着尸体的麻袋,目光有些呆滞。 这,这是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力气吗? 其中一个男人吞了口唾沫,悄悄摸摸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确定自己的肌肉含量后几秒,又灰溜溜的放了下来。 屏幕前的观众们被这一幕逗的乐不可支。 他们就爱看npc“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个个笑的前仰后合,手指颤动着还能打下无数个文字。 【笑死了,那个男npc的下巴都快惊脱臼了】 【呜呜呜,不管看多少次,都不得不感叹杨大是真的厉害啊!!!】 【alpha的力气确实是天生的强悍但杨大这是其中佼佼者好吧,单手提了一个百来斤的男人应该是轻轻松松的】 【更喜欢了,我才八十斤呜呜呜】 【?楼上你多吃点,八十斤已经是不健康的状态了好吗?】 【……但是我的未婚夫喜欢小巧清瘦一点的omega】 【……所以你故意瘦的?】 【也没有吧,就是控制一下饮食嘛,其实也还好吧】 【……不理解,但尊重祝福并锁死】 【?不是你们戾气怎么这么大?人不就是为了讨自己老公欢心瘦一点吗?有什么的?】 【呵呵,我们想说什么说什么,关戾气什么事?】 杨静淑根本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提了个尸体,会导致自己直播间的弹幕骂成一团。 如果知道了,她也只会庆幸幸好自己没开弹幕区。 但没关弹幕区的方圆看到不少。 她本是惊喜的看着自己人气高涨的直播间人数偷偷傻乐,结果本来寥寥无几的弹幕区突然就爆了不少奇怪的言论。 方圆一脸无语的看着光屏下的评论:“……” 她没忍住咳嗽了声,正好将屋外有些呆滞的几个男人惊醒。 吴叔也收回望向杨静淑的视线,他回头示意身后的男人将麻袋接过来,转头朝着李正露出个笑容: “李正啊,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送这个可怜的「旅人」下葬吗?” 李正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至于杨静淑,她平静的看着男镇民将自己手中的麻袋接走,在对方明显有些踉跄的步伐中快速接过麻袋一角,下巴朝门边的棺材那点了点: “需要帮忙吗?” 身后的方冉:“……咳。” 连吴叔和李正都望了过来。 男镇民:“……” 他神色变了变,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说着,男镇民咬着牙单手拎住麻袋口,扭头对着旁边的同伴挤了个眼神。 同伴的男人倏地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和男镇民一起拎过麻袋,故作轻松的将麻袋解开。 看见布袋里的血肉模糊尸体后,两人面色如常的将尸体扯了出来,奋力将尸体举起扔进了棺材中。 “砰!撕——!” 被剥去人皮的尸体扔进棺材内的声音古怪的很,粘腻又重,像是黏在棺材板上了一样。 男镇民和同伴喘了口气,他没再看杨静淑,只是朝着吴叔和李正的方向点了点头: “吴叔,李正,我们该走了。” 确定尸体装好后,吴叔和李正没有犹豫就直接往门外走。 走到门边时,李正回头看了眼屋内的三人,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还有点事,你们要不然出去逛逛镇上怎么样?” 似乎是害怕三人多想,李正急忙补充道: “白天的西城镇不会有危险,只要你们不去山上就行。” 方冉扬起笑容,她温和柔善的微微垂眸,声音很轻很软: “谢谢李正哥。” 旁边的杨静淑瞥了她一眼,不发一言。 旁边的方圆暗中“哦吼”了一声,一脸吃瓜的看了看方冉又看了看杨静淑,一脸兴奋。 李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对方冉的印象很好,总觉得对方有点像他以前的妻子,声音不免也变得温和了些: “不用不用,那我,那我先走了?” 方冉笑盈盈的点头。 门外的几个男人已经扛起了棺材,先一步往前走了。 吴叔回头催促了声:“李正!该走了!” “哎!来了来了!” 李正一边应着,一边赶紧跑了出去。 本土npc全部走了后,屋内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如果忽略那些点点滴滴滴在地板上的血迹的话。 杨静淑表情依旧平淡,她看着方冉,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 “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方圆自然没有犹豫的就跟了上去,一边偷摸摸把自己的弹幕区全部关上了。 找线索还是别搞个东西在眼前晃啊晃的了,碍事。 方冉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她走到杨静淑身边,习惯性的想要伸手勾上杨静淑的胳膊,却被对方像是不经意般躲过了。 “……”方冉顿了下,随后意识到什么后眨了眨眼,失笑喊了声杨静淑。 “静姐?” 杨静淑头都没回,但脚步走的很慢,闻言嗯了一声。 “怎么了?” 方冉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发现了件事。” 杨静淑:“什么事?” 方冉快步跟上,走到杨静淑旁边时快速拉上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杨静淑:“……” 她手指动了动,并没挣脱。 方冉自顾自说:“静姐你没发现吗?李正的妻子,似乎和我有一点像?” 杨静淑瞬间拧眉:“像?从哪看出来像的?” 方冉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如实开始陈述自己的想法: “只是猜测,我开口时,李正的目光不止一次看向我,哪怕他在说他的妻子很想当警察时,虽然话是对着静姐你说的,但眼睛望的却是我站着的方向。” 当时的李正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奇怪的点,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望着自己的。 作为被注视的主角,方冉能清晰感受到那种若隐若现的视线。 杨静淑眉毛皱的更厉害了:“所以李正是,把你当成他的妻子了?” 第383章 西城镇——尬 气氛瞬间寂静,连方冉都被杨静淑这句话震到了。 几秒后,方冉哭笑不得的捏了捏杨静淑的胳膊,轻笑道: “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靠这点去套李正的话。” 旁边的方圆瞪大眼睛,也没忍住开口说了句: “杨大,你怎么会想——” 才说了几个字,方圆就瞬间闭了嘴。 嗯,因为她刚想到自己只是个抱大腿的板砖,嗯,板砖不必要时是不会说话的。 但方圆刚才没控制住声音,听着还挺大,这让杨静淑和方冉都侧头看向她,目光疑惑。 方圆:“……” 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在两人注视下用手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方冉:“……” 杨静淑拧眉,不太懂方圆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就在她继续要问时,方冉再次捏了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静姐你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 方冉体贴的摆了道台阶给杨静淑下。 杨静淑刚要摇头,脑子瞬间一激灵,终于体会到刚才自己奇怪在哪了。 杨静淑:“……” 她后知后觉的抿了抿唇,在方冉望过来的视线中心虚的移开目光: “嗯,昨晚没睡好。” “……那我们,还去外面逛逛吗?” 方冉问。 杨静淑瞬间点头: “去!” 一时间声音有些大,让方冉和方圆都有些怔在原地。 杨静淑第一次感受到了尴尬,她咳嗽了声,语调硬生生被她压到以往的平静: “我的意思是,哪怕困,也得找到线索再休息,” 说着杨静淑又加了一句:“没有其他意思。” 方圆:“……” 她咳嗽了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装傻充愣纯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方冉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那就走吧,现在时间还早。” 从早上看完尸体后,不少主播在房子里逛来逛去什么都没找到后,几乎全部的人都跑出去了。 毕竟这个副本到现在为止几乎是零进展,是个人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两样。 杨静淑见方冉脸上没有异样,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刚才因为紧张伸进口袋里的手刚要伸出来,指腹却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她下意识将那些东西掏了出来,才发现是几颗包装简陋的薄荷糖。 ——这是前天在主城巡逻时,杨静淑将一个差点摔倒的七八岁小女孩扶住时,对方从口袋里掏出送给她的。 当时一忙就给忘了,结果外套挂在门后,又被她今天穿进直播间里了。 往外走时,杨静淑将手中的薄荷糖往方冉那伸了伸: “吃吗?” 方冉刚才就听见塑料细碎的响声,瞥了眼没在意,没想到杨静淑竟然会直接把自己当小孩喂吃糖。 她笑了下,伸手接过糖果,低头将薄荷糖的包装一点点撕开,塞进嘴里。 一时间,口腔内清新的薄荷味味道,似乎沿着湿润的喉咙,直接滑到了心上。 旁边的杨静淑拆了颗糖扔进嘴里。 方冉微微垂眸,她舔着口中的薄荷糖,有一瞬间她的心脏似乎也变成了薄荷味,有种微妙的刺激和颤动。 方冉捏着糖果包装袋眨了眨眼,声音很轻: “很好吃,静姐喜欢吃糖吗?” 杨静淑摇了摇头,她顺手将剩下的那颗薄荷糖扔向身后的方圆。 “不是,前天一个顺手救的小女孩给的。” 方圆眼捷手快的接过半空中飞过来的薄荷糖,弯着眼睛道:“谢谢杨大!” 说着,她一边低头撕包装,一边偷偷摸看着面前的两人背影,非常满足。 方圆倒是对吃到瓜心满意足,屏幕前的观众们却是一脸义愤填膺。 【羡慕,羡慕,羡慕已经说够了!我也想近距离吃瓜!】 【哈哈哈,还是别了吧,我感觉我们还是不行,进去别说吃瓜了,估计是怪物吃我们】 【……这么一想,好像隔着屏幕吃瓜也挺好的】 【非常好了!!!!没有危险!!】 【……道理是这样,但我还是好羡慕方圆啊啊啊!】 【嘿嘿嘿,杨大吃醋的样子真挺少见的,我感觉方冉看出来了,故意没表现出来而已】 【……肯定啊,害怕杨大恼羞成怒?】 【楼上磕屎你,好好学学成语在用成语,这难道不是担心杨大脸皮薄害羞吗?】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害羞好啊,害羞好啊!】 【我敢保证,杨大要是知道你们在背后这么议论她,她绝对“恼羞成怒”哈哈哈】 【……】 被所有观众“羡慕”的方圆捏着手里的塑料糖纸,一步步跟在杨静淑方冉身后,励志将“抱大腿”贯彻到底。 —————————— “妈的,给老子搞的一身都是血!艹!” 二楼卫生间里,黄文杰用力擦拭着脸上的血迹,骂骂咧咧的吼了一句又一句。 毛巾擦的皮肤生痛,黄文杰也没时间去管,实在是浑身的血腥味都太重了,重的他都有点想吐。 “艹!就一个小贱人只能给人当「替死鬼」的货,竟然敢骂老子?!” “啪!” 黄文杰将手里浸满血的毛巾往水盆里一扔,脸色狰狞: “看他娘的到了晚上老子怎么弄死她?” 门外的胖男人欲言又止:“……” 他白着一张胖脸几次三番想说话,又害怕被陆影知道自己乱说话,憋的心脏都一抽一抽的痛。 胖男人说傻不傻,他知道陆影为什么留下自己的命而不是瘦男人。 ——也就是自己没瘦男人聪明,所以才能在昨晚活下来。 想到这胖男人浑身肥肉都抖了抖,作为昨晚亲眼近距离看过屠夫的人,他现在光是想想都恐惧的不敢说话。 屠夫虽然一直没说话,甚至没再房间里杀人,但今早瘦男人的死相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死相都死的那么难看,这证明死的过程肯定也不轻松…… 卫生间里正在擦胳膊上血迹的黄文杰依旧辱骂着陆影,骂着骂着他才察觉到胖男人有些过于安静了。 “胖子?” 第384章 西城镇——杀人 寂静的房子二楼走廊以及洗手间的地板上,印着一个又一个染着血液的的脚印,似乎是某个脚底染血的人留下去的。 卫生间里,作为罪魁祸首的黄文杰总觉得有哪不太对,他探头看向门外,眉毛拧紧像是条蠕动的毛虫: “胖子?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你今天状态真的不太对劲啊……” 按照平常的情况,胖男人现在应该已经附和上他的话了才对啊?怎么这次这么安静? 真的是因为瘦男人死了? 不会吧,他们这个队伍里的感情本就不深,以前死的人也不在少数,怎么就这次死了人够胖子状态都绷不住了? 黄文杰的话让胖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干着嗓子硬生生笑了笑: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在想个事……” “想事?” 黄文杰目光看到的是胖男人的背影,他也没在意,收回脑袋低头继续将毛巾洗干净: “想什么事?咱们就是混混就行了,只要抗住到最后没死,百分百能通关,” 黄文杰有些嫌弃的瞥了眼盆里的血水,将水盆里的水倒掉后再度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咱们这脑子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东西,凑点人气值,想办法搞几个人死在咱们前边就可以——” “黄哥!”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胖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黄文杰的话。 黄文杰一愣,“怎么了?” 胖男人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红色血迹,手指无意识的痉挛抽搐了下,他低声说: “黄哥,我们这么做真的没事吗?”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抖道:“我们这几个副本害了多少人?有十个人了吗?应该差不多吧——” “你在想什么?” 黄文杰直接打断胖男人的喃喃自语,冷笑道: “怎么可能只有十个人?少说也得有个,嗯,一百五六十个人吧?” 【??????是我听错了吗?多少?!】 【你没听错,一百五六十个人?】 【我靠,他俩看起来真不像啊?!!】 【我感觉挺像的……一看就是那种会为了自己活下去不择手段的那种?】 【emm,看过好几次他们直播的人来说一句吧】 【我看了他们好几场,确实挺刺激的,但也挺心理不适的……】 【展开说说?】 【简单来说就是几个有点脑子但又不多的人哄骗那些性格天真或懦弱的人去死的那种……】 【这,确实有点,嗯,很难评?】 【……但这死的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 胖男人身体一震,他愕然回头看向卫生间里黄文杰: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我根本没害过这么多人……” 他的声音在黄文杰冰冷的视线中逐渐变小,最后消失无声。 黄文杰也不继续洗了,他随手将毛巾甩到盆里,一步步走到胖男人身边停下。 “胖子,” 黄文杰抬手拍了拍胖男人的肩膀,语气温和: “你不会以为只是那些因为替你死的主播才算是自己杀的人吧?” 胖男人一怔,下意识道:“不,不是吗?” 黄文杰一听乐了,瞬间笑出声来,眼角褶子都冒出来了,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的话。 “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胖子你这么天真呢?” 笑够了的黄文杰又是用力拍了拍胖男人的肩膀,乐不可支道: “胖子啊,我们是一个队的,所以只要因为我们几个人而死的主播,那就算是我们共同杀死的,这道理你不懂吗?” 胖男人呆在原地,他还想反驳:“不,这怎么能算是一起的,这不应该啊,黄哥,我,我也没杀几个人啊……” 黄文杰笑着望着他,摇了摇头:“那你递刀了吗?” 胖男人一怔。 黄文杰又道:“我记得有个副本里有个女孩,那女孩是个新手主播吧,长得漂漂亮亮的,胖子你不是对人家有好感吗?”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意有所指说: “当时我们中是不是有一个人要死了?我说把那个女孩给推出去让鬼吃,你不也没拒绝吗?” “虽然当时那个女孩不是胖子你推出去的,但你也没拒绝不是吗?” 胖男人脸上的肉都颤了起来,肌肉神经一抽一抽的让他精神都开始溃散。 他想反驳却怎么都反驳不了。 ——因为黄文杰说的是对的。 当时距离任务结束只有最后五分钟,但是副本里那个吃人的怪物已经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了,他们中必须有一个人出去吸引怪物的注意,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没人想出去送死,谁都是一样的。 作为几人中唯一的女性,那个和胖男人聊的还算不错的女孩被黄文杰做主推了出去。 胖男人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个女孩拽着自己胳膊哭的撕心裂肺的脸。 ——那是一个鲜少没有嫌弃自己的长相和身材的人。 他们甚至还有那么点微不可见的暧昧。 但最后为了活下去,这点点独特和暧昧就跟一张纸一样薄弱。 一伸手就破了。 黄文杰松开搭在胖男人肩膀上的手,他身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别在天真了,胖子。” “我们走了这条路,可没有能后悔的路能退。” 哗啦啦—— 水龙头再度被黄文杰拧开。 他将毛巾拿起擦拭身上的血迹和黏膜碎肉: “连我们现在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为了看反目和杀人才关注我们的,”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抽身吗?” “别傻了,为了活下去这样做什么错都没有。” 胖男人脸色惨白。 —————————— 等到黄文杰和胖男人两人走后,两人身后的房间才被人缓缓打开。 浑身肌肉的冯东吞了口唾沫,拍了拍身边姚程的肩膀,小声道: “乖乖,他们看着不像会杀人的人啊,没想到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姚程依旧是那副死人脸:“跟我们没关系,赶紧走。” 冯东哦了一声,抬脚刚要走时又被姚程拉了回去。 “……怎么了?” 姚程盯着地板上的血脚印,皱眉道: “小心点,别踩上这些血。” 第385章 西城镇——凹陷 “啊?” 冯东愣愣回头,没懂姚程的意思。 姚程不耐烦的掐了他胳膊一把,没掐动,更生气了。 “让你别踩你就别踩,哪来那么多话?” 整个房子里估计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姚程声音放大四面八方似乎都传来若隐若现的回音。 姚程:“……” 艹!他到底哪根筋抽了选了个蠢货当队友?! 冯东完全不知道姚程此刻的内心活动,看见姚程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他吞下口中的疑惑,哦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不踩到就是了,不就随便问问吗……” 姚程面无表情的跟在他身后,闻言冷哼了一声: “没关系,你继续问,你看我理不理你就完了。” 冯东:“……” 【哈哈哈哈,这是对冤家吗?】 【姚程我记得挺聪明的,过了得有六七个副本了吧,性别好像,是个beta?】 【nonono!姚程是alpha哦,不过好像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跟beta没什么两样就是了……】 【乖乖,那这alpha跟beta确实没什么区别】 【那这个傻大个呢?】 【你说冯东?冯东是beta,但这家伙老喜欢别人说自己是alpha了,理由是自己的力气不比alpha小】 【哈哈哈笑死了,喜剧人实锤】 【……】 两人踮着脚小心翼翼走在那些血脚印旁干净的地面上,直到到了院子里,竟然真一点点血都没沾到。 冯东笑嘻嘻的抬脚看了看鞋底,“我们还真就没碰到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姚程打断。 姚程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伸手扶了下鼻梁上镜框: “别说话,你看看地面上。” 冯东下意识望去,震在原地。 半响,他咳嗽了声,有些诧异的望着院子里到处都是血的地面,呐呐道: “不是,这院子被人拎着尸体甩了一圈?” 他们今早来看还不是这样的…… 冯东一边说着一边踮着脚尖走到早上扔尸体的地方指了指: “乖乖,姚程你看,这旁边的血迹还像个人手印呢,好像有个倒霉蛋运气不好摔那具尸体上了。” “……”姚程跟着走到旁边仅剩不多干净地面望去,果然看见那个地方有个鲜红的人手印。 他瞬间想到那个在洗手间里不停洗洗洗的男主播,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是挺倒霉的。” 冯东点了点头,他回头刚要说啥,就看到姚程带个眼镜朝自己望过来的样子。 他愣了愣,有些好奇的挑了挑眉:“姚程你还戴眼镜啊?近视吗?” “不严重。”姚程懒得理冯东这句话,他低着头注意着地面上的血迹,一边道: “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我们出去走走。” 冯东哦了一声。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肌肉壮汉踮着脚尖的样子真挺搞笑的,虽然姚程懒得看,但屏幕前的观众们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真的有点好笑哈哈哈,像只熊踮着脚尖在跳舞】 【我笑死了,楼上这么会说为什么不多说点?】 【过奖过奖过奖】 【话说回来,为什么姚程说不要碰到这些血?鞋底又不是皮肤】 【不懂,但我是同时拿了好几个手机看直播的,能告诉你,大部分主播都没管地上的血迹直接踩,但也有小部分的主播注意避开了】 【哦对了,我补充一下,杨大和她那两个队友也避开了】 【何自云呢?】 【何自云更不用说了吧,他一个omega,脑袋又聪明,肯定会将所有的危险排除出去啊】 【……所以踩到血迹到底代表什么?】 【母鸡啊】 【…… 】 “卧槽,这血迹怎么流一路啊?” 走到彻底没有任何血迹的大门口时,冯东终于能双脚整体同时落地,不必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预防自己碰到那些血迹。 姚程也没想到血迹竟然蔓延的这么长。 npc将尸体抬出去时,竟然不管它尸体上落下的血和皮肉组织碎块的? “到都到了,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虽然想是那么想,姚程还是没忍住开口堵了冯东一句。 “……”冯东总算是看明白了,他踢了踢有些酸胀的脚,啧了一声。 “不是姚程,你是不是不堵我两句话心里不舒服啊?你自己看看你堵了我多少句话了?” 姚程正在看大门旁种花草土地几个凹陷下去的土坑:“……” 闻言心里一惊,他舔了舔嘴唇刚要说话,就听到冯东的话。 冯东摸了摸自己下巴,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嫉妒我的身材和力量,看见了眼睛就热,所以才老是想堵我的话,对不对?” 姚程:“……” 姚程刚提起的心脏又松了下去,他敷衍的点头再点头: “啊是,是这样的,我嫉妒,我嫉妒你四肢发达,真的嫉妒。” 冯东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闻言先是喜滋滋的笑了两声,随后走到姚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姚程啊,没关系的,等出了副本你跟我加个好友,我以后锻炼带你一起怎么样?” 说着冯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手捏了捏姚程的腰,给后者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姚程捂着自己的腰,低声吼道。 冯东一脸懵的看着他,手还停在半空中: “啊?我就摸摸你有没有肌肉啊,我想着带你去锻炼来着……” 姚程:“……” 他气愤的咬了咬牙:“你,我,谁让你无缘无故摸别人腰的?” 冯东解释:“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为了摸摸你有没有肌肉——” “我不锻炼!” 姚程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很差:“我心脏负担大,锻炼不了。” “啊?!” 冯东这次是真懵逼了,他上下打量了下姚程全身,最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这么瘦。” 姚程懒得理他,转身确定大门边的凹陷是个长方形的物体留下的时,他很快猜测出那个物体是什么。 是棺材。 “冯东,我们去看看镇子里摆放棺材的电话——” 第286章 西城镇——拉人 姚程的话音戛然而止。 冯东也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两人同时目光一致的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老人,心脏一跳。 【我靠!!吓死人了!这个老人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妈的给我吓死了,我腿都吓抖了,刚忙着吃东西呢,画面一转给我吓懵圈了】 【……话说怎么会突然有人来?】 【不懂】 【……】 两人身后的老人拄着拐杖,脊骨佝偻着,脸上满是树皮般紧皱的纹路和褶皱,眼皮几乎耷拉到眼下,乍一看上去非常吓人。 老人看着冯东,目光从对方的脸一路移到身上,喉咙不自然的滚动了下,她咳嗽了声,主动开口: “我,我是这镇上的人……” 冯东和姚程两人对视一眼,姚程拦下想要说话的冯东,语气很温和: “您,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拄着拐杖咳嗽了声,“没有没有,我就是来看看,来看看啊……” 她似乎脑子不太灵光,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 “李正这娃娃家住着舒服吗?” 冯东诧异的挠了挠头:“还可以啊,我觉得住着还不错。” 老人有些怔愣的眨了眨眼,“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住?” “啊?”冯东瞪大眼,他挠着头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姚程在身后拉住冯东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老人: “奶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嗓音有些颤抖: “我,我也没其他意思,就是我家就只剩下我一个糟老婆子了,我就想着,想找两个人在最后的时间里陪陪我……” 她说着说着低下头,几颗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给姚程和冯东两人又吓了一跳。 冯东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姚程的手: “她这,是寂寞了?所以想找两个小伙子去跟她聊聊天吗?” 【噗】 【冯东真的,我挺喜欢他这个性格的】 【哈哈哈对对对,那个老太太就是看上了他们两个大小伙子青春强壮的身体,咳,不是,是聊天】 【楼上你……】 【嗯???】 【你说的太对了,真的】 【……666】 姚程:“……” 姚程懒得理冯东这个脑子抽筋的货,他不傻,能看出来老人此刻的眼泪有多假。 ——除非是那种非常“善良”甚至是“愚蠢”的人,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老人的话。 一个npc主动找他们聊天,百分之百是有问题的。 姚程微微眯眼,他望着面前落泪的老人,微微抿唇: “就像我朋友说的那样,您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吗?” 老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慢吞吞的点了点头,那张布满岁月沧桑的脸有些苦相: “我一个人生活了快五年了,以前这些该死的雾和屠夫还没出现时,我儿子女儿他们偶尔还会回来看看我……” 她说着又没忍住落了泪,这次好像是真的: “但现在我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我一个老年人,吃那些馒头啊,都啃不动啊,我年纪又大了,说不准哪天不用屠夫选中我,我就死了,所以我就想着,就想找个人陪陪我……” 说着说着,老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颤着身体抖了起来,嘴唇蠕动着,无声的哭了起来。 冯东听的更懵逼了,他持续做挠头状,愣是找不到一句话来回应。 最后还是姚程开口到:“所以奶奶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去你家住吗?” 老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呐呐点头:“是,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们,你们愿意吗?” 姚程在冯东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上前一步扶住老人,语气很好: “您都这么说了,我们要是老拒绝好像也确实不太好……” 冯东:“……” 冯东“哎哎哎”了半天,被姚程回头瞪了一眼。 冯东:“……” 哦,那就去吧。 老人果然不再哭了,她一把抓住姚程的胳膊,目露惊喜: “好,好好好,那,那你们是现在去我家,还是,还是——” 姚程轻柔的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温和道: “晚上吧,我们现在还要去逛逛西城镇,总得把镇上这些街道熟悉一下,不然要是被屠夫选中了,跑都不知道往哪跑的……” 老人呐呐点头,眼皮再度耷拉下掩下眼珠子,絮叨着说: “对对对,你说得对,是得多看看周围,不然不好跑啊。” 姚程:“是啊,那您家在哪?离这远吗?” 老人急忙回头指向不远处的房子,“就是那,门口有棵大树的那间房子,很近的。” 姚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点了点头:“好,那等晚上见了,奶奶。” 老人胡乱擦了擦脸,笑了:“好好好,那就晚上见,晚上见啊。” “嗯,那您慢走。” “……” 等到把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送走后,一直沉默的冯东上前挤了挤姚程,低声道: “咱们真去啊?” 姚程嗯了一声,他讲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不去怎么找线索?” “啊?” 冯东舔了舔嘴唇:“这能找什么线索?不就是个孤寡老人寂寞空虚冷吗?” “……”姚程沉默了几秒,他回头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冯东,斟酌了下用词: “你以前是怎么活着通关那么多副本的?” 冯东呆了一秒,下意识鼓起自己的肱二头肌,声音洪亮: “当然是我的力量!” 【噗哈哈哈哈哈救命啊,冯东真的是,他真的在「神迹」里屈才了哈哈哈哈】 【那个喜剧人的节目为何没有挖掘到冯东这种好苗子啊哈哈哈哈】 【我笑死了,每次画面到冯东这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我感觉姚程一脸要疯的表情】 【也是,姚程估计现在抓耳挠腮了哈哈哈哈哈】 【……】 姚程:“……” 够了,真的够了,真的够够的了!!! 他有罪,他真的有罪,他罪在自己跟个傻逼一样找了个蠢货当队友啊!!!!! 第287章 西城镇——鱼群 “算了。” 姚程压下心中的烦躁,抬头道: “我们去找找镇上放棺材的地方在哪。” 冯东哦了一声,跟在姚程身后就要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冯东忽然用力拍了下手。 两人此刻已经走到街道上了,姚程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望向周围。 四周相似的楼房一幢接一幢的挨在一起,除了个相差不大的小院子隔开外,外表几乎完全一模一样。 此刻每幢房子大门前,都有镇民像是透气似的坐在门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是在聊什么。 幸好他们似乎没听见这边的声音。 冯东自知自己刚才声音太大,有些尴尬得咳嗽了声,压低声音说: “我就是想到,刚才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问问那个老太太棺材摆放地在哪?” 姚程:“……” 他白了冯东一眼,刚想说对方怎么会跟他们说实话,就突然想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对啊,那个老太太明显就是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说不准问她,她还真就说了。 但现在,再说这件事是不是太晚了点? 冯东发现这次姚程没说话,心中一吸,挤眉弄眼道: “要不,我们去问问咋样?” 姚程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想办法找找其他人问问。” 冯东迷惑脸:“为什么?我们明明能找到那个老太太直接问,为啥还要去问别人?” 姚程:“你傻吗?她现在不可能跟我们说实话的。” 老太太虽然一副又病又残的模样,但用这副德行忽悠人确实丝毫不生疏,姚程不用脑子想都能想出来对方绝对不会说实话。 假如她故意说错浪费时间,等他们回去质问时老太太只需要来一句“我老了,估计是记错了吧。” 一句话就给他们堵回去了。 难道自己和冯东还能打一个老人不成? 虽然确实有主播能干出这种事但就目前而言,姚程做不到。 他自认不算个明确意义上的好人,但也做不到对一个老人家拳脚相加,哦,威逼利诱是可以的。 但直觉告诉姚程暂时还是不要这么做。 冯东抓了抓头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样才行?” 姚程望着不远处不知道在聊什么的镇民们,抿了抿唇: “你说,除了那个老太太想把我们拉到她家住之外,其他人会不会也这么想?” 冯东:“啊?什么意思?” “……别管,跟我来就是了。” ———————————— 白色的雾,绵密的如同云朵般聚在一起。 人从远处看时,那些白雾就像是粘腻而惨白的蛛网似的盘旋在一起,待人走得近了,又像蒸腾挥发的霜雪。 冰冷的寒意似乎顺着人的皮肤往更深处涌动,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恐惧。 何自云抱着玩累了的小龟站在溪水边,他抬头望着刚才还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已经被白雾彻底包裹住,像是若隐若现的鬼域。 眼前这样浓郁的雾气,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走进去,不管是谁,都无法控制如果人彻底走进雾里后会发生什么。 “玩的开心吗?” 何自云不再看眼前的白雾,他抱着小龟一步步离开溪水边,眯眼望着正在打哈欠的小龟。 哪怕是邪神分身,受幼童身体的影响,一到了中午,小龟就开始犯困了。 他软绵绵的靠在青年肩膀上,小声道:“很开心,和哥哥一起玩水更开心了。” 何自云闻言微笑,他伸手将小龟额头前的碎发往后弄了弄,温声道: “饿不饿?哥哥带你回家吃点东西怎么样?” 小龟摇了摇头,他在青年脖子边猛的吸了一口,跟吸猫似的,浓郁的玫瑰香瞬间把他熏的有些晕乎乎的,只嘟囔道: “想睡觉,小龟好困啊……” 小龟靠在青年肩膀边蹭了蹭,用很小的声音贴着对方的耳朵呢喃说: “哥哥,我们,我们去卢爷爷家睡觉,卢爷爷家可好了,还很近,就在前面……” 说着说着,还没等何自云问他这个卢爷爷家到底在哪,小龟勾在青年脖子上的手微微一松,等到何自云低头想问什么时,他已经睡着了。 “……” “小龟?”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又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小龟轻飘飘的呼吸声。 确定小龟睡着后,何自云轻轻的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话。 所以小龟口中说的那个“卢爷爷”,是在这附近住吗? 青年静静的站在小溪边,他再度回头望了眼身后被茫茫白雾包裹的山林。 也就是这一眼,让何自云心中蓦然有了个诡异的想法。 他怎么觉得,在小龟睡着后,本来还算“活跃”的山林,也开始安静下来了。 被白雾包裹住的山林里很静。 是一种非常死寂的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似乎连风声都在此处彻底中止,更别提本来那些还在溪水里游动的鱼声了。 在心底的诡异和不安越来越重时,何自云不再犹豫,抱着小龟离开了这片地方。 所以何自云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转身往镇里走时,身后寂静的白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一个有些朦胧的人影在山林中缓慢站了起来,他站在白雾里望着青年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 在白雾的遮掩中,一个细而长的软体物体被人影拽在手里,它似乎想要逃跑,却被人影狠狠的捏紧,再也动弹不得。 “啊……” 人影似乎叹了口气,是一种声带破裂后的沙哑气音。 “……跑不掉的……” “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哗—— 溪水中的鱼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们倏地游动聚在一起,不断张和着嘴巴,像是在期盼什么东西能够从水面掉落下来。 到可惜的是,鱼群们等了半天,什么东西也没落下来。 它们的眼睛人性化到眨了眨,黑色的眼珠中似乎闪过了失望的神色。 没有食物。 ———————————— 第288章 西城镇——警局 鱼群和山林白雾中发生的事何自云一概不知,此刻他正抱着小龟在临近镇子边缘的街道上走。 他倒是有心想把小龟喊起来,奈何后者就跟陷入昏迷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何自云只能作罢。 别的不说,小龟口中的那个“卢爷爷”,何自云还是很好奇的。 这种地方,能被小龟说“很好”的人,太少太少了,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但这附近实在是有些空,比起进镇时那两边的二层小楼房,这个靠近山林方向的镇子边缘甚至可以算的上荒凉。 何自云想着低下头,却在看到脚下的时脚步一顿。 不对劲。 眼前的沥青马路虽然看上去有些陈旧,但较之他踩过的马路好的不是一点二点。。 这说明,这条路要么是后铺的路,要么就是这地方铺的路用的材料比其他地方用的好上不少。 何自云看了沥青马路面好一会儿,才抬头仔细观察起四周。 这么一看,略过那些栽种在周围的树,其他地方虽然看着荒凉,但不远处却有个像是铁栅栏一般的东西在树丛中…… 等等,铁栅栏? 何自云心脏一跳,他很快抱着小龟从那些树丛中穿过,草叶的茎叶划过小腿,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此刻异常清晰。 但他现在也没时间去注意这些,很快越过那些树丛草叶走到刚才疑似铁栅栏的地方。 果然,是个看起来很大的院子。 何自云停在院子门边,他透过铁栅栏间的空间望进去,目光在接触到院子中的汽车时倏地愣了几秒。 这辆车的颜色,怎么看着那么像警车? 西城镇,竟然还有警察吗? 想到这,何自云抱着小龟的胳膊又紧了点。 但不管怎么样,何自云并没有过多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再次凑近后确定那辆车确实是警车后,他直接抱着小龟沿着铁栅栏往前走,很快就走到紧紧关闭的大门前。 严格来说,这是西城镇的警察局。 比起其他副本里威严庄重的警察局,西城镇的警察局看起来有些破旧,甚至连写着名字的牌子也只是一块黄色长形铜牌上刻着——西城镇警察局六个字。 看起来寒酸到令人不忍直视。 此刻警局的铁门关的很紧,里面台阶往上的那扇木门也关的严实紧密,一点空隙都没有,看起来就是一座早已没人的空警局。 【?西城镇还有警局呢?】 【不是,写实也不必写实到这个程度吧,是不是太过于写实了点?】 【……等等,只有我觉得恐怖副本里出现警察局很恐怖吗?!】 【为啥?不应该心存侥幸吗?毕竟这个副本是有警察的哎?】 【楼上你呆不呆啊?有警察确实好,但这个副本里的屠夫那么强,然后这个警察局跟多少年没开了一样……真的很恐怖的】 【……是啊,你们没想过那些警察去哪了吗?】 【emm,起了吗?】 【我觉得大概率是都嘎了】 【乖乖好恐怖,在我们眼里,呸呸呸,是在副本npc眼里,警察应该是很厉害的那种人才对……】 【但厉害的人看起来好像都死光了……】 【……】 许是察觉到屏幕前观众们急切和胡乱猜测的想法,抱着小龟的何自云不知想了点什么,很快抬手按了按眼角。 下一秒,几近透明的光屏出现在何自云眼前。 那些纷乱的弹幕也是,同时被青年全数看在眼里。 他垂眸看了眼依旧睡的死沉的小龟一眼,抬头对着光屏微微一笑: “大家好啊。” “好像很久没开过弹幕和大家互动了吧。” 何自云笑意很浅,他抱着小龟走到警局门口望着铁门后上了锁的栅栏,在弹幕疯狂涌动时叹了口气: “抱歉,不是不愿意开弹幕,实在是这个副本太奇怪了。” 【什么什么什么?!老婆竟然给我道歉了?!天啦】 【哈哈哈楼上你要不要这么夸张,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都要信了】 【……老婆看我看我看我】 【老婆说下剧情介绍呀,我脑子笨笨的不太看得懂捏】 【……楼上你干嘛?还夹起来了是吧?不准!老婆不准跟这个死夹子说话!】 【……】 屏幕前的观众一如既往的热情,何自云瞥着光屏上飞速滑动的一句又一句文字,笑意不变。 他微微咳嗽了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浅笑: “弹幕区很热情啊,看来大家确实很想我了。” 在弹幕区再次因为自己这句话沸腾起来时,何自云单手牢牢的抱住睡的很沉的小龟,微微弯腰凑近光屏。 何自云那张漂亮的脸十分抗打,哪怕是在这种死亡角度下都让不少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故意一窒。 青年似乎完全看不出自己靠近带来的混乱,他微笑伸出手,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随机指向弹幕区中其中一条弹幕。 “这位,尾号8694的朋友,你的问题是,为什么警局会会在一大堆树后……” “唔……”青年做思索状,他迟疑了下,直起身体时,顺便将怀里的小龟往肩膀上凑了凑。 “你们猜,在屠夫第一次出现时,那些镇民们,有没有闯到警察局,质问那些警察为什么不救他们呢?” 何自云说完,他在满屏的问号中将刚开了不到一分钟的弹幕快速关上。 弹幕:【……】 【??????】 【啊?我惊呆了?!就这?!就这?!就这?!】 【老婆你是不是搞我们啊啊啊!!心态崩啦崩啦!!!】 【呜呜呜呜呜,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我要闹了!!!】 【你闹吧,你再闹老婆也看不见】 【滚啊!!!】 【哈哈哈哈笑死了,你们真的好好笑呜呜呜】 【那你哭啥?】 【我哭老婆钓我们甚至不愿意多钓一会儿……】 【妈的,为什么这么好写实,更生气了】 【……】 日常敷衍完自己的观众后,何自云不再迟疑,他走上前停在铁门边,目光定在铁门旁边的门铃上。 “叮铃铃——” 第289章 西城镇——卢爷爷 “叮铃铃——” 门铃被按下的瞬间,刺耳尖锐的铃声几乎是立刻将周围的寂静打破。 何自云站在铁门前,并不在意耳边扰人的门铃声。 倒是他怀里的小龟被门铃声吵的不轻,在青年怀里动了动,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也有睁开的迹象。 但何自云没注意,因为此刻,那扇铁门后不远处台阶上的大门,有被人推开的迹象。 看到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何自云松开按着门铃的手,脸上适时的噙上微笑。 门铃声停下后,大门被人推开的声响就变得异常清晰。 随着大门彻底推开,一个老人出现在了何自云眼前。 他看起来很老了,一头头发几近全白,连脸侧下巴上的胡须都泛着点点白意,看起来异常苍老。 但何自云敏锐注意到老人的身形。 ——哪怕对方看上去年纪很大,背却挺的很直,可以这么说。大部分年轻人都没老人背挺的直。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老人是警察的原因。 老人步伐不快不慢,走到铁门边时,他只是瞥了眼面带微笑的何自云。 在看见青年怀里的小龟时目光一顿,甚至没开口说什么,直接拿出钥匙将铁门后的锁打开了。 “咔嚓。” 锁被老人打开,他似乎嗓子不太好,有些哑: “进来吧。” “……”何自云略显诧异的望着老人,本来打算询问老人姓氏的话语断在口中。 老人这么干脆倒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老人会问问自己来干什么,为什么要到这来……结果对方竟然这么简单就让自己进来了? 不过视线在接触到怀中半眯着眼睛要醒不醒的小龟时,何自云心脏一跳。 会是因为小龟吗? 老人就是小龟睡着前说的“卢爷爷”? 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何自云也没犹豫,直接走进已经开了铁门的警察局。 老人在他走进院子后,沉默着再次将铁门牢牢关紧,拿着钥匙继续上锁。 何自云在旁边看着,似乎有些好奇:“卢,先生,您为什么还要锁门?” 老人似乎默认了何自云的称呼,他头也不回的道: “你以后会知道的。” 见对方没有反驳自己对他的称呼,何自云确定对方就是小龟口中的“卢爷爷”,心情略微放松了些: “……以后?” 老人嗯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将门锁锁好,熟练的将钥匙塞回口袋。 “数数时间,应该是三天后。” 三天后? 老人这两句话说的都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何自云也一样。 他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除了知道屠夫会在雨夜出现随机杀人,也就只剩下这个叫西城镇的镇子排外了。 甚至到了现在,在副本内存在12个主播,并且是在已经死了一个主播的情况下,主线任务剧情竟然没被任何一个人触发。 这太诡异了。 那个主播的死亡毫无意义。 何自云微微蹙眉,他看着老人往警局里走的背影,跟了上去。 “您的意思是,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老人依旧没回头,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整个人像是个毫无感情的麻木机器。 何自云:“……”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棘手。 老人现在的状态明显是不愿意和外人接触,何自云怀疑如果自己没带小龟来,老人大概率是不可能开门。 但目前老人也没和自己交谈的想法,何自云的直觉告诉自己,暂时不要贸然说话。 目的性如果太强的话,像老人这种当警察的人,绝对能察觉到自己在套他的话…… 这些纷乱的情绪截止于老人将警局门推开时。 “年轻人,把小龟放在这睡,会舒服一点。” 何自云脑中乱糟糟的想法倏地被打断,他下意识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被铺了几层厚厚棉絮的“小床”,上面还有个印满卡通人物的黄色枕头。 准确来说那是个长形的座椅,宽度还算可以,成年人躺上去还是有些勉强,但不超过十岁的儿童躺上去却刚刚合适,甚至还会略宽松一些。 何自云看了几眼,上前几步将怀里的小龟小心翼翼放进那个“小床”上。 半睡半醒的小龟迷糊糊的睁开眼,他看着离自己很近的何自云,软乎乎的呢喃细语: “哥哥……” 何自云应了一声,快速将担外长椅把上的盖被铺在小龟身上。 小龟下意识抱住盖被,翻身将自己裹了几圈,侧着身体又睡着了。 也是到了这时候,何自云才有空注意周围。 和他预想的大差不差,这个警局内的装饰略显寒酸,但该有的东西也都有,除了有些陈旧外,室内的每样东西都非常干净。 看得出来平常有人会经常擦拭打扫桌子和各个角落,非常干净整洁。 老人此刻已经走到一边的墙角处,他低着头倒了两杯水,转身走向何自云所在的方向。 “坐,喝点水。” 何自云依言找了个椅子坐下,接过老人递过来的水。 手刚接触到水杯,何自云脸上的笑容几不可见的顿了顿。 是热的。 从昨晚到现在,他所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冷的,吃的喝的用的……几乎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全是冷食,准确来说是冷馒头。 但现在老人递过来的这杯水,竟然是热的。 何自云适时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抬眸望着坐在自己对面喝水的老人,呢喃道: “这,这水怎么会是热的?” 青年很惊讶的抬头喝了口水,“真的是热的。” 老人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勾了勾,但他并没解释水为什么是热的原因,而是说: “年轻人,你来几天了?” 何自云双手握着水杯,浅色的眸子闪了闪,睫毛微垂,端的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我昨天来的。” “昨天……”老人轻轻重复了一句,叹了口气: “昨晚是雨夜,你们当中有人死了吧。” 你们? 何自云敏锐的从老人口音中抽取出这两个字,心生警惕的同时,面上表现出来的迷惑和诧异变得深了。 第390章 西城镇——汤面 可能是考虑到小龟还在睡觉,警局内的灯没被老人打开,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满脸疑惑的青年,又问了一句: “你们当中,是不是死人了。”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何自云心思流转的很快,又像是很快反应过来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不自然的有些低: “是,是有一个人死了。” “昨天和我一起来的几个陌生人里,确实有一个人死了……” 他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想将自己的害怕恐惧隐藏住: “镇上的人说,这是因为两年前的诅咒导致西城镇出现了一个杀人的「屠夫」。” 似乎被昨晚死人的事吓得够呛,青年舔了舔嘴唇,握着水杯的手更紧了,脸色苍白: “您是警察吗?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住在警局里……那个屠夫会被抓住吗?我,我应该可以离开这个镇子,可以回家吧?” 老人安静的听着他的话,又低头喝了口水。 几秒后,在气氛更加死寂,何自云更加“恐惧”时,老人又开口问道: “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他依旧没回应何自云的话。 何自云像是被“吓”的有些呆愣,他下意识顺着老人的话喃喃道: “被剥了皮,脖子上还有个被斧头砍的伤口,红色的肉白色的筋膜恶毒露在外面……” 他说着顺义区脸色越发苍白,甚至不受控制的干呕了一声。 ——这不是装的,何自云刚才想到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了。 那个自己也被剥了皮的噩梦。 哪怕是何自云,他在看到自己被剥了皮,心脏还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捏碎时,也无法控制恐惧和恶心。 毕竟他暂时还不想死,没有人会在自己手握权力和金钱的时候无意义的死亡。 老人表情微微松动了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年轻人,既然你都看到他的尸体了,那就应该明白自己大概率是出不去了才对。” 他语气很轻,像是在一个血淋淋的陈述现实: “不管是你,还是那些和你一起误入这个镇子的人,甚至包括我们这些本来就是镇子里的本地人,都逃不掉。” 何自云似乎被他的话说的愣住了,好半晌才说: “没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老人笑了下,那张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讥讽的笑意: “如果有办法,我早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他这句话说完后,何自云似乎被震惊到了,两人都不说话,偌大的整个警局里瞬间变得非常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直到何自云将脑内混乱的情绪捋顺后,他表现出一副被“吓”得刚反应过来的表现,语气很轻很轻: “但是您好像,跟那些村民不一样。” 何自云一副努力压抑住恐惧的表情,将手里的杯子举起,道: “您给我的水是热的,卢先生,不对,我还是应该叫您卢警官才对吗?” 老人沉默了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有一瞬间回忆起来些什么。 这一次,他回应了。 “我不知道。” 老人直截了当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里的水是热的。” 何自云惊愕的看着他,对于这个答案有些诧异: “不,您也不知道?” 老人摇头:“两年前屠夫出现在西城镇,死了第一个人时,镇民们都觉得这只是个巧合,那个死亡的人运气不好,所以被杀人魔选中了。” “直到镇子上第四个人被杀后,我们才发觉到不对,” 老人闭了闭眼:“最开始镇子周围只是出现了一层浅浅的白雾,我们都以为是天气原因并没在意,在到后来,镇子上再也不会出现热的食物,无论水还是吃的,所有的东西都无法被电或者火加热,就像是受到某种诅咒一样。” 老人说:“西城镇不再有热食了。” “但您这里的热水器是能正常使用的。” 何自云望着老人身后不远处靠近墙角的桌子上方。 ——桌面上插着插头的热水壶。 他手上这杯水就是从那个热水壶里倒出来的。 “不,”老人摇了摇头,他缓慢站起身,绕过何自云走到他身后的另一个房间。 片刻后,老人端着一个盆走了出来。 何自云稍微怔了几秒,微微眯眼。 老人手里的那个盆,正在往上冒着热气。 “不止止是热水,热汤和米饭,甚至是面条,一切热的东西,我这里都能做。” 老人一边说一边将盆小心翼翼放在何自云面前的工作台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刚才下的鸡蛋面,下多了,如果饿了的话,不用客气。” 何自云“愕然”低头看着面前的鸡蛋面,罕见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与此同时而生的,还有离此次副本主线剧情更近的第六感。 主线剧情,绝对在这个老人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您会不受影响?” 他依旧茫然的询问,哪怕老人已经说了两遍自己不知道。 何自云并不觉得老人在说谎,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热气扑面而来,热腾腾的,是他在这个副本第一次碰见的温度。 就像,外面冰冷的白雾一样。 他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被自己刚把突然生出的念头惊了下。 何自云低头,望着热腾腾面条汤带来的热气,越发觉得这股热气和外面的白雾相像了。 老人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烦躁,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我不知道。” “这样吗……” 何自云眨了眨眼,他似乎被热汤面熏到了眼睛,睫毛上挂着几颗细碎的水珠,欲掉不掉的坠在睫毛上。 青年低头喝了口热乎乎的汤面,满足的咽了下去。 “那让我先喝点热的吧,一天没碰到一点热的东西,还挺难受的。” 老人:“……” 似乎是没想到青年会这么说,他僵硬麻木的表情有些疑惑,但最后只是走到正在熟睡的小龟旁边坐下,轻声道: “吃吧,多吃一点。”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点“特殊”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会持续到他死的那天吗? 第391章 西城镇——争吵 鸡蛋汤的味道不错,能看的出来老人的手艺不错。 何自云不缓不慢的将一整碗汤面喝完后,才注意到正坐在他对面的老人一直望着自己。 从自己开始吃面时,老人就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老人的眼神很有意思,他似乎只想看人吃饭…… 何自云若有所思的垂眸,他“心满意足”的将喝的连点汤都不剩的大碗端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卢先生,要不然我去把碗洗了——” “不用。”老人拒绝道:“放这吧,等会小龟醒了,我还要给他也做一碗面,到时候一起洗就行。” “这样吗……” 何自云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拿着手里的碗: “那我去把东西放回,厨房?” 这次老人没拒绝,他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在何自云转身朝着“厨房”走时,目光又顺着青年的背影望了过去。 快走进那个所谓的“厨房”时,何自云侧头看了眼旁边门上的金属黄牌。 ——局长办公室。 何自云挑了下眉。 办公室用来当厨房吗? 走进去时,何自云注意到里面桌子椅子和外面的那些东西差不多,虽然看着挺好,实际上材质并不贵,应该是贪图便宜买的二手家具。 不远处还有一个能供三四人坐的沙发,皮质已经有些破损了,上面还放了个折叠整齐的薄被,应该是老人晚上休息的地方。 另外也就是只有些用来装饰用的绿植,以及旁边一个正保温着的白色电饭煲。 电饭煲与整个办公室看起来格格不入,白色的表层已经微微泛黄,像是用了很久的老式电饭煲,连上面印着的花纹字体有些模糊。 何自云看了好几眼,走到电饭煲旁将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目光在电饭煲上停了几秒够伸手打开了电饭煲。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眼睫被浸湿的同时,何自云不出意外的看见电饭煲内热气腾腾的面条。 那些面条下方还卧着两个鸡蛋,黄澄澄的,在热气晕染下看起来很有食欲。 他联想到老人刚才说的话。 老人说等小龟醒来后给他做面条吃,大概率就是眼前这锅这剩余两个鸡蛋的汤面。 确定自己想法后,何自云将电饭煲盖子盖上,直接转身走出办公室。 【啊?老婆怎么不趁此机会多看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东西??】 【对啊,那边还有办公桌呢,怎么不去瞅瞅啊?】 【这种好机会!也不能当着老人的面翻!老婆怎么了?他是不是吃的太多撑着了?】 【……不是,楼上你的脑回路有点清奇啊,什么叫撑着了?】 【人一吃撑脑子就会不好啊,会懈怠的,你不知道吗?】 【那也不能用吃撑了来解释吧……】 【蠢货!放个碗放几分钟,你们当外面那个老警察老年痴呆吗?!】 【……哈哈哈,是哦】 【是哦个屁】 【也是,这要真在办公室里待太久,那个老警察肯定会发觉不对……】 【行了行了,别重复楼上说过的话了】 【哪有……】 【……】 何自云进去的时间很短,哪怕他有心想要多看看办公室里有什么,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翻找东西。 而且…… 何自云走出办公室后一路走到老人面前才停下,他似乎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目光在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口停了几秒。 ——和他想的差不多,老人坐着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形。 这说明刚才自己翻电饭煲的动作,很大概率也被老人看见了。 幸好自己没去翻找其他东西。 何自云垂下眼皮,再次在老人身前的椅子上坐下,露出一个有些犹豫的笑容: “卢先生,您,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警局里吗?” 老人看起来并不在意对方将电饭煲掀开的动作,他闻言点了点头: “是,只有我一个人。” 何自云表现的就像一个吃饱喝足后,想要逃离这个古怪小镇的普通人,他咬了咬牙,再次鼓足勇气: “那我们,不对,是您有办法让我们出去吗?” 老人沉默不语,他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望着何自云: “如果能出去,你猜我待在这个警局里做什么?” “……”何自云讪讪一笑咳嗽了声,他没忍住心中的恐惧,抖着声音道: “也是,是我,太想出去了……” 何自云演的很像,老人完全没怀疑眼前这个胆子巨小的年轻人在骗自己,目光依旧麻木,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平静,就像是看着一只正在恐惧挣扎的蚂蚁。 他是蚂蚁,何自云也是蚂蚁。 【emm,有的时候,老婆的演技真的,我都在想他应该去主城电视台拍戏……】 【绝对爆火!那些个娱乐明星哪有老婆长得好看!绝对出道即顶流!】 【虽然但是,老婆现在在主城也是“顶流”哦】 【哈哈哈,谁叫老婆当时接受采访那么牛啊!!!一句“我不需要alpha”简直帅死了好吗!!!】 【呵呵呵,不需要alpha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何自云是个腺体残疾omega吗?你们是真蠢假蠢?这种残疾omega有什么好追求的?】 【???楼上你脑子有问题吗?】 【卧槽,怎么回事,怎么会有alpha顶着alpha标识在老婆这大放厥词啊?有本事你别从omega肚子里出来啊?】 【真绝了,老婆本来就很厉害好吗?就说现在这个副本里,有几个alpha能比过老婆的?】 【我真无语了,破防别到何自云主场破防,不喜欢就滚,在这吐什么粪?不嫌臭的慌?】 【哈哈哈,楼上会说多说点】 【妈的,一群神经病omega,老子就是随便找个直播间看看直播怎么了?你们在叫什么?】 【也不知道是哪个alpha在狗叫,还好意思说别人呢?】 【艹,老子就说了,这个叫何自云的omega就是个腺体有病的残疾——】 【系统提示:当前观众发言未通过系统检测,已强制下线】 第392章 西城镇——共生 整个弹幕区瞬间安静下来,从来疯狂刷屏的观众们瞬间傻眼。 好半晌,才有一个观众打下第一句话: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 【是我眼睛花了吗?】 【我也看到了,说是发言不当还是什么的……】 【「神迹」竟然还能强制观众下线的吗?】 【以前没有这种功能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是因为涉及到人身侮辱了吗?】 【……我觉得不是,以前那些主播被骂的比这惨多了……】 【那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时刻关注着「神迹」直播的主城技术部的一些技术员们倏地站直了身体。 其中一个男性alpha面露惊慌,他一把抓过旁边同事的鼠标,不断的在屏幕上点点点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查出来。 “怎么回事?「神迹」里的数据大部分不是我们建造的吗?怎么会出现强制观众下线的情况?!” 同事满头都是汗,他苦笑着抹了把脸,说: “我怎么会知道啊,刚才那句话出现时,系统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哪出现问题了?! ” 男性alpha后背发凉,他快速点着屏幕上的各个联络点,最后无奈放下。 “组长,现在怎么办?” 其中一个女性alpha站起身询问。 男性alpha擦了擦头上的汗,直起身,烦躁的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根本找不出任何异常!” 女性alpha沉默了几秒,小声说: “那要是过会部长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回答?” 男组长一拳捶在电脑桌面上,桌子被砸的巨大响声将所有人同时震的抬起头,目光慌张的望向男组长。 “回答……我怎么知道怎么回答?!” 男组长喃喃自语,语气有些急躁。 几分钟后,他闭了闭眼,说: “立刻在网上发布声明,就说技术部最近在进行随机净网行动,那个被强制下线的观众只是因为出言不逊被系统检测到了。” 他顿了顿,加了句:“一定不要让那些观众发现是「神迹」自己让观众强制下线。” 女性alpha应了一声,但她还有些疑惑: “但是组长,「神迹」内部运转不是很需要人类的各种阴暗情绪和其他一些情感的吗?” 她说着有些担忧的道:“如果这个bug不找出来的话,「神迹」真的还能继续运行吗?” 底层人不知道这点,但他们这些处于社会高层的“精英们”是知道真相的。 「神迹」拯救了即将灭亡的人类,同样的,它需要人类来维持自己的运行。 而经过第一批进入「神迹」人类的亲身体验,他们得出要想让「神迹」持续运行,在要有人类不断进入副本的同时,还需要这些观众们在看直播时的情绪。 阴暗、嫉妒、仇恨、喜爱……等等各种交叉着人类本性的复杂情绪。 两两扶持,缺一不可。 男组长脸色难看,他没发火:“我知道,但我相信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很多。” 女alpha一愣,下意识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男组长粗暴打断她的询问,“除非「神迹」自己不想存在下去。” “我们和「神迹」,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闻言,女alpha神色复杂,但她没再说什么。 她觉得男组长想的太简单了。 什么叫相辅相成? 男组长似乎以为「神迹」没了人类会消失,人类没了「神迹」也会消失。 但在她自己看来,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是公平的交易,实则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没人能确保「神迹」会一直和人类保持这种关系,毕竟「神迹」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程序,但她作为内部的填充者,早就看的一清二楚。 ——人类和「神迹」,根本就不是一个纬度上的生物。 前者有血有肉,稍微受到点天灾人祸就会失去生命,后者呢? 哪怕前面实验过的前辈们一直告诉她们这些后来者,说「神迹」需要人类性格中的阴暗面来维持,但女alpha并不信这些。 不是一个纬度的生物,就因为它救了差点消亡的人类,就是需要人类的意思吗? 人类死了,它就一定会死吗? 这难道不是因为人类想的太简单了吗? 男组长看了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清了清嗓子,似乎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静: “各部门准备一下,五分钟发布消息,记住,这条消息必须出现在所有社交网站首页。” “如有必要,记得和主城电视台那边聊一下,让他们也出面解释。” “是,组长。” “……” —————————————— 副本内。 作为引发主城内部混乱的“罪魁祸首”,何自云此刻正蹲在醒来的小龟身边。 他望着正在揉眼睛的小龟,语气温和: “睡的怎么样?” 刚醒来的小龟表情有些僵硬,那双眼睛里在短暂的时间内被某种金色液体融化占领。 何自云看的心脏一跳,他下意识往前遮住小龟,以防被身后的老人看见。 他本以为会像上次很快消失,没想到这次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小龟的眼睛才恢复正常。 小龟揉了揉眼,他望着身前的何自云,伸出手寻求抱抱,软软道: “哥哥……” 何自云伸手抱住他,小龟立刻勾上他的脖子,笑眯眯的刚要说话,就对上何自云身后站立的老人。 “卢爷爷!” 小龟眼睛一亮,对着老人喊了一声。 老人一直面无表情麻木的脸在此刻松了下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笑呵呵点头: “小龟又长大了。” 小龟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睡着了,都没和卢爷爷打招呼……” 老人笑着摸了下他的头,“这不是睡着了吗?小龟醒了不就和卢爷爷打招呼了?” 何自云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和小龟简单聊了几句后,老人就要起身去办公室里端面条。 刚走没两步,老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在原地。 第393章 西城镇——实话 何自云抱着小龟转身,正好看到对方停在原地的背影。 这是怎么了? 老人缓缓回头,他望着抱着小龟的青年,开口道: “我姓卢,单名一个松字,不介意的话,叫我卢叔就行了。” 说完,他也没等何自云反应,急匆匆跑进办公室端面去了。 卢松,也就是老人的动作很快,何自云才刚兑换出一包湿巾准备给小龟擦脸,身后的就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何自云没回头,他抱着小龟坐在一边铺着被子的椅子上,给对方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小龟,到卢爷爷这来吃饭吧。” 卢松快步走到椅子边坐下,端着碗的手稳的很,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烫。 小龟眨了眨眼,他看着何自云,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角: “哥哥不吃吗?” 何自云捏了捏他的脸:“哥哥在小龟睡觉时已经吃过了,小龟自己吃吧。” 小龟哦了声,从青年膝盖上跳了下去,哒哒哒跑到卢松身边坐下。 卢松脸上笑容更深,他将面条和筷子放好,摸了摸小龟的头,柔声道: “自己慢慢吃,卢爷爷去和小龟的哥哥聊两句天好吗?” 小龟抬了下头,望了望何自云又望了望卢松,犹豫着点了点头。 安排好小龟后,卢松抬起头望向一边已经起身的何自云,声音恢复平淡: “走吧,和我进办公室聊聊。” 何自云当然不会拒绝,露出笑容跟在卢松身后进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后,卢松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青年,做了个“请”的动作。 何自云从善如流的坐在沙发上,勉强依旧露有些胆怯的神色: “卢警官,您现在要和我聊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何自云很清楚卢松的想法,一开始无论说什么都只回答“不知道”,并不代表卢松真的不知道。 哪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但对于白雾和屠夫的来历,他绝对是知道一点点的。 归根究底就是不信任而已。 从一开始,卢松就没信过自己,哪怕他抱着小龟从外面走进来,他也只是开了门而已。 而现在,何自云猜测是因为小龟醒来后对自己的态度,所以卢松才会改变主意。 果然,在何自云说完这句话后,卢松开口了。 “我知道一点关于西城镇变成这样的原因,我可以告诉你。” 猜测被证实,何自云面容微松,但他没遗漏卢松刚才话里的意思。 「我可以告诉你」这句话,代表卢松绝对会有要求。 胆怯懦弱的人也会有聪明的一面,所以何自云并不害怕卢松会发现什么。 他故作犹豫的迟疑了半晌,说:“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说着低头轻声补充:“只要不会危及我的生命,我都能答应。” 卢松却并没直接说他的要求是什么,他抬起头,像是在透过虚空看什么东西,语气平静的岔开话题: “镇子里的人出不去,但「旅人」不一定。” “我相信「旅人」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西城镇里,你们这样的「旅人」,大概率是能让「西城镇诅咒」消失的人。” 何自云在适当的时间露出惊愕和喜悦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急切: “您的意思是,只有我们才能解开诅咒离开吗?那到时候是不是像您这样的本地人都能离开这?” 他像一个正常的“善良”的人,说出的话让卢松都有些恍惚。 卢松表情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在青年带着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不一定,镇上的人不一定能出去。” 他很冷静的分析:“只有「旅人」能吃热食,我算个例外,因为其他镇民哪怕是到了警局里,热食他们依旧吃不了。” 何自云不动神色的皱了皱眉,有些疑惑问道: “按照您的意思,既然所有人的东西都动不了火,那其他人家里的馒头是——” 何自云说到这停了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在原地,面露愕然: “那些馒头,是您蒸的?” 卢松点了点头:“对,整个镇子只有我能做出热的食物,但也只有馒头能让镇民们入口,其他的食物在他们口中都会变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吃不了。” “以前还能有些其他吃的东西,但两年过去了,超市几乎都被镇上的人吃空,只剩下一些大米和面粉勉强撑着活下去……” 卢松的语气越来越低,最后不知是不是何自云幻听,还是卢松确实哽咽了一声: “我的要求很简单,但也不简单。” “如果你能出去的话,把小龟也带出去吧。” 卢松道。 何自云一愣。 他完全没想到卢松的要求会是这个。 这让何自云心底有些烦躁,他抿了抿唇垂眸道: “小龟他,能出去吗?” “可以,我觉得可以。” 卢松快速道:“他是被李正从外面捡来的孩子,和当年发生的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他一定可以出去。” “当年的事?” 何自云喃喃道,“所以小龟不会被留在西城镇里是吗?” 如果这么说的话,是不是代表,小龟,也就是邪神归无,他有可能会作为直播间的「奖励」被自己带回主城…… 这可能吗?! 何自云的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他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到了,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卢松没察觉不对,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语气低沉起来: “那是个大雾弥漫的雨夜,镇上新搬来了一家外地人,他们一家,除了家里的小儿子是正常的健康人之外,不管是父母还是爷爷奶奶,都是残疾人。”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卢松沙哑的嗓音在室内回荡。 何自云安静的听,垂在膝盖上的手略微收紧状态。 他有预感,卢松说的“故事”,很大概率是这个副本的形成的最初原因。 “其实一开始一切都挺好的,”卢松哑声说: “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个镇子中的大部分人都非常排斥外人,连我在一开始来到这个镇子任职时,也经历过一段时间异常的对待。” 第394章 西城镇——往事 “正常人是无法忍受被人忽略,甚至是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下正常生活的。” 卢松说着闭了闭眼:“我作为警局局长,他们还会顾忌些不敢太过分,但那一家人不一样。 像我刚开始说的那样,他们一家除了小孙子外都是残疾人,残疾人生活本就困难,搬到这个排外的小镇就更困难了。” 何自云安静的坐着,听到这皱了下眉:“他们做了什么?” 按照屠夫现在这个杀人的手法,他很难不把那些镇民想的更恶心一点。 如果只是单纯的忽视和鄙夷,屠夫会疯狂到这种程度吗? 别说何自云了,屏幕外的观众们也是这么想的。 【乖乖,所以屠夫是不是这一家人里其中一个人?】 【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屠夫存在?】 【所以镇上的人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看他们的死法……屠夫对他们的恨真的是够深的……】 【唉,肯定都不是啥好人,不然能被这样报复?】 【所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很好奇】 【加一,我也好奇】 【……】 卢松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我不清楚,当时出事的时候,我正好外出去参加了个会议,回来后那一家人,几乎都死了。” “几乎,都死了……” 何自云重复了句,垂下眼皮轻声说:“是还有人没死吗?” 卢松点头:“是,那一家人中的父亲,在将他的家人们下葬后,疯了似的跑进山里,再也没下来过,不知生死。” “所以屠夫是残疾人家庭中的「父亲」回来报仇了……” 何自云联络了下前面的事,道:“那您是曾经帮助他们吗?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面前的卢松顿了顿,那张沧桑的脸上露出有些不自然的愧疚: “我,我回来的那天,正好碰上疯疯癫癫往山上跑的「父亲」,当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钟,我害怕出事,给他拉住了。” 似乎回忆到了那个时间点,卢松的表情有些茫然。 “我当时,应该带着他回家的……” . 深夜,雨雾弥漫,雨水哗啦而下,很快将天地间都浸透成一片雨帘,一颗接着一颗坠落在地,砸出水花。 卢松抽出手将身上的外套扣子扣好,手握方向盘望着前方雨雾朦胧的街道,烦躁的抽出根烟叼在嘴里。 正当他刚点了火,刚吸一口时,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佝偻着身体一瘸一拐走在雨中的男人。 卢松一惊,赶紧开着车追上前方的男人,雨刷“哗哗哗”地刷个不停,带下不少水珠。 “喂!” 卢松大喊:“前面的人!别在往前走了!” 雨中的男人似乎完全没听到卢松的喊声,他头都没回一下,依旧直愣愣的往前走。 “……”卢松暗骂一声,只好踩下油门快速挡在男人面前。 浑身湿漉漉的男人脚步一顿,他似乎抬头看了眼车子,换了个方向。 卢松见状,叼着烟下了车赶紧拦住正准备绕路继续走的男人。 “下这么大雨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淋雨干什么?!” 男人不发一言,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长长的,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被雨淋的发白的嘴。 雨很大,卢松嘴里冒着火星的烟直接被雨淋湿,软趴趴的被卢松随手别在耳后: “走走走,我送你回去,也不怕家里人担心的慌……” 听到这句话,男人似乎被其中几个字唤醒了般,他颤巍巍的抬起头,呢喃说: “家,家人……” 卢松离得近听的清清楚楚,一把拉过男人的胳膊,大声道: “是啊!家人!你说你半夜不睡觉起来淋雨,被家里头人知道了多担心?” 他也认出这个男人是谁了,是街口那家刚搬来半年多的残疾人家庭,其中当家出来干活的就是这个驼着背的男人。 卢松有次警局里门坏了,还是这个男人来修的,给了二十块工钱。 男人似乎清醒了不少,他呆愣愣的望着拽着自己的卢松,惨白色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卢松被雨淋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见男人不说话也没办法,直接把人塞进后车座后关上门,转身坐进了驾驶座。 现在也顾不上身上的水会不会把坐垫弄湿了。 汽车发动时,卢松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男人,“你这么走走多久了?” 男人低着头不吭声。 卢松给气的头都大了,本来心情就不算好,还得硬生生压下去: “朱越!别不说话啊,你都有儿子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跟老婆吵架了?要我说吵啥吵,你个大男人的,老婆说得都是对的嘛……” 雨太大,卢松也不能老看后视镜,他注意着前方的街道方向,有心想开解车后座的朱越。 朱越坐在后面,他缓缓侧头看着车窗上混乱流淌的雨水,缓慢的开了口: “卢警官。” 他才开口就给卢松吓了一跳,“你嗓子怎么了?这么哑是不是被淋的?” 卢松没夸张,朱越的嗓子就像是被什么破坏了一样,嘶哑的像是破了音一样,难听又沙,听起来就让人耳朵不舒服。 朱越沉默了几秒,他迟钝的摇了摇头:“没,没有,是,最近几天,嗓子喊过度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哑了。” 卢松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这几天找了个费嗓子的活呢?” 朱越没反驳,反而呵呵呵的笑了两声,难听的很。 卢松以为他是想开了,一边开车一边想起件事: “对了,你上次不说你儿子这个月要交学杂费吗?还差多少?我借你点,不着急还。” 朱越又沉默了会儿,又摇了摇头:“不用了。” “怎么了?”卢松看清旁边的街道,方向盘一转,拐进了街口。 “都交了?” 朱越嗯了一声:“现在,不需要了。” “那看来最近镇上的人越来越接受你们了,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凑到学杂费……” 卢松笑了下,将车停在街口边回头道: “对了,你家在哪幢楼?我靠近点停,可别再淋到雨了。” 第395章 西城镇——朱越 雨声滴滴啦啦,砸在车上的水声又响又脆,像是断了绳子的珍珠,颗颗饱满清脆。 “朱越?” 卢松见半天没有声音,有些疑惑的回头。 后座的朱越闻言慢吞吞抬起头,他望着车窗外的房子,指了指前面那幢楼,说: “前面,我家,就在前面。” 卢松应了声就要回头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有哪不对,便又扭过头去看着朱越问到: “我怎么记得你家好像还要在远一点?” 朱越闻言扭头看向他,似乎被戳破了谎言般垂下眼皮,哑着嗓子道: “是,是这样,我,我家还要往前在走一些。” 卢松:“……” 卢松沉默着叹了口气,他望了朱越几眼后便打转方向盘,朝着前面的楼再次驶去。 车子在雨雾中靠近房子边缘停下,但由于街口太小,卢松试了几次也没将车开进去,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他很快从副驾驶座上抽出一把雨伞,下了车后快步跑到后车座拉开车门。 “朱越,快过来,我打伞给你送过去!” 后座的朱越闻言慢吞吞抬头,他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成——” 卢松急的很,声音也有些大:“这么大雨怎么能走过去?别给人淋感冒了!快过来!别废话了!” “……” 见卢松语气坚决,朱越似乎叹了口气,他低头将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才开始下车。 刚下车,朱越被卢松一把拉住朝角落里的房子走去。 大雨雾气之中,除了不远处的那幢小楼房还亮着灯外,其他楼房里的灯全部熄灭,也就靠着路边的路灯还坚持发亮。 卢松顶着大雨望了眼不远处亮着灯的二层楼房,故意调侃道: “看到没?灯都没熄呢,就等着你回去了。” 朱越呆愣愣抬头,他望着雨中亮着灯的楼房,眼睛似乎都被这无边的雨雾渲染了。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无意识的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外套,细微的哽咽了声: “是啊,他们都在等我……” 周遭雨声太大,卢松也没听出朱越语气中的泣声。 他低头看了眼朱越,才发现朱越怀里抱了个东西。 “抱了什么?跟抱了个宝贝一样?” 卢松随意找了个话,一边扶着朱越一路走到大门边才停下。 这一路走来,两人的鞋子全部被泥水浸透,每走一步都湿漉漉格外不舒服。 朱越沉默了几秒,他颤巍巍的松开外套,露出一座被雨淋透的观音像。 他动了动嘴唇,说:“观音,我老婆一直想要一个,我就买了。” 屋檐下,卢松闻言笑了下,他撑着伞拍了拍朱越的肩膀,低声道: “这不是挺好的?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就睡觉吧。” “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好好聊一聊,你看这灯在雨雾里开的跟个照明灯似的,也就明白他们多担心你了……” 朱越半响不吭声,就在卢松以为他没听进去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朱越突然哭了。 男人的抽泣声和雨声交杂,透着股让卢松慌乱的悲意。 “你个大男人哭什么?有什么这么凶?” 卢松有些茫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幸好朱越也就是哭了几声,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意,摇了摇头: “不是,卢警官,我,我在想一件事。” 卢松松了口气:“什么事?” 想什么事能把人想哭了? 朱越低着头,后背处的“驼山”似乎更重了,他抱着那座要送给妻子的观音像,哑着嗓子说: “我在想,要是您前段时间在镇子里就好了。” 卢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小子,真是,就算我在,我也不能跟你老婆说什么不是……” 朱越似乎被卢松逗笑了,他肩膀处抽动了几下,随后在卢松的目光下抬起头露出个令人费解的笑容: “卢警官,谢谢。” 卢松没在意他的话,他以为朱越是在为了自己把他送回来的举动道谢。 他笑了下,再次拍了拍朱越的肩膀,笑道: “好好好,不用谢不用谢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朱越闻言点头,但脚步不动,明显就是在等卢松走后在回家。 卢松也不浪费时间,他撑着伞对着房檐下朱越摆了摆手,冒着大雨转身快步往街道上停着的汽车跑去。 等拉开车门坐到车上后,卢松才松了口气,他坐在驾驶座上喘了几口气,就在发动引擎准备走时,无意识的回头看了眼。 ——不远处的楼房屋檐下,一个驼着背的男人抬头望着他的车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卢松笑了一下,也顾不上雨下的有多大,拉开车窗伸手对着屋檐下的朱越再次摆了摆,才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汽车经过拐角处时,卢松又看了眼后视镜,这一次,站在屋檐下的朱越不见了。 知道对方安全回了家,卢松心里那块大石头也随着落下,本来因为大雨大雾天气引发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回警局的路上,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有点想抽根烟。 结果发现烟没了,只剩下他耳朵上夹着的那根软趴趴的湿烟。 卢松也不在意,他将湿烟拿下,烟草那头放在嘴里嚼了嚼,哼着歌一路开回警局。 如果当时的卢松知道朱越为什么异于常人的真相的话,他绝对不会让朱越一个人回到家里。 对于朱越来说,只要再回那个“家”一次,对于他的心理和精神就是更进一步的打击和崩溃。 卢松回家洗了澡睡觉后,第二天醒来后,被下属告知了朱越家发生的所有事。 “局长,有件事我要和您说一声。” 下属警察拿着一叠资料走进办公室,欲言又止。 卢松抬头看他,捏了捏因为熬夜发涨的太阳穴,说: “什么事?直接说。” 下属警察不再犹豫,他将资料放在办公桌上,低声道: “您离开的这半个月里,西城镇出了些意外,那户刚搬来半年多的残疾人家庭发生意外死亡了。” 卢松拿着资料的手一顿,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 第396章 西城镇——雨夜屠夫 由于过于震惊,卢松的声音非常大,给面前站着的下属警察吓的一激灵。 “我,我说那户残疾人家庭出意外死亡了。” “不可能!”卢松皱眉喝声道: “昨晚我回来路上遇到朱越了,他当时活的好好的,只是因为和家里人吵架才跑上街——” 卢松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从始至终,朱越都没有正面回应过自己和家人“吵架”的事。 ——“吵架”是卢松自己猜测的。 ——安慰和调解也是卢松自顾自的开始的。 ——包括话题开始的人,也是卢松自己。 下属警察有些不理解卢松的急躁,不过话说想想昨天还见过的人突然第二天被人说死了,想想还是有点渗人。 想到这下属警官抿了抿唇,继续道:“局长,朱越确实没死,但我估计,他可能也活不长了……” “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叫除了朱越以外,其他人都死了?” 卢松回过神,他猛地站起身看着下属警察,由于精震惊的原因语气很差。 下属警察又被吓了一跳,语速变得有些快: “是这样的,他们家的小孙子朱雨辰在山上玩时忘了时间,结果下了大雨从山上摔下来摔死了。” 摔死了? 卢松放在桌面上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那也还应该有三个人……” 下属警察叹了口气,他低声道:“两位老人家腿脚不便,听说孙子出事后慌张来警局看尸体后,精神崩溃,三天后跳河死了。” “还有,”下属警察闭了闭眼:“朱雨辰的母亲由于悲伤过度导致精神也出了问题,趁朱越出门买东西时,在浴室里割破脖颈动脉,自杀了。” 下属警察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明显僵在原地的卢松,说: “朱越的妻子是在昨天下午确认死亡的,她下的手太狠,据案发现场的小李说,她几乎把自己的头都要割下来了。” 卢松的手攥的死紧,他抿着唇,在知道所有的事后,他突然想到了昨晚的朱越,目光突然变得严肃而慌乱: “朱越!赶紧控制住朱越!他肯定会做傻——” “局长。” 下属警察迟疑了下,还是出声打断了卢松的话。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朱越今天失踪了。” 下属警察:“根据调查,据镇民的目击,朱越在半夜时回到家,他将自己的父母孩子,还有妻子尸体一个个背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 ————————* 【叮】 【恭喜主播何自云激活副本《西城镇》主线剧情】 【雨夜屠夫】 【系统提示:当前副本时间过长,主播可不必完成所有主线剧情,只要在某一次雨夜中无人死亡,即可通关(以上消息仅有激活主线剧情主播可见)】 【注:当前副本《西城镇》主线剧情进度已达百分之五十】 “我很后悔。” 卢松痛苦的闭上眼,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嗓音沙哑。 “我不敢想象朱越回去家里后,面对最后死亡的家人时是什么样的情形。” 【卧槽?!朱越这么惨?!】 【这惨的有点太惨了,按照这时间线的话,就是说朱越在短短半个月内,死了孩子死了父母,最后连妻子也死了……】 【乖乖,这真的太惨了,不知道怎么讲,怪不得变「屠夫」了】 【所以这是一个愤世嫉俗,因为自己家人全死了,所以看不惯其他人家庭圆满而引发的残酷副本?】 【……目前看来,是的】 【我丢,那那些镇民死的也太亏了点吧?就因为这被迁怒了??】 【这也是没办法哦,他们命归如此吧可能】 【唉,怎么说呢……你看李正那么好的一个人,全家人不也因为「屠夫」死了……就因为「屠夫」的出现……但「屠夫」也很惨,他一家人死的也挺令人崩溃的……】 【……是啊,谁不惨呢……】 【我也惨,我工资三年没涨了】 【……你真惨】 【……】 身边所有的家人都死了,只有朱越自己一个人活着,这是幸运吗? 何自云坐在沙发上,他听完卢松讲的“故事”,情绪也略有些沉重。 朱越的经历很惨,但如果按照卢松的话,朱越死后化为“屠夫”来镇上报仇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立。 仇恨值不够。 可以这么说,如果真像卢松说的这样,镇民已经开始接受朱越一家,朱越的家人又单纯是因为意外死亡的话,朱越会变成「屠夫」吗? 所以哪怕系统的提示音已经确定了朱越是「屠夫」的身份,何自云还是觉得觉得有哪不太对。 想到这,何自云微微眯眼,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痛苦的卢松,垂下眼皮轻声道: “卢,卢叔,您的意思是「屠夫」就是朱越吗?” 卢松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他那双眼睛此刻一片通红,能看的出来他现在的情绪已经被后悔和痛苦挤满。 “不,我并不想认为「屠夫」是朱越。” “但所有的证据都在说朱越是「屠夫」不是吗?” 何自云闭了闭眼,他像一个正常得知「凶手」是谁的普通人一样忍不住出声反驳。 他同情朱越的遭遇,却也会因为朱越的存在而感到害怕和恐惧。 “卢叔,我理解您不愿意相信朱越是「屠夫」。” 何自云说着低下头:“但您的意思也在告诉我,你也认为「屠夫」就是朱越。” “所以,朱越他父亲母亲包括妻子孩子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卢松闻言身体一僵,他抖着手捏了捏眉心,嗓音嘶哑: “我曾经查过,但一无所获。” 卢松的这句话包含了两种意思。 他曾经怀疑过朱越的家人可能不是意外死亡,但什么都没查到,这说明朱越一家人确确实实是出了意外。 另一个,就是朱越一家人的死,并不是意外,起码第一个出事的孩子,朱雨辰不是。 何自云微微睁眼,他故作震惊的捂住嘴,靠在沙发垫上,失声道: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隐藏了杀人的事吗?” 第397章 西城镇——案件报告 卢松痛苦的闭上眼,他想反驳,却又发觉自己无从辩驳。 在某种程度上,他和何自云现在的想法一模一样。 如果西城镇的镇民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对朱越一家不再排斥,那为什么朱越失踪后,大概率是他的「屠夫」会那么疯狂的屠杀西城镇上的人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不可能的。 卢松没有回答青年的询问,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卢松到底回不回答何自云并不在意,毕竟这句话除了试探外,更多是为了符合他自己现在的人设。 正常一个稍微聪明点又胆小的b人设。 卢松恍惚间,何自云倏地站起身,他有些焦急的在办公室内来回走动,像是被卢松此刻的沉默弄的煎熬万分。 “卢警官!” 何自云“焦急”走到旁边的办公桌边,他背对着卢松,一双眼睛冷静的看着办公桌上散落的各种文件夹。 可以看得出来,在「屠夫」出现后,卢松的情绪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这些杂乱的的文件夹就是证据。 但此刻何自云没去过多梳理卢松的情绪,他紧紧的望着桌面上的文件夹,视线随着上面的文字搜索自己想看的事件。 和冷静到诡异的目光相反,他此刻的语气却是迥乎不同的恐慌和急躁: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了,您没看到吗?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青年的说着说着哽咽了一声,背对着卢松的瘦弱脊骨微微颤抖: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小龟这么小的孩子生命截止于此,如果您知道一点真相的话,请不要隐瞒,” “卢警官,如果您还认为自己是一个警察的话。” 何自云的声音有些大,他借着声音的遮掩快速将桌面上的文件翻转了方向,飞速查看上面的每一个字。 「2016年11月5号早」 「目击证人位于西城镇山下马路边缘发现一具男尸,死者8岁,名朱雨辰,西城小学二年级学生,尸体外表淤血遍布,各种细小类似于割伤的伤口非常多,出血量大,经检查是由于从高处滚动坠地导致……初步判断死者于凌晨十二点到二点左右死亡……」 卢松似乎是终于受不了这种被压抑痛苦,他猛地捂住脸,这个一开始平静到麻木的男人第一次发出类似于哭喊的低吼声: “那天,下雨了,山路崎岖不平,泥水混合……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真的什么都查不到,查不到……” 空荡荡室内满是卢松悔恨愧疚的低语声,他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一颗又一颗浑浊的雨珠。 “朱越的儿子,是个和小龟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我问过朱越家周围的邻居,他们都说不清楚5号晚上朱雨辰去山上做什么,只说可能是小孩子爱玩,所以才大晚上去山上,没想到下了大雨,可能是脚滑了,就从山下掉下来……” 何自云面色不变,他一边听着身后卢松的话,手上的动作非常稳,几乎是无声的翻开下一页文件纸。 低头看文件时,何自云轻声说: “所以您怀疑朱雨辰不是不小心从山上掉下来的?” 「2016年11月10号下午」 「西城镇中心广场用于观赏建筑的喷泉中,溺死两人。 死者林桂芳、朱建军,年龄78岁,均患有腿部残疾,经调查探寻,出事时喷泉周围无人,两位老人由于接受不了孙子朱雨辰去世,精神崩溃时趁儿子朱越不注意时离开家,结果下午三点回家时意外跌入水中溺死……」 卢松点头,他抹了下脸上的水渍,道: “因为家庭的原因,朱雨辰很听话,他不像同龄的孩子一样爱出去玩,更别说大半夜跑到山上去玩这种危险行为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也是因为这,卢松才起了朱雨辰可能不是意外死亡的想法。 但那一场大雨将山上所有的痕迹都消除了,哪怕卢松在事后一次又一次的去山上查看,也查不到什么线索。 如果不是「屠夫」突然出现在西城镇中杀戮镇民,卢松也不会再次察觉当初的事情很可能有隐情。 “一个听话的孩子,在深夜时一个人跑到山上,然后那天晚上还下雨……” 何自云喃喃出声,他看着面前那件文件上的两个老人照片,目光一顿: “卢警官,朱雨辰和他的同学关系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下一页案件材料,仔细又快速的开始看。 卢松一愣,他犹豫了下:“我不太清楚,但应该还算不错,我曾经去西城小学讲座时,看见朱雨辰和那些同学们聚在一起玩。” 仅仅只是看到朱雨辰和那些孩子们一起玩过,就觉得他们的关系会还算不错? 何自云对于这种看法嗤之以鼻。 他可不信在这种“极度排外”的镇子里,大人们又是一副非常讨厌不赞同朱越一家的模样,他们的孩子会有多纯真,多愿意和朱雨辰当朋友。 卢松把孩子想的太单纯了。 有的时候,稚童无意识的疏远和厌恶,可是会比成人的手段更为的恶毒。 但何自云并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他翻开下一页纸,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卢警官,您没有调查过朱雨辰上学的环境吗?” 「2016年11月13号」 「深夜两点二十分,值班民警接到报警,报警人为这几天家中死亡人数超过两人的朱越,他在电话中说自己的妻子自杀,希望警局能帮忙打电话叫急救。 值班民警快速组织好救护车后赶向朱越家中,可惜的是,等医生和警察赶到时,朱越的妻子王娜娜已经失去生命特征,回天乏力。 现场一片血腥,整个浴室被四溅的血液铺满,猩红溢满人眼,死者王娜娜是站在洗手台镜子前用水果刀割开自己颈部的大动脉,下手极狠,几乎是在六分钟内快速死亡。 经后续尸检调查,在朱越回家前两小时,他的妻子就已死亡。」 第398章 西城镇——进度 “卢警官。” 何自云低着头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悄无声息的将它推回原地: “您应该一开始知道时,就去朱雨辰的学校调查的。” 如果一开始将所有事件调查清楚解决,很大可能性会将「屠夫」出现的概率降低到零。 当然这只是何自云的猜测而已。 毕竟副本到底是如何产生的,他也不是特别清楚。 卢松沉默了下,犹豫着说:“但那些孩子,看起来并不像是——” 何自云第一次出口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中带着些不明显的强硬诱导: “不,他们一定会有问题。” 青年一边说一边走回沙发边坐下,目光直直的对着卢松,嗓音清冽: “抱歉卢警官,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扭曲环境中生长的孩子,世界观真的会和我们所认为的一模一样吗?” “他们的父亲和母亲都这么排外,孩子难道不会学?” 卢松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看来他自己也明白何自云说的是真的。 何自云望着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而且我猜测,像您这样目前能做热食的人,应该有且只有您一个人吧。” “其他那些警察呢?” 卢松沉默。 他闭了闭眼,在睁眼时,目光变得有些颤抖:“他们,他们已经……” 说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话。 何自云自顾自的“替”卢松说完下一句:“死了?还是在雾里消失了?” 卢松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一直观察他的何自云瞬间了然:“看来是在雾里死了。” 卢松没忍住看向他,声音变得急躁起来: “但他们不应该死,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卢松的声音在何自云的目光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没了声响。 他颓然的坐倒在沙发上,用力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脸色难看。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吗?” 何自云望着卢松,眉眼处带了些许猜测到的了然,语气平静的不像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么胆怯: “如果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您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 卢松现在头痛欲裂,完全没注意到何自云此刻的不对,只是无意识的想要反驳: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们还不至于到死的那一步……” “卢警官,您是警局里唯一一个外来人员吧?” 何自云:“您具有一定意义上的社会地位,所以哪怕您也会被西城镇上的人排斥,但您有局长这个身份加持,大概率是不可能遭遇一些伤害和忽略……” 青年眉眼低垂,唇瓣鲜红:“按道理来说我不应该询问的这么仔细,但我想活下去。” “您也想让我带着小龟逃出去,有些东西您还是说清楚一些比较好。” 卢松怔在原地,他被青年口中的“小龟”牵动了下思绪,沉默下来。 何自云也不急。 现在才临近三点左右的时间,他的时间还非常充足。 就算不够时间回去……这个副本有20个主播,哪怕死了一个也还有十九位主播不是吗? 半个多月的时间,完全够了。 更别提卢松肯定会承受不住压力提前说。 果然,不过安静几分钟,卢松的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他犹豫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将“真相”说了出来。 “其实,除了雨水将那些痕迹掩盖了不少外,还有一些痕迹是人为破坏导致的。” 卢松手指痉挛似的抖动起来,他嘴唇蠕动着,艰难解释: “普通人不会知道那些的,除了,除了同为,同为……” 最后几个字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何自云却清楚的明白卢松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警察。 是同为警察的同事,是卢松的下属,他们在卢松出差时管理全局,最后因为排外的原因,选择了包庇罪犯。 他们或许没有犯罪,但隐瞒了事实,同时也大概率参与了灭迹的行动…… 这才是卢松一直没找到一丁点线索的真正原因。 【叮】 【当前副本《西城镇》主线剧情进度已达百分之七十】 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甜美,但何自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短短一个小时内,剧情进度直接快进到百分之七十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后面的剧情,不单单只是需要解锁百分之三十那么简单了。 何自云缓缓叹了口气,他看着努力挺直背坐在沙发上的卢松,目光从对方发抖的手哥肩膀上扫了一眼,第一次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全员恶人,就卢松一个“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说明,卢松这朵“莲花”受到的压力和愧疚会呈几倍速增长,直到将这个老人挺直的脊骨彻底压垮、碾碎、不复存在。 啧。 何自云无声轻嗤。 所以自己才会讨厌当一个“善良”的人。 ———————————— “多少?!” 听着耳边的提示音,方圆咬了口馒头,眼睛的滴溜圆。 “我靠!怎么突然进度就百分之七十了?!这我们不是得躺赢?” 和兴奋的方圆不同,杨静淑和方冉对视一眼,眸色越发谨慎。 杨静淑皱了下眉,她看着不远处好不容易找到的棺材摆放地,垂眸道: “有点奇怪,从来没有在一个小时内进度长到七十的副本。” 方冉也觉得有些诡异:“何自云触发的,真的应该是真的,但还是有些,太快了…” 快,急…… 这是两人目前最大的疑团。 如果线索这么容易的话,为什么他们到现在一点点东西都没找到? 七十,全进度,全是何自云一人触发是什么概念? 危险和机遇全逮着一个人喂,未免让人落差感太大了? 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何自云身边带了个人形gps定位器,走哪就触发隐藏剧情的那种。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用,毕竟她们两个都不会带着一个npc小孩到处跑…… 方圆听两人的话有些摸不着脑袋,“什么意思?这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 杨静淑看了她一眼,“都有。” 第399章 西城镇——棺材房 “……”方圆沉默了下,干巴巴笑了下,望向旁边的方冉。 方冉微笑颔首:“静姐说的对。” 方圆:“……哦,都有啊……” 所以都有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方圆真的,一脸懵,完全不懂杨大和方冉在想什么】 【方圆:谁懂啊家人们,小情侣对暗号不带我玩啊…!!】 【你们真的别搞角色扮演】 【哈哈哈救……】 【……】 * 不远处的房子通体漆黑,旁边的绿植和路似乎都被无声的染黑了不少。 走到这间被镇上人说是“棺材房”的三人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还是进去了。 “棺材房”里的灯光很暗,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周围摆放着各类颜色的棺材,黑漆漆的立在原地,给人心里平添几分悚意。 更别提每走一步都感觉地面有些黏糊糊的,就像是踩着什么具有粘性的橡皮糖一样。 方圆走的有些烦躁,她低头看了眼乌漆麻黑的地面,抬了抬脚,小声道: “姐,这地上是什么东西啊?” 方冉也在看地面上黑糊糊的东西,闻言皱了下眉,摇头轻声说: “暂时还不清楚。” 别说这些黑糊糊的东西了,这片空间里的空气似乎都有些奇怪,粘稠稠冰凉凉的,还带着股若隐若现的恶心气味。 杨静淑在前面带路,她倒是能大概猜出来地面上的东西是什么,但也不是百分百确定。 “有可能是血。” 杨静淑道。 “经年累月滴下的血液没人打扫,大概率会留下一层厚厚的血痂。” 血在活性时毕竟是粘稠的液体,再加上总会有一些尸体的碎肉落在地上,再被无所顾忌的人踩上去碾碎,就会出现这样一段“路”, 杨静淑的话让方圆恶寒的搓了搓胳膊上鸡皮疙瘩,撇了撇嘴: “这镇上的人真不讲卫生。” 方冉闻言眸色微眯,她温温柔柔弯着眼睛笑了笑,“也可能是根本不想管这里的事吧。” “为什么不管?他们这一到雨夜就死人,棺材都快摆——” “别出声。” 前头的杨静淑突然回头看向方冉两人,面色冷凝: “有人来了。” 方圆吐槽的话瞬间全部收回,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躲到一边的棺材后。 棺材做的很大,三人蹲下后,身形瞬间被遮的很好,完全没有任何拥挤或者被人发现的隐患。 在三人躲好后,几道脚步声很快从房内深处传来,同时还伴随着几个男人的窃窃私语声。 “放这就行了吧,不需要扔到雾里去吗?” “对啊,「旅人」又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尸体为什么要放到「棺材房里?」” “不太清楚,自从「屠夫」出现后,镇长他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一个男人嗓音压低:“镇长说让我们去拉拢那些「旅人」住在我们家里,你们要去试试吗?” “……”另一个男人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我觉得吧,镇长他说的对,我们要是把「旅人」接到家里来住,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另一个男人啧了一声,说: “也不一定,「旅人」不是比我们死的早吗?其实我们不需要把他们接回家一样能多活几天。” 开始说话的男人犹豫了下,叹了口气说: “可要是那些「旅人」发现我们其实可以替他们死的话……我们怎么办?”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男人冷笑一声,他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包被捏地瘪瘪的烟盒,从中掏了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淦,好久没抽了,憋死老子了。” 他眯着眼又吸了一口,道:“还是去忽悠几个「旅人」带回去,他们一开始不可能发现的,只要想办法让他们在雨夜先死不就行了?” 其他两个两人不再说话,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啊,一开始都不能发现……” “那我回去和我媳妇讨论一下,找个容易被忽悠的「旅人」带回去,反正也就几个馒头喂一喂,还能多条命,值。” “我也是,我也得回去想想……” 三个男人完全没注意到一边棺材后蹲着的杨静淑三人,一边讨论一边叹气,似乎被什么难题糊住了一样。 “要我说,李正那家伙就是鸡贼,不然能带着他那捡回来的小杂种活到现在?” 抽烟的男人低头将自己抽了几口的烟小心翼翼熄灭,宝贝似的把烟又塞回烟盒内装进口袋。 旁边的男人叹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他也挺惨的,一大家子全死了,捡到个孩子还能有个念想……” “那能怪谁?谁家没死个人还是怎么了?我姐上个月才死的,我也惨吧?我不惨吗?” 抽烟的男人暴跳如雷,直接踢了脚身边的棺材一脚。 好巧不巧,正好踢到杨静淑三人躲的那副棺材上,把方圆吓得脸都白了。 卧槽,你身边有个更近的不踢,就踢这副躲了人的棺材,这么准的吗?! 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侧头看身边的方冉。 方冉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回以温和一笑。 “……”方圆又扭头看前面一点的杨静淑。 杨静淑面色平静,正靠在棺材头那边望着三个男人脸上的表情,眼都没眨一下。 方圆:“……” 强啊……果然大佬的世界和她这种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我笑死,方圆的表情完美诠释了如果我进入副本的表现】 【不过方冉也挺厉害的,我是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怎么说呢?可能因为有技能吧,所以她好像不是很害怕?】 【所以方冉的技能是什么?看过的剧透一下?】 【……讲不清,等以后你自己看吧】 【……】 另外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点头应和:“是是是,大家都惨,大家都惨。” 但真要说起来,还是李正更惨一点,毕竟人家身边确确实实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见两个男人这么说,抽烟的男人脾气渐渐缓和下来。 “话说回来,李正这小子和镇长聊什么呢?还不出来?” 第340章 西城镇——争吵 另外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同时摇头。 “不清楚,镇长就说让他先留下来看看尸体,其他的也没说。” 抽烟的男人磨了磨牙,“是因为那个死掉的「旅人」尸体?” “应该是。” 两个男人思索了下,其中一个道:“我感觉挺像的,听镇长的意思,李正家似乎有十来个「旅人」。” “十来个?!” 抽烟的男人瞪大眼,失声道:“这不得有十几条命?” “差不多吧,雨也不是天天下,按照李正这次接待这么多「旅人」……” “差不多能半年没有危险。” “……” 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艹!” 最后还是抽烟的男人打破了平静。 他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句话: “李正这小子,好人全给他当了。” 其他两个男人没有反驳,他们叹了口气,犹豫着说: “那也没办法,李正胆子大,上一批的「旅人」拿我们当替死鬼时死了那么多人……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所以才有句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抽烟男人拳头的攥的死紧,低声讥讽笑说: “也就是我们心善,所以才都让李正这小子占了那么多便宜。” 这句话实在是有够不要脸的,另外两个男人欲言又止的长说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只是点头附和了几句。 方圆听的心生鄙夷。 什么叫他们心善?明明就是害怕被「旅人」当替死鬼甩出去,还非要给自己的恐惧盖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和方圆不同的是,旁边的方冉小心翼翼抬头快速瞥了眼不远处那个抽烟的男人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样的npc还是尽量远离的好,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她们几个就被“卖”了。 与此同时,屋内深处再次响起了两道脚步声。 一轻一重,明显是年纪大小的原因。 随后,李正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有些惊讶三个男人还没走,小声道: “还没走啊?我还以为你们先走了。” 其他两个男人正要场面性的说两句好话,一旁抽烟的男人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谁敢啊,你李正现在什么身份?我们这些人哪敢随便乱跑不等你?” 李正一愣,他有些茫然的看着抽烟男人,语气有些低: “李法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名叫李法的男人嗤笑一声,继续语气古怪的嘲讽: “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到底是哪个人把「旅人」全揽到自己家去的?难道是我吗?” 李正在粗神经也看出不对劲了,本来茫然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误会的屈辱和厌恶: “李法哥!我单纯就是想救人!你怎么能把人心思想的那么脏?我难道不是想多救点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法粗声打断:“别在这搞笑了好吗?什么叫救人啊?你救了多少次人了?到现在去你家的「旅人」有活下来的吗?” 李法冷哼道:“我看「旅人」一个都没活下来,倒是你和那个小杂种活的还挺好的。” “李法!” 李正彻底被激怒了,他说着就要上前理论: “你别把人想的跟你一样思想脏!我就是单纯想救人!根本就没你说的那个意思!” 李法冷笑:“别他妈的又当又立,你李正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屠夫」出现后搞一副圣人样装来装去的,都不嫌恶心的?” 李正大怒,“李法!” 旁边两个男人一脸尴尬的想要打圆场,被旁边的吴叔开口打断。 “行了。” 吴叔望着李法的方向,叹了口气:“有这时间抓紧时间想想「屠夫」来了怎么办,在这和自己人斗嘴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的语气变得重了些:“小法,你家里头还有个娃娃,得好好照顾着,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法脸上露出一抹憋屈,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低头道: “……吴叔您说的对,是我性子太急躁了。” 说完,李法抬头看了眼被另外两个男人拦住的李正,冷哼了一声后转身大步走出“棺材房”。 另外两个两人一脸尴尬,任谁也没想到李法会说翻脸就翻脸,给他们两个倒是搞得里外不是人。 其中一个男人安慰性的拍了拍李正的肩膀,凑到李正身边叹了口气,小声说: “那个李正啊,李法就是嘴毒,其实他心眼真不坏,你也知道的,咱们镇上对自己人都不会存什么坏心眼的不是?” 李正一双眼睛通红,本来有些苍白的脸此刻被愤怒溢满红晕,看起来似乎是被气的不轻。 但在旁人的安慰下,李正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睫毛抖了抖:“我知道。” 李正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嗓音被气的嘶哑: “我知道,咱们镇上的人,都是一体的,不会有人有坏心眼。” 两个男人松了口气,又安慰了李正几句,就侧身跟只说了两句话的吴叔说了几句话,转身先走了。 他们走后,缓和过脾气的李正也准备走,就在他刚抬脚时,吴叔开口了。 “小正啊。” 李正抬起的脚落下,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吴叔。 吴叔看起来也有些沧桑,他站在光线昏暗的“棺材房”里,整个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中被显得沟壑纵横,有些诡异的难看。 起码杨静淑三人看的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吴叔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 “自从「屠夫诅咒」出现后,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小正了……从前的你,绝对不会对「旅人」有这么多的顾忌的……” 吴叔长长叹了口气,他望着李正因为自己这句话变得茫然无措的面容,浑浊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对方。 李正一愣,他望着吴叔好一会儿,才恍然似的闭了闭眼。 “吴叔。” 他的嗓音有些颤抖,透着股类似于绝望的平静: “您觉得,在我所有的家人都死后,我还能是以前那个人吗?” 第341章 西城镇——捆绑 吴叔站在原地,他似乎听不懂李正阳的话一样,眉毛皱了皱: “什么意思?” 李正望着周围的棺材,他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语气低沉: “吴叔,不是每个人都像您那样,家里没有负担只是一个人的。” “我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结果他们在同一个月被「屠夫」选中杀死,您觉得我还能像以前那么生活吗?” “不能。”李正低头:“吴叔,您不觉得我们以前的做法太过于——” “够了!” 吴叔赫然出声打断李正的话,眉毛拧紧似死结: “李正!这和我们做什么没有任何关系!你当初也认为这样才是对的!” “是吗?” 李正苦笑一声:“所以有报应这两个字的存在,现在的我孤身一人没有血亲,这就是报应。” 吴叔气急,他还想说什么,李正却摇了摇头,整个人踉跄了下转身,朝着门边快速走去。 “够了吴叔,我现在不想在去想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害人……” 李正快步走着,他扶着身侧的棺材,像是被什么打折了脊骨一般佝偻着腰行走: “你们要做什么就自己去做,我不愿意,也不想在掺和进去了。” 说话间,李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棺材房”内,只余下被他话语怔在原地的吴叔。 片刻后,吴叔突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让躲在暗处的杨静淑三人同时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吴叔。 吴叔站在屋内中心处,周围全是层层叠摆放在一起的棺材,他低着头莫名其妙的笑了几声,整个人似乎有些癫狂。 “一个人……” 吴叔喃喃自语:“谁说我只有一个人……我明明也是有儿女的,只不过,只不过他们不在镇子上……他们不听话,他们不听话被外面的人拐走了……” 他自顾自嘟囔了好一会,发出的笑声让杨静淑三人心底发凉。 果然,几秒后,吴叔像是受刺激似的怒骂出声,随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都是这些可恶的外乡人!如果不是他们,咳咳咳咳,我的孩子们怎么会离我而去?!” 他的声音在“棺材房”内清晰的如同一根尖锐的利器,诡谲阴狠: “外乡人外乡人外乡人……你们全都得死!” “……” 吴叔离去后大概十分钟左右,躲在棺材后的杨静淑三人才站起身。 方圆一脸后怕:“刚才那人踹棺材可给我吓死了,不过这个镇长离开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方冉思索了些吴叔话,皱眉道: “但现在看来,排外这点是完全可以确定了。” 杨静淑沉默不语,她在方冉和方圆的注视下走到一边的棺材旁,手腕用力推向那些棺材盖。 伴随着“嘎吱吱”的响声,棺材盖被杨静淑推开,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方冉探头一看,若有所思道:“空的,倒是和那两个男人说的一样。” 杨静淑点头,她又将棺材盖合上,抬眸看向周围的棺材,说: “这里的棺材都是空的,那「旅人」的尸体会被扔到哪?” 方圆犹豫了一,“那个杨大,他们不是说会扔到雾里去吗?” “今早的尸体没有。” 方冉接过话头,她走到杨静淑身旁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道: “静姐,我们要在往里走一点吗?” 杨静淑侧头看向她,微微颔首的同时熟练的反手拉住方冉的手,嗯了一声: “在往里看一看,说不准能看到些其他东西。” 方冉垂眸瞥了眼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唇角微勾:“好啊,那就在往里看看。” 旁边的方圆:“……” 她尴尬的脚趾抠地,讪讪的跟着笑:“对对对,我们在往里面看看……” 救……她能说自己就像个几千瓦的超级无敌大电灯泡吗?! 【我笑死了,杨大真是,随时随地撒狗粮】 【所以他两是杨大表白还是方冉表白了?】 【……你猜我知不知道?我又不是杨大她两肚子里的蛔虫】 【哈哈哈哈,你们真的要把我笑死了,不过说实话我感觉她两还没表白,处于暧昧阶段】 【!!???什么?!】 【暧昧阶段?不是,这怎么看出来是暧昧阶段的?!】 【很明显啊,她两没什么特别多的情侣间的互动耶】 【……罢了,单身狗觉得她们这样已经很多互动了】 【emm,那你可能确实单太久了哦】 【……滚啊!!!!!】 【……】 “棺材房”内的灯光一路都是昏暗的,阴沉沉的像是故意让人看不清脚下一样,越往里走,那股浓重的腥味就越重。 走到最后,方圆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这股腥气熏的有些发涨,她抿了抿嘴想要说话转移注意,目光就定格在不远处的木架子上。 同一时间,杨静淑也拉着方冉停在原地,望着不远处木架子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皱起眉。 “这是……” 方冉率先走向前,她靠近木架子边望着木架子上的各类尸体,很快认出昨晚被「屠夫」杀死的尸体。 尸体整体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剥了皮血肉糜烂的模样,除了被人为的绑在木架子上之外,看起来和之前躺在地上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绑成这样?” 方圆壮了壮胆子也跟着走上前,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发问。 这些尸体中有男有女,大多已经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风干或者生蛆的状态,看起来糜烂的让人心生恶心。 这么一看,昨晚死亡的那个男主播,看起来竟然还算是比较能够让人接受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男主播的脸还没腐烂生蛆的原因。 杨静淑也不太明白。 以她的目光来看,被绑在木架子上的尸体被捆绑的很结实,就像是绑住他们的人害怕这些尸体会动一样。 会动? 杨静淑心脏一跳,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的方冉,以一种试探性的目光想要开口。 方冉也想到了什么,她望着杨静淑,有些迟疑的说: “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害怕这些尸体会挣脱一样?” 第343章 西城镇——暗道 方冉的想法和杨静淑一模一样。 除了方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外,屏幕前的观众也有不少看出了点什么。 【对啊,为什么要把尸体捆成这样?】 【这确实有点像是害怕尸体跑了的感觉……等等,这些尸体还会跑吗?!】 【我靠,真的假的啊,你们别吓我,这些尸体都烂了啊……】 【不懂,我们慢慢看吧】 【……】 杨静淑不怕尸体,她从商城里兑换了双新的手套套上,走近木架子边伸手拽了拽被血浸湿了的绳子。 “绑的很紧。” 杨静淑道:“没看错,这个镇上的人,他们在害怕这些尸体。” 方冉若有所思的说:“所以,可能在副本后期,这些「旅人」的尸体会「活」过来吗?” “有可能,”杨静淑没有否定,她低头搓了搓手套上沾染上的血迹,目光冷凝: “不管怎么样,只要尸体「活」过来,我们通关的难度或许会更大。” 方冉沉默不语。 她知道杨静淑说的是对的。 她们这些主播来到副本里,优先会成为副本内鬼怪怪物的“目标”,其次才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npc。 “靠!” 旁边的方圆咬了咬牙,她搓了下自己有些冰凉的脸,闷声闷气道: “凭什么啊,我们又没做错事,怎么就硬逮着我们薅了……” 方冉温和笑了笑:“没办法,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们是「旅人」,就是作为替死鬼进来的。” 方圆:“……那我们不也能把他们作为替死鬼吗?” “不到万不得已,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杨静淑侧头看向方圆,如实道:“副本里,很可能出现那种你前脚刚害了npc,后脚他就变成鬼回来报仇的桥段。” 方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噌的一下白了很多。 是啊,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方冉走到方圆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别想了,这种概率很小,静姐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意思,杀人找替死鬼确实可以做,但一个人要是这么做做久了,习惯了的话,三观也就扭曲了。” “方圆,你应该明白一个人三观被彻底被扭曲后会发生什么才对。” 方圆沉默片刻,她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我知道。” 当一个人坏事越做越多,生命在他眼里不再算什么的时候,也就代表他这个人差不多也就“烂”了。 不尊重生命的人,最终也会失去生命。 “那现在我们去哪?” 方圆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作响,闷声问道。 杨静淑思索了下,她微微眯眼:“去我们来时的镇子边缘看看吧。” 方冉下意识蹙眉:“那地方给我的感觉……有点危险,确定要进去吗?” 杨静淑摇头:“不用进去,我们看看就行。” “毕竟刚才那几个男人,不是说以前的「旅人」尸体是被扔到雾里去的吗?” 说不准她们这趟出去看看那些白雾,能在那些白雾里看到些东西也不一定。 —————————————— 温度逐渐下降,连带着本就昏暗的天空都愈发暗淡,云层间不时闪过的若隐若现的闪电残影,让西城镇上的镇民胆战心惊。 “今天应该,不会下雨了吧……” “不一定……我刚才看到闪电了……” “……闪电,也不一定就一定会下雨……” “只要不下雨几天,只要不下雨就好了……” “你家找到「旅人」入住吗?” “找到了……几个小姑娘,看下心挺软的……” “小姑娘好啊,小姑娘心软就容易被骗……该死,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找到愿意入住的「旅人」……” “……” 无数镇民们混在一起,他们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脸上满是担忧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死亡的麻木。 不要下雨啊…… 所有镇民想。 起码,起码得等到他们再多一点人找到「旅人」再说…… —————————— “嘎吱。”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时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声响。 这还是在陆影尽量控制的情况下,如果她没扶住木门,还真说不准这个声音得有多大。 陆影倒是不在意,毕竟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很特殊,大概率是死不了的,但也不是一定的。 所有主播分散出去找线索后,只有她一个人还留在这个空无一人的二层小楼房里到处转。 幸运的是,还真让她找到了个地方。 就是眼前这间隐藏式的小屋子,如果陆影不是意外看见这间门前挡着的衣柜有些太突出了的话,说不定还真发现不了。 陆影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不出意外,这间房应该是李正居住的房间。 和普通卧房一样,这间房里几乎什么东西都有,床和桌子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纸,陆影查看过,上面写满了李正对家人的思念和委屈。 可惜的是,他的家人应该是看不到了。 陆影转回身,她望着面前乌漆麻黑没有一点点光亮的小屋子,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被关紧,随之而传出的,是和开门时一样“嘎吱嘎吱”的牙酸尖锐声。 陆影没去管身后关闭的门,她打开手电筒,微亮的光芒很快将眼前的黑暗驱散,露出了一个有些狭窄的走道。 她抬头看了眼,并没在周围的墙壁上看到任何的开关按钮,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 没有开关,是说明这没有通电吗? 陆影思索着,一步步朝走道深处前进。 大概走了有五六分钟左右,前方的黑暗逐渐被一股暖黄色的光芒取代,像是一点一点的星火在黑暗中闪烁。 陆影停下脚步,她直接将手里的手电筒关上,没有任何迟疑的向前方那片暖黄色光芒那走去。 很快,那片泛着暖光的区域在陆影眼前尽数展现。 饶是陆影接受程度再好,她也没想到走近会看到这样的东西。 没有她所以为的血腥场面,这个略有些狭小的暗道尽头,竟然是一间被昏黄烛光照亮的小型佛堂。 第344章 西城镇——白玉菩萨像 周围的墙面上每隔几步路就挂着一根蜡烛,暖光非常温暖,似乎将暗道里的冰冷凉意都驱散了不少。 陆影微微眯眼,她没有犹豫,直接走到暗道尽头最中心位置,看向那座被供奉着她的佛像 走的近了,陆影才发觉不对。 被供奉着的并不是她以为的佛像,而是一个通体洁白的闭眼白玉菩萨。 白玉菩萨被雕刻的不算很精致,一些边边角角甚至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玉角毛边,但很干净。 陆影是知道古地球时的人类供奉祭灵时,经常会使用到类似于菩萨和神佛之类的信仰物体,他们寄希望于一件冰冷的物体上,以求达到内心的安宁。 生活在主城内的人类早已不再信佛或者菩萨,那些百年前的信仰早就被人类抛弃,陆影也不例外。 她望着面前白玉菩萨,仔细打量后直接伸手摸了上去。 触手冰凉,确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玉菩萨。 陆影指腹微微捻了捻,并没察觉到一点点的灰尘。 这说明这座白玉菩萨玉雕经常被人擦拭。 至于那个擦拭白玉菩萨的人,毋庸置疑是李正。 李正竟然是信佛的吗? 陆影转身将整个小型菩萨堂转了一圈,除了眼前那些蜡烛外,也就只有刚才那座白玉菩萨像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不应该啊…… 陆影挑了下眉,她再次走到菩萨像前,略微犹豫了几秒,伸手将白玉菩萨玉雕拿了下来。 伴随着细微的“咔嗒”声,白玉菩萨整个被陆影拿出来后,底座下方突然响起了水声。 陆影下意识低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些水流从底座下方的空洞中涌出,很快将整个底座铺满水流。 斜着水似乎还是热的,不过短短几秒,这片失去菩萨玉雕的底座下方,细微的白色雾气随着水流声朦胧而起,将这片小而精致的菩萨堂溢满。 菩萨供水,这似乎在古地球也是一种信奉的行为吧? 陆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关于这方面的解释,但记的并不清晰,这就导致她现在并不能很肯定一些事。 比如说,这些用来“供奉”的水是热的…… 等等,这个镇上,不是没有热水吗? 陆影想的有些头痛,她将白玉菩萨再次放回底座。 奇怪的是,菩萨刚放上去,定格在底座上后,那些热水就像是回流了一般,缓慢的顺着底座上的空洞流了回去。 只有那些由于过热产生的雾气还隐隐约约缠绕在白玉菩萨像上,看起来还真有种诡异的圣洁感。 陆影盯着那些雾气看了好几眼,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些热气产生的雾气,和那些围绕在西城镇周围的白雾有些相像…… 光靠一个人在这乱猜还是不行。 陆影抿了抿唇,一步步朝着暗道门边走,一边想其他人会不会对这方面有什么了解。 “咔嗒。” 是房间门把手被拧响的声音。 刚走到暗门边准备开门的陆影手瞬间停在原地。 联想到拧动门把手的人很可能是李正,陆影的心脏瞬间“砰砰砰”直跳,在死寂的暗道里异常清晰。 会是李正吗? “快进来,没人没人。” 熟悉的男声响起时,陆影跳动的心脏缓慢平复了下来。 是黄文杰。 想到那个趴到尸体上的黄文杰,陆影微微眯眼。 她还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想到这,陆影悄无声息的靠近暗门边,借着暗门露出的缝隙,望向房间内。 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黄文杰背对着她对着门外招手: “胖子,快进来,现在天都快黑了,我们赶紧看看有没有线索之类的。” 胖男人磨磨蹭蹭的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 “黄哥,咱们拿到线索能干什么……又不可能通关。” 黄文杰:“……我现在才发现你是真的蠢,我们是不可能依靠自己通关,但要是拿到线索了,去找杨静淑她们那样的人投诚,难道不是另一条退路?” 胖男人恍然大悟,他不住点头:“对对,还是黄哥你聪明。” 黄文杰哼了一声,颇有些自得:“那必须的,不然我能活过七个副本吗?” 能找替死鬼就找,找不到就算了,找个大腿在想办法弄点线索投诚,几乎都能苟到副本结束。 他自认自己这人说聪明也不聪明,但有些活下来的小聪明还是有的。 胖男人果然相信,他跟着黄文杰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就想着能找到点什么线索换取自己的活路。 可惜的是,两人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黄文杰烦躁的将床边的抽屉拆了下来,随意往里瞅了眼,眼睛一亮,弯腰从抽屉底下的空洞里掏出了一本被翻了很多次的笔记本。 一开始还有些兴奋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瞄了几眼就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又把笔记本随意扔到桌子上。 “这李正怎么娘们唧唧的,这么个大男人还写日记呢?” 黄文杰嘟囔道:“好歹写点有用的也好,天天记镇子上死了什么人有什么用……” 胖男人笑了笑,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是,也不写点有用的……” “……” 暗门里的陆影目光却被桌面上那本笔记本吸引了。 她记得,自己刚才翻找抽屉时,并没看见这个笔记本。 原来是因为它掉到底下了吗…… 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的黄文杰气馁的坐在床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找了。” 他抬头看着胖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把那柜子旁边桌上的面包都拿着吧,假如我们要待很久的话,我们手里那点东西还不够吃。” 胖男人应了一声,擦着汗朝柜子这边走。 柜子旁暗门边的陆影呼吸微停。 幸运的是,胖男人拿完东西也没看到旁边的暗门。 就在陆影怀疑他眼瞎时,床边上的黄文杰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声: “你还留那些水放那做什么?都得拿上!” 第345章 西城镇——演戏 已经走回来的胖男人迟疑了下,小声道: “不留点给李正吗?” “……”黄文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胖男人: “你还能害怕npc饿死吗?” 胖男人抿了抿唇:“……也是,也是。” 他动作慢吞吞的,黄文杰有些看不惯,直接从床边站起身朝着柜子边走,一边走还一边教训胖男人。 就在他刚把几瓶水抱进怀里时,目光随意一瞥,正好和暗门缝隙边的陆影对视上了。 陆影:“……” 黄文杰:“……” “我靠!什么东西!” 黄文杰被门缝后那双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回退了退,手里的水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我靠!要不要突然这么吓人啊啊啊啊】 【原来这两男主播直播间有活人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的?】 【暂时不想说,没啥有意思的画面】 【确实哦,以前看他们骗人还挺有意思的,这个副本一个人都没骗到……感觉有点没意思啊】 【……差不多,所以门缝里那双眼睛有可能是「屠夫」吗?】 【应该不会吧,他们这么背的吗?】 【我觉得不像,这双眼睛太平静了】 【说的也是……】 【……】 胖男人被吓得不轻,整个人抱着面包直接朝门边跑,但当握到门把手时,他又有些犹豫的回头看向黄文杰。 “黄哥?你不走吗?” 惊吓过后,黄文杰本想跑,但刚转身就感觉门缝里这双眼睛有些熟悉,让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怎么会有他觉得熟悉的眼睛…… 等等! 黄文杰眼神一变,他倏地转身朝着柜子走去,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将旁边的桌子拖开,直接伸手拉开那道暗门。 暗门后的陆影微微叹了口气。 没被吓跑啊,那就有点麻烦了…… 她抬头望着面前脸色逐渐变红的黄文杰,懒懒的打了声招呼: “好巧啊。” 说着陆影故作矜持的咳嗽了声,走出暗门: “可以离我远点吗?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黄文杰:“……” 他被气的面色扭曲,狞笑一声伸手朝着陆影抓去: “好啊,我找你找半天了,没想到躲这了,小兔崽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陆影灵活躲过他的手,还顺便将暗门合上,唇角微勾。 “我感觉这句话,可能您更适合呢。” 黄文杰气的直咬牙,只觉得陆影今天必须得死,不然他每次看到对方,都还能回忆起早上那股被糜烂尸体包围的恶心事。 他身后的胖男人在看到陆影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这一次,他只是望了眼黄文杰的背影,没再犹豫一秒,直接拉开门跑了。 黄文杰听到身后胖男人开门的声音,气愤回头: “胖子!你跑什么!” 跑出门的胖男人全当没听见黄文杰的声音,抱着怀里剩余的面包一路跑回自己居住的房间,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就在他平复心情时,门外不远处的楼梯似乎传来了人走动的声音。 胖男人脑中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他放下怀里的面包,小心翼翼走到门边贴了上去。 来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非常熟悉房子一样,很快,胖男人就听到对方转弯的脚步声。 胖男人吞了口唾沫,心中升起了个不好的猜测。 门外脚步声的主人,该不会是……李正吧? 他不知道的是,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们已经隔着屏幕透过自己贴着的那扇门,看到了楼梯拐角处上来的人。 【卧槽,李正回来了!】 【有点吓人了,李正脾气看着是挺好的,但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 【楼上我也是,我也觉得他怪怪的】 【先不提这个,脾气再好的人回来发现有人在自己房间里乱翻还打架的话……是不是都会非常生气?】 【废话,那是相当生气了,更别说李正房间里还有道暗门】 【啧啧啧,看来黄文杰和那个小姑娘要完蛋了】 【……】 胖男人在这边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赶紧出去提醒不远处房间里的黄文杰,但又不敢出去。 没人能确定他自己出去后会不会被李正盯上。 哪怕李正到目前为止表现的在友好,也不能忽视他是这个副本里npc的事实。 只要是npc,那就大概率会带来灾祸。 这是常识。 另一边,黄文杰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还在和陆影进行抓与躲的动作,浑然不知李正已经回来了。 陆影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倏地收了声,猛地向前推了推柜子,挡住了那道暗门。 这么一来,她没再躲避黄文杰抓人的动作,被后者直接抓住了后脖颈,提了起来。 陆影也不挣扎,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没锁上的门,眸色幽深。 黄文杰看着被自己抓住的陆影,有些诧异,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房门就被人猛地从外推开。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陆影的哽咽声。 “叔叔,偷东西是不对的,您不要在偷了好不好……” 黄文杰瞳孔缩小,他望着推开门的李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艹,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屁话!老子什么时候偷——” “叔叔,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啊……” 陆影低着头被黄文杰提在手里,她“无力”挣扎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门边的李正。 李正似乎也被吓呆了。 他望着房间内的两人,目光呆滞的从黄文杰的脸上移到被他提在手里脸色惨白的陆影,又下移到地面上滚了好几瓶的水和面包上。 黄文杰也注意到他的眼神,暗骂了声开口就要解释,就又被陆影抢先了。 “叔叔救救我,救救我……咳咳咳,我,我快要次喘不过气了……” 陆影“拼命”摆动着胳膊,望着门边的李正求救。 黄文杰快气疯了,手上的力道倏地加深:“艹你个小兔崽子——” “放手!” 李正终于反应过来,他望着快要“喘不过气”的陆影,目光逐渐变得愤怒: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第346章 西城镇——栽赃 “孩子?!” 黄文杰整个人都被气懵了,连手都在抖,嗓音尖锐: “艹!这个小兔崽子哪里像个孩子了?!她都敢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翻东西,她哪里看着像个正常孩子了?!” 黄文杰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完,刚要喘口气继续说时,却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等等,为什么陆影不解释了?她竟然会让自己把话说完? 被他拎在手里的陆影眼泪花花,她低着头发出细碎的抽噎声: “叔叔,叔叔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黄文杰倏地大怒:“你他妈的说人话——” “够了!” 门边的李正快步走进房间内,他伸手直接抱住被提在半空中的陆影,将陆影带离了黄文杰手中。 被打断的黄文杰整个人都不好了,慌乱解释: “不是,其实不是这样,这个小兔崽,不是,这个小女孩是在撒谎啊!我根本没有偷东西,” 李正低头抬起陆影的下巴,目光在对方被勒红的脖子上停顿了几秒,倏地变冷。 他突然抬头望向还在喋喋不休的黄文杰,语气冰冷: “不管怎么样,你对孩子出手了,这是不对的。” 李正望着戛然而止的黄文杰,一字一句道:“孩子是无辜的。” 他怀里的陆影挑了下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来她猜的没错,李正貌似非常“喜欢”孩子,当然,只是貌似。 李正:“那么,现在请你出去我的房间,可以吗?” 黄文杰咬了咬牙,有些烦躁:“我说了,我没有,也没有想过偷什么东——” “是吗?” 李正低头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矿泉水和面包,语气平静: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收拾好的东西会跌落一地吧。” 说着李正叹了口气,他望着黄文杰的目光依旧冰冷: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承认错误的话,我只能请你离开我家了。” 黄文杰:“……” 黄文杰愣在原地,他有些语无伦次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真的被李正赶出去,那今晚死的人百分百就是自己。 知道没办法的黄文杰愤恨的望了眼李正怀里的陆影,最终只能在陆影望过来的视线中烦躁的走出了房间。 艹,还不能把所有的事讲出来! 黄文杰咬了咬牙,暗骂道。 他也不算蠢,知道暗门的事不能被李正知道,他倒是想借着这件事把陆影圈进去,但现在的形式却是—— 如果自己将陆影进去过暗门的事和李正一说,对方百分之百怀疑的就是自己。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黄文杰光是想想头都痛,只能将这个亏咽进肚子里了。 黄文杰一边想一边气,等到他抬头时,才发现天色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变暗。 这么快天就黑了吗? 黄文杰望着灰沉沉云层中不见月亮踪迹的天空,不知怎么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烦躁的加快了脚步。 黄文杰走后,李正将怀里的陆影放下,他摸了摸陆影的头,本来冰冷的视线变得柔和起来。 “小姑娘,你是自己一个人误入镇子上的吗?” 陆影眨了眨眼,摇了摇头:“我有两个姐姐,她们现在出去了。” 嗯,暂时借用一下杨静淑和她那个beta小女友的名头用一下好了,反正李正也不会一个一个查。 “是吗?”李正笑了笑,他弯腰将地上的水和面包捡了起来,塞到陆影怀里,轻声道: “等你的姐姐们回来后,记住晚上不要乱跑。” 说着,李正走到窗户边,他拉开窗边的窗帘,语气低沉起来: “这个天,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望着他背影的陆影眸中闪过什么,但很快,她就乖巧的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 李正扭头看着她笑了笑:“不用,快回去吧。” 陆影继续点头,抱着怀里的面包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出门框时,身后传来了李正的询问声: “小姑娘,你进来时除了看见那个男人在拿面包外,还看见他干了什么吗?” 这句话中的试探非常明显,明显到李正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陆影低下头,她疑惑的转头望向房间内,那双大而黑的眼珠眨了眨: “还干了什么吗……” 她故作回忆的思考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哦对了。” 陆影道:“我看到那个叔叔站在衣柜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正沉默了几秒,他应了一声,恍然似的对着陆影笑了: “是吗?那没事了,你先回去吧,等会你姐姐回来看不到你得着急了。” 陆影哎了一声,抱着怀里的面包走远了。 等离开李正的房间后,陆影的脚步才缓缓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眼还开着门的房间,嘴角上扬。 没办法啊,李正一定会发现暗门被人打开了,如果他回来时没看见人还好,但回来竟然看到有两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争吵打闹,那就有意思了。 只能不好意思了,她暂时还不想死,只能委屈委屈那个叫黄文杰的男主播背一背锅了。 不过,既然黄文杰自己也经常干这种事,那他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事,对吧? 陆影轻巧的走到自己和胖男人居住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内还贴在门上偷听的胖男人吓了一跳,愣是没敢开门。 陆影皱了下眉:“开门。” 听出是陆影的声音,胖男人这才松了口气,手忙脚乱的开了门。 “你,不不不,您没事吧?” 胖男人声音压的很低,说话间还不断探头看着陆影身后,生怕会看见什么东西。 陆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走进屋内,示意胖男人把门关紧。 “什么没事?” 胖男人忙不迭把房门反锁,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就是,就是刚才我看见那个叫李正的npc走过去了……” “你看见了啊?” 陆影走到窗边坐下,瞥了眼门边的胖男人: “为什么不提醒那个姓黄的男主播?” 面对陆影的话,胖男人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说:“我,我,我,” 他一连说了三个我字,最后在陆影的目光下艰难开口: “我害怕。” “害怕啊,”陆影坐在床边想了想,表示理解: “也是,不过我应该没事,那个姓黄的就不一定了。” 胖男人傻眼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男主播今晚大概率会死的意思喽。” 陆影道。 胖男人:“……” 他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嘴唇蠕动了下:“就,就没有办,办法——” 声音戛然而止。 胖男人愕然看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本笔记本的陆影,有些犹豫的转移了话题: “这不是,黄哥掏出来的,” 陆影没有抬头,她示意胖男人把灯打开: “嗯,我拿来看看,明天会还回去。” “……”胖男人磨磨蹭蹭开了灯,又提了一嘴: “就不能,想个办法——” “不能。” 陆影停下翻笔记本的动作,她抬头看向胖男人,语气冰冷: “我没办法去救一个早就应该死的人,就跟你们从前害死人时毫不愧疚的情绪没有区别。” 【……好有道理】 【虽然但是,我们本来关注他们不就是想看这些的吗?】 【那没办法,毕竟他们的表现没什么亮点呀】 【……等等,我刚点进这个直播间,所以你们根本就是因为想看主播害人所以才关注他的????】 【虽然很不符合真善美价值观,但确实是这样的哦】 【太炸裂了,你们怎么还没进「神迹」?】 【楼上你什么意思?圣母搁着叫什么呢?又没害你叫什么叫?】 【就是啊,我就喜欢看这种剧情怎么了?】 【艹,我退了,这种垃圾人怎么这么多,赶紧换个直播间】 【滚滚滚,搞的我们都是罪犯一样,恶心死了,又不是我们干的】 【就是就是】 【……】 不同于直播间弹幕区上的逆天言论,胖男人沉默了。 他抿了抿嘴,抬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属于他的那张床铺上坐下,侧着脑袋呆呆的看着窗户外昏暗的天空。 是啊,不管是他自己,还是黄文杰,他们早就该死了,只不过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来而已…… 陆影说的没错。 完全不知道自己短短几句话给胖男人带来多大打击的陆影再次低头看向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是她趁黄文杰不注意时拿走的。 哦,多亏她身上这件裙子胸前的口袋够大,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藏的住。 「怎么办!镇上又死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每天只要睡着,都好像能感觉到屠夫拿着刀站在床边盯着我,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一开头几个重复“怎么办”给陆影看的眉头紧锁。 没有其他原因,就只是这短短几句话,和李正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李正谨慎细心,甚至并不在意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屠夫」选中杀死,甚至“善良”到会帮助作为「旅人」的主播们…… 这样的李正,也会恐惧成这样吗? 抱着这个疑问,陆影继续看了下去。 「吴叔今天和我说,只要我们晚上不出去,就可以活的更久……可是我们难道要一辈子待着这个鬼地方吗……我不要待在这种鬼地方,这种随时可能会被杀死的鬼地方……我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 「今天镇上的警察在讨论镇子边缘的白雾,他们决定多聚集一些人去试探一下白雾里有什么……吴叔和那个外来的局长问我去不去,我有些犹豫,我害怕那些白雾里会突然冒出屠夫……最后我还是以自己有父母妻子和孩子拒绝了……毕竟我不想死……我得活着……明天吧……如果明天那些进入白雾中的人都没事的话……」 「……」 陆影看到这停了下,她一字一句的又看了遍笔记本上的字,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幸好我没出去,前几天聚集在一起准备去白雾里看看的警察全都死了……幸好……幸好我没去,不然我也会死……那些人好蠢啊,竟然就因为镇上的人几句话就进去了…… 现在好了,他们全都死了……全都死了……他们的尸体全部被屠夫挂在树上,他们的皮都被剥了,连手脚都被折断……幸好,幸好我没出去……对,不能贸然出去,如果随意的出去的话,我也会死的……我不想死……」 看到这张后,陆影眉头紧锁,心中那股违和感终于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不对,这些话里表现出来的“李正”,足以证明“李正”是一个自私,极度利己,甚至会因为别人贸然失误死亡而幸灾乐祸的性格…… 难道遭遇了父母妻子孩子全部死亡后,“李正”因此改变了吗? 陆影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但也不是不可能…… 她继续看了下去。 「……昨晚睡觉前,我听到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我小声问阿华听到没,阿华安静的听了好一会儿,摇头和我说没有声音……我有些诧异,怎么可能会没有声音,我明明听到了啊……甚至还有利器被拖拽的声音……是「屠夫」!是「屠夫」!是「屠夫」来了! 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在昨晚被「屠夫」杀死了,我好痛苦,明明可以救他的。明明可以救他的……都怪阿华!都怪阿华! 如果不是她和我说没有声音!我一定会出去看看……都怪阿华,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撒谎,如果不是她撒谎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她怎么还有脸哭!都是因为她,所以我们的孩子才死了……都是因为她,所以我们的孩子才死了……」 读到这时,陆影的目光越来越冷,她倏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的胖男人被笔记本合上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快速转头看向坐在床边上的陆影,略有犹豫了下后小心翼翼开口: “您,您怎么了?” 第347章 西城镇——提醒 陆影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从床铺上站起身,瞥了胖男人一眼。 “我出去一趟。” 胖男人呐呐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陆影没再管他,直到她一路走到房门边时,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给你个忠告。” 陆影语气很淡:“如果不想这么早死,以后找「替死鬼」这种事就别干了。” “还有,今晚不要去找你的同伴。” 如果她没猜错,今晚会死的人,大概率就是黄文杰了。 胖男人一愣,他下意识想说什么,陆影已经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房门“咔嗒”一声关闭,只余下还有些懵的胖男人坐在床铺边发呆。 【这个小姑娘,看着心地还挺不错的?】 【……算了吧,我感觉她就是随口一说】 【别随不随口一说了,起码人家确确实实是做了这些事不是吗?】 【也就是顺口提醒一声,看目前的情况,她对于胖子的感观还算不错?】 【吃屎吧,胖子有哪点看起来值得被她另眼相待?】 【emm,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艹,好有道理】 【等等,难道只有我好奇那个小姑娘到底在笔记本上看到什么了吗?她刚才表情有点难看啊……】 【加一,我也很好奇,但现在更好奇的是为什么我找不到这个小姑娘的直播间】 【??什么?你们都没找到吗?】 【是,没找到……】 【怪了啊,不应该找不到啊?】 【……】 胖男人:“……” 他呆滞的望着自己面前不断跳动弹幕的光屏,手指微微颤抖。 所以说,陆影是已经确定今晚死亡的人,是黄文杰了吗? 那自己到底去不去找黄文杰…… 胖男人烦躁的不行,他用力薅了把自己的头发,内心挣扎。 ———————————— “哥哥,我们不在卢爷爷家里过夜吗?” 警局门口,何自云抱着小龟正准备和送他们出来的卢松告别时,怀里的小龟突然开口。 何自云愣了下,抬头看向门边的卢松,诧异道: “可以在卢爷爷家过夜?” 小龟点头:“对啊,其实在哪家睡觉都是一样的,只要我们晚上不出去就行啦。” 原来是这样。 何自云若有所思,但他还是捏了捏小龟的脸,对着旁边的卢松微微颔首: “抱歉,卢警官,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更喜欢睡床。” 毕竟白天还要到处跑,晚上要是在睡的不舒服一点,估计身体受不了。 卢松表示理解,他笑了笑,道:“小龟年纪小还可以,但你的话——”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下何自云全身,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何自云微微抿唇:“……您这是什么——” 卢松摇了摇头,他上前拍了拍何自云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让何自云没抱住小龟。 卢松一脸不赞同的看着青年,哑着嗓子说: “年轻人像你这样太单薄了,看着好看是好看,但胳膊腿上都没有肉,这也太瘦了,得多吃多锻炼一点!才能有劲!” 何自云:“……” 平心而论,何自云这样的在omega当中已经算的上出众,不管是身高还是外表,除了相貌生的较为潋滟娇弱,身材其实更倾向于一个瘦弱的beta。 看着单薄,其实已经算的上是一个挺有力气的omega了。 【……哈哈哈,其实老婆已经很强壮啦】 【是哦,在omega当中,老婆的身材已经很好啦,又高又善良,肌肉虽然,嗯,可能是没有什么肌肉,咳咳,但线条还是很漂亮哒】 【好好好,楼上敞开来说吧,你到底看了老婆身上哪些地方?!】 【嘻嘻嘻,目测目测单纯目测,老婆的身材还是很漂亮的哦,腰细腿长,匹,嗯,纯纯大美人】 【借一步说话!】 【……】 何自云没忍住咳嗽了一声,颇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能和毫不知情的卢松解释这是自己的体质原因,只能点头苦笑: “是,您说的对。” 可惜了,如果自己也是一个alpha或者beta的话,应该就不会生的这么单薄了吧? 卢松很满意青年的回答,他收回手,笑呵呵摆了摆手: “快回去吧快回去吧,这天也挺晚了,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就会下雨了。” 这个发须皆白的老警察说着说着抬头看着夜空,嗓音嘶哑: “一旦到了雨夜,镇上就又要死人了。” 何自云也跟着抬起头,他望着阴沉沉逐渐发暗的夜空,目光也逐渐变得晦暗幽深: “卢警官,所以您还是不愿意说那些警察是怎么死的吗?” 卢松沉默了几秒,他闭着眼叹了口气,“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他们死的太亏了。” 亏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自云暂时也不想逼迫这个受尽苦楚的老人,他抱着小龟再次和卢松告别,这一次,他没再犹豫,直接抱着小龟走出了警局。 警局铁门被关闭的瞬间,何自云身后传来卢松略带犹豫的声音: “年轻人,提防一下身边莫名示好的人吧。” 铁门“咔嚓”一声关闭,随后传来铁锁被人为锁紧的细碎脆响声。 何自云抱着小龟回头看了眼铁门后的卢松,在卢松望过来的视线中露出疑惑的眼神: “您的意思是?” 卢松垂下眼皮,视线若隐若现的瞥了眼青年怀里无知无觉的小龟,嘴唇动了动: “他的娃娃虽然好,但大人不一样。” 何自云脑内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他微笑颔首: “谢谢您的提醒。” 【莫名示好的人……是李正吗?】 【我感觉是,到现在为止就只有李正一个npc朝老婆示好过……】 【所以李正是坏的?】 【挺正常吧,我还是倾向于李正是把主播们当替死鬼的】 【好像确实是这样,那个叫吴叔的镇长以前也这么说过……】 【……我不太想认为李正是坏的,他看起来真挺像镇子里唯一一个好人……】 【可惜了,卢警官这句话这么一说,我感觉百分之八十李正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第348章 西城镇——线索交换 临近傍晚的城镇除了路边零散的路灯之外,其他角落里皆是漆黑一片。 家家户户似乎都察觉到了危险即将降临,一幢接着一幢的房子全部没有灯光,只余下被厚重窗帘遮挡住的窗户。 冷风顺着衣领吹到皮肤上,冻的人冒出了层鸡皮疙瘩。 小龟趴在青年肩头,他望着对方颈部微微竖立的汗毛,有些好奇的摸了摸: “哥哥,你起好多好多的小痘痘了。” 何自云被他冻冰凉的手一碰,瞬间打了个激灵:“……” “那是冻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小龟往身上更贴了贴,语气温和的解释: “傍晚的风太冷了,吹到皮肤上后,为了能够抵御寒风,人体就会将毛孔闭合起来,形成一个有一个小疙瘩。” 何自云说着微微一笑,低头在小龟侧脸上蹭了蹭,低声说: “这就是小龟说的小痘痘。” 小龟恍然大悟,他勾着青年的脖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这样啊,小龟懂啦。” 他说着举起胳膊递到何自云眼前,有些迷惑道: “但是哥哥,为什么我没有啊?” “……”何自云瞥了眼对方白嫩嫩的小胳膊,心想你当然没有,毕竟邪神分身又不是真人,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冷而起一身鸡皮疙瘩? 想归想,明面上何自云还是找了个借口: “嗯,应该是小龟你现在还不冷。” 小龟哦了一声,凑到青年肩膀强歪头,颇有些沮丧: “为什么小龟会不冷呢?小龟也想和哥哥一样会冷……” 何自云心中一动,他低下头看着小龟沮丧的脸,目光在孩童瞳孔边缘上若有若无的金色流沙上停顿了几秒。 冷风瑟瑟,吹散青年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此刻青年的纷乱的思绪和,心。 “变成我这样有什么好的。” 何自云喃喃出声,他望着周围紧紧关闭的门窗,垂下眼皮。 人类才是世界上最恶劣、最为朝三暮四的生物,他完全不敢保证归无在变成人类后的想法。 祂还会像在副本里这样,单纯、天真、无辜吗? 何自云不敢去想归无到底会被人类时间染成什么“颜色”。 正如他自己,一开始也不是想活成现在这种—— “何自云?” 身后骤然传来略带诧异的女声。 何自云回头看了眼,对上杨静淑的眼睛。 这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女alpha对着他挑了下眉,语调依旧一如既往的冷淡: “刚找完线索回来?” 这句话就和打招呼说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何自云微微一笑,他对着杨静淑旁边的方冉点了点头:“杨小姐也是?” 说着,视线无意间望了眼方冉旁边的女孩。 方圆对上他的眼神,露出一个略微腼腆的笑容。 何自云对着方圆笑了笑,收回目光: “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说到这杨静淑沉默了下,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冉倒是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轻声轻语说: “有一点线索,但很零碎,估计换不了何先生很多的线索。” 这句话说的很聪明,如果何自云是那种稍微自大一些的人,估计已经被这一句话恭维的找不到方向了。 但方冉又不傻,她自然知道何自云能轻而易举听懂这些话,不过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太大期望就是了。 主要是示好。 何自云微微一笑:“没什么换不换的,一点线索而已,没必要藏着掖着。” 杨静淑微微眯眼:“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 何自云动了动有些酸胀的胳膊,将小龟移了下位置。 小龟很聪明,立刻就挣扎着要下地:“哥哥累了吗?小龟自己下来走路——” “没事。” 何自云按住小龟的胳膊,轻声道:“等下就到家了,不用下来。” 小龟这才安静下来,乖乖听着几个大人的聊天。 杨静淑瞥了眼青年怀里的小龟,挑了下眉: “没条件的意思是,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何自云轻笑:“当然,大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人,当然要互帮互助。”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闭眼叹气:“何先生明说吧。” 何自云:“唔,那就明天再说吧,现在太晚了不是吗?” 杨静淑:“……” 她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方冉拉住了胳膊。 方冉温和一笑,点头:“当然,现在确实太晚了,等休息一晚再说吧。” 旁边的方圆看的摸不着头脑,但这种情况本来就不是现在的她能参与进去的,也就安安静静做个背景墙,竖起耳朵听就是了。 几人一路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直到快走到李正家时,不远处的树下突然有个人影抬起头朝着他们望了过来。 像是看到了熟悉的人,树下的人影身形一慌,随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朝几人这边走了过来。 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何自云看着一瘸一拐跑过来的老太太,挑了下眉: “这是来找你们的?” 杨静淑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太太,垂下眼皮:“是。” 这是那个下午抓着她们让她们去自己家住的老太太。 “这样吗?” 何自云饶有兴趣的望着迎面走来的老太太,他说: “友情提醒,替死鬼这种东西,不管是npc还是主播,在这个副本里都是一样的。” 说完,他在杨静淑三人望过来的视线中微微颔首: “那我就不打扰了,毕竟我家小朋友现在,”青年低下头,侧脸在怀中孩童的脸上微微蹭了蹭,亲昵又温柔。 “好像又困了。” 杨静淑、方冉:“……” 她们一言难尽的看着逐渐走远的何自云,缓缓收回目光。 方圆有些好奇:“姐,杨大,那个omega主播很喜欢孩子吗?” 杨静淑皱眉,有些不确定道:“有,有可能?” “……”方冉犹豫了下,“不知道。” 方圆望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他挺喜欢的。” “……” 谈论间,那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已经走了上来,她双眼放光的看着三人,喉咙泛着沙沙的嘶哑声: “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第349章 西城镇——老太太 夜凉如水。 杨静淑低头看了眼眼神闪烁的老太太,低低应了一声。 方冉更是直接上前扶住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温柔询问: “嗯,您等很久了吗?” 老太太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好还好,我就是害怕,害怕你们不会,不是不是,是怕你们忘了。” 她们当然没有错过老太太话语中的漏洞,估计对方一开始是想说——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但此刻三人也就当没听到一样,直接忽略掉老太太差点说错的话。 “怎么会呢?” 方冉笑盈盈扶着老太太,微微抬眸看了眼旁边的杨静淑。 杨静淑动作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方圆自然是她们怎么说就跟着怎么做,闻言也忙不迭跟上: “是啊是啊,奶奶您真是多虑了,我们答应了肯定会做到的呀!” 方圆年纪小长得也显小,这么故作焦急的模样看起来更是有些可爱,起码明面上,老太太似乎被她逗笑了。 得到确切的答案,老太太终于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啊,”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方冉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语气软绵绵的: “能来陪我这样的老太婆聊聊天,吃吃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方冉温和一笑,主打就是一个柔和善良的人设: “您别这么说,还是很年轻的。” 老太太乐了,拄着拐杖的手似乎都更有力了些: “是吗?你这小丫头嘴真甜。” “是您生的年轻。” 方圆也跟着插科打诨:“就是就是,奶奶您看着真的很年轻呢!” “……” 杨静淑跟在几人身后,她静静的看了眼何自云已经远去的背影,微微垂眸。 明天吗…… 老太太的家离的并不远,就在李正家旁边不远的另一个二层小楼房边,她一路带着几人走到自己的房子大门口停下,颤颤巍巍拿起钥匙开始开门。 钥匙“哗啦啦”的声响打破了此刻夜晚的寂静,方冉望着老太太手中一连串的钥匙,眨了眨眼: “奶奶,您家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吗?” 老太太找钥匙的动作停了停,她深深叹了口气:“是啊。” 终于找到正确钥匙的老太太低着头看着开门,说: “本来我有个儿子和女儿的,但他们在外地打工,镇上被「白雾」包围住时他们还没回来,就这么失了联系……” 说到难过处时,老太太的语气有些哽咽,她一边将钥匙收好一边推开门,絮絮叨叨道: “这两年多啊,一直一直,一直就只有我一个人生活了……” “是吗?” 方冉跟着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同情老太太的孤单处境: “在这种随时可能会死人的地方一个人住,您一定很害怕吧?” 老太太闭了闭眼:“是啊,太害怕了,其实我不怕死,但我害怕,害怕等哪天外边的雾散了,我儿子女儿回来找我发现我死了……” 她说着肩膀颤了下,抬手将门后的开关按了下来。 漆黑的房间骤然被灯光照亮,几人同时闭了闭眼,才睁开眼。 “要是他们回来,连我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那该多痛苦啊……” 老太太低沉的声音在室内晃荡。 不知为何,本该出声安慰的方冉此刻却突然沉默不语。 旁边的方圆见状不对,赶紧出声接过了老太太的话,说: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您我要往好处想想也是?假如,嗯,假如明天镇子外的雾就都散了呢?” 老太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那些褶皱聚在一起,像是年迈的树木层层叠合,又似年轮般密密麻麻,看起来有些诡异。 “你啊,小丫头,”老太太扭头看向正努力平复心情的方圆,嘴角微微上扬: “你真像我女儿。” 方圆瞪大眼,指了指自己:“我??!” 老太太笑着点头,眼露怀念:“我女儿也说过,” 说到这时老太太停顿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渐缓: “我女儿从前还在镇子上时,也说过和你差不多的话,很天真,让人听了就想发笑的话。” 方圆:“……” 她吞了口唾沫,总觉得老太太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 老太太改口虽快,但还是被杨静淑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真的只是说过类似的话吗? 杨静淑对这句话的真实性保持怀疑。 一进门时,她就已经将整个房间的一楼看的一清二楚,包括那些被老太太堆积到角落里的麻布袋。 那里面应该是粮食之类的东西。 同时,杨静淑对于老太太口中单独一人居住的话也抱有怀疑。 没有其他原因,这个一楼的房间客厅,真的有一种特意打扫过、防止被人发现其他人踪迹的过于用力感。 杨静淑侧过头看向方冉,正要说什么时,却发觉方冉从刚才怔到现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杨静淑微微蹙眉,她走到方冉边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脸,刚要说话时却又发觉自己此刻的动作过于暧昧,不由顿在原地。 【????不是,杨大突然干什么呢?!】 【我丢,真的明目张胆了!】 【方冉看起来怎么有点呆呆的,刚才那个老太太说什么了吗?】 【……也没说什么吧,我感觉她说的就是一些用来忽悠主播们的感情牌?】 【那方冉情绪怎么看着怪怪的?】 【……】 方冉:“……” 她下意识摸上脸,有些懵的眨了眨眼,不理解杨静淑为什么突然捏自己的脸,满脸迷惑: “静姐?” 杨静淑咳嗽了声,移开视线,轻声道:“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方冉愣了下,她缓缓垂下眼帘,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没什么,只是,想了点以前的事。” 见方冉不想说,杨静淑也没勉强,她只是再次看了一眼方冉,没再继续问下去。 另一边,方圆给老太太逗的直乐,就差让老太太拉着自己认个干女儿的那种。 天彻底黑时,老太太给她们每人分了点面包和水后,有些犹豫的看着方圆好半响,开口道: “小丫头,你今晚,能和我睡一晚吗?” 第350章 西城镇——撒谎 此话一出,杨静淑三人同时一怔。 怎么会选中方圆? 察觉到三人的视线,老太太有些缓慢的低下头,有些犹豫的开口解释: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像我女儿,我只是,太想她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是无声的说完这句话,头越来越低,本就佝偻的背也弓的更弯,像是被打折了的大树。 杨静淑皱了下眉,她刚要开口拒绝,就被方圆出声打断。 杨静淑一愣。 方圆望着老太太,她侧头对着杨静淑抱歉的弯了弯腰,随即走到老太太身边扶着她,低声道: “当然可以呀,那奶奶您现在就要回去睡觉了吗?” 【????什么鬼??方圆脑子不好吗???】 【不是,这明显就是陷阱啊?方圆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吗???】 【不懂,真的不懂,我还一直觉得方圆蛮聪明的……现在看来她好像也挺蠢的?真被这老太太给迷惑了?】 【……虽然这老太太看着是挺可怜的,但充其量就是个npc啊,按照设定进行活动的机器人……】 【方圆脑子不好,鉴定完毕】 【那个,还是先别下结论吧,假如有其他原因呢?】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 听到方圆的话,老太太眼神缓缓变亮,她乐呵呵的不住点头,笑眯眯道: “好好好,我们去,我们去楼上,楼上有房间……” 方圆扶着她往楼上走,还不忘提醒老太太看脚下的路。 直到老太太快走到二楼时,她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还在一楼的杨静淑和方冉,说: “哎呦还有两位姑娘啊,你们也上楼,楼上房间多,你们随便选两个房间睡觉吧。” 说完这句话后,老太太不再多言,她被方圆扶着慢悠悠往楼上走,口中不断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方圆很有耐心的听着,路过拐弯处时,她和楼下正好抬头望着这边的方冉视线对视上了几秒。 她不动声色的抿对着方冉无声说了句话,扶着老太太的手指痉挛啊下。 方冉怔了下,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方圆和老太太的脚步声慢吞吞远离,直到关于两人的声音消失后,方冉才出声道: “静姐,我觉得——” 方冉的话被杨静淑用手直接捂住了。 方冉眼睛倏地瞪大,她垂下眼帘望着捂住自己唇部的手,眼睫快速眨动了好几下。 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唇瓣柔软而富有弹性,杨静淑一开始还没察觉到,等察觉到后就飞快收回了手,一向冷淡的眉眼处也添上了几分局促。 她清了清嗓子,语调平静的说:“先上楼洗漱吧,天太晚了。” 说着,杨静淑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瞥了瞥,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方冉自然没错过她意有所指的眼神,闻言微微颔首,上前拉住杨静淑的胳膊,有些累似的叹了口气。 “静姐,好累啊。” 杨静淑:“……那就早点休息吧。” “……”方冉沉默了下:“好吧,今晚也一起睡吗?” 杨静淑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 “……” 两人随意的交谈着,很快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本来寂静的一楼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发出房门开关时的细微“吱呀”声。 一楼旁边的木门突然打开了个极小的缝隙,缝隙间黑乎乎一片,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出,诡谲而渗人。 “她们走了。” 一个女人细碎的声音响起。 很快,黑暗中再次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看来她们真的信了,太好了。” 男人的声音中难掩兴奋,他压抑着喉咙间的语调,尽量将声音往下压: “果然让妈出去骗「旅人」才是正确的。” 最开始的女人似乎沉默了几秒,随后轻声道: “这样真的有用吗?” 男人的声音压住了她:“必须有用!除非你想死。” 这句话一出,女人不再开口了。 “把门关好,不能让她们发现这个房子里还有其他人。” 女人依言小心翼翼拉上房门把手,一边关门一边压低嗓音说: “那我们就一直在这待着不出去吗?” 昏暗房间里的男人思索了片刻,淡淡嗯了一声: “暂时别出去了,起码要等她们当中那个高个女人死了。” “……” 女人心底有些不安,她想到老太太带走的那个女孩,总觉得有哪不太对。 但男人说没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一楼再次重归死寂。 —————————— 随便选了间房的杨静淑两人有些疲惫的坐在床上,目光有些溃散。 方冉侧过头望着身旁的杨静淑,没有犹豫直接询问: “静姐刚才捂住我嘴是,”她说到一半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一楼有人?!” 杨静淑看着她嗯了一声,淡淡道:“我听到呼吸声了。” 一开始人多的时候还听的不是那么明显,等到老太太和方圆两个人都走了后,杨静淑才听到一楼除了自己和方冉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看来那个老太太,骗了我们不少。” 方冉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一开始她们就知道老太太大概率是把他们当“替死鬼”带回来的……但刚才老太太对方圆的态度又让她们有些犹豫。 看老太太那样子,确确实实对方圆挺有好感的。 杨静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嗓音清澈:“老太太暂时应该不想让方圆死。” 所以最先死的,一定是她或者方冉。 方冉闻言耸了耸肩,笑了笑:“看的出来,那位老太太今天看方圆的眼神,可和看我们的完全不一样。”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她道:“我怀疑,老太太的女儿应该是死了。”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可能性。” 方冉闻言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静姐,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杨静淑沉默了会儿,缓缓开口。 “零点后,下一次主播死亡通报响起,我们出去。” “去找何自云?” “嗯。” 第351章 西城镇——少人 夜已黑。 姚程和冯东两人忙忙碌碌一整天,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李正给两人开门时,被两人面上黑沉沉的乌云吓了一跳,下意识追问: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姚程正要开口,旁边的冯东就像是找了发泄口似的哀嚎一声,吐槽道: “李哥!为什么你的老乡们不能像你一样好说话啊!我和姚程走了一天了,没一个人愿意跟我说真话……太欺负人了……” 姚程:“……” 他嘴角抽搐了下,极限挽救:“李哥,其实我们就是想和镇上的人聊聊找找看有没有地方能出去……” 李正叹了口气:“我理解,我完全理解。” “我在这待两年了,都每天每夜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更别提你们了。” 姚程松了口气,拽着还想说话的冯东往房里走。 房间内开着一盏绝像昏暗的照明灯,应该是李正为了省电特意点的。 李正在两人身后关上门,低着头细心将房门锁好,才揣着钥匙往屋里走。 “哎等等!” 李正望着姚程两人转身朝门口走的动作急的开口喊了声。 “李哥?” 姚程两人回头看着他,面露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回应他们的是李正急匆匆转身朝桌子边走去的脚步声。 伴随着塑料袋摩擦之间的窸窣声,李正拿了好几个馒头和水转身看着走向他们,在两人怔愣间将馒头塞到他们手里。 两人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桌子上确实放了不少馒头和水,估计是屋内灯光太昏暗,他们一开始还真就没看见。 “今天人少,你们就多拿点吧,大晚上的别饿着了。” 李正笑说:“白天吃了吗?” 姚程刚要发出吃了,旁边的冯东就低头掏了个馒头吃了口,含糊不清道: “哎!别提了,就那两馒头,还没给我垫垫肚子就没了。” 姚程:“……” 他压住性子,慢吞吞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倒是还好,吃饱了。” 冯东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太瘦弱了,所以吃的少。”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姚程估计快崩溃了,一个beta说他一个alpha瘦弱哈哈哈哈】 【救命,虽然但是,姚程站在冯东身边,竟然还真有点,咳咳,就是稍微瘦弱了那么一点点?】 【哈哈哈哈,是冯东肌肉练的太大了吧?感觉他挺热爱自己这身肌肉的】 【确实,这让我都有点觉得他如果有技能的话,肯定是和肌肉搭边的那种】 【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 姚程:“……” 他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攥紧,拼命平复自己想骂人的冲动。 对面的李正闻言倒是笑出了声,他望着冯东胳膊上的肌肉,不住点头: “还是壮点,壮点好,壮点不容易受欺负。” 说着李正露出有些羡慕的眼神,又多给了冯东几个馒头,说: “我就想壮点,那样看着就有力气。” 冯东笑了:“这得经常锻炼李哥,”说着他看了看李正,摇摇头道: “李哥你也有点太瘦了,得多吃点——” “谢谢李哥。” 「肉」这个字还没说完,旁边的姚程就飞快打断冯东的话。 姚程说着举了举手里的馒头,“那今天我们就多吃点。” 李正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一点馒头,你们吃就是了,反正剩的还多。” 他这句话让姚程又多看了几眼桌面上的馒头,佯装好奇的出声询问: “对了李哥,今天人怎么少了?” 李正沉默了下,“应该是去其他镇民家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姚程应了一声,他笑着举了举手里的馒头,调侃刀: “人少点也行,我们能多吃点也挺好的。” 李正笑了笑,转身不再言语,收拾起桌面上剩余馒头和水。 见李正不再和自己聊天,姚程也不在意,他拍了下冯东的肩膀,在后者望过来时五指倏地用力,青筋暴起。 “和李哥说声再见啊,冯东。” 冯东被他捏的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憋住,有气无力的喊了声再见。 李正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两人这才转身继续往二楼走。 走到二楼时,冯东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茫然道: “你刚才捏我干啥?” “……”姚程面无表情:“是吗?我只是随便提醒你一下。” 提醒一下要用这么大力气吗? 冯东越发迷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喃喃低语了声。 “呦呵,力气还怪大的。” 走在前面听见了的姚程:“……” 他眼角无声抽搐了下,一步步走到他们昨晚住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深夜清晰脆响,似乎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回音。 姚程抬手敲了半天,也没见里头有人出来。 他低头拧了下门把手,没拧动,这说明里头是有人的,昨晚那个和他们短暂住了一晚的男人就在里面。 但是他锁门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旁边的冯东两条眉毛皱的拧成一团,下意识就想踹门,被早有防备的姚程一把挡住。 “算了,今晚很多人都不在,我们找个没人住的房间就行。” 姚程说着看了看天色,有些不安。 李正家的二楼走廊大通风,一边是住的房间,另一边只是个筑了个实心水泥的栏杆,不算丑,却也算不上好看,但却能让人完整的看到上方的夜空。 夜色很沉,无数的乌云密布,时不时有白色的闪电穿梭其中,似乎在下一秒,瓢泼大雨就会倾盆而泄。 这让姚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拉了拉还有些气愤的冯东,低声道:“快点,我感觉这天快下雨了。” 昨晚死的那个主播的惨状犹在眼前,冯东这下没多说什么,跟在姚程身后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拧门把手。 在拧到第三扇门后,“嘎吱”一声,房门开了。 “快点快点!” 拧开房门的冯东大喜,压着声音冲着身后的姚程招手。 姚程看了眼天空,头也不回跟在冯东身后进了房间。 走廊再度重归平静。 第352章 西城镇——活 姚程和冯东身影消失后,夜空中本来还只是闪电交加的云层愈发猛烈,无数细小的闪电蔓延出枝丫般的触角,逐渐占领了整个夜空。 下一秒,雷声猛烈的在天地间响起。 “轰隆隆——” 紧随其后的暴雨倾盆而下,好像有人站在云层最高处接了盆水往下倒。 刚进房间的姚程两人被着大雨声吓得汗毛耸立,心脏“砰砰砰”直跳。 “我靠……” 冯东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道: “差点就要死了。” 雨夜在外游荡的人会被「屠夫」选中,这点在进入副本第一天所有人就知道了。 姚程也被吓得不轻,他平复了下心境,缓缓走到窗户边,将窗户门关上的瞬间,瞥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 不过短短几分钟,空荡的街道上就起了层薄薄的雨雾,丝丝缕缕缠绕在暴雨中,仿佛热腾腾的水蒸气随雨而升。 看起来还挺有种另类的氛围感。 要是搁平常,姚程还能欣赏一下,现在却怎么都没心情去文艺了。 暴雨,雾气,两两结合,就是有人要死了的意思。 姚程还没心大到那种程度。 他只是在想,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冯东看着站在窗边的姚程,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小声道: “姚程,你在看什么?” 姚程被他骤然出声吓了一跳,他咬着牙对着冯东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扭曲。 屋内光线昏暗,冯东在窗外闪电的照射下看清姚程的嘴型,本来还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姚程在说:「闭嘴,傻逼。」 弹幕简直快被笑疯了,一段又一段字体在弹幕区疯狂涌动。 【我真的笑死,每次看到他俩我都想笑哈哈哈】 【我记得姚程以前挺高冷的哈哈哈,现在感觉他都快被逼疯了】 【我也感觉哈哈哈笑死,冯东真的有点可爱(傻逼)哈哈哈】 【不过他是真的不怕死啊】 【应该是对自己的肌肉很有自信吧】 【楼上你别让我笑谢谢】 【……】 被姚程骂完的冯东彻底安静了,他无声的反驳了几句,转身轻手轻脚的选了个床,弯腰开始脱鞋。 见他终于不再烦人,姚程松了口气,扶了下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镜,也准备休息了。 两人很快躺好,无声的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了好长时间,就在他们终于酝酿出几分睡意时,门外响起了人走动的脚步声。 一瞬间,姚冯两人瞬间睁眼,本来迷迷糊糊欲睡不睡的混乱感飞快消失,彻底恢复清醒。 房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姚冯二人呼吸急促时,它微微停顿了几秒,像是确定了什么,继续朝着前方走。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两人才松了口气。 冯东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对着旁边的姚程龇牙一笑。 姚程:“……” 他张了张嘴,无声道:“闭嘴,睡觉。” 冯东:“……” 他撇了撇嘴,但到底没说什么,又轻手轻脚的走回床边,躺了回去。 又逃过一晚。 姚程慢吞吞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袋内混乱无序的事情交叉扭曲在一起,直给他激地太阳穴生疼。 算了,不想了。 姚程闭了闭眼,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恐惧,逼迫自己陷入睡眠中。 ———————————— 寂静无光的房间内,黄文杰浑身颤抖的缩在墙角,神经质的望着不远处的房门,不断无声默念着不要选中自己。 昨晚,他在和胖子以及瘦子确定好分开后,随机跟了两个男人临时住进一间房内,本以为对方两人今天会早早回来,没想到天都黑了才回来敲门。 黄文杰倒是想开门,但他又生怕外面的人不是那两个男主播,犹豫了会儿没开门,外面的两人居然就直接走了。 这点黄文杰完全没想到,再想后悔时就来不及了,因为雨开始下了。 他在蠢也知道下雨了还开门是什么概念,是踏马的必死结局。 所以无论多后悔,他也不敢在开门了。 但不知为什么,自从雨下了后,他本来还算平静的情绪突然就不对劲了。 雨声越来越大的同时,黄文杰胸口下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占领,平白滋生了很多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恐惧。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这么害怕? 黄文杰不断压抑自己跳动的心脏,心脏狂跳的声音似乎犹在耳边,将他本就残余不多的理智逐渐啃噬。 他低着头瑟瑟发抖,也就是在这时,黄文杰看到自己胳膊上的斑斑血迹,呼吸骤然停止。 怎么回事?!他身上的血迹不是早就洗干净了吗?! 就在黄文杰慌乱无措时,门外响起来脚步声。 像是映衬此刻黄文杰不断跳动的心脏,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原地。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门外的屠夫很有耐心的敲着门,像是捕捉老鼠的猫,丝毫不在意猎物会不会逃走。 就是这一刹那,黄文杰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软了,但他还是狠狠的咬了咬下唇,鲜血冒出时,他无力酸软的腿似乎都恢复了不少力气。 恢复力气的黄文杰手脚并用的爬起身,丝毫不管身后房门的敲门声,往不远处紧紧关闭的窗户跑去。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将窗户打开后,又极其小心的爬上床沿,借着力爬出了窗户。 窗外大雨瓢泼,滴滴答答的声响不绝于耳,和敲门声交杂在一起,混成一首令人心悸的古怪乐曲。 门外的屠夫似乎也开始急躁起来,敲门声不再平静,本来“咚咚咚”的敲门声逐渐转换为“砰砰砰”的砸门声。 与此同时,黄文杰已经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不过短短几秒,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冷风夹着雨水冻的人直发抖,但他丝毫不敢停,拔腿往镇子深处跑。 只要,只要跑到山上! 瓢泼大雨中,黄文杰面色扭曲,浑身颤栗。 他就能活! 而就在他跑的瞬间,门外的屠夫终于破门而入。 第353章 西城镇——古怪 屋内空荡无人,只有正对面的窗户被冷风吹的簌簌作响,将空气染冰。 破门而入的屠夫拎着斧头看着大开的窗户,嘴角的弧度扯的越来越大。 闪电飞驰而下,照亮了屠夫的面容,也照清了他此刻狰狞血腥,几乎快要撕裂到耳边的笑。 还未来得及转换的镜头定格在屠夫此刻的脸上,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吓得浑身发冷。 【卧槽!好吓人好吓人,好吓人好吓人】 【他这样真的,你跟我说他吃人我都信】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会吃人呢?】 【???不至于吧?作为一个同时观看五六个直播的八爪鱼来说,我在何自云直播间听到屠夫的真身后,觉得他百分之百不会吃人的】 【为什么?屠夫就喜欢虐杀?】 【不不不,据我猜测,他大概率应该是嫌脏】 【???脏??杀人不脏?】 【……这是两码事啊大哥】 【……】 屠夫站在门边停了好一会,才拖着斧头一步步走进房间内,他走到已经落雨进来的窗户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的望向街道上疯狂奔跑的男人背影。 “跑吧。” 房间内响起屠夫嘶哑难听的低语声,“跑的越快,才会越有希望啊……” 屠夫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佝偻着背一点一点的笑出声来,笑的浑身发抖。 “哈哈……跑吧,越抱有希望,被抓住的时候绝望才会更多吧……” 处于上帝视角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的观众们同时一惊。 他们个个停下随意唠嗑的手,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观看。 【卧槽,这句话什么意思? 】 【什么意思?李正骗了主播他们吗?】 【我看挺像的……】 【骗个屁啊!李正也没说跑到山上一定能躲过屠夫好吗?他只是说有可能,有可能懂吗?】 【emm,话虽如此,但看着还是挺恐怖的……】 【能不恐怖吗……又不是拍电影,这玩意是真的会把人皮剥下来的……】 【等等,屠夫他怎么不追?】 【卧槽还真是,屠夫在干什么?淦!他还坐下来?!】 【……】 在屏幕前所有观众的注视下,拿着斧头的屠夫慢悠悠坐到床铺边,他扭曲着头望着窗户,脚边的斧头有节奏的一颠一颠的敲打着地面。 斧头敲击地砖的声音异常嘈杂,哪怕雨声再大也掩饰不了分毫,几乎每一下都垂在二楼每个没睡着的主播耳朵里。 比如,此刻正站在窗户边,看完黄文杰跳下二楼跑向山林方向全程的何自云。 青年将窗户微微开了个口,修长白皙的手指无声点击着窗户边缘。 他望着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上的黄文杰,纤长眼睫微垂,一张清隽漂亮的脸在昏暗路灯照射下闪着剔透的冷光,像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 有点意思啊,他本以为屠夫会直接跳窗下去追人……没想到对方竟然坐在今晚被选中人的房间不慌不忙的敲地砖…… 难道李正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何自云思索这些明显诡异的点时,他的房门突然被抓挠了几声。 抓挠声很小很小,就像是一只野猫不小心碰触到木门时发出的声响。 但何自云又听到房门外的抓挠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对方似乎用的力道大了几分。 这让何自云缓缓转身看向被关的紧紧的房门,眉眼微凝。 屠夫一晚只会选择一个猎物,而现在斧头敲击地砖的声音依旧存在……那么现在在门外挠门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的抓挠声再次响起,较之前面两次,这次的抓挠声中透露出来门外人的急躁,又轻又尖。 何自云倒是不想开门,但他又担心这么放任门外的人继续挠下去会把屠夫引过来。 他看了眼床上正抱着个枕头睡的正香的小龟一眼,无声的朝房门走了过去。 算了,反正有小龟在,自己一定是这个副本里死的最晚的那个人,开个门就开个门吧。 可何自云这么想,屏幕前紧张的快要无法呼吸的观众们却并不这么想,他们看着青年转身去开门的动作,惊的脑袋都要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婆你干嘛去?!不能开门啊!!!】 【妈的门外到底是哪个傻der,这么害人啊啊啊啊】 【老婆老婆!你倒是开弹幕啊啊啊!!干嘛要去送死啊呜呜呜】 【不行不行,老婆不能被剥皮啊!这么漂亮好歹割个喉或者割腕都会漂亮很多啊啊啊啊!!!】 【……来个人把楼上胡言乱语的狗der出去】 【这是真爱粉吗?这是黑粉混进真爱粉里诅咒人吧?!】 【不过好像确实比被剥皮好看很多……】 【啊啊啊你们都滚啊!我还是更喜欢活着的老婆!!!】 【……】 好巧不巧的是,何自云此刻其实是开着弹幕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被光屏右下角飞快滚动的弹幕区吸引,对于观众们此刻讨论的事保持沉默。 嗯,不是他想沉默,而是因为屠夫的原因,他说不了话而已。 说不了话的何自云微微垂眸,还是在一众观众崩溃的视线中打开了房门。 木门才刚打开一个不算宽的小口,一个人影就迅捷的钻了进来,甚至还转身将房门关闭,小心翼翼的将木门反锁住。 同一时间,在他们旁边的不远处的房间内,正用斧头敲击地面的屠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回已经侧的扭曲的头,转头望向旁边大开着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 眼前的人影动作飞快,一连串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利落到何自云都呆了几秒。 “……” 借着路灯和云层中偶尔出现的闪电,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黑长直,个子矮,皮肤惨白——是陆影。 陆影站在何自云面前,她缓缓吸了口气,嘴巴微动。 依旧是拖窗户外路灯和闪电的福,何自云看清了她的口型。 “你真的睡着了吗?为什么不早点开门?你知道如果被屠夫发现我会变成一坨烂肉吗?” 第354章 西城镇——双 面对陆影的质问,何自云沉默几秒,唇瓣微动,无声道: “哦,故意的。” 陆影:“……” 她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下,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最后还是压下愤怒掏出本笔记本扔给何自云。 何自云下意识接过,垂眸望向手里略显老旧的笔记本。 见他接过,陆影没再继续说什么,她无声走到床铺边坐了下来,对着何自云做了个自己看的手势。 何自云微挑了下眉,没出声直接走到窗户边借着灯光看了起来。 【陆妹妹给老婆扔了啥?】 【看着好像是本日记本,谁的?李正的吗?】 【我看像,关键这是李正家】 【……李正家就是李正的日记本,这是正解】 【我可不像你们这么担心剧情,我不一样,我只担心老婆在光线这么暗的地方看日记本会不会伤到眼睛呀~】 【……来个管理把楼上叉出去,谢谢】 【我吐了,怎么哪哪都有绿茶哈哈哈】 【管理呢?!为什么「神迹」不设定管理这个位置!!!如果有管理!我一定名列前茅!!!】 【笑死,轮得到你?!】 【……】 沉迷吵架发疯的观众们没注意到,何自云悄无声息的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将扰乱自己思绪的弹幕关闭后,才安下心来静静看日记本。 何自云很清楚,陆影不会扔给他没有用的东西。 那么既然给他了,那这本笔记本上一定有某条线索。 床铺边,陆影侧头看着床铺上睡的正熟的小龟,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起了些诧异。 白天她就觉得不对了。 归无在这个副本里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是真的不觉得小孩子的身体做什么都不方便吗? 思及此,陆影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无声叹了口气。 ———————————— 暴雨倾盆,周围的街道房子全都在雨水的浸泡下升起了层层雨雾,它们混合一起弥漫雨中,透着股浓浓的潮湿气息。 疯狂逃跑的黄文杰根本不敢停下来,哪怕心脏似乎都快要从喉咙里吐了出来,他依旧不敢停下来。 昨夜死亡的瘦子尸体过于凄惨,黄文杰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只知道顶着大雨朝山林方向跑。 等到好不容易跑到山底下时,黄文杰才微微停下喘了口气,侧头吐了几口喝到的雨水,回头看了眼。 这么一看就让黄文杰愣住了。 身后雨雾弥漫的街道上空荡荡的,除了雨水滴落的声音外,并没有任何人跑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雨声掩盖了。 屠夫呢?没追过来吗? 黄文杰抿了抿唇,他皱着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朝山上走。 房子是不能回去了,只能在山上躲一晚,只要躲过了一晚,明天就没事了。 黄文杰越想心里的恐惧就越少,他看着杂草丛生、树影婆娑的山路,没有犹豫直接踏上。 也就是在这时,黄文杰身后的雨声似乎都开始变小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本来安静的山林似乎被什么唤醒了一般,雨水打在枝叶上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个又一个冰雹砸在上方,噼里啪啦的格外诡异。 走在山路上的黄文杰对此丝毫不知,他只是边走边抬头,看着云层间偶尔闪过的雷电,情绪有些低落。 黄文杰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林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黄文杰被吓得不轻,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他警惕的弓起背,紧张的舔着嘴唇找了个大树躲在其后,不敢出声。 但奇怪的是,在他躲避的同时,不远处的发出动静的草丛也不动了,就像是刚才只是有一股冷风吹过,将草丛吹的簌簌作响而已。 但黄文杰还是不敢出去,他躲在大树后,缓慢无声的蹲下身,警惕的看着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草丛,挪动脚尖一点又一点的样旁边挪动。 鞋底踩在湿漉漉草叶上的声音不算小,但幸好还有雨水打在枝叶上的嘈杂声,倒是掩盖了不少声音。 慢慢的,黄文杰离那处草丛越来越远,就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无意间打开弹幕时瞥了眼—— 【靠靠靠靠靠靠!!!!主播!!!小心身后啊啊啊啊!!!】 这段略长的弹幕在黄文杰眼前一闪而过,等到他察觉到不对想要站起身逃跑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冷风声。 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斧头出现在自己眼前,用一种几乎是要把他劈成两半的力气朝自己劈来! 黄文杰瞳孔缩小,在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山林间响起,又被周边的雨声层层掩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山下警局里,正躺在沙发上闭目沉睡的卢松倏地睁开眼,他缓缓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弥漫着整个西城镇上的雨雾,闭了闭眼。 又死了一个。 ———————————— 雨雾弥漫的山路上,一个佝偻着背的黑衣男人拖着一个东西缓慢走着,像是在拖着一条死狗。 【淦,黄文杰胆子是不是太小了点?他刚才能跑的吧?】 【他腿软了,跟两面条似的软趴趴的,能跑个屁】 【但是刚才那把斧头是倒着的吧?黄文杰死了吗?】 【我怎么感觉他没死?】 【靠!我也是这么感觉的!他好像就是被打晕了?】 弹幕讨论间,身穿黑衣的屠夫已经拖着昏死过去的黄文杰走到了山脚下。 屠夫抬头看了下被雨雾包裹的山林,那张扭曲丑陋的惨白脸颊上露出了一个瘆人的微笑。 哪怕知道屠夫和自己处于两个世界。屏幕前的观众们还是被吓得打了个寒颤。 屠夫并没有停留很久,短暂停顿后,他拖着黄文杰朝着镇子方向走去,步伐缓慢而平稳。 就在这时,黄文杰直播间的弹幕区突然出现了一条弹幕。 【等等,我刚从其他主播直播间过来,他们那边的房子里,屠夫手里斧头敲击地面一直没停过……】 第355章 西城镇——雨声 这句弹幕让所有的观众瞬间呆住了。 他们呆滞在屏幕前好几秒,吞了口唾沫打下询问: 【什么意思?你听到了什么??】 【其他主播的直播间还有屠夫敲击地面的声音,那岂不是说明……】 【艹!这他喵的屠夫不止一个?!】 这个发现让观众们汗毛耸立,似乎在这一刻,他们置身在这个诡异的雨雾小镇之中任人屠宰。 【卧槽卧槽卧槽救命,原来我只会说这句话……】 【不是,一个屠夫都那么难搞了……两个屠夫怎么搞?】 【……不知道,感觉这个副本有点可怕了,虽然暂时看着是一天死一个人……但仔细想想,嗯,来个二十天就是全员都得噶的意思……】 【……淦,看这情况,主播们有点难啊】 【……】 观众们的讨论完全传递不进直播间内,一方面是直播间设定的不允许观众剧透,另一方面是现在几乎所有的主播都认为副本里只有一个屠夫。 这些人中不包括何自云。 此刻青年站在窗户前,他听着耳边屠夫敲击地面的脆响声,将整本笔记本翻完后缓慢抬头。 太奇怪了。 从笔记本中记录的事件中,完全能看到李正是一个胆小怕事,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自私自利的性格,这样的人,在经历身边亲人死亡后,真的会蜕变成现在这副善良到几乎“圣母”的模样吗? 也不怪陆影不信,何自云自己也不信。 他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抬眸看向床边坐着的陆影,走了过去。 「李正有古怪。」 何自云走到床边坐下,顺手从旁边的桌面上拿了只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疑惑点。 陆影没有否认,她接过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刷刷写下回应。 「我怀疑,李正别有用心。」 何自云无声挑了下眉,他微微一笑,没再继续写下去。 什么叫别有用心?是指这个镇子上所有人都将「旅人」当做替死鬼,还是在所有亲人死后却依旧活了这么久的李正? 李正有古怪确实是事实,但更有意思的是,为什么邪神分身会被李正养在身旁? 已经和邪神归无熟的不能再熟的何自云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每次被归无选中得到帮助的人类,不管是他还是她,总归就不可能是完完全全的坏人或者好人,他们或好或坏,却一定是所有人类眼中不算坏也不算好的性格。 所以李正,他到底为什么会被归无选中,甚至还让归无心甘情愿喊他一声父亲? 这点才是最让何自云在意的点。 但他不打算和陆影说的这么清楚,一来是现在不方便说话他也懒得动手写字,另一方面却是—— 陆影大概率是某些人派来接近自己的人。 至于那个人选,何自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从桌上的笔框中又拿出一支笔,垂眸在眼前的笔记本上慢吞吞的写下两个字母。 陆影下意识望去,却被洁白纸面上的字母怔在原地。 「qm」 陆影瞳孔缩小,她倏地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不自觉的微微抿唇,很快,陆影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不对,飞快垂眸。 何自云笑意盎然,哪怕陆影情绪收的极快,却还是让他抓到了对方在看到字母时那点不自然的僵滞。 果然啊,陆影竟然真是秦魅的人。 相较于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屏幕前的观众们却看的一头雾水,他们看了好几眼屏幕上的两个字母,直到青年将笔记本合上。 【这两字母啥意思?】 【母鸡啊,是和副本剧情进展有关系吗?】 【我也不懂,老婆在和陆影妹妹打啥哑谜,能不能带我一个?】 【哈哈哈哈那就也带我一个好了】 【你们做梦梦挺好,真羡慕你们】 【……够了啊!别在那一直说风凉话!】 【……】 字母的事只是个简短的小插曲,在清楚知道自己被何自云拆穿身份后,陆影反倒更冷静了。 反正她也没想着能瞒过何自云多久。 被拆穿反而更轻松。 意识到这点的陆影垂下眼睫,她捏了捏手中柔软的被角,用眼神无声询问下一步该做什么。 回应她的是何自云泪眼朦胧的瞌睡眼。 青年打了个哈欠,眨了眨泛上水光的眼睛,无声道: 「睡觉吧。」 陆影:“……” 她下意识看了下这间虽然挺大,但也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有些沉默。 何自云却没管这些,他看着陆影浑身上下怎么看都是小孩的身体,弯唇笑了笑。 哪怕陆影现实中真的是三十多岁,但她现在外表看起来就是个七八岁的小孩,既然是个小孩,那睡哪都一样,比如,平常小龟用来偷懒卧倒的小沙发? 后知后觉察觉出何自云眼神意思的陆影:“……” 她简短的沉默了下,唇角无声的勾起冷笑弧度。 下一秒,她直接将小龟身上盖着的小被子扯了下来,翻身下床走到那个懒人小沙发旁躺了下来。 床铺上,睡梦中的小龟咂吧了下嘴巴,打了个寒颤。 何自云:“……” 他笑了下,将自己盖的那床被子摊开,翻身躺下时将冷的发抖的小龟也盖上了。 察觉到身边有温暖源,小龟闭着眼往前贴了贴,最后抱着散发着热量的源头蹭了蹭,不抖了。 被抱住胳膊的何自云动作微顿,没在意,闭上眼抱住怀里的稚童,闭上了眼睛。 合上眼后,青年眼前只剩一片漆黑,除了旁边房间里还一直在用斧头敲击地面的屠夫外,就只剩下声音越来越小的雨声。 虽然听着吵闹,但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深夜,半梦半醒间的何自云似乎听到门外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响,有些湿漉漉的,与此同时,门外响了很久的敲击声终于消失。 只有越来越小的雨声还在不停歇的下着,冲散了某些杂乱的声响。 后半夜时,所有睡着的、没睡着的、半梦半醒间的主播们同时睁开眼。 消失一天的系统女音依旧温柔甜美,它打破了所有人的梦境,机械播报: 【副本《西城镇》存活人数18\/20】 第356章 西城镇——暧昧 睡眠被播报声打破的主播们纷纷起身。 确定他们中死亡一人后,存活的主播不再害怕,他们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果然,天色依旧昏暗无光,但是雨已经不下了,那些临睡前弥漫在雨中的雾气也悄无声息的消失,只在镇子深处边缘残存一些茫茫白雾,几不可见。 确定不再下雨后,没被选中的主播们同时松了口气,拉上窗帘,准备趁天还没亮赶紧回床上补了觉,不然等到天亮了精神不好…… 那就什么线索都别想找到了。 * 姚程觉浅,他是在系统发出提示音时就被惊醒了,确定死亡一人后,他无声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屋内还很冷,他看了眼隔壁床铺上睡的跟昏迷一样的冯东,头痛欲裂。 算了,就当自己日行一善了。 最后姚程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又缩进被窝里睡回笼觉了。 —————— 另一边,一回来就睡下的杨静淑两人在系统女音提示后就睁开眼,动作快速的翻身下床。 相较于完全清醒的杨静淑,方冉还有些迷糊,她坐在床边弯腰将鞋子穿好,用力眨了眨眼才彻底清醒过来。 “静姐,我们没有钥匙。” 出门后,方冉提醒道。 李正家的大门需要有钥匙才能打开。 杨静淑脚步一顿,她摇了摇头:“不用。” 方冉想了想,没忍住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是啊,不需要钥匙也能进去,看来自己是睡昏了头了。 后半夜的天色还是很暗,天边只隐隐约约有一些白茫的亮色,主要还是靠街道两边的路灯照亮。 两人动作很小,在路过老太太和方圆睡觉的屋子时脚步更是轻的不能再轻,防止被老年人觉浅听见。 一路安全走到楼梯口时,方冉突然觉得有哪不太对。 一个高龄的老太太,甚至腿脚还不便,怎么会独自一人住在二楼? 霎那间,昨晚没想通的事瞬间通顺。 她凑到杨静淑耳旁将自己的疑问说了一遍,杨静淑听后却没露出什么奇怪的眼神。 毕竟昨晚她就知道这幢房子里不止老太太一人,方冉这句话只是让这个范围又小了一点。 想到这时,杨静淑已经拉着方冉走到一楼了。 这一次,杨静淑打开刚兑换出的手电筒,将整个一楼都照了一遍,最后停顿在一楼拐角处靠后的一间房门上。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了握门把手,确定门是被反锁后,悄然后退了几步。 方冉舔了下干燥的唇面,轻声道:“有人?” 杨静淑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那扇房门,又指了指被关闭的大门摇了摇头。 这种极度安静的状态下,从大门走并不是个好办法。 看来两人还是得上二楼。 等再度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后,方冉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轻笑出声。 杨静淑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将窗户打开: “笑什么?” 女alpha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这种晨曦微露的昏暗天色下竟然有些惑人的性感。 方冉刚要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杨静淑探头看了眼窗户到楼下的高度,大概估测了下,确定可以安全着陆后松了口气。 她没在意方冉没回应自己,回头轻声道: “方冉,我先下去,等会你直接从窗口往下跳。” 杨静淑说到这顿了下:“相信我,我能接住你。” 方冉不知为何垂下眼皮,她快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时间不算特别充分,杨静淑虽然感觉方冉有哪不太对劲,但还是压了下去,转身从攀上窗口,借助房外的一些借力点,动作轻巧的落了地。 【!!!杨大的身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所以为什么不用锁链啊?锁链应该更容易吧?】 【我真的,我真的不想说楼上你的脑子了,锁链声音不大的吗?!你是生怕不被npc们发现啊?】 【……抱歉,一时忘了】 【……】 落地的杨静淑呼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二楼窗户边。 方冉此刻也压下心中的诡异,定了定身走到窗户边,伸手爬了上去。 窗户下方,杨静淑抬头看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往下跳。 哪怕知道杨静淑能接住自己,方冉还是不受控制的担忧起对方能否承受的了自己的重量,但她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直接从二楼跳下去…… 下一秒,方冉咬了咬牙,闭上眼往下跳。 杨静淑目光微眯,动作快速的上前抱住往下坠落的方冉,隐在布料下方的胳膊肌肉猛地暴起,牢牢接住了方冉。 也就是这时,担惊受怕的方冉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赶紧从杨静淑怀里跳了下来,有些紧张的捏向杨静淑此刻因为用力而紧实起来的肌肉,小声道: “静姐你没事吧?肌肉有拉伤吗?要不要看看——” 杨静淑望着紧张担忧的方冉,突然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没事,你很轻。” 【?????why?是谁说杨大不会谈恋爱的?快出来挨打!】 【靠,好会啊!这也太会了吧乖乖】 【nonono,一看你们还是不理解杨大,像我就很理解,这一看杨大就不是故意的好吗?她这就是想捏,所以随心而动】 【……你这么一解释感觉杨大她更会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线求一个像杨大这样的老公】 【乖,做梦去吧】 【……】 “……”方冉瞪大眼睛望着杨静淑,脸突然就红了。 意识到脸颊两侧发热,方冉立刻往后退了退,吞了口口水小声说: “我们,静姐,我们该去找何自云了……” 提到这点,杨静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捏了捏眉心,习惯性拉上方冉的手,朝着李正家的方向走去。 方冉想抽回手,但没抽动,也就不动了。 老太太家离李正家不远,只是几百米的距离,正当两人走到想办法上去时,李正家二楼上方的某一个窗户突然打开。 杨静淑两人抬头望去,对上窗边探出头的何自云。 “……” 第357章 西城镇——凶手 对于两人的视线,窗边的青年只是对着她俩微笑了下,温声道: “麻烦杨小姐用一下技能了。” 杨静淑:“……” 旁边的方冉:“……” 锁链“哗啦啦”的响声打破了寂静的清晨,不少怎么睡都睡不着的主播都爬起床看向窗外,却发现街道上什么都没有。 他们疑惑的互相对视了眼,嘟囔着转身又躺回床上去了。 另一边,抱着方冉稳稳跳进房间内的杨静淑缓慢站直身体,侧头看向一边的何自云。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何自云浅浅眨了眨眼,打了个刚睡醒的哈欠: “现在。” 他一边说一边将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扔给一边的方冉,坐到床边低头看了眼睡的死沉的小龟。 “先看完吧,看完我在跟你们说说我知道的故事。” 方冉拿着笔记本侧头看了眼杨静淑,拉着对方的手走到旁边的小沙发上。 “一起看吧,静姐。” 杨静淑微微点头。 刚坐下的瞬间,杨静淑和方冉动作同时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方冉更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沙发上的被子,目露谨慎。 这个沙发上的温度,凉的有些太奇怪了,就像是不久前上面放了什么冰块一样,冰凉透骨的那种冷。 偏偏被子和沙发都没有被水浸透的痕迹。 杨静淑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懒懒坐下靠在床头的青年,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 得到暗示的方冉将疑点放入心里,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那边的两人在看笔记本,这边的何自云却百无聊赖的勾着小龟的头发丝绕着玩。 小龟的头发很软,摸在手机的触感很像某种冰凉的绸缎,很舒服,就像是——归无那一头长红卷发。 何自云曾经不止一次摸过对方的头发,每次都会被那种奇怪的手感所吸引。 他想着想着突然弯了弯眼睛,笑意盎然的望着熟睡的小龟,手上的力度又放轻了一点。 挺好的。 何自云想。 归无难得有一次能够在“爱”的包围中生存,哪怕李正看起来处处都是古怪,但有一点却是正正切切的。 由于幼时所处环境的复杂和经历,何自云对人心的揣摩已经达到某种程度上,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对待另一个人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听着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这确确实实是真的。 李正对待小龟的态度,可以说和其他疼爱自己孩子的父亲没有任何两样。 可以这么说,他很“爱”小龟,但这个“爱”是处于某种类似于“弥补”的状态。 李正在“弥补”什么,但那个人不在了,所以他将自己仅剩下的“爱”全给了小龟,这个在剧情里被李正捡来的孩子身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何自云在看见那本笔记本时的反差感才会越来越大。 毕竟没有人会变得那么快,本性是没办法变得那么快的。 另一边,杨静淑和方冉两人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事,眉头越皱越紧,甚至颇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她两抬头想询问什么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拧开。 开门声让杨静淑两人心中一惊,下意识侧头望了过去。 何自云却只是懒懒收回手看向门外,“回来了,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陆影的关门声:“和你猜的一样。” 也就是这么一说,陆影也看到了坐在小沙发上的杨静淑两人,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 “原来你是在等她们。” 陆影一边说一边走进小沙发边,一张稚嫩苍白的脸非常平静: “劳驾,这是我睡觉的地方。” 【哈哈哈哈笑死,陆影小妹妹睡觉的被子被方冉和杨大坐了】 【虽然其实也没啥,但陆影妹妹的表情我一看就好好笑哈哈哈】 【是我们笑点太低了的原因吗?】 【不,是因为我们太傻了的原因】 【楼上滚啊!!!!!】 【……】 杨静淑、方冉:“……” 两人有些尴尬的起身,方冉甚至悄无声息的将被自己坐在臀下的被子往后拽了拽,企图蒙混过去。 陆影望着她,“我看见了。” “……”方冉咳嗽一声掩饰尴尬:“不好意思,不知道这是你睡觉的地方。” 陆影:“嗯,没事,原谅你了。” 方冉:“……”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长得有些眼熟?自己在哪见过她吗? 抱着疑惑的方冉被杨静淑拉到一边,她看了眼走到沙发边坐下的陆影,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蹙眉低首道: “李正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还有其他线索吗?” 面对杨静淑的询问,何自云靠在床头将自己从卢松那听到的如实捋了下,没有丝毫夸张的陈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 何自云悠悠叹了口气,轻声道: “总结来说,就是一个老实人加残疾人一家,搬到这个排外的小镇后被环境迫害的故事。” 故事很凄惨,故事中一个接一个死亡的主人公也很凄惨,再联系上每个人的死法,这就是一个关于复仇的副本。 但方冉总觉得听着哪里怪怪的,轻声道: “所以屠夫一家所有人,都是被西城镇的人杀了?然后屠夫找不到凶手,所以一个接一个杀人,直到他杀到真正的凶手?” 杨静淑微微皱眉,她将所有“故事”捋了一遍,摇头说: “屠夫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所以哪怕他凑巧选中了凶手,也没办法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凶手。” 一旁的陆影也跟着凑了凑热闹,她歪头道: “对啊,假如这个副本里的凶手早就被屠夫杀掉了呢?毕竟这个副本的故事前景里,屠夫已经出现了两年了。” 两年,每出现一个雨夜屠夫就会杀死一人,两年就是七百三十天……整整七百三十天,西城镇最少也死了三四百人…… 三四百人是什么概念?陆影完全有理由怀疑杀了屠夫一家的凶手早就被屠夫杀了。 毕竟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三四个人,而是三四百人。 第358章 西城镇——双屠 “……” 靠在床头边上的何自云突然打了声哈欠,泪眼朦胧的望着不远处讨论的三人,轻轻咳了一声。 “我说,你们是不是想的太保守了些?” 听到青年的声音,三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何自云都没说过一句话。 “保守?” 杨静淑抬眼看向何自云:“这是最基本的推理路线,不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 确实,还有一种可能。 何自云望着杨静淑怔在原地的神色,眉眼微弯: “看来杨小姐已经知道了。” 【所以是什么?】 【老婆好急人啊!不要当谜语人啊喂!】 【急的心脏上似乎长蚂蚁了呜呜呜呜,痒痒的,要老婆过来摸摸才能好~】 【……楼上什么鬼?你在干什么?!我不准你意淫老婆!!!】 【所以是什么,来个明白人谢谢】 【我说你们是真急啊……等下不就行了】 【我就要说,你咬我?】 【………】 陆影和方冉沉默了几秒,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短暂的寂静几分钟后,杨静淑闭了闭眼,一向平淡的眉眼似乎都有些恍惚: “还有个可能,屠夫已经不在意能不能抓到凶手了,他现在想的,是在每个雨夜杀一个人,直到把西城镇的人杀光为止。” 何自云微微颔首,他添了一句: “其实很明显,毕竟哪怕是主线剧情提示音里,也没有一丁点地方说要让主播们寻找真凶的方向。” 他说到这面露微笑:“我以为你们都听出来了。” 杨静淑和方冉沉默了下。 至于陆影,她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突然出声: “对了,外面那具尸体怎么办?” 陆影面无表情说:“要一起去看看吗?” 杨静淑和方冉反应过来,皱眉:“尸体?又是死在李正家?” 出乎意料的是,不管是何自云还是陆影都露出来些许微妙的眼神。 何自云摇了摇头:“不是。” 他侧头看向杨静淑和方冉,叹了口气:“昨晚那个主播在被屠夫抓到前,跳下窗户了。” 跳下窗户? 杨静淑眸色一变:“他跑到山里去了?” 何自云微微颔首:“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往山那边跑了。” 李正说过的话,当时在场的所有主播都听到了,只要他们不傻也不蠢,自然知道自己被选中时都应该往山那跑。 毕竟谁也不想死。 “没有用吗?” 方冉咬了咬唇,“李正那么说,我以为会有用。” “不一定没用。” 陆影突然出声:“但是我有必要插一句嘴,那就是昨晚屠夫并没有出去追捕猎物,他坐在那个死去的男主播床边敲了一整晚的地砖,但那个男主播还是死了。” 她停顿了几秒,“嗯,尸体现在还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躺着。” “什么?!” 方冉愕然抬头,低声重复:“什么叫屠夫根本没出去追他?” 何自云笑了声,伸手撸了把小龟的头发,“很简单啊,屠夫不止一个。” 屠夫不止一个。 这短短六个字让房间内除他之外的人瞬间思绪凝固。 包括陆影。 青年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话带来了多大的震动,笑意盎然道: “别说你们没想到这点。” 杨静淑默然看着他,言简意赅:“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屠夫是不是有其他隐藏的能力,可以去把「猎物」抓回来之类的想法。 但绝对不会去想「屠夫」是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只有何自云这个疯子会把副本往更艰难的方向想。 何自云微笑耸肩:“那怎么办呢,我是更倾向于屠夫不止一个人的。” 青年缓缓抬头,如玉般洁白的脸颊在窗户外新升的初阳照射下剔透漂亮,他轻声道: “你们难道不觉得,昨晚这两样事,看起来不太一样吗?” “最先出现的「屠夫」只是敲门,他甚至没有在一开始出现就破门而入,反而是长时间的敲门让屋内的「猎物」有时间逃跑。” 何自云说到这侧头看向旁边不发一言的陆影,道: “前天晚上你正面和「屠夫」对视,甚至聊过天,他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陆影想了想,说:“很平静,他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停在原地看着两个主播互相诋毁,看起来,” 她停顿下想了个更能形容当时场景的词:“看起来像是在欣赏,不对,是讽刺。” 「屠夫」是在讽刺为了活命而互相诋毁甚至反目成仇的两个男人。 方冉犹豫了下,“如果是这样的话,屠夫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 何自云轻笑:“一个在世上了无牵挂只剩仇恨的「人」,他需要什么意义吗?” “他只想把西城镇上所有人都杀了,仅此而已。” 对于屠夫来说,意义这种东西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所有的亲人全部死亡,而那些在从前肆意忽视甚至鄙夷他们的人,却还都活的好好的。 他能不恨吗?更何况屠夫死亡的家人中,还有很大概率是被镇上的某个人杀死。 青年的声音清脆平静,似乎将蒙在整个镇子上的雾气都散开了不少。 “所以我们该做什么?” 杨静淑眉头紧锁,“按照你这么说,屠夫根本只是在报复整个西城镇的镇民的话,除非等他将所有镇民全部砍死,不然我们没有机会通关。” 她的话不无道理,屏幕前的观众们也是纷纷开始讨论: 【是啊,杨大说的对啊,这样的话岂不是所有主播都得噶?】 【……虽然很煞风景,但我还是要说一声,老婆是有很大概率不会死的】 【那也,虽然老婆不会死我很高兴……但看到那么多主播一个接一个死掉,真的心里不舒服】 【……】 「神迹」直播的概念毕竟和寻常直播不同,进入直播间的主播们从来不是自愿。 他们被随机挑选进入「神迹」,看着光鲜亮丽,实则步步深渊,但这一切的前提,主播们是因为更大部分的人类能够活下去,才会延展出现的「职业」。 第359章 西城镇——黑屏 主播的死亡会导致新的人类继续进入「神迹」。 所以只要不是一些脑子有泡的傻逼,几乎不会有正常人去去肆意嘲讽这些背负着人类存亡重担的主播。 当然,如果主播做的事太过分的话,吐槽一下还是可以的。 听到杨静淑的话,何自云却并没表现出任何烦躁: “据我猜测,如果想整体全员通关,有两个办法。” 青年垂眸,纤长眼睫显得越发浓密: “一,是将剩下所有剧情补齐到百分之百,和以前一样全员通关。” 一直沉默的陆影摇了摇头:“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声音很冷,静静陈述: “按照你的说法,屠夫根本不可能给我们这个机会,先不说其他的,光是屠夫家人的真正死因,我们就无从下手。” 杨静淑侧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陆影,微微颔首: “是这样没错。” 听了半天的方冉有些犹豫的插嘴:“何,何先生你的意思是什么?” 何自云微微一笑:“两位说的都对,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让屠夫自己选择呢?” 自己选择? 三人同时一惊,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如果屠夫会放弃的话,这个副本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所以我只是说可能。” 何自云静静道:“这只是个大胆的尝试,如果不行的话,你们再继续补齐剧情。” 杨静淑、方冉:“……” 她们两人诡异的沉默了几秒,最后方冉迟疑道: “但是到目前为止,剧情触发度最高的,好像还是,你?” 气氛沉默了会儿,被何自云轻笑打破。 “我们不能比。” 何自云实话实说:“我是靠作弊才能在短短两天内得到这么多剧情。” 作弊? 别说房间内的杨静淑和方冉了,连屏幕前的观众都被青年这么贸然的一句话搞懵逼了。 【啊?作弊?】 【老婆作弊了?】 【他做什么弊了???我是瞎子吗?我看了全程啊,我觉得没毛病啊?】 【老婆是不是怕打击杨大她们的自信心啊,所以特意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你自己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emm,别的不说,这点肯定不是,老婆虽然看着又软乎乎漂亮亮的,实则心,咳咳,还是有辣么一丢丢的黑的】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老婆没说谎?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母鸡啊】 【所以老婆到底做了什么弊唉?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当谜语人啊老婆!!!】 【……】 除了知道些情况的陆影下意识望了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小龟外,杨静淑和方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两人都不蠢,在看见何自云说完这句话后没有解释就明白对方并不打算多做说明。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看看尸体吗?” 方冉率先打破室内寂静,小声询问。 “嗯,出去看看。” 杨静淑应的很快,她侧头看了眼床边的何自云,“何,先生要一起去看看吗?” 何自云摇了摇头:“我等一会再去,尸体在那不会跑。” 说完他又补充了路:“假如我现在走了,小龟睡觉起来看不到我会难过。” 杨静淑、方冉:“……” 两人又同时看向旁边沙发上的陆影。 陆影对着两人扯了扯嘴角,“我——” “她也不去。” 何自云头也不抬的将小龟身上的被子按了按,“她等会和我一起去。” 陆影皱了下眉,虽然疑惑但也没出声。 见两人都不愿意出去,杨静淑也没勉强,拉着方冉转身就要出门。 就在她刚握上门把手时,身后的陆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快声道: “对了,如果李正问你们有没有一个妹妹的话,帮个忙说有。” 杨静淑手微微停顿,她没回头直接拧开了房门锁。 后她一步的方冉回头比了个可以的手势,随即被杨静淑拉走了。 “咔嚓。” 房门再次被锁住。 大概过了几分钟,没等到青年开口的陆影出声了: “把我留下来做什么?” 何自云没看她,他低着头将小龟睡的杂乱的头发一点点捋正,“你不知道吗?” 陆影:“不知道。” 此刻晨曦已经逐渐高升,淡淡的白光从窗户照进屋内,残存的昏暗和阴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何自云缓缓抬头看向沙发边坐着的陆影,他的皮肤很白,眼珠的颜色和发色同样偏淡,在阳光下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皮似乎都微微有些发粉。 “在我们讨论的半个小时里,你的眼神最少有四次曾下意识望向床上的小龟。” “陆影。” 何自云微笑,嗓音清冷笃定:“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陆影瞳孔微缩,她望着被淡淡曦光笼罩的青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另外两个男人。 在何自云不知道的副本之外,在他喊了陆影名字后,处于《西城镇》副本中的所有直播间都在几秒内同时陷入黑暗,不管是画面还是声音都瞬间消失,只余下黑屏中满脸懵逼的观众自己。 但所有直播间的弹幕还是可以发。 【卧槽,这怎么回事?!】 【不是,正看到劲头上啊啊啊!!!我刚要看到那个尸体是神马模样啊!!】 【我滴妈啊,「神迹」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上次是不是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 【上次是消音了,故障问题好像】 【「神迹」这样不稳定我还有点怕怕的……】 【怕什么?都这么多年了,「神迹」不还是好好的,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等等,我刚看了下,好像就《西城镇》这个副本的直播黑屏了,其他副本的直播还是好好的!】 【淦……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还好吧,可能就是故障一下呗……】 【……】 但不可否认,直播突然黑屏给观众们带来的恐惧非常之大,他们故作嘻嘻哈哈的互相在弹幕区调侃,实则连打字的手都在发抖。 「神迹」出现在人类濒临灭绝之境,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想如果「神迹」崩溃后,再也无法复原的后果。 第360章 西城镇——过往 房间内。 何自云望着神情恍惚的陆影,眉眼微眯:“陆影?” 陆影倏地回过神来,她用力闭了闭眼,眨去刚才恍惚间看到的虚影。 “你很聪明。” 陆影声音很淡,她望着何自云那张隐隐有些熟悉的脸,语气温和了不少。 “何自云,你很像他们。” 何自云知道陆影说的是谁。 他懒懒在靠在床边打了个哈欠,眉眼凉薄:“是吗?” 青年轻嗤:“你和秦魅不愧是一伙的,都企图用莫须有的感情来告诉我是所谓的,在「爱」里被孕育种下的种子,” 他说到这停顿了下,“但可惜的是,我好像没有他们那么高尚。” 何自云轻轻一笑,惑人的眉眼因为笑意越发艳丽: “我只想自己活着,有尊严有权利,可以掌控人生的活着。” 陆影静静听完,半响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秦魅有没有和你说过,比起你的alpha父亲,你其实更像何彦,不过也是,他当时拼了命的不顾任何人反对把你生下来,那股孤注一掷的脾气和你一模一样……” “说够了吗?” 何自云眉眼冰冷一片:“你现在说的话和我问的没有任何关联点,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窗外的光更亮了,带着暖意的阳光照在床铺上,没有人注意到,床上熟睡的小龟眉毛皱了皱,像是即将要苏醒的前兆。 陆影却没有停下,她定定的看着眼神冰凉的的青年,突然勾着唇笑了声: “哈,还真是,这个眼神……” 就和当初那个被贩卖到主城的omega,一模一样。 尖锐、冰冷、无畏、恨意……是一种只要逮到机会就要咬一口的毒辣。 不愧是同样的基因,哪怕几乎没有任何的来往,还是会在某些方面拥有一些如出一辙的照影。 陆影想。 “行吧。” 陆影耸了耸肩:“你不想听的话就算了,难得我有想要讲故事的想法,竟然还被人嫌弃了。” 何自云微笑:“你可以去找一个愿意听的人。” “那还是算了,”陆影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床铺边微微弯腰。 “你应该见过不止一次祂吧。” 陆影道。 何自云知道她说的是本体状态的归无,所以哪怕烦躁的想要杀人,也依旧耐着性子嗯了一声。 “啧啧,”陆影笑了声,那张稚嫩苍白的脸上布满奇怪的笑意。 “如果我说,支撑着整个「神迹」运行的中心,就是祂呢?” 陆影抬起眼皮看向何自云,嘴角的弧度诡异的勾起: “你会怎么做?” 早有这个想法的何自云淡淡的瞥了眼她,垂在小龟头发旁的手一动不动。 “和我做不做有什么关系?” 青年唇边笑容不变:“祂是神,我是人,一个普通的人类能做什么让神变得不幸的事吗?” 陆影嗤笑了声,视线定格在何自云脸上:“行了,你不是和祂做了交易吗?” 她说着侧头将头发往肩膀上一侧,露出光滑苍白的侧脖颈,但在她白皙皮肤的侧后面,何自云看到了一小片略有些狰狞的疤痕。 陆影想了想,道: “我以前,嗯,应该是个会转换成alpha性别的人吧,如果我成长的比较顺利的话。” “但如你所见,”陆影耸了耸肩:“我成长的并不顺利,所以现在是个beta。” 何自云心中的烦躁在看到陆影后颈侧的疤痕是缓慢消失,他知道那个现在是疤痕的地方有什么。 如果是alpha或者beta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腺体,颜色微粉,看起来很漂亮,会散发属于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 如果陆影没有说谎,她今年真的是三十多岁的话,这说明她在性别分化时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你的腺体被损坏了。” 何自云突然道。 陆影闻言笑了下,她摸了摸自己有些硌手的颈侧,无所谓道: “差不多吧,当时好像是被一把刀把那块叫腺体的东西给割下来了吧?” 她伸出手笔画了下大小,语气平静:“应该有这么大。” 陆影大拇指切在自己小拇指关节最顶处,露出一点点小头。 何自云眉头微紧:“这个大小,你当时多大?” 陆影本人对这块疤并没有多在意,她坐在床边,眼神有些放空的望着窗户外的天空。 “七岁吧,我分化比较晚,一开始都以为我是个beta,结果后来生出腺体后才,嗯,好像是两个小时?” 陆影笑:“那块肉就被切掉了,唔,后来经过检测,说里头还没来得及生长完全的信息素大多数属于alpha侵略类,所以我也算是短暂成为了两个小时的alpha吧?” 女童的声音稚嫩清脆,偏偏语气却是成年人的冰冷调侃,组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 但这短短几句话却让何自云心中因为提起生身父亲的烦躁彻底消失,他静静的望着陆影,移开了视线。 “七岁的年龄被割掉腺体,你应该很难活下去。” 陆影:“哦,所以我当时就被某个面冷心热的omega拖着进了「神迹」,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没有直播间的「伪主播」。”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何自云瞳孔瞬间缩小,他停顿了几秒,有些怀疑道: “伪主播?所以说人快要死时,如果把没被选中的人拉进副本里,他的伤会痊愈?” “那倒不会。” 陆影耸肩:“该死还得死,只不过作为伪主播,无法获得任何形式的人气值,就和现实里的黑户差不多。” 何自云沉默不语,片刻后,他垂下眼帘,低声道: “把你拉进「神迹」里的人,是谁?” 陆影很干脆利落:“何彦。” “哦对了,为了以防认错,何彦是生下你的omega父亲,至于你的alpha父亲,他也姓何,名生。” 何自云闭了闭眼,下意识忽略陆影后面的介绍,追根究底: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自己到底怎么知道小龟的身份。” 第361章 西城镇——卫生间 房间内,青年的语气变得有些讥冷:“你在打感情牌。” “陆影。” 被发现了的陆影毫不心虚,她摊手道:“总得满足我偶尔兴起的爱好。” “随便聊一聊天,只要你不在意不就行了?” 陆影道。 “……”何自云闭眼,不再言语。 没在逗的青年变化,陆影也不再夹带私货,直接道: “按照前面说的那样,我差一点就要死了,在被你的父亲,omega扔进「神迹」后又活了下来。” “在某一次和学校有关的副本中,我又死了。” 陆影声音陡然变得很低:“你的omega父亲又救了我一次。” “他答应了一位神灵的请求,以此来换取我活下去的代价。” 何自云抬眸看向她:“什么请求?” 陆影:“我不知道。” 陆影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 当时的她也就只剩下一口气还在喘着,别说记忆了,她当时的意识都模糊快要消散,随时处于那种快要死了状态。 这样的情况,直到她作为一个不算人类的“人类”重新活过来时,才逐渐消失。 “这件事你的父亲没有告诉我,是秦魅后来和我说了,但具体是什么请求,我们都不清楚。” 何自云微微垂眸。 青年的侧脸轮廓苍白而干净,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眼睫低垂着,却有种足以迷惑人的精致脆弱感。 “虽然我并不信任你。” 何自云轻声道:“但就目前而言,好像也不得不信了。” 陆影耸肩:“不然呢?我没必要骗你,至于为什么能发现这个,嗯,这个孩子是神灵的原因,很简单,是一种直觉。” “你可能会很难理解我的意思,这是我在重新活过来后觅得的一种,类似于生物界的阶级固化吧,我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人,也知道副本里的npc大概率是人,但祂的气息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我描述的应该不是很准确,但”她说着说着垂眸看向床上的小龟,却不想下一秒直接对上了一双有些茫然朦胧的金色眼睛。 陆影瞬间失声:“他醒了?!” 何自云一愣,下意识低头望去,也看到了那双被金沙笼罩的眼睛,不由呆了几秒。 但是很快小龟眼里的金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消失在瞳孔之内,和之前一样残余一些浅浅的金沙边缘。 小龟揉了揉眼睛,朝着何自云扑了过去,嘟囔着撒娇: “哥哥……” 何自云抱住扑过来的小小身体,下意识拍了拍小龟的背,像是在顺毛。 “哥哥和人聊天吵醒小龟了吗?” 青年低声呢喃着,目光也变得有些柔和起来:“是不是还是很困?” 回应他的是小龟靠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动作。 陆影看着两人的互动,刚才一刹那被震到的惊吓缓缓消失。 她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在何自云怀里蹭来蹭去的小龟,叹了口气。 “算了,他这样喜欢你,应该也不是坏事。” 何自云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说了很多的废话。” 陆影:“……” 她没忍住冷笑了声:“是吗?那你也听了很多废话。” “嗯。” 青年低头捏了捏怀中小孩软乎乎的脸颊肉,心情愉悦了不少。 “你知道就好。” 陆影:“……” 这天没法聊了。 被捏了脸颊肉的小龟依旧很乖巧,他深深的吸了口青年身上的玫瑰香气,露出一种类似于“陶醉”的表情,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哥哥,我饿了……” 何自云微笑:“那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说着青年将小龟抱起来揉了揉头发,起身朝门边走。 身后完全被忽略了的陆影:“……” “哈,”陆影挑了下眉,苍白的脸颊上满是好笑。 所以自己这是完全被落下的意思了? —————————— 走廊外的阳光丝丝缕缕的露了进来,一点一点爬满屋檐和地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杨静淑拉着方冉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而去,还没等她们走到洗手间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顺着冷风吹了过来。 方冉皱了皱眉,下意识捂住鼻子,“这个浓度的血腥味,这个主播能是什么死法?” “不会是正常的死法,”杨静淑道:“被分尸切割等等,都有可能。” 方冉:“……” 她吞了口口水,亦步亦趋的跟在杨静淑身后。 两人才刚走到卫生间旁边,身旁的房门就同时响了好几道开门声。 其中离的最近的房间门口是一个看起来身形肥胖的男人,他站在房间门口,目光有些呆滞,又有些胆怯。 “又,又有人死了……” 胖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结巴,他小心翼翼走出房门,看着杨静淑小声道: “杨,杨小姐,我跟你,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尸体,里头,里头那个人,” 胖男人低下头,嗫嚅道:“我有可能认识……” “你认识?” 杨静淑侧头看向他:“他和你一个屋?” 胖男人脸色一白:“不,不是,我是,我是认识他……” 杨静淑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胖男人见杨静淑没说话,脸色更白了,有些慌乱的看向旁边的方冉。 方冉温和一笑:“没事,你想跟上来就跟上来吧,本来大家就都可以看。” 女人温柔的面容明显安慰到了胖男人,他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下。 “好,好谢谢,谢谢你。” 方冉微微点头,视线从胖男人身上快速扫过,落在他身后开了好几个门的主播身上。 “方冉。” 身后传来杨静淑的喊声。 方冉瞬间转头,歉意的对着胖男人微微颔首,转身去找杨静淑了。 卫生间内,杨静淑谨慎的避开遍布瓷砖满面的血水,皱眉看着淋浴花洒下的一团透着肉色的血红肉块。 方冉进来看到的就是那么一个有些糜烂透着血腥味、甚至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的肉块。 哪怕她早有准备,呼吸还是停了几秒。 “这是,什么?” “是人。” 杨静淑回应道。 “和前一个主播一样,他身上的皮也被剥走了。” 杨静淑一边说一边走到尸体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仔细套好,开始检查尸体上的伤口。 “人皮被剥走,手腕处的伤口很深,应该是被利器割开了动脉。” 整个卫生间里的气味非常难闻,血腥味浓重加上人死后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两两相加,和生物炸弹没什么两样。 方冉捂着鼻子想要上前,却被杨静淑伸手止住: “别进来,这里都是血。” 杨静淑道。 方冉哦了一声,侧头看向身边从刚开始就不说话的胖男人,说: “是你认识的人吗?” 话说回来,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样,要是还真能认出来……也是挺牛的。 胖男人脸色煞白,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溃散的望着尸体不远处的衣服,喉咙滚动了下,瞬间干呕出声。 “呕……”胖男人干呕着弯下腰,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个肥胖的虾米,看起来异常古怪。 方冉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不断干呕的胖男人。 等到胖男人终于干呕完毕,他颤抖着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冷汗,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是黄文杰。” “他竟然真的死了……怎么会死的这么快……” 胖男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中,不断嘟囔着什么,语气细小。 黄文杰…… 方冉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他昨天白天做了什么事吗?” 虽然副本告诉她们「屠夫」是随机选人,但方冉还是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一点规律才对。 不然不是必死局吗? 胖男人擦了擦嘴,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不过昨天下午的时候……”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方冉的视线里将昨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那个叫陆影的小姑娘告诉我,让我回去后就不要去找黄文杰,说他大概率是今晚被猎杀的目标。” 胖男人说着浑身的肥肉都抖了下:“……我希望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没想到黄文杰今早真的死了……” 杨静淑眉头一皱:“所以你昨晚去找黄文杰了?” “……”胖男人低下头,嗫嚅道:“没,没没有,我有点太害怕了……” 他根本不敢出门,特别是在陆影还提醒过自己的情况下了,别说出门去找疑似被选定的「猎物」,他根本话都不敢说一声。 害怕是人之常情,杨静淑自然不会觉得胖男人明哲保身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但陆影是怎么知道昨晚上被选中的人会是黄文杰的? “对了对了,”胖男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急切道: “昨天黄哥,不是,黄文杰和我一起去李正的房间找线索,结果线索没找到,反而在李正房间里的暗门里发现了陆影……” 胖男人说到这顿了下,“但我因为害怕先跑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知道了……” 胖男人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说完后有些不安的缩在卫生间门口,耷拉着脑袋道: “那个杨小姐,我现在,现在就是有点害怕,今天晚上屠夫会选中我,你,不不不,您,您能帮忙……” “抱歉。” 杨静淑打断胖男人未完的话,她望着怔在原地的胖男人,语气平静: “我没办法百分百保证你能活下来。” 胖男人:“……” 他沉默着抹了把脸,强撑着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好,好吧。” 说完,他像是被卸了所有力气般弓起背,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周边的主播们面面相觑,有些想要浑水摸鱼躺平的主播也歇了心思。 杨静淑刚才的声音不小,只要不傻都能听出她并无想拉拢人的意思。 既然这样,尸体也看完了,他们还在这待着干什么?看戏吗? 抱着这个想法的主播不再少数,他们叹了口气,打着哈欠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方冉有些犹豫的开口: “静姐,确定不管他了?” 杨静淑浅浅嗯了一声,从遍布血水的卫生间里站起身: “我们自身难保,还怎么管别人。” 杨静淑是“爱”帮助人没错,但她也不蠢,怎么可能把别人放在自己的前面,她自认自己并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方冉沉默,她哦了一声,视线里全是地板砖里的猩红的血水,眼眶似乎都被这些血染红了。 她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血水,似乎透过这个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只要有一次没有顺利通关副本,她也会像地上这些血水内脏碎片一样,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已经检查完尸体全状的杨静淑缓缓直起身,她走到卫生间门口,侧头看了眼靠在门边发呆的方冉。 “在想什么?” 杨静淑问。 陡然被打断思路的方冉被吓了一跳,她低着头拍了拍胸口,突然长叹了口气。 “我在想,如果我被屠夫选中,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她说着笑了下,“死成这样也太丑了。” 回应她的是杨静淑慢条斯理的脱手套声。 杨静淑将脱下的手套往前方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一扔,伴随沾满血迹的手套扔进桶底“砰”的一声,杨静淑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 “别想那些事。” 杨静淑拉上方冉的手,在对方愕然时低头揉了揉方冉的头发。 “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女alpha的嗓音清冷,却不难听出其中蕴涵的坚定。 “相信我,我们会永远活着走出副本。” 方冉嘴角的笑容微顿,她有些慌乱的垂下眼皮,眼睫微颤。 “当然,我相信静姐。” 也就是在此刻,两人身后陡然响起一道开门声。 刚睡醒的李正揉着眼睛,他看着走廊上方难得出现的太阳光,揉眼睛的手一顿。 “出太阳了……” 李正低声说了一声,抬头看向停在原地的杨静淑和方冉,眼神从惊喜逐步转为疑惑。 “两位是,有一个妹妹吗?” 第362章 西城镇——摸尸 走廊上方的阳光瓤子很温和,暖呼呼的站在人身上,似乎吹散了不少人身体上的冷意。 就在两人下意识要回没有时,杨静淑突然想起刚才临走前陆影说的话。 她垂下眼帘,淡淡道:“有一个妹妹,年纪很小。” 李正点了点头,探头往两人身后看了看:“妹妹还没起来吗?” 方冉笑了下:“她还太小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李正理解似的点头,“是应该多睡一会儿,这个年纪的娃娃都在长身体呢……” 他说着说着叹了口气,视线移到卫生间门口。 大片大片的血水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一股瑰丽的玫红色,如果不是鼻息间浓烈的血腥味,看上去倒也不算恐怖。 “又死了。” 李正呆呆的走进卫生间,他低头看着卫生间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无皮尸体,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 门边的杨静淑和方冉对视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对了李正哥,今天这具尸体怎么办?他们还会来拉尸体吗?” 李正沉默了会儿,点头:“吴叔他们应该会在中午的时候来拉,没事,你们有事就自己去做吧,我一个人能抬动。” 说着,李正踩在血水中,蹲下身哆嗦着手去摸索面前的尸体。 他没戴手套,完全是空着手朝尸体摸去。 【我丢!!!这他妈的真勇啊!怎么敢的啊啊啊!!!】 【不是那玩意我看着都头皮发麻,这个npc怎么做到敢不戴手套就去摸的?!】 【家人们谁懂啊……直播间刚恢复就看到这种下饭场面……】 【楼上你在多吃一碗饭,争取做个吃饱饱的「宝宝」哈哈哈哈】 【……滚啊!!!你们都在干什么啊!!只有我发现李正考起来完全不害怕吗?】 【???李正本就不就不害怕?】 【不不不,昨天李正多少还是有一点不想碰到尸体的,你看看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靠!】 【……】 李正背对着杨静淑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方冉只能听到失去人皮的血肉被摩擦时发出的窸窣粘腻声,听着让人心里不适。 她没忍住拉了拉杨静淑的衣角,示意对方也看。 杨静淑个高,她完全能看到李正此刻在干什么。 李正蹲在地上,一双手上全是血水,他无意识的摩擦着手指上沾染到的碎肉,沉着头一言不发的继续摸索。 就在杨静淑都有些看不下去时,李正突然开口了。 “找到了。” 他无声的嘀咕了一句,将眼前这具尸体剥开,露出被包裹在其中,姿势扭曲的头颅。 是黄文杰那张沾染了不少血水的脸。 但奇怪的是,他的脸皮并没有被屠夫剥下来,就这样明晃晃的挂在一滩烂泥似的尸块中,令人胆寒。 李正在将黄文杰的头颅翻找出来后,他似乎已经忘记门口还有方冉和杨静淑,就这么弯腰低着头,将尸体一路拉出卫生间。 “我需要联系一下镇长。” 李正抬头看向旁边的两人,嘴角无声的勾起,似是怜悯又似是恐惧。 “如果两位不忙的话,在等妹妹睡醒的时间段里,可以帮我把卫生间打扫一下吗?” “当然可以。” 杨静淑率先回应,她望着被李正提在手里拖在地上的无皮尸体,眸色幽深: “简单打扫一下就可以了吗?” 李正点头:“是啊,只要看不到血就好了。” 方冉闻言露出笑容:“李正哥放心吧,我们会把这打扫的很干净的。” 李正笑了,“谢谢你们,那我就先把尸体拖下去了。” 说完李正拖着尸体一个胳膊,完全不顾尸体在沿途路上留下的血水,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动作流下,在走过地面上留下一道拖长的血痕,在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似乎是察觉到有些不方便,李正站在楼梯边上,看了看手里拖着的尸体,无声的叹了口气。 下一秒,李正将手里看不出人形的尸体从楼梯上往下一推,伴随着尸体从高处坠落的扭曲骨折声,李正擦了擦脸,慢吞吞的往下走。 【我靠……李正这】 【我怎么感觉李正看起来怪怪的,他昨天不是这样的吧?】 【李正一直看起来就挺奇怪的,总感觉他黑人呢感觉很违和,但又说不出来……】 【所以现在这是,懒得遮掩了?】 【有可能……】 【……】 李正走后,杨静淑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走到楼梯旁拿出扫把和拖把,开始打扫。 “静姐,你说李正房间里的那个暗门,我们能不能找时间去看看?” 杨静淑拖地的动作一顿:“嗯,得去看看。” 正好这个时间点,如果李正和昨天一样要去送尸体的话,大概率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 方冉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拖地。 ———————————— 李正拖着尸体跌跌撞撞下楼时的声音很大,让院子里正带着小龟啃面包的何自云抬头看向他。 “李正哥?” 青年有些诧异的看向他身后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精致眉眼微微蹙起。 他下意识想要遮住旁边小龟的眼睛,却见对方抓着桌子上没开封的面包“哒哒哒”跑到李正身旁,将面包递给李正。 “爸爸,吃面包。” 小龟说。 李正一愣,随即扬起笑容弯下腰,就在他习惯性想要摸一摸小龟的头发时,看到自己满手的血腥,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爸爸现在不饿,小龟和哥哥先慢慢吃,爸爸出去办点事再回来吃……” 小龟哦了一声,又乖巧的走回何自云身边,对着拖着尸体的李正摆了摆手。 “那爸爸早去早回哦,小龟想和爸爸还有哥哥一起吃饭……” 说着,小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无声。 李正看的心里有软软的,他眨了眨眼,低声安慰道: “可以的呀,等到爸爸回来就可以一起吃饭了哦。”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正在原地啃面包的青年,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不少: “小龟这两天麻烦了很听话?但他挺乖的……” 院子内的何自云低头咬了口面包,微微颔首: “没有,我很喜欢小龟。” 他说着想到卢松昨天和自己说的话,咀嚼的动作一顿: “对了,李正哥。” 青年笑眯眯的看着拖着尸体的李正,“如果我可以把小龟带走,你会愿意吗?” 李正拖拽的动作一顿,他倏地抬头看向何自云,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在阳光照射下有些反光。 “真的吗?!” 李正小声道:“我们,我们真的能离开西城镇吗?” 何自云没打抱歉,他状似不好意思的清了嗓子,低声道: “也不一定,但也有可能。” 和前几个副本不同,这个副本里的重要npc大多都是主角,反倒是本该作为世界中心的小龟反而存在感较低。 在联系上卢松说的话,何自云有理由怀疑主播可以带走「小龟」。 就是不知道带走后,小龟能不能作为正常人在主城里存活…… “如果,如果小龟真的能离开镇子的话,我,我当然希望他早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李正说着说着哽咽了:“我一直一直在想,小龟这辈子就只能在这种鬼地方成长吗?他没办法看到外面的世界,也没办法吃到新鲜的食物,这一切的一切,都对他太残忍了。” 李正哽咽着想要上前握住何自云的手,又被自己手上的血液劝退,有些迷茫的喃喃自语: “如果,如果小龟真的能离开的话,你就带他离开吧,让他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不要一直回忆西城镇这个鬼地方了。” 李正的表情不似作伪,他连手边拖着的尸体都忘了,一副要跟何自云长谈的模样。 何自云也只是开口随便试探一句,确定李正对于小龟是真实疼爱后,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怪不得这个副本里的归无迟迟没有复苏,原来“问题”出在这。 不过如果是这种“问题”的话,何自云倒是希望副本能多出一点这种“问题”。 归无老是惨兮兮的被剥削看一两次还行,看得多了可就不好了。 “李正哥你放心,”何自云轻声细语的保证 “只要我能出去,我就一定会带小龟出去。”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李正喃喃道,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他说: “先生呐,曾经也有「旅人」向我保证会带小龟出去,但他在,不是,是在说完这话的第十五天被屠夫选中,然后死了……” 李正捂着自己的眼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脸上被血液染红: “我不想在失望了,真的,我整天整天虽然都在努力的生活,但只要想到一到雨夜就会有人死,我就难受的不行。” “但这是西城镇自找的诅咒,我也没办法反抗,只能尽量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正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一双眼睛直直的望向小龟,通红的眼睛看不难看到对小龟的疼爱和绝望。 ——和日记本上第一人称写的日记完全不一样的两人。 何自云保持着笑容不断附和点头,也不说话。 大概说了有三分钟左右的时间,李正终于停下了叙说的欲望: “所以先生啊,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话,一定要带小龟走啊……” “当然。” 青年像是完全听不出李正语气里隐隐带着的威胁,微笑颔首: “李正哥,我很喜欢小龟,这句话不是说说的意思。” “只要可以,我一定会带他出去。” 哪怕是要从这么小的时间段开始养……何自云光是想想心脏都猛烈的开始跳动起来。 ——从小养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诱人了。 何自云完全没想过小龟(归无)长大后会不会不依赖喜爱自己的可能性,他不觉得归无不会不喜欢自己,毕竟他们,可是所谓的——灵魂伴侣。 不是吗? 已经早将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易送出去的何自云丝毫不慌,他看着李正,脸上的笑容笃实而漂亮。 李正定定的看了他好几秒,才欣喜的露出笑容: “这样,这样最好了。” 李正喃喃道:“这样对我们都好……” 两人交谈时,小龟就站在何自云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像是有些不明白父亲和哥哥在讨论什么。 直到大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李正才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去送尸体。 他急急忙忙的弯腰将甩在一边地尸体拖了起来,直直往大门处走,还不忘叮嘱何自云带小龟出去溜溜。 “小龟太小了,他需要多呼吸一点新鲜空气,而不是在困在这个窄小的房子里。” 这是李正临走前的原话。 虽然这幢房子并不窄小,但何自云还是深有同感的微微颔首。 “好的,李正哥。” 也许眼前这幢房子已经算是不错的地方,但比起何自云自己在主城里的的庄园…… 嗯,还是太小太小了。 李正拖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走后,屋内的血腥气似乎散了不少,如果不去看地面上被拖曳时留下的血迹和一些皮肤组织碎肉,看起来还算正常。 何自云瞥了几眼地上的血迹,弯腰将小龟从地面上抱起,笑眯眯道: “以前也有人你爸爸说要带你走吗?” 小龟习惯性将头靠在青年的肩膀上,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有,有一个叔叔和三个阿姨曾经和爸爸说过要带小龟离开镇子上,但他们最后都死了……” 何自云看了眼满是血迹的楼梯,思考怎么才能不踩血迹重新回到二楼,闻言询问道: “他们怎么死的?” 小龟想了想,情绪有些低落:“其实小龟一开始不想离开爸爸,但爸爸说只有外面的生活才是更适合我生活的,我不应该把自己困在这个小镇子上,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何自云微微低头,他抱着小龟迈上楼梯上的干净处,低声道: “能告诉哥哥,那些答应带你出去的人,怎么死的吗?” 小龟趴在青年肩头,他皱了皱鼻子,小声道: “屠夫出现后,那些叔叔阿姨都把我扔下了,和屠夫说选我,他们想活着……” 第363章 西城镇——开锁 阳光很好,温暖而炙热,落在人脸上时甚至舒服的毛孔似乎都张开来吸收阳光。 小龟说着说着将头凑到青年脖颈边吸了一口,被花香熏的晕晕乎乎的他垂头晃脑道: “但奇怪的是,屠夫没有杀我,他去杀那些叔叔阿姨了,而且,” 小龟犹豫了下,说:“屠夫他特地把那些叔叔阿姨拉出了房间,还把房门给关上了才杀他们。” 【我淦?所以这是什么鬼?】 【屠夫不杀小孩子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像?】 【也不一定吧……】 【我记得哪个人说过屠夫也是杀小孩的?】 【不知道啊,所以到底杀不杀啊?总感觉哪怪怪的?】 【……】 和直播间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观众们相比,何自云却知道这其中的隐秘。 别的不说,就说小龟是整个副本核心这种可能,估计没有一个主播知道的。 连何自云自己都是因为一个又一个副本和某位邪神产生交集,才会有后面的“缘分”发生。 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这些? 不过,把孩子扔出去当替死鬼这种事…… 何自云眼神微眯,低头看了眼在自己身上的蹭来蹭去的小龟,将对方抱的更紧了些。 “那就是他们的错了。” 虽然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那些主播们的做法并没有错,毕竟和一个npc的命相比,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一些。 但前提是,他们不能在和人父亲刚保证完就反悔了,这在副本里可是大忌。 没有人愿意在副本里犯下这种“错误”。 青年一边想低头在小龟的脸颊边贴了一下,微笑道: “小龟这么可爱,他们怎么会忍心把你扔出去?” 小龟定定的看了好几眼何自云,骤然猛地抱住青年的脖子,埋头嘟囔道: “哥哥和他们不一样,哥哥不会把我扔出去。” 何自云心中一动,“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呀,”小龟像是知道青年会说什么,奶声奶气道: “因为哥哥和他们不一样,哥哥只是哥哥而已。” 何自云抱着他的动作更紧了。 他低头一笑,低沉的笑声似乎是从喉咙里发出一般,有些喑哑: “当然,哥哥可不会把小龟扔出去当替死鬼。” 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再说了,就算活不下去,他的灵魂也早就被出卖给了邪神,估计死了后也不会魂飞魄散什么的? 何自云愉悦的想。 —————————————— 二楼。 杨静淑两人把走廊打扫干净后低头看了眼楼梯上的血迹,蹙眉: “静姐,楼下的血迹也有很多,我们要去打扫一下吗?” 杨静淑探头看了眼,摇摇头:“不用,我们先进李正的房间看一下那个暗房。” 毕竟李正现在不在这,她们拥有最好的不在场时间来进行探找。 方冉点头:“现在就去?” 杨静淑嗯了一声,随手将拖把放在一边的墙上,目的明确的找到李正的房间,上手扭上对方的门锁。 门锁动了动,却没扭动。 上锁了。 杨静淑皱眉,她抬头看向旁边的方冉:“陆影是不是说,李正的房间没上锁?” 方冉又是点头,有些迟疑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有人进了李正的房间……所以他锁门了?” 杨静淑沉默。 事实证明,这是正解。 “静姐,要不要试试咱们购买了一直没用过的钥匙?” 杨静淑叹息:“用用吧,看看有没有用。” 方冉哎了一声,动作极快的掏出一把有些古朴的长形钥匙。 弹幕区沉默【……这,是不是明显不符合啊?】 【哎呀你们是不是傻啊,这明显是购买了的万能钥匙好不啦,肯定是能用的,我以前见其他主播用过】 【……好好好,土狗就是我,懂了】 【……】 和弹幕区中知道的观众说的差不多,方冉将手中那个明显不匹配的钥匙塞进钥匙孔内后,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扭动声响起,很快停顿在原地。 方冉在一扭动钥匙时,眼前的房门就开了。 “真的有用……” 方冉小心翼翼将钥匙收好,面露欣喜:“这个钥匙还挺好用的。” 杨静淑嗯了一声,她侧头看了眼空荡无人的走廊,正要拉着方冉进去时,身侧的楼梯突然响起人走动的声音。 下一秒,何自云抱着小龟出现在两人视线中,青年甚至讶然的眨了眨眼,诧异道: “杨小姐和方小姐现在,” 他停顿了下,不敢置信道:“两位是在没经过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撬锁了吗?” 杨静淑、方冉:“……” 屏幕前的观众:【……】 杨静淑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刚要说话,就见对面的青年又自顾自的开口了: “但看杨小姐这么努力的开门了,我好像,也有点想进去看看了。” 青年露出笑容,那双浅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真诚而清透: “两位能带我一个进去看看吗?”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冒昧,还没等杨静淑两人回应,何自云就低下头捏了下怀中小龟的手,轻声道: “小龟,你爸爸平常在家会愿意让人到房间里做客吗?” 小龟懵懵的眨了眨眼,摇头:“不,爸爸不喜欢让人进他的房间,他会很生气的。” 何自云恍然大悟状:“这样啊,那有点难办了啊……” 杨静淑、方冉:“……” 不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们能不让你进去看吗? 【哈哈哈笑死,老婆真的,这个明晃晃的威胁,语气还平平静静温温和和的,我真的要笑死了】 【哈哈哈!老婆这么可爱!为什么不让他进去看看!让他进去(撕心裂肺)!!!】 【好好好,会还是楼上的会!我也来表现一个撕心裂肺!】 【……不是,你们真的,那个什么,带我一个?】 【哈哈哈哈】 【……】 杨静淑头痛欲裂,她出声道:“进来吧,多个人多条路,说不定能多找到些通关的线索。” “但是,”杨静淑低头看向青年怀里的小龟,皱眉: “你确定要把这个孩子带进去吗?” 第364章 西城镇——忽悠 t 第365章 西城镇——愤怒 雾气很快弥漫开来,连带着暗道内都起了层若有若无的朦胧雾气,湿漉漉的,让人鼻息间似乎都有些沉重。 “这雾气,真有点像每次雨夜屠夫来临时出现的雨雾。” 方冉喃喃出声,她定定的望着杨静淑手里的白玉菩萨像,似有所感。 杨静淑微微颔首:“是很像,但这雾气是热的。” 外面下雨时的雨水自然是凉的,所以哪怕它们看起来差不多,但这股温度上的差异,还是很明显的。 方冉迟疑了下。 身后的何自云拉着四处张望的小龟迈,步靠近,他看着杨静淑手里的白玉菩萨像,若有所思的开口: “温度这个东西并不是必需品,必需品只是雾而已。” 杨静淑:“为什么?” 何自云闻言微笑,他轻声道:“虽然这点只是我的猜测,但杨小姐有没有觉得,有的时候,人对于外界温度的感应,会随着他的心情而发生改变呢?”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过于绝对,何自云不理不缓的补充: “当然,我的意思是,人必须要处于一种极为愤怒,或者是悲伤的状态下。” 杨静淑一愣。 她这一愣,也就没发现自己身边的方冉闻言倏地抬头,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陡然间变得有些扭曲。 是啊。 方冉无声的想。 她很快察觉到自己的表情管理有些不对,慌乱低头的同时还瞥了眼杨静淑手里的白玉菩萨像。 在那个得知母亲死亡的消息时,明明正处于主城内酷暑难耐的热夏,她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一般。 「贱民区」的其他人都在忙着降温,唯有她一个人缩在那座矮小的房子里,将所有的被子裹在身上,哪怕身体热的直往外冒汗,她却依旧觉得好冷好冷,她觉得自己冷的快要死掉了…… 何自云自顾自的走到佛龛旁探头往里看,看到那些汩汩而流的热水,浅色的眸子似乎都被熏的起了层雾气。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完全可以随心而变,甚至不受外在的影响,有的时候还真的挺有趣的……” 何自云轻笑:“杨小姐,你要不要猜猜屠夫当时在雨中的温度感?” 杨静淑看向他,皱眉:“什么意思?” 何自云恍然大悟,他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有些恼: “咦,差点忘了,我好像还没和你说完……” “……” 青年讲故事的速度很快,他简短的将自己在山下和卢松谈的话以及看的资料全部说完后,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而已。 而这个令人作呕的真相赤裸裸的摆在面前,哪怕是杨静淑也有些不寒而栗。 【靠靠靠,我一直在杨大直播间……所以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屠夫好可怜哦,但他也杀了好多人还有无辜的主播们……额,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谁更无辜一点……】 【当然是主播,西城镇上的人我总感觉怪怪的】 【所以西城镇上的人都是坏的,不对,反派是吧?】 【……母鸡啊】 【……】 杨静淑被这个真相震惊到了不止一点半点,她沉默了好久,才道: “但这距离副本最后结束的进度还有很多——” “不不不,”何自云叹了口气,他略有些失望的望着杨静淑,轻叹道: “说实话,这个副本我觉得就不可能完成到百分之百。” 杨静淑一怔,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每个副本都不可能会给必死的结局——” “静姐。” 一直沉默的方冉突然出声。 这让杨静淑和何自云同时看向她。 面对两人的目光,方冉扯了个有些难看的笑,有些艰难的开口: “静姐,他,何先生说的是对的。” 杨静淑没想到方冉也会这么说,一时有些诧异:“什么?” 暗道内烛光闪烁,昏黄的烛火在雾气中更显朦胧,也让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有些模糊。 方冉一半脸隐在暗处,一半脸在烛光的照射下有些强撑着的笑脸。 “因为恨。” 方冉闭了闭眼,似乎由于吸多了雾气,她的嗓子变得有些沙哑破音。 “因为太恨了啊。” “就像何先生说的那样,除了警局里那位叫卢松的警官外,恐怕屠夫已经不想让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活着了。” 方冉苦笑了声,喃喃道:“屠夫太恨了,他恨到已经不想要任何一个在西城镇上生活的人活下来,而只要进入西城镇的人,不管是我们这些作为「旅人」的外来人,还是本来就生活在西城镇上的本土npc,都是一样的。” “没有例外。” 叽叽哇哇的弹幕区在方冉说话时都停顿了下来,好半天,才有人抓耳挠腮的提问: 【不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方冉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为什么刚才杨大没看出来?】 【……不知道啊,虽然我也没看出来哈哈哈】 【杨大比较坚定「神迹」不会给必死的副本吧,说实话,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如果刚才何自云没这么说的话,我根本没把热水产生的雾气和雾里的雾气,嗯,就是差别竟然是因为人的内心这方面去想……】 【加一,我也】 【啊啊啊虽然但是,杨大没看出来我还是觉得好离谱啊!!!】 【杨大最近谈恋爱谈的脑瓜子退后了吗?】 【救命,恋爱脑是吧,我真的哭死,杨大她还没表白在一起就变恋爱脑了】 【我觉得你会被杨大打死】 【????no!杨大不能打我!我是死忠粉!!!】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屏幕前的观众们定义为“恋爱脑”的杨静淑皱眉,下意识反驳道: “这只是你们的猜测,事实不一定是这——” 何自云先是赞赏的看了眼方冉,随后出声打断了杨静淑的话。 “杨小姐,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吗?” 青年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双浅淡到几乎透明的琉璃色眼瞳在雾气中朦胧而漂亮,但要是注视着那双眼睛看的更久一些,就会觉得他那双眼睛隐隐透了些许诡异: “因为你所身处的环境,太安逸了。” 第366章 西城镇——沉重 “我知道我说完这句话你会觉得好笑,毕竟作为主城护卫队队长,杨小姐你曾经处理过很多的恶性事件,其中不乏杀人放火之类的事件。” “但是,”何自云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在说教,索性直接将长篇大论缩成了短短一段话。 “你的环境和家庭,是把你当做将来的继承人培养,而不是像我和方冉,我们一个是「贵族」里养来交换的omega,一个是「贱民区」里吃着垃圾长大的beta。” “所以我们才能更理解屠夫的心情。” 因为同理心,会代入自己曾经受到过的不公和仇恨,思维逐渐被恨意扭曲后,本来都良善和单纯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没有人愿意变成这样,但他们会被这个世界逼成这样。 说起来还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这是同属于「底层人」的仇恨和愤怒,他们的怒火没办法燃烧到所有人身上,所以只能围绕在自己身上。 所以杨静淑才会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得出这个副本的主线进度不会到达百分百的答案。 杨静淑太“光伟正”了。 字面意义上的“光伟正”。 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单纯就是夸赞。 【……老婆说的是真的】 【屠夫真的很惨很惨,我感觉他生前肯定是个很善良的人,但他的家人都死了,还死的那么惨……】 【啊啊啊真的不敢想!!!换做我我也可能会疯掉】 【我真的哭死,累了,所以方冉小时候也挺难的,她就说了这么一句,我感觉我眼泪都要出来了呜呜呜】 【……楼上你,泪点有点低啊……】 【……】 方冉沉默了一会儿,她上前一步拉住杨静淑的胳膊: “静姐,他说的是对的。” 她低下头,有些艰难道:“我以前,在过的非常艰难的时候,我也想过,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活的那么好,我也想过,想要他们所有人去死……” 人的劣根性莫过于此。 方冉失去了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屠夫失去了他的妻子、父母和孩子,一时间竟说不出到底谁更惨一点。 毕竟这不是以量取胜的事,方冉只有她的母亲,失去了母亲她只剩一人,屠夫有父母妻子孩子,但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一人。 所以,方冉有的时候看着杨静淑,就会察觉到自己的卑劣和阴暗。 她真的配吗? 她这样本就是为了仇恨才苟延残喘装出一副温和柔善的模样,真的配站在杨静淑这样的人身边吗? 杨静淑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的望了方冉好久,才注意到对方的手紧紧的攥在自己胳膊上,却只是揪着自己衣服上的那一层皮,一点都不敢在往下抓抓一点。 “你,” 杨静淑迟疑道:“方冉,有了这种念头不是什么不能被原谅的事。” 方冉猛地抬头,她忍住眼泪道:“真的吗?” 杨静淑:“真的。” 【罢了,磕死我得了】 【她俩真的,呜呜呜,杨大好会啊】 【??真的会还是假的会?我感觉杨大就差把钢铁直女写脸上了】 【但方冉喜欢】 【……楼上你赢了】 【……】 何自云看她俩的有些眼疼,他走到杨静淑旁边伸手示意对方把白玉菩萨给自己。 杨静淑下意识将白玉菩萨松了手。 白玉菩萨像入手滑润沉重,因为热水的原因还有些温热,但摸起来的手感却很一般。 何自云将整个白玉菩萨像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感觉除了手感一般有些像塑料之外,也就是做工雕刻有些粗糙了。 他正想侧头和小龟说话,却发现自己刚才去看佛龛时,不小心和小龟分开了。 何自云一愣,四处寻找小龟的身影。 很快,青年在佛龛前看到了小龟站在那的身影。 他提起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快步走到佛龛前搭上小龟的肩膀,轻声说: “小龟在看什么?” 小龟抬起头看向他,奶声奶气道:“哥哥,这个水咕噜噜的,好像卢松爷爷下面时的样子呀。” 何自云:“……” 他愣了下,随后被逗笑了:“是啊,有点像呢。” 何自云拉着小龟走到远离佛龛的地方,将手里的白玉菩萨像递给他,抱着试试看的希望小声道: “小龟见过这个东西吗?” 小龟眨了眨眼,他看着眼前的白玉菩萨像,嘟了嘟嘴后摇了摇头: “没有。” 何自云有些失望,但本来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倒也没多在意。 “但是爸爸很喜欢。” 小龟突然道。 暗道不大,稚童的声音在昏黄暗道中明亮而诡异。 旁边的杨静淑和方冉也下意识侧头望了过来。 何自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小龟指了指青年手中的白玉菩萨像:“爸爸很喜欢这个。” 何自云微微眯眼,引导道:“爸爸?李正哥喜欢这个?” “对啊,”小龟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似乎闪烁着惑人金沙。 “爸爸一直和我说,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他一定一定,一定要很早就买这个送给妈妈,妈妈早就想要一个这样的菩萨了。” 说着小龟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喃喃道:“爸爸一直和我说妈妈很好,但我却没办法见到妈妈……” 何自云的心脏“砰砰砰”直跳,他瞬间有些口干舌燥,连带着脸颊似乎都隐隐有些发热起来。 他又确定了一遍:“你是说,李正他,不是,你的爸爸说你妈妈很喜欢这个?” 小龟点头:“对啊,因为妈妈喜欢,所以爸爸才喜欢。” 但自始自终,“故事”中提到菩萨观音像时,只有屠夫的老婆,那个在自己家浴室中自杀的残疾女人。 ——她是一个很喜欢菩萨观音的玉雕的人。 为什么李正会和小龟说自己的妻子,喜欢菩萨像?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青年脑海中缓慢成形,以至于他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何自云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白玉菩萨像,菩萨脸洁白如玉,但她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塑料制成的伪劣产品。 所以,塑料的工艺品,为什么会这么重呢? 第367章 西城镇——隐患 暗道内的烛光越来越暗,其中涌动的雾气似乎都开始活跃起来,暗腾腾的游荡在几人身边,逐渐绵密。 杨静淑和方冉走了过来,望向何自云手中的白玉菩萨像。 “这个里面有东西?” 杨静淑问。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垂眸道:“应该是。” “那现在是砸破它看看吗?” 方冉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抿唇道: “我们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担心李正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方冉的话不无道理,但现在就要把菩萨像打破的话…… 某种说不出的直觉告诉何自云,他不能这么做。 最起码现在不可以。 “不行。” 何自云轻声道:“现在这个菩萨像必须完好无损的放在这,不然后果可能会更加严重。” “为什么?”方冉由于刚才的事脑子还有些没转过弯,下意识疑惑道: “如果里面有东西,我们应该第一时间看看才对——” 手腕被倏地攥紧的方冉声音顿时消失,她低头看了眼杨静淑攥着自己的手,又抬头对上杨静淑有些复杂的视线,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是啊,现在还不能砸碎白玉菩萨像。 何自云站起身,他一步步走到佛龛面前,微微弯腰看向简陋佛龛内部不断上涌的热水,被热死熏的眯了眯眼。 “你应该发现了。” “热气越来越多,由热气产生的雾气也越来越多,只要我们现在把菩萨像打破,不管是佛龛里的热水还是我们周身的这些雾,那么它们就会一直存在,沸腾,继续往外冒……” 青年轻轻的叹了口气:“它现在能被关在这个暗道里,但越来越多后呢?” “雾气会穿破那扇简陋的暗门,被回来的李正发现有人进了他的观音堂,甚至拿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何自云仔细的对好热水中偶尔浮现的底座,将手里的白玉菩萨像完好无损的放了回去。 “我不觉得现在这个李正,”何自云停顿了下,继续道: “他在发现「妻子」喜欢的菩萨像不见后不会发疯。” 妻子死亡前唯一的念想和生前经常挂在嘴边的喜爱物,哪怕它其实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甚至廉价的塑料工艺品——最多也就一百来块? 但当它被人赋予了“爱”与“记忆,那它就不单单只是一个塑料工艺品了。 根据何自云将所有已知线索联络在一起后,他不难算出「李正」发疯的概率。 非常大。 足足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 剩下零点零九是奇迹中的奇迹,也可以说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青年说到这笑了下,说:“没发现吗?不过才这么一点时间,现在周围雾气可都浓郁到让人有些呼吸不畅了。” 方冉也想到了,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她望着周围较之一开始时愈发浓郁的雾气,嘴唇无意识的抖了抖。 杨静淑注意到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安慰的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 “没事,你只是没反应过来。” 方冉闭了闭眼,有些艰难:“静姐,我,如果你们不在的话……” 如果杨静淑和何自云不在这,只是她自己和方圆,或者是其他人在这的话,当察觉到菩萨像里有东西,她又没反应过来,是真的有可能直接把菩萨像摔破看看里面的东西…… 这样的后果不堪设想,光是想想,方冉现在手都在发抖。 杨静淑叹了口气:“不会的,没有这个如果,何自云不在这的话,我们大概率得不到这个线索。” 被安慰的方冉一时噎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杨大真的直到我每一次都震惊的程度哈哈哈】 【真的真的!杨大实话实说真的牛哈哈哈哈,方冉脸上愧疚都僵硬了】 【你们要不要这么真实,虽然杨大说的是实话……但我,但我还是挺想笑的哈哈哈哈】 【真的好搞笑,方冉瞬间就不emo了】 【杨大:放心吧,没有何自云我们根本猜不到这一步】 【哈哈哈哈,楼上你别在逗我笑了好吗?!】 【不过确实哈,没有老婆的话,杨大她们说不准真的猜不到这,不过也正常,这个副本可是有「旅人」存活快半年的前提……】 【这个进度真的是很快了,要不是小龟被老婆哄的滴溜溜转,真的很难靠主播自己猜出来这些】 【加一加一】 【……】 “走吧。” 何自云拍了拍手上溅到的热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杨静淑两人刚才说的话,面色平静。 他走到乖巧等在原地的小龟身边微微弯腰,牵住对方的手时奖励似的摸了摸小龟的头。 “小龟真乖。” 小龟被夸的面露喜意,有些害羞的低着头,又往何自云身上靠了点。 杨静淑和方冉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开始往外走。 小龟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两个女人,目光有些溃散的瞥了眼在朦胧雾气中的白玉菩萨像,眼中似有一抹金色飞快划过,又归于平静。 随着四人走后,这个简陋的菩萨堂很快恢复了宁静,除了还没有彻底回涌底座下方的热水还在流淌外,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佛龛内咕涌着的热水在白玉菩萨像归位后也逐渐安静,点点细流。 “咔嚓。” 细小的破碎声在暗道里格外清晰。 如果有人还在佛龛前看着的话,那他就会注意到——白玉菩萨像的侧面,有一道细碎绵密的裂缝缓缓破裂,露出有些漆黑的木质内里。 ———————————— 从暗道出来后,走在最后的杨静淑两人快速将所有家具摆放的和之前完全一致时,转头一看,何自云已经抱着小龟走到房门边拉开门准备出去了。 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妥,何自云拉开房门后回头看了眼两人,露出一个并不真诚的微笑: “该说的我都说了,那现在就先各自做各自的事怎么样?” 杨静淑、方冉:“……” 杨静淑:“嗯,何先生先走吧。” 她话音刚落,何自云就抱着小龟招了招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368章 西城镇——眼神 “你就这么赤手拖着尸体?” 吴叔震惊的看着李正将血肉模糊的尸体甩在门前。 李正用干净胳膊肘擦了擦眼睛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水,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 “没办法啊,家里头没手套了,这不就只能空手吗……” 门边其他几个扛着棺材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喃喃道: “不是李正,你是真不嫌把家里弄的脏啊?” 李正:“哎,没事的,到时候在打扫就行了,” 他说着顿了顿,补充道:“反正家里哪哪几乎都死过人了……” 这话一出,吴叔和其他几个扛棺材的男人都不说话了。 半晌,吴叔叹了口气,他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们赶紧把尸体抬进棺材里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几个男人不再说话,他们戴着手套弯下腰,将地上的尸体抬起来扔进棺材里后,一个接一个抬上棺材。 “走吧走吧。” 吴叔抹了把脸,大声喊道:“赶紧把尸体抬回去,今天就算太平了!” 李正无声的站在原地,他望着几个男人抬着棺材远去的背影,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注意到李正没跟上来,吴叔回头,皱了皱眉: “李正啊?怎么不跟上来?” 李正舔了舔嘴唇,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吴叔,我我,我这浑身上下都是血……是不是,这么走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吴叔奇怪的看着他:“有什么好不好的?自从诅咒到了咱们镇子上,这血见的还少吗?你这点血算啥子东西?” 李正:“……” 他一拍脑袋,有些傻呵呵的露出笑容:“是,是啊,是我想的太多了……” “知道就好!” 吴叔也被他的傻样逗笑了:“还不赶紧跟上来!” “哎!” 李正忙不迭的跟上吴叔的步伐,一边走还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过你这等会得去河里洗洗,这一身的血,在家里洗得不少水啊……” 吴叔似乎有些担忧:“现在这水龙头里的水都凉的很,可别冻感冒了,还是去河里洗洗,起码不那么凉。” 李正不住点头:“我知道的吴叔,等会我送完棺材就去河里洗洗。” “别忘了就成。” “不能忘不能忘。” “……” 离的远了,李正似乎无意的回头望了眼自己没关大门的家,那双质朴纯善的眼睛深处,几缕冰冷和残酷缓缓溢出。 —————————————— “别睡了。” 姚程把冯东喊起来时,外边的太阳升的正高,连带着这两天有些湿冷的温度都暖光了不少。 冯东用力睁了睁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穿衣穿鞋,全程用时不到两分钟。 “怎么了?” 弄好了的冯东凑到站在窗户边的姚程面前,探头往下看了看。 此刻的大门不远处,一伙扛着棺材的男人哼哧哼哧的已经走的挺远,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略显老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走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冯东眯眼看了看后面那两个人,瞪眼道:“那不是李正吗?他又去送尸体去了?” 沉浸在自己思考里的姚程没听到他的声音。 他伸手扶了下鼻梁上摇摇欲坠的眼镜,有些迟疑的垂眸,舔了舔干燥嘴唇。 “是我的错落吗?” 姚程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李正看起来有些奇怪?” 特别是刚才回眸的那个眼神…… 冯东挠了挠脑袋:“哪里不对?他不就是回头看了眼家吗?这没什么吧?” “……”姚程第一次没有反驳冯东的话,他转身远离窗户,伸手将窗帘拉上。 “走吧。” 姚程从桌上拿了个面包撕开,低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我们今天去山上看看。” 冯东也拿了个面包开始啃,闻言一愣,有些惊诧: “去山上??!” 他吞了口唾沫,急忙拉住往门外走的姚程,低声说: “不是姚程,昨晚那个叫什么黄文杰的主播就是往山上跑才死的,我们现在还要去山上看看?这不是找死呢吗?!” 【是啊,这不是找死吗?姚程这是咋了?今早被那个尸体吓傻了?】 【……有去山上看看的想法也很正常吧,毕竟他们都快把镇子上逛遍了,也就被镇民们拉着往家里头带……其他的线索还都是何自云一个人找到的……】 【是啊,这老是一个线索都没有,搁谁谁心里不急的慌?】 【啧啧啧,主要不是急哦,副本可是真的要人性命的哦】 【……】 观众们不解,冯东更不解,他看着姚程完全不听自己意见一门心思要出门的模样,彻底急了。 彻底急了的后果就是手上的劲没收住,直接拽着姚程后衣领就给人拉回来了。 猝然间被衣领勒住脖子的姚程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再加上他嘴里还嚼着面包,直接被呛的脸色发红,还是发不出声音的那种。 偏偏冯东还没发现,自顾自的在那喃喃自语。 说什么山上太危险了,要不还是不去了,或者是等到过几天再去什么什么的,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队友快被自己“弄死”了。 【卧槽,冯东当代活阎王啊这是?!】 【一开始我觉得搞笑,现在我觉得姚程真的是有点难的……】 【何止难啊哈哈哈哈,简直快要死掉了好吗哈哈哈哈】 【我就在这等着,看冯东啥时候能意识到自己在痛击队友】 【哈哈哈救,楼上你干嘛啊哈哈哈】 【……】 姚程被勒得难受,偏偏他越用劲想挣脱冯东的手,后者还以为他在反驳自己,手上的劲用的更大了。 姚程更后悔了,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啊啊啊啊!!! 副本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大傻逼啊啊啊啊啊!!! 好半响,伴随着堪称“惊天动地”的一声咳嗽,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自己从冯东手里解救出来的姚程猛地吐出卡在喉咙里头的面包,整个人弯着腰痛苦的扶着墙,杀人的心都有了。 冯东本来还想把人拉回来,看到人扶着墙的背影,有些纳闷: “怎么了?不就说两句吗?你咋还咳嗽上了?” 第369章 西城镇——脑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这一次,弹幕区上都没人发稍微正经点的弹幕了。 如果此刻姚程或者冯东开了弹幕的话,他们就会发现, 姚程:“……” 他苍白的面色随着冯东的话逐渐扭曲,本来算得上斯文俊美的面孔似乎都变得狰狞起来。 “咳嗽?说两句?怎么了?” 缓过来的姚程哑着嗓子重复冯东刚才的话,语气变得越来越柔和: “冯东。” 他喊了声冯东的名字。 冯东不知道怎么了,哎了一声就走过来: “怎么了?叫我干啥?我告诉你啊,我还是不想去山上,除非你明确告诉我山上不会出现屠——” 冯东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呆愣愣的看着面色惨白的姚程目光在对方摸着自己脖颈处的手上一顿,下意识上前走了一步: “姚程你怎么了?脖子痒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太对,迟疑道: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脸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怪怪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弹幕区彻底笑疯。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决定了,以后心情难过就来看冯东的直播间】 【我也我也加我一个哈哈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冯东这个活宝啊哈哈哈笑死,他真的是有点搞笑在身上的】 【不止哦,他一直很好笑,我关注他很久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姚程感觉快疯了】 【够了,我心疼他!(姚程)】 【……不是,你们更搞笑啊喂】 【……】 姚程:“……” 他直接被气笑了,连脖子疼都有些忘了,轻声细语道: “是有一点,可能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冯东一听这还得了,赶紧大步跨过去,正当他左顾右盼询问姚程哪不舒服时,一记拳头倏地出现在他肩膀上,力道之大直给冯东砸的喊出了声。 “啊!” 冯东后退一步,他捂着生疼的左肩膀,惊诧的望着正揉着指骨的姚程,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打我干啥?!” 姚程冷哼一声,他微微昂首,露出自己被衣领勒的通红的脖子,冷笑: “我打你干什么?你都快给老子勒死了蠢货!” 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句话: “这要是其他时候,你以为我只会这么简单的打你一拳?” 冯东想反驳,却在看到姚程脖子上有些泛紫的一圈淤痕上停顿了下。 几秒后,他有些心虚的低头,咳嗽道:“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拉着你一下,说别冲动来着……” 【谁知道这么一拉差点被人拉没了哈哈哈哈】 【真的笑人,我一看到就想笑,总感觉冯东傻乎乎的,当然姚程也很无辜哈哈哈】 【无辜躺枪的人更好笑了……】 【!!俺也!真的看一遍笑一遍……】 姚程简直快无语了, 他轻轻揉了揉脖子上隐隐作痛的淤痕,嘴角抽搐: “冯东,我真的有时候在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和常人不太一样,不然怎么总是会做这些蠢事——” “是啊。” 冯东突然出声打断姚程的话,他傻呵呵笑着捶了捶自己刚被砸了一拳的左肩膀,笑眯眯道: “我脑子其实,是有一点问题的。” 姚程一怔,下意识道:“什么?” 冯东闻言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小的时候家里穷嘛,然后发高烧没钱买药,我妈就拿水给我降温,但高热一直降不下来……后来就是虽然还活着,但脑袋确实是没以前那么好用了……” 【?????不是??这什么???搞笑频道一秒变伤感回忆录?!】 【why?所以冯东以前是不是很聪明?】 【楼上我觉得你想多了,冯东长得就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你怎么还以貌取人呢?不可取不可取,这样会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滚啊你,别诅咒我】 【突然觉得冯东好阔怜】 【加一】 【加二】 【加】 【……】 姚程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故事,他不可避免的愣了一会儿,在冯东的视线注视下移开了目光。 “怪不得,”姚程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总觉得你有点,嗯,奇怪。” 得知冯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脑干缺失的模样后,姚程本来快要爆炸的怒火都消散了不少,几乎没有了。 果然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姚程暗吞吞叹了口气。 最后只能无奈的抬手道:“虽然如此,这趟上山之行,我们还是必须要去的。” 冯东挠头的动作一顿,傻眼了:“为,为啥?我们去送死吗?但我还想再多活两天啊?” 姚程:“……不是去送死,是去看看。” 冯东还是有些犹豫:“但我有点害怕,假如咱们碰到屠夫怎么办?” “……”姚程的耐心消失,没好气道:“那就死!” 冯东:“……” 他最后还是可怜巴巴的哦了一声,跟在姚程身后出了门。 冯东说傻也不傻,不然也不能在「神迹」里活到现在。 不过小时候高烧把脑子烧的有些问题是真的,这导致他基本藏不住话,特别是在他自己认为是自己人的情况下,那就更藏不住了。 他有些委屈的跟在姚程身后出了门,左思右想,怎么都不理解对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上山上去看看。 ———————————— 西城镇今日的阳光亮的吓人,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似乎连近日来的阴凉都晒散了不少,令人精神充沛。 由于出现了久违的太阳,街道上的家家户户几乎都将被子从家中掏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铺在阳光晒的最好的地段,远远望去花花绿绿一大片,还挺好看的。 何自云抱着小龟从镇民们晒的被子中走过,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镇民明里暗里的看了好几眼,目不斜视的抱着小龟走出人群。 等远离那些注视着自己有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后,面容带笑的漂亮青年低头询问怀里的稚童,语气柔和: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第370章 西城镇——饭 对于青年的关怀,他怀中的小龟摇了摇头,撒娇道: “我不吃啦哥哥,我们到卢爷爷家在一起吃吧。” 说着小龟还舔了舔嘴巴,明显对于昨晚的那碗鸡蛋面,他非常喜欢 何自云被小龟的话和动作逗笑了,笑眯眯道:“好吧,那就等到了再说。” 距离卢松家的路只有一条,但距离还不短,趁着这个时间,何自云状似无意道: “小龟怎么知道哥哥要去卢爷爷家里呀?” 小龟趴在青年肩膀上,闻言眨巴了下眼睛:“因为这条路只能去卢爷爷家呀。” 似乎觉得自己被先看了,小龟在青年肩膀上蹭了蹭,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的: “哥哥是不是觉得小龟很傻很呆?所以才这么说……小龟要生气了……” 何自云:“……” 他哭笑不得的颠了颠怀里的小龟,“什么啊?哥哥怎么可能会这么觉得?” 似乎真的害怕小龟会这么想,何自云低头安慰道: “不会不会,小龟在哥哥眼里是最聪明的孩子哦。” 小龟这才高兴了。 看着跟个真正孩童一样哭笑都很简单的小龟,何自云的视线变得有些恍惚。 李正可能确实做了什么,或者他就是「屠夫」也说不定……但他对小龟,是真的很好。 只有真正的「爱」,才会把一个孩子养成这样好的状态。 何自云很喜欢这样的「归无」。 这代表他并没有受到过任何的苦难,也没有受到任何折磨损伤,他只是一个被父亲异常疼爱的普通小孩。 这样就很好。 何自云静静的想。 等到何自云抱着小龟走到警局门口敲门时,卢松正好在煮今天的饭。 在听到有人拉扯铁门上的锁链时,卢松并没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打开房门,又大步走到铁门边,将锁链拉开。 做完这一切后,卢松抬头看向铁门边的青年和他怀里瞪着滴溜圆眼睛的小孩,笑了笑。 “进来吧,正好我饭快做好了。” 何自云微笑颔首:“麻烦卢叔了。” 卢松摆了摆手,在何自云抱着小龟进来后,低着头又将大铁门锁好。 “快进来吧,正好能吃顿热乎的。” 何自云没有拒绝,毕竟他本来就是带小龟过来顺便蹭顿午饭。 嗯,早上吃了寡淡无味的面包。 走进办公室后,何自云才明白卢松口中的“吃顿热乎的”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的茶几桌面上,正中心摆着一碗蘑菇鸡蛋汤,旁边是一碗颜色脆黄的豆角小菜,还有一盘份量极多的土豆丝以及一盆被捏的很圆的萝卜圆子。 色泽有些差强人意,但味道闻着相当不错,香味浓郁,起码让这两天啃了不少面包和馒头的青年有些诧异。 “卢叔猜到我们要来?” 何自云将小龟放下,看着对方自己跑到沙发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一副等着吃饭的乖巧模样。 卢松笑了下,他微微点头:“猜到了。” 就在何自云还要再说什么时,卢松急匆匆跑到电饭煲旁打开盖子,忍着烫从电饭煲里端了盆什么快步走到茶几旁放在其上。 是一碗蒸的极为漂亮的鸡蛋羹。 卢松笑眯眯的薅了把小龟的头发,“卢爷爷特地给你做的,等会你可要多吃点。” 小龟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 “谢谢卢爷爷!” 卢松乐呵呵的又转身去盛饭了。 “……”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连卢松都把腰上系上的围裙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后,三人开始吃饭。 不得不说,卢松的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 虽然看着颜色一般,但吃起来味道却还不错。 这是何自云吃了一口后得出的结论。 卢松特地给小龟蒸的那碗鸡蛋羹只放在小龟面前,上面还贴心配了把勺子,方便小龟吃的时候用。 能看的出来,小龟挺喜欢吃卢松做的饭,短短几分钟他就吃完一碗饭,转身跑着去盛饭去了 而这边,何自云抬头看向正在喝汤的卢松,语调极轻的开口询问: “卢叔知道屠夫的家在哪吗?” 这句话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开头罢了,毕竟昨天才听完的“故事”,何自云还没健忘到记不起卢松曾经送过屠夫回家的事。 果然,卢松并没露出太多神色,他低头扒了口饭,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开口: “就在李正他家后边那幢房子里,”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淡,卢松停顿了几秒后又补充道: “朱越和李正是邻居。” 屠夫的家竟然就在李正家后面,这点是何自云完全没想到的。 他在李正家待了三天,完全没注意到李正家后面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幢房子。 没想到屠夫的家和李正家这么近,近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可能怀疑错了人选。 离得这么近,雨夜时屠夫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到达李正家中随机挑人…… 但昨晚那个男主播死的时候屠夫还在……何自云还是更倾向于屠夫不止一人。 难不成朱越一家都成「屠夫」了? 何自云微微抿唇,眸色逐渐变得严肃。 如果这么说的话,将年纪最小只有七八岁的朱雨辰排除在外,那「屠夫」也有四个。 一个都够呛,如果真的有四个的话,这次副本估计死的人要多得多了。 卢松完全没想到对面的青年在吃饭这会功夫里想了多少危险至极的事,他只是满眼慈爱的看着埋头吃饭的小龟,时不时夹一些菜放到小龟碗里。 小龟非常懂事,虽然卢松说了这碗蒸鸡蛋羹是特意给他做的,但他还是拿着勺子给卢松和何自云每人挖了好几勺。 弹幕看的眼都红了,无数人嘤嘤嘤的在线乞求自己也能获得这么一个娃娃。 【呜呜呜好乖啊,我真的哭了】 【我承认我以前羡慕老婆被帅哥追求,但我现在更羡慕他拥有了这么一个可爱又无敌听话的弟弟!】 【哈哈哈,罢了,我感觉现实中这样的小孩太少了呜呜呜】 【!!!!楼上你真相了!!真的!!一模一样!!!】 【……】 第371章 西城镇——上山 吃完饭,何自云本想着让小龟在卢松这里玩一会儿,自己去「屠夫」生前住的地方看看,没想到小龟愣是抱着自己的腿半天不撒手。 何自云颇有些尴尬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 “怎么了?我只是出去逛逛,天黑前会来接你回家的……” 小龟嘟了嘟嘴,“不行,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逛逛。” 旁边坐着的卢松笑呵呵的望着他们,目光慈爱,他故意逗小龟,似乎有些生气: “小龟是不喜欢卢爷爷吗?卢爷爷还给小龟做了很好吃的鸡蛋羹呢……” 他一边说还一边假装叹气,一副被伤到了的模样。 小龟果然上当,他一会儿看看那边“叹气”的卢松,又一会儿紧紧抱着随时可能会走的何自云,没一会儿,一双眼眶里就蔓延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意。 看清楚的何自云:“……” 他抿了下唇,将涌到嘴边的笑意咽了回去,弯腰将欲哭不哭的小龟抱进了怀里。 “不哭不哭,那小龟和哥哥一起出去逛逛好了……” 何自云擦了擦小龟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抬起他的手对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的卢松摆动: “来,和卢爷爷说再见。” 怀里的小龟抽了抽鼻子,对着卢松用力的摆了摆手,声音里似乎都含了不少水意: “卢爷爷再见,还有,小龟也很喜欢卢爷爷。” “端水大师”小龟说着还有些生气:“以后不准卢爷爷你再说这些话了!” 卢松被彻底逗笑,哈哈大笑时还不忘起身走到小龟面前捏了捏他的鼻子,故作嗔怒: “还学会威胁卢爷爷了呢?小鬼头!” 小龟撅了撅嘴,将头缩进青年脖颈处,笑了。 逗完小龟后的卢松看着面前的青年,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淡,最后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一切小心,那个房子自从朱越一家人死了后,”卢松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变得有些古怪。” 何自云微微颔首:“多谢卢叔提醒。” 卢松叹气:“谢什么,真要出事我也做不了什么。” 何自云微笑:“这并不是一件事,该谢还是得谢的。” 卢松没再说话,他打开铁门,目送青年抱着小龟一路远去,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不见,卢松才低下头将铁门锁好。 锁好后,他正要转身回局里,就听到不远处的山底似乎有人在说话。 昨晚山上死了人,今天竟然还有人敢来山上? 卢松眉眼一凝,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走到最靠近山那边的角落时停下脚步,放眼望去。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山脚下不知道聊些什么,其中那个更高一些的男人似乎被另一个男人骂了,耷拉着脑袋半天不说话了。 另一个男人快速说了些什么,抬脚朝着上山的山路上走。后面的男人抓耳挠腮的,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快步跟了上去。 看完全程的卢松心情有些微妙。 他是真没敢想他们竟然真敢上去。 虽然白天上山其实并不会遇到「屠夫」,但正常人应该都不敢往山上跑才对。 昨晚不知道是哪个「旅人」脑子犯抽敢在雨夜往山上跑已经给卢松吓一跳了,没想到今天也有人敢。 卢松站在角落里很久,直到那两个男人走远了,他才恍惚回过神,踩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旅人」的胆子真的很大啊……看来他们真的很想很想回家…… 卢松想。 ———————————— 山脚下。 冯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咬着牙跟上台阶上的姚程,吞吞吐吐道: “真去啊……我们真要上去啊……” 姚程:“……” 姚程没好气的回头瞥了他一眼:“我们这都上来了你问我们真的要上去?” 冯东挠头,老老实实道:“我还是有点害怕。” 姚程一脸一言难尽:“……不是,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就冯东这一身腱子肉,随便挥一拳都有种要把人打吐血的错觉……可以这么说,只要屠夫不是bug般的存在,冯东完全有能力和屠夫干上一架,所以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姚程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山林周围很静,除了偶尔风声略过带动枝叶的窸窣声外,也就只有一些零星的虫子发出的细碎鸣叫声,一点人气都没有。 冯东左看看右看看,吞了口唾沫凑到姚程身边,小声道: “其实我就是有点害怕,你想想这屠夫可是拿个大斧头的,他要是从背后就这么给我两一斧头!” 冯东比了个偷袭的动作,又手舞足蹈的比了个自己被分尸的动作,眉眼灵活的像只猴子后又耷拉了下来。 “我俩肯定当场就得噶啊!” 看完冯东全程表演的姚程:“……” 他呵呵了两声,举起手拍了两下,“好表演,但现在是白天,屠夫百分之九十九不会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给我两一斧头。” 冯东:“……” 他不死心道:“那假如呢?” “假如?”姚程一边看路一边回应:“那就死吧。” “……”冯东瞬间更纠结了,他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硬是没想到一句词,最后只能遗憾放弃劝说。 “行了,别搁那把脑袋都想破了,”姚程头都没回,完全猜的出来冯东在想什么。 “有这时间,想想我们上了山,从哪去找屠夫的「根据地」来的更重要。” 冯东挠头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我怎么想?我又不是屠夫?” “哦,那就算了。” 姚程又说了一句:“反正本来也没指望你想的出来,开个玩笑而已,别放在心上。” 冯东:“……” 眼见冯东彻底被姚程几句话按住喉咙,弹幕快笑疯了,一个接一个的冒泡。 【我真,第一次看见能制止住冯东的人出现了哈哈哈哈】 【楼上,姚程也是被荼毒了两天才做到的哦】 【哈哈哈两天,我更觉得搞笑了】 【不过冯东说的也对啊,确确实实上山会很危险,更别说昨晚还死人了……】 【……没办法啊,想找线索就不能怕死】 【……】 幕关掉! 第372章 西城镇——坟 弹幕区说什么的都有,叮叮啷啷的不停,一道又一道划拉在人的眼角下方,非常不舒服。 一开始还开了弹幕的姚程早就有先见之明的将弹幕关了,此刻正一步步走在台阶上,还时刻注意着周围可能会出现人的方向。 后面的冯东却被飞快滚动的弹幕区晃的眼睛疼,好半天才将弹幕区按灭,望着干干净净的视线下方,无声叹了口气。 真吓人啊,果然还是得把弹幕区关掉……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弹幕区也会九九加的冯东呲牙咧嘴,赶紧跟在姚程身后追了上去。 可惜的是,一路上两人劳心费力的观察四周观察了很久,愣是一点动静都没看到。 别说是「屠夫」了,连个活的东西两人都没看到,就光靠两边郁郁葱葱生的极为茂密的树林了。 一开始冯东还有些害怕,到后面发现没有危险后直接就放松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的,硬是把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薅了个遍。 姚程也不管他做了什么,他仔细观察着山林周围有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可惜的是,他看了半天,一点点人生活的痕迹都没看见。 奇怪,不是说山上是屠夫的大本营吗?大本营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在姚程四处走走看看时,他身后不远处,冯东也随意的闲逛着山顶,甚至还跑到山顶边缘处,探头往山下看。 这一看,冯东有些兴奋的喊道:“哎姚程!你过来看看这个!” 姚程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虽然有些纠结他发现了什么,但还是快步跑了过来,探头朝着冯东指的方向望去。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冯东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跟你说,这地方摔下去的话,人好像能直接滚到对面那条马路上。” 还探着头跟只大白鹅一样的姚程:“……”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头,闭了闭眼,平复住呼吸: “怎么?你是想体验一下滚到马路上的感觉吗?” 嗯,还是没憋住,下意识怼了。 冯东瞪大眼,似乎觉得姚程在开玩笑:“怎么会?!我又不想死!” 姚程微笑:“是吗?那挺好的,我还以为你想死一死呢。” 冯东:“……我有病啊我想死,我才不想起呢,我想活到一百岁……” 姚程没再管冯东的絮絮叨叨,因为他在刚才冯东站立的地方下面,看到一条有些糜烂的白色布条。 白色布条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反着光一样,看起来像是被挂在树枝上撕裂的碎布。 这是什么? 姚程上前一步更靠近那个地方,还没等他蹲下身去拿那个白色布条,本就站在那的冯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根白色布条,蹲下身直接长臂一伸,将那白色布条捞了上来。 “这是啥?有什么问题吗?” 冯东嘟囔着,手里翻来翻去拿着布条不停晃荡,有些疑惑。 “……”姚程快步走上前,他接过冯东手里的布条,目光逐渐变得严肃。 这是一条有年头的白色布条了,通体有些泛黄还有些泛黑,味道倒是没有,只有一股被放在野外放久了的树木清香味。 但这应该是一条从衣服上被树枝勾下来的布条,这说明,——曾经有人从这摔下去过。 姚程望着这根布条,手掌倏地攥紧。 布条看着很是老旧,甚至微微有些时间放久了的糜烂手感,这根布条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大概率不会是主播们衣服上的,那就只能是npc的了。 短短几分钟,大量的猜测涌入姚程脑中,却又让他完全不敢细想其他原因。 “姚程?” 许是姚程的表情过于难看,冯东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你没事吧?这个布条有什么事吗?” 冯东问。 姚程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摇头解释道: “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些可能性,但没有证据,也就不能作为线索来参考,有些烦躁而已。” “哦。”冯东理解的点头,他也不再多说话,反而跑到旁边的山林里离姚程稍微远了些,美其名曰给姚程多留一些空间进行猜测。 姚程:“……” 姚程表示这样非常棒,以后多这样。 就在冯东百无聊赖的在山林里晃荡时,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略微较之其他地方草木更多的地方吸引了。 他怎么觉得那的地,有些高? 抱着这个疑惑,冯东快步跑到前方有些不对地方,定睛望去,瞳孔骤然缩小。 “姚程!” 山林中传来冯东的喊声,让正拿着布条跃跃欲试想要试探下山壁陡峭程度的姚程腿一抖,差点连人带头摔下去。 姚程呼了口气,捏捏眉心,朝着冯东大声喊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跑进山林的姚程很快看到不远处呆站在原地的冯东,语气略微有些不太好。 ——也是,不管是谁差点被惊吓到摔下山语气都不会好。 冯东扭过头,拼命招手:“这这这!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姚程:“……”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了别催。” 但等姚程走到冯东身边后,他才理解过来冯东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 此刻,三个鼓起的土包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它们的前方并没有竖立墓碑或者木牌,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猜测。 ——这是三个坟包。 哦不对,是四个。 姚程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定格在三个坟包后方一个小小的坟包上,目光微凝。 四个坟包,还在山顶旁的树林里藏着……只要他不傻,应该都能把这些和屠夫联系到一起。 他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冯东,第一次用一种「和颜悦色」的目光望向对方: “看来这应该是屠夫家里人的坟墓。” 姚程感叹:“没想到你还是个「福星」呢。” “……”冯东呆了几秒,嗫嚅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好假啊?” 姚程充耳不闻,“别在那待着了,过来一起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哦。” 冯东应了声,屁颠屁颠的跟上。 第373章 西城镇——牛奶 何自云拉着小龟走回李正家时,已经是大概快一点左右的时间了。 他抬头瞥了眼李正那幢二层小楼房,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进去了。 李正现在估计在家里注意也说不定,一旦回去,小龟是大概率出不来了……何自云估计小龟当场又得哭出来。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邪神,他的分身为什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嗯,爱哭、生气、吃醋…… 何自云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无声笑了下。 但他其实还挺喜欢的。 【来来来买定离手哈,猜一猜老婆想到什么了——想到快过关的线索或者单纯随便笑一笑】 【那必然是想到快过关的线索啊!老婆这么牛肯定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无脑捧是吧?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老婆就是单纯笑一笑,你们还给笑容添加这么多理由,真的好累的哇】 【哈哈哈,罢了,我不进行赌博,远离黄赌毒,安全一大家,呼吁呼吁!文明主城社会由你我共同建造!】 【……楼上你颠子啊!!!我们单纯聊聊天好不啦】 【哈哈哈哈,说实话,我也感觉老婆就是随便笑一下的,但还挺,嗯,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漂亮又很狡猾的那种感觉!】 【呜呜呜老婆笑起来真好看,好想变成alpha啊呜呜呜】 【……】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旁的“哥哥”想了些什么的小龟的拉了拉青年的手,小声道: “哥哥,我们现在就去那个房子看看吗?” 何自云从思索中回过神,他想了想,点头:“直接去吧,趁现在太阳大。” 太阳大,哪怕朱越一家人真的有鬼魂留在那幢房子里,也会稍稍好上一些。 青年说话时面容含笑,眼角的皮肤甚至微微有些红晕,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极好,所以,看着也更加隽秀精致。 小龟不自觉的看呆了几秒,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整张脸都红透了,远远看着像是个粉红的大桃子,很可爱。 何自云注意到这点,他挑了下眉,弯腰捏了捏小龟通红的脸,有些讶然的搓了搓指腹。 “脸怎么这么烫?是太热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微微眯眼: 好像是有点热啊……” 小龟的脸更红了,他拽了拽青年的衣角,小声道: “不热不热,小龟是想到要去探险,所以有些,额,激动……” 何自云笑了:“是吗?” 他拉上小龟的手,也不戳穿对方的薄脸皮,轻声道: “那我们一起去探探险吧。” ——————————————— “卧槽?!” 方圆昨晚睡的死沉,她和老太太几乎聊了一整晚的天,起来时眼皮都有些肿,连带着直接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您说现在几点了?!”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的方圆赶忙下床穿鞋,还不忘和旁边坐着的老太太聊天。 “您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啊?这我一个人睡这么久多不好意思啊……” 这话当然是假的。 如果是在主城自己的家里,这个时候的方圆绝对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但现在这是副本啊,随时可能会崩掉的副本啊!她到底是怎么睡的,竟然睡的跟昏迷了一样…… 老太太在旁边笑呵呵的捂嘴笑,嗓音沙哑而慈爱: “你这孩子,这天气好又能睡着,怎么能把你大清早的喊起来呢?多难受啊?” 她说着还上前拉了拉方圆的胳膊,低声说: “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还是肚子饿了?你肚子要是饿了,奶奶去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老太太像是方圆真正的奶奶一般,佝偻着腰开始铺床,主打一个不想让自己“孙女”受累的形象。 这可把方圆吓够呛,她赶紧把鞋穿好,一把抓住老太太忙碌的手,嗓子都吓劈叉了: “别别别,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给我铺床呢?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说着,方圆手脚麻利的将床铺收拾好,顺便给棉被叠了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床边的老人笑眯眯的望着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些许涟漪。 “我女儿以前在的时候啊,也是这样,能干手脚还快,总是把我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她想到了女儿,似乎是有些悲伤,抬手擦了擦眼泪,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方圆噗嗤一笑。 “站着干啥?来来来,奶奶给你做点好吃的,正好你那两个朋友也回来了。” 方圆下意识要拒绝,却又想到了什么,憨笑着点头。 等到老奶奶火急火燎一步三回头的远离房间后,方圆才大口的吸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床上开始抹汗。 淦!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昨晚睡的太晚了吗? 但从前在副本里一天只睡一两个小时也是常态啊?以前怎么没这么困? 方圆百思不得其解。 琢磨间方圆抬起头看向窗户,视线正好停在窗户边的桌面上的杯子上。 等等! 方圆眼神一顿,她迅速起身走到桌子边,将杯子端起来低头猛闻。 【嗯????所以这杯子里有东西吗???】 【我感觉像是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吧,昨晚那个老太突然说给方圆喝牛奶我就觉得不对了,没想到真有事啊? 】 【……等等,喝牛奶,然后牛奶里头加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的话,不是会让人睡的更沉吗?那样屠夫大概率也不会选方圆了吧?】 【???why???你思维清奇啊!我都没想到这点?!】 【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感觉有点奇怪了,那这老太啥意思?为了保护方圆?别搞笑了吧,我感觉屠夫不会管猎物睡的沉不沉!】 【……不知道啊,不太懂】 【……】 弹幕吵了半天,方圆也闻了半天。 但可惜的是,不管怎么闻,她也只能闻到杯子里一股浓浓的牛奶香气,稍微异常一点的味道是一丁点都没闻到。 最后方圆还是放弃了,毕竟她自己不是专业的。 第374章 西城镇——门外有人 不过—— 方圆眼珠子一转,她转身快速从床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五六张纸,仔细叠好后拿起那杯还剩个牛奶底的杯子往下倒。 浓白奶香的牛奶被倒了不少到纸巾上,纸巾很快被浸透,也透着一股牛奶香。 而方冉松了口气,将纸巾快速叠好收进怀里,想着等会让杨静淑和方冉看看。 就在她刚把杯子放回原位时,身后刚关上没多久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嘎吱”一声给方冉吓得不轻,哆嗦了下就扭头往回看。 门边,老太太笑眯眯的,一张脸皱纹横生,因为年纪太大嘴唇都有些萎缩了,只能像是抿着嘴似的开口: “闺女啊,饿很了吧——”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下,最后定格在方圆身前的杯子上,瞳孔骤然一缩。 方圆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心脏一跳,强装出一副有些腼腆的模样,低头道: “有点饿了,我胃好像都饿的有点痛。” 她一边说一边朝门边走,颇有些抱怨道:“在这还只能吃面包和水,想想就更难受了……” 老太太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真的信她的话,只是定定的望着那只杯子,一步一步走近屋内,在方圆有些胆战心惊的目光中伸手拿走了桌面上的杯子。 “唉。”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眼杯子里残余的牛奶,眼神中的惋惜一闪而过。 “这现在可都是好东西啊,闺女你昨晚咋就没喝完呢?” 说着,她仰头直接将杯子内剩余的牛奶倒进了嘴里,喉咙滚动。 方圆震惊到失声:“……” 弹幕也震惊了:【卧槽,这也行?!】 【不是,这不是方冉昨晚喝剩下的吗?!她怎么直接喝啊靠靠靠】 【牛奶隔夜还能喝吗?】 【肠胃不好的不推荐喝,老年人也一样哦】 【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好震惊,这太恐怖了】 【方圆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啊!!估计她根本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会把自己喝过剩下的牛奶一口闷了!】 【……我也没想到,感觉,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洁癖呢……】 【……】 老太太舔了舔嘴唇周围残留的牛奶,她满足的微微眯眼,喟叹道: “真的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喝牛奶了……” 在从前世界正常时最简单获取的食物和饮品,在诅咒降临后变得越来越少,不过短短两年,这种或用来补充营养或用来饮用的调剂饮料,几乎都不剩下什么了。 老太太对此非常感叹。 而她对面的方圆被彻底震惊,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老太太有些「羞涩」的咳嗽一声,解释道: “闺女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有点太浪费了,明明还有不少的……” “……”方圆赶紧摇头,摆手道:“没事没事,那,那奶奶,我们现在就下去吃饭吗?” 老太太点点头,笑眯眯道:“走走走,还有不少馒头呢,而且今天有咸菜哦,嘴里能多点味……”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走在她旁边的方圆却皱眉看着她手里那些的杯子里,眼神复杂。 所以这个,杯子里的牛奶是没有问题的吗? 如果有问题,老太太怎么敢喝的?还一副如同喝了什么好东西的表情…… 方圆表示自己真的不懂了。 这样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了楼,看到饭桌边坐着的杨静淑和方冉才缓缓消失。 “姐!” 方圆快速跑到饭桌边挨着方冉坐下,对着一旁的杨静淑露出笑容:“杨大!” 两人微微颔首,同时抬头看向慢吞吞走来的老太太,面容温和: “老太太,需要我们去帮忙拿东西吗?” 方圆也跟着转头:“对啊奶奶,我也去帮你吧。”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谢绝了。 她乐呵呵的摆手摇头,咳嗽道:“不用不用,就一点点吃的,哪好意思要你们来帮忙啊,你们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着老太太就扭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见老太太走了,方圆憋了一肚子的话正要说,就被杨静淑一个眼神止住。 方圆瞪大眼,无声张嘴:“不能说话吗?” 方冉笑了:“先喝点水吧,只是一点馒头,老太太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方冉拧开一瓶水递给方圆:“看你脸都没洗干净,刚醒吗?” 方圆下意识摸了摸脸,嘟囔道:“是啊,刚醒,也不知道怎么了,昨晚竟然那么能睡——”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方冉。 这是,故意让自己说实话的吗? 方冉笑眯眯的望着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伸手递了张纸巾给她,意有所指道: “注意点脸上,应该是没洗脸的原因,有些脏了。” 说着她的手指微微朝不远处的房门点了点,示意外面有人。 方圆下意识接过,视线顺着方冉点的方向转了转,很快明白过来。 ……原来是为了防止被npc偷听啊,真的吓死她了,还以为自己哪哪做错了被嫌弃了…… “是吗?”方圆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撇撇嘴道:“特别脏吗?” “还可以。” 这一次是杨静淑开口了,她冷淡的望着方圆,嗓音清澈: “昨晚睡的好吗?” 方圆一愣,想到昨晚那杯牛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还,挺好的,”知道门外大概率有人偷听,方圆声音很大: “奶奶可好可好了,跟我聊半天才睡呢,还给我喝了这里已经变得很稀少的牛奶……” 方圆说着有些腼腆的舔了舔干燥嘴唇,小声道: “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在这句话说完的同时,方圆从口袋里掏出浸满牛奶的纸巾递给杨静淑,面上表情不变,声音也依旧腼腆温和: “奶奶亲手给我的牛奶,等会我一定要再感谢一下她。” 桌子对面,杨静淑望着桌面上那团明显被什么东西浸透过的纸巾,没有犹豫直接拿了过来。 她微微低头凑近纸巾,当闻到上面的味道后,表情倏地一变。 第375章 西城镇——相像 面前的纸巾团里除了一股浓烈的牛奶香气之外,还有另外一股类似于安眠药或者麻醉剂之类的药物。 如果不是杨静淑在主城护卫队里,像这种事遇到的太多太多,也闻不出来里边的问题。 所以很快,杨静淑将这团纸巾握在手里,悄无声息塞回口袋里后,抬头回望面前两个等待自己回话的女人。 方冉微微眨眼:“静姐,你饿不饿?” 杨静淑嗯了一声,说话的同时,右手在桌面上沾水快速写了三个字。 方冉和方圆下意识望了过去,看到了桌面上若隐若现的水迹字。 「安眠药。」 果然是安眠药。 方圆是「原来如此」,方冉却想的更多。 她在想,为什么老太太会在牛奶里下安眠药,这太愚蠢了,完全是能被人看的出来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于拙劣了些。 老太太手法稚嫩,但下的量却并不轻,这点从方圆一晚上睡到现在就能看得出来。 那么,她下药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杨静淑眼皮微垂,她道:“老太太心肠真好,今看来是把你当女儿疼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一双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透着股令人生畏的冷意。 “今晚也多和老太太聊聊天吧,毕竟说不准哪天我们就能走了。” 听懂的方冉一愣,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方圆,有些担心方圆没听懂话里隐藏的意思。 【有谁来说明一下,我怎么感觉杨大话里有话呢?】 【别怀疑,杨大确实话里有话】 【???那楼上你解释一下,我没有脑子】 【……简单来说就是,杨大让方圆今天晚上还去和老太太睡觉,然后看这老太太会不会还给她喝牛奶,如果给的话就喝,但不能真的喝,要假装喝了后睡着了……】 【???不是,这段话怎么那么长,确定吗? 【……哈哈,感觉自己好像要长脑子了】 【我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而且我还怀疑这个屋子里有人,不然杨大不会搞的跟无间道一样】 【罢了,我脑子不好使】 【加一加一,我们只是用来凑数的】 【淦!原来我们才是真正的npc……】 【虚假的npc:老太、李正、屠夫等……真正的npc:我们】 【楼上你别逗我笑谢谢】 【所以方冉听得懂吗?】 【……应该,能吧?】 【楼上你把“吧”字去了吧,感觉更有信服力一点………】 【好吧,那就应该能哈哈哈哈】 【……】 幸运的是,方圆听懂了。 完全不知道观众们对于自己脑袋很感兴趣的方圆用力点头,她握了握手,一副“我懂了”的模样: “我知道我知道,奶奶都愿意把她舍不得喝的牛奶开封给我喝,我肯定在离开前会和她多聊聊天的。” 方圆说着咧嘴一笑,整个表现出来的就是感动加雀跃。 而这一幕,让身后端着盘子走上来的老太太看了满眼。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浓,她慈爱的望着方圆的背影,眼神有一些许的复杂,但很快就不见了。 她乐呵呵的将馒头放在桌上,笑着道:“先吃饭吧,这还有点咸菜,不是啥好东西,就让嘴里有点味……”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她佝偻着腰走到方圆身边坐下,摸上方圆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闺女啊,多吃点,看你瘦的……都脱相了……” 方圆眨了眨眼:“不瘦啊不瘦,我可胖了,还想着减肥呢……” 老太太大惊失色:“这哪还能减肥?都瘦的皮包骨头了,不行,得多吃点!” “……” 对面的杨静淑和方冉:“……” 她们沉默着低头开始嚼馒头,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对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为什么,会对方圆这么好? 方冉突然想起老太太曾经说过方圆和自己的女儿很像,咀嚼的动作一顿。 难道是因为,方圆和老太太的女儿有些像? ———————————— 下午的太阳非常大,连着两天都阴沉泛黑的天空都变得一片皎洁,蓝澄澄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非常漂亮。 何自云拉着小龟慢吞吞走到“李正家”后面的那幢二层小楼房大门前,无声停下。 确实不太一样。 这幢二层小楼房明显比其他地方的楼房旧上不少,楼层屋顶上甚至有不少不知名的绿色的枝叶蔓延而出,将大部分的屋顶瓦片都遮住,看着有些阴暗。 但由此也可见「屠夫一家」在生前应该是很爱生活的,起码很爱这个家,甚至种了些花花草草用来陶冶情操。 何自云想到他们一家的下场,无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样几个热爱生活的人组成的家庭,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谁看谁不唏嘘? 大门并没有锁,但是被人用长长的布条裹了好几道,就像是生怕这扇门被打开一样。 何自云拉着小龟走上前,低头耐着性子将布条一道一道的解开,最后扔到地上。 小龟看着地上布满灰尘的布条,有些犹豫的拉了拉青年的手。 他问:“哥哥,这个门为什么是这样被缠起来的啊?他们没有锁吗?” 何自云动作一顿,他低头看着随着布条被解开后露出的门锁,视线在明显被破坏的扭曲的锁芯上停了几秒。 “因为锁坏了。” 西城镇的人又排外,在发现朱越一家人死绝后,绝对不会有帮他家换一把锁锁上的好心。 小龟哦了声,他望着在阳光下灰尘遍布的布条,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布条彻底被解完,大门发出沙哑的“吱呀”一声响,然后缓缓地向后打开。 刚打开,一股陈旧潮湿的木头腐烂气味就迎面袭来,令站在最前方的青年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微微皱眉,捂着口鼻的同时弯下腰从口袋里抽出两个口罩。 “戴上。” 何自云道。 小龟乖巧接过口罩戴了上去,但他还是呛到了不少灰尘,小声的咳嗽了声。 等到开门所带起来的尘土落下,何自云才终于能够看清房间内的格局。 第376章 西城镇——相片 楼房里的光线很暗,本来亮度极高的的阳光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的窗户洒落进来,都变得稍显黯淡,但也算勉强能驱散些许大厅内的黑暗。 一楼的面积很大,七零八落地堆积着数个家具,但是家具明显已经放置了很长时间,上面全都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何自云只是拉着小龟往前一走,那些灰尘就浮了起来,有些呛人。 何自云望着那些随意摆放在一边的家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李正家”靠近走廊那边的某间房,也堆积着和这差不多的杂乱家具。 唯一的差距在于,“李正家”那间房里的家具,大多都是处于破损的状态,不像眼前这些还是完好无损只是破旧了些。 这两者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何自云微微眯眼,又多看了几眼那些堆积在一起的时候的家具, 房内的地面上还铺着地毯,由于时间的流逝,完全看不出来它曾经的颜色。 周围的墙壁上还挂着几张相框,上面的图像隐隐有些模糊不清,但靠的近了,还是可以勉强从那层厚重的灰尘下看出一点曾经的轮廓。 其中一副较之其他框架大些的相框,灰尘遍布下,是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形轮廓,几乎是同时,何自云兑换出一包湿巾,抬手向相框外侧的玻璃隔膜擦去。 随着擦拭的动作,哪怕是湿巾也不免会有些灰尘浮起,即便是隔了层口罩,灰尘呛到喉咙里的感觉非常难受。 何自云没忍住咳嗽了几声,手里的动作却不变。 很快,相框玻璃上的厚重灰尘被擦拭干净,露出后边完全没受到损坏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最中心的大椅子上,膝盖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男孩,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的男女,男人脊骨似乎有些残疾,背脊高高耸立,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他们五人聚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却是如出一辙的愉悦而幸福。 整张照片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也,非常幸福。 何自云擦拭的动作也在这张照片出现时停了下来。 他静静的望着这张明显被精心装裱在相框里的照片,睫毛微微颤了下。 还真是,怪不得朱越变成「屠夫」后会发疯。 他本来拥有一个这么幸福的家庭,又怎么能忍受自己的亲人和爱人离自己远去,甚至还死的那么痛苦…… 这张照片被擦拭干净的同时,屏幕前叽叽喳喳的观众们语气也变了。 他们在弹幕区哀叹可惜,也只能哀叹可惜。 【有点理解屠夫了】 【……相当理解了,他看起来真的挺幸福的,虽然一家人身体几乎都有缺陷,但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如果不幸福的话,大概率是不会拍照的,有些人认为拍照是浪费时间】 【唉,杀吧杀吧,把人都杀了就好了!!!】 【已经在杀了,不过按照屠夫这个进度,他起码得杀个十几年才能把人全杀完吧?】 【差不多,现在才第三年,也就死了几百个人而已,太少了】 【……这里头还要加上我们这去的主播啊喂!我们的主播是无辜的啊……】 【……】 青年旁边坐着小龟抬着头,他定定的望着那张相片,目光有些疑惑。 “他们是以前住在这幢房子里的人吗?” 小龟问。 何自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微微点头:“是,他们曾经是这的主人。” “那哥哥,他们也是外来人吗?” 何自云一愣,有些迟疑点头:“是。” 卢松曾经和自己说过,朱越他们一家人是从外地搬到西城镇来的。 小龟沉默了几秒,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小声道: “那他们一定过的非常辛苦。” “为什么?” 何自云低头抽了张干净湿巾将手里脏污的湿巾包裹,低声道。 “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外来人啊。”小龟低着头绞着手指,“大家只喜欢和自己一个地方的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 小龟有些茫然:“我一开始被爸爸捡来的时候,大家也不喜欢我,他们会在背后说我是个野种,是个没人要的小兔崽子……”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爸爸说没必要去听他们的话,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何自云握着湿巾的手微微一顿,他侧头看着满脸无所谓的小龟,神情恍惚。 在他自己小的时候,在他分化成omega之后被挑选到何氏的时候,在他被一些人当做物品无声挑选的时候…… 他曾经也这么想过。 “一个omega而已,养着就养着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自云,你不乖啊,不乖的话是要受惩罚的哦……” “一个野种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何氏大公子了?真是搞不清自己的定位,一个吃白饭的omega而已……” “这个omega养的挺漂亮的,何先生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记忆中,那个身材高大的alpha男人在面对客人的调侃时,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等到有个愿意花最大价钱的「亲家」出现时,他的价值才能最大化,毕竟,他可是我花了不少钱培养出来的omega呢。” “……” 过往的记忆奢华而恶心,不管是那些所谓的好处还是坏处,如今的青年只要想一想,脑子就会像炸了般疼痛。 但那些都过去了。 那些令人随意欺辱的日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哥哥?” 小龟隐含担忧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何自云闭了闭眼,在睁眼时,眼中溢出笑意。 “怎么了吗?” 小龟定定的看着他,指了指青年的手:“哥哥的手在滴水。” 何自云恍然低头,原来是他用力过猛,把湿巾捏的太紧,导致里头含着的水都冒出来了。 “没事,哥哥擦干就好了。” 青年一边说一边将湿巾收好,他再次看了眼墙壁上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照片,转过了身。 “我们看看其他地方吧,小龟。” 第377章 西城镇——房间 小龟很乖巧,他走到青年身边,紧紧的贴在他的身旁,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着望向周围。 整个楼房的室内,都笼罩在一股阴森森的死寂之中,哪怕此刻外面的太阳有多大,但是房间里的温度却非常低,阴寒幽冷到似乎要进入到骨髓中,令人控制不住地汗毛直竖。 何自云低头搓了搓皮肤表层因颤栗起的不平整,默默看向不远处紧紧关闭的房门。 西城镇内的楼房格局都差不多,除了一些细微处的变化之外,几乎没什么两样。 所以,这扇房门之后,也一定会有一个院子,也会有一个同样二楼的楼梯。 他本想拉着小龟往前走,却在接触到小龟的手时倏地低头。 小龟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再三考虑下,何自云弯下腰将小龟抱了起来。 小龟还有些懵,但一双手已经习惯性的勾上青年的脖子,懵懵询问: “哥哥?” 何自云抬头朝不远处的房门走,低头道:“太冷了,抱抱会暖和一点。” 小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更靠近了点青年,小声道: “那我离哥哥近一点,哥哥就会暖和啦。” 【!!!小龟小龟!怎么许愿才能获得一个这样的宝宝啊!!真的好可爱!每天都要说一遍呜呜呜呜】 【自己先生一个吧哈哈哈,说不准也能抱个这样乖巧听话的宝宝哦】 【why?我一个人到哪生?罢了,太穷已放弃】 【omega会缺alpha吗?我觉得不会吧,主城不是经常组织未婚alpha和omega相亲吗?你没去瞅瞅?】 【……得了吧,我一个劣质omega,有几个能看得上啊……】 【……那就没办法了,多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现个技术能治疗基因缺陷了呢?】 【碰碰运气呗,说不准的事】 【……】 完全不知道自己直播间话题改变的何自云低头望着靠在肩膀上的小龟:“……” 他无声的勾了勾唇角,伸手推开了房门。 随着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荒废已久的院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整个院子里遍地都是灰尘以及从外面飘进来的树叶,枯黄萎缩,一片接着一片的叠在地面上,看起来杂乱无序。 何自云只是简单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什么能当做线索的东西后,朝着不远处拐弯处的楼梯走去。 地面上的树叶层很厚,大多都已经腐烂或者干枯黏在地面上,踩上去时发出清脆的碾碎声,窸窣窸窣的,听的人有些耳朵疼。 很快,何自云就抱着小龟走上了楼梯,他一步步往上走,很快走到了二楼。 和他之前猜的差不多,每幢房子的格局都差不多,包括朱越家的这幢,洗手间在处于走廊的最尽头处,门还朝外开着,像是在吸引人往那走。 小龟也很好奇,他望着那扇开着的门,眨了眨眼: “哥哥?不是说这幢房子里已经没有人吗?” “卫生间的门怎么是开着的呀?” 还没等青年来得及说什么,随着一阵略显重的风吹过,走廊尽头那扇大开着的门突然顺着风晃动起来。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二楼里听着异常诡异。 小龟吞了口唾沫,无声的抱紧了青年的脖子。 会,有鬼吗? 小龟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的想。 和他不同的是,何自云的兴趣却被提了起来。 副本内几乎不会出现无缘由的动静,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这扇门后,绝对是有什么线索的。 但这么明显粗糙的勾引方法,他是应该上钩吗还是…… 大脑快速运转下,何自云抱着小龟转身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门。 伴随着门锁被拧动,房门“嘎吱”一声,常年未动的灰尘扑簌浮起,有些呛人。 小龟低低的咳嗽了几声,用手捂着脸,从十根手指间的缝隙往房门里看。 可惜的是,正对着房门的窗户被打的很开,刺眼的阳光从大开的窗户上照射进来,将小龟的眼睛照的有些睁不开。 何自云闭了闭眼,待适应后睁眼看向周围,却被周围空荡荡的墙面怔在原地愣了几秒。 这是一间很空的房间,只有一张没有铺上被子的小铁床靠在墙角,还有一个有些破旧的书桌立在窗户边,像是还没来得装扮的家具。 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书桌上基本已经残破的书本,何自云走上前看了看,被书本上皱皱巴巴的痕迹怔了片刻,他还是抬手翻了翻书页。 书页随着翻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着有些刺耳,因为它们被风吹雨淋过,大部分书页已经黏在了一起,强行撕开,只会是一片泛白的废纸,完全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除此之外,这间房内再没其他的物品。 “这个书坏掉了……” 小龟探头去看青年翻阅的书籍,稚嫩眉眼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平静。 “哥哥你喜欢看书吗?小龟有好多好多的书哦,都是爸爸给小龟找来的……” 对于小龟絮絮叨叨的话语,何自云罕见的有些沉默。 在大概猜测「李正」很可能是已经变成屠夫的「朱越」后,他很难将这两个人彻底分开。 比如说「朱越」的儿子朱雨辰,他在死亡前,也是六七岁左右的年纪……然后「朱越」疯了后变成屠夫/「李正」,在路边捡到了个同样年岁的孩子…… 小龟,原来是个替代品吗? 只是想一想这个可能,何自云呼吸就微不可闻的停了几秒。 怪不得「李正」对于小龟的爱看起来并不似做伪,原来真是因为他是真的把小龟当自己的孩子了。 脑内浮起这个想法的何自云情绪有些复杂,他低头看着抬头望着自己的小龟,喉咙有些发紧。 如果,如果小龟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这件事……归无在副本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获得人类所谓的「爱」…… 不知为何,何自云希望小龟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起码作为「小龟」时,他不要知道。 第378章 西城镇——白光 “哥哥?” 察觉到青年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小龟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何自云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抱紧小龟,咳嗽了声: “怎么了?” 小龟嘟了嘟嘴:“哥哥刚才发呆啦。” “嗯,”何自云抱着他转身往前走,声音柔和:“哥哥刚才在想事情。” 小龟有些好奇:“想什么呀?小龟也想知道。” 青年轻笑:“不可以哦,这是大人才能知道的事。” “唔,”小龟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小声道:“那等小龟长大后就能知道了吗?” 何自云噎了一下,“应该,可以吧?” 小龟没听出青年话语中的转音,瞬间开心了。 【哈哈哈老婆就知道忽悠小孩子】 【emm,所以忽悠啥了,可能大概也确实,嗯,不能说吧……】 【也是,说出来还挺伤人的,毕竟是疼爱了自己那么久的父亲,突然发现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替身………】 【天!这是什么be文学!现在替身be都转变到父子身上了吗?!】 【……楼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个职业专业写小说的?】 【写小说?小说狗的都不写,天天饭都吃不起搁那搞个三瓜两枣的,好好好,原来写小说的是我啊(裂开苦笑)】 【……楼上疯了】 【认证加一】 【果然写小说就没有不疯的,所以能不能爆个马甲,我去催个更】 【……食屎去吧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何自云抱着小龟沿途推开了好几扇门,大多房间内都是一些家用的比较零散的物件,还有一点堆积在墙角的塑料瓶子,每个瓶子都被洗的干干净净,晾干踩扁堆在墙角,就像是和这个朴素简朴的家融为一体。 何自云不得不承认,在他看见那些瓶子时,他是有些被震到了。 一个外表残缺的父亲,他依靠手艺在外给人修补东西来维持生活,而他的妻子在家照顾两个腿脚不便的老人……那么这些塑料瓶子是谁捡的? 答案只有一个,是「朱雨辰」。 那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他在放完学后,在所有其他孩子开心的玩耍时,他弯着腰捡了一个又一个瓶子…… 何自云突然想到小龟说过,他喜欢到河边玩。 那么一开始,是谁带年纪尚小的小龟去河边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 ——是「李正」。 是不知为何从「朱越」变成「李正」的「屠夫」。 何自云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哪怕一些反射弧有点长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隔着屏幕望着那些堆积在墙角里的塑料瓶子,心情有些复杂。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不管是副本里,还是主城内,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但好像,只要不是明晃晃发生在面前,所有人就可以当做没看见一样,继续嬉笑着生活…… 没有人例外。 最后看的房间,也是这些屋子当中最大的一间房。 整个房间有些满,满地几乎都被铺满了,大多都是一些叠好的纸盒和各种颜色的绳子,在这些布满灰尘的纸盒中间,一个矮小的板凳立在中心,像是曾经有一个人坐在上面,弯着腰一点一点的将这些纸盒整理穿好。 何自云闭了闭眼,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走到那张矮小的板凳旁看了几秒,正当他打算越过这个板凳去看后面的床铺时,眼前陡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白光夹杂着灰尘侵入青年的视线,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被呛的咳嗽满眼泪花时,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直接抱着小龟坐到了那张小板凳上。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柔软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辰辰,过来妈妈这里坐。” 何自云一愣,他抬头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女人穿着朴素,她此刻正背对着青年望着门边,不断呼唤。 “辰辰?” 随着女人呼喊,门外传来小孩快速跑动的声音,很快,一个略微有些矮小的男孩从门外探出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妈妈!妈妈你做完活了嘛?” 女人轻笑了声,她对着门边的男孩招了招手: “做完了哦,辰辰可以进来和妈妈一起玩啦。” 名叫辰辰的男孩欢呼一声,正当他要进来时,身后突然传来塑料瓶散落一地的声音。 辰辰目光一滞,他回头看了眼,忙回头看了眼,急匆匆转身,还不忘喊道: “妈妈你等我会儿,我把瓶子理好再来找你。” 似乎想到等会能和妈妈多待一会儿,辰辰笑的很开心,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大声喊道: “等会儿我们一起下楼去接爸爸回家!” 女人似乎被逗笑了,她温柔的嗯了一声: “好呀,那辰辰先忙,正好妈妈先把这里的盒子整理一下好了。” “嗯嗯!” 辰辰一边回应一边蹲在地上整理瓶子。 【这是,幻境?】 【应该是触发了以前的幻象吧……看着挺心酸的……】 【那个叫辰辰的小男孩看起来挺好看的,虽然不是很胖乎乎的那种,但看得出来,他的爸爸妈妈对他还是很好的……】 【穷啊……穷才是原罪】 【……】 何自云抱着小龟的手紧了紧—— 嗯?小龟? 青年有些怔然的低头,对上小龟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小龟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他看了好几眼背对着他们收拾纸盒的女人,小心翼翼的凑近何自云,小声道: “哥哥,这是哪里啊?这个阿姨是谁呀?还有外面那个弟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捂住小龟嘴的青年微微垂眸,嗓音很低:“乖,先不要说话。” 小龟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何自云松了口气,他看着女人的背影,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向看看女人的脸,对方就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抱着一堆纸盒转过了身。 女人和青年在一楼看到的相片长的一模一样,这毋庸置疑她的身份是谁。 是那个在案件记录中,在朱越出门时一个人自杀的“母亲”。 第379章 西城镇——路线歧路 女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眉宇间全是温柔,哪怕她抱着的纸盒几乎快要掉下来,她也只是耐心的蹲下身,将纸盒一个接一个的整理好。 何自云下意识望向对方,再次怔在原地。 女人抬头将纸盒一个个叠上,额前刘海的遮掩下,是一只隐隐泛着白灰色的无机质眼珠,整颗眼珠的颜色黯淡到像是一颗塞进去的珠子。 她是个半盲人。 【……眼睛看不见啊……靠,感觉他们一家更惨了……】 【淦!突然发觉了一个问题,所以说,其实屠夫一家全是残疾人是吗……这样一看西城镇的人心是真狠啊】 【那个叫辰辰的小男孩是健康的……】 【但在案件记录上,辰辰是第一次死的】 【所以到底是谁把辰辰杀了啊!艹!气死了!】 【……】 女人将遮挡住视线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目光柔和的继续整理纸盒,完全不知道此刻就在她的眼前,有人正在近距离的看着自己。 小龟看的愣了愣,他望着女人的眼睛,小声道: “哥哥,她的眼睛,是看不见吗?” 何自云眼皮微垂,他轻轻的嗯了声。 小龟不说话了,只是拉着青年的手更紧了些。 等到女人将纸盒整理好后,门外清脆的塑料瓶子声也逐渐消失,随着瓶子的声音消失,满头是汗的辰辰探头看向屋内,兴奋的跳了跳。 “妈妈,我们去接爸爸吧,爸爸今天是在我们学校修门的。” 女人轻笑着起身,她捋了捋脸颊两边的碎发,脚步轻巧的走到辰辰身边拉上他的手,低头说: “走吧,我们一起去接爸爸回家。” 辰辰点头,拉着母亲的手往外走,还不忘问: “对了妈妈,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哎,我们要不要买个蛋糕啊?” 女人沉默了几秒,她笑眯眯的低头道:“爸爸不爱吃蛋糕哦,到时候回来妈妈给爸爸做一碗长寿面就可以啦。” “是吗?” 辰辰点了点小脑袋,“那要给爸爸多加两个鸡蛋!” “好呀,”女人轻笑:“蛋糕的话,等到下次辰辰过生日的时候妈妈再买。” “……我也不喜欢吃蛋糕的,到时候我也只要一碗长寿面就可以啦。” 辰辰拽了拽女人的衣服,扬起笑容:“妈妈喜欢吃吗?” 女人抿了抿唇,她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中似乎闪过什么,又很快消失不见。 就在所有人以为女人也会说自己不喜欢吃时,她开口了。 “是哦,妈妈喜欢吃哦。” 屏幕前观众们打字的手倏地停了下来,一大片啊字铺满屏幕。 【啊?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辰辰妈妈很喜欢吃蛋糕啊】 【别了吧,是不是这样说有点不对啊】 【不是你们在想什么啊,这很明显是妈妈为了让辰辰心里放轻松一些才说的话好吗?】 【啥意思?】 【……】 女人低头望着辰辰,嗓音清澈带笑:“所以到辰辰生日的时候,可以让妈妈吃一口辰辰的生日蛋糕吗?” 辰辰明显有些被绕晕了,他拉着妈妈的手抬头问道: “那为什么不吃爸爸的蛋糕或者爷爷奶奶还有妈妈自己的蛋糕呢?” “……”女人有些语塞,她想了想,弯腰蹲下将辰辰抱在怀里,笑说: “因为妈妈最喜欢辰辰呀,所以只想吃辰辰的蛋糕哦。” “……” 辰辰似懂非懂的回抱住女人,点了点头。 “辰辰也最喜欢妈妈啦。” “……” 母子两人的背影在何自云眼中逐渐消失,她们在大开的房门外,微醺的黄昏照射下,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坠入光晕中的错觉。 直到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何自云才恍然回过神。 他抱着小龟朝门边走去,却在抬脚想要踏出门框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墙面阻碍在原地。 这个幻境回忆,不能让人往前继续走。 何自云没有强求,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走廊边缘那些一个接一个被踩扁的塑料瓶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咦?” 怀里的小龟望着那些堆积在走廊边缘的塑料瓶子,有些诧异: “爸爸也会这么做,刚才那个弟弟他,认识爸爸吗?” 小龟的话将何自云拉回了神,他望着那片被踩扁的塑料瓶子,微微垂眸: “也许,曾经见过吧。” 小龟哦了一声,他将头靠在青年肩膀上,那双眼睛在青年看不到的情况下悄然变的浅淡,琉璃似的金沙在其中旋转流淌,仿若活过来了一般。 与此同时,消失已久的系统女音骤然响起。 【叮】 【当前副本《西城镇》主线剧情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 系统女音一如从前般柔和无害:【经检测,当前副本存在逻辑性关系链紊乱,npc已开启无差别杀戮等原因……主播可自行选择两条路线。 一:杀掉带来诅咒的屠夫 二:杀掉所有曾经参与过忽视、辱骂、杀戮、隐瞒的西城镇镇民】 【主播可自行选择路线,系统不参与最后副本进度结算。 ps:当前副本npc已彻底失去理智,请各位理性选择】 这一次,系统女音并没有隐藏线索,她的声音出现在每一个主播耳边,就像是死亡前给予的最后提醒。 此刻,不管是正在摸鱼划水的主播,还是一些正在费力从镇民口中企图得到线索的主播,亦或者那些正在努力从各个旮旯角落里寻找线索的主播……他们同时愕然抬头,不敢相信此刻耳边听到的消息。 “什么意思?” “这是要让我们去把所有镇民都杀了吗?” 其中一个男主播不敢置信的失声道:“真的要杀人吗?” 旁边的主播有些沉默,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嗓音沙哑: “系统是这么说的,所以……” 所以如果他们不愿意杀人,那就只能去选择杀屠夫了。 但屠夫那样的存在,真的是他们能够杀死的存在吗? 另一个男主播微微叹了口气。 他握紧手里的匕首,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我选择杀人,”男主播有些艰难的说: “你们呢?” 第380章 西城镇——屏障 他周围的几个主播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要,要不到时候大家聚一起聊聊吧……” “是啊是啊,大家一起聊聊商量商量再说其他的……” “是啊好几千条人命,这也不能说杀就杀啊……那也太儿戏了……” “但不杀的话,我们怎么办?” “……”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主播都沉默了。 几秒后,一个主播冷笑了声,哑着嗓子道:“那也不能是我们死。” “我可不想死,我家里头还等着我活着回去养活他们,我不能死。” “……” 别说这些主播们纠结了,屏幕前的观众们都懵了。 【我靠!!!十几个人杀几千个人?这啥玩意?屠城呢这?】 【这次的副本怪恐怖啊,直接杀啊,几千条人命啊喂,就算当初他们真的都,嗯,都参与朱越他们一家人那事了,也不能全员恶人吧……】 【话说回来,卢松算西城镇镇民吗?】 【那必然不算吧,屠夫都没把他算在诅咒里……等等,我靠!说不准还真算在这里头了?!】 【不是你这话啥意思啊?】 【卢松在西城镇任职了啊,他就算不被算在诅咒里,但当初那件事他不也没查出什么线索吗?我感觉他大概率被算在里头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都杀了吧……这样主播们出来精神还能正常吗?】 【……大概率都得变成疯子】 【心理变态也少不了,真的,杀多了人真的会心理变态的,很难回到正常生活了……】 【……】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每个人对于这件事都非常关注,但毕竟不是他们自己的事,所以大多数还是抱着看戏的状态继续观看。 毕竟,这个副本里只有十几个主播而已,就算全死了或者疯了,也只是在挑选十几个“幸运儿”继续进去而已。 何自云被耳边的系统女音打破了思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现了问题。 “什么?” 青年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直播系统对于何自云的态度还算不错,它柔和的回应道: 【作为副本探索度最高的主播,您可以不必选择两条路线中的任意一条,还是按照上一次的通关条件,您只需在雨夜躲过屠夫的暗杀即可通关】 系统的话对于何自云来说非常舒服,但他不蠢,自然能猜出选择第二条路线的主播绝对不再少数,甚至是全部。 毕竟第一条太难了,连杨静淑都不敢打包票的事,没人敢轻易去尝试。 几乎是下一秒,何自云低头看向身侧的小龟,微微抿唇。 “小龟算吗?” 虽说是疑问,但青年很清楚这句话的后隐藏的,无法质疑的真相。 果然,系统女音依旧温和:【当然,小龟也属于副本中的npc】 何自云唇瓣微动:“那——” 似乎是猜到青年想说什么,系统女音很快打断青年的话,语速极快而冰冷: 【小龟隐藏的身份处于副本中极为重要的位置,无法避免】 何自云:“……”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怀里动来动去的小龟,闭了闭眼。 那就没办法了。 何自云淡淡想。 只能选择第一条通关路线了。 毕竟他不能在明知道小龟会死的情况下,只选择自己通关离开副本。 要知道这个副本,可是有概率能把「归无」带出去,到达现实…… 就在这时,本来阻挡着何自云的透明屏障突然破碎,无数细小的透明碎玻璃碴子向四周飞溅,但并没有物理伤害。 与此同时,破碎的透明屏障外,像是一滩黑水幕般的夜色中,瓢泼大雨悄然而至,甚至有不少的雨水都顺着露天的走廊洒进走廊内,湿漉漉一片。 见状,何自云微微皱眉。 下雨了?还是黑天?现实中的时间有这么快吗? 他下意识想要带着小龟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小龟挣扎着下了地,他有些好奇的望着突然变黑的天和大雨,瞪大了眼睛。 “天变黑了……” 小龟喃喃自语,他伸手去接从走廊空荡处冒进来的雨水,搓了搓手上的水渍。 “也下雨了……” 他伸手拽了拽青年的衣角,小声道:“哥哥,我们去哪躲起来?” 和他相反的是,身后突然进不去的房间让何自云跳动的心脏放松了不少。 回不去房里,这说明眼前的场景又是幻境。 青年微微垂眸,他看着似乎有些害怕的小龟,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安慰道: “没事,都是假——”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就在此刻,何自云骤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察觉到不对的何自云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房门大开的卫生间房门,瞳孔微缩。 与此同时,青年耳边响起“咚。”地一声。 似乎是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在雨声嘈杂的夜幕中响起,很轻,是一种在走廊的另一端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有一个什么圆圆的东西从不远处的卫生间门口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一路撞到了何自云的脚。 何自云呼吸倏地一滞,他缓缓低下头向着自己的脚边,只见一个灰扑扑的珠子停在自己的脚边,看上去仿佛沾满了灰尘和黏糊糊的黑色液体。 骤然间,何自云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有种莫名其妙不舒服的感觉顺着他的脚踝缠绕而上,令一向不在意鬼怪的他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何自云呼出口气,就在他刚刚抬起脚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时,脚下那颗珠子突然动了动,随即就这么向他的方向转动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眼白和漆黑的瞳孔—— “哥哥!” 小龟个子矮看的更为清楚,几乎是立刻抱住青年的大腿,语气直打哆嗦。 “这,这是什么?” 何自云刚聚起的一丝惊恐瞬间被打断,他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眼腿边的小龟,正要说话时,身后的楼梯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上楼脚步声。 脚步声有些沉重,透着股令人心脏颤动的熟悉。 是,屠夫的脚步声。 第381章 西城镇——自语 何自云心下一凛,正当他想着要往哪里躲时,脑中骤然想起刚才的幻境。 屠夫的妻子是看不见他们的,那这是不是说明,屠夫也看不见他们? 但这是个豪赌,以他的命为赌注的豪赌。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根本没地方躲…… 思及此,何自云微微眯眼,他快速弯腰将还在好奇看着脚下眼珠子的小龟拦腰抱起,快步走到进不去的房门边,无声的贴合了上去。 ——起码得把中间这条路给屠夫留出来。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心脏怦怦直跳,连带着眼睛都睁得有些酸痛。 【我靠好吓人啊啊啊,屠夫真的看不到老婆他们吗?!我怎么感觉胸口闷的慌,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谁不害怕啊……我呼吸都快停了呜呜呜,屠夫杀人没有美感的哇,能不能等下次老婆进个有美感的副本在被噶掉啊……】 【?????楼上你真假啊?!你真的是粉丝吗?】 【我是啊,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老婆没有痛苦的死掉,咳咳,最好还是漂亮一点死掉的那种……】 【滚啊!我可不想老婆死,你们是不是忘了,老婆是有道具的,他虽然不爱用,但不代表不用好吗?!】 【……卧槽,你不说我都忘了老婆是有道具技能的了】 【老婆看起来不喜欢用道具哎,为什么啊?是不喜欢吗?】 【……你们不觉得,是因为何自云根本觉得没地方能用到道具的原因吗……】 【……】 【……好好好,我无言以对】 【我也无言以对,你说的真相打击到我了】 【……】 何自云低头轻轻捂住小龟的嘴巴,他靠近小龟耳边,轻声呢喃: “乖,别说话,”青年靠近,那股馥郁的玫瑰香气更重了,让人有些精神恍惚。 青年似乎有些犹豫,但他还是开口将自己的打算一一吐出: “如果屠夫看得见我们的话,我放下你的时候,转身就跑,不要回头,懂了吗?” 小龟眼睛倏地瞪大,他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何自云,被捂住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要拒绝。 何自云却对上他的眼睛,目光在雨夜路灯的照射下有些飘忽不定,连带着那双琉璃色的浅眸都有些冰冷: “听话。” 说完,何自云看向动静越来越大的楼梯口处,神经绷紧。 小龟:“……” 他瘪了瘪嘴,下一秒,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很快将青年的手指染湿浸润。 察觉到手指凉意不对的何自云下意识低头,对视上小龟正在默默哭泣的眼睛。 何自云:“……” 他怔了片刻,正当他哭笑不得想抹去对方脸上的泪珠时,不远处楼梯口的脚步声更近了。 几乎是在同时,那颗本来在走廊上已经停下的眼珠骤然滚动了起来。 眼珠滚动的声音在嘈杂雨声中非常细微,不仔细听是听不见的那种,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何自云和不远处已经上了二楼的屠夫。 眼珠骨碌碌的滚动声引起了楼梯口处的屠夫注意。 从何自云的角度望去,他正好能看到屠夫佝偻的身躯和微微低下的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颗眼珠滚动到屠夫脚边停下时,屠夫的身体突然颤抖了几秒。 何自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下一秒,屠夫的身体突然崴了一下。 他倏地跪倒在地,抖着手捡起那颗滚到脚边的眼珠,随后,屠夫一点一点将眼珠靠近自己的眼睛,像是不敢置信眼珠的主人很可能已经出了意外。 “不会的……” 走廊里响起屠夫沙哑的嗓音,他似笑又似哭的喃喃自语,声音在空寂的走廊内诡谲而凄厉。 “不会的……慧儿不会出事的……不会的……” 屠夫一边自顾自的喃喃出声,一瘸一拐的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怎么会呢……慧儿说过的……她要陪我一起活下去,活下去……” 走廊里尽是屠夫的低语声,他一步一崴的走着,明明在前一秒,他的腿还是好好的,但就这短短的几秒时间里,他的腿就像是被打断了一样,只能一瘸一拐,甚至是扶着栏杆才能行走。 何自云离的很近,在路灯的照亮下,他清晰的看见屠夫那张脸。 和他所想的狰狞扭曲甚至是疯狂相比,屠夫太平常了。 普通、质朴到皮肤黝黑,眼神迷茫,嘴唇颤抖,他就像所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样,除了高高弓起的背和行走不便的腿脚外,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还是有一点的区别的。 屠夫更惨。 随着屠夫越走越近,一股在雨水中浸泡了很久的水汽扑面而来,像是存在已久的雾气,它们缠绕扭曲,冰冷而诡异,无声的笼罩住了屠夫整个人。 他目不斜视的直接路过青年身侧,一步步往前走。 “不会的……” 屠夫重复着同一句话,他一步步扶着栏杆,手掌被雨水泡的发白起皱,看着非常难看。 “怎么会呢……” “慧儿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出去,我们要一起出去……我们要一起带着爸妈和辰辰一起出去……” “只要,只要我们攒够了钱,攒够了钱……攒够了钱就可以一起离开这个镇子了……” 屠夫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他勾着嘴角朝着卫生间的方向,一步又一步,缓慢而笨拙。 【……所以屠夫为什么不走快点?说不定还能救啊……】 【看的我急得慌,就像楼上说的那样,他走快点说不定能救的了他老婆】 【你们真的都不带脑子的吗?这个时间点回来,他老婆早就死了,你觉得一个自杀的人会算着时间自杀吗?我真的气的想捶你们】 【对啊,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估摸着屠夫前脚刚走他老婆就自杀了,屠夫估计是也猜出来了,不然能腿软成这样?】 【呜呜呜呜本来听故事就觉得他们好惨了,没想到看剧情是这么惨啊靠】 【泪点低的我看着真觉得鼻酸眼酸,全死了……难怪发疯……】 【……】 第382章 西城镇——癫狂 屏幕前的观众尚且如此,何自云面对面看的更为清晰。 他眼望着屠夫越走越近,最后停顿在卫生间的门口。 屠夫似乎呆住了。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眼珠,像是在握紧他此刻唯一剩下的东西,面上的肌肉都在缓慢抽动。 但是屠夫没敢立刻进去。 同一时间,空气中那股浊臭的血腥味开始变得越发浓重,几乎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何自云戴着口罩尚且还能忍受,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确定屠夫看不到自己后,抱着小龟也朝卫生间那边走了过去。 也就是这时,何自云才发现小龟竟然一直在哭,自己的一只袖子都被对方用泪水打湿透了。 青年哭笑不得,摸了摸小龟的头,口罩下的唇角勾了勾,无声说了一句小哭包。 但小龟就像是听到了青年的话一般,他再度瘪了瘪嘴,哭的更凶了。 何自云:“……” 好吧,他承认小龟这一哭,屠夫带来的悲伤气氛似乎都被哭散了不少。 起码他自己现在的情绪一部分被小龟勾走了,心脏上那股若隐若现的同情消散了不少。 另一边,屠夫终于下定决心走进了卫生间内。 几秒后,卫生间内传来屠夫断断续续的低语声,以及,像是彻底压抑不住的凄厉哭声。 “慧儿……” “慧儿……” “慧儿……” 连带着三声的沙哑的“慧儿”,周围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更大了,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直把人浇的连心底都凉透了。 “你怎么就,就能留我一个人活着呢……” “明明说好了,咱们两个人,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不是吗?”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何自云微微垂眸,他抱着小龟一步步朝卫生间那走去,短短几步路,他走了将近快三十秒。 卫生间内,屠夫跪倒在地面上,他周围的墙面上溅着大片大片的,堪称触目惊心的猩红血迹,甚至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喷溅式的血滴。 在被屠夫挡住的的正前方,一个女人躺在一片血泊之中,那张隐隐露出的脸颊青灰惨白,已经彻彻底底的显现出死气。 女人那只完好的眼睛睁的很大,无神浑浊的眼睛定定地望向门口的方向,剩下的那只眼眶空荡荡的,像是一个黑坑,空荡荡的。 她临死前绝望而癫狂的表情被彻底凝固在这一刻。 何自云的脚步一顿,他静静的望着女人那张布满死气的脸,眼皮微垂。 卫生间内有这么多的血液,不太符合案件报告上所写的割喉自杀……但如果确实是没有其他人参与的话,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屠夫的妻子,她在自杀前,曾自虐过。 这个可能性让何自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其实屠夫的妻子“慧儿”其实早就疯了,所以她自杀了,然后屠夫回来后看到自己的妻子死亡后精神也跟着崩溃,然后复仇杀人吗? 这不是事实,这是悲剧。 世上所有的悲剧都是共通的。 所以哪怕何自云过往的经历和屠夫并不相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对此感受到悲伤。 事实是,如果不是小龟和卢松,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二条通关路线。 跪在地砖上的屠夫依旧在自顾自的哭嚎呢喃,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抱着妻子的手松开,小心翼翼的将妻子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低着头,哆嗦着解开了自己被雨淋透的外套,从湿漉漉的怀里拿出了一尊冰冷的白玉菩萨像。 看到白玉菩萨像时,何自云的目光微微一顿。 果然,最后这一切的起源还是,白玉菩萨像吗…… 屠夫低着头,他拿着手里的白玉菩萨像,突然笑了起来。 他抹了把眼泪,哽咽着用衣袖去擦手里的白玉菩萨像,哑着声开口: “慧儿,你看看呀,你不是老早就想要一个菩萨像嘛,我给你买回来了,可漂亮可漂亮了,市里买二百五十块呢……” 屠夫低低的笑了一声:“我买的时候,旁边老有人看我,说我傻,买个塑料的菩萨像花了二百五,他们说我就像个二百五。” “嘿,可不就是嘛,我可不就是个二百五吗?” 他看着手里的白玉菩萨像,将菩萨像往妻子死不瞑目的眼睛前放,手指都在颤抖。 “你看看,你看看,虽然挺贵还是塑料的,但它漂亮啊,看着真的漂亮,冰凉凉的,白白还有点金色的装饰流沙的,对了,那个老板还跟我说,说这个叫白衣菩萨,主保平安的呢……” 雨声越来越大,随即而起的雾气腾腾而上,由地面向上升腾,将整个西城镇都逐渐笼罩在一股浓郁的白雾之中。 屠夫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这些一般,他乐呵呵的,那张质朴的脸上露出凄苦扭曲的笑容。 “你说我要是早点买了它,咱们一家是不是就真能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了?” 屠夫的话让屏幕前的观众都有些不忍,他们个个手速飞快的在弹幕区打字,表达自己的看法。 【唉,越看越心酸呜呜呜】 【心思柔软的人真的看不了这种,太难求了】 【屠夫好惨,屠夫实惨,屠夫现在面相都变了,感觉变得有些扭曲了……不是,这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哦,屠夫的脸是真的变了】 【这搁谁谁不变啊……全家都死光了,搁谁谁都得变……】 【也是啊,太惨了……】 【……】 何自云静静的望着卫生间内的屠夫,视线缓缓移到旁边大雨瓢泼的走廊空隙处。 走廊外,那些雾气似乎更浓了,它们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将所有残存的缝隙溢满,冷气顺着皮肤表层一点一点浸入皮肤下层,冰到近乎透骨。 随着时间的流逝,屠夫似乎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处的两人,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来,露出一张被溅满鲜血,癫狂而可怖的脸。 他的嘴唇扭曲着,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似微笑的神情。 随后,屠夫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在青年的注视下,踉踉跄跄的往门外跑去。 第383章 西城镇——忽略 在屠夫冲出卫生间的瞬间,何自云躲闪不及,有了股被人从身体中穿过去的错觉,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 但他现在也没时间去注意这点奇怪了,因为走廊外的那些雾气,随着屠夫脚步往楼下跑的动作,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雾气逐渐遮挡住了雨声,它们无声无息的笼罩住天和地,冰凉透骨。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屠夫翻东西的声音,从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能听出来,他此刻正埋头寻找他日后用来杀人的斧头。 那把大到有些离谱的斧头。 何自云的肩膀突然被小龟拍了拍。 他倏地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肩头上的小龟。 “哥哥。” 小龟抬头望着他,有些好奇的用手指了指卫生间内的女人尸体,脆声道: “你看,那个屋子里的雾气都要和外面的差不多了……” 何自云一愣,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再次对上躺着的女人尸体,那只眼睛空洞而诡谲,像是看穿了幻境直接注视在青年身上一般,让他不自然的有些背脊发凉。 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女人的脖颈处,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肉模糊的令人胆寒,那些血液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砖上,将洁白的砖面染红。 而那个屠夫从市里买来的白玉菩萨像,此刻正立在女人脖颈处的伤口下方,鲜血逐渐染红了白玉菩萨像的底座,将它一步步染的通红。 正如小龟说的那般,丝丝缕缕的雾气从白玉菩萨像的底座升起,很快将女人的尸体罩住,与外面溢满水汽的雾气不同,眼前的这股雾气,还带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何自云不知怎么了,心脏骤然狂跳不止,他下意识抱着小龟往后退去,远离卫生间内逐渐浓郁的白色雾气。 下一秒,雾气将整个卫生间全部罩住,白雾蒙蒙间,何自云看见雾气里似乎有什么人形的东西动了起来。 它扭曲着区别,姿势狰狞而古怪,但看的并不清楚。 与此同时,一楼的院子里传来了屠夫轻轻的哼歌声,他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好了,听不清文字的语调非常古怪。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磨刀声,卫生间内的白雾更浓了。 它们蔓延而出,像是不满足被困在卫生间内,跃跃欲试的想要冲出门框。 察觉到不对的何自云瞳孔微缩,他抱着小龟就往前跑—— 这一次,没有那些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路,就像是现实中一样畅通无阻。 知晓有古怪的何自云却不能回头,只能单手抱着小龟往前冲,另一只手里,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术刀在路灯照射下隐隐闪着光。 【主播道具:「受难者光环」已使用】 【请注意:当前道具使用时间无限制,但会损坏,当前损坏度0%】 道具使用出来的同一时间,整个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呆了,几秒后,无数的观众瞬间疯狂涌入直播间,手忙脚乱的开始打字。 【卧槽?!老婆多久没用过道具和技能了?我记得上一次是不是是两个副本还是三个副本之前用的?!】 【老婆真的不喜欢用道具和技能,所以我总感觉他不需要这些东西……】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啊?老婆发现什么了吗?我啥也看不出来啊?】 【等等,「受难者光环」的效果是什么来着?老婆老不用东西,我都忘了啥效果了……】 【我记得……「受难者」光环:柔弱善良的人总会获得各式各样的伤害,唯有武器才能与之一战,是老婆在《逆转》那个副本里获得的道具】 【等等,你们这么一说的话,我还真发现了个问题,老婆好像后来,几乎就没获得过什么道具了?】 【……楼上你怎么傻了吧唧的,主播获得过永久性技能后几乎就不能获得道具了,典型例子就是杨大,她都好久没获得过道具了】 【emm,抱歉抱歉我忘了哈哈哈】 【不是,你们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啊!所以这次真的有这么危险吗?这不就是个幻境回忆吗?一般不都是无害的?】 【母鸡啊,看看吧,反正老婆还有技能没用呢,不会有事的】 【对!我相信老婆!】 【呵呵,一个omega而已,还真把他当神了?】 【楼上滚】 【滚+1】 【滚+2】 【滚+】 【……】 何自云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间人气几乎达到了顶峰状态。 青年现在浑身的神经都大幅度的集中起来,走廊外的雨水几乎很快将他浑身淋湿,湿漉漉冰凉的水汽非常不舒服,却让他此刻的大脑神经跳动的越发迅速。 他抱着小龟往前跑,心脏狂跳。 他刚才犯了一个错误。 青年冷静的思考刚才屠夫起身时望向卫生间门外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明显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眼神,但由于对方从自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他竟然一时没有察觉到。 这个幻境的主人很明显是屠夫,那么「主人」在察觉到有人闯进了自己的幻境中,他会做什么? 他的记忆会很快恢复,那么此刻,何自云和小龟就相当于在一个并不受直播间辖制的幻境内当猎物被追逐…… 假如逃过了屠夫的追杀,也不可能通关的那种。 想清楚前因后果的何自云没忍住咬了咬下唇,脚下跑的速度更快了。 这么一焦急,青年就完全忽略了怀里的小龟突然变得很安静。 小龟静静的趴在青年的肩膀上,他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流沙运转般的烈日熔金,无数的金沙在瞳仁中旋转扭曲,几乎快要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甚至连小龟那头柔顺的黑色短发都以缓慢的速度开始变红变长,但速度非常慢,一时间还真就没让何自云察觉到一丝一毫。 但是当直播间镜头扭转到青年肩膀上时,屏幕前的观众们瞬间呆住了。 【这,这是什么????】 【不是,老婆肩膀上的男孩还是小龟吗?这什么诡异的颜色?】 【……】 第384章 西城镇——追击 直播间内弹幕区刷的飞快,但何自云完全注意不到,他只是抱着小龟跑的飞快,喘息的时间还要查看身后越发浓郁的白雾。 很快,他抱着小龟从二楼跑到了一楼,敏锐的从雨声中捕捉到了屠夫现在磨刀所在的位置,转头换了个相反的方向往外跑。 果然,楼房的大门还有关。 何自云快速推开大门跑进雨中,在被大雨淋透的同时,心中再度起了另一个担忧。 幻境中,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屠夫的存在了吧? 抱着这个想法的何自云咬了咬牙,正当他选了个方向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利器飞舞带来的寒风。 托历经了好几次副本的福,再加上陡然一重的右肩,何自云察觉到的很快,抱着小龟就往旁边跑。 “砰!” 一把巨大的斧头恶狠狠的插在一旁的木箱之上,木把手还在雨雾中颤抖。 不难想象,如果刚才这把斧头要是砸中了何自云,他当场就得死了。 何自云喘着气,但他第一反应却是低头看怀里的小龟,结果这一看,他直接呆了几秒。 怀里的小龟不知何时长大了不少,本来乌黑的短发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黑红交加的中长短发,甚至连那双眼睛都彻底变成了熟悉的金色。 怪不得,怪不得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肩膀变重了…… 何自云瞳孔微缩,一句“你”字还没出口,已经长成大概十来岁的小龟直接从青年怀里跳下,嗓音清脆明亮: “哥哥。” 何自云倏地回过神,手里握着的手术刀攥的更紧了。 只见蒙蒙雨雾中,屠夫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嘶哑的哼歌声,屠夫的全貌彻底露了出来。 不同于何自云一开始见到的那个质朴的中年男人朱越,此刻的朱越面容扭曲,那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扭曲到像是胡拼乱造的杂乱油画,无序而诡谲。 “啊,怎么不跑了啊……” 屠夫笑嘻嘻的,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斧头所在的地方,单手用力将斧头从木箱中拔起,嘴角不断上扬。 “你是谁?怎么会来到这呢……这里,这里明明是我的地方,是我的,是我的独一无二,唯一能够和家里人团聚的地方……” 屠夫喃喃自语着,他晃荡着手里的斧头,像是在把玩一把幼童所使用的玩具斧头。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你把我的,我唯一能和家人相处的地方弄脏了……” 屠夫神经质的歪了歪头,举着斧头朝何自云砍了过去。 何自云有些狼狈的躲过屠夫的攻击,手里的手术刀一时间竟然没有使用的机会。 没办法,他就是个战五渣,除了动动脑子瞬间洗脑洗脑有些理智的npc,再加上盘盘剧情之类的……真要是动起手来,何自云根本打不过一个不会受伤不会痛的npc。 除非…… 何自云眸光一闪,他快速看了眼旁边一脸焦急想要扑上来的红发「小龟」,眼皮微垂。 “朱越。” 青年躲过屠夫的下一次劈砍,语速平静而蛊惑。 “你不觉得他有些眼熟吗?” 屠夫的斧头冷冷的停顿在半空,空中坠落的雨水似乎都错过了他的斧头一般,诡异的错过斧头尖锐面,分离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他是谁?” 屠夫沙哑着嗓子桀桀怪笑,此刻的他早已和人类不同,更像是一个随时会崩溃杀人的厉鬼。 “他是谁和我有关系吗?” “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们都死了,但你们还好好的活着,完好无损的、毫无愧疚的活着……” “我管他是谁呢……” 屠夫沙哑着声音说完所有的话,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几乎快要咧到了耳边。 何自云侧身的再次躲过屠夫劈过来的斧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但他也是你的孩子。” 青年的清脆的声音和此刻阴森冰冷的雨夜完全不同,他就像是感慨般陈述: “你每次杀人为什么要把人的皮肤剥下来呢?是单纯只为了杀人让他们受尽痛苦折磨,还是为了,” 何自云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刚才屠夫不管不顾的劈砍还是伤到了他,他的胳膊被不大不小的割了条长长的伤口。 “让他们感受一下家人在面前被虐杀的痛苦呢?” 何自云忍着痛说完话,无声的喘息起来。 他伤口表层的皮肉被斧头尖锐面削掉了一小层,在这么被雨一淋,痛感越发强烈,脑子却更加清醒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婆老婆你跑快点啊呜呜呜呜,我真不想看到你被剥皮,这个死法太丑了呜呜呜,不适合你……】 【……何自云有你们这群粉丝真的够了,怎么个个脑子都感觉不太正常】 【你懂啥,我们就是随便说说,当然老婆不死是最好的了】 【唉,老婆毕竟还是被omega身体限制了,能躲这么多下斧头我已经非常佩服了】 【所以老婆能不能跑掉啊,我看的心脏砰砰乱跳啊家人们】 【……可,可以吧?】 【……】 雨雾弥漫间,何自云却只是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再次用眼神阻止了想要冲上来的小龟。 “乖。” 青年无声的张了张嘴。 他的唇瓣被雨淋透后更白了,因为疼痛的原因被他自己咬了好几口,染上了点点红晕,宛如山水画中注入了开的荼靡的花瓣。 隔着雨雾也看清了青年口型的小龟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本来短小胖乎的四肢已经抽条了不少,现在被青年受伤的地方一激,抽条的速度更快了。 几乎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小龟的头发就开始变得微卷,长度疯长,却又不会被周围着瓢泼大雨淋湿,诡异的、干燥的垂着,仿佛永远不会被淋湿。 与此同时,小龟的瞳仁越发的混乱了,他呆呆的看着正在拼命闪躲的青年,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动。 逐渐抽条成长的少年低头咬了咬下唇,苍白的唇被他咬的淌血,他自己却毫无所觉,只知道看着青年被追的身影,一下都不敢眨眼。 第385章 西城镇——损伤度 轰隆—— 夜幕中骤然响起雷电交加的巨响声,惨白的闪电刮破夜空,照亮了雨雾中正在进行的追杀。 何自云整个人都被雨淋透了,薄薄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合在青年的身体上,衣服被雨水这么润湿后便贴在皮肤上,衬的青年白皙如玉的皮肤无比艳丽。 由于布料全黑,青年胳膊上的伤口只隐隐露出些许红色,但却让他的腰部勾勒更加细瘦漂亮。 他望着明显被自己几句话挑起更重怒火的屠夫,无声的松了口气。 发火就行,发火了虽然更加愤怒,但行为就会更加杂乱无章,那也就是他的机会。 思及此,青年快速眨掉眼睫上的雨水,加大声音道: “你要杀的第一个人,是不是李正?” 屠夫举着斧头的手一顿,他眯着眼望着青年,哑着嗓子道: “你怎么知道?” 猜对了。 何自云捂着受伤的胳膊往后退了退,他靠在路边用来堆东西的木箱子上,抬头望着依旧举着斧头的屠夫,答非所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正一家应该是镇上第一个对你们表现出明显不悦的人吧?” 青年舔了舔唇:“你们是邻居,他可能一开始只是偶尔会讥讽两句,类似于穷、丑之类的话,但这只是说说而已……你们虽然难过却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日子还是需要正常过下去,才刚搬到一个地方,当然得忍着了……” “但怎么办,随着李正的带头,镇上本来还勉强可以相处的镇民们也开始越来越过分,他们开始明面上的讥讽嘲笑,甚至是用侮辱性的语言来驱赶你们,美其名曰这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在这快点习惯……” 屠夫的眼睛缓慢的开始变红,密密麻麻的血丝将他的瞳仁遍布,像是随时会破裂的珠子。 他恶狠狠的望着靠在木箱上的青年,后牙槽都要被咬碎了。 “我为什么要忍——” “嘘。” 何自云抬手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所以喽,在你的家人全部死亡后,你会去将他们一家也杀了的对吧?然后,” 青年笑眯眯望着屠夫,唇瓣微启:“代替他,在白天成为西城镇中的一份子,成为和李正完全不一样的,善良的、无私的「李正」,对吗?” 屠夫的呼吸声逐渐加重,他恶狠狠的看着青年所在的方向,浑身的骨骼似乎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你知道了……” 屠夫喃喃说:“那你就更不能活了……” 何自云并不恐惧,他注视着屠夫握在手里的斧头,在屠夫再次高高举起斧头时微微挑眉: “你不觉得,如果按照我这么说的话,你还缺少了点什么吗?” 还没等屠夫反应过来,青年喘息着道:“你还缺少了个孩子。” 屠夫愣了几秒,「孩子」两个字似乎让他想起来更为痛苦的往事,他的面孔扭曲的更加狰狞,似乎连五官都变得疯狂起来。 “你,我的孩子,我的辰辰,我的辰辰已经没了!” 屠夫癫狂着举起手里的斧头,疯狂朝着青年所在的方向跑去,不断怒吼。 成功将屠夫所有的理智燃烧后,何自云松了口气的同时,调动全身的肌肉,绷紧身体向一边躲去。 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大概可以躲过三次屠夫的攻击,那么只要在这三次里找到屠夫的脆弱点,在加上幻境最后的结束时间,大概率是能够活着走出这个环境…… 将一切的计算好的青年面色平静,但omega天生的身体缺陷还是让他在屠夫的下一次攻击时被砍伤了胳膊。 伤上加伤,这一次,何自云的左胳膊几乎已经是不能动的状态了。 幸好,幸好…… 幸好屠夫现在的状态不是后期杀了无数人的成型屠夫,不然就靠自己这三脚猫的速度,早就被屠夫砍成一块一块的了。 何自云忍着胳膊无法动弹的痛,冷静的寻找屠夫的弱点。 其实,只要他拿「小龟」来刺激屠夫,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能让屠夫露出弱点…… 但—— 何自云快速瞥了眼不远处因为自己的话站立不安的「少年小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这次副本里的归无太幸福了。 他竟然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些「幸福」。 没关系,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他还有技能没有使用…… 另一边,「小龟」注视着在雨中逃窜的青年,在屠夫的斧头第三次即将要砍到青年身上时,他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喊: “爸爸!” 「小龟」不傻,哪怕他现在的智商真正说起来才只有七八岁,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听不懂。 在青年特意的引导下,屠夫并没正面反驳他的话,这就说明,青年说的是真的。 西城镇上,每个雨夜都会出现的杀人屠夫,就是将自己细心养大的父亲。 ——「李正」。 “爸爸,别杀哥哥好吗……” 「小龟」的声音还带变声期的沙哑,并不好听,但其中蕴含的恐惧和痛苦完全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 包括屠夫。 屠夫在这一声“爸爸”的叫喊下,即将砍下去的斧头倏地凝滞在半空,他机械性的扭头看向一边正在望着跑的「小龟」,几乎扯到耳边的笑容缓缓消失。 “爸,爸?” 屠夫有些凝滞的望着「小龟」,似乎疑惑了,但面前的少年似乎带着让他有些熟悉的气息,这让他瞬间反驳自己: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爸爸……我是,辰辰的爸爸……” 就是这个时候,浑身发痛到颤抖的何自云倏地抬头,他快速将手中握了许久的手术刀狠狠插入屠夫的脖颈处,整个人却不知为何突然吐了一大口血,跌倒在地不断咳嗽。 【道具:「受难者光环」已使用,当前道具损伤度40%】 屠夫吃痛大喊,他用力将插在自己脖颈处的手术刀拔出扔在地上,正当他发狂的要砍向倒在地上的青年时,脖颈处突然剧烈的瘙痒起来。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大块糜烂的皮肉,乌黑发紫,像是中了剧毒。 第386章 西城镇——归无 屠夫的眼睛倏地瞪大,他望着受伤糜烂乌黑的血肉,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烂掉了。 伴随着脖子处的血肉一寸寸开始糜烂蔓延,屠夫手里的斧头坠落在地,伴随着“砰”的巨响声,屠夫自己也支撑不住的跌倒在地,很快变成了一片乌黑的血水。 屠夫“死去”后,周围浓郁的游荡雨雾几不可闻的停顿在原地好几秒,随后一直下着的瓢泼大雨缓慢停下,到最后,连那些浓郁的雨雾都开始消散了。 与此同时,「小龟」也奔跑到了何自云身边,他倏地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的摸上青年的胳膊,嗓音沙哑惊恐: “哥,哥哥,哥哥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接的下去另一句话,就只是无声的流着眼泪,嘴唇都快咬烂了。 为什么不让自己去帮他,为什么哥哥不让自己去帮他?是因为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吗? 「小龟」眼泪流的更多了,但当视线停顿在自己明显像是长大了的手上时,那股哭意又硬生生被他忍住了。 不,不行,他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在随便的哭了…… 想到这的「小龟」抹了抹脸,他抽了抽鼻子,就在他要把何自云抱起来时,地上的青年有些无力的掀了掀眼皮,笑了一声。 “哭什么?” 眼前的「小龟」看起来非常漂亮,不同于他彻底长大的成年体型俊美,但现在这种隐隐长开的五官和身体,甚至是一头看起来触感就非常棒的顺滑红色卷发,也别有一番风味。 起码,何自云有些喜欢。 当然,「归无」无论是什么样的,他都喜欢。 哪怕是那个拥有所有记忆明显聪明了不止一点半点的最终邪神。 「小龟」有些委屈,哪怕他硬生生忍住了眼泪,那双眼睛还是包了层水似的眼泪哗哗的,看着有些红: “哥哥的手,不是,哥哥的胳膊怎么办…!流了好多血啊……” 说着「小龟」瘪了瘪嘴,又想哭了。 “……”何自云咳嗽了声,他望着「小龟」明显和年纪不相符的表情,脑中快速闪过了什么。 看起来,「小龟」只是身体长大了,但思想还停留在七八岁的时候…… 这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但想归想,何自云还是出声安慰了声「小龟」,叹息道: “没事,这点伤用点药就行了。” 说到这何自云抬头看了眼「小龟」身后已经短暂消失的屠夫,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皮: “等会擦点药,很快就好。” 「小龟」用力点头,他小心翼翼的将青年受伤的胳膊抬起,正当他要说什么时,大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尖锐的刺痛起来,痛的他忍不住哭出了声,一直忍着的眼泪瞬间哭了出来。 但他握着青年胳膊的手却依旧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何自云被他吓了一跳,忍着疼痛抬头看他,“怎么了?哭什么?” 眼眶通红泪意弥漫的「小龟」抽噎了声,他正要和何自云解释自己的头很痛,大脑就刷地一白,刺眼的白光很快将他的意识彻底湮灭,再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察觉到不对的何自云敏锐回握住「小龟」的手,完全顾不上胳膊上的伤口,目光沉凝。 就在刚才,「小龟」身上的气息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小龟」还是纯真如稚童的话,那么现在的「小龟」,就像是随着他的长相连带着心理都开始飞速成长起来,连给人的感觉都变的有些古怪。 古怪又熟悉。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望着面前的「小龟」,目光缓缓落在对方那双眼睛上。 「小龟」的视线似乎有些恍惚,那双彻底变成金色的眸子在阴沉天气下显得越发明亮,恍若割开阴暗的光。 此刻他就这么静静的望着靠在木箱上的青年,目光炙热而纯善。 很难想象,一个自称是邪神的神,竟然给人的感觉这么单纯无害。 何自云控制不住的吞咽了唾沫,正当他要说话打破寂静时,面前的「小龟」突然动了。 「小龟」先是将青年那只受伤的胳膊抬起,以一种不会让青年再次受伤的动作靠近青年,身后的红色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泄而下,遮挡住了「小龟」此刻的神情。 何自云心中一动,他有些诧异的开口:“你——” “你受伤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他自顾自的打断了青年的话,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依旧低头望着青年血肉模糊的胳膊。 熟悉的男音响起时,何自云心中的猜测逐渐被证实,这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弯了弯眼睛。 “嗯,所以呢?” 不同于以往和「小龟」的语调,这一次的何自云,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勾了起来。 他望着「小龟」的垂在身侧的卷发,像是只故作勾引的野猫,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没办法啊,不受伤,我这条命可就没——唔!” 布料被撕碎的声响在死寂的街道里分外清晰,伴随着青年没忍住的低哼声,更是显出几分有些怪异的暧昧。 与此同时,何自云的整个直播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屏幕彻底遮掩住,不让所有人观看。 弹幕区又爆炸了,无数的观众人都傻了,纷纷下场语调激昂的开始讨论。 【?????????】 【不是,我听到了什么????这是什么声音???神迹真的出问题了吗?】 【……没有吧,是不是幻境结束了所以才这样?】 【不是吧,我看其他主播那也没发生这种事啊……】 【好像只是老婆的直播间?】 【也不是吧,其他主播也没触发幻境啊?我估计就是脱离幻境的声音,吧?】 【……那这脱离幻境的声音还怪奇怪的】 【加一,我总觉得听着怪涩/涩的,像是什么被撕碎了一样哈哈哈】 【……不是吧,有没有可能是老婆在上药?】 【默默插一句,「小龟」怎么突然长大了】 【……】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人能回答。 第387章 西城镇——变小 哪怕屠夫已经消失了几分钟,整个幻境却依旧没有任何崩塌的迹象。 但何自云却并不焦急,他只是靠坐在原地,低低喘息着望着面前的「小龟」,忍痛微微抿唇。 刚才,「小龟」把他伤口上黏着的伤口的布料直接撕下来了。 哪怕对方撕的够快,但那一瞬间的疼痛还是挺重的。 何自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没忍住。 不是故意的,确实有些痛。 「小龟」依旧没有抬头,他望着自己撕开布料后显得更加严重的伤口,隐在头发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不该用这种方法。” 他突然开口,话中的意思却有些让人听不懂。 包括何自云,这句话让他的情绪也被分散了不少,整个人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 “什么?” 「小龟」的手指微微点上青年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低声道: “把「他」推出去挡刀才是最简单迅捷的办法,你明明可以不必受这种伤害。” 何自云此时脸上还带着残存的血迹,一向温和的气质都消散了几分,血迹衬的他的皮肤更加苍白,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脆弱。 他被「小龟」的话说的愣了几秒,随后后知后觉发现,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当时,他真的完全没想到把小龟推出去挡刀,他只是想着,用小龟的存在去稍微刺激一下屠夫,仅此而已。 这不太像他。 却又偏偏就是他自己做出的事。 何自云有些沉默。 「小龟」像是有些恼火于青年的沉默,他苍白的手很快握住青年受伤的胳膊,逐渐用力。 随着用力的程度,若有若无的黑雾从「小龟」的手中蔓延而出,很快将青年的整个胳膊都包裹住,不断收紧。 何自云痛的又“唔”了一声,似乎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琉璃色的眸子逐渐里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又带着几分委屈破碎感。 「小龟」也随之抬起了头,露出一张俊美邪肆偏,偏偏眉眼间又是一片纯净的矛盾面孔。 嗯,是归无没错了。 何自云望着对方眉心中间的那颗黑色血滴,眨了眨眼。 就这么一眨,本来因为疼痛欲滴不滴的眼泪骤然顺着眼睑滴落,如同一粒粒透明的珠体滑落,显得青年越发苍白。 归无:“……” 祂瞬间慌了,握着青年胳膊的手有些不安的颤了颤,结结巴巴的开始解释: “不是,我,没有想把你弄疼,只是这个伤,伤口需要时间来复原……” 归无一边说一边低头,那双金色的瞳仁黑色流沙质体流的更加迅速,足以看的出来祂现在有多慌。 “你,你看,好了……” 本来还一心想着责备何自云的归无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指着青年已经恢复完好的胳膊小声道。 “……”何自云微微抿唇,他压住涌到唇边的笑意,轻轻咳嗽了声。 “你好厉害啊……” 青年望着自己已经恢复的胳膊,似乎颇为惊奇的动了动胳膊,果然再没一点点的疼痛的感觉。 身为邪神,却有让伤口复原的能力…… 何自云微微垂眸,将疑惑甩到脑后,又感慨了一声。 “这次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归无被青年的转换的语气弄的有些懵,祂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 “不知道,”祂有些疑惑的侧了侧头:“总觉得某个压制我的东西,好像减弱了很多。” 何自云:“……是吗?” 他有些微妙的看了眼身前的归无,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有哪怪怪的。 好像是,记忆并没有全部恢复的那种感觉…… 察觉到这点,何自云刚要说什么,就发现身边的归无身影突然歪了歪,他下意识接住对方歪来歪去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身体就突然缩小了一圈。 “……?” 何自云有些愕然的看着缩小了一圈的归无,嘴巴张了张,眨了眨眼,下一秒,归无又缩小了一圈。 短短几秒,本来是成人体型的归无很快缩成了最开始七八岁时的体型,闭着眼蜷缩在青年膝盖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何自云没忍住瞪大眼睛,有些迷茫的捏着归无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果然发现对方完全变回了小龟的模样。 不管是他的头发还是身体,还有脸,全变了。 何自云:“……” 他沉默了会儿,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什么啊,这么快就保持不住原型——” 青年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自己在破碎衣袖下完好无损的胳膊,沉默了。 不会是因为归无刚把自己的伤治好了的原因吧? 事实证明,只有这个能解释为什么归无突然就变回七八岁小孩的体型了。 想到这,何自云叹了口气,他没忍住用手点了点小龟的额头,颇有些失笑。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 青年低语间,周围的街道骤然间开始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它们混乱扭曲在一起,像是支撑着世界的所有物已经消失,所有的东西开始不受控制的分散糜烂,扭成一股奇怪的圆形漩涡。 与此同时,何自云直播间的黑掉的屏幕也跟着彻底恢复。 弹幕区还有不少残留着没跑的观众们嗑着瓜子打字聊天,正天马行空的乱聊天时,眼前的屏幕上突然闪烁起密密麻麻黑白的雪花点,在然后,屏幕完全恢复了。 屏幕上,街道完全的扭曲的中心,抱着小龟有些狼狈坐在地面上的青年缓缓抬头,他有些失神的望着扭曲的夜空,目光似乎有些晦暗。 观众们吓了一跳,瓜子也不嗑了,兴致勃勃的开始聊天打字。 【我靠,老婆还没离开幻境呢?这漩涡东东看着还怪让人头脑发昏的】 【肯定发昏,你看老婆那无神的眼睛,我有理由怀疑他现在已经昏了头了哈哈哈】 【所以直播间到底是不是出问题了?以前感觉都不会出现黑屏这种问题啊?这都第几次了?】 第388章 西城镇——反抗 【……】 这句弹幕的出现让屏幕区上的弹幕区停顿了好几秒。 直到有人硬邦邦的开始解释:【信号不好吧……副本里头不是正在下雨吗?我感觉,嗯,还是有点道理的……】 【……楼上,这句话你自己说出来自己信吗?】 【我信啊,不然怎么办?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观点,如果「神迹」真的出现问题,那所有人都别想活了】 【是啊,如果「神迹」真的有问题了,我们真的不用想活了】 【……】 所有人类都会死亡。 现存的所有的人类,都是倚靠「神迹」的存在才会继续生存着,如果「神迹」崩溃或出现问题,首当其冲消失的,就是人类。 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后,屏幕前的观众们不再说话,他们只是迟疑着不再打字,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是啊,「神迹」不会出现问题。 不会。 ———————————— 幻境逐渐消失,一点一点显露出了周围的真实景象。 何自云从一片混沌中醒过来,他先是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膝盖上闭着眼昏迷的小龟,在抬头看向四周。 依旧是布满灰尘的房间四角,依旧是摆满了无数纸箱的卧房……连青年自己靠着的东西,那些被屠夫妻子一点一点摆好整齐的纸箱。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他动了动被压的有些酸麻的腿,刚要把小龟的身体移开一点,耳边就骤然响起系统女音的播报音。 【叮】 【副本《西城镇》存活人数17\/20】 …… 【副本《西城镇》存活人数16\/20】 …… 【副本《西城镇》存活人数15\/20】 …… 【叮】 【副本《西城镇》存活人数13\/20】 系统女音像是卡顿般的发出夹杂电流声的不断播报声,温柔的报出现在副本所剩下的所有人数。 何自云起身的动作一顿,他有些愕然的撑着地面,大脑似乎都短暂的停止了转动。 13个主播? 只剩下13个主播?! 他只是进了个幻境回忆,出来后副本就死了5个主播,这说明什么—— 青年的思绪戛然而止,他猛地抱起小龟冲向窗户边,“刷”的一声拉开窗帘。 【卧槽????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死了5个主播了我靠??】 【我们是不是错过什么了?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待在老婆黑屏的直播间聊天嗑瓜子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来个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啊啊啊啊啊!!!!】 【淦!后悔了,我为什么不同时拿两个手机看不同直播!!!不然也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信息!!!】 【楼上大户人家,还有两手机呢?】 【……你傻呗吧,我就不能搞个二手的?】 【……】 窗外,暗沉到阴暗的天空,若隐若现像是蒙了层暗淡红色的云层……再加上不远处镇子深处的蜿蜒起伏的山峦…… 这诡异的熟悉感让何自云不自觉想起自己刚进入西城镇时见到的场景。 是和当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天空云层。 诡异又恐惧的,无法避免的阴沉空气。 何自云突然想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副本里的幻境,和小镇里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 “砰!” 伴随着走廊外响起的走动声,何自云所在房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木门撞击到墙面发出刺耳沉重的声响,几乎让人头脑有些发麻。 何自云下意识回头,正对上门边脸色苍白的陆影。 陆影站在门边喘着粗气,她捏了捏自己不断跳动的眉心,有些烦躁的望向窗户边的何自云,有些诧异: “何自云?” “你怎么在这?” 何自云将自己的思绪从某种放空中收回,望着门边的陆影,没有正面回答陆影的疑惑,而是反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播报死了五个主播?” 陆影本来要说的话被闷在了口中,她有些愕然的看着青年, 嗓子因为剧烈跑动的原因有些沙哑: “突然?什么意思?你竟然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的陆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你进幻境了?” 何自云整理好情绪,他嗯了一声,抱着昏睡中的小龟朝着陆影走了过去。 “如果我没算错,加上我进入幻境看到回忆的时间,应该是不超过五个小时,但刚出来后,系统就提示我死了五个主播。” 青年说到这停了下,“所以,是过去了五天吗?” 陆影闻言却摇了摇头:“不,是七天。” 她道:“而且这七天内,只死了两个镇民,剩余五个死的全是主播。” 何自云微微诧异,“他们没选择杀镇民?”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竟然只死了两个镇民,那些主播看着也不像是舍己为人的模样,竟然会选择自己上? 何自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果然,陆影沉默了片刻,她长叹口气,颇有些无奈道: “不,他们杀了不少镇民,但人太少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杀的完那么多人,哪怕是有道具有技能,也不可能杀的完。” 更别说根本没有主播会把道具用在npc身上了,毕竟npc是人,人可以反抗,但怪物不能,怪物是人完全不可能反抗的了的存在。 所以大部分主播都会把道具留着,除非等到他们快死了时,才有可能舍得用出来。 “所以?” 何自云心中突然有了胆大的猜测。 陆影沉默了几秒,说:“第一晚和第二晚,死的是npc。” “他们被两个主播从屋里抓到屋外捆起来扔到地板上,屠夫来时直接被拖走了,那两个晚上,没有主播死亡,但,” 陆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迟疑。 何自云心脏微沉,他补充了机械性:“但npc有脑子,连续吃了两天的亏自然不会吃第三天的亏。” 察觉到事情严重性的青年目光变得有些冰冷: “再加上主播会在白天猎杀所有的npc,所以他们,集中在一起反抗了。” “是吗。” 第389章 西城镇——堕落 青年没有用疑问,他只是简单的陈述了这句话,却让陆影更加沉默地点头。 “是。” 陆影干脆利落道:“他们一起反抗了。” “所有曾经参与过五天前抓捕或者猎杀镇民的主播,都被镇长下令通缉,抓到后也不会直接被杀,而是被养在房子里等待当「替身鬼」。” 和主播们想的一样,西城镇里的npc们,他们也是把主播们当做「替死鬼」养起来了。 等到下一个雨夜,在随机挑选一个「替死鬼」扔出去给屠夫虐杀。 何自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陆影不解的看着他,他却低头去看怀里的小龟,轻声道: “这太正常了。” 青年说:“在npc们突然疯狂的「诱惑」我们去他们家里住宿时,他们就应该想到这点才对。” 除却少部分npc可能会有些狠不下心外,大部分的npc是绝对忍不住会将「旅人」囚禁起来,毕竟只要死的人不是自己,甚至不是自己的同乡人,好像也就没那么不忍心了。 主播们的想法其实也是一样,甚至他们会更为狠心,毕竟在大部分主播眼中,npc可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何自云轻描淡写道:“但他们太蠢了,真正的聪明人,根本不可能会选择第二条通关路线。” 陆影不解的表情随之慢慢消失,脸色越发苍白,她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确实是蠢货,也不想想西城镇有多少人,就凭他们这几个人,能杀的完那么多npc吗?” 就算那几个主播一人能杀一百人,那最多也只能杀个几百人,剩余的几千人呢?一人踩一脚都能给他们踩死。 何自云说的完全没错。 毕竟不管是无限使用的技能还是道具,前者随着时间的体力会流失,后者就更不用说了,大概率都是一次性的。 但npc可是足足有几千人。 【卧槽……我感觉我也被骂了……因为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杀npc比杀屠夫简单……】 【一开始觉得杀人会更简单一点,毕竟屠夫看起来刀枪不入又不怕死……但屠夫毕竟只有一个人,镇民却足足有几千人……我靠,我想想头皮都发麻……这真的能成功通关吗?】 【其实吧,正常思想下,我们确实是容易被看起来更简单的一点的选择蒙蔽的,这也是没办法的是,那些主播也是想早点通关……】 【是啊,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反应过来的】 【所以才说像老婆他们这样的人牛逼啊,正常人哪有这么快过来啊……】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觉如果主播选择第二条通关路线的话,怎么好像还更难了?!】 【啥意思?】 【你真的假的啊,就是主播们会发现杀完所有npc这条路根本完成不了后,就只能继续选择第一条杀屠夫的路啊……然后他们又得罪了镇上所有的npc,又很难杀的了屠夫……】 【我靠,细思极恐】 【我头皮发麻了】 【………】 “算了,他们太蠢了,”陆影捏了捏眉心,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无奈: “我们现在先出去和杨静淑她们汇合,不然天又要黑了。” 何自云心中一动:“现在几点?” 陆影:“大概快要到五点了?应该是,”她说着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快速道: “对了,还有两个主播在山上发现了大概率是屠夫一家的墓,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带我们去,那些想要快速通关的主播就被抓起来了……” 他们这么一被抓,他们想要杀屠夫的计划就得往后挪一挪,毕竟人多力量才会更大,对于将屠夫杀死的概率也会增加。 “墓?”何自云有些诧异又有些觉得很正常,毕竟按照正常流速来说,现在他们已经在副本里待了九天了。 说着青年抱着小龟就往门外走,边走边道: “你们决定什么时候去?” 陆影跟在他身边往前走:“明天。” 何自云一顿,他低头看了眼走在自己身侧的陆影,感慨道: “那今晚,可能又要死一个人了。” 陆影沉默。 青年话语一转,道:“你们打算怎么把那些人放出来?硬闯吗?” 对于何自云的话,陆影只是犹豫了几秒,点头,眼神有些复杂: “嗯,杨静淑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至于她,完全是因为发现这七天里一直没出现过何自云的身影,才会有些慌乱的到处找人,最后在其中一个老太太npc口中得知了这一幢楼房所在地。 没想到这距离近的她几乎快要忽略这幢楼了。 想到这陆影侧头看了眼旁边开着门的房间,目光从那些堆的整整齐齐,灰尘遍布的扁瓶子上移过。 “屠夫他们,以前的生活怎么样?” 陆影询问。 何自云脚步一顿,他想了想,道: “在他们眼中,应该过的很幸福。” “很幸福?” 陆影诧异。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们竟然觉得自己过的很幸福? “嗯,”青年垂眸浅笑:“虽然过的贫穷又受人鄙夷,虽然我是不太理解他们的想法,但他们一家表现出来的,确实是无比满足甚至幸福。” “但我不理解,也不赞同。” 何自云嘴角的笑容略有些轻:“他们太容易满足了,所以才会被那些排外的镇民们欺负,以至于到了最后,家破人亡。”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这种状态下,毕竟,” 青年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毕竟所有的东西都失去后,在发疯去复仇,也挽回不了什么。” 屠夫明白,朱越也明白,所以他才会疯的这么彻底,因为他明明确确的知道,不管他杀了多少人,他的家人,一个都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这就能证明为什么朱越在彻底堕落成屠夫后,会把死人的皮一点一点剥下来,却偏偏留着人头上的皮肤。 在他眼中,这些人,不配披着人皮做人。 仅此而已。 第390章 西城镇——学校 天边的云层越来越重,灰白色的天色将整个西城镇映衬的越发晦暗阴沉,看着像是个无人的荒废小镇。 街道上,一幢又一幢的小楼几乎一模一样的矗立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又一座的灰白色墓碑。 “嚓——” 老旧的路灯发出细碎的电流声,随后亮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的照亮了街道。 杨静淑等人走在凉风飕飕的街道上,随时还得注意下有没有人跟在身后。 除了何自云和陆影外,所有还处于自由状态下的主播都跟了上来。 “杨大。” 戴着眼镜的姚程最终还是没忍住抬了抬镜框,他小声道: “能确定他们都在学校里吗?” 今天一个白天,他们这些自由身的主播们东躲西藏的几乎将每户人家都快找了一遍,都没发现那些被抓走的主播们哪怕一点点痕迹。 这倒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现在是天都快黑了,姚程还真有点担心能不能在下雨前把那些被抓起来的主播救出来。 杨静淑没有回头,她淡淡的嗯了一声,用手势示意方冉给他们解释。 至于她自己,还得时刻看着街道路过的每个阴暗角落,警惕其中会出现npc的可能。 方冉得到示意后微微颔首,她对姚程的感官还算不错,轻声道: “很简单,屠夫朱越一家人中,第一个死亡的人就是他们的孩子,虽然他们的孩子是从山上滚下来摔死的,但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他一天中最多的时间除了睡觉在家之外,就只是学校里了。” 女人的声音刻放低,“虽然只是猜测,但我有百分之九十概率可以肯定,学校里一定有什么。” 就算没有被抓走的主播,也一定有关于「屠夫」之类的某些线索。 既然把剧情完全度打完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比如何自云所说的那句话。 ——那就让屠夫自己选择。 如果,假如他们能让屠夫自己选择放过他们,是不是就能,通关了? 至于杀死屠夫和补齐所有剧情这两条路,早就被杨静淑几人放弃了。 除非现在屠夫的家人能活过来和他们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大概率是不可能补齐的了完整剧情。 至于为什么会去学校,这还得感谢何自云之前和她们说过的“剧情”。 屠夫朱越的孩子朱雨辰,在学校中是否受到了和他们一样的忽视和鄙夷,甚至是,霸凌…… 以方冉的角度来看,「虐待霸凌」这点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孩子的世界是父母和周边的环境一起构造而成的,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恶而不自知最为可怕。 毕竟在他们眼中,他们只是做了和自己父母差不多的「选择」。 这不应该算是「恶」才对。 方冉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对了,学校里现在有我们的人,她现在是安全的。” 旁边的冯东挠了挠头,他听的有些似懂非懂,但大多还是听懂了,眼睛一亮: “是哎,哎姚程,我觉得她说的挺对的,说不准真是这样呢?我们去看看就是了……” 姚程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不信,就是,总觉得心脏跳的有些快……” “你就是天天想的太多了。” 冯东大大咧咧的将胳膊搭在姚程肩膀上,低头笑道: “没事儿,都到现在了,说不准咱们明天就能通关了呢?你说是吧?” 他贱兮兮的笑了笑,勒紧姚程的肩膀,小声道: “到时候我请你去我家旁边新开的那家的蛋糕店吃蛋糕,他家那蛋糕,真的老好吃了!而且现在还在开业期间,打七折!” 满脑烦躁的姚程:“……”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冯东,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好好,到时候你在请我吃。” 冯东喜笑颜开:“那就说定了,嘿嘿嘿,两个人去还能打五折,我又可以省下一笔钱了……” 姚程:“……” 好好好,敢情在这等着我呢? 【哈哈哈哈冯东真的,虽然他长得看起来不太能开玩笑的样子,但真的很搞笑耶】 【确实,每次看到他我都想笑,也算是个特异功能了哈哈哈】 【猛男原来也爱吃蛋糕吗?有点反差】 【重点难道不是两个人打五折吗?!这个新来的蛋糕店在哪啊!!!我也要去看看有没有爱吃的东西!!!】 【确实,五折真的超级便宜,我也想去】 【打工人就想买点便宜的打折的促销的……猛男速度发个地址!】 【哈哈哈哈,猛男没开弹幕笑死了】 【呜呜呜我的蛋糕】 【……】 一旁的方冉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向上扬了扬,倒是没再继续说话的意思。 既然他们两个都自己把自己「安抚」好了,她也没必要再继续说话了。 另外剩余的两个男主播互相对视一眼,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跟在几人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能说什么呢? 他俩就是不太敢杀人,所以在有人提议去杀npc时多想了点时间,没想到反而逃过了一劫。 也幸好他们没参与,不然前面死的那五个主播当中,可能就有他们俩了。 前往学校的路上很静,和刚才路过的居民区不同,位于镇上中心部位的学校建的还算不小,虽然看着有些破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几乎不存在什么东西没有的状况。 几人推开学校半遮掩着铁门,走了进去。 学校内很静,除了偶尔吹过的冷风,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就在几人默默走路时,不远处的教学楼门边,有个等候多时的人影突然蹦了起来。 “在这!” 跟在后面的两个男主播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往后缩了缩。 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方圆望着不远处越走越近的几人,压着嗓子细声呼唤。 声音不大,却顺着冷风吹到了几人耳中。 杨静淑耳力好,她看着不远处蹦跳的方圆,微微眯眼: “走,去教学楼。” 第391章 西城镇——活动室 教学楼。 方圆等到杨静淑几人后终于松了口气,她快步跑到方冉旁边挎住方冉的胳膊,小声道: “姐,这学校老吓人了,我总感觉这地方的天都比外边黑的快……” 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其他的主播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这时才似有所觉的抬头看向天空,被头顶暗沉到浓郁的阴沉吓了一跳。 冯东靠了一声,“还真是,这天刚才还不是这样啊?” 刚才几人走在街道上时,虽说天也有些黑,但确确实实是没有像现在这么黑,黑到他们心底都有发毛。 “是啊,刚才真没这么黑。” “从门口走到这有一分钟吗?” “没有吧,这路真挺短的……” “……” 这么一交流,几个主播间的氛围更诡异了。 【我笑死了,越说越吓人】 【本来方圆只是随口一说,这么一搞搞的所有主播都疑神疑鬼了】 【不过确实好像黑了不少,一分钟的时间真的能黑的这么快吗?】 【也不是不可能,有的时候确实会突然变黑吧?】 【……你以为日全食呢?】 【……】 杨静淑侧头瞥了眼旁边害怕的主播,道: “街道上的路灯多,学校里的路灯太少。” 言下之意就是外面看起来没那么黑是因为有许多路灯的原因。 冯东和另外两个男主播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哦哦,这样啊,那确实应该有关系。” “……” 几人的情绪被安抚后明显安静了不少,刚才那股发毛的感觉也消散了。 唯独姚程回头看了眼略显黯淡的天色,皱着眉扭回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冉安抚性的拍了拍方圆的手背,轻声道: “没事,别自己吓自己,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方圆的情绪被带动到了其他地方,但不知为何,她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道: “我不太确定,那个老太太,她告诉我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老太太,对方圆的态度好到不行,甚至在「旅人」被全镇npc居民追捕时,她还悄摸摸的把方圆藏在家中,又跟她聊了不少关于西城镇的往事…… 方圆有的时候都不太理解这老太太怎么回事,所以对这些“故事”也只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那个老太太和我聊天时,说这个学校里有个活动室,还是刚建造没多久的,给学生们用来做课外活动时用的,但后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学校老师锁上了。” “活动室?” 方冉微微眯眼,她和走在最前方回头望过来的杨静淑对视一眼,说: “知道具体位置吗?” 方圆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那个老太太没和我说这么清楚,她就说挺新的,说要是能看见,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就不太好办了。 杨静淑停下脚步,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暂时分开找一找,这个学校不大,我们分开找十分钟之内左右就能找完,发现像是活动室的地方不要久留,回到这等待所有人集合。” 说完杨静淑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有意见吗?” 除了那两个主播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那两个有些胆小的主播咬了咬牙,其中一个道: “杨大,是两人组队一起吗?” 杨静淑点头:“是,你们自己组队,”她说到这顿了顿,又道: “我自己一队。” 方冉闻言一愣,下意识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 他们有七个人,如果想快点把学校逛完,确实需要分散。 而他们当中确实只有杨静淑可以自己一人探索。 杨静淑都说自己一个人一队了,那两个男主播也不能在说什么,只好跟着点了点头。 冯东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姚程,姚程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见所有人都没有意见,杨静淑也不再废话,言简意赅道: “四个方向每队一个,注意别被这里头的npc发现踪迹,虽然大概率不会有npc,但还是需要小心。” 虽然现在天黑的挺快,也可能会下雨,npc只要想活着就不会出来,但也不一定,万事小心最为安全。 说完所有话的杨静淑率先选了个方向准备走,临走前看了眼和方圆待在一起的方冉,道: “十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活动室的位置,都在这集合。” “……” 剩余的几人望着杨静淑一人远去的背影,互相对视了眼,分别选了个方向走了。 等到周围只剩下方圆和方冉两个人时,方圆没忍住咳嗽了声,抽了抽鼻子: “姐,刚才我想说来着,其实那个老太太还和我说了句我听不太懂的话。” 方冉脚步不停,她一边注意着周遭昏暗灯光下的每个疑似建筑,一边回应: “什么话?” 方圆也是一样,眼珠滴溜溜直转:“她说,这都是报应,除非死人复生,活人忏悔,才能让一切归于平静。” 方圆说着有些犹豫:“虽说我知道屠夫一家受了很痛苦的事才死掉,但老太太说这句话还是有点怪怪的。” “姐你说,她这句话,会不会和咱们通关的条件有联系?” “……” 方冉的目光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她继续观察周围的建筑,闻言却叹了口气: “没有。” 方冉极为果断的话让方圆啊了一声,颇有些失落: “没有啊……那就是随随便便的聊天一句话了……” 方冉安慰道:“也不是,只是现在我们都知道剧情原因了,所以你这句话才算不上特别大的线索,但如果一开始何自云不说的——” 方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按照正常逻辑而言,她们耗费一个星期才能探索出来的剧情,为什么何自云只不过两天就全知道了? 真的是人与人的大脑不尽相同吗? 方冉有些想不通,但这点和副本并没有关系,所以只在她脑袋里停了几秒就消失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活动室找出来。 她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一旦错过,就只能等明天在来。 第392章 西城镇——人影 天渐渐黑了。 一开始还是昏沉黯淡的天空逐渐变黑,随着灰暗的天空消失,夜幕逐渐替代,一阵阵冷风也随着而起,冻的人有些发抖。 冯东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道: “这什么鬼天气,这也太冷了……” 明明白天还阳光大的很,晒的人都有些发热,结果到了晚上又这么冷。 姚程瞥了眼他,收回目光:“别管冷不冷,多看看周围,也就十分钟。” 毕竟十分钟一到,要是没人找到活动室,他们就只能回李正那个房子了。 到了现在,有且只有李正会收留他们这些「旅人」。 哪怕他们这些「旅人」明知道李正是「屠夫」也没办法。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用来躲避夜晚的屠夫。 冯东哦了一声,仔仔细细的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时间过的很快,就在姚程估计大概过了六七分钟左右的时,他看到了一座明显异于学校其他建筑的小平层。 姚程下意识扶了扶镜框,眼神微亮,呢喃道:“找到了。” 冯东还没看见,闻言啊了一声开始左顾右盼,“在哪在哪?” 随后被姚程薅着头发望向正前方,“在那。” 这么一打岔,冯东也看到了不远处那座小平层,愣了几秒后“卧槽”出声。 “这玩意也能叫活动室?!” 不怪冯东这么诧异,实在是面前的「活动室」看起来,太过于差强人意了。 与其说它是个被建起来的小平层,不如说它就是个可移动的活动板房,通体看起来脆的跟层纸一样,当然这是夸张说法,实际上它就是个很普通的简易形的「活动室」。 难怪那个女主播说一见到就知道它是「活动室」了。 姚程一言难尽的看着那个「活动室」,皱了皱眉: “还有几分钟,我们先凑近看看,别发出声音。” 冯东表示理解,蹑手蹑脚的开始靠近那个看着就“脆弱”的活动室旁边走。 姚程:“……” 他看着冯东佝偻着背跟偷东西一样的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算了,也确实没发出声音。 他倒是释怀的非常快,正待在他俩直播间的观众们可都笑毁了。 【我真的笑鼠,冯东真的好搞笑啊哈哈哈哈】 【姚程让他声音轻点,他直接跟个老鼠样踮着脚尖走路,笑死了】 【其实脑子不好也挺好的,起码我们看着很开心】 【楼上你,你真的,一本正经的讽刺人绝了】 【why?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讽刺冯东的意思,我是真的觉得他这样挺好的,挺快乐的】 【罢了罢了,也就只有我快乐,没看到姚程脸都快皱成麻花了吗?】 【哈哈哈哈哈真的,我作为老观众说一句,姚程以前真挺高冷的,就这个副本破功了,估计是没遇到冯东这种类型的主播……】 【换我我也得破功……】 【……】 「活动室」不算远,两人凑近时,冯东刚打算从旁边的窗户里往里看看,就被姚程一把抓住了胳膊。 姚程一脸严肃的望着「活动室」大门前,手不自然的抖了抖。 他说:“冯东,你看那门前是什么?” 冯东愣了下,一边想着能有啥一边扭头朝门边望,就这么一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 冯东硬生生把自己涌到喉咙边的喊声吞了回去,小声道: “那是个人吗?是个人吗?” 姚程皱眉摇头:“看不太清,太黑了。” 说来奇怪,整座学校的路灯虽说不多,但也算的上能让人看的清周围,唯独那个跟快要散架似的「活动室」周围没个路灯和其他灯之类的……当然也有可能有,但是没亮。 越是这样,才越是奇怪。 「活动室」大门口,一个疑似人形的东西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像是根木桩子一样,但是耳边又隐隐约约能听到略显沉重急促的喘息声…… 一时间,冯东和姚程两人还真不敢确定那东西到底是不是人。 冯东咽了口唾沫,他有些犹豫的想了想,小声道: “要不我在靠近点?说不准真是个人呢?” 姚程考虑了几秒,摇头阻止:“不行。” 冯东有些不解:“能看看吧,看看又没事……” 姚程:“等人到齐了在看也不迟,”说着他抬头再次看了眼那个跟木桩子似站在门边的人形,垂眸道: “假如他是在观察周围或者不是人,是屠夫怎么办?” “还是先回去,等见到杨静淑再说其他。” 冯东虽然依旧有些跃跃欲试的想去看看,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没其他原因,单纯是因为他自己还不想那么早死…… 两人转身走时没注意旁边的石子,一时不察踢了一脚,细碎的石子从草中飞了出去,跌落在水泥路上时发出清脆的闷响声。 这下给两人吓够呛,生怕被「活动室」门边的人影听到,一时间竟然不敢走了。 就这么待了大概几十秒,发现「活动室」门边没动静后才松了口气。 耽误了这么一小会儿,姚程估摸着十分钟也快到了,扯了扯还在原地恐惧的冯东,示意快走。 冯东哦哦点头,走的飞快。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两人走路时时刻注意脚下,没再发生什么响动。 等到两人走后,「活动室」门口的人影似乎动了动,它挣扎着扭动身体,发出听不清文字的呜呜声,又很快被淹没在冷风中。 —————————— 方冉和方圆是最先回到原地的两人,她们看着空荡荡的周围,找了个花坛边坐了下来。 “姐,他们还没回来呢?十分钟不是已经到了吗?” 方圆问。 方冉看了眼四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然不——”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跑步声。 方冉两人同时一怔,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一个男主播有些扭曲的面孔。 是那两个男主播其中一个。 他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浑身颤抖,冷汗直冒,连眼睛都不停的眨啊眨的,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 第393章 西城镇——有灰 在看见等在原地的方冉两人后,那个男主播目光倏地亮了,他连滚带爬的跑到两人面前,哆嗦着直接跪倒在地。 方圆被吓了一跳,有些呆滞的望着跪倒在面前的男主播,顿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想弯腰扶起对方。 方冉反应的很快,几乎是在男主播跪下的同时就蹲下身,耐心的扶着对方瘫软的身体,柔声说: “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说着她抬头看了眼男主播来时的方向,故作疑惑道: “和你一起去的那个主播人呢?” 虽说这句话听着像是在疑惑,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落单是非常可怕的事,更别说这个跑回来的男主播还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男主播抖得更快了,他吞咽了口唾沫,像是被刀划拉了喉咙一样,沙哑着嗓子道: “疯子,他们都疯了,这些npc都疯了……” 一旁的方圆看的大气不敢喘,说实话,男人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像是那种,随时会昏厥过去的脸色。 “……”方冉微微蹙眉,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安抚: “别急,慢慢说,来,呼吸,对,在慢慢吐出来,对对,你做的很好……” 女人温柔的声音缓慢将男主播急促的呼吸声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跟着方冉的话呼吸,就这么一来一回间,男主播被吓得不轻的精神终于逐渐缓慢清醒。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大气都不敢喘,手指迅捷的在弹幕区开始交流: 【乖乖,我算是明白杨大为什么对方冉另眼相待了】 【确实,方冉是有那么点实力在身上的,就这么隔着屏幕看都能感觉她这个人非常温柔……】 【哈哈哈哈,所以杨大是看出来方冉是个很温柔的人了吗? 】 【我感觉像,杨大一看就是那种很喜欢温柔的类型,毕竟她自己面冷心热哈哈】 【话说回来,另一半是个温柔的人确实会幸福很多,我也喜欢那种温柔的alpha……但是好少啊】 【……慢慢找吧,温柔的alpha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过,咳咳,杨大不算,杨大女儿还是挺温柔的,虽然不是对我】 【等等等等,你们偏题偏的太厉害了吧!我们不应该讨论这个男主播到底碰到什么了吗?!】 【……抱歉忘了,不过他们热度低,应该没几个观众看他们吧?有谁知道聊一下?】 【……没看见,我只看热度高的直播间】 【好好好,大家都一样】 【……】 终于清醒过来的男主播瘫在方冉身上大口呼吸,不断的平稳过渡急促的喘息后,他终于能完整的说出话。 男主播抬着酸软的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声线隐隐还是有些不稳: “他,那个人,那个人他被抓起来了,很恐怖,npc疯了,我们以为没人就走的快了点,没想到刚看到「活动室」就被里头的人发现了……” 方冉抬眸,眯眼:“你们找到「活动室了?」” 男主播呐呐点头:“应该是「活动室」,在我们的反方向,就是偶然间看到的,结果他,刘闯他,他跑的慢,跑得慢被追上来的npc抓住了……” “你直接跑了?” 方圆没忍住插嘴道,小声嘟囔:“只是被追的话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吧?被追一下都跟吓破胆似的,那你胆子也太小——” “他被抓起来后,你跟上去了?” 方冉突然出声打断方圆的话,眸色在暮色中变得越发幽深,偏偏语气依旧温柔的不像话: “你看到了什么?” 男主播的瞳孔骤然缩小,他吞咽了口唾沫,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他们,他们把刘闯的腿骨折断了,还,还割破了他的手腕,把他捆起来绑在了一根木架上放血……” 随着男主播的话说完,屏幕前的观众们同时一愣,随后又在弹幕区疯狂吐槽。 【就这?】 【就这?】 【不是就这,你被吓成这样?我还以为有多恐怖呢】 【……你们是不是看多了直播脑子坏掉了,正常一个人又没怎么见过这种画面,肯定会被吓的不轻啊】 【是啊,我刚查了下这个男主播,这是他进的第二个副本,第一个副本好像还是偏解密型的……淦,他运气比我还不好呢?】 【突然开始同情他了】 【也不是每个人一开局都是大佬的好不啦,多给点安慰哎家人们,人家也是很不容易的好吗?】 【……】 虽说男主播说的话确实听着有些稀疏平常,但方冉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你们找到「活动室」就很好了,至于刘闯,等静,杨大回来,我们一起去把他救出来就好了。” “什么救回来?” 还没等男主播回应,三人身后就响起杨静淑冷淡的询问声。 三人被吓了一跳,方冉下意识回头,差点忘了还靠在自己膝上的男主播站起身,生生停了下来。 “静姐!” 杨静淑垂眸望着男主播靠在方冉腿上的身体,瞬间有些烦躁: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队友人呢?” 方冉快速将男主播的话重复一遍,迟疑道: “大概就是这样,静姐,我们现在要去「活动室」看看吗?” 杨静淑走到她身边停下,嗯了声的同时弯腰伸手将手脚还发软的男主播硬生生拎了起来: “等人齐了,我们就去那看看。” 男主播被拎的一脸迷茫,他一边咳嗽一边拽着自己的衣领,努力挣扎。 杨静淑低头看他,目光冰冷:“你是alpha还是beta?” 男主播被已经被扯的有些变形,闻言目光有些呆滞,结结巴巴道: “alpha,我是alpha……” 杨静淑闻言嗤了一声,松开扯着男主播领子的手,目光中冷意稍稍减了几秒。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有些狼狈的男主播,冷声道: “是alpha就把胆子练出来,就你这样的胆子,你觉得自己能在「神迹」里活多久?” 第394章 西城镇——抓走 r 第395章 西城镇——钥匙 昏暗月光下,一个睁着眼睛的男人被捆绑在一根木棍上,双臂被拉直捆在两侧,两只手腕处被人为紧紧缠绕住了几层厚重的白布,血液说着白布边缘溢出,点点猩红。 与其说他是人,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任人宰杀的鸡。 他目光溃散的望着杨静淑,已经快要黯淡的眼神倏地一亮,挣扎着张嘴求救: “救,救救我……” 【淦,果然听着和看着是两码事】 【这看着还真挺疼的,不过些npc还挺有意思的,怎么把人手腕割开还给他裹上了?】 【没看懂,所以就是特意折磨,还是怕人逃走故意搞的?】 【应该是怕人挣扎下来吧,但我怎么记得这个男主播腿也被打骨折了?】 【……你没记错,他确实腿背打骨折了】 【所以为啥还要给他包扎?搞不懂】 【……】 杨静淑瞳孔微不可见的缩小了几秒,但还是很快靠近奄奄一息的男主播,手指快速的解开捆绑住对方的绳子。 “还能坚持住吗?” 杨静淑扶住失血过多的男主播,低声道: “看到其他主播了吗?” 面色惨白的男主播撑着力气点点头,没有血色的嘴唇蠕动道: “他们,他们被关在里面,我听到,听到声音了……” 似乎是担心杨静淑不救自己,名叫刘闯的男主播硬生生忍着痛拽住杨静淑的衣角,道: “那些npc全走了,杨,杨小姐您别担心,他们不会出来的,他们,他们害怕屠夫……” 得到想要的话,杨静淑有了点心情,他快速安慰了几句惶恐不安的刘闯,对着身后道: “都出来,这里没npc。” 话音刚落,躲在暗处的几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方冉想接手受伤的男主播,被杨静淑伸手挡住。 “……”方冉诧异:“静姐?” 杨静淑却对着一边躲躲藏藏的另一个男主播,“过来。” 男主播被叫的脸色一白,又不敢不听杨静淑的话,只能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 他人一走过来,杨静淑就把人往他手里一扔,说: “给他上点药,还有他的腿,”杨静淑皱了皱眉:“有谁会接骨?” 在场的人都有些沉默,几秒后,方圆有些纠结的开口: “那个杨大,我以前,嗯,就是帮小猫小狗之类的接过骨,算吗?” 杨静淑挑了下眉:“当然算,交给你了。” 方圆受宠若惊的跑过来,做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动作,“一定完成任务!” 【哈哈哈哈哈,话说回来,兽医也是医,怎么就不能接骨了】 【emm。某些方面来说,其实是共通的吧?】 【楼上你说的对,这种情况下有医生就不错了,还管她兽医还是什么其他医的】 【……】 受伤的刘闯和旁边一脸震惊的其余人:“……” 刘闯有些慌乱,结结巴巴道:“杨,杨小姐,这,这是不是——” 说话间,方圆已经跑到他身边蹲下,直接打断他的话: “叫杨大做什么,我才是你的医生。” 刘闯:“……” 就是因为你是医生我才想叫啊…… 杨静淑站起身看了几眼周围的人,道: “除了方圆和,”她侧头瞥了眼小心翼翼扶着刘闯往地上坐的男主播,问: “你叫什么名字?” 男主播啊了一声,赶紧道:“我叫马庆。” “那就马庆和方圆留下,其他人和我一起进去。” 杨静淑简短说完,转身搂住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方冉往前走。 姚程和冯东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等到原地只剩下方圆三人后,方圆手脚麻利的直接拉上马庆的衣服,伴随着“撕拉”一声,马庆的衣服裂开了。 马庆吓得差点把刘闯扔出去,低声道:“你干什么?!” 刘闯也看的震惊不已,连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似乎都减少了不少。 方圆瞥了他一眼,将手里刚撕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裹成一个球,在两人注视的目光中直接塞进刘闯嘴里。 刘闯:“……?!唔唔?” 方圆敷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我就是害怕你等会没忍住叫出声,预防,单纯预防一下哈,别担心……” 伴随着“咔嚓”一声骨头被拧正的脆响声,刘闯本来虚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马庆这才反应过来方圆刚才撕自己的衣服做什么。 “你怎么不撕自己的衣服?” 马庆一边按住乱动的刘闯,一边问。 方圆正忙活着,闻言白了他一眼:“我是女孩子哎,我怎么能撕衣服,肯定撕你的啊!再说了,” 她随手从旁边的草丛里找了个树枝比划着绑在刘闯的腿上,道: “你一点事都帮不了我,撕点衣服怎么了?” 马庆:“……” 这,他也觉得好有道理…… “咔嚓!” 又被拧正另一条腿的刘闯翻着白眼:“唔唔唔唔唔……” ———————————— 「活动室」的大门也做的相当简易,看起来像是薄薄的一层,但伸手摸上去时的手感却还是挺厚的,起码几人要是想进去,是不可能在毫无动静的情况下打开这扇门。 门上还挂着一把异常结实的锁,紧紧的将门锁在一起。 杨静淑皱眉思考了下,几秒后她兑换了把商城里兑换的钥匙,塞进门锁内搅动。 钥匙适应门锁内的锁道需要时间,大概几分钟也可能几十秒,一般来说都是靠运气。 杨静淑倒是有耐心,但明显「活动室」内被关的主播们没耐心。 钥匙塞进门锁的同时,门后骤然响起“砰”地一声,像是有人撞到墙上发出的声响。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人被撞痛时发出闷哼声。 冯东被吓了一跳,低声道:“看来他们没受什么伤,还能发出这么大动静呢……” 姚程:“……” 旁边的方冉闻言笑了下,她轻声道: “也不是,主要是如果这个「活动室」没灯的话,他们在这种完全黑暗无光的室内只会有一种想法,那就是屠夫随时会来找他们。” 一直安静的门锁突然发出声音,可不就是「屠夫」来了吗? 第396章 西城镇——求救 毕竟那些把他们npc可不是会好心「养活」「旅人」的性格。 在这种情况下,只是被关了两天还算能接受,但若是一直被关的话,一个正常人大概率也是会逐渐精神崩溃。 精神崩溃就更容易控制了。 方冉猜这才是镇民把他们关在这里的原因但也不一定。 比如说为什么会是学校,这个「屠夫」孩子曾经上的小学,会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冯东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头道:“还真是这样,那他们都被关四天了,还能正常吗?” “四天而已,”杨静淑耐心等待钥匙逐渐成型,道: “如果短短四天都坚持不了,那他们在「神迹」里活不了几个副本,没有例外。” 冯东不说话了。 对于杨静淑这个人,大部分主播还是非常钦佩的。 冯东也是。 伴随着几人的聊天声,门锁中凝固的钥匙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杨静淑立刻扭上钥匙,前几分钟还拧不动的门锁松动了。 门被推开时,一片黑暗瞬间溢出。 与此同时,「活动室」响起一片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像是有很多人拖动着身体拼命往角落里移动,大气都不敢喘的那种。 屏幕前的观众们哗然一片,震惊到瞳孔地震。 【卧槽,这不就是养狗吗?】 【楼上你说的太容易了吧? 谁家养狗这么养?养狗的起码把狗养的身体健康吧,这都快把人养死了……】 【有点吓人了,我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就是短短五天而已……】 【你们傻啊,npc会让主播们逃走吗?他们又不傻,肯定是做好措施的】 【……感觉这个里头气味一定不好闻,难为他们了……】 【……】 几人站在门边皱眉,被「活动室」内此刻的黑暗震在原地。 放眼望去,整个「活动室」内完全没有一丝亮光,连一个窗户都没有—— 窗户? 就在杨静淑抬头看时,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巨大的白光。 她下意识眯眼回望,正对上拿着个手电筒笑嘻嘻的冯东。 “还好我带了手电筒。” 杨静淑、方冉、姚程:“……” 三人静默不语,但还是借着这道光看清了此刻「活动室」内的情形。 此刻「活动室」内的气味有些难闻,血液的浊臭味,还有长期不见风的霉味,甚至还有人排泄的臭味,闻着欲呕,将整个室内浸染的格外难闻。 每个角落都坐着被抓来的主播几乎个个都撑着身体靠在角落,每个人都面前都放着一盆水和一些被咬的七零八碎的馒头,他们的衣服脏乱不堪,点点血腥将衣服染红,脸色惨白,如出一辙的无法站立行走。 杨静淑皱眉走到其中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女主播身边蹲下,伸手握向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腕。 女主播明显精神状态处于崩溃的边缘,但她依旧咬着牙不敢发出尖叫,只是死死的望着背光蹲在自己身边的人脸上,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确定对方不是屠夫后,女主播终于松了口气,她有些压抑的啜泣出声,呜呜道: “杨,杨小姐,您,您来救我们了吗……” 说着她直接就往杨静淑身上倒,被随后赶来的方冉一把扶住。 “手腕也断了吗?” 方冉侧头看向正握着女主播手腕的杨静淑,状似担忧道。 杨静淑沉默几秒后点了点头:“手腕也断了。” 方冉叹了口气:“怪不得他们都不能走,这个副本里的npc,比我们想象中,残忍不少……” 杨静淑没有反驳,她默默将女主播扶起,正打算要把对方扛起来时,方冉开口道: “我来吧。” 方冉有些难办的望着其余那些主播,低声到: “我只能扶的动她。” 杨静淑一愣,她下意识望向其余角落里那些面色惨白的主播,觉得方冉说的对。 她确实扶不动其他人。 杨静淑微微颔首,顺手把手边的女主播往方冉那送了送,回头对着门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姚程两人喊了一声。 “过来一起抬人。” 冯东瞬间反应过来,晃荡着手电筒跑过来就要拉人。 灯光一晃,室内瞬间被照的有些混乱,最后还是姚程将手电筒夺下递给门边的方冉,示意她拿着照。 方冉接过手电筒,照向其余角落里的主播。 见有被救的希望,剩余的那些主播慌乱的在地上移动,手脚动不了就挪动身体,生怕晚一秒自己就被放弃了。 杨静淑此时已经捞起另一个主播扛在肩头,顺手用拎了个满地蠕动的主播抱住,转身往门外走。 【!!!杨大真的,力气好大啊呜呜呜,好喜欢好喜欢……】 【我也喜欢,那个手上的青筋嘿嘿嘿,看着就棒棒的哈哈哈】 【关键难道不是杨大扛两个人看起来也很轻松吗?!那两个主播一看就是也挺重的那种!】 【杨大力气一直很大,我看过很多次了,虽然次次依旧震惊就是了……】 【方冉有福了,真的好羡慕】 【哈哈哈哈哈,楼上你是不是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别胡说,我纯真无邪,单纯文字,别想歪了赖我身上谢谢】 【……】 见到杨静淑一人扛两人,冯东和姚程一愣,目光同时望向角落里剩余的三人,后者略微迟疑了几秒。 冯东倒是大步向前,学着杨静淑的模样上去就把一个主播扛在肩上,又想滴溜着一个主播抱着时,停在了原地。 他好像,不是很轻松…… 尴尬的停顿了几秒后,冯东咬着牙将主播抱起,快步走向门口。 看完全程的姚程:“……” 他默默的望着角落里往他这边爬的主播,走上前将对方扶了起来。 抱歉,他可能,在alpha当中,不算是个力气很大的alpha吧……因为他确实抬不动两个alpha还能健步如飞,哦,冯东那样的也不行…… 最后,姚程扶着最后一个主播出门后,和自己一样只扶了一个主播的方冉默默对视了一眼后,两人默契一笑,装作无事发生往前走。 第397章 西城镇——夜幕 “好了好了,还很痛吗?” 方圆拍了拍手,看向正在小声抽气的刘闯。 刘闯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混乱的把口中的棉布团抽了出来,满头冷汗的摇了摇头: “好,好一点了,没有那么痛……” 说着他低头抖着手捏了捏自己的脚腕,目光惊诧: “你,你的手艺还挺不错。” 方圆哼了一声,有些骄傲道:“我手上救过的小猫小狗,起码也得有个一二百只,能不好吗?” 刘闯:“……挺,挺好的。” 【哈哈哈方圆真的笑死我了,果然医理这种东西,有些地方还是相通的?】 【兽医也是医,你们别区别对待谢谢】 【就是就是,你看刘闯那两只眼睛里的感激哈哈哈哈,方圆现在对他而言就是再生父母好吗?】 【哈哈哈救命,别逗我笑啊家人们,刘闯现在虽然看起来挺感激的,但我怎么感觉他脸都有点发绿了呢?】 【别诧异,你要是也被人当做猫猫狗狗相比,估计绿的比他还厉害】 【……有,有道理!】 【……】 旁边的马庆内心的恐惧惊慌都消散了不少,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在方圆两人望过来时咳嗽了一声。 “啊,那个,你们听我解——” “姐!杨大!” 方圆眼神很尖,她很快看见从「活动室」那边走过来的几人,倏地站直身体迎了上去。 “杨大你们这么快就把人救出来——” 方圆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杨静淑身上挂着的两个主播,眼睛睁的滴溜圆,目光都有些恍惚。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静淑弯腰将身上的两放在地上,在两个主播有些惊慌的眼神中解释: “他们的手和脚全部骨折,你看看能不能继续帮忙拧回来,起码能让人走路。” 方圆有些呆滞,下意识望向杨静淑身后走过来的冯东方冉和姚程,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唾沫。 “不,不会是所有人都,都骨折了吧?” 身后跟过来的马庆瞳孔骤缩,失声道:“什么?” 什么意思?所有人的手脚都被打断了?!不是,他们还得一起对抗屠夫啊,这全断了怎么了…… 最后走近的方冉小心翼翼将身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女主播放在一边,点头道: “是,所有人。” “……”方圆舔了舔嘴唇,有些怀疑的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叹了口气: “那我得,多用点力气了。” 她很聪明的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快速蹲下身开始查看第一个主播的伤势。 摸索了几下对方皮肤下的包着的骨头后,方圆小小的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很严重。” 说着她利落的扶过那个主播的身体,对着身后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马庆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啊!” 马庆恍恍惚惚的跑过来,目光依旧有些溃散:“搭把手,搭把手怎么搭?” 方圆:“捂住他的嘴,别让他发出声音就成。” 本来意识有些模糊的主播倏地清醒过来,他目光一呆,有些没听懂方圆的意思。 什么?为什么要捂住嘴……… “哦,”马庆下意识点头,直接一把捂住了男主播的嘴。 “……” 另一边,冯东呲牙咧嘴的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胳膊,他看了看地上的几个主播,叹了口气: “这五天够受罪的啊,那些npc真把人当狗养了,太可怕了……” 姚程回头看了眼房门大开的「活动室」,罕见的没有反驳冯东这句话,反而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只是想让人活着,其他的完全不管不顾。” 毕竟手脚都打断了,再加上被锁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时间久了人的意识彻底湮灭后,跟狗也确实没什么两样…… 哦不对,是比狗更差的下场,起码狗还会有透风遛弯的时候,但这些被关起来的人可没那么好的待遇。 冯东感叹的甩手:“幸好咱们聪明发现地方了,不然他们还得在那鬼地方待一天。” 姚程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重复一句:“……聪明?” 冯东点头:“对啊,不是咱两发现的吗?” “……”姚程闭了闭眼,微笑:“你说的对。” “……” 这边,方冉瞥了眼这边正在进行救治的几人一眼,确定方圆几人完全能顾得过来后,走到杨静淑身边轻声道: “静姐,我们现在回去?” 杨静淑微微颔首:“嗯,等到骨头全部接好,暂时先到李正那住一晚,明天再说其他的事。” 方冉犹豫了几秒,“但是,静姐,李正家确定还会安全吗?” 杨静淑垂眸:“不安全也得去他那,不然假如下了雨,我们暴露在屋外,就一定会死掉一个人,那样的话,太被动了。” 如果完全按照屠夫的行动轨迹来,他们完全不可能有杀了屠夫的可能。 杨静淑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哪怕不知道李正是「屠夫」,我们还是得去他那住一晚。” 方冉不再说话,她知道杨静淑说的是对的。 到了现在,其他镇民是绝对不会接受他们这些「旅人」进入自己家中避雨,反而会让他们在屋外吸引屠夫的注意,以此达到“替死鬼”的效果。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有些沉默,半响,杨静淑动了动,她突然伸手握住方冉的手,皱眉: “怎么这么凉?很冷吗?” 说着她就要把外套脱下,被反应过来的方冉伸手制止。 “不冷,”方冉摇头:“刚才扶人出了点汗,现在已经好不少了。” 杨静淑静静的看了她好几秒,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大堆人,“都处理好了吗?” 方圆忙的满头大汗,闻言赶紧举手道:“快了快了!还有一个人,还有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得到确切时间的杨静淑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夜幕,眉心微蹙。 现在的天,好像黑的有些过头了。 “在快一点。” 杨静淑突然道:“我怀疑今天晚上也可能会下雨。” 而他们,已经浪费了很多很多时间了。 第398章 西城镇——记忆错乱 圆月高悬,本来还算简洁的夜幕逐渐被污染侵犯,一片又一片的乌云缠绕在一起,一点又一点的扭曲混合着遮挡住月光,无声而诡谲的挂于天际。 街道上,昏黄的灯光照射在地面上,灯影有些狰狞扭曲,偏偏灯光却又黯淡而平静,像是一缕又一缕的暖光活过来一般。 周围的小楼房上,所有的窗户都紧紧关闭着,无声无息的铺满窗帘,不敢有一个居民敢把窗户完整的露出来。 “她们动作有些慢了。” 夜色中,青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悦。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音量有些大,青年微微放轻了声量: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下雨,她们大概率会被屠夫选中。” 一旁的陆影却并不着急,她浅浅的嗯了一声,语气平静: “还早,我觉得不会。” 何自云不置可否:“只要时间不提前,确实不会有事。” 陆影不说话了。 两人交谈间,街道不远处终于响起了人走动的声响,两人耳边立刻被纷乱的脚步声挤满,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几个人那么简单。 “回来了。” 陆影抬头望向脚步声响起的方向,低声道。 何自云微笑挑眉,他侧头望了眼旁边还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小龟一眼,没再说话。 【这次老婆竟然没陆影妹妹猜的对哎?】 【陆影看起来就很聪明好不啦,正常的啦,不过我倒是不辛苦的老婆没猜对,我感觉他好像有些,嗯,急躁?】 【对对对!终于有人说出我的感觉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老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幻境中出来后状态就有些不对了,看起来怪怪的】 【……而且我觉得,老婆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我靠,你们别说的这么吓人啊喂,我听的有些害怕了】 【这是真的,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吗?】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看不太懂……】 【……】 弹幕区讨论的热火朝天,但要他们真说出何自云哪里不对劲时,却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 和弹幕区所想的差不多,何自云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对劲。 下午从那个幻境中出来后,他就总觉得自己的大腿偶尔有时会隐隐作痛,是那种跟烫伤似的刺痛,但只是短短几秒,又很快恢复正常。 这让何自云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大腿上间断的疼痛很快让他明白这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就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青年的大腿处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微微垂眸,动作隐蔽的摸向自己的大腿外侧,指腹无声的揉搓了下刺痛的部位。 这个地方,怎么有些熟悉…… 电光火石间,何自云突然想起自己在第一个副本遭遇的事。 那把,和整个副本完全毫无关系的钥匙,在副本结束时融合进了自己的大腿皮肤内,甚至印出了一道奇怪的纹路…… 由于当时事出紧急,再加上后续发情期突然提前,导致何自云完全忘了这码事,就连洗澡时看到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竟然没有深究这个纹路到底有什么含义…… 想到这,何自云不自然的踉跄了下,又很快稳住脚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怎么会忘记这点?这明明是很不符合常理的纹路,甚至很有可能和归无有关,他怎么会下意识将这点痕迹忘记了? 如果不是现在大腿外侧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他甚至完全忘却了这段记忆。 这太奇怪了。 他不应该忘记这段记忆才对,依照自己的性格,对于这种明显奇怪的事,记忆应该更为深刻才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自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无意识的抓紧手中的布料,浓密的睫毛都开始微微颤动。 陆影完全没发现青年的不对,她望着逐渐出现人影的街道,舔了舔下唇,开口道: “李正家也不能去了,今晚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要不然直接去屠夫家——”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皱眉望向何自云,“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陆影的声音将何自云从刚才那股奇怪的状态中拉了出来,他眨了眨眼,眼皮微垂: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想不通的事,有些疑惑。” 陆影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对方没事后又探头看向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杨静淑等人,道: “不要想太多,有的时候,顺其自然让所有事发生,反而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让何自云愣了好几秒,他下意识想问陆影这句话什么意思时,杨静淑等人已经走了过来。 何自云只能打消自己想询问的念头,准备找个机会单独问问陆影。 杨静淑身后的主播们虽说走路有些缓慢,但在骨头被接上后,脸上那股死气沉沉的死气消散了不少,起码看着像是个人了。 她望着陆影正要说话,就看到旁边的青年,不由一怔: “何自云?” “这五天你去哪了?” 杨静淑问。 何自云简单讲了讲自己在幻境里的事,看着杨静淑身后那几个脸色惨白的主播,轻声道: “……大概过程就是这样,对了,今晚,我们去屠夫家里休息。” 青年说完这句话时,杨静淑等人还没反应,那些个被镇民囚禁过的主播就不乐意了,一个接一个反对: “不行不行,我们还去山上吗?这大晚上的假如下雨了不就是盘菜吗?” “对啊,我不想死,我还想活……我差点就以为我活不了了……” “呜呜呜呜,我真的不想死,能不能像杨小姐说的那样还是去李正那休息啊……” “……” 诸如此类的话不在少数,但也情有可原。 不是所有人在被囚禁成那样后还能不害怕的。 但被囚禁好歹还能活几天,但上了山,可就说不准能活几天了。 何自云还没开口,一旁的陆影有些听不下去的直接打断几人的哀求。 “说什么呢?” 陆影表情冷然:“谁说去山上了?” 第399章 西城镇——辱 几个主播瞬间愣住。 “屠夫的家,难道不是山上吗?” 陆影瞥了他们一眼,“那你们去山上好了,别跟着我们。” 几个被救出来的主播们声音一滞,就在其中有人不服气想反驳时,被杨静淑开口打断: “行了,吵什么。” 杨静淑低头看着身后那六个刚被接上骨头就开始的主播,眸色冰冷: “一开始我就说过,不要选第二个通关方式,你们当时是怎么说的?” 旁边的方圆下意识举手,有些兴奋的开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说,杨,咳,杨静淑,你能力强你觉得第一个通关方式你自己可以,但我们不行,我们只是个没有技能的普通主播,如果选择第一个通关方式是会死的!” “……” 活灵活现将几个主播不听劝告硬是要去找死的动作和话学完后,方圆有些怜悯的望着地上傻眼的几个主播,啧啧出声。 “就这还好意思在这东讲西讲的呢?也不看看要不然是我们,你们接下来几天都得烂在那个什么「活动室」里了。” 六个主播脸色被说的越发惨白,甚至隐隐有向发绿的状态转变。 这几天完全没参与过程的何自云饶有兴致的挑了下眉,感叹似的出声道: “原来是自己找死啊……” 陆影冷哼一声:“要不是杨静淑非说什么人多力量大,谁会去管几个自己找死的蠢货?” 一旁的方冉嘴角微不可见的向上勾了勾,又硬生生被她忍了下来。 天知道五天前这群人非要一意孤行选择第二条通关方式时,她有多想给这几个主播一人一耳刮子。 也就是杨静淑自身责任感太强,不然换作其他人,根本懒得理这群自寻死路的主播死活。 毕竟这个副本里,除了杨静淑还算是个正面形象上的“好人”外,其他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些人换作其他在其他副本里,早就死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几人语气中嘲讽没有丝毫隐藏,六个主播脸色开始越来越难看,却又完全反驳不了一丁点。 就像杨静淑说的那样,如果当时不是他们一意孤行非要选第二条路,他们根本不可能会被打断手脚跟狗一样扔在「活动室」里。 理亏的实在过于明显,这让六人丝毫不敢再开口。 处理好那几个蠢货后,杨静淑望向陆影和何自云: “所以屠夫的家,在哪?” 陆影打了个哈欠,“就在李正家后面,不过我们去的时候得小心点,别被李正看到应该不会有事?” 陆影这话说的也有些不太确定,她总觉得李正就是「屠夫」这件事过于恐怖。 如果不是证据都甩到几人脸上了,她是怎么都猜不出来这点的。 “这么近?” 方冉有些诧异:“我们这么多人,目标是不是太大了?” 何自云眨了眨眼,他微笑道:“所以我们需要分时间进去,最好还是不要一次性进太多人。” “当然,”青年抬眸看向那些有些急躁的主播,笑了下: “他们必须得最后进。” 青年话才刚说完,就有个男主播没忍住开口: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后进,你个omega有什么资格说——” 【?????不是,这个主播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鬼啊?老婆的能力在副本里名列前茅好吗?他到底在叫什么啊?】 【看不起omega呗,这种人真够恶心的,一看就是alpha,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串直播间的人说一句,他确实是alpha,但纯度不高,也就比beta稍微好点吧,但似乎他本人挺以自己为alpha的性别骄傲的?】 【妈的,恶心死了这种人,明明自己刚才都快死了,还喜欢乱讲话,靠!】 【别气别气,咱们看咱们的,这种人活不过几个副本的,也就嘴上逞逞能了,再说了,老婆是那种能吃亏的人吗?】 【……那倒不是,老婆超级牛的!!!】 【那不就得了?】 【……】 “凭什么?” 像是在响应直播间的愤怒,何自云轻轻的重复了一句话男主播的话,轻描淡写的轻笑了声: “就凭地方是我找到,就凭我不是蠢货。” “我想了想,好像还有不少理由呢,但我懒的说,也懒得和一个蠢货解释这些事是怎么回事,” 青年静静的望着那个男主播,唇角带笑,眸色却异常的冰冷: “不要让我在你口中听到一句关于对omega身份的辱骂,不然下一次,你可能活不过明天。” 青年的语速不快,却让男主播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等到他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一个omega吓成这样过于丢脸后,男主播下意识就想找回场子。 但他还没走两步,杨静淑就转身走到男主播面前,在对方没反应过来时,直接伸手拧断了他的手腕。 随后动作飞快的捏住男主播的下巴,在对方还没来得及痛嚎出声直接从根本上断绝叫喊声。 “闭嘴!蠢货!” 杨静淑头都快炸了:“要不是杀屠夫需要人手……” 最后的话杨静淑没说完,但在场的人稍微只要有点脑子,就知道杨静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男主播自然也知道,他快被吓尿了,也顾不上此刻正痛的发抖的手腕,哆嗦着出声: “杨,杨小姐,我只是觉得,觉得您还在这里,这个omega还敢这——唔!” 下巴被骤然捏紧,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不断,男主播痛苦的说不出一句话。 杨静淑简直要被气疯了,正当她要控制不住发火时,方冉快步走到她身边拦住了她的手,语气温和: “静姐,我们别耽误时间了。” 她说:“何先生已经走了。” 杨静淑一怔,她回头看向何自云本来所处的方向,果然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连旁边那个在睡觉的小孩也不见了。 杨静淑气的闭了闭眼,她甩开男主播,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蠢货! 第400章 西城镇——梦 陆影在旁边看戏看的挺兴致勃勃的,但时间太晚了,她说: “你们快点,我也得走了。” 方冉点了点头,拍了拍杨静淑的背,小声道: “静姐,我们走吧。” 杨静淑压住胸腔里的怒火,道:“走。” 她一走,其他的主播大气更是都不敢喘,本来还有点其他想法的主播现在也是一句话不敢说了,只默默跟在杨静淑等人身后往前走。 谁都能看得出来现在杨静淑有多生气,没人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被注意到。 男主播也是一样,他忍着手腕的疼痛和下巴几乎脱臼的疼痛,连滚带爬跑到方圆身边,小声央求对方给自己把骨头接上。 方圆:“……” 她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声活该,但还是帮男人把手腕接上了。 就像杨静淑一开始说的那样,现在确实需要人手,不然她才懒得管男主播的闲事,跟她又没关系。 冯东看的胸口“砰砰”直跳,他凑到姚程身边小声询问: “我靠,杨静淑发火还挺吓人的……” 姚程目视前方:“是有点,但她刚才要不主动出手,这个男主播估计现在已经没了。” 冯东“啊”了一声,瞪大双眼:“怎么会?那个,那个姓何的omega这么厉害吗?” “……”姚程叹了口气,小声道:“你没发现何自云从进副本到现在都没和任何人结盟过吗?而且他一个人就解开了副本将近百分之九十的进度,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冯东挠了挠头,“很厉害的概念?” 姚程:“……” 好好好,是他多虑了,他就不应该觉得冯东刚才是处于能交流的状态。 “是这样的,”姚程面无表情道:“你只需要知道他很厉害,而你不要像刚才那个蠢货一样出言不逊就可以了。” 街道两边的路灯有些昏暗,老旧的昏黄灯光照射到人身上时越发冰冷,除了一群人走路发出的动静外,周围安静到有些诡异。 冯东想了好久,最后道:“对了姚程,出言什么,不逊什么,是什么意思?” 姚程:“……” 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闭嘴!” 冯东:“……哦。” “……” ———————————— 另一边,何自云抱着小龟已经走到「屠夫」家楼下,他垂眸打开只是半掩着的房门,借着月光和若隐若现的路灯灯光,一路走到二楼。 最后停在「屠夫」夫妻俩住的那间屋子门边,伸手推开。 房门发出“吱呀”一声,随着青年走进去随手关上门后,走廊再度恢复平静。 屋内。 何自云将怀里的小龟放到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铺上后,就拖了个椅子,随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 他静静的望着沉睡中的小龟,垂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抚摸上自己的大腿外侧,细微的开始打圈。 这个印记,和归无有关系吗…… 应该是有的吧? 不然怎么会出现一个这样的东西…… 思考间,大腿外侧突然又隐隐刺痛了一下,何自云“嘶”了一声,等他低头去看时,那股细微的刺痛声又消失了。 就像是逗他玩一样。 何自云:“……”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望着床铺上安然沉睡的小龟,打了个疲惫的哈欠。 青年太累了。 在幻境中和屠夫搏斗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他这样的身体情况来说,已经算的上是濒临极限。 omega的身体,确实和alpha不能比。 哪怕何自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也不得不承认。 至于这个印记…… 何自云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他忍住想要脱掉裤子看看印记的冲动,弯腰趴在小龟身边闭上眼开始休息。 算了,等出了副本再看吧。 毕竟现在在直播,他还是有些担心如果自己脱了裤子,这个画面会不会被播出去。 等到青年闭上眼后,本来安静许久的弹幕区突然再度热闹起来。 【唉,老婆看起来好累啊……】 【确实累啊,他在幻境里和屠夫那个老登搏斗了挺久的,我看着都累了……】 【是啊,老婆是omega哎,这样不太适合打架的体质还能赢,虽然也有道具的帮助啦,但还是很厉害啊!!!】 【非常厉害了,靠!我一想到那个傻逼alpha说的话就生气,他自己做什么啊!自己屁事没做事还挺多,恶心死了】 【……算了算了,别想那种人了,我们安安静静聊聊天看看老婆不好吗?】 【也是,没必要为那种人多想,还是多看看老婆……】 【……】 半晌,弹幕区突然有人发了一句话: 【有没有人觉得老婆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哪里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老婆的额头,在冒冷汗?】 【我靠!不是觉得啊!是真的在冒冷汗?!是因为在幻境里淋雨的原因吗?】 【不知道啊……完蛋完蛋,好担心,老婆不会发烧了吧……】 【……】 弹幕区急的一团乱,一个接一个的打字,文字涌动的飞快,却也只是徒添更多的担忧罢了。 完全处于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帮助的了明显状态不对的青年。 这边,何自云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他将头缩进臂弯中,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到衣袖上,又被胳膊上的布料逐渐吸收。 他做了一个梦。 小雨淅沥而下,如玉珠落盘般坠落。 梦中的他在一次被养父责罚后跪在庄园的大门口,小小的身体哆嗦着在雨中发抖,他想喊,想和养父说他错了,他不应该提出自己想出去上学想法,却又硬生生咬住了牙齿,不愿透出一点脆弱。 为什么omega不能上学? 为什么omega只能学着去侍奉alpha? 凭什么?这到底凭什么? 这太不公平了…… 小男孩跪坐在雨中,他浑浑噩噩的晕过去时,听见耳边一闪而过的叹息,以及一双温暖柔软的双手接住了自己的身体。 “睡吧。” 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 “等醒了,就好了。” 第401章 西城镇——吻 半夜雨声响起时,何自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有些浑噩的抬头,先是被空气中的灰尘呛了一口,随即又拼命忍耐住咳嗽声,看向周围。 屋内一切无常。 窗外的雨声却越来越大,伴随着雷声隐隐的轰鸣声,青年揉了揉晕涨的头,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角。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溅落在地带来的水花声。 何自云静静的望着那些水花,大脑有瞬间的放空。 梦中的情景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但他的记忆里却并没有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但是今晚的梦,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男人? 难道真是他的记忆,出问题了吗? 何自云微微抿唇,他垂着眼皮再次回忆梦中的细节,最后却只能记起梦中那个男人扶住自己时,无名指上戴着的银色戒指。 那是一圈有些细的银绒素圈,很简朴,但看着很舒服。 和那个男人的声音一样。 但他完全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在现实中见过那个扶住自己的男人,包括声音。 奇怪的是,明明是完全没听到的声音,为什么会带给自己一股古怪的熟悉感? 就在何自云回忆梦中的情形时,身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翻动声。 “哥哥?” 似醒非醒的小龟翻身从床上坐起身,他揉着眼睛望着窗户边的青年,低低喊了一声。 何自云从恍惚中惊醒,他闭了闭眼,转身走向床铺边。 “醒了吗?” 青年温和的揉了揉小龟的头发,低声道:“头痛不痛?” 小龟摇了摇头,趴在青年的肩膀上用力抱了抱,嘟囔道: “不痛不痛,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头就不痛啦……” 幼童的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但难掩其中信任和喜爱,一如某位恢复记忆的邪神。 何自云心软了软,他回抱住小龟,轻轻拍着幼童的后背,小声道: “哥哥会和小龟一直在一起的,所以现在小龟乖一点,睡觉好吗?” 小龟乖巧点头,他松开抱住青年的手躺回床铺上,摆了个安稳睡觉的姿势,语气黏糊糊的说: “那哥哥晚安。” 何自云笑着颔首:“小龟也晚安。” 小龟打了个哈欠,眼眶里瞬间溢满水珠,他眨了眨眼,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被打搅了思路的何自云此刻也没心情再去想其他的事,他坐在床铺边静静的坐了几分钟,纷涌而来的困倦很快将青年整个人淹没,他打了个哈欠,最终还是脱鞋上床躺在了小龟身边,沉沉睡去。 在青年的呼吸彻底平缓后,他身侧本来已经睡着的小龟倏地睁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什么金色流液,又很快被更深沉的黑色掩盖。 小龟望着身边的青年,忽然又软又乖的弯了弯眼睛,随即动了动,滚进青年的怀抱中后,他刚抬头要做什么,窗外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惨叫声。 屠夫再次动手了。 随之而起的,还有一阵斧头砍在骨头上的剁骨声,很重很沉,一道接着一道,非常刺耳。 小龟的动作停在原地,在看到何自云微微蹙紧的眉头时,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捂住青年的耳朵,直到窗外的杂声彻底消失后才收回手。 他望着青年逐渐舒展开的脸,似乎眸色逐渐幽深,几秒后,小龟突然直起身体在熟睡的青年侧脸上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再度缩回青年怀中,缓缓合上眼皮。 “晚安。” 小龟轻声道。 ——我的,唯一的信徒。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一脸懵逼,直到看到小龟睡着后,才一个接一个呆愣愣打出自己的疑惑: 【我丢,所以这小子刚才装睡呢?!】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小心机就这么深!竟然趁老婆睡着偷亲他!这样的行为简直太可怕了!!】 【呜呜呜好嫉妒,放开老婆啊喂!让我来让我来!】 【犹记的不久前各位好像还在说小龟很乖很甜?很想要一个这样的孩子当弟弟?嗯?改变的这么快的吗?】 【哈哈哈哈罢了,比起弟弟,我还是更喜欢老婆,毕竟老婆还是和我们属于同次元的人类,但小龟就不是啦】 【也是,说的也对,但这也不是小龟偷亲我老婆的理由!!!!】 【靠!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刚才也是想打这句话的!楼上你撤回!我来发!】 【……你有毒吧你,滚,下次记性好点】 【……】 由于小龟只有七八岁,倒是没有观众想到其他方面,他们只是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天,丝毫没发觉屏幕上,本该睡着的小龟眼皮似乎动了动,随后,本来蒙了层灰尘的床铺在没人看到的时间里,骤然整洁如新。 丝毫不知自己被亲的青年早已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这一次,他的梦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 和隔壁睡的安稳的何自云不同,杨静淑等人现在完全睡不着。 陆影倒还好,作为一个在副本中只能算的上是“半人”的人类,她对于睡眠的要求并不高。 就像此刻,她望着聚在一起讨论的主播,懒懒的靠在窗户边望着窗外的雨水,懒洋洋的开口道: “我劝你们还是睡一觉。” 房间内骤然响起的女童音让所有人一愣,下意识望向窗边的陆影。 陆影没管其他人,她直直的望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杨静淑,眼皮微垂: “你应该知道何自云的性格,想和他合作,就得百分百听从他的安排,而他,” 陆影说到这“嘶”了一声,“大概率明天晚上就会提出一起去杀「屠夫」。” 这话一出,有些主播又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反驳什么。 杨静淑此刻头非常痛,这导致她完全不能准确的去回答陆影的话,她撑着身体想说话,却被方冉伸手拦住。 “我来吧,静姐。” 方冉伸手拍了拍杨静淑的手背,有些担忧:“你现在需要休息。” 杨静淑闭了闭眼,微微颔首。 方冉这才起身,她望着还有些想说话的主播,道: “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自己出去。” 第402章 西城镇——催眠之语 方冉和杨静淑性格完全不同。 杨静淑的性格没被她那样的家庭扭曲完全就是杨静淑的个人自制力太强了。 她对于弱势群体过于担心和爱护,哪怕明知道是错误却也会留一条路给对方回头,但方冉不一样。 自从母亲死后,方冉一个人在「贱民区」摸爬滚打长大,就算一张面皮生的再温婉柔和,实际上她的心就是冷的。 对于这些本事没多少还喜欢喊的蠢货,方冉早就忍不下去了。 她冷眼望着那几个愣在原地的主播,声音依旧柔和: “我不喜欢听废话,如果再有人说一句话,就滚出去。” 角落里已经铺好地铺的冯东小声的“哇”了一句,暗戳戳的给方冉点了个赞。 一边的方圆也瞪大了眼睛,和冯东对视一眼,两个人跟藏了食的仓鼠一样笑了起来。 旁边准备躺下的姚程:“……” 好好好,一个还嫌不够,现在来两个了是吧? 那六个主播呆滞在原地,其中有人不服气想说什么也会被人硬生生拉回去。 最终,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去。 窗边的陆影挑了下眉,兴致勃勃的瞥了眼看起来文静温柔的方冉,微微勾唇。 脾气还挺大的。 见没人敢说话,方冉也懒得继续废话,她快步走到杨静淑身边坐下,伸手按上对方的太阳穴两侧轻轻揉了揉。 “还是很痛吗?” 方冉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呢喃般的语调虽然没引起房间内其他人的注意,但屏幕前的观众们却听的一清二楚,瞬间炸了: 【啊??杨大怎么了?】 【不知道啊?为什么会突然头痛啊?我记得刚才还是好好的?】 【刚才其实就有点不好了,我感觉在那个街上讨论时杨大就有些不对劲了,她平常一般不会情绪暴露的那么明显……】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个时候杨大好像真有点情绪不太对……】 【所以杨大有没有事啊?感觉看起来有点严重】 【……应该不会有事吧,会不会是太累了的原因?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 【别希望了,我觉得就是太累了!!杨大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强!!!】 【……】 杨静淑想要说话,但她只是张了张嘴,大脑深处的神经就开始一抽一抽的动起来,痛的她有些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 杨静淑有些茫然。 明明她前十几分钟还是正常的,为什么这一会儿大脑深处就像是有针在扎一样? 有一瞬间,杨静淑甚至觉得自己耳边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噪音,像是有什么被压住的记忆在逐渐清醒。 杨静淑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靠着方冉的身体陡然一颤。 方冉心下一沉,她下意识扶住杨静淑有些瘫软的身体,轻柔的将对方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柔和的按摩起对方的太阳穴。 “没事的。” 方冉低头靠近杨静淑耳边,安慰道:“静姐,好好睡一觉吧,你只是太累了,只是太累了而已。” 随着女人柔和的安慰声,杨静淑本来针扎般刺痛的神经似乎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般,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合上眼皮。 几秒后,方冉感受着手下女alpha颤抖的身体恢复平静后抬起头,她本来还算红润健康的脸色陡然间变得有些苍白。 方冉捂住嘴轻轻咳了一声,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痒意,缓缓闭上眼。 【技能「催眠之语」当前状态:已使用】 【技能介绍:五十米内的人类(包括主播)被选中后,可短暂迷惑催眠其中三人十分钟,催眠人数以使用者选中为准。 【ps:若选中对象对使用者本身抱有高强度好感及信任,催眠效果随选中对象好感度/信任度翻倍(缺点:每次使用会消耗使用者精神力,请酌情使用)】 其余主播在默默发了几句牢骚后,一个接一个睡下。 除了窗边的陆影似乎察觉到什么一样抬头望了眼方冉两人所在的角落。 刚才的一瞬间,陆影察觉到角落里似乎有什么能量短暂的出现了几秒,随后又消失不见。 是使用技能了吗? 陆影有些诧异。 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用技能,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保证自己在明天晚上之前就能恢复正常。 除了像杨静淑这种攻击性较强的技能之外,任何辅助性的技能,几乎都是从人的内部进行辅佐运行……这代表有些人可能会受到某些方面的疼痛或者损伤。 总而言之就是不太推荐就是了。 陆影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过去询问这件事。 用都用了,她现在去也只是讨人嫌罢了。 陆影一向不喜欢麻烦事,今天自然也一样。 ———————————— 雨声在后半夜时逐渐减小,等到日出之时,昨晚那些雨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整个街道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毫无雨水滴落的痕迹。 何自云是被脸上的痒意弄醒的。 他微微睁眼,朦胧的视线中看见小龟正半直着身体摸自己的脸,像是摸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东西一样无声的笑。 何自云:“……”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望着被吓得直接收回手的小龟微微一笑: “小龟醒的这么早啊?” 小龟见青年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又凑了过来,将头埋在青年的胸前蹭了蹭,撒娇道: “我已经睡了好久好久啦,所以太阳一出来的时候小龟就醒了……” 此时的小龟完全没有昨晚半夜时的成人记忆,他扳着手指不知道数了数什么,突然就叹了口气。 何自云看的瞌睡都清醒了,笑了:“叹什么气?” 小龟犹犹豫豫的低头,说:“哥哥,爸爸真的是坏人吗?” 何自云一愣。 小龟:“哥哥不是说,屠夫就是爸爸吗?我在想,屠夫杀了镇上好多好多的人,所以他应该是个坏人吧?但是爸爸不是坏人啊,爸爸明明很好很好……” 他说着突然啜泣起来,一双小手攥成了拳头: “小龟当时都快饿死了,是爸爸把我捡回来养大的,他怎么会是坏人呢?” 第403章 西城镇——诱饵 何自云没有沉默很长时间,他看着在怀里啜泣的小龟,伸手将对方揽入怀里拍了拍背。 “小龟的爸爸不是坏人。” 青年道:“坏人的定义太广泛了。” “屠夫杀了人,但他曾经的家人也被杀了,在他眼中他只是报仇,这叫坏吗?” 小龟似懂非懂:“不是吗?” 何自云笑了:“那小龟的爸爸把快要饿死的小龟捡回来,他是坏人吗?” 小龟急忙摇头,“不是不是,那时候的爸爸是好人,不是坏人!” “这就是道理。” 青年微微一笑:“你看,你的爸爸在你这就是好人,所以为什么要去管别人怎么想?” “只要他在你眼里是好人,那他就是好人。” 就像,何自云猜到白天的「屠夫」会变成「李正」,说不定只要在白天杀掉「李正」他们就会通关。 但他大概率不会下手就是了。 倒不是说何自云心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李正」将小龟养大,甚至是当做亲生小孩一样疼爱长大。 这就足够了。 起码不能毁掉「李正」在小龟眼中白天的形象。 但夜晚的屠夫不一样。 小龟被青年的话说服了,他煞有其事的点点小脑袋,凑到青年胸口下方蹭了蹭,小声道: “那爸爸就是好人。” “不管他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坏人,但他还是好人。” 小孩子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何自云还是笑出了声,正当他还准备说些什么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门外传来陆影的声音:“何自云,你醒了吗?” 何自云本来调侃的话瞬间消失在喉咙里,“等我几分钟。” 门外的陆影也不急,她走到栏杆边上望着荒废的院子,意识神游。 屋内,何自云揉了揉小龟的头发,慢吞吞起身准备穿鞋时,目光陡然一滞。 好像,有哪不太对…… 床铺上的小龟看着青年弯腰穿鞋的背影,也躺不下去了,蹦跶着小短腿也跟着要下床。 何自云一把扶住险些摔下床的小龟,将对方的鞋子穿好后,终于发现不对劲的点在哪了。 他明明记得昨天进来时整个房间内的灰尘遍布,床铺上的灰尘虽然不算特别厚重,却也是蒙了层薄薄的灰尘…… 何自云当时随意拍了拍,虽然干净了一点,却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净的一尘不染才对。 穿好鞋子的小龟踩了踩地面,他望着顿在原地的青年,有些好奇的歪着身体探头看向垂着头的青年: “哥哥?你还没睡醒吗?” 何自云从恍惚中回过神,他眨了眨眼,目光定格在面前的小龟身上。 视线接触到对方瞳仁较之从前更亮的金色时,顿时了然。 看来是「归无」短暂的醒了。 猜清原因,何自云不再多想,他弯腰快速将鞋子穿好,站起身拉着小龟的手走向房门处。 房门被打开的“吱呀”声响起,正站在栏杆边神游天外的陆影也随着回头。 “看来你昨晚睡的不错。” 陆影望着青年明显睡的很好的状态,挑眉道: “怎么样?想到怎么通关了吗?” 何自云微微一笑:“有了点想法,但不易实现。” 准确来说,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去做。 毕竟按照他的想法,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何自云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旁边还没开门的房间: “那些主播中,肯定要有人作为诱饵在雨夜时站到门外,不然想杀屠夫的行动不一定能行得通。” 听完何自云的话,陆影毫不在意的笑了,她道: “这有什么不易实现的,要是没人主动,到时候随机挑一个人直接扔出去就是了。” 她说的非常自然,就像是一条人命轻而易举就能被舍弃一般,完全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what?!陆影妹妹这么狠的吗??】 【所以到时候一定要把人扔出去吗?】 【乖乖,老婆到底在和陆影妹妹打什么哑谜???】 【原谅我根本听不懂……】 【陆影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过分?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 【确实,每个人都挺惜命的,我感觉她这么说太奇怪了,真这么不在意为什么不自己去?】 【……不是,你们脑回路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我就是觉得陆影价值观有点问题啊,什么叫不愿意直接扔出去就是了?】 【也是,她自己怎么不出去当诱饵?】 【虽然但是,没有人愿意去冒险吧?】 【那就能把人扔出去了?有没有点道理了啊?】 【……】 何自云甚至不用开弹幕就能知道此刻的弹幕区绝对一片哗然。 毕竟「神迹」直播可不是单纯的“娱乐血腥”直播,更重要的是,里边活下来主播,哪怕再心狠手辣,归根究底都能算得上是为了整体人类存活而“牺牲”。 虽然这些“英雄”并不是自愿。 青年轻笑了声,淡淡道:“你还真不怕得罪观众。” 陆影似笑非笑的啧了声,“怎么,你怕过吗?” “……”何自云略微迟疑了下,随后毫不犹豫的点头。 “怕啊,”青年感慨道:“我可怕我的观众们误解我,不喜爱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精致的眉眼微微低垂,露出一副有些担忧的神情: “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 【!!!老婆别难过!我绝对不会误解老婆!永远!!永永远远!】 【就是就是,我们老婆太柔弱了,他只是想要通关而已啊,不就是选个人出去当诱饵而已吗?有什么的?!让他选!】 【……哈哈,所以陆影难道不也是个小孩子?】 【那不一样啊,陆影她都三十多岁了,她自己说的】 【是的,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应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6】 【……】 陆影:“……” 她嘴角没控制住抽搐了下,有些不忍直视何自云的刻意表演。 虽然明白何自云是故意的,但她还是不太理解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单纯为了让直播间内的粉丝更喜爱自己吗? 陆影总觉得这里头有点她不太了解的事。 第404章 西城镇——计划 与此同时,主城内的某间别墅内。 秦魅笑的花枝荡漾,纤纤玉手在键盘上快速打了一行字。 她一边打字一边侧头看了眼旁边的简山,笑眯眯吩咐道: “和林英通个电话,让她想办法把何自云直播间的人气在往上升一升,唔,”秦魅歪了歪头,眨眼道: “最好是,让所有能看直播的人都看到吧。” “当然,除了直播,网络上关于何自云的正面响应全部增加数量,把他的位置在往上抬一抬。” 骤然黯灭的显示屏上浮现出秦魅脸上此刻的笑容,她就像是即将踏向成功的阶梯一样,露出一个微笑。 “何自云的在「神迹」中的人气越高,那些被压住的omega就会越来越无法忍受现在这种被困住的生活。” 只有自己心中愤怒、嫉妒、崇拜、感慨……这些被称为阴暗的想法达到一定的量后,才会彻底改变主城现在的阶级断层。 毕竟omega可是作为「生育」前沿不可缺少的主力军呢。 她倒要看看,假如所有omega都不再满意现在被固定好的生存环境后,那些占据顶端的alpha又有什么办法来制止。 毕竟omega群体一旦暴动,可不像beta那么能被轻易镇压。 他们敢对唯一能繁衍后代的种类下手吗? 除非直接把omega作为人的一面全面消除,不然,只要有一个omega活着,作为一个人知尊严的活者,他们就不可能甘于深陷泥潭。 ———————————— 艳阳高照。 昨晚的暴雨似乎只是所有人眼中的错觉一般,不管是街道上的地砖,还是两边的屋檐栏杆,全部整洁干净,干燥的似乎从未被雨水淋湿过。 剩余的主播们随意的垫了垫肚子后,哪怕没吃饱也只能忍着饥饿全部来到一楼的院子里交谈。 在所有人到齐后,何自云看着姗姗来迟的杨静淑和方冉,微微点头后,开始讲述自己今晚的计划。 “我的想法是,挑出两个人,在今晚后半夜下雨时主动出门——” “什么?!” 何自云话才说一半就被人惊恐打断,“什么主动出门?!那不就是会死人吗?!” 何自云面色不变,他侧头望着那个打断已经说话的主播,语气依旧温和: “确实会有可能会死,但是你有其它通关的办法吗?” 那个主播嗫嚅了几声,慌乱转头发现没人应和自己,不敢在开口。 何自云没管他:“第一步,我们中出两个主播负责吸引屠夫,在我们没装饰好所有的东西时,最好能最大限度的将屠夫勾引进到这幢房子里。” 一旁的方圆听的有些懵,她小幅度的挤了挤旁边方冉,小声道: “姐,这是啥意思?” 方冉脸色还有些苍白,她正想解释,旁边已经彻底恢复正常的杨静淑轻声开口: “这个房子,屠夫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所以问题来了,作为屠夫恶化的恒源地,他为什么会这么久不来这个房子? 是害怕想到曾经的事吗? 大概率是因为回到这个房间会想起曾经受到的痛苦,也或者是可能会唤醒屠夫「朱越」潜藏在内心深处最后的「善良」。 「善良」这个东西非常奇怪,它可以一直存在,也会被彻底隐藏,就像是可以随时掩盖的按钮,纯看它的主人愿不愿意按下。 方圆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有些茫然的还想问什么,另一边的何自云已经开始讲述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将屠夫引进房子的过程一定会有危险,所以有道具或者技能的主播需要在暗中施以援手。” 何自云说到这坦白道:“事先说明,我的技能为了以防不时之需,我只提供计划,不负责使用自己的技能,如果想让胜算更大,你们自己讨论道具和技能的施放时间。” 这话一出,有几个主播面露不忿,嘟囔道: “这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的技能可以不用……” “是啊,大家都要用啊,出去引屠夫进来的人这么危险,还舍不得用技能……” “……” 面对这些话,何自云丝毫不在意,他只是略有些讥讽的抬眸,道: “不公平?” 青年轻嗤一声,隽秀漂亮的脸在阳光下越发显得透明而精致,他说: “没有我,你们不可能通关。” “所以你们是都想死?” 没有人敢反驳。 一旁观战的陆影嘴角向上扯了扯,忍了又忍才止住想吹口哨的冲动。 别无其他,何自云现在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当初自己要被放弃时,何自云的父亲硬生生挡在自己面前,不愿妥协的背影。 所以说果然不愧是是流着同样的血吗? 陆影想。 知道何自云说的是事实,那几个发牢骚的主播最后哑口无言。 归根究底,他们其实就是害怕自己被选中当诱饵而已,假如自己被选中当诱饵,要是多个技能或者道具帮自己挡一挡屠夫,自己的生存率也能往上加上不少。 何自云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他靠在院子中已经呈现半枯死的树身上,继续道: “接下来,屠夫只要进了这幢房子,计划就成功了大半,毕竟这里承载了他非常多的记忆和他自己所认为的「幸福」。” 何自云对屠夫所认为的「幸福」并不苟同,他静静道: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尽量保护诱饵的前提下,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屠夫拉进这个房子。” “至于剩下的事,你们完全不用管。” 青年一边说一边看向默默不语的杨静淑,微笑道: “杨小姐,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你需要在门口等待,” “假如屠夫发现自己靠近这幢房子时逃跑,你的技能,是拖住地方的最佳选择。” 杨静淑很爽快的同意:“我可以,但我有个疑惑。” 何自云微笑不变:“请说。”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房子是屠夫的精神寄托,但这和一定要把屠夫拉进来有什么关系?” 第405章 西城镇——抽签 杨静淑是真的不理解。 她完全无法将通关和一定要把屠夫拉进这个房间这两者之间的必要性联系在一起。 总觉得有种雾非雾的朦胧感。 何自云却笑了声,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的看向杨静淑身边脸色苍白的方冉: “杨小姐身边的朋友,应该会更明白我的意思。” 方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拽了拽杨静淑的衣角,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杨静淑定定的看了眼不愿再说更多的何自云,不再说话。 见杨静淑都不再开口,剩余的那些主播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一群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晚上怎么勾引屠夫的事。 至于诱饵…… 这些人暂时性没去想这件事,反而更执着于自己是在暗中帮助的角色。 何自云没去管那些主播脑袋里是怎么想的,他望着院子里的人,“是谁发现了山上屠夫一家的墓?” 院子里窃窃私语的交谈声瞬间一顿,几秒后,冯东有些茫然的举手,说: “我,我去山上乱逛时看见的。” 何自云的视线被他吸引了过去,在看到对方高大健壮的身材时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 “麻烦你带我去山上走一趟吧。” 青年语调轻柔温和,非常舒服:“我想去那看看。” “啊?”冯东有些懵,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姚程,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姚程:“……” 他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冯东见状这才道:“好,好,当然可以。” 何自云将两人的动作看的分明,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微笑颔首: “麻烦了。” 青年的礼仪相当到位,这让冯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憨笑点头: “没事没事,但外面现在肯定有很多npc吧,我们出去会不会被发现?” 何自云并不担心:“npc们不敢靠近山脚,只要注意周围动静,完全可以不必担心这点。” 冯东噢噢点头,抓了抓头发:“我们现在就去吗?” 青年点头:“早去早回,” 他说到这眼神有些复杂,“只是去看一眼,没有其余的事。” “……” 何自云和冯东走后,本来寂静的院子再度陷入一片讨论中,每个主播都讨论的热火朝天,连怎么勾引屠夫的办法都想了得有不下十种,愣是没人提诱饵的事。 杨静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作为主播群体中唯一能让所有人听从的人,她此刻竟然有些神游天外的感觉。 最后还是一直没说话的陆影看不下去了,她开口打断一群乌合之众的无意义讨论,不耐烦道: “都不愿意就所有人抽签,杨静淑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不参与。” 杂乱的讨论声瞬间消失,主播们面面相觑,还有些人不服气的想说什么,就被打断。 “听她的。” 是杨静淑。 杨静淑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只能放弃。 “除了我和何自云之外,所有人都参与抽签。” 杨静淑冷静的从口袋里掏出刚兑换出来的几根几乎差不多长的签子,低头数了十一根签子后,干脆利落的折断其中两根将所有签子混合在一起,冷声道: “公平公正,全靠运气,谁先来?” 【哦吼!杨大这主意好啊!这下谁都不能说什么了吧?】 【确实,也没人敢说啊】 【这些主播真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们……】 【其实也正常,毕竟现在看来,整个环节中,好像诱饵才是最危险的位置】 【所以何自云说的那些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承认我没看懂……】 【emm,我大概看懂了一点,你们没发现吗?其实屠夫内心深处还是很善良的,虽然他雨夜会杀人,但白天替代了「李正」的屠夫,是不是非常有道德感?】 【……这点无法反驳,但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这说明屠夫还是会被外界因素影响的,何自云的意思是,说不准这个房子就是屠夫的软肋】 【这样吗?】 【我只是猜测,事实怎么样还真不一定……】 【……】 杨静淑的话说完,院子一片寂静,所有人有些胆怯的望着杨静淑手里的几根签子,有些主播甚至想看清刚才杨静淑把短的签子放在哪。 旁边的方冉睫毛颤了颤,她走上前抽出一根签子,温声细语道: “我先来吧。” 方冉抽出签子后将手中的签子展示了下,是没被折断的签子。 杨静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 这一次,是陆影。 她毫不在意的走到杨静淑面前,抬着头道:“放低点,我拿不到。” “……”杨静淑默默将签子拿低了一点。 陆影随意选了根签子,拿出来后挑了下眉。 “看来我的运气不太好。” 她随意的将手中被折断的短签子往空中抛了抛又接住,道: “还有一根,还不选吗?” 方圆舔了舔嘴唇站上前,她有些迟疑的选了根签子,目光倏地瞪大。 长签子。 眼见方圆抽的也是长签子,剩余的主播站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去抽签子,抽到长签子的主播无不松了口气。 姚程还有些犹豫,他站到杨静淑身前时迟疑了几秒,道: “冯东的签子怎么办?” 杨静淑眼皮微垂:“你帮他抽,或者最后剩下来的那根签子就是他。” 姚程:“……我帮他抽吧。” 应该运气不会那么差吧? 姚程吞了口唾沫,先抽了一根签子。 长签子。 他呼出口气,准备趁自己手气好时在抽一根,动作快速的又抽了一根。 姚程脸色变了。 因为这一次,他抽出的,是短签子。 一长一短,就是两个选择。 选择他,还是选择冯东。 剩余还没抽签的主播瞬间喜笑颜开,目光明亮: “我们不用抽了!我们不用抽了!两个短签都出来了!” “是啊,果然杨小姐的办法才是最公平的,所有人全凭运气真的太好了!” “两个短签,那就是陆影和这个戴眼镜的或者冯东了吧?” “对啊,他两谁当诱饵啊?” “……” 第406章 西城镇——纸钱 姚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握紧手里的两根签子,目光有些溃散。 自己的运气,好像确实不太好…… 杨静淑轻轻咳嗽了声,提醒道:“你和冯东,谁去?” “……”姚程叹了口气,他伸手扶了扶略微往下的眼镜,抿唇道: “我。” 杨静淑对于这句话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姚程的肩膀,抬头道: “今天晚上消耗的体力会非常大,你们各自想办法把自己的肚子填饱。注意,别让npc发现自己,” 杨静淑此刻的神色有些冷:“这次如果谁在不小心被抓住了,没有人会去救他。” 在场的主播瞬间失声,同时点头。 陆影无所谓的上了楼,对于她这样的「伪主播」而言,吃不吃东西都没任何影响,毕竟她不被「神迹」所承认,所以饥饿感并不强烈。 就在所有主播都开始逐渐出门寻找食物时,方圆伸手拉了拉方冉的胳膊。 方冉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望向方圆。 方圆凑近她,有些纠结道:“姐,我想和你说件事。” 方冉:“什么事??” 方圆犹豫了下,道:“我想去那个老太太家里看看,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 奇怪的点不在于老太太家是否和「屠夫」有关,而是老太太本身。 方圆知道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老太太并不明智,但她只要想到这几晚自己被老太太藏起来的事,就总觉得心里头怪不对劲的。 老太太确实是不想让自己死,但不代表她不想让方冉和杨静淑当「替死鬼」。 方冉沉默了几秒,她望着方圆有些不安的深怕,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温声说: “去吧。” 只要你自己愿意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没什么不能去做的。 等到方圆也走后,院子里就只剩下杨静淑和方冉两个人。 杨静淑侧头看向一边的方冉,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何自云说的什么意思?” 方冉静默几秒后解释:“静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屠夫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房子,但按照一个已经放下过去只专注于复仇的观念来看,他不应该不来这个房子才对。” 女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越发温柔,“但他没来,这说明他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现在的样子被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孩子看见,在屠夫眼中,他更希望这个房子中的自己,依旧是以前那个善良、诚实、憨厚质朴的自己。” “静姐。” 方冉闭了闭眼,她几近无声的道: “你真的没看出来吗?” 不应该的。 哪怕杨静淑的生存环境再被控制的如何光伟正,但在那种家庭的重压下,她不应该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只能说明,杨静淑现在的情况,不太正常。 昨晚,方冉就觉得不对了。 秦魅骗了她。 她明明说过,杨静淑不会忘记那些已经记起来的事,也不会被再次隐瞒……更甚至,方冉惊恐的发现,杨静淑现在的情感似乎呈现出有些僵硬停滞的状态,就像是,被什么药物阻止了她对于人类情感的敏锐度。 短时间内并不明显,但要是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呢? 方冉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攥紧,她有些僵硬的咬住下唇,几乎是用疼痛控制住自己此刻大脑内翻飞的情绪。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另一边,杨静淑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没注意到方冉的不对,只是按了按隐隐有些疼痛的太阳穴,状似恍然道: “心理问题,倒也有些可能。” 那何自云的真正目的,应该是从根本上摧毁瓦解屠夫的心理防线? —————————————— 和山下被阳光照的暖洋洋的城镇不同,山上树影婆娑,无数枝繁叶茂的枝叶笼罩繁衍,几乎将整座山都照的严严实实的,连脚下的石阶和两边的泥土都湿漉漉一片,像是未干尽的雨水依旧残留其上。 “就在前面。” 冯东走的很起劲,他一向喜欢运动,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副本里。 何自云默默跟在他身后,闻言抬头望了过去。 在整个都被树影围绕住的山内,那片略显空旷地面上的坟包显得格格不入,它的上方几乎没有过多遮挡阳光的树影,温暖燥热的阳光直直的照射在四座坟包上,土黄色的坟包被照的温暖而平静。 青年短暂的沉默了几秒,他静静的望着这四座明显被人精心堆的紧实的坟包,略显迟疑的走上前,站在几座坟包前停了下来。 何自云一开始以为另一个屠夫可能是屠夫的家人变化而成,但这些猜测在他看见这些坟包后烟消云散。 朱越将自己的家人埋在这个地方,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想让自己的家人能够生活在阳光所能照到的地方,甚至不愿让他们被树影挡住光亮。 这样的朱越,真的会让自己的家人变成「屠夫」吗? 何自云觉得不太可能。 冯东总觉得周围有些凉飕飕的,他搓了搓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有些犹豫的说: “那个,那个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何自云从思绪中抽身,他摇了摇头,从商城里花费了不少人气值购买了不少祭奠用的东西。 随后在冯东有些茫然的目光中坐在了坟包前的土地上。 冯东眼都瞪大了,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舔了舔嘴唇道: “这是啥?” 何自云没看他,低头将手里的纸钱和用来烧纸钱的盆放在坟包面前,“给他们一家烧点东西。” 就当是,为他这突然而起的怜悯心定个答案。 冯东还是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学着何自云的模样坐到坟包面前,伸手拿了叠纸钱,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 “这玩意我熟啊。” 冯东边将点燃的纸钱放进盆里边道:“以前我父母去世时,我烧了好多好多这样的纸钱给他们……” 他似乎突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道:“你说他们能收到吗?” 何自云微怔,他望着面前四座土黄色的坟包,目光微垂,声音似乎都隐在了风中。 “不知道……” 人死后,真的还能收到活着的人烧的东西吗? 第407章 西城镇——拐杖 方圆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她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万般纠结下,她还是没敢敲门。 老太太对她确实挺好,甚至在镇民们寻找「旅人」时还偷偷将自己藏了起来,最后也是老太太把自己放走了…… 就在方圆犹豫之际,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开门的老太太明显也被吓了一跳,她有些惊愕的往后退了退,在看到方圆时眼睛瞪得溜圆。 方圆有些尴尬的抬手摆了摆,刚要说话就被老太太倏地抓住胳膊拉进房内。 老太太明显被吓得不轻,呼吸都有些急促:“娃啊!你咋还敢在大白天的出来啊?”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眼同样二楼处的楼梯,更急了: “赶紧走赶紧走,我这也不能留你了,娃啊你快点走吧!” 老太太急的似乎都要把手里的拐杖扔出去了一样,拼命推着方圆的身体。 方圆一时间没插的上话,有些疑惑的回头看推自己的老太太: “那个奶奶,我就是来看看你,” 老太太推人的动作一顿,她似乎想起什么,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孔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下。 “来看我做什么……” 老太太的嗓音有些抖:“别看了,在看命就没了啊……” 【这老太太有点奇怪哎?为啥一直叫方圆快走?】 【怕她被抓住吧,我感觉这老太太对方圆一直挺好的,好像也没要把方圆当替死鬼的意思】 【确实,看她急成这样我还觉得挺不太好的】 【毕竟年纪大了嘛】 【……】 方圆听的一头雾水,但老太太不让她进她也没办法,正打算告个别就走时,不远处的二楼楼梯处突然传来一句男声。 “妈,你在门口那干啥呢?有人来了?” 老太太脸色巨变,推着方圆的手更用劲了,还带着嗓音剧烈的颤抖起来。 “走!快走啊!” “……”方圆一脸懵逼,但她也不傻,知道老太太是为了自己不被发现,转身出了房门准备回去。 但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楼梯处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快速跑到门边一把推开了正在关门的老太太,眼睛亮的吓人。 “哎?有客人来啊?” 男人眼睛睁的很大,嘴角的弧度也上扬的有些诡异: “妈你怎么回事,有客人来就要让他们进屋啊,赶人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啊……” 一边说男人一边看着想往后退的方圆,咧开嘴笑道: “小姑娘你别往外走了,外面盆都在找你们这种「旅人」呢,到我家躲躲呗,都挺熟悉的了不是吗?” “哦对,”男人似乎想起什么拍了拍手:“你不还和我妈聊的挺好吗?来来来,进来进来!” 被推到一边的老太太硬是撑着拐杖直起身体,她对着站在门口的方圆摇头,不断用口型说快走。 “……”方圆沉默了几秒,有些烦躁的抓了住手心。 她也想走啊,但现在这已经不是她想不想走的事了,男人现在看着语气挺好,实际上就是在和自己说,只要你敢走,我就敢喊人。 这样明晃晃的威胁都摆在明面上了,方圆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其实老太太也就只是个对自己稍微好点的npc,根本不值得自己还回来看她一眼……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我吃的也挺多的……” 正当方圆绞尽脑汁想怎么糊弄过去时,面前的男人却直接摆手道: “这不用担心,咱家存的食物挺多的,完全够吃,就多加一个人而已。” 方圆:“……那这是不是不太好?白吃白喝的怪不好意思的……” 她边说边预测了下自己和男人之间的距离,考虑自己如果现在下手能不能一拳把男人打晕的可能性。 应该,可能—— “砰!” 硬物砸到人脖颈处的闷响声在此刻异常清晰。 男人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一声“妈”还说出口,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老太太手忙脚乱的扶住被自己打晕了的儿子,本来在手中的拐杖颤颤巍巍的跌倒在一边,发出清脆的坠地声。 【????这什么,这老太太临时反水了?】 【那一棍子下手不轻啊,她儿子醒来估计脖子得疼上好几天了……】 【所以这老太太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方圆?】 【不知道啊,当时好像是说过方圆有点像老太太她女儿?】 【就因为这吗?】 【什么叫就因为这,如果老太太的女儿死了,那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死去女儿长得像的姑娘,估计真会爱屋及乌】 【说的也是,睹物思人就是这个意思吧】 【……】 方圆看的目瞪口呆,她望了望老太太,又望了望被老太太慢悠悠放在地板上的男人,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快走吧……” 老太太眼眶通红,浑浊发黄的眼珠里似乎萦绕了不少水意,她低头擦了擦眼角: “娃啊,走吧,帮我,帮我和你的朋友说声抱歉,我,我不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但我确实错了……” “走吧。” “走的远远的,不要相信这个镇上的任何一个人,永远不要。” 方圆僵硬的看着落泪的老太太,嗓子像是被堵住似的有些发不出声: “您,您这是,” 老太太却不愿在继续说了,她只是呆呆的望着方圆,似乎透过眼前这张年轻纯真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从小就异常听话的女儿,她乖巧、文静,偶尔会和自己撒娇卖乖,和经常用各种理由来逃避干活的儿子不同,女儿从来只会骂了一顿弟弟后,又嘟囔着来帮自己干活,只为了让自己能够轻松一点 甚至他们被屠夫选中后,也是女儿推开朝着她走来的屠夫,怒骂完将她推出来儿子后,毅然决然的替她去死…… 老太太的眼睛越来越朦胧,泪花溢满了她的眼睛,让她本来沉寂已久的心脏再度疼了起来。 “娃啊。” 老太太望着转身要走的方圆伸出了手,呢喃道: “能在叫我一声妈妈吗……” 方圆身子一僵,她眼神复杂的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老太太,嘴唇动了动。 第408章 西城镇——菩萨像 门外骤然起了一阵风。 女孩似有似无的低语声传入老太太的耳中,她闭了闭眼,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同时也打痛了她一直以来忽略的心脏。 她的心脏,好像一直以来,都痛的快要窒息了。 这两年来,她被儿子催着骗了不少「旅人」回家,又将他们一个接一个送去当了「替死鬼」,麻木无神的望着他们一个又一个辱骂讽刺,最后变成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老太太望着方圆渐行渐远的背影,她陡然的握紧了手,目光呆滞又痛苦。 活着,活着真痛苦啊…… 她的儿子要她去替他死,她的女儿为了她被屠夫杀了,屠夫的孩子父母妻子也因他们所有人的“忽视”死了…… 这些所有的事情缠绕在一起,几乎像是一个完全打不开死结,将所有人都捆绑在一起,死死的变成一个巨大的线球无法逃离。 所有人,都不是无辜的。 老太太浑身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体滚落,就像是每日深夜滴落的雨水。 ———————————— 夜幕即将降临之际,所有主播都安排好了一切,他们此刻几乎是提心吊胆着在等雨水降落,心里头完全没底。 何自云并不担心,他站在屠夫家的卧室窗户边,将窗户开的更大,让窗外的风吹进,将屋内的尘土味一点一点吹灭。 床铺上,小龟还在沉睡中。 自从经过幻境中的事后,小龟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只要回到这间屋子内,就会不自觉的开始犯困,到最后连话都说不了只能静静躺在床上睡觉。 何自云倒是不担心这会对小龟身体有害。 毕竟按照他的猜测,副本能够正常运行估计都是靠归无的存在,那么作为分身的「小龟」,是绝对不出现什么问题。 那么现在,只要等待雨水降临就好了。 说实话,何自云还是相当好奇在那个雨夜里,朱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杀戮成性的屠夫。 青年并不担心屠夫不会上当。 按照他的猜测,每晚第一个出现的屠夫绝对是朱越本人,至于另一个屠夫…… 何自云微微蹙眉。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他也猜不出另一个屠夫到底是谁。 没有线索,也没有任何关于第二个屠夫身份的蛛丝马迹,似乎只有等到最后所有的屠夫都出现时,才能知晓他们的真正面目。 但何自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他有些烦躁的按压指腹,硬是逼着自己去回忆自己是否遗漏了其他的事。 ——“何先生!” 楼下的姚程此刻正和陆影一起站在门边,他抬头看着窗户边的何自云,有些迟疑道: “我们过会儿是直接到李正家房子里去吗?” 陆影并不说话,她靠在门框边,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自己的黑色长发,从手腕上挑出皮筋慢吞吞的将长发绑成了个马尾。 何自云下意识点头,“直接去李正家就行——” 等等,李正家。 青年倏地瞪大双眼,他有些急促的喘了一声,洁白如玉的脸颊都因急躁泛起了红晕。 “陆影!” 何自云闭了闭眼:“现在去李正的房间里,然后把那个暗道里的白玉菩萨像拿出来。” 陆影愣了下,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好。” 同样在一楼门边的杨静淑皱眉:“拿那个做什么?” 前几天不是还不给拿吗? 何自云握紧窗户边框,微微眯眼:“我有个想法,但不确定。” 比如说,菩萨像被「供奉」在暗道里,如果拿出来的话,屠夫会不会发现之类的…… 杨静淑闻言眉毛皱的更紧,但她也没说其他的话反驳何自云,只是道: “我也去。” “你不行。” 何自云果断拒绝:“你得保持体力,如果屠夫不进来,还得靠你。” 杨静淑沉默。 陆影倒是毫无意见,直接拉了把旁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姚程: “别愣了,走了。” 姚程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真的现在就去吗?那个菩萨像是什么?” 陆影没理他,明明只是个身高目测只有一米出头左右的小女孩,竟然能硬生生拖着个一米八几的alpha男性走还不累赘。 姚程挣扎了下,竟然发现自己挣脱不了陆影的挟制,有些愕然。 陆影一个小孩,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不过发现自己挣脱不了后,姚程也没太在意,早点去就早点去,反正过会也是要去的。 就在两人快走到李正家时,身后突然传来人快速跑动的脚步声。 两人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冯东正往这跑。 冯东摆了摆手,小声喊道:“等等!等等!” 陆影有些烦躁的停下脚步,松开姚程的胳膊。 姚程蹙眉:“你跟上来做什么?诱饵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 冯东喘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不是,那个何,何什么来着,反正他让我先跟上你们,然后把那什么白玉菩萨像拿回去,你们继续在那等着。” 他说的急促,但也能听的清楚,“他说这东西得先拿回去才行。” 陆影也想到了那尊奇怪的菩萨像,倒是没有反驳,反而点头道: “那你在这等着,我们等会从二楼窗户把菩萨像扔下来,你得接住了。” 冯东“啊”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后点头:“我,我应该能接住,吧?” “……”姚程无奈:“是必须接住。” 陆影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她现在还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时间点里,李正一定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么他们怎么把李正骗出来进去拿观音像? 要是白天去拿就好了。 但他们所有人竟然都完全忘了这回事。 姚程却并不担心,他思索片刻道:“等会我和李正聊一些事,你就说你困了要睡觉,然后趁这个机会赶紧去把那东西拿了。” “不过动作还是要快,”姚程舔了舔嘴唇,如实道: “如果突然下雨……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害怕李正突然在我面前变成屠夫砍我。” 第409章 西城镇——假意 “咚咚咚。” 敲门声在夜里响起时有些过于清晰,清晰到没敲一声门,站在门前的姚程心脏就砰砰直跳。 陆影垂着眼皮,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拽着姚程的衣角,沉默不语。 门内很快响起人走动的声响,伴随着来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穿着整齐的李正站在门内,他有些讶然的望着门外的姚程和陆影,道: “你们,”李正有些恍然的拍了拍头,让开空位道:“是没地方住了是吗?来,进来吧,现在天也挺黑的了……” 李正一如从前那般,丝毫没有被这几天发生的事牵扯到一般,有些叹息道: “外面还是太危险了吧,我就说不要让你们和其他人过多接触,没有好事的。” 姚程吞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叹了口气: “我,我们这些人,好多人都被镇上的人带走了……我现在甚至找不到其他人的踪迹……” 他说着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嗓音变得有些颤抖: “李正哥,你还能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真的,真的很感谢……” 李正哎了一声,忙伸手拍了拍姚程的肩膀,不在意道: “没事没事,不就一个住的地方吗?我——” “叔叔,我好困啊……” 沉默不语的陆影突然开口,她的眼眶有些红通通的,似有似无的困意似乎笼罩在眼眸中,衬的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非常水润。 她边说边伸手拽了拽姚程的衣角,低声道:“我能先上去睡觉吗?” 姚程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嘶了一声,望着面前的李正道: “那个李正哥,这孩子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现在估计是有些熬不住了,就让她先上去睡觉吧。” 李正恍然道:“唉是,小朋友可不能睡眠不足,来来来,叔叔带你上去找个房间睡觉。” 姚程暗道不好,赶紧拉住李正的胳膊,有些急促又有些不好意思道: “李正哥,我还想问你点事,让这孩子自己上去吧,我那件事,可能有点不太好说……” 他说的欲言又止,再加上一脸让人有些看不太懂的惊恐,李正似乎真的被哄住了,扭头看向他,有些犹豫。 “那妹妹你自己可以上去吗?” 李正低头看向陆影,声音温和:“还是住以前那个房间吗?” 陆影点了点头,她揉了揉眼睛,乖巧的对着李正鞠了个躬,郑重其事道: “谢谢李正叔叔愿意收留我们。” 李正被逗笑了,“没事没事,不用谢。” 看他似乎还想和陆影说什么,姚程有些急促的咬了咬牙,大脑飞速旋转,最后突然想到了件有些大胆的事。 现在李正还是「李正」,那么只要他不是立刻变成屠夫,他大概率还是能说出一些关于副本的线索的。 姚程舔了舔嘴唇,道:“李正哥,我想和你说的是,你知道镇上那个「活动室」是什么时候建好的吗?” 李正本准备弯腰的动作一顿,他下意识看向姚程,皱了皱眉: “「活动室」?你们去学校了?” 姚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点头:“是,我们被镇民追捕的时候,慌乱之下跑进了一所小学里,在那我们看到了贴下「活动室」牌子的房子,感觉有点奇怪……” 趁着姚程和李正聊天的时间,陆影假意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在踏上楼梯的瞬间,陆影敏锐的察觉到身后的李正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和姚程聊起了「活动室」的事。 楼梯不长,陆影走在其上时,耳边的木板“吱呀”声格外明显,像是腐朽的木头逐渐腐烂,有一种楼梯随时都会断裂的错觉。 二楼非常安静,陆影脚步加快,她无声而迅速的跑到李正的房间门边,伸手拉向门把手。 她有些担心李正锁了门。 幸运的是,李正没锁门。 也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李正锁门做什么? 陆影没有犹豫,伴随着房间门被打开的细微声响,陆影灵活的钻进漆黑一片的房间内。 她的视力还算不错,完全可以在没有灯光的黑暗中看清遮挡住暗门的桌柜,目光微微一顿后,上手开始搬桌柜。 等到桌柜都被无声的搬完,陆影拉开暗门,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 楼下,姚程似乎是有些惊恐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嗓音也变得透着沙哑: “李正哥,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吗?是我们慌不择路的跑进那个简陋的「活动室」后,我们在里头发现了好多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姚程越说语速越慢,非常害怕:“有吃过的馒头屑,还有人排泄的东西,甚至还有很多人在地上攀爬的痕迹和,血……” 这个高大的男人似乎被勾起了记忆,有些慌张的拉住李正的胳膊,用力道: “李正哥,你说会不会,曾经那些和我一样的「旅人」,在「活动室」里生活过?但如果生活过,他们现在怎么不见了?” 听完姚程所有的话,李正似乎有些慌张,又有些惭愧和不安,他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慢捏紧。 姚程察觉到李正的动作,却只是更加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胳膊,急切道: “李正哥?” “你怎么不说话啊?” 终于李正抬起头,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有些溃散和几不可见的愧疚: “都是,作孽啊……” 李正摇了摇头,苦笑道:“因为大家都不想死啊,所以就会圈养「旅人」当替死鬼……” 姚程适时的露出惊恐神色,往后退了一步。 李正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动作,继续道:“他们毕竟和我不一样,我只剩下一个人了,所以不在意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姚程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皱眉道:“不对啊,你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 李正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有些呆愣的抬起头,那张温和清秀的脸在此刻似乎变得有些诡异。 “对啊。” 李正喃喃道:“我还有一个孩子,他去哪了?” 第469章 西城镇——险些被杀 “我的孩子,我的儿子,去哪了?” 李正倏地抱住自己的头,有些痛苦的低语道: “他已经消失五六天了,他去哪了?” 看着面前的李正,姚程突然觉得有哪不太对,他松开李正的胳膊往后退了又退,几乎快要退到刚关紧的大门上。 李正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突兀的笑了一声,隐在黑暗中的脸似乎朝上抬了起来。 “啊,我的孩子,被人骗走了……” 姚程呼吸一窒。 —————————— “轰隆——” 骤然响起的惊雷声将在暗道里走着的陆影吓了一跳,她敏锐的察觉到有些不对,脚下的步伐加快,也顾不上自己跑动的声音会传到楼下。 很快,陆影就跑到那个佛龛前,她看着里头供奉的白玉菩萨像,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将它拿了出来,也顾不上其他,转头又是往外跑。 等到她走出暗道后,也顾不上将桌柜推回原位,径直走到窗户边,“唰”地一声将窗帘打开推开窗户。 一道闪电突然在夜幕上划过,有一瞬间,闪电几乎将整个昏暗的街道全部照亮,刺的人眼睛都有些痛。 窗户下方的街道上,冯东急的不行,又不敢说话,直到头顶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他才抬起头。 窗户边,踩着板凳的陆影对着他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白玉菩萨像扔了下去。 冯东瞪大双眼,吓得差点叫出声,几乎是扭曲着接住了那尊白玉菩萨像,惊的他呼吸都心脏有些刺痛。 乖乖,别这么吓人啊…… 弹幕区倒是看的想笑,实在是冯东刚才那神色太搞笑了。 【哈哈哈,真的笑鼠了,冯东真的时时刻刻都是喜剧人哈哈哈】 【但刚才确实挺吓人的,陆影估计是害怕被发现】 【确实害怕被发现啊,她又不知道楼下什么情况,再说了,真的挺吓人的,你们刚才有谁看了姚程的直播间?】 【看了,还好吧,他俩正常聊天呢现在……等等我靠,我怎么感觉李正跟要变异了一样?是我的错觉吗?】 【什么鬼?我去看看去……】 【……】 陆影丝毫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着冯东做了个手势,让他快点走。 冯东哦哦点头,闷头就往回去的方向跑。 陆影:“……” 她不自觉的笑了下,觉得冯东确实有点好玩,难怪姚程一谈到冯东就脸色复杂。 就在这时,夜幕上的闪电越来越密集,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整个西城镇都逐渐笼罩在一层刺眼的白色光芒中,有些诡谲。 陆影也觉得有些不对,她下意识转头快速将桌柜全部推回原地,正当她要开门出去时,瞬间停在原地。 房间门,是什么时候开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进来时反手将门锁上了,现在怎么会是处于开着的状态? 陆影心下一沉,她放轻脚步走到房门后,透过那缕细小的缝隙朝外看。 门缝隙之外,一个若隐若现的高大人影靠立在门边,透过地面上的影子,完全能看的出来它此刻正高高举起了一个巨大的斧头状的东西,只等门内的人出去,就能让对方尸首分离。 陆影呼吸瞬间一窒,快速眨了眨眼的同时,开始悄无声息的往后退。 楼下是李正,李正是朱越,休学也是屠夫…… 她现在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楼下的交谈声,这说明李正现在还在楼下,那么现在门口的这个「屠夫」,是谁? 双屠中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大脑快速运转的同时,陆影已经靠近了窗户边,她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音踩上板凳攀上窗户边,正准备跳下去时,一楼骤然响起巨大的桌椅砸碎声。 与此同时,本来雷电交加的夜幕骤然一黑,随后,瓢泼大雨倏然而至,很快将干燥的空气彻底替代。 陆影暗道不好,她快速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健壮拿着斧头的男人站在门边,他的全身被黑色的雨衣罩住,看不清脸。 注意到窗户边的陆影,男人定定的注视着她,脚步越来越快。 陆影干脆利落的直接跳下楼,随即快步跑到一口大门,正要踢门时,本来严密紧实的大门倏地破开,姚程脸上眼镜歪歪扭扭的挂在耳畔边,有些狼狈的跑了出来。 “快走!” 姚程喊了一声,几乎是用逃命般的速度往屠夫家那幢房子的方向跑。 大雨倾盆地下,很快将两人淋透,身后两个屠夫也很快追了上来,拿下斧头跟在两人身后,像是随时会扔出斧头般紧紧跟着。 陆影咬了咬嘴唇,她正要开口说什么,眼睛倏地瞪大,快速扑上前将姚程扑倒。 姚程被扑的一脸茫然,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成片的泥水将两人糊的面目全非,连口鼻都是一股泥土灰尘的呛气。 还没等姚程反应过来该说什么,本来姚程所在的位置传来“砰”地一声,一把巨大的斧头狠狠插在他眼前的地砖上,把手还在雨中轻轻晃荡。 姚程眼睛倏地瞪大,一股后怕萦绕在脑中。 如果,如果刚才陆影没有把自己推开,那把斧头,此时很可能已经把他的头都给劈开了…… 姚程光是想想,心脏就蹦的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卧槽卧槽卧槽,吓死人了,谁懂我刚才差点被吓尿了啊啊啊,太恐怖了这】 【陆影好牛啊,我现在开始相信她说自己有三十多岁了】 【什么?陆影三十多岁了?!】 【……楼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直播间,现在还在这震惊呢?】 【不过陆影这反应力牛啊,我感觉这是真的强,她是怎么知道的?】 【母鸡啊】 【……】 而在道路两边的角落里,不少隐藏其中的主播都脸色煞白,握着道具的手还在瑟瑟发抖。 方圆看的牙齿直响,她怒目圆瞪看向刚才不远处离姚程最近的那个男主播,低声吼道: “你他娘的!刚才你为什么不用道具!如果不是陆影反应快扑上去,就凭屠夫那一斧头,姚程就死了!” 第470章 西城镇——巷口追击 雨声很大,哪怕方圆有些没控制住声调也并不明显。 角落里那个男主播被骂的有些心虚,握着道具移开目光: “我,我没反应过来……”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控制不住有些心虚的面容完全让人无法相信。 方圆被气的不轻,她正还要继续骂时,被方冉伸手止住。 方冉安抚住想要发怒的方圆,抬头看着那个男主播,一向柔和的目光变得很冷: “不要故意省道具,下一次,你会被推出去,代替姚程去死。” 男主播瞳孔缩小,他想反驳,又顾及方冉身后的杨静淑,只能点头。 经过男主播这么一遭,其余的主播完全不敢在留后手,一个个道具都开始往上甩,每次在屠夫快要接近到陆影两人时,都硬生生拖住了两个屠夫的脚步。 不得不说,主播手中的道具其实还真挺多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一扔,屠夫要么是停顿在原地几秒,要不就直接脚滑摔倒,要么是身上各个地方瘙痒难耐,最后边追边挠痒,场面一时间有些喜感。 【哈哈哈哈还真挺有意思的,这边挠屁股边追的动作我真的要笑死了】 【这到底是谁的道具啊哈哈哈,他这有点猥琐了哈】 【我怀疑道具主人是故意的,不然这两屠夫不能不挠其他地方光挠屁股哈哈哈】 【我觉得楼上你真相了】 【也是哎,只要一挠屁股,好像连路都走的歪歪扭扭了哈哈哈哈】 【你们真的,别逗我笑,我本来笑点就低……】 【……】 两个屠夫被时不时扔到身上的道具搞得烦不胜烦,一高一矮的两人同时发出怒吼,手中的斧头越发巨大,像是随时会把人劈成两半的那种。 他们倒是想优先解决那些躲在暗处的主播们,可偏偏人数太多,他们又只有两人,还被道具干扰,那些主播还一个个跑的飞快,跟脚下长滚轮了一般,到处躲。 一时间,两个屠夫又气又急,矮的那个主播脸都气红了,本就狰狞的面孔越发扭曲,眼珠里的怨毒似乎随时都会溢出来一般。 在雨中翻滚逃跑的陆影和姚程两人头都不回,只闷头往前跑,摔倒或者撞到东西也只是闷哼一声,继续往前跑。 陆影体力不错,她算着时间回头看了眼身后依旧穷追不舍的两个屠夫,大概估测了下到屠夫家的距离。 按照现在的速度,只要那些主播再多拖一会儿,他们的体力应该也能跟得上,屠夫应该也发疯发的差不多了…… 为了防止一开始就被屠夫发现他们的意图,陆影两人并没有一开始就选择往屠夫家的方向跑,而是在街道上绕圈圈,足足绕了四圈才往真正目的地那跑。 毕竟这两个屠夫哪个都不是傻子,直愣愣的往屠夫家跑,但凡脑子正常都不会上当。 姚程跑的气喘吁吁的,他虽然是alpha,但平常也就是坐坐办公室的那种体格,现在这种拼了命还淋雨的经历,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靠,靠靠靠……”姚程眼前一片朦胧,没了眼镜的他此刻看什么都蒙了层雨雾,更别说现在本来就下着大雨。 “我,我们,我们还要在接着绕路吗?” 他边说边喘着气望向身侧的陆影。 陆影沉沉的嗯了一声,轻声说:“经过前面那个拐角后,直接往屠夫家那跑。” 女童的声音隐在雨声中,若隐若现的非常朦胧。 但姚程还是听到了,本来快要力竭的状态突然变好了不少,跟打了鸡血一样又抬着腿拼命往前跑。 别的不说,他现在是真后悔了,早知道还是让冯东来跑好了,毕竟冯东一看就是平常经常锻炼的的身体,比他绝对能跑不少。 倒是陆影…… 姚程吞了口唾沫,喘着粗气偏头看了眼旁边跑的飞快的陆影,目光从对方快要跑出残影的小短腿上停了片刻,一脸复杂的继续往前跑。 不是,这科学吗?!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都比自己能跑?这他娘的从娘胎里就开始锻炼了吧?! 姚程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面孔有多扭曲,脸色通红,再加上大口大口喘气,本来还挺帅气斯文的脸狼狈的不像样,屏幕前的不少观众都乐呵呵的笑。 【作为老粉,我敢打包票保证姚程这次的运动量,比他经历了这么多副本的运动量都高】 【哈哈哈哈哈哈真相了,确实是这样的没错哈哈哈哈,姚程这次估计回去要锻炼了,他现在就差累的吐舌头了】 【哈哈哈挺好的,就当锻炼肺活量了,平常看他在那扶眼镜就觉得他太平静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一样的自己不一样的姚程~】 【你们是真粉丝啊……虽然但是,真的没有人好奇那个小姑娘怎么跑的这么快吗?】 【……对啊,表现这么亮眼甚至年纪也不小的主播,怎么会在「神迹」里这么默默无闻?】 【有点奇怪哎】 【……】 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观众正在调侃自己,姚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完全不去听身后屠夫的怒吼声,思想放空,像是一个无情的跑步机器。 奔跑间,拐弯处就在前方,陆影回头看了眼身后依旧穷追不舍的两个屠夫,就在她要转回头时,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倏地萦绕心间,让陆影的意识更清醒了一些。 她心下一沉,果然在拐弯处时,身后两个屠夫中的矮个屠夫像是终于受不了被阻拦似的,有些癫狂的举起手中的斧头,像是要再度往他们这边扔过来。 陆影眼睛瞪大,有些急躁的咬了咬牙。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直拐弯角落,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空间…… 正当她准备放弃这次前往目的地的方向时,身后本来嘶吼着要将手中斧头扔过来的矮个屠夫手脚不自然的停在原地,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的高个屠夫也是一样,像是僵在原地的木雕。 陆影瞬间松了口气,拽过有些疲软的姚程朝着拐弯处跑。 第471章 西城镇——痛苦 这一次,两个屠夫大概在原地滞留了将近半分钟左右,才继续追了上去。 两个屠夫身上都布满了各种伤口,伤口在雨水的浸透下缓缓恢复,像是会自我治愈的怪物。 这一次,几乎所有的主播都瘫在了原地,不停找机会还不能和其他道具重复使用,几乎需要他们全身心甚至专注到眼睛都发痛的程度。 短短二十来分钟,所有主播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而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他们进行干扰了。 方圆喘着气,一双眼睛被雨水淋的更加透亮,她笑着转头看向身边的方冉,正打算说话时,方冉就一头栽倒在她身上。 方圆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赶紧将倒在身上的方冉扶了起来,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煞白,乍眼望去,甚至和纸差不多白。 白惨惨的,如果不是方圆还能感觉到她的鼻息,简直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姐?冉姐?姐你怎么了?” 方圆被吓得脸都白了,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同样累的精疲力尽的主播们抬眼看着她们,其中一个女主播喘着气拍了拍地面,有气无力道: “她,她刚才,好像用了什么技能……然后脸突然就白了……” 技能? 方圆一愣,她下意识低头望着方冉煞白的脸,脑中朦朦胧胧的想起了什么。 刚才危急之时,好像确实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叫什么来着? 而这边,方冉的大脑深处一片刺痛,无数的黑暗雾气扭曲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裹挟着她的神经狰狞扭动,像是一条又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蛇。 方冉痛的几欲惨叫,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朦胧间,面前扭曲的黑雾一寸寸退开,露出一间略显简陋的房间。 房间内,瘦弱的小女孩正坐在桌子旁小心翼翼的分着为数不多的面包和牛奶,喃喃自语着说这个给妈妈,那个给姐姐,这个给小姐姐…… 方冉瞳孔骤然缩小,她呆呆的望着房间内的小女孩,无声的张了张嘴。 简陋的房门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她放下手里的面包,小心翼翼的低头舔了舔指腹上的面包残渣,一颠一颠的跑向房门。 望着小女孩越来越靠近房门的背影,方冉骤然无声的尖叫起来,像是要扭曲此刻的空间,字字泣血。 不要…… 不要去…… 不要去开门……… 方冉尖叫着,一向柔和文静的清秀脸庞在此刻扭曲成了一团令人惊恐的烂肉,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逐渐腐烂堕落。 但小女孩完全没有听到声音,她走到门边踮起脚,将破旧的门插销打开,缓缓将房门拉开。 门外的阳光照进屋内,将本来昏暗的房间照的明亮而温暖。 温暖的阳光中,看不清脸的女人一把抱住了小女孩瘦弱的身体,女人呜呜呜的哭出来声来,哽咽着道: “冉冉,你妈妈,你妈妈和姐姐她们,她们……” 小女孩眨了眨眼,乖巧的拍了拍女人的后背,茫然道: “阿姨,妈妈和姐姐们怎么啦?她们要回来了吗?” 话虽如此,小女孩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地、悄悄地攥成了小拳头,小小的心脏都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贱民区」这种地方,哪怕是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孩子,也会在知人事的时候明白人的生死其实并不由他们自己做主。 抢劫、强j、杀人、分尸、恐怖袭击……等等之类世上最黑暗、似乎只是在电视里报道的新闻,在这却是所有人都明了的平常。 小女孩也一样。 但她还是静静的单手抱着女人,又问了一句: “阿姨,她们怎么了呀?” 女人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用力抱着小女孩,泣不成声: “她们,她们死了,她们连个尸体都没留下,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小女孩本来清亮的眼珠转了转,她呆呆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会呀,妈妈临走前还让我把面包和牛奶分一分呢,阿姨您看——” 小女孩低头拉了拉女人的手,将对方拉到自己家里的桌子旁,指着桌子上的四个碗抬头说: “我都分好了,妈妈她,她从来不会骗人。” 话虽如此,小女孩的眼睛却不知何时通红一片,像是骤然而起的巨大悲厥将她彻底淹没,连指着桌子的手指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妈妈她,她从来不会骗我的……她说了,让我乖乖在家,乖乖在家等她和姐姐们回来……” 小女孩颤抖着扬起嘴角,勾起一个略显浮夸的笑容。 “阿姨,您带我去找妈妈她们吧。” 女人抱着小女孩的手不自然的哆嗦着,她似乎被小女孩说的震在原地,一时间并没有立刻回应小女孩的话。 直到,小女孩第三次询问。 “阿姨,您带我去找妈妈她们吧,好吗?” 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她用力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强撑着站起身,露出个有些强装的笑容: “算,算了,冉冉,咱们就在家里吧,不对,你以后就跟着阿姨生活怎么样?只要有菜有饭,阿姨做的饭也很好吃的——” “不要。” 小女孩出声打断女人的话,她定定的看着女人,萦满泪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无数的水珠溢满其中,漂亮又细碎。 “我要去看妈妈她们。” “……” 女人哑口失声。 最后,女人还是没拗过小女孩一而再再而三的乞求,她缓缓站起身,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向门外。 路上,女人舔了舔嘴唇,斟酌着用词小声说: “冉冉,如果看到了妈妈,不要害怕,她其实只是变成另一种模样而已,但还是很爱冉冉的。” 小女孩点头,她低着头说:“我知道。” 望着这一切的方冉陡然的尖叫着,周围浓重的黑雾像是有意识般将她的四肢层层裹住,不让她有机会去“阻织”眼前的事情。 真的能阻止吗? 方冉恍惚又茫然的想,通红的眼角悄然落下了一滴泪。 不,阻止不了的。 第472章 西城镇——爆炸 空气中充满了硝烟的呛味,一股浓烈的,爆炸后产生的气味非常刺鼻。 本来还算的上是「贱民区」比较漂亮的的中心广场此刻几乎全部被炸毁,无数的人躺在破碎肮脏的瓦土上,他们痛哭着,想要逃离这个已经变成地狱的广场。 一路上,小女孩看到了很多很多人,有穿着白衣服的男男女女挎着白色的箱子蹲在地上处理伤员,也有一些穿着军装的男女alpha守在一边,似乎在警惕下一轮的爆炸。 但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断了手断了腿,或者只剩下一口气的哀嚎,是布满血腥味的哭喊,是一个又一个前来寻找亲人尸骨的男男女女。 他们迟疑着、茫然着、徒劳的翻动脚下的瓦片碎末,一点又一点的往下挖,想要将被压在其下的亲人朋友挖出来。 直到手指发抖,皮肤破裂,血肉模糊,才控制不住的匍匐在地痛哭。 一路上,整整一条路上,全是这样的场景。 拉着小女孩的女人似乎有些不忍,她低头看着小女孩的头顶,犹豫道: “冉冉,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如果你的妈妈和姐姐们没事的话,会有人来通知我们——” “不要。”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看着周围那些痛哭流泪的人们,睫毛颤了颤,但还是继续摇头。 “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如果妈妈还有最后一口气的话……” 她抿着唇抓了抓自己的脸,手都在抖:“如果妈妈没有看见我,她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很难过……” 女人不再劝了。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轻轻哽咽了一声: “好。” 在「贱民区」没有“孩子”。 很多的孩子几乎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被扔了,运气好的会被心善的人捡回家喂口饭吃长大,不好的就会死在无人知晓的烂水沟里、垃圾桶里…… 还有些alpha孩子会被不怀好意的坏人捡回去,最后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坏人。 最可怜的是omega,一个omega非常值钱,但这也要等到他六七岁分化才能知道性别,但「贱民区」的孩子,又有多少能够安全长到六七岁…… 太少太少了。 来来回回,重重复复,这就是「贱民区」的孩子。 小女孩也一样,她是因为妈妈在某一天夜里突然被人强暴生下的孩子。 但妈妈太温柔了,那个坚强又温柔的女人在经过漫长的痛苦折磨后,生下了小女孩,甚至还给了她「贱民区」孩子最缺少的“母爱”。 小女孩本以为她们能一直这么幸福快乐下去。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贱民区」会发生爆炸呢? 小女孩不明白,幼小的她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从今以后,她就要没有妈妈了吗? 只是光想想这件事,小女孩就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们一路穿过了很多很多已经死去的人身边,也看到了很多人趴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痛哭。 女人看着都害怕了,唯独小女孩却像是已经被刺激的有些呆了一般,只是木愣愣的看着那些尸体,眼珠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些尸体中,有没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直到,不远处穿着白衣服的医生突然招了招手,像是兴奋又像是悲鸣: “这!这还有一个活着的女人!” 医生的声音很大,几乎是穿透了所有的空气炸在小女孩耳边。 那一瞬间,心跳声“砰砰”而动,几乎震的小女孩有些站不稳脚。 她望着依旧在挥手的医生,突然挣脱了女人拉着自己的手,在女人有些疑惑的叫喊声中跑向那个医生的方向。 那个地方,会是妈妈吗…… 地面凹凸不平,各种破碎的建筑物堆积在地面上,小女孩手短脚短,没了大人作为支撑点,自然磕磕碰碰不少,划伤了胳膊和腿,摔了一跤又一跤…… 等到她跑到医生面前时已经浑身是伤。 医生有些惊诧的看着浑身是伤的小女孩,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抱她,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阿姨,”小女孩抬头看着医生,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个活着的人在哪?” 女医生嗓音一顿,她犹豫了下,指了指旁边的废墟,低声道: “她刚刚,没呼吸了……” 小女孩眼神一滞。 她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啊了下,又小声道:“这样吗……那我,那我再看看她吧……” 女医生低声问她:“你要找谁?” 小女孩:“妈妈。” 她说:“我要在看看妈妈。” 被黑雾裹住四肢的方冉终于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她脸色煞白,温和文静得五官彻底扭曲成一团。 “不……不行……不要看……” 方冉无声的落泪,眼泪凝固成一颗又一颗透明的水珠滚落,冰凉凉的,像是她此刻再度被硬生生打开的记忆。 “求你……求你了……别看……” “……” 小女孩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她顺着女医生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最先看到的,是废墟上灰尘沙粒遍布的混乱长发。 那头黑发蜷缩成一团,干巴巴的像是「贱民区」里随处可见的青黑色苔藓,湿润又难看,还透着股浓重的腥味。 小女孩突然有些胆怯了,她小心翼翼的搓了搓手心,短暂的搓热手后抬起头望着旁边的女医生,小声道: “阿姨,她好像不是我妈妈……我妈妈的头发,” 小女孩做了个梳头发的动作,“我妈妈的头发可漂亮了,黑黑的长长的,还香香的,不会是这样的……” 女医生的身材有些臃肿,她似乎被小女孩的话戳中了什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扶着腰捂着嘴转过了头。 “但不管是不是妈妈,好像,都要看看吧……不然不是白跑了一趟吗?” 小女孩没管回不回自己的话,下一秒直接跪在那头干巴巴的头发前,伸手撇开一些黑发。 一张被砸的面目全非的脸被她小心翼翼的分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第473章 西城镇——昏迷 昏暗的天色下,周围的建筑几乎都变成了废墟,满天灰尘飞舞,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废墟之中,女人本来秀气柔和的一张脸上布满灰尘和血水,她的鼻骨被压断,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孔洞一般的洞烂在那,被砸破的烂肉里挤满了石头子和一些已经凝固的血液,她的嘴还是张着的,似乎在死亡的前一秒还想呼唤什么,看上去丑陋又恐怖。 整张脸上,唯一完好的就是她那双眼睛。 浅浅的,圆圆的弧度,就像是生前一直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她的妈妈很漂亮。 她的妈妈很爱干净。 她的妈妈,很爱她的女儿……方冉。 但那么漂亮干净的妈妈,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小女孩瞳孔缩小,剧烈震惊的惊恐和痛苦瞬间挤满了她小小的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一样。 这,就是妈妈吗? 强烈的刺激之下,小女孩尖声惨叫起来,像是刮破幕布的刀刃,尖锐又凄厉,直听的人心神俱颤。 无边的黑暗袭来,身后赶来的女人叫喊声,和女医生艰难弯腰安慰的话语全部消失,只有那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女人睁着眼睛,她死气沉沉的望着虚空,像是在透过虚空看她最想看到的人。 在这尖叫声中,那些缠绕在四肢上的黑雾逐渐松开了对方冉的挟制。 方冉从半空中坠落,像是一张纸般轻飘飘的坠在地上,眼泪仿佛流不尽似的蜿蜒而下,像是蜈蚣扭曲爬行流下的粘液。 到底什么才能叫痛苦呢? 从妈妈死去的那个时候开始,方冉就一直身处绝望的深渊之中,她没有一天不在想到底要怎么才能把坐于高处的那些人拉下来,拉下来让他们偿命。 「贱民区」内的几百条命,在他们眼中只是短短几句话,几个词,甚至只是提起一嘴时的闲聊。 那她们这些无辜人的家人呢? 就那么轻易的被舍弃被杀害,他们却连一句道歉、甚至连一声解释都没有,这不好笑吗? 笑她们命如草贱,笑她们轻贱如泥,笑她们的生死只是上位者口中随意的一句玩笑话。 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方冉轻声呢喃着,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甚至到最后,一如幼时那般手短脚短的摔倒在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等到她像从前那般跪在妈妈面前时,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惨叫的小女孩了。 “妈妈……” 方冉轻柔的将妈妈的黑发的一点一点捋顺。 就像是从前那样,每次妈妈洗完头,年幼的她非常喜欢拿一把缺了口的梳子把妈妈那一头黑发梳的柔柔顺顺。 “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哭的小孩了,”方冉颤着手,粘腻干枯的头发在她的手指间隐隐泛着血腥的糜烂味。 她却像是完全闻不到一般,目光疯癫而溃散,一点又一点的捋顺,一点又一点的抚摸上面前女人面目全非的脸。 指腹上的触感非常难受,沙子石头的磨手感,和灰尘沙砾凝结在一起形成的干枯血痂,以及那个被压断的,只剩下一个骇人长形方洞的鼻骨。 “所以,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只会自己一个人处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方冉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眼睑旁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到她怀中的那具尸体脸上。 “那样太痛苦了,我不想活的那么痛苦,我相信,妈妈也不会希望我这样活着,” “所以啊,我会一步一步,我会不择手段,我会穷极一生、我会舍弃这条命,去让那些玩弄生命的人狠狠从高处跌下来……” 密封空间内,无处不在的黑雾似乎突然活了过来,它们缓慢在四周游动着,像是在观察方冉此刻的动作,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继续将眼前的人捆绑住。 这片看不见光亮的黑暗中,徒留方冉一个人跪坐在中,怀中腐烂腥臭的尸体都开始腐烂,她却浑然不知。 直到指腹间的皮肤似乎都开始糜烂,她才恍然所知地低头,目光一寸寸变得冷而扭曲,像是刚从水中溢出来的刺骨。 “那一天不会远了……” 女人低低的声音犹如毒蛇般冰冷。 —————————————— “卧槽卧槽卧槽!!!” 拼命逃窜的姚程几乎是刚拐过弯就看到不远处站在门边的杨静淑,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下意识骂出了声。 一边断后的陆影:“……” 她回头看了眼还没跟上来的屠夫,伸手拉住姚程的胳膊。 “慢点。” 恨不得赶紧跑进房子里的姚程目光一呆:“什,什么?” 陆影放慢了速度,瞥了他一眼:“屠夫没跟上来。” “……”姚程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他揉了揉视线朦胧的眼睛,果然没看到本来紧追不舍的两个屠夫。 “怎么回事?” 姚程有些不解:“屠夫发现了吗?但这个距离完全不够杨静淑拉人的……” “没有。” 陆影打断他的话,冷声道:“刚才有人用技能了。” 那个方向…… 陆影猜测技能发动者大概率是方冉。 那一群主播中,几乎没有拥有主动技能的主播,稍微好点的也就是多有几个道具罢了。 最重要的是,刚才空气中一瞬间的力量波动和昨晚那个波动非常相像,不对,是就是一模一样。 应该是方冉没错了。 但是这么快就再次用技能,陆影倒是有些佩服对方了。 这股力量的波动还算挺大,这也说明对主播自身的损耗应该也很大……再加上对方白天一直没缓过来的苍白脸色…… 陆影怀疑方冉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姚程原地踏步,一边回头看身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气道: “那,那现在还跑吗?还是等他们追上来再跑?” 陆影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姐瞥到身后跟上来的两道身影,轻声道: “当然要跑,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姚程一悚,头都不敢回的继续闷头往前跑。 第474章 西城镇——思索 雨水将空气浸染的非常潮湿,跑动间的水坑浸湿了鞋袜,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但此刻没有人会去在意这点。 杨静淑还算比较不错,她站的位置离门边虽近,但大部分的雨水还是都被房檐挡住,也就脚底漫进来的雨水较多。 杨静淑视力很好,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朝这边跑的姚程和陆影,稍稍站直了身体,声音大了些: “他们来了。” 现在只要等屠夫上钩,这个副本就能通关。 说实话,杨静淑根本没想过通关的方法竟然会这么简单。 只要把屠夫勾引进屋内就行。 现在她都开始考虑是系统故意引导他们的思维了。 毕竟杀了屠夫这条路线,一看就是必死或者难上加难的通关路线。 在这种副本中,屠夫早就异化到几乎变态的程度,不会累不会痛,甚至根本不惧怕任何外伤,但主播只是人,是人就会痛会恐惧会怕死……怎么看也不可能真的杀了屠夫。 二楼窗户边的青年却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何自云心中此刻有些许不安。 他也说不清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如果屠夫确实只是「朱越」一个人的话,那他的猜测应该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准确性。 但这再加上另一个屠夫……一切就变得有些摸不准了。 何自云下意识捏了捏手边冯东刚送上来的白玉菩萨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道: “杨小姐,如果你作为一个失去所有队友的队长,你会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青年的嗓音清亮,说着雨水传入杨静淑耳中时,她愣了愣,随即皱眉回应: “我?”杨静淑下意识想说一些比较正派的话,却突然想到了自己手底下那队队员,声音一滞。 几秒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雨水密密麻麻的下着,细碎的雨声混乱的缠绕在一起,不远处的街道口上,白色的雨雾似乎都开始逐渐升腾。 杨静淑的声音在雨水中有些粘腻的潮湿: “如果是以前,我应该能毫无顾忌的说自我消化或者不要纠结现在的苦难,但现在,我说不出这种话了。” 这样的话,太冠冕堂皇、太高高在上。 没有经历过同等的苦难和牺牲,没有人可以作为局内人去劝告别人放下或者不要怨恨。 何自云略微沉默了几秒,他静静的望着放在窗边的白玉菩萨像,伸手将它拿在手里默默摩挲。 “所以,”青年低声呢喃:“一个在这种荒郊僻壤当局长,十年八年的也升不了职长不了薪资,底下的普通警察们还因为一群蠢货丢了命……”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定定的望着白玉菩萨像上属于眼睛的位置,目光在那片有些漆黑的眼珠上停留几秒。 这座菩萨像的眼睛,一开始就是黑色的吗? 青年伸手摸向菩萨像的眼睛,指腹才刚刚触到那片塑料眼睛处,手中的白玉菩萨像骤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菩萨像普度众生的表情也裂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碎痕,似乎伪善被撕开了冰山一角,彻底崩裂。 像是在回应青年的想法,下一秒,白玉菩萨像周身的白色微塑料胶体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开始瓦解破碎,露出包裹在其中墨黑色质体。 何自云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望着手上略显眼熟的膏体黑石像,眸色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是……这是当初他在《夜游节》副本中,看到的那座,属于归无的神像。 同一时间,青年脑内本来有些混乱无思路的线索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靠在窗边,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黑色石像,微微眯眼。 “杨静淑。” “嗯?” 何自云深吸了口气,道:“等会将矮个屠夫拉进屋内后,你有办法暂时控制住高个屠夫吗?” 门边的杨静淑微微蹙眉,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锁链,在雨声中簌簌作响: “大概可以控制住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何自云大概计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只要能控制住一分钟,应该就够了。” 杨静淑敏锐的察觉青年语气中的不对,到:“怎么了?不是要将两个屠夫都拉进屋内吗?” 何自云快速道:“不,拉进屋内只有对「朱越」有用,对「卢松」没用。” 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卢松」怎么可能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npc? 自己竟然把「卢松」当成一个推进剧情进度的npc,现在仔细想想,第二个主播死亡的地点,如果「朱越」当时在房间里坐着,那离山上最近的人,会是谁? 时间紧促,杨静淑有些没听懂,刚想再问时,不远处本来还慢悠悠晃荡的两人突然加速。 这让杨静淑下意识专注望向姚程两人的方向,也顾不上询问何自云更仔细的事了。 这边,何自云将石像上残余的菩萨像胶体清理干净,默默思索起等会该做什么。 毕竟他还没开始用技能,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技能对屠夫到底有没有用,但试一试,假如有效果呢? 想到这,何自云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依旧沉睡的小龟,不出意外的发现他再度变了模样,像是抽条似的再次开始长大。 依照他现在这个成长趋势,估计等到屠夫都被困住后,他就醒了。 就是不知道醒来后的人,到底是小龟,还是归无…… 何自云现在也没时间去想这些,他握着石像拉开房门,快速跑向楼梯处。 「朱越」的弱点是他的家,那么「卢松」的弱点呢? 何自云大脑飞快转动着,所有的线索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逐渐将他的思绪裹住。 “年轻人,既然你都看到他的尸体了,那就应该明白自己大概率是出不去了才对。” …… “如果有办法,我早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里的水是热的。” “……” 「卢松」真的不知道吗? 何自云眸色幽深,快步下楼的同时,心中某个想法越来越重。 第475章 西城镇——算计 卢松可能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但他没有孩子没有亲人,身边唯一算得上亲近的应该就只有那些普通警察们了。 是的,卢松没有家人。 如果有家人,他一开始就会在聊天时不自觉的说出来才对。 但当时的何自云完全沉浸在自己会得到更多剧情的状态下,竟然遗漏了这一点。 是啊,如果有家人有孩子,卢松大晚上的为什么会开着车回警局呢?甚至在警局吃饭在警局睡觉…… 哪怕是这种偏僻乡镇上的警局局长,他也应该有自己的住处才对,怎么会一个人大晚上的回警局睡觉? 现在想想,还真是到处都是漏洞,偏偏当时的自己竟然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并没有深思这些细节处的疑点。 卢松看重他手下的那群警察,甚至在他们死亡后依旧保留着他们每个人工作位置上的东西和剩余的随手用的纸张…… 那么问题来了,被卢松视作“孩子”的所有普通警察在大部分镇民的辱骂怂恿下牺牲后,他这个“父亲”,又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同样的,作为整个西城镇中唯二碰触过“菩萨像”的人,卢松最后会在一日一日的痛苦下蜕变成屠夫,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了解的事了。 哪怕卢松是个“圣人”,他也绝对受不了一个人长期处于孤独、甚至是自责中,他无法忍受自己当做“孩子”的警察们,竟然是死在镇民们的推动下。 人本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经年累月下,卢松疯不疯,好像都能说的过去,更别说他还处于这种早就能说是扭曲的环境中,是个正常人精神都不会一直正常下去。 所以卢松的弱点,是不是,那些死在白雾中的警察们? 大量的猜测让何自云的大脑运转飞快,他有些头痛的停下捏了捏眉心。 正当他还想继续推测时,门外已经开始发出吼叫和锁链窸窣声交叉在一起的杂乱声响。 这种情况,不管对不对,他也只能试一试了。 何自云闭了闭眼,目光陡然变得严肃。 —————————— 姚程两条腿累的跟两根面条一般软趴趴的,他被门后的冯东扶住身体,还没喘口气说什么时,就见冯东跟不要命似的往门外冲。 “……?”姚程吓得脸都变形了,下意识想抓住冯东的衣服: “不是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真的会死人!” 冯东挠了挠头,憨笑道:“那个,那个我看杨静淑挺难的,我帮她一把去。” 说完就一路小跑到杨静淑身边,抓耳挠腮的想帮上点忙。 徒留身后扶着墙喘气的姚程。 杨静淑此刻两只胳膊都化为铁爪锁链,此刻全都连在两个屠夫的脖子上,左胳膊将高个主播勒了一圈,铁爪硬是插进了旁边的墙里,右胳膊硬生生将右边的矮个屠夫往房子里拉。 察觉到她想法的矮个屠夫目眦欲裂,整个扭曲的瞳孔中血丝遍布,数不尽的浓重怨毒几乎形成实质,阴毒的望着浑身都在发抖的杨静淑。 “当啷!” “当啷啷!!!!” 由于大部分力气用在矮个屠夫身上,高个屠夫受到的压力并不重,他正举着斧头狠狠的砸向面前的捆住自己的锁链,发出剧烈的响声。 杨静淑紧紧咬着牙,哪怕她的技能是胳膊机械化,但疼痛并不会减少,这么被硬生生的拿斧头砍胳膊,哪怕她再能忍,也禁不住咬的满嘴是血。 跑上来的冯东手足无措的站在她身边,眼皮都在发抖: “杨,杨小姐,我,我能帮你什么吗?” 杨静淑凝了凝神,道:“拉我的右胳膊,不要留力,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 由于所有的力气几乎都用到了胳膊上,这句话几乎是杨静淑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冯东哦哦了一声,忙不迭的上前抱住杨静淑右胳膊化作的锁链,用劲往后拉。 ……只差大概两米的距离而已,只要再用点力……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叹了口气。 【该说不说,冯东其实真挺傻的,没看到旁边那些紧赶慢赶跑过来的主播们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吗?就他往前冲】 【……也不能说傻吧,我感觉冯东就是比较实在吧,总想帮点忙,他应该没受过什么苦?】 【呵呵,一看你就很好好看剧情,冯东他惨死了,脑子不好,小时候好像还被家里人虐待?好像是这样】 【楼上你从哪听的谣言?】 【拜托这真不是谣言好吗?这是我们根据冯东偶尔说的话推测的】 【那也是存疑的话,不能乱讲】 【……得得得,就您说的对行了吧】 【……】 观众们吵的再厉害,副本内的所有主播该躲的还是躲,不该躲的深怕自己上去会给杨静淑添麻烦。 方圆背着方冉找了个角落蹲下,精疲力尽的抹了把脸上雨水,喘着气想赶紧休息会上去帮忙,正准备上前时,被身后一个女主播拉住了胳膊。 “别去。” 女主播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现在上去就是捣乱,刚背完人力气都用完了,哪还有那么多的力气上去帮忙?” 她说的是实话,但方圆还是有些担心:“我不去帮忙,杨大和冯东两个人能行吗?” “……”女主播犹豫了下,还是接着摇了摇头:“不行再说吧,我看杨小姐现在状态还行,真不行的话,” 她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几个缩的比谁都快的主播,咬了咬牙: “真要是状态不行了,算我一个。” 方圆瞪大眼睛,她倏地握住女主播的手,“你,你,行行行,到时候我俩上。” “到时候顺便问问杨大能不能只带我们几个帮了忙的人出去,剩下的就不管了。” 听她这么一说,剩余的几个主播瞬间急了,赶忙道: “不是,咱们每个人都出力了好吗?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方圆呵了一声:“出力?行,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出力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出头的主播被她这么一说,瞬间失声。 但经此一句话后,不管害不害怕,这些主播都咬着牙跑上去帮忙。 第476章 西城镇——选人真相 方圆对着女主播调皮的眨了眨眼,“看吧,就得这么刺激他们,不然一个个还真就等着坐享其成了。” 女主播笑了下,“他们刚才也出力了不少,就是现在不敢直面屠夫……” “谁敢?”方圆冷嗤一声:“我也不敢,相信杨大要是可以,她也不愿意去跟屠夫硬扛,谁都不去就全都等死吧!” 她说着语气有些低,颇有些烦躁的敲了敲自己还酸软的胳膊,嘟囔道: “烦死了,没劲。” 女主播不说话了。 某些程度上,她也属于不敢去的那一类人,刚才阻止方圆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如果方圆走后,那方冉估计就只能躺地上了。 那些主播可没那好心来照顾一个不久前还威胁自己的人。 女主播站起身,她低声说了几句话,起身朝着不远处跑去。 就剩下方圆抱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方冉坐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望着不远处的战局。 但她只是挠了挠有些痒的脸颊,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遮住方冉的头。 【方圆看起来现在还挺懵的】 【能不懵吗?所有主播都被她几句话刺激跑了,就留她一个人了】 【谁说就一个人了,方冉不是人?】 【楼上你非要和我瞎扯淡是吧,方冉脸都白的跟个死人一样了,她是清醒着呢?】 【……话说回来,方冉那个技能到底怎么回事,副作用这么大? 】 【不知道,感觉有缺陷的样子,不过也正常,大部分的技能都是有副作用的,你别看杨静淑甩锁链子时多帅,其实有人做过调查,杨静淑每次用完技能后,两条胳膊有一会儿的时间都软趴趴的……】 【卧槽!这么吓人?那杨大这也太能忍了】 【杨静淑确实很能忍】 【……】 方冉的脸色很白,过度使用技能的代价就是,她现在依旧沉在过往混乱的记忆中无法清醒,只能缓慢的等待神经的修复。 但方圆完全不知道,她还以为是方冉太累了,要不然可能就是突发什么疾病之类的…… 但这些没关系,只要出了副本,一切不舒服都会随之消失不见。 方圆伸手挡着雨,她望着不远处混乱一团的一堆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的快结束了吗? 这次的副本真的忙的他们精疲力尽,就是哪怕到了现在,西城镇中依旧有许许多多的谜团没有完全解开。 但他们现在根本没那时间再去继续解密,命都快没了,谁还有心情去了解西城镇其他的故事? 方圆光是想想头就痛。 ———————————— 这边,耗力将矮个屠夫拖进房子后,杨静淑终于能稍微喘了口气,她回头看着身后赶出来的青年,大概估测了下自己还能坚持的时间,道: “我只能坚持五分钟,现在怎么办?” 本来她只靠自己只能撑一分钟,但现在所有的主播都来帮忙,倒是能多撑一会。 何自云闻言微微颔首,“够了。” 说完青年望向被锁链层层捆绑住的高个屠夫。 此刻高个屠夫的双手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绳子捆绑住,虽然抵挡不了多少力气,但起码拿斧头是拿不了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走上前掀开高个屠夫头上的雨衣帽,又在对方癫狂的挣扎中硬生生扯下高个屠夫脸上的口罩。 一头几乎已经快白完的头发露出的瞬间,何自云弹幕区里的观众们熟练就惊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就说刚才老婆说话怎么感觉哪里怪熟悉的!】 【尼玛第二个屠夫竟然是卢警官?!这他妈的谁能想到啊?!!!】 【不是,卢松不是正派人物吗?他怎么会变成屠夫?】 【老婆不是说过吗,他可能一开始好的,但当警局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都死了,可能被逼疯了吧?】 【这个理由,有些勉强又觉得太正常了】 【卢松也是普通人……我怀疑他和「朱越」一样,白天可能不知道夜晚的自己会进行屠杀也不一定……】 【希望如此吧……不然卢松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应该是……】 【……】 “果然是你。” 何自云摘下对方的口罩后,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 “卢警官,您真的没有关于雨夜的记忆吗?” 被摘下口罩的卢松没再像一开始那样癫狂,他略显扭曲的脸上短促的扭正了片刻,很快又扬起一个几乎咧到耳边的笑容。 “记忆?” 卢松歪了歪头,颈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的脆响声,像是折断了一般。 “当然有啊,” 他望着何自云的脸,说:“你真的很聪明,我被你骗了。” 何自云面色不变,他静静的望着和白日里完全不同的卢松,心脏剧烈跳动了下。 “不,您应该从未相信过我才对,”青年很冷静的分析: “从一开始,从我抱着小龟敲响警局,您就已经知道我没有那么单纯了。” 卢松嘴角的笑容一僵,他有些愕然的正了正颈骨,青黑色的眼眶隐隐有些凹陷。 “什么?” “您应该是猜到什么了,”何自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像是剥丝抽茧般一点一点剥尽卢松隐在皮囊下的心思。 “比如说,我们这些明显是从各个地方的突然冒出来的「旅人」,实际上很可能是能打破西城镇现在这个现象的唯一变化,但你和「朱越」都不愿意看到那些本该去死的人得到拯救,所以,” 青年淡淡道:“屠夫才会优先选择杀害进入西城镇的旅人。” “对吗?” 卢松是何自云在所有副本中见过的,最聪明的npc,他敏锐察觉到「旅人」的不对劲,不像其余那些npc单纯的认为「旅人」只是不小心迷路等等之类的理由。 也许一开始卢松没疯时,他确实会选择帮助西城镇的镇民或者「旅人」,但到后面呢? 如果当所有的警察都牺牲了呢? 卢松就保持不了理智了。 碰触过归无神像的人类,理智全失的沦为「屠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第477章 西城镇——漩涡 雨声越来越大,从前方山上蔓延而出的白雾却在逐渐消失,这一次,白雾最浓重的地方,是通往西城镇入口的方向。 那片所有主播走进来的入口处。 卢松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五官有些扭曲的开始移位,鼻子眼睛都逐渐狰狞成一团混乱的旋涡,像是被击中内心后无处躲藏的血肉。 “你,”卢松有些艰难的开口,目光时而阴毒时而茫然: “你怎么会,知道……” 何自云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是您告诉我了,但您应该没察觉到这些。” 身后的杨静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提醒道: “还有一分钟。” 何自云话语一顿,他安抚道:“没事,时间够了。” 旁边同样来帮忙的主播们脸都憋的通红,鼓着气拼命的勒着绳子,生怕卢松突然就挣脱开了。 两人的谈话似乎让卢松的理智回过神来,本来扭曲的脸颊缓慢恢复成正常,他望着面前的青年,突然道: “他们拦不住我多久,”卢松垂着眼皮,他望着地面上溢满水的雨坑,一头白发已经被雨水淋的湿黏黏的。 “你有想过我如果挣脱开,你们的下场会是什么吗?” 卢松的笑容越来越大,本来慈祥平静的神色逐渐越来越癫狂,他再度回到了一开始疯狂的屠夫形象。 “没有人能够从西城镇逃离出去,没有人!”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音刚落,本来缠绕在身上的锁链突然断裂出一道痕迹,强撑着的杨静淑闷哼一声,终于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下,锁链和铁爪缓慢消失在原地。 锁链消失后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腥味浓重,可以看的出来杨静淑受了多重的伤。 杨静淑后退几步靠在门框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血肉模糊,左胳膊上的臂弯处更是被撕裂开一道极深的伤口,大量的血液从中流出,只有一节骨头撑着血肉。 她咬了咬牙扶住左胳膊,正要抬头说什么时,身后的门框倏地一软,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杨静淑瞳孔一缩,再想拉住旁边的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身后有些混乱的、柔软的雾气中,销声匿迹。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一片哗然,个个被吓得头皮发麻,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卧槽?!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是有什么东西把杨大抓进去了?!】 【没有,是杨大靠的那块突然虚化了,杨大没反应过来直接跌进去了】 【我靠,这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不要啊!这都快结束了!杨大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喂!!!】 【楼上你别乱立g了!!!】 【应该不会有事,身后应该是关于「朱越」的弱点幻境吧?这种一般都是无害的。我觉得不会有事】 【是的是的,我觉得也不会有事!】 【……】 杨静淑消失后,其余剩下的主播们也撑不住了,毕竟没有技能的加持,他们就算撑着一股力气勒住卢松也没什么作用。 卢松终于从一堆束缚中彻底挣脱,他猛地用力,那一群用各种绳子锁链之类的主播们惨叫一声,全部飞在半空中后又狠狠跌落在地。 一时间扑通落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痛哼声不断。 卢松浑身的骨头都开始松动,他动了动胳膊,嘲讽的望着面前依旧一动不动的青年。 “本来,我是想放你一个人出去的……” 何自云微怔,他想到系统那时突然说可以单独出副本的播报,微微垂眸。 卢松的嗓音沙哑,有些隐隐的破了音的嘶哑意味: “但你为什么要刨根究底知道这么多的事呢?” “我本来想着,你带着小龟出去就出去好了,毕竟小龟那孩子太听话了,我也,也不太忍心让他在这种环境中继续生活……” 卢松越说越气愤,眼眶内血丝遍布:“但你自己——” “不。” 何自云开口打断卢松的喋喋不休,他叹息道: “我本想着,像您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被困在这种地方,所以才换了另一条思路……但我确实没想到,” 青年目光复杂的望着卢松怔然的面孔:“您也是屠夫中的一员。” 他怀疑过另一个屠夫会是「朱越」家人中的一人,也没想过是卢松。 卢松愣在原地好几秒,但也仅仅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你在拖延时间!” 何自云挑了下眉,他慢条斯理的伸出食指在卢松面前轻轻晃了晃: “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 旁边摔倒了一地的主播们一边吐血一边不断往后爬,深怕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其中一个男主播抹了把嘴角的血,低低的咳了一声,目光闪烁的望着不远处正和屠夫不知道聊什么的青年,吞了口唾沫。 “艹,这他娘得真是个omega?这胆子比alpha都大多了……” “……” 旁边的主播们面面相觑,没有反驳。 作为一个omega,何自云所有的表现都太过于离经叛道,不管是作为第一个进入「神迹」的omega,还是在副本里表现出完全超出常人的能力和心智,都太不像一个omega了。 他就像是披着omega皮囊的alpha。 甚至更为出众。 这边的卢松看着青年的微笑的脸,手中握着的斧头缓慢攥紧,他抿了抿唇,声音低哑难听: “你太有恃无恐了。” 青年没有反驳,他轻轻的笑了笑,那张隽秀清冷的脸在散发出各种近乎于艳丽的诱惑: “倒也不是,卢警官。” 何自云意有所指说:“您是真的没发觉自己的身体有哪不太对吗?” 卢松皱眉:“什——” 话还没说完,卢松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融化,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他的脚底开始蔓延,等他低头去看时,就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化。 随之而升的,还有一股隐在腐臭下若隐若现的香味。 【技能【猜忌】当前状态:已使用】 第478章 西城镇——技能 【技能【猜忌】当前状态:已使用】 【【由于对方对您心存较大恶念,毒药效果加强百分之三十(腐烂)注:由于最后生效阶段对方心存较小善念,敷衍效果已减少百分之十】 朦胧路灯下,青年的面孔依旧洁白无瑕,浅色的眸子在昏黄灯光照射下散发出浅浅的琉璃色光芒,像是看到自己满意作品的猫儿,餮足而柔软。 他的面前是已经腐烂到手脚都已经消失、瞬间矮了一大截的卢松,卢松本来茫然的神色再度变得癫狂而狰狞。 但失去了手脚的卢松完全无法再做些什么,起码现在不能。 【乖乖,这样还真是,卢松没了手脚真的一点用没有了……】 【我怀疑老婆是故意的,还给卢松留个脑袋和身体活着呢】 【活阎王啊这是,恐怖如斯】 【估计是打也打不过,所以从心理层面上打击了下卢松,用来拖延时间的】 【我看也是,但这看着还挺恐怖的】 【……】 “你——” 在卢松还想说什么时,何自云干脆利落的将他脖子后的雨衣帽子拐了个弯塞进对方嘴里。 卢松:“……” 何自云拍了拍被冻的有些冰冷的手,回头看了眼一边吓得往后缩的主播们,挑眉道: “来个人帮我送卢警官一段路。” 主播们:“……” 最后还是冯东想往前走,被姚程一把拉住了胳膊。 冯东回头看了他一眼,龇牙一笑:“哎呀没事,他这不就是技能效果,额,强了一点嘛……” 姚程:“……” 他深吸口气,终于对冯东这个人的印象达到了一种堪称“崇高”的阶段。 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人,真的不多,真的太多了…… 他越来越相信冯东说自己脑子有问题这件事了。 冯东屁颠颠的跑过去问要怎么做,何自云瞥了他一眼,让他蹲下身把手脚都被腐化的卢松捧起来。 冯东一愣,机械的低头看着卢松手脚处乌黑发红的液体,舔了舔嘴唇: “什,什么?” 青年微笑:“就是把他捧起来,然后跟我走就是了。” “但,但,但这,这……”冯东手足无措的茫然道: “他这身上的液体不会腐蚀我吗?!” 何自云看着他:“你恨我吗?” 冯东傻眼:“我?我恨你干啥?” “那就没事,放心,不会有事。” 何自云瞥了眼卢松此刻断肢处正在生长的新鲜血肉和经脉,微微蹙眉: “快点,他等会很可能手脚就又长出来了。” 毕竟他没下死手,卢松绝对不可能会因为失去手脚死亡。 冯东惊的面色惨白,乖乖的哦了一声,纠结了几秒后,还是蹲下身将卢松扛了起来。 别说,虽然卢松伤口处的液体看着有些吓人,但近距离闻着的味道倒还挺香的,像是被精心调制过的香水,淡淡的,却又散发着无处不在的异香。 冯东身上滴满了那种黑红色的血水,过了会儿也就习惯了。 他好奇的看着旁边走着的青年,问道:“所以为什么不自己搬?我感觉他还不算重……” 肩膀上被堵住嘴的卢松:“……” 他唔唔唔了半天,最后发现没人理自己,眼底的怨毒几乎能化为实质。 听到冯东的询问,何自云没有任何负担的回应: “懒得扛,还有,”青年瞥了眼冯东被黑红色血水染了一身的衣服,淡淡道: “脏。” 冯东:“……” 不知是不是错觉,卢松被控制住后,本来因为「朱越」进入房间后变小的雨下的更小了。 就像是,有些东西暂时被阻止了一样。 ———————————— 从半空中坠落的杨静淑闷哼一声,她护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圈减轻压力,有些昏旋的掀开眼皮。 才刚睁开眼,杨静淑就被周围的建筑风色怔在原地。 这是,西城镇内的街道。 周围喧闹声一片,许许多多的人在街道两边摆着小摊子,聊着天大笑着,还有一些孩童玩耍时的天真笑声。 一切看起来非常平静又舒适。 但杨静淑清楚的记得,刚才,她被吸进的地方明明是朱越的家里啊…… 大脑思索的同时,杨静淑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还半躺在地上。 直到眼前突然映入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长相清秀柔软,算不上漂亮,普普通通的那种,但看起来脾气很好,是那种很好相处的类型,就是两颗眼珠的颜色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但杨静淑总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自己在哪见过她? 此刻她低着头望着杨静淑,有些关怀道:“你怎么了?是在哪摔了一跤吗?” 女人一边说一边扶住杨静淑的胳膊,细声细语道: “是来西城镇玩的吗?” 杨静淑还有些懵,她顺着女人的力道站起身,低头和对方道了句谢谢。 女人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她,捂嘴笑道:“你竟然这么高啊?快一米九了吗?” “……”杨静淑咳嗽一声:“没有,还差一点。” 女人笑呵呵的挎着篮子,目光柔和:“希望我儿子将来也能高一点,对了,去我家吃口饭吧?你好像是失血太多,” 女人说着低头看了眼杨静淑血迹斑斑的胳膊,有些担忧道: “你的脸看起来太白了……” “……” 杨静淑没拒绝。 她一路跟在女人身边走,从闲聊中得知对方叫陈慧,刚搬来西城镇不久。 杨静淑脚步一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陈慧是「朱越」的妻子。 【……所以这是屠夫进入房子后的幻境吗?】 【大概率是的,我是真没想分屠夫他老婆竟然还蛮好看的】 【确实,在老婆那个幻境里,陈慧已经老了不少了】 【……】 和她们推测的差不多,一路上,哪怕陈慧笑呵呵的和每个见到的人打招呼,对方几乎都是冷漠的无视,有些人甚至会用一种非常挑剔甚至是讥讽的眼神望着陈慧。非常令人不舒服。 推测归推测,但是直面面对这样的排外时,连杨静淑都忍不住皱眉。 西城镇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排外? 。” 第479章 西城镇——家人 陈慧却依旧笑呵呵的,她温温柔柔的笑着,眼角带着淡淡的笑纹。 人长期笑时就会形成这样的纹理,同时也代表这个人的性格非常柔和。 以至于杨静淑问她为什么其他人这么对她时,陈慧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笑着捋了下额前的碎发,说: “没什么的,大家毕竟刚认识,他们这好像又不太很欢迎外地人,能理解。” 杨静淑皱眉,还想说些什么时,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男人。 她微微皱眉。 是李正。 和杨静淑在幻境外看到的李正不同,面前的李正虽然还是那副长相,清瘦文弱的,但脸上似有似无的讥讽和有些下流的眼神让人心理性的有些犯恶心。 果然,陈慧在看见他后,有些惊慌的转身,拉着杨静淑就要从另一边走。 但还没等她转身,迎面走来的李正就出声了。 “呦,买菜回来了?身边这谁啊?终于受不了你那个驼子老公找其他人了?我就说嘛,你这样的人找那样的人多浪费啊——” 陈慧脸色苍白一片,握在杨静淑胳膊上的手颤抖的不像话,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有些害怕。 杨静淑倒没这顾虑,她回头看了眼明显是原装芯子的李正,语气有些冷: “你想死吗?” 正在大放厥词的李正呼吸一窒,刚想骂人时就看到杨静淑血迹斑斑的胳膊,瞬间没了怒气。 他吞了口唾沫,本来还算端正的眉宇间一片愤怒,却敢怒不敢言,只能随便说了几句狠话转头回自己家了。 陈慧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她再次扬起笑容:“去我家吃口饭吧,你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 杨静淑微微颔首,她瞥了眼李正的背影,有些冰冷的收回视线。 陈慧和李正是前后邻居的关系,哪怕陈慧并不想见李正,但就这么几百米的距离,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遇到总是会被李正奚落讥讽几句。 久而久之,陈慧宁愿多走几步路绕开,也不愿意和李正碰面。 【所以说,朱越后面变成李正的原因是这个吗?】 【我感觉像,本来觉得李正长的还行……现在看来果然得好好看看一具皮囊里到底装着什么样的灵魂……】 【确实,果然人的脸也不是万能的】 【……不是你们傻啊,主要李正长得就是普普通通,真要长得像何自云那样的脸,他恶毒心狠手辣色迷心窍我都觉得是我不够好 】 【……好,好有道理】 【……】 走到房门边时,陈慧抬手敲了敲门。 杨静淑想到那幅挂在客厅中心墙面上的照片,“家里有人?” 陈慧笑着点头:“我公公婆婆腿脚不太好,一般都在家里待着。” 说话间房门被打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扑进了陈慧怀里。 “妈妈你回来啦~” 陈慧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细语:“是啊,今天买了牛肉哦,辰辰今天在学校乖不乖呀?” 小男孩的身体一僵,但他很快点头,低着头道:“乖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 “那就好,来,跟,阿姨打个招呼。” 陈慧没注意到儿子的不对,示意儿子和杨静淑打招呼。 杨静淑没错过小男孩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小男孩有些胆怯的点头,高高的抬着头望着杨静淑,眼底满是向往。 “阿姨好,阿姨你好高啊……” 杨静淑微微一笑,她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略微迟疑了几秒,还是道: “你将来也会像我一样,长得这么高。” 小男孩眼睛一亮:“真的吗?” 杨静淑移开视线,却还是淡淡嗯了一声。 小男孩高兴了,他转身跑向屋内,“爷爷奶奶!辰辰将来也能长得很高很高!然后可以保护你们和爸爸妈妈啦……” 陈慧笑着捂嘴,走进屋内后格外勤快的将菜放好后,就匆匆拿些药品之类的开始给杨静淑胳膊上药。 杨静淑一边打量着井井有条的客厅,睫毛微垂,不经意间道: “为什么这里这么排外?” 陈慧动作不停,她蘸着碘伏擦拭杨静淑胳膊上的血迹,闻言叹了口气: “听说是镇长家以前有三个女儿,结果全被搬来这的外地人骗了,三个女儿全自杀后,镇长就开始家家户户的说,说西城镇不能让外地人在这长久居住。” 陈慧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道: “你没事的,来玩几天他们还是欢迎的,毕竟大家也是要赚钱的嘛。” 杨静淑沉默不语。 她也没想到西城镇排外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慧忙忙碌碌了好一会儿,叫辰辰的那个小男孩也安安静静的趴在大边写作业。 两个老人的脾气都很好,就是双腿似乎都有些毛病,一个拄着拐杖,一个坐在轮椅上,但哪怕这样,在陈慧准备做晚饭时,两位老人还是开始帮忙。 杨静淑坐着小板凳,她和两位老人一起低头剥着毛豆,一边和他们聊着天。 一直到陈慧把饭菜做好后,大门再次被人敲响。 杨静淑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望着做完作业的辰辰飞奔着去开了门,满是喜悦的开口喊爸爸。 门外的朱越笑的非常开心,他一把将儿子抱在了怀里,才拖着一堆工具走进屋内。 只是看了一眼,杨静淑就愣住了。 虽然从屠夫的身形容貌上,她就知道朱越的外貌一定不会很好,但眼前的朱越,确实有些过于,不太好看了。 其实脸还行,但个子不算高,背后明显的两座驼峰让他看起来佝偻又有些丑陋,和「李正」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察觉到屋内有其他人,朱越愣了几秒,随后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儿子。 “有客人呐。” 陈慧端着土豆炖牛肉走走上来,笑着道:“是啊,来吧,快洗洗手吃饭了……” 朱越笑呵呵的应了声,将儿子放在地上,转身弓着背去洗手了。 吃饭时一片桌上欢声笑语,每个人都非常热情快乐,杨静淑却在朱越的背后,看到了个有些虚无的,穿着黑色雨衣的黑影。 第480章 西城镇——结束 一片欢声笑语中,那个黑影剧烈的颤抖着,它有些扭曲的萦绕在朱越的背后,一双手努力的向前伸,似乎是想要触碰自己的家人。 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整个黑影蜷缩着,几乎是恐惧着自己会被其他人发现。 杨静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黑影是已经堕落为屠夫的朱越。 是失去所有家人后,彻底癫狂的「屠夫朱越」。 他没有消失,他也没像他们猜测那样彻底被这段以前的过往彻底裹挟住。 他只是,像是一个躲藏在暗处里的局外者,偷窥局内人的幸福。 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屠夫」缓慢的抬起头,朝着目光所在地望去。 杨静淑眼皮微垂,错过屠夫望过来的目光,低头吃着面前的饭。 没找到刚才那道似乎看到自己的视线,「屠夫」有些迷惑的转了转脑袋,又慢吞吞的缩了回去。 他望着一边笑盈盈给儿子夹菜的陈慧,没忍住又附身朱越更近了点,下一秒,朱越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妻子的碗里,说: “最近都瘦了,慧儿你多吃点。” 陈慧一愣,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道: “瘦了吗?没有啊,我最近还胖了两斤呢。” 朱越咳嗽了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胖,你也要多吃点,不要光想着我们。” 「屠夫」伏在朱越肩背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沙哑的嗓音在屋内低沉又痛苦。 “慧儿……慧儿……你当时要多为自己想点……也不会选择那么痛苦的死法了……” “……” 杨静淑握着筷子的动作一顿,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碗里的米饭,闭了闭眼。 哪怕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朱越一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们是不是会这么一直简单幸福的过下去……哪怕西城镇的镇民并不欢迎他们,但存够了钱,也不是不可以搬家…… “慧儿你是得多吃点,”正在吃饭的老太太笑眯眯: “多瘦啊,也别省的太厉害,咱家能吃饱饭,能供辰辰上学就可以了,到时候啊,你给自己也买两身衣服,也得打扮打扮自己嘛……” 一边的爷爷也跟着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溢满笑容: “就是,咱们家不跟别人家比,主要得一家人在一块,一家人在一块就能活的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 连辰辰都跟着凑热闹,不住点头。 “……” 饭桌上的氛围越来越好,连带着朱越背后的「 屠夫」都开始露出笑容。 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和「朱越」一模一样的脸贴在一起时,犹如双生。 杨静淑静静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事,如鲠在喉,连一口饭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唉,有点心酸】 【屠夫也不想变成屠夫的,他只是想当朱越】 【明明看着挺幸福的,但一想到这是朱越给自己设定的最后的净土……emm,罢了,我emo了】 【我也,我先去哭一场,你们别拉我】 【楼上你去哪哭?带我一个一起哭】 【……不是你们,哭还有特定场景的?】 【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 一顿饭吃的非常慢,直到一桌饭吃完后,陈慧起身招呼杨静淑要不要住一晚时,杨静淑摇了摇头。 她看着面前逐渐虚幻的陈慧,轻声说:“不了。” 周围的环境逐渐扭曲,朱越背上的「屠夫」面孔早已模糊不清,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定定的望了过来。 杨静淑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处理好的胳膊,无声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这幢曾经一家人住过的房子,给「屠夫」编织了从前一家人最快乐幸福的虚幻时光,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起码在这,他不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穷恶「屠夫」,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人。 他是「朱越」,不是屠夫。 ———————————— 雨水渐渐的开始没了,本来还零星能察觉到微末雨滴似乎也开始彻底消失,只余下山上和西城镇入口处依旧浓郁的白雾。 冯东走的浑身冒汗,他体格好,又抱了个起码一百斤左右的半个男人,连喘气都热乎乎的。 “我的天,终于快到了……” 冯东一边说一边有些犹豫:“那个,我们是直接把他扔到那个雾里吗?” 总感觉这样不是很礼貌。 何自云倒是没反驳,他看着十几分钟就已经长出新肉胳膊和大腿的卢松,目光在对方那双满含怨毒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 “尽量动作轻一点。” 青年脚步不停,他看着不远处的城镇入口,眼皮微垂,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 “他在变成屠夫前,是个挺好的人,还是礼貌一点比较好。” 冯东挠了挠头,斜着眼看着已经不再冒血水的卢松,舔了舔嘴唇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今晚运动量太大了,说实话,他现在有点饿…… 【……我一看就知道他饿了】 【哈哈哈哈笑死,楼上你一看就是老粉了】 【确实是老粉,冯东第一场副本我就看了,一开始觉得他太蠢不想看,硬是被他时不时闹出的笑话吸引了……】 【冯东的直播还是可以看看的,他虽然脑子,嗯,就不是特别好吧……但人真挺不错的,挺赤诚,挺讲义气的?】 【其实冯东也不呆,他看人还是蛮准的,每次都能从一堆主播中挑出个不算坏的主播组队,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可能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我还记得有个主播运气老好了,快半年才下了三次副本……】 【卧槽?!这谁啊?运气这么叼?】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他好像姓,周?】 【……】 在旁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纸箱的青年微微一笑,走过去将纸箱拖了出来。 “把人放进来。” 何自云头也没回说。 冯东“哦”了一声,将肩上抗着的卢松轻放了进去。 入口处近在咫尺,何自云指了指不停晃动的纸箱,道: “冯东,把它推进去。” 第481章 西城镇——终章 被放在纸箱内的卢松目眦欲裂,但他没手没脚的,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拼命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张着嘴就想说话。 冯东听话的很,闻言胳膊上的肌肉瞬间迸发,纸箱内的卢松还没来得及说话,纸箱就像是装了马达一样飞快滑向白雾中。 ——因为雨水的原因,非常顺溜。 “好了好了,这就完事了吗?” 冯东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忘记肚子的饥饿感。 何自云:“没事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冯东“啊”了一声,看着青年迷惑道:“你不回去吗?” “我?”青年微笑道:“我过一会儿。” 冯东望着周围黑漆漆的街道和房子,踌躇道: “就你一个人吗?一个人待在这多吓人啊……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 “不用。” 何自云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语气温和:“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不害怕,你先回去。” 冯东:“……” 他烦躁的挠了挠头,“那我先走了?” “嗯。” 冯东一步三回头,高高壮壮的背影被他这么来来回回的回头搞的有些滑稽,似乎是在等何自云改变主意。 何自云:“……”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对着冯东再次摇了摇头,对方这才转身彻底走了。 冯东走后,西城镇入口处更加寂静,随着卢松彻底消失在白雾中,本来还零星飘落的雨滴彻底没了踪迹,只余下路灯昏暗的光和周围一幢幢黑漆漆的房子。 挺恐怖的。 特别是那些房子街角处的阴暗角落里,总有种随时会有鬼冒出来的古怪幻象。 青年却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他静静的望着面前依旧不断翻涌着白雾的入口处,目光平静而柔和。 这个时间段,归无应该也快醒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有些茫然,望着屏幕上看着白雾似乎在发呆的青年,有些迷惑。 【不是,老婆在这待着干啥呢?看风景呢?】 【……看啥风景?看等会里头是不是突然冒出来个屠夫砍自噶吗?】 【哈哈哈楼上,你留个联系方式,咱俩平常聊聊天啥的,我觉得行】 【哒咩,我拒绝】 【所以老婆在这看啥?】 【emm,老婆的思想咱们也不懂啦,就这么看呗,反正该做的都做完了,也没啥危险了,说不准老婆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看白雾呢?】 【虽然觉得你这句话有哪非常不对劲,但也可以勉强理解……】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好奇,我就看老婆那张脸,靠!真的看一次震惊一次!老天怎么对我们这么不友好啊!!!!】 【是的!!!!同样是人!为何我没有这么漂亮的脸蛋呜呜呜……还那么聪明……我更emo了……】 【……】 知道眼前这个副本已经结束后,观众们本来提起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开起玩笑来。 何自云不知道弹幕区发生了什么,他有种感觉,等会归无出现后,直播间一定会关闭。 和其他次不一样,这次副本,归无甚至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是「人」的地方,「小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估计现在也彻底长大了。 但他这么一长大,似乎更不适合出现在直播间里…… 像是响应青年此刻杂乱的内心,面前平静的白雾倏地滚动起来,像是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扭曲,白茫茫的一大片,看起来有些吓人。 弹幕区嘻嘻哈哈的言论也倏地一滞,随即疯狂打字: 【我靠!不是结束了!!!怎么回事啊现在些??】 【老婆你往后退掉啊!!!我看着好揪心好害怕!!!!】 【不会吧不会吧,不是打通了吗?!怎么临门一脚还来这个啊!!!】 【……】 正当所有观众急的不行时,本来还大亮着的屏幕倏地一暗,只留下黑掉屏幕上呆愣着的自己。 【……?】 【什么鬼啊这?】 【我靠我靠,到底怎么回——】 【主播何自云已下线】 这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观众们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惊的呲牙咧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 【这什么啊靠!这这这这,这什么?!】 【我笑死了,突然下线……等等,副本结束了?】 【……】 下一秒,黑寂的屏幕突然发出“叮”的一声。 与此同时,沉默已久的系统女音再度出现,温柔的机械女音嗓音在此刻黑寂寂的场景下显出有些诡异的欢乐。 【主播何自云、杨静淑、方冉、陆影、方圆、姚程、冯东……主播解开副本《西城镇》真相】 【当前副本存活人数13\/20】 【副本《西城镇》主线任务:「雨夜屠夫」进度百分之百(已通关)】 这下观众们没话说了,他们眨了眨眼,目瞪口呆的呆愣在原地。 他们怎么觉得,这边副本结束的,有些太奇怪了? —————————————— 《西城镇》副本内。 当面前的白雾像是被某种奇怪的力量分开弥漫时,青年若有所思的回头,果然在身后看到了一股又一股,仿若活物般在空中游荡的黑色雾体。 “来了。” 何自云轻轻勾唇一笑,他微微歪了歪头,洁白柔软的脸颊一侧缓缓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像是勾人心神的暗夜精灵。 随着他的话,黑雾中传来脚步声。 红发金眸的邪神从黑雾中踏出,眉间那滴黑色的血滴颜色似乎更重了,将邪神无血色的脸点缀的越发苍白。 祂静静的望着站在一片白雾弥漫中的青年,冷凝俊美的脸上短促的露出一抹笑容,但很快就被那些缠绕在青年周身的白雾吸引了。 归无微微皱眉,眉间血滴欲坠不坠的蹙于眉心,他抬起手,周身的黑雾仿若有了神志般冲向那些弥漫在青年身边的白雾,逐渐撕咬啃噬,逐渐将白雾同化。 两条蛇类状的黑雾略微游动了几秒,缠绕上了青年的腰间,缓慢收紧。 归无也随之走近何自云,祂颔首,微冷的唇瓣贴上青年的耳垂。 “我来了。” 第482章 西城镇(完) 街道里的冷风轻飘飘的,在被黑雾笼罩之时,它们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似的不见踪影。 归无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何自云不自觉的眨了眨眼,顺手搂上邪神的背脊。 “这次,你来的太晚了。” 青年清棱棱的嗓音中夹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他下意识捏了捏归无的后背,眼皮微垂: “我有些孤单。” “……”归无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冰冷胸腔内新生的心脏不自然的开始颤动,一下又一下敲击在耳边,直敲的大脑都有些混乱。 “孤单……是我错了,下一次不会了。” 邪神非常识时务,立刻保证下一次不会发生这次副本中这样的事。 何自云唇角微勾,他刚要说话,就听到归无略显迷惑的询问。 “但如果真的孤单的话,你为什么带我的「分身」玩的那么高兴?” 祂说着说着更觉得奇怪,缓慢抬起头,伸手捏住青年的下巴迫使对方昂起头望向自己: “不对,你明明当时很高兴,还老是摸我的「分身」。” 何自云:“……” 何自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难以置信的望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多的归无,震惊道: “我什么时候摸你了?” 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他是得有多饥渴才能去摸一个只到自己小腿的小男孩? 归无眸中的迷惑更重,甚至因为青年下意识的反驳隐隐变成了类似兽类的竖瞳。 “你摸我了。” 归无坚持道,松开捏着何自云下巴的手,低着头拉着对方的按在自己头上,说: “你老是这样摸我。” 何自云:“……” 何自云看着面前低着头弯下身体的归无,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该说不说,归无在他面前的形象是一降再降,现在光是看着面前“单纯”到极点的归无,他就觉得自己的思想过于龌龊。 归无还在坚持:“对不对?你是不是摸我的「分身」了?” “……”何自云哭笑不得,只能点头:“是,我摸了,但那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呆愣的看着抬头望着自己的归无,心神有一瞬间仿佛被吸入对方那双深不可测却又透着纯真极善的眼眸深处。 “公平起见,你也要摸摸我,”归无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墨羽般幽黑,半遮半掩的遮住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瞳仁。 “云云。” 何自云:“……” 眼前的邪神似乎在撒娇,这种类似于驯服野兽的感觉会让每个人不由心神不定,连带着肾上腺素都开始飙升,一股难言的兴奋很快将青年团团围住,他忍耐着舔了舔嘴唇。 归无的目光一滞,他无法控制的望着青年被舔后愈发艳红的唇瓣,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几秒。 何自云当然没有错过对方的面部微表情,他微微一笑,艳红的唇瓣上扬的愈发显出一种难言蛊惑,偏偏他的眸色偏浅,有一种欺骗性极强的无害感。 这种似正似邪的难言感,让归无刚平静的心脏再度“砰砰砰”跳动起来。 他想—— “想吻我吗?” 何自云用手点了点嘴唇,颇有肉感又红润的唇瓣因为他的动作往下凹陷了些许,与此同时,这片寂静的空间内响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归无静静的盯着青年的手指,按耐住了内心的渴求,微微颔首: “想。” 何自云抬起眼,他望着周围因为主人心情急躁起来的黑雾们,短促而愉快的笑了一下。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 青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我的神明想要吻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黑雾兴奋的都在颤抖痉挛,一只又一只凝结而来的黑手攥紧了青年的身体,却又害怕捏痛了青年似的,虚虚地环住。 归无也似被彻底触动,他站直身体,那双金眸紧紧的望着微笑着的青年,俯身而上。 ……… 唇齿呢喃间,何自云有一种大脑缺氧的窒息感,他微微眯眼望着面前闭着眼睛的归无,右手无力的攀上对方的脖颈,侧着头躲过对帮,轻轻道: “能告诉我了吗?” 上次副本中,归无未尽的话。 归无有些恍惚的眸色缓慢恢复平静,祂似乎短暂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何自云:“……” 他有些气恼的咬了咬下唇,像是赌气般趴在归无肩膀上咬了一口。 归无没人躲避,祂只是抱着青年,一头红色长发在黑雾中飞舞,犹如最漂亮的朝阳。 “下次,下次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何自云打断他的话语,哼了一声:“我不信你了。” “……”归无有些茫然,祂有些无措的想要解释: “不是,这次是因为出现了问题,本来可以成功让你带出我其中一个「分身」……” 何自云瞬间想到「李正」和「卢松」说过的话,他们似乎都认为自己能把「小龟」从西城镇带出去,这是不是代表……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僵硬,愕然道:“难道是……” “是。” 归无低头看他,那双金色瞳仁中有复杂有茫然,最后睫毛微颤,遮住眸中纷乱: “他们产生了好奇,他们对我的存在,似乎猜到了什么。” 归无很茫然,却也为此觉得好奇。 何自云震惊的瞪大双眼,刚想再问什么时,上一秒还在自己眼前的归无忽然停顿在原地,在下一秒,他就像周围的黑雾一般逐渐消散,再无踪迹。 何自云:“……” 熟悉的困意来临时,青年被气笑了。 睡意朦胧间,何自云看到了漫天的白雾,五六个身穿警服的男人或者女人在白雾中穿梭,他们走在一起,警惕抬头的同时,还时不时低声讨论着什么。 “应该没事,这只是普通的白雾……” “我觉得也是,但没人敢出去,估计是被那几具尸体吓到了。” “我们好好出去就行了。” “就是就是,别忘了局长还不知道这事,在外面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 第483章 虚幻溯回 诸如此类的话不在少数,能看的出来,在踏入这片白雾中时,这些警官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会死。 起码,不会全军覆没。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白雾中出现高举斧头的模糊身影时,没有一个人看见。 “你们在这干什么!” 略显沧桑的男声响起时,那道站在所有警察们身后的模糊的身影晃了晃,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卢松满头大汗的跑到几个年轻警官面前,每个人的肩膀都被他狠狠的捶了几拳,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回去!一个都不准出来!” 年轻警官吃痛的捂着受伤的肩膀,“干嘛啊卢局,就像那些镇民说的,咱们不去谁去嘛!” 卢松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下,随后道:“就算要去,我也不准你们这么没尊严的去找死!” 在这种不会被任何人感谢,甚至毫无意义的牺牲,他绝对不能,再一次,再一次看到他的「孩子们」这么轻易的死去。 卢松永远记得那天,他们上午还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晚上自己忙前忙后准备了所有人的饭菜,却发现没一个人回来。 哪怕是尸体,都是面目全非的被某个不知名的凶手剥了皮,挂在广场的树上送回来…… 还有人想反驳,小声道:“卢局,什么——” “别顶嘴!全部都跟我回去!” 卢松的话打断了年轻警官们的声音,他花白的头发在白雾中若隐若现,与此而生的,还有他通红痉挛的眼眶,透明色的水花渐渐滴落,浸湿了他脸上的皱纹。 那些年轻的警官明显被他脸上的泪水震惊到了,一个一个乖的跟鹌鹑蛋似的,一动不敢动。 “我说,全都跟我回去!” 卢松怒吼,“这是命令!” “是!” “鹌鹑蛋们”下意识齐刷刷敬礼,跟着卢松朝白雾深处走。 —————————— 系统总结:【白雾雨水笼罩,它们朦胧了世界的边缘,掩盖了无数讥讽嘲笑与偏见……还有,死亡后的悲痛欲绝的阴暗 已经消失的痛苦上滋生了更加浓重的仇恨与偏见,偏外小镇上异样的眼光与忽视,甚至于发展到最后的仇视与疯狂,这样的心绪,是正常的吗? 绝望之中的人类再度焕发新生,当他堕落为地狱中挟仇恨归来的屠夫,那些曾经参与过忽视、讥讽……等等之类的人类,他们的将来,还能平静安然的度过吗? 信仰、仇恨、痛苦、失去所有的一切的一切……父母、妻子、孩子,没有任何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死亡终将到来。 弥漫着白雾的小镇,一个又一个被排斥的外来者死亡,死亡后的气息又让屠夫再度焕发生机,这样的往复重还,带来的只会是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无辜牺牲者……】 系统提示:【《西城镇》副本进入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西城镇》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副本《西城镇》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同一时间,杨静淑从方圆手中接过还在昏睡中的方冉,视线在对方明显白的有些过于离谱的脸上停顿了好几秒。 “她用了什么技能?” 杨静淑问。 方圆“嘶”了一声,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啊,方冉姐她也没跟我说这个……” 杨静淑皱了皱眉,下意识忽略了耳边不断响起的系统女音。 “应该是类似于控制人类的技能。” 一直存在感很低的陆影突然开口,她现在街道角落处,大半个身体都隐在黑暗中。 “这种技能对于人类的大脑损伤非常大,这应该也是她到现在还没醒的原因。” 杨静淑抬头看向她,下意识道:“怎么才能恢复?” 刚说完她就被自己的话震到了。 “……”陆影有些无语的瞥了她一眼,“出了直播间好好休息,多吃点好的补补,放心,她不会变成傻子。” 说着陆影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歪了歪头,意有所指的笑了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她曾经,在你面前用过一次技能。” 杨静淑一愣。 用过一次?什么时候—— 翻涌的思绪骤然倒退到《束之高阁》那个副本时,杨静淑抱着方冉的胳膊周骤然一僵。 “怪不得……” 杨静淑轻声低语。 怪不得当时,那些上一秒还在穷追不舍的npc突然停下来将近半分多钟,也就是停下的时间里,她拉着刚从电梯里出来的方冉跑进电梯内远离了那些发狂的npc。 原来当时,方冉就已经用了技能了…… 所以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杨静淑有些不理解。 【20、19、18……】 系统女音欢乐的播报着副本关闭倒计时,其余死里逃生的主播们个个抱着对方嚎啕大哭,不住乞求下一次的副本不要再这么艰难。 冯东也跟着杵了杵旁边一动不动的姚程,低声道: “等会要一起去吃东西吗?” 姚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扶了扶掉到鼻梁下一些的眼镜: “什么?” “我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我带你一起去尝尝呗。” 冯东笑嘻嘻道。 “……”姚程一言难尽的低头看了眼对方的腹部,说: “你别告诉我,你饿了……” 冯东嗷了一声,摸了摸肚子又挠了挠头,笑的露出牙齿:“是啊,我饿了。” “……” 姚程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强!”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 “……” 【5、4、……1】 【所有主播已下线】 所有主播的屏幕熄灭的同时,观众们也站直身体放松了下,笑嘻嘻的继续讨论副本内发生的事。 而那些死亡的主播们,也就只有他们的亲人或者朋友才会察觉到悲伤。 ———————— 第484章 反抗 “咚咚咚!” 房门被急促敲响的时,刚幽幽转醒的青年才浅浅睁开眼皮,他有些茫然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门外的敲门声依旧不断传进屋内,还有两个人争吵时发出的混乱声。 “让开!我找我家先生有急事。” 男人的声音中难掩急促,他有些烦躁的推开面前阻挡自己敲门的接待员,又加了一句: “现在直播已经结束,没道理我不能进来。” 接待员急的满头冒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 “不是,「神迹」有规定的,在主播没有主动出门时,其他人不能这么直接进来……” 齐跃深吸口气,“所以我只是敲门,没有硬推门进去不行吗?” “……不行,”接待员舔了舔嘴唇,有些胆怯的看着面前身高体壮的男beta,小声道: “没得到主播允许,您这样的行为属于打扰主播下播后的复盘时间。” “……” 齐跃要疯了,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说什么时,本来关的紧紧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内推开,打断了两人的持续争吵。 推开门的青年打了个哈欠连天,懒散的靠在门框边,抬眸望着两人,语调轻柔: “需要在留点时间给你们继续吵一会儿吗?” 接待员:“……” 齐跃下意识就想说什么,又因为还有外人在不敢多说,犹豫了下停在原地。 他飞快摇了摇头,“不,不用,那个何先生,这位齐跃先生说是您的管家……” 何自云微微颔首,微笑道:“他确实是我的管家,所以,可以麻烦你去帮我拿两瓶水吗?” 能在「神迹」当接待员的人都不蠢,自然知道何自云这句话是在支开自己,闻言立刻点头应声: “好的何先生。” “那给您来两杯咖啡吗?” 接待员问。 何自云:“可以,谢谢。” 接待员弯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等接待员走远后,齐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先生——” “进来说。” 何自云转身走进屋内,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道。 齐跃将话吞了回去,跟着走进房间内后转身将房门仔细关上。 “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何自云走到椅子边坐下,有些疲倦的靠在软垫上,支着下巴望着门边的齐跃。 齐跃明显等待了很长时间,他的脸几乎都被晒的快要脱皮,通红通红的,隐隐还有些白色的皮屑。 “先生,这次您在副本内待的时间过久,外面发生很多事……” 齐跃说着闭了闭眼,道:“白风昨天托人给我带了道消息,说学校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奇怪,似乎是上面有人想要彻底抑住omega学习文化的任何途径,” 他说着有些艰难地停下话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何自云当然看的出来,他微笑道:“还有什么?” 齐跃咬咬牙道:“因为您在主城内的人气火爆,再加上副本内的精彩对决,导致绝大部分能接触到网络的omega们开始罢免低下等各种方面的服侍,以至于大部分alpha开始大肆宣扬您不配做个合格的omega。” “还,还有,”齐跃攥紧手,低声道:“那些上面的人也隐晦的提出,omega并不适合出现在「神迹」,或者任何一个公开场合内……” 房间内格外安静,安静到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似乎此刻如果有根针掉到地上,也会发出令人感叹的响声。 “不错的提议。” 半晌,椅子上依靠的青年弯唇一笑,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眸流转间,似乎有什么极为冷淡的光芒忽闪忽现。 “但这是他们控制不了现在的局面了吧?” 何自云垂在沙发椅侧扶手上的指骨轻敲,以一种笃定的声线道: “如我这般从小被圈养的omega们,已经有了反抗的想法了……那些老东西能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是已经被逼的没办法了吗?” 齐跃一僵,迟缓的点了点头:“是的先生。” 迎着青年的目光,齐跃谨慎的斟酌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说: “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利用您的名声扰乱主城,现在主城内有很多omega自发组织了很多游行,直言说需要人权,包括但不限于文化传播和,生育个人所得权益。” 简而言之,就是让omega培育中心这个地方,彻底关门大吉的意思。 但omega培育中心已经存在快将近一百年,真的是他们几句话就能被消除的地方吗? 齐跃不蠢,作为高材生毕业的beta,他的敏锐度并不比任何所谓的高级alpha差,几乎是在消息刚传出时,他就发觉其中有人在浑水摸鱼,甚至在把这股浑浊的水搅拌的更加混乱。 齐跃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等他发现这些浑浊的泥水中,竟然每一粒沙每一滴水都有借着何自云起事的迹象时,他就不得不管了。 作为omega中少有能接触甚至是掌控家族产业的omega,何自云的存在,动了太多太多人的蛋糕了。 如果不是何自云给的待遇高加上对于个人人权比较尊重,齐跃一开始应该不会选择去他的庄园当管家。 事实证明,何自云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雇主,起码会把他们这些打工的beta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哦?” 听完齐跃说的话,何自云敲击扶手的声音一顿,他饶有兴趣的说: “所以你觉得他们的游行会成功吗?” 齐跃:“……” 他有些茫然的望着座椅上的青年,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只能小心翼翼道: “您的意思是……” 何自云微笑,他垂眸望着自己因为不间断敲击扶手而略显发红的指骨,道: “没有什么意思,问问你的想法,仅此而已。” “……”齐跃犹豫了下,摇头:“我觉得,太难了。” 将近百年都没被推翻的条约,真的会因为简单的游行而改变吗? 齐跃对此并不抱有任何期望。 第485章 白色心脏 平心而论,omega如果从被“圈养”的状态中脱离,当他们恢复最基本的人权后,beta的待遇应该会更好上不少才对。 毕竟alpha对于omega天生性别上的压制过于恐怖,但和beta在一起就会很好的综合这些。 但齐跃还是不敢想。 何自云却笑的更开心了。 他像是一个孩子听到了觉得好笑的事情一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似的笑出了声。 齐跃被他的笑声吓得一动不敢动,只以为自己的雇主被自己的回答气笑了,一时间有些无措。 “先生——” “很有趣,事情发展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何自云收住笑容,他缓缓闭眸,感叹道:“看吧,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连我自己,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omega的反抗不能成功呢? 反正对于大多数omega来说,失败后最差的结局也就是被锁回omega培育中心继续当一个所谓的“培育温床”而已。 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他们不反抗也是同样的下场。毕竟,omega才是可以繁衍下一代的生物。 没有人敢随意杀害他们。 “生育”可以是枷锁,也可以是另类上的“武器。” 何自云抬头吸了口气,目光有些许冰冷:“但我依旧觉得,他们,” 青年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会成功。” 齐跃怔在原地。 屋内再度沉默了很久,何自云才像是想起了一开始齐跃急躁的模样似的,询问道: “所以除了我的名声被游行队伍借助之外,还有其他事?” 齐跃顿了几秒,低声说:“还有一件事。” “白风前段时间成绩过于出色,和好几个学生被院内的alpha前辈带进「神迹」内部运行区域参观了一下午。” 何自云稍稍坐直了身体,他眯眼道:“发现什么了?” 齐跃:“白风说,「神迹」运行的最深处能量,不太像是单纯由人类编织出的那样,说是上天赐予的生门。” “他说,支撑副本运行的能量,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团由各种白色线条缠绕而成的心脏。” “一颗白色的心脏。” 何自云瞳孔骤缩,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座椅由于过于大力的原因发出“嘎吱”一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青年死死的盯着齐跃,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齐跃有些诧异于他的动作,但还是重复道:“白色心脏,白风是这么说的。” 他想了想,又道:“白风还说,在介绍那团看起来像是心脏的能量时,学校前辈还说,不知道为什么能量黯淡了很多,以前比现在看起来更白一些。” 何自云此刻大脑内一片混乱。 怎么会,怎么会偏偏就是心脏…… 但凡换个身体部位,何自云都能说是巧合,但偏偏是心脏…… 恍然间,历经过的每个副本都在何自云脑中飞快闪过,像是记忆被一寸寸剥离又重组,逐渐恢复平静。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猜测在青年心中逐渐生根发芽,他几乎是颤抖着扶住座椅扶手,睫毛颤抖着晃动。 “这件事,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 何自云道。 齐跃虽然觉得青年的有些奇怪,但还是低头道: “是,先生。” —————————————— 冯东睁开眼后脑袋眩晕了几秒,等能站稳后就直接跳下床。 他一边捂着空荡荡的肚子,一边快速拿过床头柜上的面包塞到嘴里嚼了几口,才一脸活过来似的猛喝了一大口水。 “嗝……” 冯东拍了拍被噎到的胸口,翻着白眼打开了房门。 门外等候多时的女接待员立刻弯腰行礼,娇俏的容貌看上去甜腻腻的,是那种让人下意识起好感的类型。 她行完礼后柔声道:“冯先生,您需要现在进食吗?我现在可以为您端来今日的晚餐。” 女接待员一边说一边偷摸着瞄了眼冯东,故作矜持的将脸颊边的碎发往耳后一别,道: “今天厨房做了很多各种口味的蛋糕,您可以随意挑选。” 冯东眼睛一亮,刚要说好,就听到旁边的房门“咔嚓”一声被人推开,他下意识望去,正好看到一脸萎靡不振的姚程。 姚程:“……” 我靠,怎么又碰上他了?! 看到姚程时冯东愣了愣,随即直接越过一边的女接待员大步朝姚程走了过去,大声道: “姚程!怎么这么巧?你竟然在我旁边的房间!” 姚程抬手扶了下眼镜,轻声嘀咕:“是好巧啊,感觉我运气不太好……” “什么?你说啥?” 冯东没听清姚程说的什么,又靠近了点。 “……”姚程叹了口气:“没什么,问你吃饭没有。” 冯东瞬间乐了,赶紧道:“刚才这个妹妹还跟我说来着,说今天有蛋糕吃,口味还任我挑选,想吃啥味道的吃啥……” 他喋喋不休的说话,这让姚程下意识看了眼一边的女接待员。 察觉到姚程望过来的目光,女接待员头低的更低,将自己较为漂亮的侧脸展示了出来。 姚程见过不少接待员,自然知道女接待员现在的动作代表什么,停顿几秒后看了眼旁边还在考虑吃什么味道蛋糕的冯东,沉默了。 他有些同情望了眼女接待员,道:“别说了,想吃什么味道就吃什么味道,赶紧的,等会天都黑了。” 冯东的话戛然停止,他抬头看了眼隐隐有些泛黑的天幕,犹豫了几秒,对着女接待员道: “那个妹妹,我得去一家蛋糕店拿点面包什么的,时间快来不及了,下次再吃蛋糕好了。” “……”女接待员扬起笑脸:“没事的冯先生,这是您的自由。” 冯东挠了挠头,一把抓过旁边想走的姚程胳膊,大声说: “姚程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尝尝那家蛋糕店,真的味道绝了,非常好吃!每天还得预定呢!” 姚程生无可恋:“……我不是很想去……” “去吧,味道真的挺好的。” “……好吧。” 两人走远后,女接待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揉了揉自己笑僵了的脸颊,叹了口气。 找个主播抱大腿,真难啊…… 第486章 爱 主城的昼夜温差依旧很大,街道上走满了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他们或是被丈夫牵着手的beta女性,或是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男女alpha,放眼望去,竟是很难从这些出来玩的人群中看到omega。 何自云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上的行人,眼皮微垂。 所以为什么omega不被允许在夜晚,甚至是白日里也最好少出现? 上位者说这是为了防止omega们受到伤害,因为omega的身体进入成熟期后,很有可能会不受控制的散发出信息素。 闻到信息素的alpha会就会像是疯狗一样胡乱伤害甚至是标记omega,如果夜晚omega出现的话,某些对omega的伤害会以几倍增长的趋势上升。 道理所有人都懂,那为什么主城,会控制抑制剂的生产呢? 不是没有omega抑制剂的存在,而是omega抑制剂被人为的控制住,不给那些处于发情期或者由于各种原因信息素紊乱的omega们使用? 归根究底就是上位者对于omega的剥削,为了他们口中所谓的,为了人类将来的群体更加壮大,以此来控制住所有omega罢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蠢货。 omega这个性别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个精致漂亮、善良的“美人废物”。 太讽刺也太可笑。 何自云从发现自己是被当做一个“漂亮废物”养大时,丝丝缕缕蔓延而升的痛苦和仇恨就裹住了他的心脏与大脑。 没有人愿意成为那样无思想无意志,甚至连最基本的追求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 凭什么……凭什么alpha可以活的那么自由,随意支配甚至是随意被优先挑选,beta也可以工作,偏偏omega只能在家里操持家务、生育抚养一个又一个孩子?这太不公平了…… 何自云淡淡的想。 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不小,轻声道:“齐跃,等游行结束后,找机会让白风回来。” 齐跃一愣,又不敢回头,“先生的意思是?” 青年的肤色在周围五光十色的街灯照射下透着微许瓷白,他说: “一旦乱起来,白风是omega的事情一定会被人查出来,别忘了,主城技术部那群alpha,一个个都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主城技术部,绝对的「贵族」归属,近乎完美而残酷的笃定主城的归属权必须属于所有位于高位的alpha们,对于omega的态度更是轻蔑的不能在轻蔑。 不,是轻贱。 何自云垂眸掩住眸底的冷意,轻声说:“如果白风不愿意回来,让他想想自己的女儿。” 虽然是为了omega共同的利益进行反抗,但何自云并不推崇所有人放弃家庭甚至亲人的想法。 一个人可以是英雄,可以是推翻另一个统治者的先行者,但他的子女也可以拥有失望,甚至是愤恨父母不顾自己而选择去奋斗的往事。 人无完人,英雄和先行者在成为英雄的同时,就注定他们很可能做不了一个好的父母。 所以何自云只是给白风提个醒,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看白风自己的选择。 齐跃有些犹豫,但他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有些纠结道: “那如果白风还是不肯回来怎么办?”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从对方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不少担忧和害怕。 青年笑了。 “他不肯回来,那是他自己的事。” “齐跃,不要想着去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何自云静静道: “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逐渐改变,但当他想起曾经的做过决定中有其他人的参与时,他一定会忍不住去想,” “如果我当初没听他的话那么做的话,现在会不会是其他的结局?” 何自云感叹一声,他侧头望着车窗外走过的一对夫妻,目光在女人高高鼓起的腹部停留了几秒,移开视线。 “人是一种,感情丰富但又情绪化非常严重的动物,所以我从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和希望。” 这只是一句规劝,类似于完全没有感情极致冷静的规劝。 齐跃果然愣在原地好久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堵在车后的汽车车主受不了的鸣笛,这位年轻的管家才从何自云一番话中清醒过来。 回庄园的路上,齐跃边开车边仔细拆分何自云说出的每一句话,最后明白过来够,一股凉气从天灵盖浸入四肢百骸,让他下车拉开车门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何自云是,没有感情吗? 真的有人类可以把感情分的这么清楚,甚至一点点的余地都没有吗? 齐跃越想心越凉,以至于在看到下车的青年时,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言语。 何自云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淡淡瞥了眼旁边低头的管家,抬脚走入庄园。 他对齐跃的变化并不感到意外。 普通人在听到他这番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话时,大多数应该都是齐跃这样的反应。 但他确实不需要。 不是百分百投入,甚至是为他而来的感情,他宁愿不要。 就像是,生下他的两位父亲。 秦魅不止一次企图和他聊聊他的两位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多就是他们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很多。 但何自云很干脆的拒绝了秦魅想要细说的意思。 何自云自始至终相信一件事。 可能他的父母确实是“爱”着自己的,但不陪在身边,又不留下只言片语的“爱”,真的能称之为“爱”吗? “爱”应该留下痕迹才对。 就像在副本内,和归无每次相遇时无法控制的欲望,和归无毫无保留只为自己妥协的本能。 这才能称之为“爱”吧。 走回房间的何自云拒绝了齐跃为自己准备晚餐的提议,表示自己需要安静休息后关上房门。 等到房间只剩自己一人后,青年脱下身上有些黏糊的衣物,不着一缕的赤脚走进浴室。 水声溢出,雾气弥漫。 青年在水雾中眨了眨眼。 ——但没人会嫌弃“爱”越来越多。 第487章 蛋糕店 “好吃吧?” 窗外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嘈乱的声响透过玻璃穿进室内,似乎有将室内人声掩盖的趋势。 冯东盯着正拿着塑料刀切蛋糕的姚程,笑着询问。 “……嗯,”姚程吃了口蛋糕,眼神一亮:“确实挺好吃的,口感绵密,甜而不腻,很难得有糕点师能做的这么好吃。” 自从一百多年前人类世界差点消失时,对于吃这种欲望真的能降低就降低,到今天为止,大部分的食物确实做的令人有些难以下咽。 ——难吃其实也不是很难吃,就是都是差不多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天吃同样的东西,已经吃的厌烦了。 冯东哈哈大笑,突然挤眉弄眼道:“你要不要猜猜糕点师是啥性别?” 姚程扶了下眼镜,又吃了口蛋糕,咀嚼道: “还能是什么性别,不是beta就是beta,omega也有可能,但是大部分alpha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的omega出来开店吧?” “不不不!”冯东故作玄虚的摇头晃脑,他道:“都不是!” 姚程一愣,笑了:“不是beta也不是omega,难不成还能是alpha吗?” 姚程这句话纯属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冯东却兴奋的一拍桌子,指着他道: “是的!就是alpha!” 姚程瞬间懵逼,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自己吃了一半的蛋糕,一脸茫然: “alpha?alpha做的?那个糕点师是alpha?!” “那个糕点师是alpha?!” 同一时间,隔壁桌的女生也像是听到了格外令人震惊的话,和姚程说了同样的话。 听到隔壁和自己一样的疑惑,姚程和隔壁桌的女生同时侧头看向对方,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姚程微笑完转回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隔离桌女生对面坐着的女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这么一想,姚程就多看了两眼。 女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回望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黑而喑暗,有些像是最深的夜幕,暗沉沉的,有些古怪。 姚程心脏一跳,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 对面的冯东完全没察觉到这些,还在那嘿嘿直笑: “没想到吧,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我当时还以为就是个宣传噱头呢,没想到真是alpha做的。” 他边说边喝了口果汁,叹息道:“那个alpha还是个主播,运气真的老好了,到现在为止都没进过几次副本,真的,太羡慕了……” 姚程看着被自己吃了一半蛋糕,心中一动: “那个alpha叫什么名字?” 冯东挠头想了想:“叫周什么来着……啊对对,叫周曾。” “他好像还和何自云一起进过副本……” “……” 两人的讨论声没多大,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更别说在蛋糕店这种嘈杂的店铺内了。 云飞朵低头吸了口奶茶,咬着像是塑料做的珍珠抬眸望着对面的女人,歪头道: “你怎么知道是alpha的?不可能吧?” 对面的女人,也就是陆影闻言轻笑了声,她双手合十将下巴靠在手背上,眼睛直直的望着对面的女孩,声音很温柔。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嘛?” 陆影笑道:“等会老板应该会出来,他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飞朵咬了咬吸管,撇嘴不再说话。 陆影看着她,正打算问她还要不要再加点什么吃的时,店门外突然传出一阵激烈高昂的口号声。 一时间,整个蛋糕店内的客人们同时停下聊天,一个接一个看向店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冯东喝了口果汁满脸迷惑的望着不远处举着白色横幅,写满了密密麻麻字体的人群,茫然道: “这是什么?” 姚程微微眯眼,他对主城内最近隐晦发生的某些事有所耳闻,但此刻看着一大堆聚在一起大声呼喊的omega们时,还是控制不住的震惊。 omega们在这个时间段出门,他们真的,不担心会发生点什么事吗? 游行队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娇小的女性omega和略显清瘦的男性omega,他们面露坚毅,本该稚嫩漂亮的容貌上此刻笑容不见,只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高喊着属于他们的口号。 周围路过的人群中不乏有一些alpha们评头论足,甚至露出某种令人恶心的神色和动作。 那些omega们却似乎完全看不到一样,个个依旧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前走,边走边喊。 姚程眼神有些复杂的望着那群由omega组成的游行队,叹了口气。 这种类似于反抗的游行,对于「贵族圈」那群人根本不痛不痒,哪怕omega门把嗓子喊哑了都没用。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omega这么做有什么用。 冯东倒是看的兴趣颇深,直到姚程问他为什么看的这么有劲,冯东才回头看向他,理所当然道: “觉得他们很厉害啊。” 姚程一愣,“什么?” 冯东切了块蛋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说: “你不觉得吗?他们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弱小,但却敢向比他们看起来强大很多倍的alpha们宣战甚至反抗……你看到没,那个为首的小姑娘,她看起来甚至还没成年,但已经敢这么大声的反抗了,真的很厉害。” 冯东说着低下头,戳着手里的蛋糕,坦诚道: “有一说一,如果是我,我会害怕。” 姚程愣在原地。 —— 云飞朵目不转睛的望着游行队离开的背影,嘴里的蛋糕一时间都忘了往下咽。 陆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该回神了,他们已经走远了。” 云飞朵这才反应过来,用力眨了眨眼,将蛋糕咽下去的后感叹道: “他们真勇敢,如果我也能参加就好了。” 陆影挑了下眉,有些诧异:“你也想参加?” “是啊,”云飞多毫不避讳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收不收beta。” 第488章 逃跑 云飞朵的表情很认真。 omega的生存环境比beta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惨,还是那种毫不知觉的惨,毕竟beta还能正常工作上学,omega却是不能的。 但总的来说,beta和omega,甚至还有某些劣质alpha的境地其实相差不大,都是处于被压迫被剥削的层面。 真要认真说起来,个个都有各个不同的苦难。 alpha地位被抬的太高,所有人对他们的期盼和瞩目也远远的超出他们本身的能力,这注定少部分拥有正常思维的alpha会为此感到痛苦。 当然,前提是排除那些傻逼alpha。 陆影静静的望着云飞朵,突然笑了:“那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她们怎么样?” “咳,”云飞朵被奶茶呛了一下,脸色倏地通红一片:“什么?” “你怎么带我去看看?” 陆影:“看看又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去和他们聊聊天怎么样?” “……”云飞朵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犹豫道: “你不会是,用alpha的身份向她们施压吧……我跟你说,坏事我可是不做的,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但最基本的道德还是有的——” 陆影这次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略显低哑的笑声将云飞朵的话语打断,直接给云飞朵整崩了。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alpha了不起啊——” “朵朵,”陆影忍住笑意,闷声道:“首先我得给自己证明一下,我不是alpha。”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连beta也算不上。” 陆影并不在意自己身体上的缺陷,并不为此觉得伤心难过或者郁闷痛苦。 “你可以看看。” 说着陆影就侧过身拉开衣领,似乎要把衣服扒开。 这举动给云飞朵吓得够呛,赶紧伸手制止,目瞪口呆: “不是不是,我信我信,我信还不行嘛!” 陆影刚触碰到衣服的手被云飞朵瞬间抓住,又硬生生的放回了原地。 云飞朵真是怕了她了,明明对她很警惕,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奇怪的女人又总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以前认识一样。 但自己把记忆都掰烂了也没找到这个女人的一点踪迹。 最后只能将这点归于对方大众脸。 陆影从善如流收回手,微笑道:“那要一起去看看她们吗?” 云飞朵迟疑了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下次吧,我最近要忙着下次进副本的事,有些家里的事……可能会忙一点。” 陆影敏锐注意到女孩说到家里的事时语气有些不对,暗暗记下的同时耸了耸肩: “那好吧,那就舒服一点享受下眼前的蛋糕好了。” 云飞朵点了点头,心里的芥蒂也由此减少了不少。 “那个老板——” 她话还没说完,柜台处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几秒后,一个有些慌乱的男声响起。 “哎哎哎!你们别挤啊!今天的材料都做完了,只能后天才能继续做,哎这位客人你别拉我衣服啊……” 陆影笑:“老板来了。” 云飞朵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还有点二。 她绝对在哪和这个“老板”见过。 在联系上陆影和自己说过“老板”也是「神迹」主播,脑中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个个人影。 哦,原来是《逆转》副本里何自云身边那个,有点二又有点呆的男alpha啊?没想到他竟然来开蛋糕店了…… 周曾现在快被挤崩溃了,他拉着员工的衣角,低声道: “你想想办法啊!我这现在都出不去了咋整?!” 员工瞪大眼睛,望着往自己身后躲的老板,没忍住道: “我刚才就让你走后门你偏不走,现在挤成这样怪我吗?” “……”周曾一时语塞,呐呐道:“但后门太黑了,我一个人黑灯瞎火的,有点,有点……”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员工就翻了个白眼,满脸崩溃: “拜托老板!你是个alpha啊!还是一看就四肢还挺发达的alpha!你怕什么啊?!!” 为了照顾自家老板的脸面,员工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周曾听得到。 周曾舔了舔嘴唇,脸色有些发红:“那,那我,不是,alpha怎么就不能怕黑了……” 员工:“……” 他呵呵笑了一声,“那您慢慢应付这些热情的客人吧,哦,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 周曾:“……” 最后周曾被一堆人围着签名拍照,连脸都笑僵了时,就看到一个身形矫健的女人快速挤层层人群冲上前。 就在周曾暗想对方身手真好时,那个满头大汗的女人从背后黑色背包里拿出个略显迷你的对着周曾相机拍了张照。 周曾呲着的牙还没收回去,一时间惊恐万分。 我靠!拍我丑照?! 女人将迷你相机收回包内,在周曾又掏了个有些迷你的话筒递到他嘴边,喘着气道: “周先生,我是光明报社的社长刘琦,方便在这采访您吗?” 周曾:“……我觉得,可能不是很,方便?” 他说着转了转头,示意面前这位自称刘琦的女记者多看看周围。 刘琦停顿了几秒,就在周曾以为对方放弃时,一只手突然大力拽住了他的胳膊,周曾下意识惊呼出声,随即就发现自己身边同时传来很多人的喊声,再下一秒,店门被推开,冷风灌入他大张着的嘴里,瞬间透心凉。 周曾:“……” 我靠啊!这什么力气?! 他慌忙闭上嘴,顺着抓着自己的女记者力道奋力往前跑。 身后也有不少跟着出来的客人,但大多数人都没穿外套,直接被冻的缩回蛋糕店内。 店内,员工松了口气,转身回到柜台,继续清洗台面和器具。 有客人没和周曾合上影,有些气恼的拍了拍柜台: “那记者怎么回事?怎么直接把周曾拽走了?” 员工头也不抬,淡淡哦了一声。 “可能看上我们老板了,这不就当场私奔了吗?” 客人:“……” 第489章 期冀 主城街道上的人很多,可能由于不是工作日的情况下,大多数情侣都手牵着手甜甜蜜蜜的逛着街,嗯,如果那些omega不是那种低人一等的神情,会更好。 刘琦体力不错,一路拉着周曾跑了不少巷子,最后在人群稍少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周先生,现在怎么样?” 周曾:“……” 他愕然的侧头看着周围的人群,吞了口唾沫: “这?但你,但你那个,不对,你不是只带了个小相机吗?” 这样也能 刘琦闻言瞬间恍然,将背在身后的黑色布袋转到前方,闷头从中掏出一个被泡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摄像机,抬头笑了笑。 “没事,我带了。” 周曾看呆了,他望着正忙忙碌碌将摄影机装好的刘琦,吞了口唾沫: “你就这么背着一路跑的?不重吗?” 据他所知,一台摄影机起码也得四十斤左右……刚才这女记者还这么扛着跑…… “对啊,”刘琦头也不抬道:“习惯了,在做记者之前,我是在施工队那边扛钢筋的,力气还算可以。” “……”周曾舔了舔嘴唇,干笑几声:“这,这已经不是可以这么简单了吧……” 说话间刘琦已经将摄影机组装好,她将额前的碎发往耳后一别,露出汗津津的额头。 “周先生,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可以接受采访了吗?” 街边的灯光很多,各种颜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哪怕是角落也被照的通亮。 面对刘琦得询问,周曾下意识想拒绝,却再看见那双饱含期盼的眼睛时咽了回去。 “也,也可以吧。” 刘琦眼睛一亮,她下意识弯腰鞠躬道谢,给周曾吓了一跳。 “哎不是!你干什么?” 刘琦笑:“没什么,只是很感谢您能接受我的采访。” 说着刘琦拿出本子,准备开始记录。 周曾看的心痒,有些好奇道:“你怎么这么想采访我啊?” 刘琦动作一顿,她抬头笑道:“因为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也因为,想拍出所有人内心真正的乞求和期盼。 ————————————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三天过去,主城内的各处爆发出的游行非但没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大有直接冲破桎梏的意思。 何自云在家休息三天,三天内用刚从副本内出来需要休息的理由拒绝了所有人的登门拜访,非常闲情逸致的在家休憩,连公司里的事都让助理寄到家里处理。 这三天外面怎么慌乱怎么鸡飞狗跳他一概不管,只闷头处理自己的事情,连秦魅有时打过来的电话也没接。 “先生,今天要接待客人吗?” 齐跃将咖啡端到桌边,他望着正在处理文件的青年,低声询问。 何自云从略显繁忙的事务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今天有谁来了?” 齐跃低头道:“是秦小姐,她身边还带了个疑似是alpha的女人。” 何自云“哦”了一声,停下手中的笔,笑道:“让她们进来。” 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秦魅知道自己的态度了。 他可以作为一个引子来诱发所有omega的反抗,但绝对不能成为秦魅手中随意使用的刀具。 ———————— 秦魅两人走进来时,何自云已经将所有事务处理好,抬头望向门边站立的秦魅。 “可以进来吗?” 秦魅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哪怕最近天气有了明显的变冷状况,她依旧只穿了一身漂亮紧致的旗袍,通体是翠绿色的枝叶刺绣,外搭了件绒毛披肩。 何自云停下手中的笔,微笑颔首: “当然。”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秦魅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秦魅从善如流的踩着高跟鞋走进书房,身后还跟着个看起来略显沉默寡言的女alpha。 何自云往后一靠,他看着秦魅身后走进来的女alpha,总觉得对方给自己的感觉有些许奇怪,挑眉道: “换保镖了?” 秦魅失笑,“也可以这么说吧?” 她笑意盈盈的转头看着身后的女alpha,捂着嘴道: “你说是吧,陆影?”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望着那个女alpha,眼眸微眯: “陆影?” “是啊,没看出来吗?”秦魅走到沙发边坐下,对着门边站立的齐跃抬手,笑眯眯道: “给我一杯果汁,给她一杯不加糖的苦到掉牙的咖啡,都要现榨的哦,麻烦你了。” 齐跃一愣,他下意识望向书桌后的青年,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退出去将房门关闭。 何自云静静的看着陆影坐到秦魅对面的沙发边坐下,视线从对方一寸寸往下查看。 除了年纪和身高长了一大截,那股给人的气息确实一点没变。 察觉到青年的目光,陆影抬起眼皮朝何自云望了过去,懒懒的抬手打了个招呼。 “何自云,好久不见。” 和幼时的陆影不一样,成人版的陆影看起来有一种颓废到丧气的模糊感,不像副本里那副随时警惕想要蓄意待发的模样。 何自云微微一笑:“三天,倒也不是很久。” 陆影:“……” 她哈了一声,莫名其妙的鼓了个掌,意有所指道: “连怼人都不愿吃亏,果然一模一样。” 经过副本内的简短的对话,陆影完全明白青年非常不喜欢提到自己和父母相像的话。 何自云脸色不变,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是吗?但你看起来像是长残了。” 一边的秦魅:“……” 她哭笑不得的叹气:“没必要啊,大家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别出手别动口,我们安安静静讨论。” 陆影耸了耸肩:“好吧,那我认输。” 何自云懒得理她,只是靠在沙发椅上看着对方的两人,目光清冽而蕴涵深意: “我不在意你们拿我的名声去做什么,但有一点我得提前说明,” 青年俯身,纤长的手指浅浅合在一起,下巴搭在其上,嗓音温柔而不容置疑: “如果主城的关系链彻底断裂,我需要占据绝对主动权。” 第490章 往事 书房内的气氛隐隐有些诡异。 陆影微微眯眼,她望着不远处的青年,轻声道: “你好像,并没有对这些付出什么。” 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人,在这大放厥词说自己要绝对的主动权,实在是有些可笑。 秦魅倒是不发一语,脸上常带的笑容也隐隐有些消失的迹象。 面对陆影的质问和秦魅的沉默,何自云却似乎什么都没发现,他浅浅歪头,重复道: “付出?” 青年微笑:“我的父母,不是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吗?” 陆影表情一滞。 秦魅的脸色微不可见的僵了几秒。 望着两人的表情,何自云感叹道:“很奇怪啊,” “我相信你们做的这一切,确实是为了让omega彻底摆脱被控制的局面,但这和把控掌握最后的局面并没有任何关系。” 青年的嗓音温软而良善,像是刚刚从烤箱内新鲜出炉的柔软面包: “我进入「神迹」的原因,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陆影和秦魅这次再也没办法忍住了,秦魅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这个一直笑意盈盈的女人第一次以平静的面容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何自云表情不变,他坦然道: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你不觉得,所有的事情进行的过于顺利了吗?” “不管是我进入「神迹」后发生的事,还有我在主城内几乎没有受到太大攻击的产业……这些都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有人已经把我在主城应该承受的那份损害降到了最低。” 青年缓缓叹了口气,他说:“我不是蠢货,秦魅,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这些只是巧合吗?” “我很感谢你们帮我挡掉的那些明枪暗箭,但这并不能掩盖你们特意隐瞒我的事。” “我很好奇,”何自云缓缓站起身,他望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两人,微笑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 明明他可以自己抵挡那些来自「贵族圈」的施压,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被那些手段搞垮,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书房内的气氛越发沉重。 陆影瞥了眼旁边脸色苍白的秦魅一眼,她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起身道: “我来说——” “不!” 秦魅突然起身拉住陆影的胳膊,肩上挎着的毛绒披肩顺着她的动作滑了下去,轻飘飘落在地上。 “我来说吧,”秦魅闭了闭眼,她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再睁眼时,眼眶中隐隐带着朦胧的水意。 “二十年前,你的父亲将你交给我,说让我想想办法把你送回何氏去,但当时的我也只有十七岁,我想来想去,只能先把你送到omega培育中心,然后在你五岁时,设计让你的养父失去生育功能,暗中让他收养了你。” “你别怪你的父亲,”秦魅的身体都在发抖,她闭着眼道: “他是想让你光明正大回去的,但他没办法,他当时,被其他事拌住了……” 何自云静静的听完,他望着秦魅眼角落下的眼泪,似乎半点没被秦魅的话震惊到,只是平静的说: “是吗?” “所以是什么事?还有,”青年询问:“我和何氏存在实际上的亲属关系?” 这点何自云完全没有想过。 因为他和养父完全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几乎是完全相反的长相,从小到大,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和养父有血缘关系。 秦魅点点头:“硬要说的话,你的养父是你的叔叔,也就是你另一个父亲的弟弟,”说到这时秦魅停顿几秒,道: “他们两人,关系不是很好。” 这也就注定,哪怕到后期她有意让青年的养父知道这个收养的孩子和他有血缘关系,也注定不会得到什么特别的关注,甚至…… 秦魅有些不太敢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虽然这么多年秦魅一直有偷偷帮忙,但某些事情,不是她一句有偷偷帮忙的话就有用的。 果然,何自云轻笑了一声:“所以,在后期他知道我是他的侄子时,就动了早点让我去「接/客的想法,” “对吗?” 「接/客」两个字青年加重了语气,直接让秦魅和陆影瞳孔骤缩,慌乱否认。 “不会!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让你去,你去,” 最后两个字,秦魅硬是没说出来,只是眼角的泪水流的更加多了,这个一向笑意盎然的omega,第一次露出隐藏在皮囊下脆弱。 “我不会让他把你变成那样,自云,你相信我,秦姨不会这么眼睁睁看着——”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何自云打断,青年笑意不变,甚至点了点头: “我知道,有好几次他动了心思时,公司或者其他地方就会莫名其妙出事,” “是你们做的吧。” 秦魅估计是被戳中了什么,一时间竟然哭的喘不上气,更别提回话了。 这次是陆影回的话。 “是。” 陆影戴着手套的手微微颤抖,但语气却依旧平和: “包括你五年前在你叔叔车上做了手脚的事,我们也擦了点尾巴。” “这样啊,”何自云点了点头,他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眸光剔透而漂亮: “我说当初想到后再派人去扫尾时,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到呢,原来是你们做的啊。” 青年微笑颔首:“谢谢。” 毕竟当初的自己也才十八岁,好多的事都还不太果断,甚至在设计杀完第一人时还会产生恐惧这种事…… 总的来说,秦魅她们帮忙扫尾的事,确实让当时的自己松了很大一口气。 陆影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 “不是哦,”何自云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食指伸在身前微微晃了晃。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我的两位父亲当初救了你们是他们的事,我相信他们在救人时一定没想过需要什么回报。” 青年浅浅的笑了一声:“所以虽然我很感谢,但就而言,我应该也不是很需要。” 当时那点露掉的尾巴,如果被人发现虽然会给他带来点小麻烦,但也不会那么快被查出来。 “……” 第491章 白风 秦魅两人从何氏庄园走出来时都有些恍惚。 秦魅还在哭,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要不是化妆品品质足够好,她现在估计已经哭成个花猫脸了。 “别哭了,”陆影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给秦魅,垂着眼皮道: “他现在看起来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怎么可能不在意,”秦魅抽出张纸巾擦了擦眼泪,沙哑着声音说: “我们小时候混的那么惨,长到快四十不也还是觉得以前的事太痛苦了吗?” 陆影不再继续说话了。 是啊。 哪怕何自云用最平静的话说出他在何氏二十年的生活环境。 哪怕他的语气再无所谓,再也没有任何痛苦和恐惧,陆影也还是能想到当初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面对陌生的环境会有多害怕。 这是她们欠何自云的,但真要说起来,她和秦魅做的事中,又有谁是错的? 是何彦让她们把何自云送回何氏,只说照顾好孩子,就转身进了「神迹」,然后,再也没出来。 陆影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她有些不自然的攥紧手,皮手套发出细微的“吱呀呀”响声。 没有错与对,就像何自云说的那样。 我不怪你们,也不怪任何人。 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可能也是个被养在羊圈里绵羊,有的吃有的喝,毫无所觉被人圈养被剥削,却还觉得自己很幸福。 比起被好好照料着,只等长大就被屠戮的可爱羔羊,何自云应该更想当一个能反抗,能争取高位的“屠夫”。 秦魅擦完眼泪后又抽了张纸巾开始擤鼻子,顺手将废纸扔到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影手里。 陆影下意识攥紧,意识回笼时发现自己手里的一团废纸。 “……”陆影舔了舔上颚,烦躁道:“恶不恶心?” 秦魅不置可否:“你戴着手套有什么的?又不是光手?” 陆影:“……那也不行。” “……” 两人争吵间走到路边,身材高大,一身肌肉都被包裹在西装内的简山抬脚走了过来。 “小姐,”简山先是喊了秦魅一声,还想说什么时发现对方本来搭在肩膀上的披肩消失不见。 简山:“……” 见状,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下西装外套,快速将染着自己体温的外套搭在秦魅肩头。 “外面冷,”简山下意识想玩说教,却在看到秦魅那双通红的眼睛时停了下来,他微微皱了皱眉,转移话题: “太冷了,还是快进车里比较好。” 带着余温的外套搭在肩膀上时,秦魅愣了下,随即扯着唇角勉强笑了一声,微微点头。 “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外套拉紧,踩着高跟鞋弯腰进了汽车。 陆影紧随其后。 等她们都坐好后,简山才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 “先生,她们走了。” 齐跃站在书房门边低头道。 “嗯,”何自云站在窗户边,他望着底下已经开始凋谢的玫瑰花丛,神色淡淡。 “白风回来了吗?” 青年突然问道。 齐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何自云不再言语,他静静看着窗外,半响,就在齐跃想要说要不自己先离开时,青年再次开口: “等白风回来后,不论多晚,让他来书房找我。” 齐跃疑惑抬头:“但现在天已黑透,先生您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处理其他事,这会不会,会不会太晚了?” 何自云轻声道:“不会。” 他说:“如果太晚,那明天早上的会议就取消,等到下午换个时间。” 齐跃:“……” 他呆滞了几秒,这次是真呆了,“这,这真能行吗?” 公司里还有那么多的其他股东,这么随意更改时间,会不会过于草率了些? 何自云轻嗤一声:“你猜我为什么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是为了自己能够随时随地去做任何事。 没有人不爱权力的滋味,他也不例外。 当然,如果有天他自己觉得累了或者倦了,也是随时随地可以将权力转给其他人。 不过在那之前,他想要,那就得牢牢抓紧。 齐跃语塞。 ——是啊,谁不爱权利呢,只不过空有野心没有实力,才会是一场梦罢了。 “是,先生。” 何自云嗯了一声,“出去。” 齐跃小心翼翼将房门带上,门锁住的“嘎达”声响起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睛。 希望,白风不要被牵扯的更深…… 齐跃走在走廊上,正准备去做杯热咖啡提提神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奔跑声。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和跑过来的囡囡对视了一眼。 囡囡穿着毛绒睡衣,一向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的头发松散的垂在脑后,随着她跑动的动作披散在肩后。 “齐跃叔叔!” 囡囡因为高兴忘了压低音量,一时间整个走廊都被她的声音笼罩。 齐跃:“……” 他额头跳了两下,三下两下的走到囡囡身边将她抱起来,叹了口气。 囡囡在喊完那句话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过大,紧紧的捂着嘴不敢再说话。 “晚上不能在庄园内大喊大叫。” 齐跃一边说一边用指骨轻轻刮了下囡囡的鼻头,故作凶狠道: “小心先生把你赶出去。” 囡囡翻了个白眼,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掐了掐齐跃脖子上的嫩肉,哼了一声: “先生才不会呢,先生可喜欢囡囡啦。” 齐跃吃痛的缩了下,也学着囡囡的模样哼了一声: “是吗?那你觉得先生是信我的话还是信你的?” 囡囡:“……” 她毕竟年纪还小,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不停眨眼摸头,试图从脑子里找出点反驳齐跃的东西。 齐跃被逗的哈哈大笑,抱着囡囡走向不远处的咖啡厅,单手快速从抽屉里拿出包速溶咖啡直接放进杯子内。 虽说何自云并不在意自己请的管家喝什么,但速溶咖啡方便快速,齐跃又喝不惯什么现磨的咖啡豆,一向都是喝这个。 “齐跃叔叔。” 在齐跃仰头喝咖啡时,囡囡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有些犹豫道: “我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第492章 自作多情 齐跃一顿,他咽下喉咙里的咖啡,低头看下囡囡头顶上的一个旋,轻声道: “囡囡想爸爸了吗?” 囡囡点点头,小声说:“爸爸已经很久很久没回来和囡囡一起吃饭了……” 齐跃放下杯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很快,明天囡囡的爸爸就回来了。” 囡囡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滴溜圆,她甜腻腻的侧头在齐跃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道: “哎呀!我就说我听到的没错嘛!” 说着她就挣扎着从齐跃身上跳了下来,笑嘻嘻的往回跑。 齐跃:“……” 懵逼的齐跃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出意料的摸到了点口水印子。 “……”齐跃眨了眨眼,哭笑不得。 —————————— 白风回来时,已经接近凌晨快要三点的时间,他走到大门边停顿了会儿,有些犹豫要不要按门铃。 本来路上的时间只需要一个小时不到,但由于学院内的前辈突然开口让他帮忙处理一些事情,导致他回来的时间被大大延长。 现在这么晚,贸然按门铃会不会太打扰其他人休息了…… 白风一向想的比较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间,面前的铁门突然被从内向外打开,给白风吓了一跳。 “白风?”门内快步走出一个人影,来人有些急促的走上前,在白风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伸手抓住了白风的手。 “嘶,这么凉,你在这待多久了?” 离的近了,院内昏暗的地灯浅浅的照亮周遭,白风也从来人的声音认出了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没多久,就是刚到。” 齐跃握着他冰凉的手,有些不赞同:“这个温度怎么可能是刚到,为什么不按门铃?” 白风突然他意识到两人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有些尴尬的抽了抽手: “齐管家,这是我的自由。” 顾及到齐跃的面子,白风说的非常隐晦。 “……”齐跃肉眼可见有些懵了起来,但他还是松开了白风的手,在对方松了口气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小的圆形物体。 “拿着吧。” 齐跃低声说:“刚才是我着急了。” 他之所以会那么失礼的握住白风的手。 一方面是因为看到门外冷的直发抖的白风时过于担心,另一方面却是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白风内心对自己的壁垒已经渐渐消融…… 看来没有。 白风下意识接过齐跃递过来的东西,刚拿到手上,一股热腾腾的温度很快从手心传来,让他有些诧异的抬头。 齐跃无声的吸了口气,他揉了揉冻的僵硬的脸颊,挤出一抹笑: “这是以前用的,好像叫什么汤婆子,我觉得挺暖和的,给你做了一个。” 白风握着汤婆子的手一顿,嘴唇蠕动了下,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沉默着走进庄园,回头看了眼正在关门的齐跃。 齐跃没回头,他低着头将锁再次锁好,道: “对了,先生已经在书房等你很久了,你是现在去还是休息一会再去?” 白风下意识想摇头,又意识到齐跃此刻背对自己看不见,停了下来。 “我现在去。” 齐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扇门他关了很久,久到身后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后,齐跃才缓缓转过身。 他望着已经看不到白风人影的小路,无声的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这样的相处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齐跃想。 —————————— 凌晨深夜三点的「贱民区」依旧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弓着腰在广场边上的角落里找着什么,可能是纸箱可能是瓶子,也有可能是一些,没被吃完的食物残渣。 浑身包裹在黑色风衣内的高挑女人路过这片街道时,本来急匆匆的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 在走过那片能称为“广场”的宽阔地时,风衣女人低头将刚才滑落的拉链往上一拉,直拉到下巴处后,才快步继续往前走。 「贱民区」如出一辙的破烂腐败,除了最深处还有几幢算是不错的房子外,其他地方的房子个个低仄矮小,连个窗户看着都歪歪扭扭,非常符合标准性的危房。 风衣女人脚步不停,她快速穿过这些“危房”,目的明确的朝那些还算不错的房子区域内走。 很快,她走到其中一幢房子面前,略微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隐在周围略显嘈杂的各类声响中,倒没有那么明显。 屋内的人似乎也没听到,没有反应。 风衣女人耐心很好,她又伸手敲了敲,这次的力道加大了不少。 很快,门后响起细微的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呀。”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热气,还有男孩有些烦躁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啊我靠!我靠你不是——唔唔唔?!!!” 房门后的男孩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背心,形状漂亮的肌肉轮廓全都露在外面,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风衣女人自然也不例外,她迅速捂住男孩险些喊出自己名字的嘴,左手动作极快的从腰间掏出把枪指向男孩。 男孩:“……” 也就是田真瞬间不敢动了,斜着眼直直望着那把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枪。 风衣女人望着田真,目光从他那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划过,幽深而冷然。 “你们住在一起。” 田真被捂的有些喘不过气,瞪大双眼望着风衣女人,用力眨了眨眼,示弱似的举起双手。 等到风衣女人进了屋,顺手关上门后,她才将手收回,顺带着连那把根本没开保险的枪也收了回去。 田真倏地松了口气,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直跳,吵的他头都有点疼。 “不是,杨静淑你干嘛啊?拿枪这种事太危险了吧……” 田真小声嘟囔着,却也不敢大声说话。 杨静淑将头上的帽子扯下,目光很冷的看了眼嘟囔着的田真,直把对方看的不敢再看自己才收回视线。 正当这时,不远处传来卧室被打开的声响。 “天真,谁敲的门?” 第493章 质问 不远处传来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温软女声响起时,杨静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边的田真倒是反应很快的“哎”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就往前跑,还喊道: “熟人熟人!莹莹姐你被吵醒了吗?” 杨莹莹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的靠在门框上,刚要说谁啊,就看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杨静淑。 杨莹莹后背顿时一僵,连带着本来哈欠连天的困倦都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满脸震惊: “你——”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杨静淑语速很快,她走近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杨莹莹,一把推开旁边的田真,目光直直的望着杨莹莹。 “在副本里,你一看见我就跑,是什么意思?” 杨静淑目光微眯,神情冰冷而平静:“不想认我?还是,” 她停顿了下,抿唇道:“还是恨我?” 杨莹莹有足够的理由恨自己。 不管是抛弃还是遗忘,杨静淑都认为自己罪无可恕。 哪怕她是被强行带走后注射药水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但伤害就是发生了,不管错与对,发生后无法装作看不到那些因为她自己而产生的痛苦和悔恨。 杨莹莹被这一连串的询问搞的有点懵,她呆呆望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杨静淑,一时间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了。 一边的田真脸色也正了正,眼神复杂的望着面前这对姐妹,他犹豫了下,还是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退,最后直接退到卧室里去了。 从杨静淑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他进去的卧室就是刚才杨莹莹出来的卧室,本就冷淡的眉眼越发冰冷。 杨莹莹不自觉的抖了抖:“……” 外面这么冷的吗?屋里都开暖气怎么还有股冷气? “所以为什么躲着我?” 杨静淑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光是看她的脸,没人能看出来她现在在想什么。 杨莹莹也一样,她下意识想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却在垂眸看到杨静淑的手时散了想法。 杨静淑的手,在发抖。 她似乎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好久好久,连手都彻底控制不住的发抖,偏偏面上还一副云淡风轻,似乎只是因为被忽视而感觉到烦躁的假象。 察觉到杨莹莹的视线,杨静淑下意识低下头,瞳孔骤缩的同时,她飞快将手插进口袋,眼皮微垂: “来的路上太冷了。” 这句欲盖弥彰的话让杨莹莹有些绷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觉得鼻子和眼眶都酸溜溜。 “小的时候,”杨莹莹低着头小声道:“每次你骗我说出去玩,其实都是去做那些特别辛苦特别累的体力活……” 杨莹莹声音越来越低,她道:“所以你为什么会,会觉得我恨你呢?” 杨静淑一怔。 杨莹莹眨了眨眼,眼睫弥漫出一层水色,轻声说: “是因为副本里那次幻境吗?但是那是假的,你为什么会当真呢?” “还有,还有那次,”杨莹莹的嗓音微微颤抖:“我不是不想和你见面,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杨静淑平静的生活,害怕自己beta的身份给杨静淑带去不好的影响,也害怕……杨静淑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再次从她本该生活的环境中离开。 杨莹莹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她硬是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反正我不管,你不能脱离家族,那么多钱可不能便宜别人了。” 明明那些钱和权力都是杨静淑的,凭什么分给别人? 杨静淑一时语塞,有些茫然的望着面前的杨莹莹,不知该说什么。 杨莹莹却哼了一声,伸手拉住杨静淑的手,小声道: “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只是担心你,” 她犹豫了几秒,轻声道:“姐姐。”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间变得越来越热,本就开了暖气的房间似乎再度沸腾起来一般,杨静淑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背脊僵硬而挺直。 “你,莹莹,我——” “姐你先别忙着叙旧,”杨莹莹打断杨静淑的话,她松开手捋了捋自己一头凌乱的头发丝,笑嘻嘻道: “你大晚上的来找我,是被人看守了还是,” 杨莹莹面色一僵,“还是白天有人会跟踪你?” 本来逐渐缓和的气氛再度陷入沉寂。 杨静淑迟疑了几秒,刚想说话,就见面前的杨莹莹突然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先说好,不准再骗人了。” 杨莹莹:“以前你骗我的事我现在就当做没看过,但现在绝对不可以继续骗我了。” “……”杨静淑眼神一滞,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还会骗你?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以前也不是,”杨莹莹出声纠正杨静淑的话,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难以忽视的撒娇。 “只是你觉得我太小,所以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着,但明明我是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帮忙。” 归根究底就是杨静淑的性格原因。 她太过于保护所有人,以至于经常会忽视其他人到底需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当然,明确和她说自己不需要保护的人,杨静淑还是能看出来的。 杨静淑一怔,她再次摇了摇头,说:“不,这次我没打算瞒你。” 她看了眼不远处那扇半掩着的房门,突然提高了音量。 “想听就出来听。” 杨莹莹一愣,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门,再看到门后那抹像是被吓到似的影子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出来啊,都看到你了。” 门后的田真:“……” 他小心翼翼的吞了口唾沫,探出脑袋望向门外的两人,挠头道: “那个,我站在这其实也能听得到?” “出来。” 杨静淑言简意核,甚至只是用余光瞥了眼田真,似乎是懒得正眼看他。 “……哦。”田真老老实实的打开房门出来了。 杨莹莹满脸笑意,她回头望向杨静淑,回归正题: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了直播,感觉你的记忆确实被洗掉了,但如果被洗掉了,姐你不应该出现在这才对。” 第494章 抱歉 杨静淑沉默几秒,微微颔首:“我的记忆,确实被洗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西城镇》副本出来后,我本来被洗掉的记忆又恢复了……” 然后杨静淑一个人在直播间房间内恢复了好几个小时,整理好所有的情绪后回到家,甚至面对杨父的询问,也表现的一如往常。 毕竟杨父看着虽然笑眯眯,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像是所有家长看到孩子时的疼爱与骄傲,但那些隐在皮下的阴狠提防,却也不是被隐藏的非常好。 他甚至还派了人跟在杨静淑身后,每时每刻。 被洗掉记忆的杨静淑自然会认为这是父亲的担忧和“宠爱”,但恢复记忆的杨静淑,她怎么也没办法忘了自己在书房质问杨父时,对方脸上的漠然和高高在上。 这让她只是想想,心脏似乎都被一层冰裹住,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直到深夜,确定所有人都睡着后,杨静淑才得以那个“家”里跑了出来。 杨莹莹想了想,突然想到方冉在副本内的状态,想到了什么: “是,方冉?” 杨静淑沉默了。 她有些疲倦的闭了闭眼,被特意培养的冷淡也被疲倦冲散了不少,她叹了口气: “是。” “方冉的技能是催眠人停在原地或者将所有过于激烈的情绪暂时平息,大概精神梳理之类,《西城镇》副本内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杨静淑说:“由于药剂的副作用,我大脑内的神经或者某些部位过于活跃,剧烈的刺激导致我的大脑发胀甚至产生头痛欲裂的情况,方冉她为了帮我,提前使用了技能。” 后遗症就是方冉在副本后半段时彻底昏厥,那股来自大脑深处脑死亡的假想感,哪怕出来副本,技能使用者也依旧会残余一些恐惧感。 方冉现在就是,足足躺了三四天,还没彻底恢复。 杨静淑在说这段话时有些艰难,但她还是将话说完: “由于催眠力度过大,当时只起到了止痛催睡的作用,但出了副本后,那些药剂的药量好像也被冲没了,被洗掉的记忆也彻底回笼。” 杨静淑又不是蠢货,哪怕杨父从小到大一直都以某些当时看守甚至是监视的看着自己,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自然也会发展一些属于自己的人脉。 当然,是瞒着杨父的。 在记忆回笼时,铺天盖地的记忆几乎将杨静淑压制的呼吸困难,她硬生生一个人在房间内忍了下来,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后续要做的事彻底规划完。 这里头就有寻找“妹妹”的事。 所有事情讲完时,房间内的气氛已经逐渐缓和,包括一边正襟危坐的田真。 田真小心翼翼咳嗽了声,有些好奇:“那个,我就是说,所以杨,姐姐你来我们,只是为了相认吗?” 杨静淑这次正眼看了他,就在田真心跳如雷时,她道: “不是你们,是只有我的妹妹。” 田真:“……” 不是,这句话有什么区别吗?大家不都是一家人吗?! 相较于田真的愤愤不平,杨莹莹笑的却越发开怀,她哈哈笑了两声,才道: “那相认都相认了,姐你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不然怎么会大晚上的跑过来。 杨静淑舔了舔嘴唇,微微颔首:“是,我这次来,除了相认之外,还需要你,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杨莹莹有些好奇:“什么事?” 她还真挺好奇的,都这么久没见了,杨静淑见她的第一面,竟然会说需要自己答应她一件事? 杨静淑望着她,目光复杂:“主城最近太乱,很多人都在找「贱民区」内名声较大的主播打前锋,你们也算一个,但我不希望你们参与进去。” 太显眼,太招摇,也太危险。 杨静淑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某天突然成了被通缉的“嫌疑人”。 嗯,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那是“嫌疑人。” 但奇怪的是。在她这句话说完后,本来活跃起来的气氛似乎有片刻凝滞。 杨静淑疑惑抬眼,看到的是田真一脸茫然加不知所措,以及,满眼无奈的杨莹莹。 “你们,”杨静淑心中突然起了个不太好的想法。 杨莹莹垂下眼皮,低声道:“抱歉,姐。” “我,我和田真,已经参加了。” 杨静淑眼前一黑。 —————————————— 何氏庄园。 被擦的通体亮堂的走廊在灯光照射下隐隐泛着昏黄的亮光,看起来非常温暖,彻底隔绝了外边的寒风。 白风走在走廊里,此时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偌大的走廊内,他看起来非常渺小。 换作一个胆子较小的人来,估计是不太敢在这种深夜里独自行走的。 但白风并不害怕,他甚至有些激动,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似乎穿透皮肤,如同惊雷般响彻耳边。 他被这股“惊雷”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直到摩挲到手中的汤婆子时才会缓缓平静一些。 很快,白风走到书房门前停下,他没有犹豫,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青年清棱的声线透过房门传出,白风从中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困倦的意味,稍稍平静了不少。 房门被推开,窗户边背对着他的青年也随之转身。 何自云微笑望着门边的白风,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抬首示意白风到对面坐下。 白风转身小心翼翼关上门,怀揣着不断跳动的心脏走到青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看起来很激动。” 何自云打量着白风的脸色,目光从对方通红的脸上划过,又轻飘飘移到对方的明显有些颤抖的手上。 至于白风手中那个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布袋,何自云目光有些微妙。 他好像,看到过齐跃一直偷偷摸摸拿着块布在缝什么,那块布的花纹和白风手里这个很像。 但这点小插曲很快被青年抛之脑后,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白风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果然,在他问完这句话后,白风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道: “先生!” 第495章 由死变生 白风的声音鲜少会变得这么大,说出话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羞怯的抿了抿唇,才继续道: “我发现了一件事,关于「神迹」的事。” 何自云一开始还只是有些好奇,但当白风提到「神迹」时,他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神迹」?” 他很快联想到白风曾说过的“白色心脏”,恍惚间,何自云觉得自己的大腿隐蔽处竟有隐隐发烫的错觉。 “是,”白风依旧很激动,他点点头:“今晚被邀请去帮忙时,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也很震惊的点,” “「神迹」处于的那个类似于心脏的神经链中,好像开始「跳」了。” 就像是本来一个死物,在经过某些刺激后,开始有了“活”了的迹象。 由死变生。 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时,又会激起更深层的激动。 何自云愣住了。 他想到自己曾经问过《夜游节》副本里归无的话,当时的他为了副本进度,从侧面问了归无会不会孤单,会不会难受等等之类的问题。 看似提问,实则是故意拉近关系。 何自云非常懂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当时的归无说,他也想体验一下“活着”的状态。 “活着”的状态。 当时的何自云没懂,现在的何自云却懂了。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是自己的到来,虽然他的到来其实是抱着欺骗、利用等等情绪,但归无全都照单全收的接受了。 白风还在继续说:“当时老师没注意到这,我只是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太恐怖了先生,我觉得「神迹」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不然它怎么会听到人类濒临灭绝时的哭嚎……” 何自云静静的听完白风所有的猜测,不发一言。 直到白风一直憋着的震惊彻底表达完,何自云才慢慢的抬起眼皮,他侧头看了眼一片漆黑的落地窗外,轻声道: “是吗……” 那么,如果「神迹」真的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那人类自作主张认为它需要的只是血腥和恐怖,甚至人命时,他真的一点都不会觉得痛苦吗? 何自云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有点毛病。 归无自己都说自己是邪神,他在这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想到这,青年浓密的睫毛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可能是,不管是哪个副本中的“邪神”分身,都完全处于一种无限弧度,甚至是悲伤的旋涡中。 哪怕他明知道邪神不需要那些东西,但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去想如果,如果归无不是在那些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他是不是会变得更快乐一些? 这些问题让何自云的大脑更加混乱,所以在白风的声音响起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风意识到何自云有些走神时诧异了几秒,但很快就犹豫着开口: “先生,您是困了吗?” 何自云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微微摇头:“没有,只是多想了点事。” 白风没敢问什么事,只是迟疑着说:“那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何自云低咳了声:“不用,我听到了。” 白风应了一声,没了话题后,他有些坐立难安,正当白风准备说回去睡觉时,何自云开口了。 “学校怎么样?” 白风一愣,随即慢吞吞道:“很好。” 很好。 曾经的自己连认字都得偷偷摸摸的跑到那些学校班级门口,矮着身体佝偻着腰,去听讲台上的老师说的每一个字。 所有的omega不能上学。 「贱民区」更是连活着都已经非常困难的地方,怎么可能还有让所有人都能上学的地方? 白风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中生长,靠自己认太多太多的字,靠着残破的书本和一次次自己动手实验,成为了当时「贱民区」内唯一识字的omega。 但他当时有多兴奋,后年就有多惨。 「贱民区」之所以被叫「贱民区」是有原因的,他们大部分是从其他城市逃难而来的人类,每个人的素质参差不齐,有好人自然也会有坏人。 白风当时站的那么高,他怎么能不被人盯上呢? 再往后的事,白风已经不愿再去想了。 时至今日,他只想过好当后的每一天。 何自云望着白风,缓缓露出一抹微笑:“看来你找到不再继续颓废下去的理由了。” 白风顿了几秒,随即点头:“是的,感谢您。” 他抬起头望着坐在对面的青年,目光诚挚:“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段简单的聊天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那杯咖啡的效果也开始逐渐消失。 何自云眨了眨眼,将眼底得困倦眨落,说:“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是。” 白风低头应道。 ———————————— 简单的洗漱后,白风哈欠连天的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床铺上,囡囡乖巧的闭着眼,已经完全睡熟了。 白风伸手给她把被子又整理了下,才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白风没忍住把那个齐跃给自己的汤婆子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他小心翼翼的将汤婆子拿到眼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花纹。 花纹很漂亮,通体都是细碎的白色茉莉花瓣,一个接一个在绿色树丛中点缀,似乎隐隐都能闻到淡淡的茉莉香味。 香味? 白风意识到了什么,他将小巧的汤婆子靠近了点,果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味。 在自己的腺体没有被割掉前,他的信息素,就是这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不浓,凑近却也能嗅到一丝。 想到齐跃竟然还调查到自己曾经的信息素味道,白风眼神有些复杂。 屋内的暖气开的很足,只是一会儿工夫,白风就觉得手里的汤婆子有些过于滚烫。 他犹豫了下,还是将汤婆子放到了床头前的桌子上,关掉灯,翻身将囡囡搂在怀里,合上了眼。 值得吗? 白风在黑暗中静静的想。 他不明白齐跃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一个上了年纪又半残废的人这么用心。 难道齐跃慕残? 彻底闭眼前,白风昏昏欲睡的想。 第496章 自杀 正午。 临近十月底的主城天气略凉,哪怕太阳已经挂在天际,冷飕飕的风却依旧无处不在的吹着,直到将所有人的外套吹的紧紧裹住,也依旧不停歇的继续吹。 “先生。” 齐跃端着果汁微微弯腰,抬眼望向正慢吞吞往餐厅走的青年,开口询问: “现在需要开始做饭吗?” 何自云眨了眨眼,“离会议开始还有多长时间?” 齐跃低头看了下时间,回应道:“还有三个小时。” 那时间完全够了。 何自云走到餐桌边坐下,轻轻打了个哈欠: “那就做吧,正好吃完就去公司。” “是。” 齐跃应声后走出餐厅,走到厨房对着里面正在忙活洗菜的厨娘微微点头。 得到确切消息的厨娘“哎”了一声,洗过手后,拿过旁边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就开始忙碌起主人家今天的午饭。 “哎齐管家?” 厨娘突然回头看向门边的齐跃,开口喊道。 “您是和先生吃一样的菜式,还是我另外给您做一份?” 齐跃笑着摇了摇头:“和先生一样就行,您不必太麻烦了。” 厨娘是个五十多的女beta,闻言笑弯了眼睛,“行吧行吧,那等齐管家您回来了,晚饭我在做您爱吃的。” 说完,厨娘就开始忙碌起手上的活计。 看着忙碌的厨娘,齐跃不发一言的走出厨房。 —————————— 餐厅内,何自云翻阅着手机里的各类消息,在其中一个标题后打了个大大的红色“爆”字的热搜一顿。 「omega培育中心内部真相,无数omega的痛苦经历,院长被爆早年曾多次自杀……」 后面还有一大段的各种关于omega生存环境的描写,但何自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上面那几个字。 「院长被爆早年曾多次自杀」 那个一向看起来温柔疲惫的女omega,早年时并不向现在这么官方,她曾经在深夜走进许多omega孩子的房间里,抱着那些啜泣的孩子轻声安慰。 她总说一切都会过去,他们这些omega们,也会变得非常幸福快乐。 但后来,她变了。 她变得麻木而疲倦,望着他们这群孩子的眼神复杂而无措,像是被什么生生打断了所有的想法,最终只能同流合污。 青年的手微不可见的有些发抖。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是在他被收养的前一天晚上,院长敲响了他的房门。 幼年的他非常恐惧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几乎是崩溃着打开门扑进院长的怀里。 当时院长似乎很轻的“哼”了一声,再然后,一点点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在幼年的他鼻间萦绕着,但他当时年纪小,再加上院长故意挑开话题,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院长也抱着幼时的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 “到了家里,要听话,但也不能太听话。” 那时的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为什么。 院长摸了摸他的头,笑了:“因为太听话了,就会被驯化了……” 那时的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得意思是什么,以至于到了何氏后,在养父一日又一日的蹉跎下,记忆逐渐被汹涌而起的恨意和愤怒吞噬。 原来早在那时,院长妈妈,就已经有了自杀的倾向了吗? 记忆到此,何自云停留在屏幕上的手指一僵。 他呆呆的望着屏幕上院长已经变老了不少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如果说当时的院长就想过omega不能单纯被驯化成为羔羊,那么这些年从omega培育中心出去的那些omega们,他们真的像所有人眼中认为的那样,娇弱无知,甚至根本不知自己被圈养的处境吗? 何自云的呼吸渐渐急促,巨大的惊喜和激动让他有些喘不上气,白瓷般润白的脸缓慢变红,他兀地低笑一声。 原来,原来…… 他现在开始怀疑,院长妈妈,也和自己的两位父亲认识了…… 手机屏幕上,只是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关于omega培育中心的热搜突然消失,像是触及到某些敏感的话题被后知后觉幕后察觉到。 热搜消失,却也阻止不了那些早已看见热搜人的讨论声。 主城的人类都很聪明,他们知道随意在网络上发表言论容易被「技术部」的督察监测到,一个又一个的只在「神迹」直播时的弹幕区高谈阔论。 ——毕竟只有神迹,才是真的什么都查不到的地方。 除了性别之外。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 何自云慢条斯理的将手机里的软件一个个退出,望着黑漆漆屏幕上映照出来的自己,微微一笑。 “先生,您的午饭已经好了。” 身后传来齐跃提醒声。 何自云抬首:“嗯,上吧。” 齐跃点头应是,抬手接过厨娘手中的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 做完这些后齐跃往何自云身后一站,低着头准备等何自云吃完。 “坐。” 青年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齐跃有些懵,下意识道:“先生,这不合规——” 何自云抬手夹了块土豆炖牛腩里的土豆,言简意核打断他的话: “时间不够,坐下一起吃,快一点。” 齐跃:“……”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桌上明显只够一人份量的饭菜,有些犹豫的在何自云对面坐下了。 “云妈,给他的那份也上了。” 似乎意识到齐跃的尴尬,何自云吃完那块土豆后开口。 门边叫云妈的厨娘动作很快,“哎”了一声后就急匆匆转身走进厨房,又急匆匆端着属于齐跃的那份饭菜跑进餐厅。 “齐管家,你的饭菜。” 云妈笑着将盘子放下,转身就走了。 “……”齐跃看着自己面前冒尖尖的大饭碗,后背骤地起了层冷汗。 何自云瞥了眼,感叹道:“挺能吃的。” 齐跃瞬间面红耳赤:“不是的先生,其实我,也不是一直吃这么多,” 第497章 会议 “?”何自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皱眉道: “我应该没有亏待过任何员工,每个人饭量不一样,吃多吃少都很正常。” 齐跃:“……” 好吧,是他过度纠结这些看起来太不正常了…… 两人吃完饭后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齐跃快速走进洗手间简单洗漱后,急匆匆走出门开始备车。 何自云倒是慢吞吞的起身,慢吞吞的洗漱。 等到他重新穿衣洗漱出门后,就又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看见出门了的青年,齐跃拉开车门,微微弓腰等待青年上车。 直到车子开出庄园后,离开会的时间就只剩下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何自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昨晚等白风等的太晚,哪怕睡了一早上,他也总觉得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更别说这一趟去公司…… ——光是想想都知道那群老alpha们想说什么。 无外乎就是那几句话,他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更别说最近主城内发生的事了。 估计他们又会从中搞事。 想到这何自云就有些嗤之以鼻。 一群自视甚高的a权蠢货,还真以为公司离了他们就不能转了,要不是因为手上的人不够,他早一个一个全踢出去了。 “先生,到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齐跃在公司门口停下车,他打开车门,轻声提醒后座好像已经睡着的青年。 青年缓慢睁眼,那双漂亮而透明的琉璃色眼眸清醒而明亮。 他走出车子,抬头看了眼面前高耸入云的楼层,微微眯眼。 何氏的公司,包括一些子公司和其他各行各业的事务都非常的大,当初他硬生生挤进这个圈子里可费了不少心血。 说到这还真得托养父的福,毕竟养父是一个非常自私,甚至是吝啬的性格,导致他将何氏所有的权力全数牢牢掌管在内,给何自云扫除了不少麻烦。 比如说,如果除了是养父家里人之外的人进入公司,哪怕他死了,只要有人敢说这些话,那么明天,整个何氏都会以一种做慈善的形式并入主城管理圈内。 自杀式的掌控,倒是震慑到了不少人。 青年走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上时,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脚步。 别的不说,光是二十出头却还没嫁人的漂亮omega身份,就足够让不少年轻alpha眼热了。 更别说这个omega身后还有这么大的公司,甚至还是「神迹」中的资深主播,哪怕是谈个恋爱,估计都能捞上一大笔。 这么一想时,有不少年轻的alpha就没控制住信息素,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各种各样的信息素瞬间溢出,熏的人头都发晕。 何自云有些烦躁的抬起眼皮,和身后的齐跃低声说了句什么。 齐跃恍然抬头,拿出手机打通了公司安保部的电话。 几秒后,十几个穿着黑色安保服装的男人跑进大厅内,面色冰冷的带走一个又一个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的alpha。 见此情形,其余那些还在臆想的alpha们意识瞬间回笼,不敢在露出哪怕一丁点信息素。 嘈杂间,何自云踏上电梯。 随着电梯上升,很快停留在最顶层。 “叮——” 电梯门开了。 门外,好几个秘书站在电梯门边,看见青年时双眼放光,连语气都讨好低沉起来。 “先生您到了,需要喝点什么吗?” “还是上次喝的黑咖啡吗?” “……” 诸如此类的话不在少数,青年微笑颔首后,走进了不远处的会议室。 齐跃停在会议室门外没动。 那些没讨好到人的秘书们有些失望的看着关闭着的会议室大门,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唉,又没和先生说上话……” “要是能说上点话就好了……” “……” 一边听的清清楚楚的齐跃:“……” 他有些茫然的想。 这些人为什么热衷于想和何自云交谈? ———————————— 会议室内。 “何自,何先生,你来晚了。” 刚进会议室,就有个年纪稍大的alpha冷哼了声,语气有些古怪。 其他那些alpha虽然没说话,但表现出来的脸色和先出声的人一模一样。 “晚吗?” 青年面带微笑,将手腕上特意戴着的手表转了个方向,道: “还有五分钟,是各位来早了。”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最先说话的男alpha又冷哼一声,低声嘟囔了句: “装腔作势。” 何自云这次没有理他,他直直走上会议室最上方那把空着的沙发椅上,缓缓坐下。 这个位置确实很舒服,几乎能将所有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包括某些人眼中的鄙夷和不屑。 虽然何自云不理解他们到底在鄙夷、不屑什么。 看起来像是个脑瘫。 只有蠢货会将这种表情摆在脸上。 “今天的会议,本来是不需要举行的。” 何自云撑着下巴望着两边的人,微笑道: “但各位长辈中似乎有人对我有意见,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这次会议。” “所以各位长辈,对我到底是有什么意见呢?” 青年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的alpha们都被打的措手不及,有些古怪的互相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何自云竟然会直接打直球。 “这,自云啊,你是不是听外人说了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意见嘛。” 其中一个慈眉善目的老alpha咳嗽了声,率先开口。 何自云认识他,闻言表情不变:“是吗?那我怎么查到,有些人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呢?” 青年笑起来很漂亮,白皙柔软的肤色在灯光照射下更显瓷白: “我就在想,如果我被拉下去了,那么各位长辈将来的养老金,应该也会一丁点都不剩了吧?” 这句明晃晃的嘲讽和打压不可谓不狠辣,只是片刻,在场坐着的alpha们面色几乎都变了。 脾气爆的直接拍桌而起,怒视青年喊道: “就是你父亲在他也不敢得罪我们,你一个omega哪来的胆子和我们这么说话!” 第498章 警告 拍桌而起的中年alpha在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脸上的愤怒都因后悔消散了不少。 该死,他怎么忘了……何自云非常不喜欢有人提起…… “哦?” 撑着下巴的青年歪了歪头,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柔软的转向一边,浅之又浅的遮住青年白皙的额头。 “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啊……” 何自云眉宇微松,似乎是在感叹:“看来您更喜欢和我父亲说话,要不然,” 他微笑道:“我送您去和我的父亲聊聊天怎么样?”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其余那些跟着附和的alpha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竟然没人敢率先开口,面色难看。 “怎么了?” 青年却像是不理解他们一样,他略带疑惑的望着两边的人,目光游荡几秒后停顿在那个僵在原地的中年alpha身上。 “您想好了吗?如果想好了,我随时可以让您去和我的父亲相伴,我非常相信你们一定能达成完美的讨论结果。” 那个中年alpha面部肌肉开始哆嗦起来,他吞了口唾沫,将内心不断升起的恐惧硬生生压下去,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那,那就不用了……” 何自云对此表示非常遗憾,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般道: “我还说呢,最近主城的气氛这么僵硬又混乱,想弄点有趣的事情让大家转移一下注意力。” 青年眼带深意的瞥了眼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中年alpha,笑眯眯道: “但您看起来似乎并不愿意当那个「有趣的主角」哦。” 中年alpha脸色发白,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咬着牙道: “我,我也没做过什么事,” 他越说越心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这样啊,”何自云同意似的点头,笑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中年alpha:“……” 他不敢再说话了。 由于进入「神迹」的原因,何自云已经很少对他们这些倚老卖老、甚至是不服omega管理暗自搞些有的没的老东西们进行“提醒”了。 没想到不过才半年不到的时间,这些人竟然越来越过火了。 何自云懒得理他们,他们还真以为自己能把主动权夺回去。 何自云抬眸,他望着周围现在屁都不敢放的几个中年alpha,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行了,以后这种无聊的会议不要再开了,还有,” 青年施施然起身,和在座那些alpha西服革履不同,他只穿了件略显古风的盘扣形白色长衫,同色系的宽松绸裤质感高级,整个人就像是一堆老树中的簌簌青竹。 “下次想动手前搞搞清楚自己身上背的烂账有多少。” 何自云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灯光照射下更显潋滟,也更显出一股冻人的寒意: “我顾及旧情这些年没再提过,各位叔伯还真以为我把那些东西毁了?” 说完,何自云不再理会这些面色苍白的alpha们,走出了会议室。 青年走后,那些脸色苍白的中年alpha们才从刚才诡异的气氛里缓过神来。 “艹!” 脾气暴躁的那个中年alpha愤怒的拍上桌面,“砰”的一声,手掌发麻。 “一个omega,一个omega,他只是一个omega!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威胁我们!” 在场的alpha们这次没有贸然出声,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alpha有些犹豫道: “不然,就算了吧,他手里有我们那么多把柄,真要把他惹急了,我们的下场也不会有多好——” 他说的倒是实话,但正处于丢脸加愤怒加持下的中年alpha根本一点都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就是被一个omega吓到不敢做什么的懦夫!” 出声的中年alpha:“……” 他沉默几秒后,冷笑道:“好好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没被吓到的alpha能做什么。” 说完,他直接起身,对着旁边几个中年alpha们微微颔首: “抱歉,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这一起身,有几个alpha也跟着起了身,一时间道别的声音不断响起,零零散散间,竟是走掉了六个人。 脾气暴躁的中年alpha见状,望着剩余坐着不动的十几个alpha,对着已经关闭的门冷笑出声: “孬种!” “……那,我们要怎么做?” 有人低声询问。 暴躁alpha眯眼:“他不是说他腺体天生有问题吗?这个鬼理由谁会信?” 旁边的alpha从中听出了什么,有些愕然:“什么意思?” 暴躁alpha阴狠一笑:“意思就是,到时候找几个信息素浓度高的alpha,给他标记了,我看他还怎么狂,狂什么?” 不过是一个omega而已,喂点信息素就发情的玩意儿,凑巧钻点空子一步登天,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力了? 到时候被杂乱的信息素标记后,他倒要看看何自云还有什么脸在这威胁人,只怕到时候,他连门都不敢出来吧。 旁边的alpha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个方法挺好,但何自云那样的性格,真能给他们下手的机会吗? 对此,暴躁alpha冷哼一声,露出得意笑容: “怕什么?最近那群omega天天喊着平权和人身自由,上头那群人早就烦的要死了,何自云地位又这么高,要真成功了,那群omega还敢继续这么搞吗?”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了。 没有人看到,会议室顶端的天花板上,若有若无的黑色物体粘稠的勾在一起, 就在暴躁alpha收拾东西准备走时,天花板吊顶上的白炽灯突然疯狂摇晃,随着“砰”地一声,。 精心挑选的华丽灯具倏地砸在暴躁alpha在收拾文件的手背上,连同手一起碎了个稀巴烂。 他的手被砸烂了。 就像是个警告。 暴躁alpha一怔,手上脸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第499章 众生 公司楼下。 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的何自云弯腰坐进车子后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朦胧水汽从青年眸底升起,又被他眨了回去。 “回去后,找个机会把何振华的罪证捅出去,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何自云突然道。 正准备开车的齐跃一愣,随即点头:“知道了,先生。” 青年继续闭目养神,面色看着平静,实际上他现在大脑飞速运转,连带着太阳穴都一抽一抽的发痛。 看来主城确实混乱的不行,omega们的游行示威,以及需要人权的行为和呼喊让不少人都乱了阵脚。 不然这些早就被自己敲打过的老东西根本不敢贸然翻脸,估计是想趁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把他搞下台。 还真是不错的想法,就是可惜了,枪打出头鸟,被推出来的何振华注定就是那只要被打死“鸟”。 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被塞了什么浆糊,估计还在那以为自己有勇有谋、聪明的很。 还有「神迹」的事…… 各种杂乱的事让何自云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听到驾驶座的齐跃似乎接了个电话。 “什么……” “……好,我知道了……” 齐跃简短的打完电话,有些犹豫的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青年,迟疑道: “先生。” 何自云缓缓睁开眼,轻轻的应了一声。 齐跃:“刚才公司那边传来消息,说何振华出事了。” 何自云一怔:“什么?” 齐跃将电话里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说是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的吊灯突然掉下来,正好砸到何振华的右手上,直接给他截肢了。” 他舔了舔下唇,补充道:“说是整个右手手腕下方的手掌都被砸烂了。” 稀巴烂的那种。 何自云挑了下眉,略微震惊后笑眯眯道: “那倒是巧了,残废进监狱,下半辈子可就更难过了。” 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何振华运气不好,什么事都给他碰上,估计也是平常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至于青年现在,他只想回去补个觉,然后好好度过剩下的几天时间。 毕竟再过没多久,何自云就又要进副本了。 思及此,何自云缓缓侧头看向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视线在旁边一家看起来非常火爆的蛋糕店前停了几秒。 蛋糕店门前,身材高大的男alpha憨头憨脑的挠着头笑,不时还低下头和旁边的女记者聊天,目光炙热。 女记者却丝毫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着手上的相机,眉头紧锁。 就在齐跃再次准备启动车子时,何自云突然轻声道: “齐跃。” 青年眼睫微垂,嗓音柔和喑哑:“下车去买个蛋糕带回去。” 齐跃愣了几秒,他观察了下周围能够停车的方位,开着车往蛋糕店旁边的停车场跑。 “先生,是那家新开的蛋糕店吗?” 何自云微微垂眸:“嗯。” 齐跃笑了下,边倒车边说:“这家最近在主城很火,因为做蛋糕的老板手艺很好,做的蛋糕也很精致好吃,最主要的是,老板还是个alpha……” “所以大家都很好奇一个alpha是怎么做出好蛋糕的。” 何自云微微一笑,唇角无声的向上弯了弯。 想要开蛋糕店的人实现了理想,想要将报社拯救回来的人也成功了…… 哪怕主城的世界再混乱,这些普通人,依旧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努力生活。 这样,就很好。 —————————————— 时间过的很快。 等何自云再次收到即将要直播的消息时,他正在花园里看囡囡和其他那些员工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囡囡性子欢脱搞怪,完全不像白风那般沉重温和,和何自云玩的时间里,欢声笑语不断。 何自云很喜欢她,整个庄园也因为这个小omega的存在似乎变得生动起来。 “哎呀冯叔叔!你动了你动了!我都看到你的手在晃啦!” “嘻嘻嘻,吴婶婶你也动了哈哈哈……” “……” 囡囡的笑声响彻在整个花园内,直到赶过来的白风无奈的出声阻止了还想继续玩下去的囡囡。 白风先是对一边的何自云低头问好后,扭过头对着想要偷偷摸摸跑走的囡囡厉声道: “囡囡!玩耍的时间已经到了,现在该回房间去认字了。” 囡囡:“……” 她苦着一张脸慢吞吞走向白风,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旁边的人看的忍俊不禁,但还是一个个转身离开继续去工作去了。 只剩下囡囡被白风拉着手往房子里走。 所有人走后,本来热闹的花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何自云一人站在花丛中间,他侧头望着身边已经凋零枯萎的玫瑰花丛,微微俯身摘了片花瓣。 指尖的花瓣干枯而艳丽,像是到了生命最后的季节,零碎而漂亮。 “先生。” 已经备好车的齐跃走进花园,轻声提醒:“快到时间了。” 青年恍然抬头,阳光洒在他的发尾处,勾勒出一副阴影与光亮交织的美丽光影,衬的青年越发唇红齿白,连笑起来都如沐春风。 “嗯,走吧。” 齐跃怔了几秒,快步走近,将臂弯里的黑色大衣披在青年清瘦的肩膀上,低声道: “外面太冷,先生注意保暖。” 十一月的主城,已经初具冬日的雏形。 何自云低低应了一声,将大衣往身上裹紧了些,抬脚朝庄园外走去。 这一次的副本,他有些好奇归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了。 ———————————— “姐姐,你要出门了吗?” 被养的长了不少肉的小女孩拉住自家姐姐的衣服,轻声细语的询问。 云飞朵将围巾往肩上一搭,笑眯眯蹲下来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脸颊: “对呀,姐姐要出门赚钱啦!” 云慢慢纠结了会儿,小心翼翼的向前抱住自己的姐姐,小声道: “姐姐是不是很害怕?” 云飞朵一愣,随即摇头:“不哦,姐姐不害怕。” 云慢慢低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含糊不清说:“骗人……姐姐要好好的回来……” “嗯嗯,姐姐会的,慢慢也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哦!” “嗯,慢慢会的。” “……” 第500章 丰泽学院 「神迹」大楼一如既往的“热闹”,哭声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何自云路过大厅时,看到了不止一个抱着尸体残块哭的快要昏过去的人,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些omega和beta,alpha……少之又少。 好像较之于情感更为丰富的omega和beta而言,alpha像是天生丧失了很多关于情感方面的特性一样。 当然,这只是大多数人,其中还是有不少没被主城同化的alpha。 例如杨静淑、周曾等等。 何自云并不否认自己对alpha的下意识抵触,没办法,任何一个聪明人生存在被当做“礼物”的环境中,都很难对“礼物的归属地”产生好感。 他也一样。 何自云眼皮微垂,他再次谢绝了接待员的服务,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直播间内的装饰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亮,连那把看起来舒服至极的沙发椅上,都被搭配了一床精致漂亮的空调被。 难道是天冷了,害怕主播直播到一半冻感冒了? 何自云甩掉脑子里明显跑偏的想法,走到沙发椅边掀开被子坐了下去。 在盖被子和不盖被子间犹豫了一小会儿的青年最后还是盖上了。 「神迹」不会给主播二次使用过的被子,完全可不用担心卫生之类的问题。 这次何自云没有休息太多时间,他只是坐在椅子上脑子放空了一会儿,抬手按下眼角看不见的开关,缓缓合上眼皮。 温柔熟悉的系统女音随之响起: 【叮!】 【主播信息已成功载入……】 【主播何自云已进入直播......请注意查看直播界面通知!】 【50位主播已集齐,副本正在搜索中……】 50位…… 何自云眼皮微微动了动,他在一片黑暗中缓缓猜测下一个副本的轮廓会有多大。 《西城镇》副本只有20位主播,他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个中型副本不会太难,没想到竟然死了快要十个人才彻底通关。 何自云很清楚,《西城镇》这个副本的疑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不管是朱越家人的确切死法,还是卢松是在经历了怎样煎熬下堕落的剧情,甚至西城镇排外的真实原因,他们几乎都只是摸到了一点点边边角角而已。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归无的存在让他起了疑心,再加上幻境中朱越妻子家人的相处,哪怕是他,也很难想到屠夫的弱点会是曾经的“家”。 青年甚至想过会不会有某种方法把屠夫的家人复活,然后才能让屠夫停止追杀他们。 没想到其实那么简单…… 何自云直接忽略当诱饵的艰难追逐过程,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朱越和卢松两个「屠夫」,内心追求的其实都太简单、太平和了…… 不过这只是让他们暂时放弃了追他们这些“外来者”而已,至于白雾消失后,再度从“美梦幻境”中醒过来的朱越和卢松会做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毕竟这些,都是西城镇上所有人曾经种下的因。 有因就有果,自作孽不可活。 西城镇上真正无辜的人,明面上竟然只有他们这群所谓的「旅人」了。 毕竟他们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没对朱越和卢松做过什么。 何自云思索间,像是卡顿似一直没搜索到副本的系统女音停顿了几秒,终于从一阵短促的嗡嗡声中回归正常语调。 【……副本已搜索成功】 【副本《丰泽学院》正在加载中……请各位主播注意……】 丰泽学院? 座椅上的青年倏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都因为他骤然的动作颤了颤。 【3】 这个学院的名字……还没等何自云想什么,系统女音温柔的语调快速响起。 【2】 【1】 失重在这短短几秒内彻底席卷全身,何自云下意识闭上眼,再下一秒,他失去了所有知觉。 房间内,盖着空调被的青年面色平静的仰躺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同一时间,房间内虚空处突然涌出一股细密的黑雾,它们缠绕笼罩住整个房间的角落,像是吞噬增长的衍生。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黑雾中朦胧而聚,缓缓凝固在青年座椅身侧,祂微微俯身,由黑雾变化的口唇处在已陷入沉睡中的青年脸上微微一触。 “云云……” 蕴含着浓烈情感的低沉男声在房间内响起,像是从深海处升起的恒远呼唤。 “等我,我快……我会很快来找……你……” 祂的声音像是断触似的卡卡顿顿,犹如碎掉的雪花屏,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等我……” 【主播何自云已开播】 黑影散了。 ———————————— 青年躺在茂密的草丛中,眼皮紧紧闭着,他无声的蹙眉,白瓷般的脸颊旁有一道鲜红的伤口,几颗血珠缓慢溢出,欲坠不坠的点缀在伤口边缘。 一阵微风吹来,他无声的动了动眼皮,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大脑深处的困倦感在此刻占据了整具身体。 何自云没忍住低低的哼了一声,意识逐渐回笼的瞬间,橘红色的色块在眼前层层铺开,刺激的眼珠生痛。 他缓了缓,确定眼睛能接受强光照射后慢吞吞睁开眼。 晴空万里,白云微聚,太阳光很好,但空气中的温度却很低。 不过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连那些本来应该疼痛难忍的伤口都似乎得到了些许慰藉,不再像曾经那样疼痛。 疼痛? 何自云眯着眼动了动身体,身体各处的疼痛骤然间疯狂袭来,痛的他不禁颤抖起来。 ——目前为止,这还是第一次,一进副本就这么受这么重的伤。 可能是因为omega体质的原因,何自云现在只是动了动眼皮,他都感觉自己跟散架了一样。 不过想到这个副本的名字……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 何自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忍着痛抬手摸上脸,还没等他摸到眼角,指腹间就摸到了一点略显粘腻的液体。 这是什么? 第501章 丰泽学院——古怪 何自云没去管,他按了按眼角,很快,透明的光屏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在青年看不见的角度里,他脸颊旁的血痕被抹的有些凌乱,在洁白如玉的脸颊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察觉到青年动作的观众们瞬间疯狂打字,一个接一个试图引起青年的注意。 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将青年整个眼球裹满。 【靠靠靠!这么多血!天杀的副本不做人事!】 【啊啊啊老婆你痛不痛啊!别再继续抹了呜呜呜呜,该死的!到底是什么副本这么对我老婆啊啊啊啊!!!!!】 【我也气死了!老婆那张脸是能被伤到的吗!靠,我一进来人都傻了!这副本怎么个事啊!太吓人了!】 【那伤口不会留疤吧呜呜呜,虽然老婆你这样也很美,但肯定很痛呜呜呜】 【该死的啊啊啊!这到底什么鬼副本啊!!!!】 【……难道没有觉得这个副本有点熟悉吗?】 【……】 弹幕刷的飞快,除了偶尔有几个人说的话有些冲之外,大部分的弹幕都异常和谐,和谐到何自云开始有些犹豫。 ——犹豫该不该虐虐粉。 毕竟虐虐粉好像人气会更高? 这么想着,何自云目光微微触及到面前的光屏上,迟疑了几秒还是放弃了虐粉的计划。 他的人气值已经够高了,存在那跟吉祥物似的堆着,这么一看来,人气值好像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作用。 说实话,哪怕到了现在,何自云对于「人气值」的概念并不很清晰,大部分具有杀伤力强大的东西直播商城里根本没有,有的只有一些奇奇怪怪,但并不会打破副本多少规则的有限道具: 药品和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 但还是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像是多了点人气值就能活的更久一点。 何自云对此抱有保留意见。 他总觉得,人气值的使用度非常有限,但确实在某些方面很有效。 比如现在—— 青年兑换了瓶止痛药,忍着疼痛倒出几颗药丸塞入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下一秒,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给屏幕前的观众们吓得不轻。 【啊啊啊老婆你兑换瓶水啊!这要是噎到了咋整啊!!!】 【是不是太冷了不敢喝冷水啊……商城里好像只能买凉水……】 【……罢了,我觉得老婆可能就是忘了】 【……楼上你,说的好有道理……】 【……】 某个方面来说,这个观众说对了一半。 何自云被药丸噎的有些反胃,他下意识捂住胃部,胃里翻腾倒海般的不舒服,像是很久没有进食过了一样。 思及此,刚吞进腹中药丸也逐渐开始发挥作用,等到身上的疼痛没那么明显后,何自云挣扎着半坐起身,忍着喉咙里的咳嗽扭头看向周围。 周遭熟悉的建筑和景色让他禁不住叹了口气,又有些好奇。 主播竟然会进入同样的副本里吗? 这倒是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 何自云抬头看着面前的光屏,熟练的扬起笑脸,目光柔和而平静: “好久不见。” 弹幕区瞬间疯狂一片,个个比着手速发弹幕,一个比一个刷的快,好像自己发的最多的话就能被青年看到了一样。 何自云笑容越深,他看着面前的光屏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到背后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他眼睫微抖,像是被吓到似的摸上自己的脸,悄无声息的按掉了弹幕。 霎时间,略显遮挡视线的光屏消失。 与此同时,身后的脚步声也越走越近。 “你站不起来了吗?” 何自云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犹豫的男声。 男生的声音略微有些熟悉,带着一些青春期特有的喑哑,更多的却还是正处于这个年纪的清脆低沉。 何自云一愣,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身后,连胸口处的闷疼也顾不上在意了。 身后,穿着墨绿色军训服饰的男生背着阳光站着,他略微低头望着坐在地上扭头望过来的青年,一张脸隐在阴影中,看的不太清晰。 但何自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归无。 准确来说,是归无的另一个「分身」。 独属于这个副本中的「归无」。 意识到男生的身份后,何自云不再隐忍疼痛,他低低的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目光也变得生出些水意。 “是,我站不起来了。” 青年说着伸出手,目露乞求:“你能拉我起来吗?” 男生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沉默下来。 几秒后,何自云眼中的乞求稍稍降了些许,他敏锐的察觉到归无现在有些不对劲。 不同于以往的主动,这一次的归无「分身」,怎么看起来并不想和自己亲近? 但男生最终还是伸手拉住了青年的手,随着男生猛地用力拉拽,正处于思绪翻滚的何自云一时不察,再加上身体还残存不少疼痛,竟是直接扑在到生怀里。 何自云:“……” 男生:“……” 站起来后,处于同等位置时,何自云也彻底看清了男生的脸。 ——确实是归无没错了。 男生的脸几乎是“唰”地一下就红了,他扶着何自云的肩膀,有些嗫嚅的低声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股莫名的感觉瞬间就对上了,何自云下意识眨了眨眼,开口道: “你道什么歉?” “……”男生犹豫了下,呐呐道:“我力气用大了。” 何自云有些想笑,但止痛药的药效还没完全发挥出来,一笑胸口就闷生生的疼,疼的他完全不敢笑。 “没事,”何自云微微摇头,他略微使力挣脱了男生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低头望着面前的青年,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微散去的红晕,他低低道: “我叫归无,归去来兮的归,一无所有的无。” 说完,归无有些紧张攥紧了手,舔了舔嘴唇:“你呢?” 他的目光从青年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衣服装扮上划过,最后停在对方脸上的伤口处,有些迟疑道: “你是因为刚进学院不听话,被教官罚了吗?” 第502章 丰泽学院——提示 何自云微微一顿,倒是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缓缓点头。 他脸上的莫名其妙出现的伤痕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在联系上丰泽学院这个副本的名字,不难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在何自云点头的下一秒,系统女音的声音响起了。 【系统提示:主播何自云当前身份——丰泽学院学生,因多次撒谎和不听从养父教导,被失望透顶的养父送进丰泽学院进行教育,直到获得学院领导、教官认可后,方可毕业。(温馨提示:通关方式可不一定是毕业哦)】 这短短几句话一出来后,别说那些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了,连何自云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有些离谱。 所以什么叫做,通关方式可不一定是毕业哦? 难道不是将剧情进展到百分之百—— 思路转到这的何自云微微一愣。 如果《爱恋》是《丰泽学院》的未来,那么有一件事就非常明显了,丰泽学院是怎闭校的? ——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学生宿舍全部烧毁,连带着那些在宿舍里的学生一起毁灭殆尽,这个罪恶的地方才彻底被摧毁。 如果这样的话,难道他们要一直等到大火烧起来那天,才能彻底通关吗? 就在何自云的思想有些混乱时,没得到回应的归无又问了一声: “同学,你在听我说的话吗?” 他一边说一边有些犹豫道:“你是不是,脑子被教官,打坏了?” 刚回过神来的何自云就听到他这句话,沉默了。 这短短几十秒钟的思考,何自云也看出来归无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没有以前在副本里那种,有些奇怪又带着古怪的占有欲了。 现在的他望着自己,就像是在望着一个最为普通的人。 ……也有可能是望着一个他觉得长得挺漂亮的人。 何自云有些烦躁,他也明确的表示出来了自己的不满: “是,我现在的头很痛,身上也很痛,所有的部位都很痛。” 发泄般的说完这句话后,刚吞下去的药彻底发挥了作用,除了还有些发麻酸胀之外,疼痛百分之九十都被压了下去。 何自云也不再犹豫,直接转身就走。 归无都不认识他了,他还在这试探什么?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找找线索,看能不能早点通关。 归无:“……” 他有些茫然的望着对方转身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追了上去。 “同学,你不是很痛吗?”归无边追边小声嘀咕,他腿长,很快就追上何自云。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虽然那个医生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起码能给你开个药……” 归无嘀嘀咕咕的跟着何自云,那副模样看着其实是有些可爱的。 但何自云被他的行为弄的非常不高兴,闻言也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就不再继续言语。 “……” 这下饶是归无在迟钝,也察觉出青年对自己的针对了。 他犹豫了下,道:“那个,你好像不太喜欢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可以告诉我吗?” “同学?” 一连串的追问让何自云越发心烦意乱,他瞬间侧头向旁边的归无,刚抬头准备说什么时,就和对方对视上了眼睛。 归无的长相无可挑剔,可以这么说,这个副本中的归无更是和他曾在水下见的第一面一模一样。 没有血色的皮肤,略显青紫的嘴唇,除了那双金色的瞳仁现在变成了黑色之外,连眉间那颗黑色的水滴状都原模原样的坠在眉宇间。 更别说此刻的归无正一脸茫然加不解的望着自己了。 何自云的心骤然软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舌尖挤了挤上颚,像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 “走吧。” 归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去哪?” “……”何自云没忍住差点翻了个白眼,无奈道: “去医务室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医务室吗?” 连何自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现在的语气有多真,就像是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发泄的港湾,可以无所顾忌的发泄自己的不满和牢骚。 他自己没发现,屏幕前的观众们却看的一清二楚,同时打下了无数个省略号。 【……那个是我看错了吗老婆刚才是在撒娇吧?】 【这叫撒娇吗?虽然老婆不管怎么样说话都很可爱嘿嘿嘿,刚才老婆差点翻白眼也很可爱!】 【所以这个npc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到底哪里还有让老婆眼前一亮的特质啊?!竟然能让老婆向他撒娇!我嫉妒了!我真的嫉妒了!】 【……】 观众们胡言乱语扯一通,弹幕区的热度瞬间火爆一片。 直到屏幕上的高个男生有些无措的咬了咬下唇,本来有些青紫的嘴唇瞬间通红一片。 说来也奇怪,就这么轻轻一咬,屏幕里的高个男生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若隐若现的纯真诱惑力直线上身。 屏幕中,高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轻声道: “抱,抱歉,我,我,我忘了。” 观众们有一瞬间停滞了几秒。 再后来,就有记忆力好的观众想起了什么,兴奋的开始打字: 【啊啊啊有没有人发现啊!这个npc长得好像那个,就是《夜游节》副本里的那个白袍祭司!】 【我靠!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所以说这是,老婆这样是因为想到祭司大人了吗?!果然老婆和祭司大人才是最好磕的!!!】 【……你们,这也是可以磕cp的吗?】 【想磕就磕,礼貌磕,癫狂磕,随时随地、万物皆可磕!】 【楼上你牛】 【所以这是一个替身的故事?】 【……好,好有道理……】 【……牛牛牛!你们真是带偏话题有一手的】 【……】 而在副本里,何自云听完归无说完话后愣了几秒,随即有些怀疑的眯了眯眼。 “你是结巴?” 不对啊,刚才说话还挺顺溜的…… 归无一呆,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是,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何自云又看了一眼,道:“那走吧。” “好。” 归无笑了下,唇侧一边的梨涡微微陷了进去。 “我带你去。” 第503章 丰泽学院——泥坑 “靠!这什么味道啊?!” 刚醒过来的云飞朵还没睁眼,就被一股浓烈的臭味差点熏晕过去。 她倏地睁开眼,低头就看到穿着一身黄绿色的军训服,此刻军训服上裹满了泥水和一些脏东西,闻起来有一股非常大的汗味和垃圾的腐味。 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现在赶紧换一身衣服。 云飞朵旁边,一个女生被她突然说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拉上云飞朵的胳膊,低声道: “你干什么!说话别这么大声,等会被教官听到又得挨打了……” 女生说话时的声音还在隐隐发抖,握着云飞朵的那只手也不自觉的打着颤。 云飞朵也逐渐从刚进入副本的恍惚中回过神,她有些愕然的侧头看了眼旁边满头泥水的女生一眼,快速转头看向周遭。 周围,无数和她穿着一样的女生或站或坐、或躺在泥水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一双眼睛里全是害怕和痛苦。 过了好几秒,云飞朵才反应过来。 她在进去副本前穿的衣服并不是身上这套散发着恶臭味的军训服。 所以这是这次副本的设定吗? 意识回笼后,旁边拉着她的女生还在发抖,她似乎很冷又很害怕,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太对劲,看起来胆怯的有些古怪。 “朵,朵朵,”旁边的女生牙齿打着颤,说话都有些哆嗦。 “你别再惹怒教官和学长学姐他们了,会受很多很多苦的……” 云飞朵皱了皱眉,她刚要说什么,大脑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主播云飞朵当前身份——丰泽学院学生,你因和父母多次吵架,甚至是多次顶嘴犯上,从而被父母送到丰泽学院学习如何孝顺父母,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直到获得学院领导、教官的认可后,方可毕业。(温馨提示:通关方式可不一定是毕业哦)】 云飞朵:“……” 她几乎是一瞬间联系到了自己父母。 在从《桃源村》副本出来后,她终于发现自己一直生存的环境有多畸形,害怕妹妹云慢慢也因此被当成“血包”养大,和父母彻底撕破了脸色。 而现在,她也因为“和父母顶嘴”这个原因被送到了这个叫丰泽学院的鬼地方。 ——能随意体罚学生的学院,能是什么好东西? 云飞朵并不对系统所说的“毕业”抱有多大期待。 在这种鬼地方,没几条人命才是最不正常的。 系统提示音刚刚消失,一道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尖利口哨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云飞朵被哨声刺激的皱眉,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旁边的女生就慌乱的站起身,拉着她的胳膊往泥水岸边跑。 “跑,跑,要快点,要快点……” 女生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一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在泥水里扑腾,最后只能松开云飞朵的手,两只手在扶着泥水岸往上爬。 不止是她,旁边所有的女生都是一样。 云飞朵反应过来后顺手抬了下女生的脚,对方借着力很快上了岸。 女生先是头也不回的跑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过头,又跑了回来。 她站在岸边,对着还在泥水里发呆的云飞朵伸出手,急声道: “朵朵!朵朵!朵朵你愣着干嘛!赶紧上来啊!” 云飞朵看了眼她伸出的手一眼,没有借助她的力气直接爬上岸,顺手拉过女生的手往前方所有女生聚集的队伍跑。 “走吧。” 女生呆愣愣的抬头看着她,脸颊边的肌肉神经抽搐了下,像是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朵朵,你的力气好像变大了……” 云飞朵身体一僵。 她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眼,没敢看女生的脸,低着头道: “可能是,太害怕了,吧?” 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说清楚,但女生好像是信了。 女生点了点头,她握紧云飞朵的手,跟着对方跑进了人群中。 【其实吧,朵朵不用低头的……】 【确实哈哈哈,那一头一脸的泥,谁能看出来她的表情是什么啊喂!】 【笑鼠,朵朵看不见自己现在啥样吧,估计单纯就以为自己的衣服脏了?】 【但其他人的脸都是脏的啊哈哈哈】 【罢了,人总是这样,总觉得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好,好有道理】 【……】 丝毫没注意到弹幕区在调侃自己的云飞朵此刻已经跑到人群中站好,也就是这么一跑,她才发觉自己的四肢有些酸软,像是乳酸堆积后产生的酸胀感。 她猜测是自己这具身体应该是被副本强行植入了人设之前的运动量。 思及此,云飞朵暗暗有些心惊。 其他的不说,她的技能是兽化方向,动物一般就会比人拥有更强的耐受能力,所以她的忍痛能力很强,但这种酸麻胀痛感觉,应该是经过大量的,甚至可以说是灭绝人性的“运动”…… 在她思考间,那道尖锐的口哨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从泥水里爬出来的女生们身体一抖,所有人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颤抖着身体开始整理队形。 云飞朵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皱眉望向前方。 在她自己看不到的视角里,由于皱眉的原因,云飞朵额头上的稍微有些干涸的泥土被拧成一道道“沟壑”,看起来凄惨又搞笑。 【对不起,我不应该笑的,但我真的忍不住……】 【啊啊啊我也,朵朵这样好可爱哈哈哈哈哈】 【笑鼠,你们在搞什么!朵朵已经很惨了?!】 【罢了罢了,我们都是黑粉,天天在这吃瓜看乐子】 【……】 不远处,吹着口哨的三个男人慢悠悠走来。 和穿着单薄军训服的女生们不同,那些头戴黑帽子的男人们穿的挺厚实,一个个红光满脸,看着就非常舒服。 看着他们走近,已经排好队的女生们一动不敢动。 三个男人走到女生队伍面前停下。 就在女生们被看的瑟瑟发抖时,其中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突然抬手扶了下帽檐,目光直直的望向人群中的云飞朵。 第504章 丰泽学院——医生 “那个女生,” 戴着黑帽子的男人看起来笑眯眯的,他望着站在最后排的云飞朵,指了指她,大声道: “你!出列!” 见人群中的云飞朵没动,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语气也加重了不少: “我说出列!你耳朵聋了吗?!” 云飞朵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自己,直到旁边的女生伸手悄悄推了她一把,她才知道男人喊的是自己。 怎么回事?才刚来就被盯上了? 云飞朵心里七上八下的从人群中走出来,深怕自己晚一步就被npc惦记上了。 但已经迟了。 看下走出人群的云飞朵,那个男人大踏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捏上云飞朵的下巴,用力捏了捏。 “刚才是耳朵聋了没听见吗?” 云飞朵瞳孔瞬间缩小,控制了好几下,才忍住出手的动作。 “呦,这孩子还想打人呢?” 其中一个男人发觉到了云飞朵握拳的动作,笑着走上前。 “钱教官,这你们班的孩子看起来不太听话啊?” 被叫做钱教官的男人捏着云飞朵下巴的手更加用力,他乐呵呵的笑着,手上的劲道却越来越重。 “怎么会,这孩子就是刚从水里爬上来,”钱教官空闲的那只手指了指脑袋,道: “估计脑子里被泥糊满了,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着云飞朵,笑着说说: “你说是不是啊?嗯?” 云飞朵的下颌骨被捏的咔嚓作响,她甚至怀疑再捏下去估计会脱臼,所以哪怕想要撕了面前这个npc的心都有,她还是艰难的点头。 “是,教,教官您说的对。” 这句话一出,钱教官明显满意了,他点了点头松开手。 “你看吧陈教官,我说这孩子就是脑子被泥糊了,你还不信,你看她都自己承认了。” 旁边的陈教官哈哈大笑,随后清了清嗓子,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恶意: “那这孩子不得再下趟水把脑子里的泥给洗干净?” 钱教官还真就思考了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飞朵被眼前这两个傻逼笑的头疼,她无声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个教官,目光缓缓移到他们身后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个教官身上。 那个教官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除了身高挺高之外,身材和前两个教官完全不能比,比之这两个教官,他脸上戴了个口罩,似乎是感冒了。 就在云飞朵收回视线的同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过来。 还没来得收回目光的云飞朵和他对视了一眼,心脏骤然一跳。 ……不对劲。 得益于技能进化的原因,云飞朵对于对于人的恶意察觉的很明显,除了那种隐藏的非常好的人外,她几乎都能在瞬间察觉出来。 而现在,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教官好像,比前两个教官更…… 思索间时,瘦弱教官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他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个教官的谈话,语气很平和: “毕竟是女孩子,泥水里多脏啊,对她们的身体也不太好……” 前面两个教官立刻不说话了。 陈教官脸上的笑容也减弱了不少。他有些好奇道: “泥水里不行,那怎么才能让她把脑子洗洗干净?”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飞朵总觉得陈教官在说这句话时,语气中的好奇和期待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与此同时,云飞朵身后的女生们同时一抖,所有人牙齿都开始打颤,脸色惨白。 注意到不对劲的观众们也停止了嘻嘻哈哈,一个接一个茫然的望着屏幕上脸色白的跟纸一样的女生们。 【这怎么回事?】 【这个教官是好的吗?她们是激动?】 【……楼上你真傻假傻你告诉我,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有些蠢?】 【就是啊!这不明显是害怕吗?激动这两个字从哪看出来的?】 【所以这个教官最可怕吗?】 【……不知道啊……】 【希望朵朵没事,怎么刚进副本啥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出事了啊喂!】 【……】 弹幕上说各种话的都有,一时间刷地飞快,也让云飞朵终于注意到了被自己缩小化放到一边的光屏。 害怕?自己身后那群女生现在非常害怕? 察觉到瘦弱教官不对的云飞朵喉咙滚动了下,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的慌乱,硬是憋出一副恐惧害怕的神色。 果然,瘦弱教官那双眼睛更弯了,他一步步走上前,弯腰看着云飞朵下意识躲避自己视线的眼睛,笑着道: “哎呀,怎么回事?你是在害怕吗?” 瘦弱教官说着抬手握住她的肩膀,硬生生逼迫云飞朵抬起头,饶有兴致说: “放心放心,我又不是教官对不对,我肯定不会害你们的啊……” 不是教官?! 云飞朵彻底懵了,整个大脑里混沌一片,完全不知道剧情,只是简单知晓些人物设定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一边的钱教官咳嗽了声,一张横肉纵生的脸笑眯眯的: “黄医生,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才能把这个学生脑子里的泥水搞掉啊?你这样搞的我都好奇了。” 被称为黄医生的瘦弱男人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附和道: “确实,所以钱教官,”黄医生的语气不变,温声说: “你们班哪些个女生来生理期了?” 云飞朵一怔,她有些不理解黄医生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这我哪知道?我也不能一个个看吧?” 钱教官和陈教官对视一眼,明显有些不理解。 “这样啊,”黄医生点点头,抬头朝着云飞朵身后那群女生望去,道: “你们当中,来生理期的全部出列。” 女生群体中,一些脸色惨白的女生抖的更加厉害,却还是不敢往外走。 等了一分钟也没见一个人出列的黄医生也不着急,他笑的有些开心,在所有人不设防的情况吓突然拍了拍手。 “好好好,都不诚实是吧。” “都不当好孩子是吧?” 黄医生笑道:“钱教官,你的学生不听话啊,作为教官,你是不是应该采取一些措施呢?” 第505章 丰泽学院——不忍 整个泥水地里一片死寂。 钱教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yin/邪,他舔了舔嘴唇,笑了笑: “当然当然,不听话的话,那就得一个一个查了。” 一个一个查…… 云飞朵终于意识到黄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面前的三人,心脏“砰砰”跳地简直要爆炸。 女生中终于有些人忍不住了,她们或无声或有声的哭着,住在一个宿舍的女生忍不住开始互相指认来了生理期的女孩。 “教,教官,我举报,我举报,我举报……” “我也举报……” “倩倩?” 一个短发女生望着身边的朋友,脸色发青。 举报她的女生有些狼狈的转头,抖如筛糠,完全不敢回头看一眼。 “……” 一时间,整个空荡的泥水地里响彻不同女孩的声音,以及一些不敢置信的啜泣声。 【……卧槽,好吓人……这些女生是猜到那个傻逼医生想说什么了吗?竟然直接举报身边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惩罚,她们这么害怕……】 【我感觉应该不会很严重,太严重就都死了吧……】 【呵呵,这种学校死的人才是最不值钱的,到时候学生要真被虐死了,他们只要说学生不听话偷跑出去,结果不小心摔死了,或者说学生自杀之类的……完全就可以脱离所有罪责了哦】 【……我靠,这么恶心?】 【别恶心了,这种事太多太多了,我感觉我都看到好多了,楼上你有空翻翻古地球的以前的新闻,啧啧啧,个个都是震惊三观的存在】 【等直播结束后我去看看……】 【……】 黄医生很满足的望着互相举报的女生们,眼睛中的笑意越来越重。 等到泥水地里的女生快要打起来时,黄医生清了清嗓子,像是施舍般道: “既然这——” “等等。” 云飞朵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本来故作害怕的脸色此刻因为愤怒消了大半。 她望着黄医生因为被打断话语而显得不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要牵连其他人。 哪怕云飞朵明知道眼前这些女生只是一群npc。 作为外来者,她完全可以不用管她们的死活,反正不管怎么样,人越多她受到的关注力就会更小。 ……但是这种恶心到让人想要呕吐的事情要发生时,她发觉自己还是做不到完全忽视。 太恶心了。 才进来副本不到一个小时,云飞朵已经发觉到这个副本对于主播和这些npc的恶意了。 不,准确来说不是副本,而是,眼前这三个人。 黄医生目光陡然间变得冰冷。 他望着面前的云飞朵,再一次笑了,“是吗?那你知道如果一个人的话,受到的惩罚可是会更加重的哦?” 这一次,他的笑容阴毒狠辣,完全压过了此刻阳光笼罩的艳阳天。 “你要独自一人接受惩罚,没有人会和交谈,没有人会和你一样发出声音,没有人——” “我说了我自己去。” 云飞朵再一次打断黄医生的话,有些不耐的压住想要一拳把面前人揍死的冲动。 “黄医生,我现在很害怕,可以求你别再恐吓这么胆小又懦弱的我了吗?” 云飞朵这句话非常诚恳。 黄医生:“……” 他诡异的沉默了。 弹幕区:【……】 【淦!朵朵真勇】 【不勇不行啊……朵朵其实还是很善良的……估计她发现这个傻逼医生是故意给自己树敌的了】 【……】 黄医生似乎被气笑了,他没再露出那种讥讽的嘲笑,而是转身对着一边貌似在看戏的两个教官道: “那钱教官还在这等什么?赶紧把这个不听话的学生带走啊!” 他看起来被气的不轻,在钱教官伸手来拽云飞朵时,他甚至还有想跟着的意思。 云飞朵:“……” 跟着就不必了吧,这样还真有点怕怕的…… “黄医生!” 就在云飞朵毫不反抗的被钱教官拖着往前走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有些喘的喊声。 黄医生脚步一顿,他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讶然道: “梁老师?你来这做什么?” 这个被叫梁老师的男人长得清清秀秀的,因为一路小跑过来的原因,他有些气喘吁吁的捂着腹部,对着黄医生低声道: “黄医生,那,那个医务室有受伤的学生来了,但是您不在……” “那个学生看起来挺难受的,您还是去看看吧。” 梁老师说完,一张通红的脸望着黄医生,目光里露着期冀。 被拉着往前走的云飞朵回头看了眼,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这个傻逼医生,能去看受伤的学生才怪,他不害人就不错了…… “……”出乎意料的是,黄医生在经过短暂的停顿后,竟然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去医务室一趟,”说着他走到梁老师身边扶住对方,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 “梁老师怎么会去医务室,是去找我?还是又在哪摔跤了?” “……”梁老师通红的脸有些发烫,他低头躲过对方的眼神,小声道: “是,又不下心摔了一跤……” “是吗?那等会到医务室,我好好给你看下……” “……” 两人说着说着逐渐走远。 那个看起来就心理变态的黄医生竟然都没回头看一眼被拖着走的云飞朵。 云飞朵:“……” 她有些诧异的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那个变态傻逼医生看那个男老师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走啊!腿断了吗?!” 好半天没拉动人的钱教官气愤抬脚踹向云飞朵,结果被对方下意识躲过踹了个空气,差点摔倒。 钱教官:“……” 他狞笑一声,目光变得有些狠辣:“还敢躲?我看你是最近没被打脑子坏坏了!” 说着,钱教官拽着云飞朵的手更加用力,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云飞朵倒是无所谓,挨点打就挨点打,反正她好的快,再加上商城里卖的药品,怎么着也就是受点皮肉伤。 她现在有些担心的是,医务室里那个受伤的学生,会是哪个主播吗? 第506章 丰泽学院——呆 医务室。 丰泽学院的医务室看起来很干净,不管是用来遮挡病床的白色布帘,还是旁边摆放在铁盘里的一些器具之类的,都被擦的特别干净。 医务室里还有一扇特别大的窗户,透过窗户,能远远的看到不远处操场上正在进行“操练”的学生们,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在跑道上奔跑,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学生。 何自云自然知道这只是假象。 他知道丰泽学院后续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同样也知道那些把学生送到这种学校的家长有多无可救药。 作为父母的“权威”受到挑战后,他们以孩子不听话、不受管制的理由将孩子送到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地狱中,哪怕猜到了什么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不过是挨打了几下、不过是被“老师教官们”教训了几下、不过是被过度体罚了几下……这些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何自云的目光从窗户那缓缓移到边上的柜子上,那上边有一个看起来很新的望远镜,应该是医务室里的医生的。 医生拿着望远镜做什么? 他只能以望远镜看不远处的操场……是为了观察学生会不会受伤? 何自云微微侧头,他坐在洁白的床铺上,望着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归无,轻声说: “你在看什么?” 归无得视线缓缓回转,他想了想,如实道:“我在看外面的树叶。” 树叶? 何自云瞥了眼窗外那些簌簌作响,最后被风吹落的树叶,“树叶很好看吗?” “……不是,”归无犹豫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它们很自由。” “它们不会被禁锢在枝头,可以随着风的力道降落,就,很自由。” 归无说着用手模仿几下落叶坠落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呆: “就是这样,你懂吗?” 何自云:“……” 他诡异的沉默了下,果断摇头:“不懂。” 一脸想要细说的归无:“……” 【哈哈哈哈哈哈救,这个帅哥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哈哈哈哈哈我们变成一个千纸鹤飞走吧】 【迈向自由!迈向成功之路!】 【救命啊,你们在干嘛,非主流比拼现场大赛吗?】 【哈哈哈哈是的,笑死我了】 【不不不,我只是在想这个小帅哥好像还真挺小的,十八有了吗?】 【……应该有了吧?看起来像是满十八了】 【哈哈哈猜测,看起来,都不太确定】 【……】 弹幕区讨论的热火朝天,一个个都被归无这短短几句话逗的乐不可支。 同样的,何自云在经过短暂的尴尬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眯眼,望向对面有些不知所措的归无: “你现在多大?” 归无愣了下,乖乖道:“十六。” “……”何自云再度沉默。 十六啊……那好像真的还处于某种日后回想起来会比较尴尬的年纪…… 归无还在问:“你呢?” 何自云想了想,有心想逗一下归无:“十八。” 他笑着道:“比你大两岁。” 青年的实际年龄已经快二十五岁,但因为是omega的原因,再加上没有生育,看起来确确实实是个青葱水嫩的小苗。 如果他故作天真的话,就更像了。 比如现在。 归无真的信了,他甚至点了点头,看起来听话乖巧到不行。 何自云脸上的笑容更深,他无意识弯着眼睫,却在听到归无下一句话时僵在原地。 “但你还是得叫我学长。” 归无轻声道:“丰泽学院不论年纪,只分上一届和下一届的区别,所以,” 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直将后者舔的有些泛红,继续道: “所以哪怕你比我大两岁,还是得叫我学长。” 何自云:“……”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本来存着的逗弄心思也随之无影无踪,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哈哈哈救命,这个npc好呆啊,我现在相信他是真的有点呆了】 【《虽然你比我大》《但要叫我学长》】 【家人们谁懂啊,这一幕真的正经到让人嘴角疯狂上扬啊】 【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老婆的直播间也会变成搞笑频道】 【no!no!no!搞笑的不是老婆,是这个长得很好看的npc!他才真是一本正经的搞笑!】 【……】 这一次,归无敏锐而快速的察觉到了青年的不高兴,有些不知所措的起身,靠前走了两步,不确定道: “你,你是生气了吗?” “……”何自云微微抿唇:“没有。” 他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次的归无怎么看起来呆的有些离谱。 ——但好像,确实和《夜游节》中的祭司归无非常相像。 这么一打岔,何自云的脸色更平静了。 “你,你别生气,”归无搓了搓手指,他犹豫了下,还是走到青年身边坐下,似乎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是为了你好,”归无的手垂在膝盖上,他望着自己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攥了攥膝盖上薄薄的布料。 “为了,我好?”意识逐渐回笼的何自云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人,状似有些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 归无这次没有犹豫,他道:“因为教官他们非常看重这些,他们觉得,如果学生不知道尊重老师、教官还有上一届的学长学姐的话,会显得很没有教养。” 何自云沉默一瞬,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轻轻说:“那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按照归无的性格,《爱恋》中他是沉睡于湖底的「神灵」,其他副本中的分身也有着各式各样的正常身份,唯独《丰泽学院》这个副本何自云很难将「学生」这哈身份和归无对标。 就很奇怪,归无这样的性格,他应该是所有父母最喜欢的那种性格才对。 听话、乖巧、温柔、对于亲近的人更是抱有最大的善意和喜爱,怎么看都不是会被送到丰泽学院里的“坏学生”。 何自云这么想了,他也这么问了。 归无愣了下,有些害羞的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吗?” 第507章 丰泽学院——孤儿 医务室内的消毒水气味很重,应该是负责的医生定时消毒的原因,显得空气非常清冷。 面对归无的话,何自云轻轻点了点头。 他低头搓了搓指腹上被擦伤的伤口,伴随着伤口被摩挲的细碎刺痛,说: “有点好奇。” 何自云好奇,屏幕前的观众们也同样很好奇。 【是啊,这个小帅哥看起来很听话啊,怎么会被送到这种“改造学院”里来啊?不符合吧?】 【是啊是啊,老婆这么一说的话,我也感觉太不合理了,他总不能是因为太乖巧被送进来的吧?】 【……还真是,我也没搞懂】 【……】 观众们一开始倒没发现问题,直到发现归无得言行举止,再加上何自云说的那些话,也逐渐起了怀疑心。 归无明显也有些发愣,但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半晌后才开口: “因为我是孤儿。” 何自云一怔。 归无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道:“丰泽,它可以算的上是我的家,从我小时候被扔到垃圾桶里,路过的人把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后送到了警察局,” “警察没有找到我的父母,最后只能把我送进福利院,在长到三岁时,我和几个同龄的孩子被丰泽学院从收养了。” “再然后,”归无侧头看着身边的青年,浓密的睫毛轻轻煽动: “我就一直在这个学校里长大。” 其实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还可以上学,就是偶尔需要配合学院去和那些来采访的记者们撒撒谎,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说到这时归无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也有些轻: “但我每次都不会说谎,后来院长就不让我去和那些记者聊天了。” 归无说着有些迷惑的抬头,他望着窗外那些随着风而飘落的落叶,道: “因为这件事,那些和我一起来到学院的朋友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和我聊天了,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学院,临走前有人说我有点傻,也有人说我运气好什么的,我听不太懂他们的意思。” 归无只知道,他一个人在学院里,不管在哪都挺孤单的。 被送进来的学生们害怕他,经常背地里说他和教官是一伙的,因为那些教官每次看见他违反了规定都不会处罚他。 而被说是和他一伙的教官们却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似乎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后来,所有一起被收养的“朋友们”都离开学院后,归无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人。 久而久之,他除了和那些新被收养的孤儿们聊聊天外,竟是没再和任何一个同龄人交谈过。 除了今天。 面前这个新来学院的学生,第一次抬头看向他,也是第一次,主动不带任何恶意的对着自己笑。 归无觉得对方看起来就像是树上的落叶一样,不管是笑容还是人,看起来都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触动。 自由。 眼前的青年,他的心是自由的。 归无讲了快有二十分钟,他快速而简短的将自己的十五年生活讲的清清楚楚,明明是令人沉默的、悲惨的过往,他却讲的非常平静。 何自云心里有些烦躁。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归无作为所有人口中的“邪神”,为什么总会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 就像是,就像是特意为祂量身打造的囚笼一样。 这个猜测,太可怕,也太荒谬。 怎么会有人类可以“囚神”? 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所以我不是想听你喊我学长,”归无低着头道: “我只是担心,如果你因为自己比我大不叫我学长被教官他们听到后,会受到处罚。” 这就是归无的想法。 何自云完全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归无一直是这样一个简单而纯粹的“神”。 哪怕是在第一次见面时,祂看起来高高在上到令人产生恐惧,甚至是有些令人心悸的威慑力,但祂还是答应拯救一个快要被发情期折磨死的omega。 那场关于“灵魂”的交易,何自云非常清晰的明白,是自己赚了。 但他是个很贪心的人,所以他不仅“赚”回来自己的命,也在后续的副本中,不断的蛊惑这位拯救了自己的“神”。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神”,竟然非常容易被自己诱惑,祂只要一个笑容,一个拥抱,甚至是一句轻飘飘没有实质性进展的话,都能让他越来越喜爱自己。 何自云不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只是能分清所有人或假或真的情绪,所以虽然疑惑过,最后还是因为归无纯粹的“感情”而忽视了不对。 但这个副本,不一样了。 这次的归无,依旧纯粹,但那些对于自己无意识的亲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起码到了现在,何自云感觉不到那股浓烈到令人心悸的“感情”存在。 何自云望着身边处于茫然中的少年,皮肤下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 “砰砰砰!” “砰砰砰砰……” 何自云心中突然生起个极为荒谬的猜测。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正欲开口时,不远处的医务室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嘎吱。” 医务室内的气氛被打破了。 “咦?” 门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非常温和的性子: “等很久了吗?” 与之响起的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刚才来时,看到他们了,应该是等了很久。” 来人的动静打断了何自云想要说的话,他抬头望着被彻底打开的医务室大门,似乎是有些惊慌的抬手拉上归无的胳膊。 归无愣了下,他沉默的低头看了看胳膊上属于青年的手,迟疑了下,举起手在对方的手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何自云:“……” 他眼皮微垂,无声的掩下眸底的笑意。 他可不管现在归无得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以前能是那样,为什么到了今天却变了? 青年微微抿唇,眸底的碎笑逐渐被浓重深意吞噬。 他可不愿意让这种事发生。 归无自己也不行。 第508章 丰泽学院——藏药 “呦?这是疼的厉害?伤口痛的很吗?” 黄医生边进门边将头上的帽子拿下放在一边,他眼尖的看到青年拉着归无的手,像是在调侃: “这是痛的拉人了?来来来,让我看看伤口在哪……” 他直接忽视了一边坐着的归无,笑着看向拉着归无胳膊的何自云,视线停在青年脸上时微不可察的顿了几秒,随后语气更温和了些: “是脸疼吗?” 何自云脸上的血痕非常明显,明显干涸的血痂凝固在脸侧拉开长长一道,加上青年的皮肤太白,这道伤口单纯看上去,确实有些骇人。 黄医生看的舔了舔嘴,微微眯眼叹了口气,“这张脸这么漂亮,怎么就被打伤了呢?” 他说着转身拧开窗户边的水龙头,伸手将手洗干净后,一边擦手一边开始从柜子里拿药。 “下次我得和你们教官说说这件事,哪有人打人还能打脸的?这不是暴遣天物吗……” 而何自云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后,目光就完全定格在了后面进来的那个男人身上。 和明显是医生的男人气质不同,后面进来的男人容貌长得非常清秀,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里露出的光都很柔和,是一个真真切切非常温柔的人。 ——也是梁安。 与此同时,何自云直播视角的观众们直接看呆了,愕然的望着屏幕上出现的梁安,激动的鼠标都拿不稳。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一开始还以为就是重名啊靠!没想到真是《爱恋》那个副本姊妹篇啊啊啊啊!!!】 【梁老师活着的时候真的好温柔的感觉,好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可惜后来死的那么惨……】 【 我靠?什么意思?这梁老师长得嫩好看最后死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楼上你不是从第一场直播就追的粉吧,我们说的是老婆第一场直播的事,这个梁老师是那个副本里的boss】 【??!boss?那这个直播里的boss不也是他?】 【……应该不会吧,「神迹」不可能出这种问题吧……】 【……我觉得也是,虽然最近「神迹」貌似有些抽风……】 【嘘,都别说,说的我怪害怕的】 【安啦安啦,要相信一件事,能被我们知道的事都不算大事哦,当然啦,瞒不住的除外】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 许是何自云的目光过于炙热,梁安很快注意到何自云的视线。 他微微侧头看向青年,目光变得越发轻柔,走近何自云后凑近望了望他脸上的伤口,轻声说: “很痛吧?没关系的,等会上了药,以后听话一点,就不会挨打了。” 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低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塞到何自云口袋里,笑道: “丰泽里没什么能买零食的地方,就这几颗糖,你拿回去吃吧。” 说着,梁安又掏出几颗糖递给一边沉默不语的归无,拍了拍他的肩膀,细声细语道: “是归无啊,今天没有课吗?竟然还会帮助新同学了,有进步哦。” 短短几句话,梁安的笑容和声音轻轻柔柔的,一成不变。 和何自云记忆中那个温柔和善,甚至想要把所有学生拯救出去的梁安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的梁安和《爱恋》中的梁安比起来,面孔显得更为稚嫩一些。 何自云猜测,这个时候的梁安,应该是才来丰泽学院的时间不久,所以只是愤怒,却并未采取其他的行动,当然,也不一定。 归无明显对梁安的感官好上不少,他接过糖果后低着头将糖果塞进口袋里,低低的道谢: “谢谢梁老师。” “不用不用,”梁安笑着摇头,转头继续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何自云,柔声道: “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告诉梁老师好吗?梁老师帮你看看严不严重,如果严重的话——” “梁老师还会兼职看病呢?” 梁安的话被已经找好药的黄医生打断,这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男人脸上笑意盈盈: “是因为摔出经验来了吗?” “……”梁安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无意识的攥紧了手,“黄医生您又在开玩笑了。” 黄医生笑眯眯道:“还不是梁老师太笨了,经常会摔跤来我这拿药,能不让人想逗逗你吗?” 非常土气甚至没有礼貌的话。 何自云静静的想。 这个被称为黄医生的男人,绝对不会是个好人。 按照这样的性格,他应该在丰泽学院里演一个比较出彩的戏份才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爱恋》中没有他的戏份…… 梁安的脸色涨红,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无奈点头。 “黄医生您说的对,所以,所以那个,”梁安有些紧张的搓着指腹,小声道: “还能再给我一点药吗?” 正在用镊子夹棉球的黄医生瞥了他一眼,笑道: “当然可以,梁老师你直接去柜子里拿就是了,多拿点也没关系。” 梁安睁大了眼睛,本就薄的脸皮更红了,似乎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谢谢,谢谢您啊黄医生。” 黄医生呵呵的笑着,“你看你激动的,一点跌打损伤药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的聊天没有避讳何自云和归无的意思,归无是自顾自的盯着口袋里的糖果不知道在想什么,何自云却是在根据面前两人的谈话从中搜索些消息。 梁安不会受非常重的伤,同样的,他也不可能需要这么大量的跌打损伤药品。 在何自云看来,梁安的演技太差太差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黄医生为什么不戳穿梁安的谎话,甚至故意附和,但这些话完全能展现一件事—— 梁安在偷偷藏药。 他甚至天真到以为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自己在“装病”。 《爱恋》之中就能看出梁安的性格,他是一个非常温柔、具有非常正能量三观的人。 那么他为什么要藏药的原因,也就很清晰可见了。 何自云瞥了眼正在开碘伏瓶的黄医生,眼皮微垂。 ——为了那些学生。 第509章 丰泽学院——烦躁 医务室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一是梁安正在柜子里找药,而就是黄医生很喜欢敲药瓶罐子。 “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黄医生敲了敲碘伏瓶,走近坐在床铺边的青年。 何自云乖巧的闭上眼,将受伤的那半张脸露了出来。 视线朦胧间,何自云视线在对方的胸前的名牌上停了几秒。 ——黄华生。 黄医生的名字叫黄华生。 姓黄,何自云很难不把他和丰泽学院的校长的联系起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后来他从副本出来后,短暂的方冉复盘过一些《爱恋》的双线,《爱恋》中出现的那个校长,也姓黄。 但年纪对不上,哪怕过了几年,校长也不能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变成五十多岁……所以黄华生大概率是校长家的亲戚。 不过提到黄校长,何自云下意识想到了杨静淑和方冉等人,她们会不会也进了这个副本? 黄华生的动作很轻,像是一个真正温和的医生一样,甚至几次三番的询问何自云会不会很痛。 何自云貌似有些不好意思,闭着的眼睛有时候会无意识动了动,又在看见黄华生时猛地闭上,脸颊隐隐泛红。 黄华生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青年,在看到对方泛红的脸颊时,那张还算规整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睛里都闪着略显恶趣味的暧昧感。 “怎么脸红了?被痛的吗?” 黄华生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瞥了眼旁边正忙着找药品的梁安背影一眼,又凑近了些。 “别怕,等下就好了。” “……”随着对方的靠近,呼吸间的消毒水味越来越重,这让何自云的胃部痉挛似的开始抽动起来。 但青年还是羞怯似的点了点头,一双漂亮清透的瞳仁像是猫儿似的半眯着望向靠近的黄华生,呐呐的点头。 见状,黄华生眼底的笑意更重了。 果然,还是像这种小男生比较好摆弄,不像一些难以搞定的人…… 一边的归无好奇的望着他们,在看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靠越近时,握着糖果的手不断的攥紧。 怎么回事? 归无疑惑的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胸下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似乎连耳边都响彻着心脏血液流动的急促水流声。 好奇怪…… 归无呐呐的想。 他的身体,他的心脏都变得好奇怪,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别人拿走了…… “找到了。” 半个身子都快钻进柜子里的梁安欣喜似的突然低低喊了一声。 这让本来想抚摸何自云脸的黄华生一顿,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给青年伤口贴上创口贴后收回手: “好了,这几天注意别沾水,”说到这他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秒:“但你可能还是得沾水了。” 黄华生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何自云胳膊上的伤口。 他先是将青年的黑色外套脱掉,在看见对方里面穿着类似古袍的服饰时笑了下: “喜欢文艺类的东西吧,挺好看的。” 何自云不好意思的低头,垂下眼皮掩饰其中的烦躁。 好恶心。 黄华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条阴凉狠辣的毒蛇,看似温和有礼,实际上内里估计已经黑成一滩烂泥,恶臭熏天。 光是靠近一点,他都想要呕吐。 胳膊上的袖子被往上拉了拉,露出青年的白皙光滑的胳膊,似乎是突然接触到冷空气的原因,青年忍不住瑟缩了下。 此刻那只胳膊上布满了红肿淤青,在旁边完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归无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呆呆的望着那只遍布伤痕的胳膊,只感觉耳边那股血流声更加清晰了。 【卧槽,我还以为老婆就脸上受伤了,这怎么回事啊……身上的伤也这么严重吗?】 【……不止,我感觉老婆衣服下的伤估计还有不少,这次副本有点狠啊,都没给主播他们健康的身体……】 【有点吓人了,老婆这么瘦,我看着真有点眼睛酸酸的,他通关这么多副本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唉,希望老婆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别受伤了,我看着心痛】 【是啊,虽然战损版的老婆也很好看,但这又不是老婆做了什么才受伤的,看着就很不爽】 【……】 黄华生在看到青年胳膊上的伤口时眼神停顿了下,随即有些干涩似的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伸手按了按那团淤紫色的淤血,力道有些大。 骤然的使力让何自云吃痛的“嘶”了一声,眼眶瞬间通红,连带着一股透明的水意都在瞳仁周围弥漫开来。 【靠!那个傻逼医生怎么看着那么变态啊!!!!他那什么眼神啊!!我真的想冲进去打死他!!】 【淦!这个医生是个变态吧?】 【他本来就是个变态,长得就像个变态!】 【啊啊啊我气死了啊!本来老婆就很痛了!他还用那么大的劲!死变态去死啊!】 【靠啊啊啊!他就是故意的!我发誓他绝对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我去吃屎!】 【……倒也不必对自己这么狠】 【……】 弹幕区疯狂辱骂之际,屏幕中的黄华生眼睛却是一亮。 何自云眼角的水意似乎极大的增长了他内心的施虐性。 再加上何自云的胳膊纤细淤青遍布,似乎只要轻轻的一用力,整个胳膊都可能会“咔嚓”一声断掉…… 黄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下,正当他打算再按压一下青年的伤口时,刚伸出的手突然被人拽住。 阻挡的人力气很大,是那种要把人捏断的力道。 “黄医生。” “他看起很痛。” 拉住黄华生胳膊的归无表情非常认真,他望着黄华重复道: “他很痛,已经痛哭了,你看不出来吗?” 明明已经痛到哭了,你为什么还要露一副想要继续上手让他的痛的表情? 归无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很奇怪,不管是胸口中貌似是心脏里流淌的血流声,还是耳边不断跳动的“砰砰”声,都让他现在无比烦躁。 第510章 丰泽学院—— 这是从他出生到现在,第一次产生“烦躁”这种情绪。 这种感觉很稀奇,很陌生,也很令他想要捏断黄华生的手腕。 归无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何自云抬头瞥了眼归无,眸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归无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都没有。 不可否认,何自云承认自己现在的心情相当愉悦。 黄华生:“……是吗?” 他拽了拽自己的胳膊,没拽动,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归无同学,我只是在看看他的淤血情况,不是故意的。” 对此,归无迟疑了一瞬,毕竟他不是医生对于这些也不是非常清楚。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 直到梁安拿着药瓶站起身,才发现归无和黄华生两人的动作有些不对。 他茫然的在原地停了几秒,走上前:“你们怎么了?” 黄华生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 “没什么。” 他道:“归无同学可能误会了什么,他以为我在欺负这位受伤的同学。” 这句话一出,归无脸上的茫然更重了。 是误会吗? 他有心想要解释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不是的梁老师。” 归无道:“刚才黄医生用的力气很大,他,就是这位同学都被弄哭了。” 梁安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何自云,目光在触及对方那明显受伤极重的淤伤时瞳孔缩小。 “这,那些教官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梁安的情绪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周身的温和都被怒气冲散了不少。 “这已经构成虐待罪了!” 黄华生的表情不变,他慢条斯理的收回本来放在何自云胳膊上的手。 见此,归无也不再强行拽拉他的胳膊。 黄华生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着手里的动作,轻声道: “梁老师,这不是虐待罪,这只是教官在教导一个刚进入学院,还不懂校规的新学生而已。” 他说到这停了下,叹了口气:“当然,教官可能是太气愤了,因为想要快点把学生教导好,结果力气用大了吧。” 何自云:“……” 他怎么觉得,这说话的方式莫名有些熟悉? 弹幕区:【……】 【我靠,这人怎么和老婆一样喜欢颠倒黑白?】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楼上你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老婆……】 【不是,老婆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内心三观还是挺正的吧,这个医生明显就是个真变态啊,他哪配和老婆比?!】 【就是就是!咱们老婆对于那些好的npc态度还是蛮不错的吧,虽然该利用的还是利用……】 【我不管,他太丑了,还颠倒黑白满口胡言乱语!还故意捏老婆的肉!我非常不喜欢!让他赶紧下线!】 【……】 听完黄华生的话,梁安的情绪明显更重了,但他只是舔了舔下唇,抿嘴道: “黄医生说的,也有道理。” 【????梁老师怎么回事?】 【why?这是要塌房了吗?】 【……楼上你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地方梁安不这么回答还能怎么回答?跟医生据理力争,然后被赶出学院吗?】 【是啊,带点脑子看直播好吗?全看自己那双眼睛是吧?】 【……】 梁安的回答黄华生明显愉悦了很多,他点了点头,快速将桌上的药品收拾了下,递给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说: “身上的伤需要回去自己用药酒按一按,当然,如果发现自己按不好的话也可以晚上来找我。” 黄华生笑着道:“毕竟是医生,肯定会比你自己按的更专业一些。” 何自云呐呐点头,低声说:“谢谢黄医生。” 一边的归无又再度恢复那副游离在外的状态,只是在何自云起身踉跄时,伸手扶住了对方。 何自云望着扶住自己的归无眨了眨眼,小声道: “归无同学,可以帮我拿一下东西吗?” 归无低低的嗯了一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药袋。 两人不再停留,朝着门边走。 ———————————— 身后的黄华生也似乎对两人失了兴趣。 他对着一边脸色有些发白的梁安说了些日常琐事,又在对方露出明显要走的神色时叹了口气。 “梁老师下午是有课吗?” “……”梁安犹豫了下,缓缓点头。 “有一节课。” “只有一节课啊,”黄华生走向他,视线缓缓下移,开口道: “梁老师是哪里撞伤了,我帮你按摩一下,正好活血化瘀。” 梁安:“……” 他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犹豫了好几下后,还是在黄华生的视线中妥协了。 “好。” 梁安一边说一边在床铺边坐下,弯腰将自己的裤脚往上拉,露出小腿侧边的淤青。 他有些担心被黄华生发现这是自己故意撞的,解释道: “我下楼梯时太急,不小心撞到了。” 黄华生点了点头,似乎真的信了,手突然伸进梁安的口袋里,给梁安吓得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惊慌道: “你,黄医生你做什么?” 黄华生看着他,“拿药啊?梁老师刚才不是拿了药?” “……”梁安瞪大了眼睛,小声道:“但这是我要带回去用的,不一定够用。” “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 黄华生坚持道:“我懒得去找了,你的给我用一下吧。” 梁安:“……我可以自己回去按摩吗?” 气氛安静下来。 黄华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望着梁安,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梁老师,你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吗?还是,” 黄华生道:“还是梁老师的口袋里有——” “可以!” 梁安急促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尖:“可以可以!我非常相信您的技术!” 说着,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用来活血化瘀的药酒,递给黄华生。 “您用这瓶吧。” 梁安道。 黄华生脸上的笑容又回归了。 他伸手接过药酒,一边拧开一边笑着道:“一瓶药酒而已,梁老师还怕用完了吗?” 梁安有些尴尬的赔笑:“只是觉得有点浪费……” “是吗?” “……” 第511章 丰泽学院——糖 医务室门口。 归无低头看着靠在墙边的青年,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要站在这。 这是,在偷听吗? 归无有些茫然。 直到医务室内传来梁安隐忍的吃痛声时,何自云才抬起头,靠在归无肩头边,低声道: “我们走吧,归无同学。” 归无没说话,只是扶着何自云往前走,虽然他们两人都不知道现在该往哪去。 周围的场景越来越熟悉时,何自云望着操场那边聚集的学生们,不可避免的想到《爱恋》中他们最后的下场。 他们现在虽然受伤、痛苦,但最起码还是有命在,还可以活着。 活着,就代表他们还有希望能够从这里出去。 但最后的结局是他们都死了。 被活生生烧死、摔死…… 何自云每次想到这都觉得有些自己又多想了。 既定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哪怕他有想法去阻止,最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就像梁安,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在被黄华生“骚扰”,但在《爱恋》中黄华生这个人并不存在,要么他后来走了,要么就是死了—— “你去哪了?” 归无突然开口,打断了何自云得思路。 何自云反应过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和归无两人已经走到学院内人工湖的岸边,嗯,特别近的那种。 如果不是归无伸手拉着他,他现在已经掉下去了。 话说回来,这地方还是何自云和归无初次见面的地方,虽说过程不是那么自在就是了。 “……”何自云鲜少的有些不自在,他轻轻咳嗽了声,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我的宿舍在哪……” 何自云没有说谎,准确来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到底处于什么状态下。 现在大概看上去,似乎就是刚进学院,然后因为不服管教被教官狠狠打了一顿的新学生。 那自己怎么会晕倒在学院角落里的围墙边—— 何自云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 是因为,“他”想要偷偷爬墙逃跑,结果身体状态不允许跌下来晕了吗? “……你现在需要休息。” 归无被青年的话怔在原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变得有些无奈。 最后,他说:“先跟我来吧,找个地方睡一觉养养身体。” 说着,他扶着何自云往人工湖对面的小房子走。 何自云有些惊讶:“……那不是,梁安,梁老师的琴房吗?” 归无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没注意到此刻青年认识琴房的不对劲,说: “我也住那。” 何自云:“……” 所以那个地方才那么大吗?他就说梁安一个人住那过于奢侈了…… 归无开门之际,何自云晃悠悠的转身望些非常近的人工湖。 阳光照射下的人工湖看起来非常漂亮,湖水波光粼粼,若隐若现的碧绿色的水纹层层涌动,平静又宁和。 很好看。 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地方以后会埋葬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呢? 没有人想得到。 想到梁安死后的模样,何自云难得有些感伤。 到现在为止,通关《爱恋》后,梁安赠送那一次相助机会他还没有使用过。 没有合适的机会是一点,他潜意识的不想使用也是一点。 梁安作为何自云第一次进入直播遇到的小boss,确实是一个非常好非常温柔的人。 哪怕变成鬼,梁安都没有想过一定要去杀人。 何自云只是轻飘飘说了几句,他就当真了。 哪怕是死,梁安最后的执念也不过是让周增回来,让他体验一下自己受过的伤害,不过最重要的是,他太愤怒、太痛苦了,气愤于周增的自私,毕竟如果没有周增,丰泽学院的学生,还是很有可能被他救下来…… “我住在一楼。” 思绪流转间,归无已经打开了房门。 他扶着青年朝屋内走去,将对方安排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 “等我洗个手。” “……”何自云有些茫然抬头。 洗手?洗手做什么? 何自云没过多纠结对方洗手做什么,他环视周围的陈设,果然看到了和当初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的挂画和角落里摆放着的一些小小的盆栽。 【呜呜呜呜,看到这熟悉的地方就想到梁老师了,本来他真的能救那些学生的……】 【是啊,如果没有那个叫周增的傻逼,这些学生梁老师不能说全救的了,起码也能救一小部分】 【我就真的烦,那些学生家长是真不知道这些事吗?自己孩子的精神都那么差了看不出来?】 【呵呵,那就不得不说那些家长眼瞎了,他们绝对看得出来,但又觉得普通体罚没有关系,反正只要小孩最后回来听话就行了】 【靠!好恶心,这些家长恶心的让人想吐】 【多的是这种人,想想头都痛,果然当父母是不需要考证的,谁想当就当,最后受苦的是孩子】 【是啊,其实现在主城里也是,很多人也是……我是个omega,但我不想当个被人锁在家里的花瓶,我的父亲告诉我这样是不对的……】 【……我也是】 【有的时候真的会很羡慕那些父母开明的人……】 【加一】 【……】 这幢矮小的二层小楼,确实被梁安布置的非常温馨又漂亮,再加上他本人的性格,更是处处能发现一些令人心暖的小礼物。 比如一些糖果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何自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他望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果,犹豫了下,从中挑选了一颗印着卡通草莓的糖果撕开包装放进口中。 一股类似于草莓甜味的糖精味在味蕾中爆发,非常甜,甜腻的让人连呼吸间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这是梁安为了让学院内这些学生能在痛苦的煎熬中,品尝到一点甜而味准备的。 等到归无洗完手出来时,就看到青年目光有些溃散的望着虚空,脸颊边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归无脚步一顿,被自己的想法怔在原地。 可爱? 他怎么会觉得“可爱”? 自己以前知道“可爱”的意思吗? 第512章 丰泽学院——按摩 归无被自己的情绪勾起了好奇心。 他本想和何自云聊几句其他的话,思绪却在看见一边桌子上的药瓶时戛然而止。 归无犹豫了下,抬脚走到青年身边的停下,弯腰从一边拿了把椅子坐下,说: “我给你擦药吧。” 说着,他还没等何自云反应过来,已经拿起旁边的药瓶打开,霎时间,一股略显浓烈的药味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何自云眨了眨眼,鼓着一侧腮帮子道: “所以你去洗手,是为了帮我擦药?” 归无点了点头,一边伸手将青年胳膊上的衣物往上拉了拉,露出一胳膊青青紫紫的淤痕。 青年皮肤雪白,一点点伤口痕迹都非常明显,更别说此刻这么明显的伤痕了,触目惊心到令人心脏都颤了下。 一时间,本来已经不再讨论伤口的观众们又开始心疼起来。 可以这么说,如果何自云现在开了弹幕,他就能看见一大堆“心疼”、“咒骂”、“愤怒”质问的文字。 不可否认确实很暖心。 可惜的是,当事人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归无望着那些淤痕,眉毛皱了皱,仔细的按照说明书上的使用方法开始操作。 他先是用棉球沾了药水,随后将药水按在何自云受伤的部位上擦了一遍,就准备开始按摩。 但就在手快要接触到青年的胳膊时,归无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收回了手。 何自云倒是一直接受良好,他望着归无收回的双手,有些诧异,下意识问道: “怎么了?” “……”归无犹豫了下,诚实道:“我的手太凉了。” 深秋季节,不管是空气中的冷空气还是人体温上的寒意,给人的感觉都非常的冷。 何自云现在倒还好,毕竟他穿的还算挺多,虽然有些部位依旧隐隐作痛,但吃了止痛药后还是在能够忍的了的程度。 “那,” 何自云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愣了几秒后笑眯眯弯起双眼: “那归无同学你打算怎么做?” 他现在怀疑丰泽学院很可能没有热水,起码在白天,大概率是不会有热水的。 毕竟他们可是打着“勤劳吃苦”、“勇于担当”、“听话乖巧”的噱头来让那些家长们把孩子送进来。 在这种情况下生活了一年甚至两三年的学生,有几个能保持情绪稳定不崩溃? 何自云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估计能疯到把一个学院的人都给炸了。 归无也有些苦恼。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导致他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认知非常匮乏,甚至于根本不太懂这些事情。 他想了很久,最后才恍然大悟一般抬起头。 “我可以把手搓热,然后在给你按摩。” 归无想到了这点,一双乌黑的眼睛里似乎都冒着光。 “可以吗?” 他问。 何自云笑了,一侧凹起个不太清晰的梨涡,看起来非常可爱: “当然,我很感谢。” 归无情绪明显高昂起来,他开始搓手,一双刚从冷水中洗净的双手被它搓的通红,连带着指尖都泛着一股非常漂亮的粉色。 不知为何,何自云脑中关于丰泽学院一系列的猜测似乎都在瞬间消失了。 他望着因为怕冰到自己而拼命搓手导热的归无,视线渐渐停在对方眉心处那滴非常漂亮的墨色水滴处。 他一直很好奇,归无眉心处这滴跟纹身一样的水滴是什么…… 单纯好奇,并没有其他意思。 何自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正忙于搓热手掌的归无一愣,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和伸手摸上自己眉心处的青年四目相对。 何自云并不慌张,他笑的很愉悦,纤长白皙的食指点在对方略显冰凉的眉心处。 “有点好奇。” 青年歪了歪头,笑说:“归无同学眉心的这个东西,是纹身吗?”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纹身,但处于某些隐晦的问题,何自云当然不能说的很清楚。 丰泽学院这个鬼地方,纹身的学生肯定不再少数,对于他们而言只是自己喜欢或者一时冲动纹下了各种东西,但对于家长来说,这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果然,归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手指不可避免的和青年的手指碰到一瞬,他没在意,低声道: “不是纹身,”归无的睫毛颤了颤,他有些担心青年误解自己,解释: “这个是胎记。” 据孤儿院里的老师们说,从他被捡回来后,眉心处就有这么一滴类似于水滴状的黑色印记,老师们曾经以为是脏东西,但在尝试擦拭后发现擦不掉后,自然而然的也就认为这只是一个形状比较特殊的胎记。 “只是胎记吗……” 何自云若有所思。 归无低着头继续搓手,觉得掌腹的温度差不多后,开始给何自云按摩胳膊。 “是,它只是胎记。” 何自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望着归无一点一点按摩自己的胳膊,酸痛麻涨的痛意从胳膊上传来,带着些许舒服感。 归无的手艺,出乎意料的有些好。 一看就是练过的。 【乖乖,这个学生看起来手艺挺不错的,估计是经常帮人按摩过吧?】 【应该是,他手艺挺熟练的,但说实话,在丰泽学院这种地方按摩这么熟练并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意思?】 【楼上你想想啊,一个学生这么会按摩,他平常给谁这么按?】 【我靠……还真是,所以他也会被打吗?我怎么感觉那些教官还是其他人什么的,看起来不敢打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这手艺绝对是练过的!】 【……】 和弹幕区想的差不多,何自云被按完两只胳膊后都有些昏昏欲睡。 至于肌肉中那点微不可见的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打了个哈欠,懒懒的将腿搭上归无准备好的板凳上,道: “归无同学是学过按摩吗?” 归无往后移了点距离,伸手按上青年的小腿,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裤腿往上卷卷,闻言下意识道: “学过一点,但不多。” 第513章 丰泽学院——调戏 何自云本来只是随意说一说,没想到归无竟然还真学过。 本来被捏的泪意朦胧的青年眨了眨眼,笑眯眯道: “为什么要学按摩?” 归无停在他小腿上的手停了几秒。 纤长眼睫簌簌而下,掩下归无眼底的复杂,他轻声道: “以前在孤儿院时,那些老师照顾我们很辛苦,她们的年纪很大,经脉或者肌肉有的时候都会很痛……也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归无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个很善良的性格。 不管在哪个副本里,归无的身份和性格,都不像他一开始出现时表现出来的那般。 所谓的「邪神」,褪去记忆后,真实性格竟然这么纯真。 何自云一开始根本不敢相信。 但过了这么多副本,何自云不信也得信了。 “……你很善良。”何自云轻叹道,打了个哈欠。 归无抿了抿唇,目光中有些不易察觉的羞怯: “没有。” 他说着犹豫的拉着青年的裤脚,迟疑道:“我可以把裤腿拉上去吗?” 何自云眨了眨睫毛上的水珠,“当然可以。” 他说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眸微眯:“归无同学,希望你动作轻一点,我比较怕痛。” 这句话何自云说的非常暧昧,带着水意的眸子坦坦荡荡的望着有些手足无绰的归无,笑着提醒说: “归无同学?” 归无在青年一声声的提醒中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刚拿开的手再度覆上青年的裤脚。 不知为何,归无总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 明明他只是单纯的给对方上药按摩而已,而且他们都是男人,为什么他只是要把对方的裤子往上拉一拉,心脏却会跳的那么快? 归无完全不理解。 【我靠我靠我靠……好羡慕,我也想我也想帮去帮老婆擦药呜呜呜呜】 【真的好羡慕,我记得老婆到现在都没在副本里露过腿吧?】 【楼上你没说错,老婆确实没有在副本里露过腿……但我觉得除了老婆不喜欢露腿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 【什么原因?】 【楼上你傻啊,忘了主城里omega们不能露腿了?】 【???有这方面的明确规定吗??】 【没有吧,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哦,omega露腿上街特别是晚上,很可能会触及勾引alpha的隐藏涵义呢】 【靠!我都不知道,(苦笑)因为我根本就不被允许出门哈哈哈】 【楼上你,是「贵族」吗?】 【……什么贵族啊,有的时候觉得贵族真的只属于alpha,omega不过就是换个称呼而已,不过就是从「贱民区」的omega变成「贵族圈」的omega了……】 【……好,好有道理】 【……】 弹幕区讨论的话题逐渐变化,所有人都在针对omega生存环境的不适讨论,有时还会出现几个alpha的言论,又很快被淹没。 作为直播间主人的何自云丝毫不知自己的直播间已经吵作一团,他望着抖着手拉开自己裤腿的归无,似有似无的笑了。 “归无同学,动作怎么这么慢?” 归无手一顿,低着头不再言语,直接将青年的裤脚往上拉。 布满淤血,青青紫紫痕迹的小腿露出时,归无心中本来有些不安、躁动的情绪彻底消失。 归无完全没想到青年腿上的伤痕比胳膊上更严重,那这么看来…… 归无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的顺着何自云的小腿往上望去。 这是不是说明,他身上的伤口,会更多? 何自云对于他人的视线非常敏感,他很快察觉到归无在偷看自己。 “在看什么?” 何自云下意识问。 “……”归无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看什么,只是在想,” 归无犹豫了下,还是道:“在想你身上是不是伤口更多……” 何自云怔了几秒,随后笑着点头。 “是有些疼,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虽说有心想要调戏归无,但何自云还是没有那种在无数人面前表演的想法。 毕竟自己现在还处于直播当中。 何自云粗略估计自己现在的弹幕区很可能已经沸腾了。 想到这,何自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卧槽老婆这个笑,他是不是猜到我们在想什么了?!】 【不出意外是的,老婆这么聪明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看一看!看一看怎么了!看一看怎么了!】 【就是就是哈哈哈,我还挺想看看老婆……咳咳咳,先声明,我不是lsp哈】 【楼上别解释了,你就是】 【不过老婆看起来伤的真的很重,这次的副本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让很多主播开局就受伤……】 【以前也是有这种情况的,能理解,毕竟要顺应剧情发展吧……】 【唉,理解副本的做法,但看着心里还是挺难受的,毕竟如果真的让老婆自己来,估计是不会受伤的】 【……】 何自云不再故意撩拨后,归无得情绪明显更平静下来,他低着头按摩着青年青青紫紫的小腿,一点一点的用力,直到将那些淤血揉开。 淤血被揉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但也有种莫名的舒服感,在止痛药的作用下,何自云一时间竟真的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等到归无将青年两条腿都按摩完后,后者已经靠在椅子靠背上睡着了。 看着椅子上睡着的何自云,归无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对方叫醒。 是不是把人叫醒会更好一点…… 这个念头在归无看到青年露在外依旧触目惊心的皮肤时消失。 他抿着唇走上前弯腰,将已经睡着的青年拦腰抱起,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后,抱着对方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体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何自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眯着眼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侧脸,又安心的靠在对方颈侧睡了过去。 归无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微小动作。 就在他刚把自己的房门打开时,本来关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大门推开后,露出梁安有些苍白的脸。 第514章 丰泽学院——心脏 门外的光线顺着梁安推门的动作照进屋内,将略显昏暗的房间照的亮堂了不少。 推开门后,梁安看到人影就下意识扬起笑容,他刚要说话,就看到归无背对着自己抱着个人回头看向自己。 “归无同——” 梁安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用疑惑的表情望着归无怀里明显已经睡着的青年,用口型询问对方是不是睡着了。 归无微微颔首。 梁安走上前看了眼在归无怀里睡的沉寂的青年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示意归无先把人放进房里安排好再出来。 归无没有拒绝的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直到归无进房后,梁安本来强装笑容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他揉了揉冰冷的脸,走到不远处的橱柜边蹲下身。 他先是怔怔的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橱柜,才将橱柜门打开。 下一秒,梁安从怀里掏出好几瓶用于跌打损伤的药水,一个接一个的将它们放进橱柜深处摆好,最后再用几个速食面包挡住。 等他将东西放好,在关上柜门时,身后传来了房门被轻轻闭上的关门声。 梁安站起身,本来苍白的脸颊因为被用力揉过的原因泛着淡淡的红晕,他笑着示意指了指一边的椅子。 “归无同学,来,坐下。”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向旁边的冰箱,从中拿出一瓶椰奶,笑眯眯的走到已经坐下的归无身边,将椰奶放在对方手边。 “最近怎么样?还会有那种不想活着的想法吗?” 梁安问。 归无是他来到这个学院后遇到的第一个学生。 和其他学生不同,作为被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归无可以不用和那些学生们住在一起,可以自己住一个房间。 这幢处于人工湖附近的二层小房子,在梁安来之前,一直是归无一人居住,直到梁安来了,这个冷清的地方才渐渐添上了几分人气。 归无也很好相处,不会吵架要求也不多,但让梁安觉得奇怪的是,后续任教期间,他得知其他那些被收养的孩子还是需要和学生们住在一起后,就对归无更好奇了。 直到后来得知,看似平静脾气好的归无,竟然一直处于某种“厌世”的情绪中。 归无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那瓶椰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时候会有。” 归无坦诚道:“大多数时候会觉得活着很奇怪,感觉不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梁安有些沉默,他望着归无平静的脸,眼眶有些酸涩,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故作开朗道: “和上次比起来还是有进步的嘛,毕竟一开始你和我说的可是每时每刻都觉得没有意思。” 他说着“啊”了一声,笑眯眯道:“所以这是遇到什么有留恋的东西了吗?可以和老师聊一聊吗?” 梁安是个非常善良的老师,甚至明明他只需要做一个拿着工资干活的普通老师,只要他完全当看不到那些令人恐惧的“教育法则”,他就可以活的很轻松。 但梁安做不到,在发现归无有明显意义上的“厌世”情节时,梁安第一个想法是得让归无从消极状态中走出来,而不是当做看不见。 面对梁安的询问,归无略微沉吟片刻,本想说没什么,却在感受到掌腹处药水保留的粘腻时,顿了几秒。 “有,”归无看着有些茫然,他伸出手掌,头微微垂下。 “那个人,就是新来的这个同学,我觉得他很奇怪。” 归无抬头看了眼面前坐着的梁安,抿唇道:“我看见他时,会产生一种,心脏血液都加快的错觉。” “梁老师,”少年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胸口,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归无得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尾声消失。 梁安脸上的笑容却从一开始的鼓励,逐渐变成略带惊讶,最后归为了然。 为了省电,房内的灯只开了一盏,由于房子背光的原因,哪怕外面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屋内的光线依旧算不上很好。 归无一半脸隐在晦暗中,一半脸却被灯光照的通亮,看起来有些奇怪,却依旧让梁安感到欣慰。 “好孩子。” 梁安轻叹着抓起他垂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将少年的手指弯曲,最后定格在一个握紧拳头的状态。 “人的心脏都是会跳动的,悲伤、兴奋、心酸……作为宿主的我们每次产生不同感受时,跳动的频率都会不一样……” 梁安将少年的手推到少年自己的胸前,让他自己感受自己胸前心脏的跳动。 他说:“也许你的心脏,想让你和那个新同学做朋友呢?” 梁安笑的很温和:“你觉得呢?” 随着梁安的声音,归无不自觉的舒展手指,最后按在自己的胸前。 衣物遮挡下、皮肤组织下、筋脉涌动下……他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的跳动着。 “砰……” “砰砰……” “……” 一时间,归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的心脏,好像就在他耳边不断跳动着,似乎在告诉自己一件事—— 自己确实很想和那个新同学做朋友。 很想很想。 归无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个人。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被遗弃被资助,却不能和其他孤儿那样拥有一个,起码拥有一个朋友。 那些同样被资助的孤儿们觉得他是个很奇怪的人,虽然并不对他进行打骂,却也会有意识的进行疏远。 他好像,就是个令人无端想要疏远的“污染源”。 新同学不一样。 归无清楚的知道梁安说的话是真的。 他确实很想和新同学交朋友。 这应该就是心脏为什么会跳地这么快的原因所在。 “我觉得,”归无眼睫微垂,挡住眸中的神色。 “我想和新同学交朋友。” 在梁安看不到的地方,归无那双黑色的眼珠转动着,眼眶深处似乎蔓延出了一些诡异的金色液体,流沙似的占领眼眸最深处的瞳仁。 但等归无抬起头后,它们又瞬间消失不见。 第515章 丰泽学院——宿舍 屋内光线昏暗,少年眸底那缕金沙涌的快消失的也快,在他抬头的瞬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梁安没注意到这点,他欣喜于归无的“求生欲”,也就把心脏剧烈跳动的另一个可能性藏了起来。 毕竟他们现在的年纪还太小了。 梁安想。 他笑弯了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道: “归无同学,在见到一个人心脏剧烈跳动其实还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梁安:“但就目前而言,老师希望你在成年后自己去懂这个可能。” 感情的事情没有人能说的对,有可能只是梁安自己想多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猜测导致归无的想法变的奇怪,所以当朋友,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建议”。 梁安相信这个年纪的“喜欢”很纯粹也很美好,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个年纪永远那么纯粹又天真。 归无需要自己去感受,而他作为老师,只能引导。 这才是他能做的事,而不是挑明所有的事。 更何况…… 梁安想到那个面目清隽,皮肤雪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新同学……虽然觉得这样称呼一个男孩并不妥当,但梁安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长得也好,在正常的学校当中,估计追他的男孩女孩不在少数,这样一个受欢迎的人,会喜欢上归无吗? 梁安觉得有点难。 “对了,”梁安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归无道: “新同学的名字你知道吗?” 归无愣了下,他有些犹豫的捏了捏指尖,摇头。 梁安:“……” 就目前而言,看来真的会很难。 ———————————— 女生宿舍。 杨静淑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睁开眼,她先是警惕的往后退了退,额头上已经干了大半的毛巾坠落也没去管。 等看到周围有些破败的墙面后,杨静淑隐隐有些发胀的脑袋有些许清醒。 自己现在应该进副本了才对。 等等,方冉呢? 她们一起进的副本,大概率也应该在同一个地点才对…… 记忆回笼的瞬间,杨静淑瞳孔微缩,她下意识顺着依旧不断发出的咳嗽声望去。 这里明显是个老旧的女生宿舍,周围白色的墙壁看起来破败不堪,墙角天花板上,乌黑色的水渍顺着墙壁滑落,落下一道无法清洗干净的痕迹,隐隐发霉。 摆的狭窄而密集的架子上下铺铁床挤在一起,从杨静淑的角度往下望,只能看见一个女生盖着薄薄的被子,侧躺在床上不住的咳嗽着。 她似乎很难受,剧烈咳嗽的同时身体不断的弓起,连肺腑都在发痛的即视感。 杨静淑微微蹙眉,确定自己只有头略有些晕后,不动声色的探头望向下铺铁床上的女生。 “很难受吗?需要我给你倒杯水吗?” 女生咳嗽的声音依旧没有停顿,她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杨静淑的声音一般,依旧弓着身体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杨静淑等了一会儿,确定女生好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后,心中起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这个女生现在,意识真的还清醒吗? 和杨静淑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直播间的观众们,他们一开始还算正常的聊着天,直到后面就开始认真看剧情了。 【这个npc看起来很难受哎,咳嗽咳成这样感觉她嗓子估计都咳出血了……】 【楼上你是随口猜测,我是确实有过这种情况,不瞒你说,一直这么剧烈地咳嗽,别说咳出血了,声带都会出现问题】 【确实,听说还会咳成肺炎?这个有科学依据吗?】 【……不知道哇,咱们直播间有专业医生吗?】 【emm这个时间段的话,专业医生应该还挺忙的?】 【那倒是……主城里的医生,那可都是高薪加高时长工作】 【……】 杨静淑耐心很好,她又在上铺喊了几声下铺那个女生,许久等不到对方的明确回应后,确定了对方现在没有清醒的意识。 她没再继续多想,顺着床铺的边缘,只瞥了眼一边看起来逼仄窄小的栏杆,直接从上铺边缘跳了下去。 杨静淑的动作很轻,哪怕是跳下去的声音都接近于无。 只有一丁点轻轻的碰撞声,完美的隐藏在女生的咳嗽声中。 “咳咳咳……” 下铺的女生还在咳,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薄的像是一张纸,看起来有些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洗过了,是那种发灰的军绿色棉被。 杨静淑侧头看了眼窗户外明显很好的天气,不再犹豫,快步走上前,没有犹豫直接掀开了蒙在女生脸上的棉被。 棉被一被拉开,女生沉闷的咳嗽声越发没有遮掩,在寂静的宿舍内越发清晰。 “咳咳咳……” 没了棉被的遮掩,女生蜷缩在薄薄的床铺上,整个人弓着背仿佛弯曲的虾米,颤抖着缩成一团,闭着眼咳嗽着。 杨静淑目光却是瞬间冷了下来。 ——因为女生嘴角旁有血。 她真的因为剧烈咳嗽的原因,咳出血了。 几乎是在下一秒,杨静淑飞快上前扶住女生,一只手直直捂住她的嘴巴,硬是把人从半昏迷的状态中弄醒过来。 女生先是被捂住嘴无法咳嗽,巨大的难受窒息感让她挣扎着睁开眼,望着上铺底层木板上点点的灰黑色斑点。 “这……唔唔……” 女生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出声。 杨静淑见状收回手,她很快兑换出一包湿纸巾,在女生看不到的角落里抽出一张快速擦拭掌心内的口水渍。 “你,杨静淑,你突然捂我……咳咳,捂我做什么……” 女生说到一半又咳嗽起来,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是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暗黄色,眼袋黑眼圈却重的吓人,像是已经很久没睡过一场好觉的感觉。 杨静淑微微蹙眉,将擦完手的湿巾扔向一边的垃圾桶,视线从面前床铺上贴着名字的标签上一扫而过。 她自然而然的走到桌子边,从上拿了个杯子倒了点水,走到女生面前递给她。 “先别想其他的,喝点水吧,蒋蒋。” 杨静淑道。 第516章 丰泽学院——恐惧 宿舍背阳而建,窗户所在的位置更是将阳光挡的严严实实,这就导致如果不开门,整个宿舍内的光线看上去有些暗,透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冷气。 杨静淑却恍若不觉,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名为蒋蒋的女孩的视线中,把水杯往前退了退,催促道: “快喝点水,你喉咙都咳破了,喝点水会好一点。” 蒋蒋沉默了几秒,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旁的铁杆子,伸手接过杨静淑递过来的水。 “谢谢。” 蒋蒋低声说,一边仰头喝了口茶杯里的水。 水是冰凉的,还透着股没被煮开的水腥味,总体来说味道并不好,但蒋蒋还是将水杯里的水全部喝完了。 喝到最后,蒋蒋抬手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露出一个有些迷惑的笑容: “你以前不是,”蒋蒋有些犹豫道:“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和我们说话吗?说我们都是一群软骨头,现在怎么突然会给我送水?” 在蒋蒋说完话的同时,系统女音的声音在杨静淑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主播杨静淑当前身份——丰泽学院学生,因反驳父亲的教导自己叛逆不听从家里的安排,从而被愤怒失望的父亲送进丰泽学院进行教育,直到获得学院领导、教官认可后,方可毕业。ps:因您当前身份家族地位较高,学院内教官不能使用极端暴力行为(温馨提示:通关方式可不一定是毕业哦)】 杨静淑:“……” 信息量一时挤进脑子内导致她头有些疼, 但杨静淑还是反应极快的把蒋蒋手里的杯子接了过去,背对着对方走向桌子旁。 “你也帮了我,这算是两清。” 杨静淑想到自己一开始醒来后额头上的毛巾,垂眸道: “需要药吗?如果要的话。我去帮你——” 话语到这戛然而止,杨静淑突然想到丰泽里的异常。 如果真的有医生的估计,怎么会放任学生病的这么厉害? 短短几秒,杨静淑放弃了一开始想问的问题。 下一秒,杨静淑道:“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去医务室给你偷点药。” 蒋蒋:“……” 屏幕前的观众们:【……】 【……救命,睡花眼了,看见杨大明面上说自己要去偷东西……】 【这太震惊了,吓得我赶紧抬头看主播名称,深怕是某个主播的技能幻化成杨大了】 【哈哈哈,但是我真的觉得好搞笑,杨大没为了获取npc隐忍,还真是什么都说】 【又不是主城啦,杨大想说啥说啥】 【也是,确实是可以想说啥说啥,毕竟当务之急,先把npc搞懵搞成自己人再说其他的事】 【……emm,但杨静淑这样,是不是有点带坏我们的三观了?】 【不是,楼上你是傻逼吗?这玩意还需要带坏?我们主城里的人,有几个还有正确三观?还需要别人带?你搁这闹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是我嘴替,你太强了哥或者姐】 【就是,就看不惯这种傻逼,在这种情况下讲这讲那的,倒是不见你到那些杀人的主播底下讲这些,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要不要脸?】 【……】 蒋蒋吞了口唾沫,嗓子眼瞬间跟被人用刀划了一般刺痛,连带着牙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她摇了摇头,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脸色奇怪的道: “算了,要是被抓到,你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的……” 说到惩罚时,蒋蒋的眼神变得有些恐惧,又有些麻木。 “杨静淑,你还小,又是刚进来没多久的新生,根本不知道,教官他们,”蒋蒋咬了咬牙,嗓子哑的不像话。 “教官他们,就是一群畜牲。”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蒋蒋有些绝望,刚被水浸润过的嗓子再度又痒又痛起来,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女孩说自己小,杨静淑只是沉默了一秒,很快趁着这个机会打探一些事。 “教官他们除了会打我们,还会做什么?” 从刚才开始,杨静淑就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熟悉感。 这个副本给她感觉,为什么这么奇怪。 丰泽学院……丰泽学院,这个副本的名字,怎么那么熟—— 杨静淑等待蒋蒋回应的平静脸色不可避免的僵硬起来。 丰泽学院……这个学院不就是,《爱恋》那个副本中学校的名字吗? 一时间,杨静淑心脏跳地飞快,让她短暂的产生了类似耳鸣的错觉。 对面,蒋蒋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梦魇之中,她有些痛苦的捂住脸,透明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出,就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 “我该怎么和你说……” 蒋蒋呢喃着,她拼命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咳嗽的欲望,哑着嗓子道: “对不起,我暂时,说不出来……” 已经缓过神来的杨静淑望着她,虽说也有遗憾,但并不觉得失望。 她试探性的伸手拍了拍蒋蒋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其实——” “啊!” 杨静淑斟酌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蒋的尖叫声骤然打断。 “……”杨静淑有些愕然的望着往后缩了好多的蒋蒋,有些茫然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这边尖叫的蒋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面皮有些苍白,一张瘦削仓皇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望着杨静淑,张了张嘴: “我,我不是,” 她说着说着咳嗽起来,很快,一抹鲜红出现在她嘴边,喉咙再次被她咳破了。 杨静淑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尝试了下商城中的药品是否能够兑换,确定能够兑换后,拧紧的眉宇稍稍放松了些。 但现在还不能贸然把药拿出来,只能在后续想办法找个正规理由把药—— “砰!” 思索间,本来关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剧烈的开门声把杨静淑和蒋蒋两人同时吓了一大跳。 杨静淑倒还算平静,蒋蒋却是被吓得直接再度尖叫一声,竟然飞快的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第517章 丰泽学院——哭 不可否认,杨静淑看着这样的蒋蒋,心里有些难受烦躁,连带着本来还算平静的目光都变得冷凝起来。 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下,才会让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在听到开门声都会被吓成这样? “静,杨静淑?!” 门外响起女人急切的喘息声,还有对方的呼喊声。 杨静淑内心的烦躁陡然间被抚平,她猛然抬头望去,视线瞬间被门边那个正捂着胸口喘气的女人吸引。 “方冉。” 杨静淑睁大眼睛,她下意识站起身,险些撞到头上的铁床,险之又险的临时避开。 “你怎么——” 找到我的。 话还没说完,方冉身后就探出了另一个女孩的头。 女孩留着短发,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十五六左右的年纪,生的很可爱,皮肤雪白眼睛很大。 她似乎在找什么,当看到床铺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被子时,女孩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屋内跑。 “蒋蒋?” 方冉没阻止女孩的进入,她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抬脚朝着杨静淑所在的地方走去。 “静姐,你没事吧?” 方冉说话间的还有些呼吸不畅,和杨静淑等人不一样,方冉穿的是普通人的衣物,格子衬衫黑色包臀长裙,她甚至还穿了双大概有五六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 【不得不说,方冉这身穿着还挺好看的】 【咳咳咳,确实,没想到方冉身材还不错,平常穿的那么普通真看不出来……】 【……楼上你是什么?看这个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欣赏美而已,别过多解释,不过奇怪啊,方冉肯定不会在进副本穿成这样?这个副本还给人衣服全变了?】 【估计进入副本后需要扮演的角色吧,有的副本是这样的,看方冉这样的……像是那种学校里很会打扮的年轻老师?】 【挺像的……等等,要是这么说的话,杨大的身份难不成是学生?】 弹幕区的讨论声一滞,随即更加兴奋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这个角色带劲,师生禁忌念啧啧啧】 【笑死我了,所以杨大还得叫方冉老师哈哈哈】 【我好兴奋哈哈哈,cp粉狂喜】 【……】 完全不知道弹幕区在讨论什么的杨静淑的眼眸微眯,她不自觉被方冉脚上的高跟鞋吸引,下意识皱眉: “你脚上这双鞋子,怎么回事?” 意识到身后还有两个女孩的存在,杨静淑这句话的声音放的很低。 她记得方冉进来前穿的是一身方便行动的运动装。 方冉抬了抬脚,颇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一进副本后就这样了,别说我了,”方冉欲言又止的看着杨静淑,说: “静姐,你是不是还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被方冉这么一提醒,杨静淑微微愣着低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全变了。 不同于进入副本前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她现在穿着明显粗制滥造的军训服,类似于军绿的那种颜色,布料看起来非常廉价。 杨静淑怔了几秒,目光微变。 因为醒来后过于紧张,她竟然没发现这点…… 就在杨静淑打算说什么时,被方冉一个眼神制止了。 方冉无声的说了句等等,在杨静淑视线中轻轻咳嗽了几声。 “李薇同学,蒋蒋同学,你们先聊会天,老师带杨静淑同学出去做点事情。” 两人身后的两个女生同时顿了顿,随后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声。 “……”杨静淑也意识到了方冉的身份和自己不一样,微微有些沉默。 “杨静淑同学,”方冉舔了舔嘴唇,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跟老师走一趟吧。” 杨静淑挑了下眉,轻轻的应了一声。 “好的,”她看着方冉的眼睛,眉眼微弯:“方老师。” 方冉:“……咳咳。” 她没忍住咳嗽了几声,转身踩着高跟鞋就往门外走。 杨静淑紧随其后。 路过门边时,杨静淑犹豫了几秒,她回头看了眼身后床铺上坐着的两个女孩,和她们简单对视了一眼后,伸手将房门带上。 随着杨静淑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床铺上的两个女孩同时松了口气。 名叫李薇的女生有些急切的跪坐在床铺边,她望着蒋蒋嘴边的血迹,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是不是喉咙很痛很痛?肚子是不是也很痛啊……蒋蒋,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啊……” 李薇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哽咽道:“我们只要听话,只要再听话一点,很快就可以毕业了,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一起出去的……” 躺在床铺上的蒋蒋的眼神有些空洞,但在听到李薇的声音时还是动了动手指,有些艰难的扯了个笑容。 “是吗?” 她的嗓子就像是破了洞似的,沙哑难听如同老树皮被刮掉的尖锐响声。 “但是薇薇,是我想的太坏了了吗?我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活着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蒋蒋说着又咳嗽了一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眶里却缓慢的溢出一颗又一颗泪珠。 她不想活了。 在前几天的晚上生吃了好几口用来洗衣服的洗衣粉,苦涩难闻的白色粉末咽下,胃黏膜被灼烧的不适感和痛苦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清晰。 蒋蒋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她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在洗衣房湿漉又脏乱的地板上,望着黑漆漆天花板等死。 如果不是李薇发觉她好久没回来,估计她早就死了…… 蒋蒋的话让李薇再度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惨状,她没忍住尖叫一声,扑上去紧紧抱住蒋蒋的身体,涕泗横流: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蒋蒋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蒋蒋你告诉我,你死了我怎么办?!” 李薇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父母了,爷爷奶奶也死了,被伯伯他们碰到这种鬼地方……我就只剩你了……” “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着……” 李薇的哭声越来越小,哭到最后时,蒋蒋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红肿的双眼,回抱住了对方。 “好……” 蒋蒋哑声说:“我再忍忍……” 第518章 丰泽学院——洗衣粉 “什么意思?” 空旷的宿舍里,哪怕极为轻微的声音响起来都有些震动。 杨静淑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听到的话。 她面前的方冉伸手捏了捏眉心,眼眶有些泛红,她轻声道: “就是那个叫蒋蒋的女孩,她在前几天的夜晚,生吞了将近半袋的洗衣粉,导致胃出血黏膜损坏送进了医院,差点,差点就没救回来……” 【???卧槽?我还以为那个女生是生病了????!】 【不是,这得多疼啊……我光是想想逗害怕,那个女生怎么能做到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等死的……】 【应该是对她而言,活着比死更可怕吧……上一次进入《爱恋》这个副本我就觉得丰泽学院这个背景挺有深意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衍生副本?】 【所以这算是个前传吗?】 【应该算,但我觉得有点吓人啊,不是那种鬼的吓人,就是心冷害怕的那种吓人……】 【也正常,毕竟没有人哪来的鬼啊,其实最恐怖的还得是人】 【蒋蒋真的好可怜……等等,但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见过蒋蒋?】 【???楼上你在哪见过?不会吧?她不就是个npc吗?】 【我记得她也是个npc,等等我想想,好像是在何自云直播间看到过……】 【……】 丰泽学院还是挺害怕真的出人命的,特别是这种父母健在的学生,真要出了事,那些父母再想教育孩子,孩子也得有条命在才行。 如果孩子死了,家长还花了那么多钱,学院里的这些老师教官们,难道还能独善其身? 杨静淑没想到蒋蒋咳嗽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她有些烦躁的抵了抵上颚,眼神冰冷: “没告诉蒋蒋的父母?”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果然见方冉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甚至没给蒋蒋多住几天院,直接给人送回来了。” 方冉说着手都在发抖,她深吸口气,闭了闭眼: “我猜测他们是觉得医院人多眼杂,害怕这里的事被人发现捅出去。” 那父母把孩子送进这种地方没什么关系,他们自认为自己是为了孩子好,哪怕孩子受到了惩罚也觉得无可厚非。 毕竟孩子不听话,在家里的时候他们不也会忍无可忍的打几下吗?老师教育学生而已,为什么要小题大做? 但其余三观正常的人在看到这种情况都会愤怒到无法呼吸,丰泽学院怕的就是这些人。 他们还得招学生赚钱,不是吗? 杨静淑听的头都痛,她用力抓了抓头皮,深呼吸后逐渐恢复平静: “你的身份是老师,应该知道的事情会比我们更多一些……” 方冉没有否认,她点了点头,“我会用「老师」这个身份多查一些这个学院里发生的事,不过我没有记忆,估计要麻烦一点。” 杨静淑轻轻嗯了声,目光有些复杂:“我们看看后续剧情发展,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如果可以,” 她重复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把这些学生放出去的话,就尽量把他们放出去。” 方冉沉默了几秒,睫毛微微颤了颤,“但他们早就死了……放出去真的还有用吗?” 杨静淑捏了捏指腹,闭眼道:“有没有用都尝试一下,如果真的没用,就算了。” 起码那些早已死去的学生们心中的愤怒、痛苦、期盼……能稍微获得一点点的抚平。 这样就够了。 杨静淑垂眸想。 方冉没再继续说什么,她摸了摸垂到胸前的头发,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 上一次来到丰泽学院时,她的头发还是略显有些短,只能勉强扎一个马尾的程度。 而现在,它变长了。 就像她现在的情绪一样。 变的更加复杂。 —————————— 何自云醒来时浑身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刚睡醒的眼睛里似乎还含着若有若无的泪意,他打了个哈欠,扶着墙面缓缓坐起身。 房间很小,对着窗尾的方向是一扇不算很大的窗户,标准的那种推拉窗形,此刻透明的玻璃外,太阳周身带着昏黄的光芒渐渐落下,本来还算大亮的房间也显得有些昏暗。 何自云靠着床头眯着眼,望着房间里简单的陈设,等神经里的疲倦彻底散去后,才慢吞吞的掀开被子下床。 巧合的事,正在他弯着腰穿鞋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来人的身影有些高大,不用看的很清晰就能看清是谁。 归无似乎也没想到何自云已经醒了,他愣了几秒,伸手打开门后的电源开光。 “咔哒。” 伴随着白炽灯细微的电流声,整个昏暗的房间被照亮。 弯腰穿鞋的青年下意识闭上眼,等到眼睛适应光线后才缓缓睁开眼。 归无看着他,喉咙滚动了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的何自云沉默了。 他无奈的继续低头穿鞋,回道:“何自云,单人何,自私、白云。” 青年说着将自己的鞋带系了个漂亮的结,抬头笑: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云云也是可以的。” 他说这话时语调略带调侃,像是在和一个相识已久的朋友调笑,非常轻松自在。 从来没和同龄人这么聊过天的归无又愣住了,等到何自云站起身像是在找什么时,他才意识到什么,低声道: “很好听……”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让正在四处找大衣的何自云抬起头看向他,略带疑惑的嗯了一声。 “什么?” “……”归无抿了抿唇,脸颊有些发烫,他声音这次大了一些,起码能让人听到了。 “我刚才说,”十六岁的少年看起来有些青涩,却不减那张脸带来的冲击,那种中和了稚嫩俊美的模糊面孔,让人惊艳到不行。。 归无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何自云怔在原地:“……” 半响,青年失笑,颊边的梨涡微微一陷,“谢谢,还有,我也这么觉得。” 第519章 丰泽学院——孤儿院 归无的长相无可挑剔。 他确确实实生的好,五官漂亮鼻梁高挺,肤色虽说是那种极为冷调的苍白,但衬上整张脸的五官和眉心间的黑色水滴,给人的感觉就更类似于那种邪肆的俊美。 但只要一接近他,就能清晰察觉到他其实内里空荡的如同白纸,单纯又冷淡,甚至是,天真到一种茫然的程度。 所以大部分的人在和归无接触后,都会被对方那种看似单纯实则苍白的性格劝退。 在归无这样的人面前,多数人都会自惭形秽到羞愧,毕竟每个人内心深处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些许见不得人的事。 何自云不一样,他可以坦然的承认自己恶毒又狠辣,可以在察觉到养父的心思时冷静的策划对方的死亡包括遗产的所有分割。 他愿意做一切自己觉得是正确的事。 归无也一样。 如果不是何自云就喜欢这种不带任何心思的性格,他猜测归无可能一直都会是一个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一个纯白如纸的“神灵”前面不改色的。 不过说归说,在没有见到归无本人的情况下,屏幕前的观众们还是相当喜欢舔屏的。 【乖乖,有一次get到了这小帅哥的脸,这是真好看啊……而且才十六岁,啧啧啧我更爱了】 【所以这波是年下,我爱年下家人们,为年下痴为年下狂,我是年下忠实拥护者!】 【……不是等等,谁就一定确定咱们老婆是下面那个?】 【?楼上你傻了?老婆是omega啊!omega肯定是,咳咳,下面那个,嘛……】 【啧啧啧我不一样,我比较鬼畜,omega怎么了?omega不能在上面吗?】 【……楼上,我怀疑你在涉黄】 【别怀疑,他就是】 【哈哈哈嗝】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观众们聊的天花乱坠的归无还有些慌乱,他猝然低下头,躲过青年望过来的视线,语调都变得有些颤抖。 “不,不用谢。”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走,又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背对着何自云说: “对了,那个大衣,你的大衣脏了,然后我就给你顺手洗了……” 说完,归无还没等何自云说话,就匆匆走了出去。 何自云:“……” 他不再四处寻找自己的大衣,哑然失笑。 但现在这种天气,不穿厚一些的外套,应该很容易感冒吧…… 何自云对自己的毅力很有自信,但对身体没有自信。 omega的体质,确确实实太弱了。 哪怕经过这么多次副本的锻炼,何自云依旧这么觉得。 犹豫间,没被关上的房门前传来几声清脆的叩门声。 何自云侧头望去,看到端着一杯水的梁安。 梁安脸上的笑容很温和,他轻声询问:“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何自云下意识笑着点头:“好一些了。” “那就好,”梁安一边说一边走近屋内,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何自云,道: “我试过温度,刚刚好可以喝,喝一点吧,暖暖身体。” 何自云低头接过杯子,一眼就看出眼前这杯水里加了不少“料”,类似于生姜枸杞之类的东西…… 他微微抿唇,低头喝了一口。 口感略微辛辣,应该确实加了生姜之类的东西用于祛寒。 梁安看着他喝了一口,目光柔和:“味道应该还不错吧,丰泽里不允许我们这些老师过多的带一些东西进来,这点姜片和枸杞还是好不容易躲着藏着塞进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臂弯里搭着的外套递给何自云,“你的身形和我差不多,先穿这个吧,别冻感冒了。” 梁安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在丰泽学院里见过无数个学生,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毛病,营养不良、神经衰弱、情绪崩溃……等等等等,都是各种被后天逼出来的毛病。 梁安一开始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震惊,他想过举报,却被学院强制性的签下了保密协议,只要他有了举报的想法,本来资助过他的那所孤儿院,就会失去下一次的社会援助。 丰泽学院的院长是个非常聪明又恐怖的人,他清楚的知道梁安不会因为自身的原因放弃举报,但那些孤儿院里的孩子在的话,梁安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他所待过的那所孤儿院本就地处偏僻,里面的孩子个个都跟豆芽菜似的发育不良,头大身子小的,一看就是生活非常差。 梁安是里头少有的,能够通过学钢琴的考出孤儿院里的人,他很幸运的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直到毕了业找工作,才和资助人断了联系。 那样偏僻的孤儿院,本来援助就少的可怜,如果在被丰泽学院插上一手,那些孩子们估计连这个冬天都不一定过的下去。 梁安毕竟年纪小,又刚毕业,被这么吓了吓,除了满心满眼的愧疚外,就真的不敢举报了。 他现在举报能做什么呢?先不说没有证据,再加上孤儿院的事,梁安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谈论起以前的事,梁安的神情变得有些哀伤,也让何自云获得的线索增加了不少。 何自云默默喝完一杯姜茶,接过梁安递过来的外套。 梁安看着何自云接过自己的外套,嘴角艰难的往上勾了勾: “试试吧,老师目测你的身形比我还要瘦一点,应该会有一点点大。” 何自云微微颔首,面上端的是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乖乖的将梁安给的外套套上了。 和梁安说的差不多,这件外套穿上确实会略大一些,但也还可以,不算很大,还是比较合适的。 何自云弯唇一笑,透着点不好意思和羞怯:“谢谢梁老师。” 梁安闻言笑了笑,摆手道:“不用不用,先过来吃饭吧,我刚才去食堂打了点饭菜回来,应该够我们三个吃了……” 他说着转身,往门外走去。 在他转身时,何自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低头摸了摸身旁外套的布料,若有所思的跟在梁安身后出了门。 第520章 丰泽学院——食堂 和他所想的差不多,梁安的外套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料子,但是挺保暖的,性价比很高……等等! 何自云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这次穿进来的那件黑色大衣,好像是不能水洗的…… 何自云喉咙滚动了下,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毕竟那件大衣的价钱并不算便宜…… 走出房间后,看到的就是归无忙碌的身影。 归无弓着腰摆弄着桌上的几个饭盒,似乎被什么难到了一般,维持着一个动作半天没动。 最后还是梁安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归无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扭头朝二楼跑去。 同样二楼的木质楼梯有些腐旧,随着归无跑动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地悠悠碎响声。 梁安没去看归无的背影,他招手示意何自云坐下,说: “归无同学去拿筷子了,你先坐,过会儿他就回来了。” 何自云没有拒绝,他拉开椅子坐下,在这个看起来有些小的桌子边坐下。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是用那种保温桶好几层的盘子装着的,土豆丝、红烧肉、酸辣茄子和半桶装在保温瓶里的紫菜蛋汤。 梁安也跟着在他对面坐下,说道:“虽然卖相不太好,但你也多吃点吧,以后,” 他说到这顿了几秒,叹气道:“以后如果去了学生食堂,就很难吃到这种饭菜了。” 短短一句话,让何自云瞬间明白在丰泽学院内有两个食堂。 教师食堂和学生食堂。 能让梁安这么一脸无奈,学生食堂做的饭菜可想而知。 说实话,何自云对于吃食并不讲究,但经过这么一遭,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对食堂的“期待性”降低一些。 比如,可能学生食堂里的饭菜,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归无的动作很快,何自云才和梁安随意聊了几句话的时间,他已经拿着筷子走到两人身边。 “给。” 归无将筷子放到何自云面前,似乎害怕青年觉得不干净,添了一句道: “我刚洗干净的。” “……”何自云看着筷子上未干的水珠,有些想笑。 【哈哈哈,这小帅哥还挺有意思的】 【他一直蛮有意思的哈哈哈,感觉神经慢兮兮的,但很可爱很可爱的那种!】 【!同感!真的好可爱!感觉他像那种很单纯的性子,估计是从来没受什么伤?】 【……楼上这句话过分了哈,怎么可能没受过伤,副本这种地方,想想都觉得全是变态……】 【也是,那就只能说是他性格真的好了……】 【……】 教师食堂的饭菜卖相不佳,但出乎意料的是,味道还算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何自云并不挑剔的原因。 吃完饭后,归无非常安静的站起身开始整理桌面上的碗筷,时不时还偷偷瞥一眼正和梁安聊天的何自云。 何自云当然能注意到他的目光,但依旧当做没看到,一直到对方有些失望的拿着碗筷离开了桌边。 对于少年的失望,何自云却总是能从中感觉到愉悦,虽然有些不妥,但他确实很高兴归无能够因为自己的原因产生浓重的情绪。 “归无看起来很喜欢你。” 梁安非常细心,他看着何自云的脸,笑道: “自从来到这个学院里当老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归无对一个新同学这么喜欢。” 何自云微微垂眸,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还是故作惊讶抬头: “是吗?” 他说着有些羞怯的红了脸,抿了抿唇道:“我也很喜欢归无同学,他性格很好。” 梁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本来有些苍白的脸都因此红润了不少。 “那就好,”梁安笑着点头:“你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何自云微微一笑,他浅浅的垂眸,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尊非常精致的玩偶雕像,安静又漂亮。 这样看起来乖巧又安静的青年坐在原地,直接让屏幕前的观众们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颜暴击。 【我的天,虽然老婆说话发怒的时候也很好看,但这样的小白花形象也好好看啊!!!】 【罢了,有生之年让我谈一个这样的可以吗……】 【楼上alpha做梦呢,你不可能找得到】 【……还带人身攻击?】 【……】 在归无洗碗期间,何自云已经打算离开这里。 他当然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和归无和梁安不同,自己的身份是一个非常不听话,第一天入学就顶撞教官导致被打的很重,但偏偏身强体壮的逃跑了,还一直没被找到…… 想到这,何自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有些疑惑自己到底和“身强体壮”妈方便比较相像。 十六岁的归无确实很可爱,但也不能为了联络感情一直待在这,对剧情的帮助太狭隘了。 想清楚脉络,何自云委婉的拒绝了梁安提出住宿的提议。 青年有些担忧的垂眸,睫毛颤抖着说:“梁老师,您说那些教官会不会一直在外面找我?” 梁安皱了皱眉,正想说话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梁安目光一僵,但还是勉强撑起笑容,安慰的拍了拍何自云的胳膊示意他先进屋里去了,就转身准备去开门。 何自云却像是听不懂一样,神色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梁安开门。 开门后,两个戴着黑帽子的男人闯了进来。 “梁安,今天有个新生不听话逃跑了,我们查了监控,发现他最后进了你的琴房。” 男人不算高,但是很壮,说话时更是语气粗重,连呼吸都像是从喉咙里喊出来一般。 “麻烦您把学生带出来,我们需要带他去登记住宿,”男人说着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 “顺便还得再教育一下。” 梁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的攥紧,“是吗?但他身上的伤有点严重,是不是需要休息几天——” “梁老师?” 梁安身后突然传来青年“疑惑”的询问声。 有一瞬间,梁安的呼吸都停了。 “是教官他们来找我了吗?” 第521章 丰泽学院——拧断 屋内只开了一盏白炽灯,有些昏暗但也能照清所有人的脸,除了角落里还有些阴暗外,并不会有任何视觉上看不到的地方。 更别说何自云还开口说话了。 那些教官又不是聋子,只是瞥了眼梁安,就有人拨开他往房内走去。 何自云站在离白炽灯最近的位置,因为伤口疼痛的原因,他的眉心有些拧紧,有一种忍着疼痛的虚弱感。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底看出了然后,走上前站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 “何自云?” 何自云点了点头,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像是有些害怕: “教官,如果我说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就不要罚我了?” 其中一个男人瞪大眼睛,失笑的挤了挤旁边的男人:“听到没,求饶呢。” “听到了,”另一个男人扶了扶帽檐,正准备讥讽几声时,对上青年那双盈着水意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奇怪。 男人皱了皱眉。 早上这个“刺头”好像不是这样的,被打了一顿还敢逃跑,怎么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说觉得有些奇怪,男人还是道:“新生的惩罚力度会轻一些,但你妄想逃跑,这点触及学院底线了。” 男人说着眼眸微眯:“我们很难相信一个敢逃跑的学生在没有经过处罚后能真的听话。” 面前皮相长得极好的“新生”神情萎靡下来,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开始发抖。 这一次,他似乎不想再说其他什么话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直接上前伸手去拽何自云的胳膊,“跟我们走——” “靠!” 男人伸到一半的胳膊骤然间被人从身后一拧,伴随着“咔嚓”一声,他的手骨竟然被拧骨折了。 是手上还带水的归无。 此刻他面无表情的拧着男人的胳膊,语气很冷: “你抓他做什么?” 【?!!我靠!这小帅哥力气这么大的?是断了吧?是断了吧?我耳朵应该没出问题对吧?】 【没出问题,确实断了,乖乖,这力气,他甚至脸都没红一下……这力气得多大啊对对对?】 【随手一拧就是骨折,啧啧啧,抱歉我脑子比较那什么,已经在考虑将来他和老婆的婚后生活了(笑)(嘿嘿嘿)】 【why?楼上你,你真满脑子废料!(虽然我也想看)】 【……你们就做梦吧】 【……】 这个意外状况让何自云脸上的“害怕”都快装不下去,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继续往下演。 他本以为归无在说了一开始那些话后,不会和教官他们起正面冲突才对……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但不可否认,何自云现在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被拧断了胳膊的男人冷汗直冒,面色扭曲到嗓子都变得有些破音,他扭过头就骂: “你踏娘的臭小子——” 当时当看到归无时,男人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看上去异常诡异。 旁边的男人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怔在原地,老半天才伸手拽了拽归无的胳膊,说: “归无同学,你的手可以松开了,杨教官的胳膊已经骨折了。” 归无有些诧异的低头,这才发现对方的胳膊此刻呈现一种完全扭曲的姿势,正被自己拧在手里。 “……不,不好意思,”归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松开了手。 “教官,我只是一时情急,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好意思》、《一时情急》、《不是故意的》】 【救命这个片段我能笑一年哈哈哈】 【看的出来小帅哥很不好意思】 【我也感觉哈哈哈,感觉他一脸愧疚怎么回事?】 【你没看错!不过小帅哥你愧疚啥啊!你完全没做错哎啊喂!】 【就是就是,再拧断一条胳膊都没事!我说的!】 【哈哈哈哈】 【……】 【罢了,这个剧情里只有梁安真的被吓到了】 在场几人当中梁安被吓得最狠,脸都煞白一片,有种随时要承受不住晕厥过去的感觉,观众们看的都担心他了。 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就连忙上去帮人扶着教官被拧断的胳膊,惶惶不安道: “这,这得去医院吧……” 他越看越害怕,回头看了眼一脸心虚的归无,不安的吞了口唾沫: “要不然,我出钱带您去看看,在顺产买点好的东西补——” “不用了!” 出乎意料的是,被拧断胳膊的教官却发声拒绝了梁安,另一只完好的手几乎攥成了铁拳,目光森然的望了眼归无。 被打断话的梁安满心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平常这些教官要真遇到这种事,估计得闹翻天,怎么连送上门的便宜都不要? “跟我们走。” 另一个教官看了眼归无,对着看似呆在原地不动的何自云使了个眼神,连声音都不敢太大了。 何自云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呆愣愣的跟在两个男人身后往前走。 归无看着他,目光中夹着些许不太明显的委屈和不舍。 但何自云就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视线直直的跟在两个男人身后往前走。 归无:“……” 就在青年即将走过自己时,归无突然拉住对方的胳膊,喉咙滚动了下,轻声道: “我们是朋友,对吗?” “……”何自云诧异的望着他,愣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何自云眨了眨眼。 却见归无安心放手,嘴角向上翘了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何自云:“……”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对着旁边一脸担忧的梁安点了点头,跟着两个教官走出了大门。 在路过大门时,那个被拧断了胳膊的男教官小声的“啐”了一声,目光阴狠的回头看了眼门内依旧望着这边的归无和梁安。 “艹,恶心的怪物。” 男教官骂道。 何自云闻言微微侧头,似乎有些好奇,“怪物?” 他说:“谁是怪物?” 第522章 丰泽学院——赵庆 一楼屋内。 归无望着何自云被两个男教官带走,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怪物?” 归无轻轻的重复着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几秒后呆愣愣的侧过头,望向一边的梁安,询问说: “梁老师,他们为什么总是说我是怪物?” 归无很讨厌这两个字,自己明明和所有人一样,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梁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被归无这句话问懵了几秒。 其实他也不知道。 从入职开始的第一天,丰泽里资格较老的老师就和他说过,要离学院里一个叫归无的学生远一点。 「他很奇怪,最好还是不要靠的太近。」 这是当时那个即将离职的老师和梁安说过的话。 很奇怪,在这种以扭曲手法来“教育”学生的地方,作为老师竟然会“害怕”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学生。 是的,害怕。 这是梁安从那场简短的对话中得到的信息。 那个要离职的老师,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提醒自己离归无远一些。 但没想到因为教师公寓满员,导致梁安只能住在琴房,更没想到的是,归无也住在这。 时间过得久了,梁安觉得归无就是一个很普通、甚至是略微有些内向的普通孩子,就越发不明白那个老师说的话。 梁安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听到归无这么问自己,不免有些好奇: “有人说你是怪物?” 归无愣了下,指了指已经远去的三人背影,道: “我刚才听到其中有个教官说我是怪物。” “……”梁安顿了几秒,随后笑着缓和归无得情绪: “可能是因为你不小心力道用大了,教官在夸你力气大呢?” 梁安:“……” 他一瞬间有些脸色都有些变了。 什么叫“夸你力气大”…… 果然他不会安—— “有可能。” 梁安:“……?” 他一脸懵的看着满脸恍然大悟的归无,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刚才听错了。 归无:“梁老师,我觉得你说的对。”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很大的夸奖。 “教官他很可能真的是在夸我。” 梁安:“……” 他呐呐的吞了吞口水,有心想解释自己刚才其实说错了,却在看到归无脸上的笑容时硬生生噎了回去。 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好像也挺好的……是吧? ———————————— “你问是谁?” 男教官在说这句话时声音并没有任何遮掩,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清晰又尖利,像是恨不得杀人一样。 “还能是谁?就那个徒手把人胳膊拧断的怪物!” 男教官恨恨的咬紧牙,被拧断的胳膊上一阵又一阵钻心似的疼痛让他更加生气,目光森冷: “连自己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可不就是个怪物吗?” 他甚至没把归无当做一个“人”。 何自云心里有些不舒服,一股莫名的烦躁让他抵了抵上颚,等在开口时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他就是怪物吗?啊?什么叫连自己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的语气越发好奇,他侧着头望着疼的直抽抽的男教官,嗓音温软平和。 被疼痛激起仇恨的男教官冷哼了一声,直接道:“都被切——” “王教官!” 一直沉默的另一个教官突然出声打断他,语气郑重: “不要乱说话。” 他说着瞥了眼旁边有些茫然无措的何自云一眼,眯眼道: “特别是在学生面前。” 被称为王教官的男教官瞬间收嘴,像是察觉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真相一样捂住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何自云有些遗憾,他还以为自己能听到点线索。 没想到……这两个教官中竟然有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蠢的。 出声打断话的教官意识到面前的“新学生”很可能是在套话,目光顿时变得怀疑起来。 “你怎么被送进来的?” 何自云微微张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父亲他,就因为说我不听话,就把我送进来……” 青年的声音有些小,但那股子茫然和不理解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做假的迹象,哪怕男教官有心怀疑也找不出什么证据。 最后他突然停在原地,低头从身上翻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快速翻了翻。 王教官此刻胳膊痛的不行,他咬了咬牙,道: “赵庆!你现在先不聊这个行不行?我得先去趟医院把骨头——” “等会儿。” 名叫赵庆的教官低头翻着笔记本,直到翻到自己想看的页面时,目光顿了顿: “何自云,顶嘴养父,性取向扭曲,喜欢男人……” 赵庆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目光变得有些奇怪,他说: “你喜欢男人?” “……”何自云瞳孔微微缩小。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条“罪行”。 为了符合剧情人设,何自云犹豫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眶有些泛红。 旁边的王教官嗤笑一声,似有似无的瞥了眼一边的赵庆: “摇什么头?喜欢就喜欢,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赶时髦搞男的……” 何自云被他说的头越来越低,甚至连脊背都呈现出一种佝偻着的状态,他小幅度的抖着身体,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望着自己旁边的赵庆。 赵庆看着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人,但他给何自云的感觉非常奇怪。 就像是,缩在阴沟里的老鼠,脏乱又恶心。 “摇头做什么?” 赵庆似乎对何自云的话非常感兴趣:“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说到这赵庆似乎想到了什么,笃定道:“还是说,你男的女的都喜欢?” 何自云:“……” 他眉心抽搐了下,又恢复平静,一脸震惊的抬头看着赵庆,不断否认: “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青年眼眶红润,一双瞳仁仿佛被水浸染了一遍似的漂亮又水润,如同盈着一汪清泉。 “我只是,对男生比较感兴趣,这也有,也有错吗?” 第523章 丰泽学院——恶心 这一句话,何自云说的很认真。 他从来不觉得喜欢喜欢男人有什么错。 不同于今日的形成的主城性别区分,古地球时对于同性之间的“爱恋”似乎非常排斥。 不论是男的和男的,还是女的和女的,只要不是异性之间的结合,都会被打上伤风败俗、恶心下贱……等等之类的标签。 但只有异性之间才会有真正的“爱”吗? 何自云不这么觉得。 当然,这些事他也没太注意过,就目前而言,他真正感兴趣的对象,甚至不能被称为严格意义上的“人类”。 【当然没有错啦!爱是随心而起的好嘛!】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看那些以前的新闻,感觉确实挺乱的……】 【乱归乱,搞的哪个圈子不乱一样,其实只要洁身自好,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之间的恋爱都是值得尊重的】 【罢了,只能说理解吧,毕竟以前的人和我们的思想也不太一样……】 【……】 旁边的王教官扶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当然是错的,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这不就是违背人伦,逆反——” 他说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侧头看了眼旁边的赵庆,又把话咽回去了。 何自云没错过他刚才转头看赵庆的一幕,像是没看懂似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哆嗦着声音问: “怎么,怎么能这么说……” 他越说声音学校,几颗浑圆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滴在衣襟上。 赵庆突然笑了下,他伸手拍了拍王教官的肩膀,笑眯眯道: “王教官你吓他做什么?” 赵庆:“所以我们的工作不就是帮助他们这样的孩子回归正途吗?” 王教官愣了下,随即也跟着笑了,他似乎觉得很搞笑,哈哈哈笑了好几声,最后点头道: “是啊是啊,我们的工作嘛,忙点累点都是正常的,都是为了学生们好嘛……” “……” 两人边说边笑,一边往前走。 何自云走在最前方,他似乎对两位教官突如其来的笑声有些不知所措,耷拉着头,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走。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眼前的学院在他看来非常陌生,但处处又透着点熟悉感。 从背影看上去,青年现在非常瘦小,不管是身形还是精神,看起来都是一副随时像是会晕厥的模样。 身后,赵庆直勾勾的望着走在自己前方的青年,目光一寸寸从对方露在外的白皙脖颈上一闪而过,不自然的舔了舔嘴唇。 旁边的王教官看的分明,他低低的笑了一声,挤眉弄眼道: “看上了?” 赵庆没有反驳,他侧过头,嘴角向上的弧度看起来非常扭曲。 “不应该吗?” 像这样年轻的小男孩,因为个人的取向原因被父母厌恶,然后被送到丰泽,他作为“矫正”对方取向和性格的教官,喜欢对方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更别说,这个男孩还长得这么好看,光是看看都觉得他的人生太可惜了,可不能让这么一个好看的小男孩没了很好的人生,不是吗? 王教官愣了一秒,随即笑的更加放肆,“是是是,应该应该,一定是应该的。” 赵庆很高兴,他望着青年的目光就像是在望着一只随时会被割喉的羔羊,软绵绵的,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比起赵庆,王教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本来就是那群学生父母自己愿意的,作为父母他们自己都不心疼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又凭什么要求外人去怜悯去同情那些学生呢? 他们只是,按照规则那样,按照学生们父母所期望的那样,将一个让他们不满意的“残次品”一次次施加压力,一次次打磨,不是吗? 想到这,赵庆和王教官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更深的笑容。 两人的笑容让屏幕前的观众们毛骨悚然。 这不是强制意义上的血腥恐怖,而是一种流露在暗处的汩汩细流,狠辣又阴森,如附骨之蛆裹挟上他们骨头,一寸寸啃噬。 【……我的天,我竟然感觉自己身后有点凉】 【加一我也是……有点冷了,我在想是不是我空凋没开的原因……】 【别空不空调了,就是心冷,这真的有点恐怖,我都不敢深想这两个傻逼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又好像不用去想都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啊啊啊怎么全是变态啊啊啊!!我现在都怀疑老婆知不知道了】 【罢了罢了,老婆肯定知道,老婆又不像我们这样害怕,你看老婆的眼睛,啧啧啧,感觉一切他都好像知道一样】 【我靠还真是!好好好,瞬间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 和弹幕区说的差不多,何自云此刻真没觉得哪特别恐怖。 如果只是人的话,摸的着看得见的,他可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害怕的。 至于两个男人刚才那几句恶心的话…… 何自云嘴角浅浅的往上勾了个弧度,冰冷而诡异。 谁比谁“杀”,还不一定吧? 何自云的大脑不断运行着,他没有回头,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直到王教官终于受不了胳膊上的疼痛,急匆匆走在前方带路。 这一次,三人很快走到一幢看起来刚被粉刷过的宿舍楼前。 赵庆对着痛的呲牙咧嘴的王教官点了点头,笑说: “王教官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关于这位新同学的「惩罚」,” 赵庆舔了舔嘴唇:“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王教官没有拒绝,他随意说了两句话后,就急匆匆转身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他走后,宿舍大门口,就只剩下何自云和赵庆两个人了。 此刻的天色很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四周,但也只能照亮那些被特意修葺过的小路。 何自云下意识想要抬胳膊看一眼手表,却发觉自己的手表不见了。 他微微一顿,这才发觉,从他进入副本开始,手表就已经不见了。 但明明在进入副本前—— 下一秒,伴随着表带窸窣的金属脆响声,赵庆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在找这个吗?” 第524章 丰泽学院——鞭打 “一个一个排好队!你!说你呢!东张西望什么?!就是说你!” 男人的吼声响彻整个操场,手中的皮鞭恶狠狠地甩在地上,“啪”地一声,尘土飞扬。 他望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学生们,眼神玩味又恶趣。 “都给我排好队!等会跑完十公里后集体去洗澡!洗完澡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男人看着在自己鞭策下迅速排好的队伍,满意了:“现在,准备——” “报告教官!” 人群中传来一个男学生的喊声,他脸色苍白的举手,在男教官望过来时,目光胆怯而恐惧,但他还是鼓足勇气道: “我们今晚能不洗澡吗?还有好几个同学感冒没——” “不洗澡?” 男教官笑着打断他的话,似乎觉得听到了非常搞笑的话。 他故作嫌弃的往后退了退,看着面前满身脏污的学生们,皱眉冷笑: “怎么,你们弄的这么脏打算不洗澡直接去睡觉?这么不爱干净?” 男学生热缩了下,解释道:“不,不是的,教官,只是天太冷了,我们可能会感冒……绝对没有不爱干净——” 他的话再次被男教官打断,“别在这唧唧歪歪的,感冒怎么了?感冒是因为你们的身体不好!你们身体要是好,能感冒吗?!” 男教官骂了句非常难听的话,手里的鞭子被他抽的簌簌作响,那些刚排好队的学生吓得浑身发抖,生怕有一鞭子会抽到自己身上。 “我告诉你们!”男教官拿着鞭子的手指着面前的所有学生。 “作为你们的教官,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中任何一个人不干净的躺在床上!不要和我说感冒还是哪哪不舒服,都是家里头惯的毛病!动不动痛痛痛!你们的身体都被娇养惯了!” 他说着似乎越发愤怒,怒吼道:“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开始跑!我在这计时!” 话音刚落,那些学生们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人推着似的,疯狂的跑上塑胶跑道。 一时间,本来只有男教官一个人声音的操场上,跑步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作为所有人当中穿的最厚的男教官,他慢悠悠的走到一边的公共健身器材旁坐下,拿起个保温杯开始喝茶。 就在他眯着眼望着操场上那群学生跑步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男教官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 “黄医生?” 他有些诧异的喝了口茶,道:“这么晚还没回去休息呢?” 黄华生穿着身保暖的大衣,外面假模假样的套了个白色医大褂,还戴着口罩,整个人看上去真有点医生的意思。 “还早,休息什么?” 他边说边走到男教官身边坐下,望着那群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笑眯眯说: “哪有来看这些学生有意思?” 男教官挑了下眉,哈哈大笑:“那是,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想打就打,能不有意思吗?” “不过黄医生你不怕等会有人去医务室找你?” 男教官说。 黄华生并不在意:“学生找就让他等着,其他人的话,不是有电话能找我吗?” “也是,”男教官点头:“医务室离操场距离也不远。” “……” 两人谈话间,不远处跑步的队伍中似乎有人跌倒,一时间有不少人混乱成一团,似乎在互相拉扯什么。 男教官眼睛一瞪,倏地站起身,拿着鞭子就冲着那堆聚在一起的人群大步走去。 “娘的,不好好跑步在那休息,这群小兔崽子就他娘的欠打!” 话虽说的怒气冲冲,但其中带着的愉悦却毫不掩藏。 黄华生对此接受良好,他慢吞吞的起身,拍了拍手上刚抹到的灰,准备也跟着上去凑凑热闹。 毕竟人一旦摔倒,也是有可能会出现点意外的不是?出了意外,可不就得他这个“好医生”出面了? 黄华生这么想着,站直身体往前走—— “铃铃……” 手机原声自带的来电音乐在口袋里响起,黄华生停在原地,接了电话。 “喂?王教官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头的王教官语气有些急促。 “……”默默听完的黄华生皱了皱眉,他问:“确定是归无拧的?” 手机另一边的王教官恨恨的唾了一声,“我两只眼都看着!还能是其他人拧的?” 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黄华生沉默了几秒,有些诧异却又平和道: “那你先在医务室门口等我会,我现在就回去。” 挂完电话后,黄华生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喧闹,眼中满是遗憾。 这种场面虽然经常见,但每次看见时,还是会觉得挺有意思的。 黄华生叹了口气,转身回医务室了。 比起操场这边每天都会发生的“故事”,归无会突然出手拧断教官胳膊这件事,让他更加好奇。 听说是为了一个新学生…… 黄华生脚步一顿,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个长相漂亮的新学生,自然也不可避免想到了归无拉住自己胳膊的事, 如果是那样的长相和性格,好像也不难猜测出归无的情绪会那样外泄…… 黄华生无声的笑了笑,双手插在兜里继续往,往前走,总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东西。 毕竟归无可是…… ———————————— 操场。 男教官的鞭子抽地很响,有不少学生都被抽中,疼的惨叫出声,连滚带爬的爬起来继续跑。 只有一个摔倒的女生,她似乎脚腕扭到了,红着脸拼命起身,却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 男教官看的怒气冲天,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鞭子就像毒蛇般“咬”向女生。 女生害怕的闭上眼,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挡了教官这么一鞭子。 “啪!” 鞭子力道极重,抽到皮肉上的声音更是清脆到仿佛黏着血液的似的风声。 挡在女生面前的杨静淑却面色不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低头望着抬着头看向自己的女生,皱了皱眉。 “李薇,脚伤的很严重吗?” 第525章 丰泽学院——怪异 杨静淑会帮人扛鞭子是所有人没想到的。 不管是在场其他躲的远远的学生,还是屏幕前的观众们,都看的目瞪口呆。 唯一没有露出太大的表情的,是刚走到操场旁边的方冉。 她望着背部被抽了道鞭子的杨静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的握紧。 【……我靠……杨大没有痛觉神经吗?这鞭子看起来很痛啊……】 【怎么可能没有,你看杨大背后,都出血了】 【所以为什么要给一个npc挡刀啊?说实话我不太理解,总感觉杨静淑越来越感情用事了】 【楼上你傻逼吧,杨大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虽然知道是副本,那些学生也是npc而已,但这么一个看起来害怕到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就在面前,杨大产生怜悯同情是什么错事吗?】 【没人说是错事,只是觉得这样太圣母了】 【楼上滚吧,每个人每个人性格,杨大又没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关你什么事啊?】 【就是就是】 【……但看起来真的很痛】 【……】 跌坐在地上的李薇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晃,她也没让眼泪掉出来。 “还,还好,” 李薇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逼回去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我没事。” 男教官懵了,他“教育”过这么多的学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怕死的挡在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就想怒骂出声,却在看到杨静淑转过身时消了声。 看清杨静淑的脸,男教官瞬间皱眉,有些诧异道: “不对啊,你怎么会在我们班?” 杨静淑脸色冷淡,她淡淡望着男教官,正要开口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走近。 “啊是这样的,”穿了件米色大衣的方冉笑着走近这片聚集的人群,她笑眯眯的,嘴唇上还涂了淡粉的口红。 “杨同学今天上午办的转班,我还没来得及和您说一声呢。” 方冉照着自己得到的人设说话,还恰到时机的皱了皱眉。 “倒是教官您,怎么把杨同学抽到了?” 被抢了话的男教官脸色有些难看,他望了望方冉,又侧头看了看杨静淑,眉心拧了个死结。 “为什么不提前打报告!” 男教官低声吼道:“我这不小心打到杨同学了,怎么跟她家里人交代?” “我不会说。” 杨静淑突然开口,她转头伸手将还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李薇拉起身。 “教官,”杨静淑道:“我和李薇的十公里还剩下八公里,需要我背着她继续跑吗?”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那些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外,停在附近的学生面面相觑,一句话不敢说。 杨静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到了。 男教官的脸色陡然间变得很难看,他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 “当然不用,杨同学既然受了伤,那当然得去医务室好好处理一下,至于这位李薇同学,” 男教官吸了口气,说:“杨同学就带她一起去医务室看看脚伤吧。” 说完,他没等杨静淑回应自己,扭头朝着周围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大吼出声。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跑!跑不完十公里不准休息!全部给我继续跑!” 说着,男教官握紧鞭子,对着那些学生们身上抽去。 那些停下来的学生们吓了一跳,赶紧转身继续跑。 男教官走远后,杨静淑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扶住李薇,轻声道: “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伤,”她说着瞥了眼李薇明显有些严重的脚踝,皱眉道: “要想好的快一点,估计要多休息段时间。” 但在场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李薇心里也非常清楚,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听天由命吧。” 杨静淑不再言语,她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方冉,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方冉眼皮微垂,就像是看不到她似的,带着笑容去扶李薇,温和道: “来,老师扶你去医务室。” 说着,她就要接过李薇。 但没拽动。 李薇也有些懵,她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人,小声道:“方老师?杨同学?” 方冉:“……” 杨静淑垂眸道:“方老师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还是我扶你更方便一些。” 李薇一愣,低头看到方冉脚上那一双细细的高跟鞋,颇有同感的点头。 方冉却笑道:“杨同学多虑了,毕竟你刚受了伤,老师这点麻烦还是不足为惧的。” 杨静淑皱眉望着方冉的笑脸,心中有些疑惑和无措。 “没事,我还能忍。” “那我也可以。” “……” 李薇:“……” 她一脸茫然的站在两人中间,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感觉周围气氛怪怪的? 【哈哈哈哈哈哈笑鼠,我严重怀疑方冉是在气杨大刚才用自己的背去挡鞭子】 【不用怀疑,事实就是这样,方冉额角的青筋都暴起了哈哈哈】 【笑死了,杨大果然好直,她估计满心满眼都在想方冉到底在做什么哈哈哈】 【李薇:“不是,我怎么觉得我好多余”】 【哈哈哈哈,来自李薇的疑惑】 【我感觉李薇现在真的懵逼的很哈哈哈,估计想不通面前的两人到底怎么了】 【《无助的李薇》】 【……】 一番拉扯之下,还是杨静淑扶着李薇走向医务室,方冉走在旁边搭把手。 操场离医务室不远,大概十来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走到目的地。 此刻医务室内灯光很亮,还有个男人的痛呼声传来,似乎正在进行某项“治疗”。 “黄医生,轻点轻点……” 温和的男声从医务室内传来:“没办法的,断掉的骨头拧正肯定是需要力道。” “……” 杨静淑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方冉。 方冉没看她,低头看着李薇,低声询问:“现在进去可以吗?” 李薇抿了抿嘴,点头道:“可以。” 话虽如此,李薇不时抬头,被扶着的身体也在不经意微微颤抖。 杨静淑敏锐的看着李薇的手,对医务室里的医生产生了好奇。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李薇才会这么害怕? 第526章 丰泽学院——试探 医务室内的灯光很亮,是那种冷白的灯光,看起来有些冰冷。 此刻病床上坐着一个教官打扮的男人,他的胳膊似乎骨折了,正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握着,摸索着把骨头纠正。 伴随着“咔嚓”一声,教官打扮的男人痛的嗷了一声,龇牙咧嘴的收回手,心有余悸的摸了摸红肿的关节处。 黄华生站起身,他指了指旁边已经准备好的药水等物,漫不经心道: “王教官自己拿点回去涂一涂,不算严重,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彻底恢复。” 王教官咳嗽了声,点头:“好好好,谢谢黄医生了。” 黄华生没再继续理他,站起身刚要处理旁边散落的绷带等物,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转过头,就看到杨静淑三人走进医务室内。 黄华生的视线在杨静淑身旁停顿了一秒,随后看向一边的方冉: “方老师?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方冉垂在身侧的微微一动,露出个稍显温和的笑容: “没有,我只是陪这两个受伤的学生来开点药。” 黄华生并没发觉什么,他点了点头,先看向扶着李薇的杨静淑,脸上的笑容越发强烈: “杨同学啊,是哪里受了很重的伤吗?真是,那些教官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连你都打——” “不是。” 杨静淑遵从自己从副本提示以及周围人的态度中得到线索,露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声音也很冷: “我的伤不重,她的伤才重。” 说着,杨静淑直接半架着行动不便的李薇,扶着对方直接坐到病床上。 旁边刚起身没插的上话的王教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最后只是和旁边的方冉打了声招呼,拿着黄华生配好的药就走了。 李薇有些尴尬还有莫名的发抖,她无声的拽了拽杨静淑的衣角,目光中夹着些让人看不懂的乞求。 “……”杨静淑承认自己没有能够从一双眼睛里看透他人想法的能力。 “她?” 三人进入医务室大概有一分多钟的时间,黄华生的视线第一次停在了李薇的身上。 他看了李薇好几秒,最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啊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来过医务室对吧,我记得是因为下——” “黄,黄医生!”李薇突然喊了一声,她在黄瓜生的目光下瑟瑟发抖道: “我,我的脚崴了,能,能治的,治的好吗……” 黄华生被打断话语头非常不爽,但他只是看了眼旁边的杨静淑,又将心中的不愉快吞了回去。 旁边的杨静淑面色不变,包括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的方冉,似乎都没听到刚才黄华生的话。 【?刚才这个医生说什么来着?下什么?怎么话不说全啊!好急人!!!】 【不知道啊,估计是李薇的伤心事,不然她不能这样急,你们看她脸都白了,估计是什么不太好的事……】 【罢了,我看着医生就有点像变态,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应该后面关于他的剧情还有挺多的】 【我猜也是,我跳直播间看的,这医生戏份挺多,但暂时没做什么特别恶心的事,暂时保留意见好了】 【……】 “行吧,”黄华生拉个椅子坐下,他抬起李薇哆嗦的腿,将对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在发抖?很痛吗?” 黄华生故作疑惑道,“好像也不是很严重啊?” 说着,他低头摸上李薇的脚踝,也不嫌弃李薇脚上沾染泥土和污渍,细心而密集的检查起扭伤处。 他检查的越仔细,李薇抖的就越厉害,到最后,李薇直接死死拉住一边的杨静淑,一双本来还算灵动的眼睛此刻灰白一片。 这让杨静淑心中的疑惑更深,她瞥了眼坐在椅子上望着这边的方冉,低头握住李薇拽着自己衣角的手。 “等医生检查完,等会涂点药就不会痛了。” 杨静淑声线特地放的很低,听着隐隐有些温柔。 坐在椅子上的方冉垂下眼皮,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为了符合人设而出现的精致美甲,伸手弹了弹美甲上的钻石。 李薇也像是被安慰到了一样,她迷茫的看着杨静淑,嘴唇抖了抖,点头。 “对,对啊,涂完药就好了,就好了,不是,不是我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李薇说的很轻,除了杨静淑因为离的很近听到了之外,连正在处理伤口的黄华生都没有听到。 黄华生处理崴伤扭伤的能力确实不错,他很快将李薇错位的骨头摆正,伴随着李薇低低的闷哼声,黄华生拍了拍手。 他笑:“好了,需要给你缠点纱布吗?” 黄华生话虽然这么问,事实上并没有打算给李薇缠纱布的动作。 可惜他遇到了杨静淑。 李薇还没来得及开口,杨静淑就道:“给她缠,那样好的快一些。” “……”黄华生目光变得有些奇怪,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从一边的桌子上拿出刚剩下的纱布和药水,默默给李薇的脚踝喷了几下后开始缠绕。 等到李薇的脚伤处理好后,黄华生才看向杨静淑,微笑道: “那杨同学的伤口是不是也需要处理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探头看向杨静淑身后,眯眼道: “看起来像是被鞭子打的?杨同学是被误伤了?” 杨静淑当然能察觉到他话里的试探,只装作一副烦躁的模样拧眉看他: “你什么意思?” 黄华生挑了下眉,笑道:“我可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觉得这道鞭子抽地挺厉害的,衣服都破——” 说着黄华生突然想到刚才自己在操场上看到的纷乱,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操场上,杨同学也在?” 杨静淑心下一动,她皱眉道:“在,怎么了?有问题吗?” 黄华生沉默了下,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方冉,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方老师。” 方冉停下摸索美甲的动作,一脸茫然的看向他,满脸疑惑。 黄华生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消失,他,说: “你来和我说说,为什么杨同学会在你们班。” 第527章 丰泽学院——身份 医务室一片寂静。 脚伤稍微缓和了不少的李薇吓得浑身发抖,她用一种奇怪而恐惧的眼神望着黄华生,又在对方转眼望向自己这边时飞快垂下眼皮。 方冉心脏跳地有些快。 黄华生的目光让她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方冉脑中快速闪过自己进入副本短短半天遇到的事,结合“自己”的人设皱了皱眉。 “我解释什么?” 方冉愤怒的站起身,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因为怒火而颤抖着。 “黄华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签了协议进来教书的普通教师!我能反抗得了什么?杨同学想转班,我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她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心中“想”的手所有事,一双眼睛中满是愤怒的火焰,以及,无可奈何的恐惧。 【????我靠!这是甩锅吗??】 【不是,这我真没想到,方冉竟然甩锅给杨大?这不是把杨大架在火上烤吗?】 【不一定吧,刚才我就想说了,不管是这个医生,还是刚才在操场上那个教官的眼神,好像都对杨大的态度挺好的?】 【这点确实有点奇怪,杨大不也是丰泽里接受改造的学生吗?】 【……是倒是是,但你们没注意到吗?杨大当时触发身份识别时,里头有句话说杨大的身份不同于其他学生】 【那也还是学生……等等,所以那句话的意思是杨大可以被教导,但是不能受到严重伤害?】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纯靠猜测】 【所以方冉这句话能骗到这个医生吗?我感觉这个医生身份不像只是个普通医生】 【我也,但我看方冉好像挺有把握的?】 【……】 事实上,方冉现在的心脏跳地几乎快要骤停,脑中剧烈缺氧的错觉导致她现在其实有些呼吸不畅,脸颊发红。 但真实情况是,在方冉发火时,黄华生的表情反而放松了。 他静静的笑了下,那张挺周正的脸上露出笑容。 黄华生叹了口气:“方老师,您多虑了,丰泽很珍惜每一个老师,你们都是我们非常重视的精英。”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怒火未消”的方冉身旁,安抚性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方老师你最近应该是压力太大了,要不然怎么会误会我的意思呢?” 方冉闭了闭眼,余怒未消似的甩开黄华生的手,转身就要往外走,但又很快停了一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唇瓣上的口红被她咬花了不少,“算了,您快把杨同学的伤口处理好,我得带她们回去了。” 黄华生微笑点头:“当然,我会给杨同学处理好伤口的。” 说完,他不再纠缠方冉,转身朝杨静淑走去。 “杨同学,得麻烦你背对着我一会儿,我要看看伤口情况,然后给你上药。” 黄华生说。 杨静淑不发一言,从始至终,她就是一副无所谓,冷眼旁观教师和医生吵架的戏码,隐隐还透着些嘲讽。 不过对于黄华生要给自己处理伤口这件事,杨静淑想了想,还是听了。 看着面前转过身的杨静淑,黄华生看了眼她身后被抽烂的啊布料,隐隐皱了下眉。 确定对方身上只有这一道鞭伤后,黄华生开始认真清理伤口,随后仔仔细细的给杨静淑伤口上洒了层药粉,用纱布一点一点固定住。 “好了,一个星期不要碰水,尽量注意休息就行。” 黄华生处理好伤口后,笑眯眯的嘱咐。 相较于他的“热情”,杨静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摸了下自己后背处理好的伤口,转身扶着李薇往外走。 李薇胆子毕竟不大,她对着黄华生鞠了个躬,连着道了两次谢谢黄医生,才敢和杨静淑一起往门口走。 黄华生对着她摆了摆手,目光非常柔和:“不用不用,为学生服务是我的职业所在嘛。” 李薇浑身哆嗦了下,连连点头。 【……啊啊啊这个道貌岸然的狗医生】 【就是就是!他绝对对李薇做过什么,不然李薇怎么会这么害怕?】 【应该是对很多学生都做过吧……感觉这个医生看起来就是一副变态的模样】 【确实……这点我不否认】 【……】 见两人都处理好了伤口,方冉也不再停留,上前轻扶了下李薇的胳膊,回头对望着这边的黄华生点了点头。 黄华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他对着方冉挥了挥手,示意慢走不送。 直到杨静淑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黄华生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他回头看了眼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药瓶和纱布,木着脸走到窗户边,迎着冷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正在拨打的默认铃声,黄华生也不急,他看着不远处操场上还在跑步的学生们,心中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不少。 “华生?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大概二十秒左后的时间,电话通了,里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抽烟的声音。 “叔叔,”黄华生礼貌的喊了一声对面的中年男人,才道出自己想说的话。 “我就是想问问您,学院里那个叫杨静淑的学生什么时候能毕业?” “杨静淑?” 电话另一头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从记忆中将这个名字记了起来。 “应该还得过一段时间,怎么了?她做什么事了?” 黄华生叹了口气,捏捏眉心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现在不知道脑子哪根筋不对,和那群普通学生交往的密切起来了……” 他说了几分钟,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后停下,等待中年男人的回应。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吐出口烟圈,不以为然:“没事,” “富家千金突然生的的廉价同情心而已,她爱和那些穷学生交朋友交就是了,等到毕业后回归家庭,没几天这里的事她就全忘了。” 黄华生愣了下,“所以不用管吗?” “管?” 中年男人笑了:“管什么?我们又不能真把大客户的女儿打个半死。” “听我的,等这大小姐玩够了听话了,也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第528章 丰泽学院——谎言 夜色暗涌,阴沉密集的云层盘旋在夜幕之中,像是随时会挤破云层坠落下来一般。 “你在找这个吗?” 赵庆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他兴致勃勃的拎着表带将手表晃荡着,非常高兴。 何自云的目光瞬间被手表吸引住,心脏微沉的同时,脸上露出了略显茫然的神色。 为了符合现在的情绪,他甚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摸了摸手腕。 赵庆看着青年的动作,脸上笑意更深,“何同学,丢三落四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不会随意掉东西,特别还是手表这种在副本内非常重要的物品。 简而言之,其实就是副本人设,“自己”因为被送进丰泽不敢置信,反抗之下被暴打,随后匆忙逃跑间,手表掉了。 然后手表被赵庆捡到手…… 何自云不自觉眉心微蹙。 说实话,赵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真挺恶心的,要不是他还想看看丰泽里折磨人的方法,赵庆这个人,他早打发了。 “……教官,我,” 思及此,何自云垂下眼睫正欲解释。 “说这么多做什么?”赵庆打断青年的话,他笑眯眯说: “新生入学总是会犯各种错误,只要好好教导一下就可以了嘛,有什么好多说的?” 说着,他走到何自云身边,视线中的贪婪淫/邪明显到连观众们都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这教官什么眼神???】 【我靠……是我想的那样吗?不会吧……不会吧……】 【感到有些恐惧了,这才是现实中的恐怖片啊啊啊…!!!】 【你们在尖叫什么?老婆难道傻吗?我感觉老婆估计早就发现赵庆是同/性恋了,不然他说那些话干啥?】 【话虽如此,但看到老婆被这种人意淫就非常不爽啊啊啊!!!】 【这倒是实话……】 何自云睫毛抖了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有些害怕。 赵庆注意到他的动作,挑了下眉,又向前走了两步靠近青年,竟然伸手握住了青年垂在身侧的手腕。 “啧,”赵庆笑着握住何自云身边的手腕。 不得不说,何自云的手腕确实很细,再加上他皮肤白,整体看上去就如同上好的温润白玉,漂亮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赵庆吞了口唾沫,目光有些痴迷,他意有所指的摩挲了下手中的手腕: “手腕这么细啊,家里头不给你饭吃吗?以后好好听话,赵教官会对你很好的。” 何自云:“……”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承认自己有一瞬间想把面前的赵庆杀了。 【我靠?!!啊啊啊!!这个狗教官怎么敢的?!!!】 【艹,老婆脸色都变了,我估计他现在恶心的够呛,很可能想把赵庆杀了的心都有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现在都想把这个傻逼一枪爆头!!!】 【啊啊啊我真的崩溃了!!这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我们大家的老婆!!竟然被赵庆这个狗东西碰到手了!!!!】 【好恶心啊啊啊!狗东西的眼神更恶心啊!!!自己长什么样不知道好好看看吗?!】 【累了,老婆好能忍,强】 【估计老婆是为了继续往下看看赵庆想做什么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屏幕前的观众们一个个气的够呛,疯狂在弹幕区发泄情绪,一个个跟自家大白菜被猪啃了一样情绪崩溃……哦,对于他们而言,何自云是镶钻的翡翠大白菜,赵庆,赵庆可能被说是猪都是高抬身价了。 何自云忍住要杀人的冲动,他在赵庆顺着自己手腕往上摸索的同时,眼疾手快的将对方手里的手表拿了过来。 “赵教官。” 手表得手后,何自云状似惊恐的后退一步,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直接甩开了赵庆的手。 “我该回宿舍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似乎随时准备跑。 赵庆脸上的笑容不减,他就这么看着往后退的青年,像是在看着一只想逃跑却跑不了的蚂蚁: “你的宿舍还没开始分配,现在要回哪个宿舍?” “……”何自云怔在原地,他望着赵庆脸上的笑容,眸中盈出点点水意。 赵庆看的越发兴奋,他上前走了两步,道: “别忘了啊,你开学第一天就忤逆老师和教官,还没受到什么罚不是吗?” 赵庆:“别担心,只要你好好听话,听赵教官的话,你放心,在丰泽里绝对不会受很大的罪的。” 起码在他感兴趣的时间内,他还是愿意偶尔抽出点时间给“新同学”撑撑腰什么的。 不过就是随便动动嘴的事,简单到上下嘴皮动一动,就能让一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小男孩主动讨好自己,赵庆怎么会不愿意做呢? 他又没什么损失不是? 似乎是被赵庆的话诱惑到了,何自云的目光变了变,他咬了咬牙,有些犹豫道: “那我还要受罚吗?” 青年的语气很小,像是抓到一点点曙光的瓤子似的,目光明亮而剔透,在旁边路灯的照射下异常漂亮。 赵庆一瞬间心痒痒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觉得像这样的极品,估计他的兴趣应该能保持很久。 “虽然很不忍心,”赵庆故作不舍的叹了口气,再次走近青年,说: “但学校的规章制度还是需要遵守的,我是教官也一样,不能例外,”赵庆说着拍了拍何自云的肩膀,引诱道: “这一次先忍忍好吗?下次教官绝对不会让你再受罚了,也不会再让其他教官打你怎么样?” 他说着似乎想要动手看看青年胳膊上的伤痕,被早有预料的何自云躲了过去。 何自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掩住眸底的烦躁和杀意,耐着性子和赵庆周旋。 “那我们快点吧,”青年的语气颤抖而乞求: “赵教官,我相信您说的话。” 何自云说着抬起眼皮,薄薄的眼部皮肤周围通红一片,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落下眼泪。 “只要您说的,我都会相信。” 第529章 丰泽学院——走廊 青年的语气非常柔软,像是某种猫科动物轻轻柔柔叫唤的声音。 虽然话听着有些诡异,但赵庆非常受用。 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这几句话中奇怪的点,比如说,正常的人在明知道自己会受罚时,真的会要求快点吗?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说,哪怕知道避不开,也会尽量拖延时间才对。 但早就被自己臆想占领头脑的赵庆完全没注意到这点,他兴致高昂的走在何自云身边,对于对方躲避自己触碰的动作也当做看不到。 等真到了地方,何自云要真还能保持这样的态度,他才会真的惊讶。 毕竟那个地方…… 赵庆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高。 少了赵庆的肢体骚扰后,何自云烦躁的情绪略微平息了些。 他无声闭了闭眼,那股因为肢体触碰而产生晕眩才缓慢消失,他瞥了眼走在前方带路的赵庆,抬起自己的手腕。 因为是omega的原因,他的纤细的仿佛随时能被轻易折断,更因为皮肤苍白的原因,显得病态而乏力。 从第二次性别分化开始,何自云就能清楚的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明明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分化成omega是最轻松的。 他不用像alpha那样努力学习技能,也不用像beta那样拼了命一样的在主城内争夺工作,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的被养大,在所有人眼中成长为一个成熟的omega嫁人,就足够了。 何自云一直觉得这些话很有意思。 不管是omega还是其他什么性别,好像从一出生就被限定了自身发展的所有路线。 所有人,哪怕是每个人自己,潜意识里似乎都认为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太奇怪、太扭曲、太怪异了。 不管是「神迹」之外的主城,还是「神迹」之内的副本,都太有意思了。 何自云光是想想都觉得搞笑的程度。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面前的赵庆,一双剔透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冰冷。 但不管是哪个地方,既得利者永远都是既得利者,他们不会因为其他的原因来认知到自己的错误,只会觉得,啊,幸好不是我。 幸好我不是omega。 “到了。” 走在前方带路的赵庆停下,他看着面前略显破旧的宿舍楼,回头看着顿在原地没动的青年,笑道: “很害怕吗?但没办法,跟我一起进去吧。” 说着,赵庆伸出手,那张略显老气的普通面孔上,是掩饰不住的恶意和扭曲的淫/邪。 这幢宿舍楼较之前一幢旧的不止一点半点,但却和何自云曾在《爱恋》中看到的宿舍楼相差不大。 可以这么说,这个更像他曾经见过的宿舍楼,那群学生们用来睡觉的地方。 何自云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他先是抖着伸出手,在即将接触到赵庆的手时又无力的落下,似乎非常害怕。 “赵,赵教官。” 青年无助的捂住嘴,眼眶通红。 “所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赵庆笑了一下:“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别害怕,你只要乖乖听话的话,不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的惩罚的。” 说到「惩罚」两个字时,赵庆的语气变的很重,似乎含着其他意味。 何自云又不真的是十六七岁的小孩,当然清楚的知道这句话中夹带的含义。 不外乎就是那些事,恶心的让人想杀人。 心中有多想杀人,青年面上还是一副害怕的模样,他低下头,跟在赵庆的身后走进宿舍楼内。 宿舍楼配备了宿管,是个看起来年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正靠在门边的椅子上抽着烟,指尖淡淡的烟雾随风撩起,一股浓烈的烟味浸染了整个走廊。 看到赵庆带着人进来,中年男人弹了弹烟身,烟灰抖落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又有不听话的新生了?” 赵庆点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了笑: “也不算很不听话,但刚来嘛,总得磨磨性子,不然学校的风气不得坏了?” 中年男人意义不明的“啧”了一声,目光放肆的将跟在赵庆身后的青年从脚到头都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青年的脸上。 许是没想到“新生”面容长的这么好,他多看了几眼,在收回目光时,眼里隐隐夹了些什么情绪。 中年男人咬了咬烟尾,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小心点,假如人家里还挺看重孩子的……动作还是放轻点。” 赵庆似乎是被他的话逗笑了,哈了一声后点头: “当然,他还挺乖的,我还,”赵庆轻笑着扯了扯嘴角:“我还挺喜欢的。” “……”中年男人再次看了眼跟在赵庆身后惶惶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青年,低头深吸了口烟。 “走吧走吧,咳咳咳咳,”中年男人一时不察吸猛了不少,咳嗽着挥手。 “早点出来。” 赵庆笑了笑,并不对这句话发表什么言论,只是对身后的何自云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上来。 青年自然眼巴巴的跟上来,眼中满是信任,似乎已经对赵庆曾经说过的话深信不疑。 看着就非常让人想施虐。 赵庆舌头舔了舔上颚,努努嘴不再看何自云,带着对方往走廊尽头处的房间走去。 往前走时,何自云状似无意的回头看了眼还在抽烟的中年男人,目光瞥了眼对方身侧的垃圾桶。 有些脏的垃圾桶内,密密麻麻的烟蒂堆满了整整一个桶底,完全能看得出来中年男人这一天抽了多少烟。 这样不要命的抽烟,他有几个肺能经得住?还是说,用抽烟让自己少想些什么…… 何自云收回目光,低着头跟在赵庆身后。 两人走远后,坐在大门边的中年男人将手中抽完的烟蒂按灭,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中年男人低着头从衣服口袋里摸索一袋皱巴巴的廉价烟,抖着手从中抽出一根,慢吞吞的点燃。 他远远望着已经打开房门的赵庆,闭了闭眼。 “造孽啊……” 第530章 丰泽学院——人性 赵庆带着青年停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门外。 门内的隔音似乎做的很好,何自云并不能从这扇门前听到任何门内的声音,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门,不同的是,这扇门被黑色油漆喷洒完整,连门把手都是黑色的样式。 靠近这扇门后,赵庆脸上的笑容越发强烈,他抬手敲了敲门,动作轻快而愉悦。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时,何自云听到身后传来看门那个中年男人的咳嗽声。 看门的中年男人嗓子似乎被烟彻底毁了,他剧烈的咳嗽着,嗓子仿佛破了似的漏风,沙哑低沉。 很快,面前的黑色大门被人从内打开。 一个和赵庆穿的没什么区别的教官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的站在门边。 同一时间,站在赵庆身后的青年闻到一股浓烈的,特别难闻的气味。 何自云下意识蹙眉,伸手捂住口鼻。 这是什么味道? 何自云隐隐觉得有些诡异,血腥味夹杂着糜烂的气息,让他本就翻腾的胃部更加不适。 赵庆却像是什么都没闻到一样,他抬头望着来开门的教官,笑眯眯道: “呦,今天开门挺快啊?不听话的学生少了?” 仿佛有些困倦的教官啧笑了一声,扭了扭手腕,似笑非笑道: “怎么可能,总有些学生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在家呢,狂的跟什么似的,一点都不听话。” 赵庆点点头:“那是得好好教训教训,怎么也得给训听话了才行。” “你呢?” 门边的教官探头看了眼赵庆身后明显往后缩了下的青年,目光在青年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停了几秒,视线有些微妙: “新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赵庆舔了舔嘴唇,他背对着何自云和门边的教官挤了挤眼睛,笑道: “新生,挺刺头的,还准备逃跑呢,被我给逮回来了。” 刺头?逃跑? 门边的教官又看了好几眼明显害怕到发抖的青年,愣是没看出来面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青年胆子会这么大。 但他很快想到赵庆的个人兴趣,明了似的点了点头,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 “不听话可不成,带进来受受罚就听话了。” 他倒是懒得管青年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事,反正在丰泽里,只要教官说你错了,那你就一定是错了。 不需要理由。 这就是丰泽的教学规矩。 层层阶级叠加下来,学生的地位属于最末尾,是最容易被吃掉的“鱼”。 处于得益者地位的教官当然懒得管闲事。 他们能拿高工资还能肆意操控学生,何乐而不为? “进来吧。” 教官开口道。 他侧身让开了空位,让赵庆把一脸胆怯的青年带了进去。 赵庆路过他时有些诧异的侧头:“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门边的教官笑了笑,露出个平和的笑容: “我儿子今天生日,我答应他要回去陪他过生日。” 他耸了耸肩,“所以请假了。” 赵庆啊了一声,点头同意:“那是得回去,孩子的生日还是得好好陪着的。” 两个男人站在一扇被涂黑的大门前闲聊,话语中的内容让屏幕前的观众们陷入沉默。 【……这个教官看起来,四十岁有了吧?那他的儿子多大?】 【十二三?十五六?如果结婚早的话,差不多也是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 【我现在真的,有些无法理解了,他自己有一个孩子,丰泽里收到折磨的学生是和他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平和的讨论这些事?】 【……好恐怖,我刚才看那些学生被体罚时都没觉得这么恐怖,真的……我现在看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加一,我也,平常还能说些骚话什么的,但现在这个剧情,我感觉我呼吸都有点紧了……】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一样,感觉太奇怪了,感觉这两个男人好恐怖】 【……】 和屏幕前的观众们的感觉差不多,何自云现在也处于一种很奇怪的朦胧中。 他一边保持着脸上的恐惧,一边对赵庆和那个教官的闲聊嗤之以鼻。 说嗤之以鼻并不准确。 冷血点来说,何自云可以很清楚的明白赵庆两人的现在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自己做的事并没错。 他们拿着高薪工资,明明学历并不高,却能被所有正在读书的学生称作「教官」,一个只能上过军校甚至服过兵役才能被叫的称呼。 可能一开始他们还会心有不安,但久而久之后,他们习惯了,麻木了,甚至愉悦自己能够得到这个从前根本不敢想的地位和权力。 拥有对另一个人随意处罚甚至折辱的权利,实在是太诱人了。 反正那些学生的监护人都是自愿的不是吗?他们在招生时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只不过略微夸张了些,但也是真的不是吗? 稍微处罚力道重了一点,伤痕深了一点,身体折辱厉害了一些……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依旧能够给那些监护人一个活着的,喘着气的,瑟瑟发抖没有自我只知道服从的「好学生」不是吗? 但如果换做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定会让孩子对丰泽这种学校敬而远之。 最好沾都不要沾上才最好。 这就是人。 人性的恐怖之处就是在于他们能分的特别清。 自己和他人,利益与自我。 这就是人类。 所以何自云并不像屏幕前那些观众们觉得恐怖,或者震惊。 人类一直都是这样的存在,不过是被基本道德束缚着,毕竟没了道德,人也就只能当一个令人恶心烦躁的「怪物」了。 平心而论,何自云并不觉得归无是赵庆等人口中的「怪物」。 归无拥有着他们没有的善良和纯真,但这样一个可以说完全不同于所有人的类别,竟然被赵庆他们这样的人一口一个怪物的喊着。 说实话,何自云很不舒服。 哪怕现在的归无记不清自己,甚至还老是莫名其妙的说一些哑谜让他猜,他依旧觉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自然是要被捋平的。 第531章 丰泽学院——惩罚室 赵庆和门边教官的闲聊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门后的灯光有些昏暗,透着股莫名的冰冷,像是里头整个墙面都如同大门一般被黑漆涂满。 何自云有些烦躁,他压抑着内心的躁动,让自己平复心情继续伪装。 赵庆也终于停止和门边教官的交谈,他回头拉了把何自云,将他推进大门内,对着准备走的教官点头示意。 “那你先走吧,我还得加个班,教教咱们的「新生」规矩。” 赵庆明显现在的心情非常好,他哼着歌对着要走的教官摆了摆手,笑眯眯的看着被拽进门内的青年。 “好,”教官点了点头。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他突然生出了点不值钱的怜悯,望着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喉咙滚动了下。 “还是轻点,「新生」看起来挺瘦。” 教官说。 赵庆乐了,他大笑着点头,“当然当然,我喜欢听话的孩子,只要他好好听话,我当然会轻一点。” 最后三个字,赵庆说的异常暧/昧。 教官没再继续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家准备陪儿子过生日的教官同样路过了宿舍门边。 那个边咳嗽边抽烟的中年男人吞云吐雾着,一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熬夜和烟变得熏黄而浑浊,他叫住了即将要出门的教官。 “回家了?” 教官脚步一顿,点头。 中年男人手中的烟又抽完了, 他眨了眨眼,道:“回家陪孩子过生日呢?” 教官:“是,快十五岁了。” 中年男人:“十五岁了啊,和丰泽里这些孩子差不多大——” “所以呢?” 教官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而讥讽,更有嘲笑。 “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同样拿着丰泽学院的钱,同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这些学生被凌虐被折辱被打骂,不过都是一样的人而已。 教官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直接走出宿舍楼,大步大步的朝着学校外走。 身后,中年男人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低着头又抽出一根烟。 “嚓!” 打火机扳开的同时,幽蓝泛红色的火焰冒出,点燃了新的烟头。 “是啊,”中年男人眯着眼吸了口烟。 “都一样。” —————————— 门边的教官走后。 赵庆也收回略微夸张的笑容,他低头看了眼旁边脸色苍白的青年,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的同时,把房门推上。 “咔嚓”。 房门自动锁上。 大门后的墙壁和猜测中差不多,是那种地黑色油漆涂满的乌黑色,看起来压抑到令人有些心悸反胃。 但并不是那种一开始就直观的大房间,反而是一个只能供两人同时行走的狭小走廊。 一进来后,刚才在门边那股糜烂的气味更加浓重。 何自云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最后有些无法忍受的干呕了一声。 赵庆拽着何自云的胳膊一顿,他回头看了眼干呕的青年,笑了。 “这都想吐了?”赵庆哼着歌道:“那过会儿进去不得直接失禁了?” 何自云捂着嘴咳嗽了一声,没被拽住的那只胳膊扶在墙面上,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竟是没反驳赵庆那句明显是折辱的话。 赵庆更高兴了。 许是知道何自云此刻哪都去不了,他松开了拽着对方胳膊的手,昂了昂下巴,示意青年从前面走。 何自云有些“艰难”的扶着墙面,指腹间有一些黏糊糊的液体粘着,像是汗渍又像是血,泛着股难闻至极的恶心味道。 他低着头,按照赵庆的意思走到前方,一步步朝着最深处走去。 从进入房间到现在,何自云都没听到什么声音,他一开始以为是因为现在里头没什么人。 直到越走越深时,那些本来是被黑色油漆涂抹的墙壁渐渐变成了一种摸上去类似于海绵垫似的东西,触感软软的,应该是能够达到隔音效果的东西。 大概是走了快两分钟的时间,何自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响。 ……有人的尖叫声,也有人的笑声和哭声。 总而言之,就是各种不同嗓音夹杂在一起的嘈杂混乱声,让人听着听着,心脏就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害怕吗?” 赵庆就跟神经病一样凑上前,企图用言语挑拨起青年恐惧的神经。 “……”对方凑近自己的同时,何自云下意识想给他一刀,又硬生生忍住了。 “害怕。” 何自云低下头,嗓音有些沙哑。 赵庆满意了。 他继续哼着歌,低低的哼歌声传到周围的海绵垫上后又会反弹回来,给人耳朵造成的感觉非常奇怪。 而随着两人的靠近,不远处的声响也越来越大。 他们正在靠近这个房间的深处。 【所以到底怎么惩罚?】 【不就打打人之类的吧?还有更恐怖的吗?】 【应该没了吧,毕竟学生家长都是花了钱进来的,估计学院也不敢真的把学生往死里弄,那不得不偿失吗?】 【也是,估计心灵上打压会是更重的,唉,我感觉类似于精神控制崩溃会更多一些】 【我也这么想】 【……】 何自云停下了脚步。 他到达真正的「惩罚室」了。 青年四周是一道道被黑色海绵垫裹着的墙壁,墙壁每隔大概四五米左右会有一道铁门,有的铁门紧紧关闭着,有的铁门半遮半掩着,传出一道道哭声和惨叫声,以及教官的笑声。 比起说这是学校的「惩罚室」,这个地方更像是某种偏远的监狱。 “要看看吗?” 赵庆非常乐衷于摧毁青年的神经,虽然在他看来,青年的理智估计已经所剩不多了。 何自云“呆滞”的摇了摇头,他垂着头,那张精致隽秀的脸此刻有些木讷,像是失了灵魂的漂亮木偶。 虽然知道青年是装的,观众们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心疼。 【呜呜呜,老婆这样看起来好可怜】 【是的,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着还是觉得好难受】 【……】 “还是看看吧。” 赵庆笑着拉起青年的胳膊,将他拉像最近的铁门旁往里看。 “虽然我现在舍不得这么对你,但你看了,才会更听话不是吗?” 赵庆笑眯眯道。 第532章 丰泽学院——幽闭 只能站立行走两人的走廊略有些狭窄,青年被赵庆拽着胳膊拉到铁门边,连露胆怯,眼睛却并没有闭上的打算。 靠的最近的铁门内,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缩在角落里,浑身脏乱不堪,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都是令人心惊的伤痕。 男生头垂的很低,不时痉挛似的抽动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似的惊恐的收回手脚,将自己缩的更深。 “他屡次顶撞教官和老师,甚至出言侮辱教官和老师的人格,这太令人伤心了。” 赵庆的声音从何自云身后响起,语气中夹着细细密密的笑。 “所以我们几个教官讨论了快一个小时,最终决定将他带进「惩罚室」进行为期一周的教导。” “一开始,他的脾气很硬,硬到不行,不管我们怎么打他,怎么训斥他,他依旧以自我为中心,像头狼似的望着我们,像咬了我们一口肉似的。” 赵庆说到这笑了声:“你猜这个这个仇视的状态他保持了几天?” 何自云背对着他,视线从铁门内的每个角落扫过,最后定格在右上角某个冒着红光的监视器上。 他微微眯眼,摇了摇头。 赵庆:“三天,只是三天,三天里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动手打学生其实并非我们的本意,我们只是想把坏学生们调整好,调整成家长都喜欢的好学生,这样有错吗?” 赵庆说着叹了口气,“毕竟咱们收了家长那么多钱,要是还什么都教导不出来,这不就是骗人吗?” “所以,后来我们想到了个不会特别伤害身体的办法。” “关禁闭。” 赵庆声音很低:“不给学生留灯,让他们在没有任何光亮的地方生活,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地方,每天能见到的一点点光只有每次送饭时的缺口……” 赵庆滔滔不绝的说着话,目光明亮像是在说极为愉悦的故事。 但他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却让所有人通体冰凉。 这种惊悚不同于以往见鬼时的惊愕,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凉,像有冬天零下的冰水渗进人的五脏六腑,阴森森冰凉凉的,叫人无端心里发怵。 【我靠,这是从心理层面上打击那些还没成年的学生啊……】 【这也太吓人了,好恐怖,我现在怀疑那些毕业的学生们精神还真不正常了……】 【这还用怀疑?不用怀疑,绝对精神不正常了……我来给你找找我以前看过的古地球的新闻】 【也是啊,硬生生把一个正常人逼疯,换谁谁还能精神状态稳定?】 【搞不懂那些家长,他们自己怎么不来被教导一下?】 【算了吧,反正我一直是觉得他们绝对是知道点什么的,就是装聋作哑当做听不到而已】 【同意,这才是真的】 【……我找到了,有一个新闻报道过,类似于丰泽这样的学校里曾经毕业过的学生中,有个精神估计被折磨疯了,装乖回家后半夜拿刀把他父母全砍了,但不知道死没死……】 【卧槽,这真吓人啊,这学生可不就是疯了吗?】 【……】 和弹幕区猜测的差不多。 何自云耳边听着赵庆喋喋不休的话,目光在那个蜷缩的男生身上停了很久。 事实可能比赵庆说的更残忍一些。 比如说,每天来送餐的教官可能只给他一个馒头和一瓶水,像是喂狗一样随意铁窗里扔进去。 男生为了活下去,他会在黑暗中摸索着馒头和水,不住的求饶乞求,但教官们为了磨平他的脾气,会当做听不到,甚至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让男生听到。 久而久之,这个黑暗的房间变得腐烂而恶臭,一个人的排泄和休息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内,他只能缩在还算干净的角落里抬头望着冒着幽幽红光的监视器,从一开始的怒吼变成求饶。 再后来,房间内唯一的红光也被背后监视的教官关掉。 房间内再无亮光。 在这种情况下,男生也只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孩子,他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光没有人,男生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逐渐失去对于时间的认知和理解,最后彻底陷入崩溃。 和赵庆说的一样,他们只需要短短一个星期,就能把一个“刺头”彻底“教导”成一个「好学生」。 这种情况下被“教导”出来的学生,过往所有的脾气都会被硬生生磨平,成为一个再也不敢反抗的「好学生」。 当然,赵庆他们也不蠢,自然知道这种办法不是对于每个学生都适用的。 像那种胆子较小,但又不听话的学生,他们估计另有办法。 只有像男生这种性子强胆子大的学生,他们才敢肆无忌惮的使用这种可能会把人逼疯的手段。 思绪间,何自云闭了闭眼。 他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进来的?” 自己的身份是因为反驳不听话,那么这个男生呢? 赵庆喋喋不休的话被打断,他虽然有些诧异何自云问这个做什么,倒也没有隐瞒。 “打游戏。” 赵庆叹息道:“网瘾太严重了,整天只知道打游戏,我记得他父母跟我抱怨过,说什么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家打游戏,还嚷嚷着说要当什么电竞选手,跟疯了一样。” “打游戏有什么前途?” 赵庆嗤笑:“要我说,他父母就是把他送进来太晚了,早一点磨磨性子,说不准现在早就毕业了。” 电竞选手吗? 何自云一怔,他抬起眼皮,视线如有实质般停留在男生环在膝盖上的双手。 男生的十指肿胀而通红,指关节处的骨头似乎戳破了皮肤似的露在外面,森森白骨,血迹斑斑。 不难看出,这一双手细长笔直,在加上男生曾经的梦想,确确实实是一个当电竞选手的好苗子。 但现在,他的梦想被毁了,人,也毁了。 就像曾经幼小的他第一次和养父反驳时,对方那双看似带笑,实则高高在上的眼睛。 何自云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 他感到非常的震愕,难受到想要把这个副本里的教官通通杀光。 第533章 丰泽学院——铁门 “当然,这种手段我肯定是舍不得用在你身上的。” 赵庆没在意何自云问的那句话,自顾自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何自云沉默不语。 他望着男生那双几乎已经被毁的差不多的手,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知道。” 青年的嗓音柔软而平和:“只要乖乖听话,就会得到宠爱。” ——只要乖乖听话,就会被当做一个有意义的筹码抬上桌面,不管他的思想和不愿,养父只要听话的omega,一个漂亮乖巧,能给养父带来利益的美丽花瓶。 他会获得很好的宠爱和“培养”,只要他乖乖听话。 这句话从小到大,何自云已经听了无数遍,无数遍的在他脑海里来回反复的回忆。 堪称梦魇。 如果不是他最后将养父设计弄死后自己上位,他估计永远都会被困在那个怪圈之中。 “这样就对了,”赵庆很满意青年的话,他拉上青年的胳膊走向下一扇铁门。 “这一次,是一个性取向模糊的学生,她太古怪了,和父母说自己对男生没有感觉,最后被送到丰泽进行性别矫正……” 赵庆的手热而粘腻,像是某种特别恶心的物体,拉在何自云胳膊上时,他不止一次的想要甩开又忍住。 听到他的话,何自云再次陷入沉默。 他突然有了个非常不好的猜测,抿唇道:“怎么矫正?” 赵庆笑眯眯回头,挤了挤眼睛:“还能怎么矫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她们就是没尝过男人的味道,所以才会喜欢女人。” 赵庆:“我们要矫正她们的正确择偶观,当然要让她们明白男人的味道喽。” 何自云大脑中的某根神经骤然断裂,他愕然抬头看向赵庆的侧脸。 什么? 与此同时,本来还在惋惜男生不能继续打游戏的观众们心中一震,个个都愣在原地好几秒。 半响,才有人抖着手打下文字: 【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不知道,我不太敢想这个意思,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女孩,得有多,多……】 打下这段话的观众手抖了半天,硬是打不下去接下来的字,只能徒然松手。 【太恶心了,我本以为前一个已经够恶心了,为什么还有更恶心的啊靠!!】 【那些家长真的有资格做父母吗?我本来还觉得他们可能只是受了蒙蔽,现在看来,不管是不是受了蒙蔽,他们都罪无可恕】 【屁蒙蔽,我不信他们不知道会这样,要是说不知道女儿会被,那什么我可以相信,但绝对不会受到很好的对待,这难道他们想不到吗?】 【……这个女生有多绝望啊……】 【……】 赵庆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青年骤变的神色,他探头望向铁门内,看的津津有味。 哪怕何自云不想看,却也因心底那点不愿相信的可能性看向铁门内。 只看了不到半分钟,青年的脸色就变得煞白。 他不受控制的佝起腰,干呕出声。 一边的赵庆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眼中笑意讥讽并存,最后又饶有兴趣的看向铁门内此刻发生的事。 女生虚弱无力的惨叫声透过铁门传进青年耳朵内,他无声的闭了闭眼,此刻眼前全是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是什么样的画面? 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被五花大绑在凳子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的非常高兴的女孩,女孩扎着马尾,站起来时两边的酒窝微微陷进,看起来腼腆而漂亮。 被绑在凳子上的女生衣衫褴褛,露在外的白皙胳膊上满是青青紫紫的淤痕,她睁着眼睛望着照片上的女孩,眼角的泪水和惨叫仿若恶鬼呈现。 而她的周围,一个接着一个的教官围着她,不断的说着某些污言秽语,让她的精神彻底陷入癫狂和崩溃。 到最后,女生崩溃了,她不敢看照片上的女孩,乞求着放过自己,又被旁边的教官硬生生撑开了眼皮,让她望着照片上的女孩。 直到女生生理性的开始呕吐,他们也只是互相对视着哈哈大笑,继续着身体上的动作。 【……我不行了,我看不下去了…】 【我也看不下去了,好痛苦,这要是我,我一定会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太恶心太痛苦了】 【这群人渣啊靠!那些父母真的是不配当人!他们根本不配当人!】 【不行了,我也想吐,我也想吐了……真的太恶心……】 【……】 这是矫正吗? 何自云不断干呕着,脸色逐渐变红,与之而起的还有他颤抖的双手。 他并不害怕。 他只是,为此感觉到愤怒。 为一个健康的女孩,为一个人格消亡而感到悲伤。 丰泽学院这个地方,是名副其实的地狱。 对于那些学生来说,它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地狱,逃脱于所有法律之外的恶心深渊。 太恶心了。 何自云想。 他撑着墙面站起身,不再看旁边的铁门内一眼,而是看着一扇又一扇的铁门,目光从那些铁门上的窗户中望了几秒。 青年看到了被毒打的学生、被强b的学生、被强迫吃排泄物的学生、被逼到崩溃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学生…… 太离谱了,太疯狂了。 何自云想。 这些学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了吗?他们为什么要被这么猪狗不如的对待? 猪狗牛羊尚且还算是有些许自尊的活着,起码在杀它们之前,人类还会好好养活着它们,给它们好的对待。 为什么到了这些学生,他们只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梦想、甚至是喜欢的人,就要被这么对待? 何自云想不通念不清,只觉得心中那团火越烧越高,越来越旺,最后烧到他的心脏都跳地越来越快。 “赵教官。” 青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走廊内响起,像是勾人摄魄的艳鬼,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笑道: “所以我要怎么听话,才能不像他们那样被「惩罚」?” “您说。” 第534章 丰泽学院——香气 赵庆不出意料的愣了几秒,他挑了挑眉,对于青年这句明显急促的提问有些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看到这么多铁门内“不听话学生”的下场,大多数学生都会扛不住吧? 别说这些未成年的学生了,就算是普通的成人看见,也绝对会吓的什么反抗之心都没有了。 赵庆对此非常满意,他笑着走到何自云身边,伸手环住对方的肩膀,掌心暧昧的摩挲着青年的手臂,意有所指道: “来,跟教官再往前面走走,咱们找个暂时没人的房间,教官和你说说怎么个听话法。” 何自云没有甩开他的手,他静静的被赵庆半挟持着往前走,低声说: “好。” 两侧铁门内的哭嚎惨叫不断,像是即将断魂的厉鬼凄厉,嗓音尖锐刺耳。 在这样恶劣残忍的环境中,像赵庆这样的“教官”队伍,堪称为“魔鬼”。 在这群被折辱的学生们眼中,他们就是恶鬼。 找到空闲的房间很容易,不再“观看”两侧的“惩罚”后,何自云很快被赵庆带到了一间还算干净明亮的房间内。 和其他铁门后的房间差不多,这间房内的四周也被贴满了黑色的海绵,用于吸音作用,除此之外,它还有一扇非常小,被木板钉死了的小窗户,以及—— 一张单人床。 单人床上的白色被褥看着单薄,肉眼望去只有一层浅浅的鼓起,能想象的到人一旦坐下去,一定是非常硌人的程度。 这种被褥在夏末还算可以,但在现在这种明显已经很冷的秋末,完全能想到人睡在这张床上得有多冷。 想到这何自云目光微怔。 那头的那些学生,连这样的一张床都没有。 思绪翻涌,身后的赵庆转身将铁门关闭,他似乎想了些什么,回头看了眼正望着床铺发愣的青年,舔了舔嘴唇。 这样的长相身段,在所有人当中都算的上是极品了,这要搁在以前,赵庆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孩子会跟自己走的那么近。 但是现在…… 赵庆无声的弯了弯嘴角,将门锁反锁,又想了想后,将铁门窗户上那道栅栏口遮住。 第一次,赵庆还是不想给别人“观看”的,等到以后腻了烦了,再给旁人看看倒是可以。 门板碰触到铁门和反锁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时,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青年回头看了眼。 正好看到赵庆将铁门上栅栏口堵住的动作。 挺好的。 何自云静静的想。 他刚才还在想,怎么把门给堵住,毕竟虽然这间房内没有监控,但如果有个教官突然出来透透气,看到这间房内“发生的事”该怎么办。 没想到赵庆这么“贴心”,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这么“贴心周到”,何自云静静的想,等会要不要给他个痛快点的死法呢? 用毒药当然是最好,虽然冷却时间有些长,但那样的死法是能让赵庆清晰的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消亡,再加上肉体腐烂时的疼痛……光是想想,何自云就觉得非常舒服。 哦不对,是赵庆会非常“舒服”。 能死在这种痛快的死法里,他一定会哭的很高兴吧? 毕竟赵庆看起来就非常喜欢折磨别人呢…… 何自云嘴角的笑意更浓,他望着转身朝着自己走来的赵庆,垂眸掩下眼底的冰凉。 同一时间,精致的透明瓶子出现在青年手中,其中淡蓝色的液体随着青年的动作微微晃动,泛着点点琉璃色的星光。 女巫薇拉调制的药水,和她本人一样梦幻又美丽,连毒药的颜色都漂亮的令人惊艳。 通关这么多副本,何自云最喜欢的还是薇拉,敢于追求自己的思想和自由,薇拉亦或是安迪,他/她皆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赵庆突然闻到了一股非常好闻的香味,像是馥郁的花香,又像是极为美味的食物,它们相交掺和在一起,将房间内糜烂的气味逐渐吞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脸上露出堪称荡漾的神色。 “好香啊,有人喷香水了吗?” 赵庆疑惑着靠近何自云,发觉那股奇怪的香味更重了,好奇的探头靠近青年,在后者颓然后退时勾起邪笑。 “退什么?教官还能害你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铺边坐下,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指尖搓了搓床单,笑眯眯说: “虽然说你还没成年,但大家也都是男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才对吧?嗯?” 最后一个“嗯”字胖弹幕区的观众们怒火中烧。 【艹!这傻逼能不能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他说这话前都不照镜子的吗?】 【我觉得没有,恶心死了,就这玩意还妄想我老婆?!傻逼啊啊啊!!没镜子还能没尿吗?!】 【我尿——算了,他甚至不配我说这句话!!!!】 【要死!他刚才碰老婆胳膊时我就要疯了,没想到还有这些话!!他怎么敢的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敢的吧……可能在外面赵庆确实不敢,但这不是在普通社会里,这是丰泽,丰泽里的规矩,不就是教官可以随意「体罚」学生吗?】 【靠,虽然知道他占不到老婆什么便宜,但就是好不爽】 【我也,不过老婆刚才好像用技能了,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薇拉给的药水】 【好好好,又死一个连尸体都没有的,爽了】 【……】 和弹幕区讨论的差不多,何自云此刻静静的站在原地,本来佯装出来的乖巧和恐惧此刻尽数消失。 他抬头望着坐在床边的赵庆,目光从对方岔开的双腿以及侵略性极强的姿势上停顿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赵教官。” 青年往后退了几步,他视力很好,已经看到赵庆的鞋子开始腐烂,偏偏赵庆自己却还没什么感觉。 也是,最先是鞋子,随后不就到脚了吗? 何自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眼眶中弥漫出水意,又被他缓缓的眨了出去,一双眸子透亮而诡异,透着好奇: “您做这些事前,想过自己的报应吗?” 第535章 丰泽学院——怪物 青年的语气温和而平静,本来带着的那些怯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浓浓的好奇。 赵庆一呆,他先是怔愣后是好笑,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什么呢?都到了这个地方,突然说这些做什么?”赵庆笑:“怎么,你是想尝尝外面那些学生受的罚吗?” “当然不想。” 何自云摇了摇头,他本想靠在墙面上休息一会儿,却想到自己来时在墙面上摸索到的奇怪液体,站直了身体。 “我只是好奇,你们在做这些事时的心情,仅此而已。” 青年非常诚实。 诚然也有拖延毒药进行蔓延的时间,却也真的有些许好奇。 就像当初他设计让养父出事时,曾打了通电话,让当时头破血流浑身骨折的养父听到了自己询问。 “父亲,您在对我进行那些「培训」时,是否有想过我是一个人呢?” 当时的养父,也是他的伯父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的养父在电话中怒吼,他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来救他,在痛骂之后又后悔开始乞求,说自己还不想死,说自己错了。 可是如果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为什么要露出那样阴狠的表情呢? 可能他的养父也不知道,自己其实远程看到了他的表情吧……没办法,他的思想早就被养的有些歪了,当然想再“看看”养父生前最后的脸喽? 何自云微微一笑。 他望着明显觉得好笑的赵庆,表情不变。 赵庆笑完后终于坐直了身体,那张脸上的淫/邪不加遮掩的彻底暴露,他舔了舔嘴唇,几乎是用视线一寸寸将青年的衣服层层剥开。 “我需要想什么?” 赵庆反问:“又不是我把他们送到丰泽里的,如果他们的父母不同意,我会把他们抓进来吗?” “冤有头债有主,”赵庆讥讽笑道:“真要算起来,我们最多也只能算是帮凶,凶手可不是我们这群拿钱办事的人。” 他说的冠冕堂皇,似乎自己真的一点点错都没有一样,连语气都非常平静,就像在说着最为平静的事。 “何同学,”赵庆感叹道:“我说帮你是真情实意的,毕竟比起被那么多人上,总归还是被我一个人上比较好吧?” “你说对吧?” 【……真的不要碧莲】 【真的是这样,救命啊,但好像真的要在丰泽里,这,这还真算是个比较好的办法……】 【有点可怕,我们作为观众都这么想,那些心智还不成熟的学生们呢?】 【……他们也会这么想…!】 【……】 “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何自云竟然点了点头。 赵庆脸上的笑容一顿,皱眉看向离自己几步远的青年。 也是,他本以为青年会说一些其他的话来反驳自己,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点头了。 似乎察觉到赵庆的疑惑,何自云抬起眼皮看向他,“不好意思,我的好吧,是对我自己说的。” “既然你真的觉得自己没错,也觉得自己是在对我好的话,那么应该也不会出事才对。” 他开口道:“有一种药,它在所有良善的情况下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解药或者补药,但如果其中一方对药的主人心存不轨的话,” 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唇角勾了勾,微笑道: “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赵庆听的云里雾里的,闻言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有这种药?” “是啊,”何自云也微微颔首,感叹道:“普通的世界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毕竟薇拉过于大方,所送的技能都这么实用,这种技能又不像是杨静淑和云飞朵她们那样在各个地方都能使用的外部技能。 所以他从不喜欢滥用这个技能,太强也太恐怖,一个大活人被腐蚀后连个尸体都留不下,连收拾都不用收拾了,这要是一直用上了瘾,人的心理真的还正常吗? 何自云可不这么觉得。 但有的时候,它又非常需要存在,比如现在。 似乎是何自云的神色过于平静,赵庆觉得迷惑的同时也有些不耐,他烦躁已经吃到嘴的“东西”和自己乱说话,准备站起身教教“东西”该怎么说—— 大脑内的想法骤然断裂,赵庆起身的动作突然一崴,他有些疑惑的低头,对上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糜烂的脚趾。 脚上的鞋子已经化为一滩灰蓝色的液体,此刻的脚趾和脚掌也终于开始软化糜烂,逐渐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技能【猜忌】当前状态:已使用】 【由于对方对您心存恶念,毒药效果加强百分之三十(糜烂)】 赵庆瞳孔骤缩,他被眼前的东西吓得不轻,疼痛后知后觉泛上神经,他直接倒在床铺上,眼神惊恐。 “这,这是什么?” 作为一个普通人,赵庆当然想不到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但伸手揉了揉眼,除了把眼皮揉地生疼外,那股从脚而起的疼痛却越来越重,重到他惨叫出声,又被墙壁上的海绵层层吸尽。 何自云望着他缓缓开口,语调温驯纯良:“什么?” 青年故作惊讶:“刚才我不是和赵教官说了吗?毒药啊?” 前面隐藏的痛意这次不加遮掩的蔓上神经,赵庆痛的意识都开始混乱起来,他毕竟是个普通人,不像主播那样镇定,此刻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有多嚣张,连动都不敢动一样。 不多时,毒药的就已经蔓延上赵庆的小腿处,疼痛更加剧烈,直接腐蚀掉了赵庆两双小腿。 赵庆终于忍受不住身上的疼痛,两眼一翻痛昏了过去。 他昏厥过去后,何自云有些好奇的上前,目光在对方伤口溃烂处停顿了几秒,随即捂住口鼻往后退了退。 有点麻烦了。 何自云静静的想。 被毒药腐蚀后连个尸体都没有的赵庆,还怎么带他离开「惩罚室」呢? 思绪翻涌,药水已经腐蚀上了赵庆的大腿。 刚昏迷过去的赵庆又生生被痛醒,他望着面前的何自云,痛的目眦欲裂,字字泣血: “怪物……” “怪物!” 第536章 丰泽学院——初见 怪物? 赵庆一声声的话仿若惊恐到极致的哀嚎,却让何自云缓缓弯起眼睫,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怪物?” 青年重复着赵庆在极度恐惧下说出的两字,微微叹息: “原来我也是怪物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已经被毒药腐蚀到大腿上的赵庆,站在一个不会很容易闻到腐烂臭肉味道的距离,温温柔柔的笑了: “那我和归无,哪个更像怪物呢?” 赵庆瞳孔缩小,他望着面前笑颜如花的青年,脑中的淫/邪思想早已被身体各处蜂涌蔓延的疼痛吞噬的踪迹全无。 赵庆挣扎着往后退,两只完好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你,你和归无,”他痛苦的颤抖着身体,用一种类似于绝望的音色沙哑尖吼,像是得知了什么惊人的真相: “你们是什么关系?” 何自云眨了眨眼,他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道: “大概是,非常非常非常亲密的关系吧?” 虽然归无现在的记忆还没恢复,但在此之前,两人之间的“感情”确实上升到了某种令人心悸到心脏颤抖的程度。 何自云对此感到非常愉悦,也很快乐:“用一个你们口中话来说,我和归无,都是同性恋哦。” 主城社会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古地球上对于性别的分早已被时代淘汰,但归根究底,对于同种性别间的「恋爱」,大部分人还是抱有一定程度上的鄙夷。 何自云对此毫不在意。 严格意义上来说,归无应该属于「beta」,但作为神灵来说,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类别上的人类。 他只是他,他是归无,只独属于何自云的归无。 每当想起这件事,何自云的心脏就会跳动的越来越快,那种愉悦的心情让他非常痴迷,痴迷到想要把那些「伤害」归无得人通通杀光。 赵庆的表情看起来奇怪又扭曲,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脸色背疼痛扭曲的像是密密麻麻的肉色虫子,看起来有些恶心。 他很清楚,自己大概率是要死了,在这种完全隔音的状态下,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救自己。 就算,就算有人发现这间房里的不对劲,自己被莫名腐蚀掉的腿还能在长回来吗?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赵庆彻底绝望,他望着已经走到铁门边查看铁门的青年,内心第一次被满满的悔意装的满满当当。 他怎么,就死的这么—— “嘎吱。” 被从内关上的铁门突然传来钥匙塞进门锁内的细微声响。 听到开门声的赵庆猛地瞪大眼,他望着铁门的方向,那双本来满是死亡气息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希望。 外面,外面只有教官! 是有人,有人来救他了吗?! 可能会被救的想法在瞬间挤满整个脑袋,赵庆甚至有了类似于缺氧的幻觉。 没人想死,哪怕是腿没了,留着一口气也是好的,他还年轻,谁会想这么早死? 【????why?这啥啊!为什么会突然来人?!】 【对啊,这也太巧了吧,赵庆还没变成水呢,他要变成水了就还好,这要不变成水来了人都不好交代】 【乖乖,啥事都给咱们老婆遇到了,真惨】 【我有点难受了,不开玩笑,我一直以为老婆运气还挺好的】 【确实还不错吧,每次碰到的npc还都挺好看的】 【……那是好看吗?那些几乎都是神颜吧?】 【也没啥事,就看老婆怎么做了,虽然确实有点吓人】 【……】 与此同时,何自云打量铁门的视线一顿,他望着正在跟随钥匙旋转的锁芯,微微皱眉。 这个时间段,不应该有教官来才对。 赵庆可能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但何自云确实是在确定每个铁门内的教官都「忙着教导」学生后,才有了想要杀掉赵庆的想法。 不然进行到一半来个人,还真挺麻烦。 但没想到竟然还是来人了。 还有钥匙。 何自云轻叹一声,做好了准备打晕第二个人的准备。 ——「猜忌」刚用完,冷却时间太高,杀了一个人倒是方便,但尸体就没办法处理了。 思索间,铁门侧人从外推开,何自云手里也拿了个刚从门后顺来的板凳。 板凳用力向来人砸去时,刚探进半个身体的人突然“靠”了一声,一只手迅速挡在来人脑袋前,骨折声“咔嚓”响起,却也硬生生挡住了砸向来人的板凳。 何自云不由一愣。 按照教官之间那些个塑料感情,应该不会做出替人挡刀的事才对。 当然,最重要的是,哪个教官能做到动作这么快? 思绪翻滚间,何自云起了个猜测—— 门外的人,是主播。 下一秒,铁门被猛地推开,何自云早有预料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并没让自己被铁门砸到。 来人的脚步有些急促,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侧着的男性omega的脸。 何自云一怔。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个陌生的omega时,他本来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心脏再度剧烈跳动起来。 就像是—— “你都不看人直接盲打的?” 男性omega背对着他拉着一个很高的男人进来,一边关门一边咬着牙。 “好歹从窗户那看看外面到底是是什么人吧。” 男性omega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但腰细腿长,从背后望去,符合身材曲线的白色大衣腰间系了个腰带,看起来非常漂亮。 他面前的男人毫不在意的将刚被打骨折的胳膊接好。 男人五官隽秀而温柔,嘴角微微往上,一副笑意常驻的笑面虎模样,此刻正微笑着对着对何自云微微颔首: “他性子急,劳烦不要记仇。” “……笑笑笑就知道笑,胳膊都断了还笑!” 男性omega低声嘟囔着,一边将男人刚接上的胳膊按了按,确定没有事后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何自云。 “虽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还是要——” 他突然皱了皱眉,走到何自云面前停下,本来急躁的目光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omega?” 第537章 丰泽学院——生父 “omega?” 男性omega此话一出,身后脸上带笑的男人面色也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眉心微蹙的状态。 “「神迹」里竟然还有其他omega?” 男人表情微变,说着走上前。 这一次,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何自云半晌,最后得出和男性omega一样的结论。 “确实是omega。” 面前的青年,除了身高较之其他omega外更高,他确确实实是个omega。 得到两个相同的答案,男性omega的神色变得越来越严肃。 他无声抿了抿嘴,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被一层浅浅的冷意遮住。 片刻后,他抬头望着何自云,深吸口气道: “你,第一次进副本吗?” “……”何自云却有些怔忪。 没有其他,他的视线停顿在对方微微有些鼓起的肚子上,目光不自然的颤了颤。 面前的omega男人看起来并不胖,刚才他从背后看去时更是觉得对方瘦削的紧,但这肚子,怎么会鼓起这么高的弧度…… 何自云定定的看着男性omega的肚子,一个荒谬的猜测逐渐在脑中升起。 “嗯。” 因为心中某个过于荒诞的猜测,何自云犹豫片刻,决定暂时虚假附和。 听到他的话,身前的男性omega叹了口气,刚才那略带愤怒的质问似乎随着青年这一句“嗯”声逐渐消散。 一个omega初次进入「神迹」,确实会被惊吓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对,所以拿板凳抡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望着何自云,伸出手,说: “认识一下,我叫何彦,”omega男人顿了几秒,补充道: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也是omega。” 他说的很爽朗,并没对自己的身份保持任何隐瞒。 “何彦”二字一出,何自云的瞳孔骤然缩小,一股浓烈的震愕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先前虽有猜测,却只是怀疑面前的omega男人身怀有孕,但绝对没想到对面的男人竟然是何彦。 那个,被秦魅他们提过无数次的“何彦。” 他的生父。 巨大的信息量扑面而来,哪怕镇定于何自云,也不免陷入无尽的茫然中。 直到何彦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几晃,何自云才目光恍惚的伸手握住对方的手,佯装镇定道: “好巧,我也姓何,名自云。” 面前的何彦眼睛陡然一亮,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回头对着身后的男人道: “这还真是好巧,我昨天还和你讨论过孩子的名字,没想到其中一个名字竟然和人重名了。” 孩子…… 何自云的目光控制不住的停顿在何彦的肚子上。 何彦是他的生父,他此刻又身怀有孕,那么肚子里的孩子是谁,也就非常清楚了,只要想到这,青年的嗓音微有些滞涩: “孩子?” “是啊,”何彦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 何彦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人,面容精致秀美,比起何自云这张隽秀漂亮的脸,他更倾向于传统上对于omega的审美。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omega能在后续搅地主城天翻地覆 虽说笑起来很甜,但说起话来却雷厉风行,甚至脾气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说实话,何自云现在的心情很奇怪。 现在的场景看起来过于离谱,何彦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直播间里? 他自己,又怎么会出现在,和何彦一起的副本里? 按照秦魅和陆影的意思,何彦和他那个alpha父亲,应该是已经死在「神迹」里才对…… 想起那个alpha父亲,何自云舌头挤了挤口腔内的软肉,抬头看向那个刚才被自己砸断了胳膊的男人。 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笑意不变:“沈厌。” 某些方面来说,何自云觉得自己的长相方面,好像更像沈厌一些。 “行了,这是怎么回事?” 何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望着床铺上已经腐蚀到脖子只剩下一个头的赵庆,皱了皱眉: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何自云:“……” 哦,忘了还有赵庆了。 眼前发生的事实在是过于令人震惊,以至于何自云在撒谎时竟然忘了还有赵庆这个人。 但现在这样,不管他怎么说,说什么,也都能糊弄过去。 “我进来是,有个主播给了我一瓶药水,”何自云镇定自若的说着谎话: “他和我说,让我在遇到危险时扔出去,”青年说着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我没想到这个教官会变成这样。” 何彦“嘶”了一声,看了好几眼床铺上的头颅,“没事,自作自受而已。”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人头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一路走进这个地方,何彦看遍了每一扇铁门后的惨剧,要不是为了剧情能够正常进行下去,他估计已经受不了想把这个鬼地方炸了。 唯有沈厌看着青年的侧脸,若有所思的想了些什么。 他怎么觉得,这个omega看起来,有些眼熟? 此刻的赵庆声带尽毁,他望着铁门边看着自己的三人,眼眶处的眼泪泊泊而下,浑浊的眼泪滴落到床单上糜烂的液体中,混为一团。 他倒是想大口反驳何自云的谎话,但他说不了动不了,最重要的是,赵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只剩个头竟然还活着。 这样太恐怖了,他现在已经不想活了,这样活着又有什么用?看着胳膊身体和腿一步步消融糜烂,已经让赵庆快疯了。 他现在宁愿快点死,快点死就解脱了。 像是意识到赵庆的想法,糜烂的速度越来越快,种种烂到他的鼻子上,再随后,赵庆整个人彻底消失,只余下床单上一滩腐臭的黑色水液。 何彦一看就是已经经历了很多,他只是瞥了眼床单上那滩黑水,不在意道: “你跟我们一起出去,一个人在副本里很难活的下来。” 说着他对着沈厌递了个眼神:“阿厌,还记得刚才那个男人的脸吗?” 第538章 丰泽学院——宝宝 脸? 何自云还沉浸在自己突然和两位“父亲”跨时代见面的恍惚中,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厌。 沈厌无声的点了点头。 正当何自云在想他们说这些做什么时,就看见沈厌那张清隽艳丽的脸以一股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坍塌软化,仿若一团夹杂着艳红墨黑的肉色泥浆,逐渐扭曲。 何自云:“……” 他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何彦伸手扶住青年,轻声解释:“别怕,这是在副本里获得的技能,类似于现实中的,额,” 何彦想了想,道:“整容?” 骤然看见这样的画面,再加上脑中过多的纷乱,何自云承认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听到何彦这样解释技能,他还是怔愣的眨了眨眼,呆愣愣点头。 ——非常符合他现在的人设。 不过短短几十秒,沈厌那张脸就彻底变成了“赵庆”的模样,虽然气质不太像,但脸确实是一模一样。 沈厌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笑着看向何自云的方向,淡淡询问: “和他一模一样吗?” “……”何自云舔了舔干燥的唇面,略微点头,又道: “他,赵教官他没这么高,而且,稍微要胖一点。” 青年的语气很小,但他很快将所有的话都说的很清楚。 沈厌瞬间了然,点头的同时,身高缓慢的缩小,甚至连身形都变得有些膨胀起来,乍一眼望去,确确实实和赵庆没有太大区别。 何自云看的眼都不眨,再一次对「神迹」的某些神奇之处感到惊叹。 ……也确实很神奇,现在连他二十多年前的父亲都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何自云想到这思绪停滞几秒,目光又不受控制的落在何彦微突的腹部,略微抿唇。 就目前而言,何彦和沈厌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会随时抛弃孩子的人,甚至…… 何自云想到刚才何彦眉眼温和抚摸肚子的动作,喉咙微动。 是因为像秦魅和陆影说的那样,他们,真的有苦—— “好奇吗?” 何彦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何自云的思绪。 何彦站起来很甜,完全不像后期那个被描述的杀伐果断的omega精神领袖。 他扶着腰,微抬头望着旁边明显呆愣的青年,觉得这个出现在「神迹」中的omega青年看起来有些呆呆的,笑眯眯说: “想摸一摸吗?” “……”何自云怔忪几秒,口唇微张:“……我?” 何彦点头,他低头拉着何自云的手直接覆盖在自己的腹部,眉眼温柔的不像话: “omega能够孕育生命是上天赋予的奇迹,但我知晓现在的社会对于omega并不公平,但生孩子这种事,还是讲究你情我愿的。” 何彦非常坦荡:“我爱我的恋人,也很爱我还未出生的孩子,所以我愿意。” 其实何彦也觉得很奇怪。 第一眼见到何自云时,他只是对「神迹」里竟然会出现第二个omega感到诧异,但后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非常喜欢面前这个看起来或许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omega青年。 只是一种感觉,甚至找不到出处。 非常奇怪又茫然的下意识,何彦自己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就目前而言,他的直觉和喜爱并没出现过其他的弊端,就算察觉到现在这种莫名其妙产生的好感有些诡异,何彦还是下意识不愿将面前的omega青年想的太坏。 何彦的话让何自云本就混乱的大脑停顿在原地,那些纷乱的线索和茫然逐渐消失湮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消灭了。 何自云沉默半响,他望着何自云的肚子,最终选择遵从本心,伸手轻轻覆盖上了何彦的腹部。 微微突出的腹部非常平和,如果不是偶尔能感觉到底下隐隐的胎动,何自云或许会认为自己什么都察觉不到。 “他很乖吧。” 何彦笑眯眯道:“我的宝宝一直很乖,哪怕我进副本做任务做剧情,他都乖巧的一动不动,像是生怕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何自云眼睫微垂:“但是我记得,「神迹」好像是不允许有生孕的主播进入副本……” 何彦:“这个确实,但只要把「神迹」隐瞒过去就行了,再加上,” 何彦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他似乎叹了口气:“我在副本里,应该会更加安全。” 所以「神迹」哪怕发觉了,可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 何自云:“……为什么?” 青年低着头,白皙纤瘦的脖颈微弯,像是一截漂亮的白玉。 他的手停在何彦的腹部,掌腹下是微微跳动的幼儿,那是他曾经在生父腹中的胚胎,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青年已经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看到了。 何自云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喉咙滚动的同时,他闭了闭眼,轻声道: “你做了什么吗?” 你做了什么呢,父亲……在你做那些事的同时,有想过腹中这个还未彻底成型的孩子吗? 何彦沉默了。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覆盖在自己腹部上属于青年的手,不知为何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悲伤。 悲伤来源于对面的omega青年。 他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何彦有些不知所措,自从怀孕后,他经常会莫名感知到许多从前从未察觉到的感情,就像是第六感变强了一样。 但下一秒,面前的青年收回了手,他抬头看向何彦,嘴角噙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抱歉,不小心多摸了一会儿,对了,”何自云弯了弯眼睛,状似惊讶道: “您的,宝宝,他多大了?” 何彦怔怔的望着他,下意识道:“四个,” 一边已经稳定了状态的沈厌适时插了进来,他走到何彦身边揽住了恋人的肩膀,道: “四个月零二十一天。” 沈厌顶着“赵庆”那张脸笑的很高兴,连语调都是温和中带着愉悦翘起的小尾巴。 “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第539章 丰泽学院——失控 沈厌的语气非常平和,但话中的意思却非常明显。 他在表达自己很爱自己的恋人和孩子,也在向自己阐述自己的“家庭”有多美好。 但真的美好吗? “……”何自云睫毛颤了颤,他笑眯眯点头。 “您应该,是个好父亲……” 最后未尽的话何自云没有说完。 在场的三人中,只有他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何彦和沈厌,他们在几个月后就会将自己送走——为了各自的追求。 还是那句话,他们会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的精神领袖,但他们对于自己而言,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何自云已经不再是孩子,他现在对于父爱和家庭也不再像儿时那么在意。 但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被关在没有一点光亮的房子里时,在那片寂静黑暗中慢慢绝望的情绪。 也许是儿时的回忆骤然攀上心头,也可能是情绪压抑地太久太久,何自云想着想着,一股浓烈而幽暗的负面情绪瞬间抢占了他现在的情绪。 “如果真的是一个好的恋人,您为什么要让他怀孕?” 何自云此刻的灵魂仿佛脱出了躯体,他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看着面前面露茫然的两人,语气中夹着从未出现过的尖锐: “omega生育对身体有众多弊端,您有想过吗?” 这一刻,何自云忘记了刚才何彦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话,他就像是安全被负面情绪包裹的炸药桶,一定要找出两位生父并不相爱的理由。 可笑的是,何彦和沈厌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果然,何彦和沈厌两人同时一怔,眉宇间也显露出了些许不解和茫然,似乎不太理解青年此刻的发问。 何彦疑惑的皱了皱眉,习惯性的想要怼人,却在看到青年脸上若隐若现的悲意时停滞原地。 “这,”何彦有些头疼,想解释:“不是你想的,” 这一次,何彦的话依旧被沈厌打断了。 沈厌似乎听出了何自云话中的意思,那张清隽的脸上逐渐开始露出愧疚。 ——是对自己让恋人生育的愧疚。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这个打算,” 说实话,沈厌也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看着面前这个青年时,会有下意识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和何彦的想法。 明明他们才刚见面不到半个小时。 但疑惑归疑惑,奇怪归奇怪,沈厌还是遵从本心解释道: “孩子的出现是,一场惊喜,”沈厌斟酌了下用词,坦然道: “我的精/子活跃度并不高,曾去看过主城内所有的医生,他们无一例外的告诉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得知阿彦怀孕时,我们都很震惊,因为我们并不知晓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何彦点了点头,说:“按照阿厌的想法,哪怕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他也不打算让我受怀孕的苦楚和伤害,” “和阿厌说的一样,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于我们来说,确确实实是一场奇迹。” 何自云内心那些翻涌的阴暗情绪因为他们这几句话骤然停歇下来。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奇迹…… 何自云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何彦还是沈厌,他们的用词非常的漂亮。 不是意外,是奇迹。 因为沈厌身体的原因,他们可能并没有进行任何形式上的避/yun,从而出现了自己这个“奇迹”。 确实非常漂亮,非常令人,觉得,原来如此啊…… 何彦望着面前的青年,对方眼珠近乎出一种透明的圆润,神情茫然,似乎还未从刚才的言语中缓过神,让他有些无措。 “你,”何彦下意识想要询问青年是否存在幼年时受伤的情况,又在关键时停住。 最后,何彦有些犹豫道:“现在要先出去吗?好像时间过了很久……” 何彦敏锐察觉到此刻对面青年纷乱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挤了挤身边的沈厌。 沈厌也从刚才那股奇怪的氛围中挣脱,他轻轻咳嗽了声,顶着赵庆那张脸道: “我们带你出去?” 何自云还有些恍惚,但最终还是忍住似乎即将要爆炸开来的脑子,点了点头。 “谢谢,我先出去,透透气,。” 说完这句话后,何自云忍不住内心纷涌的烦躁,率先拉开铁门走出了房间。 他走后,铁门内的何彦两人互相对视了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茫然。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何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为何,他现在心里起了点不理解的难受: “因为父母的事吗?” “……”沈厌沉默几秒,犹豫着摇头:“我也不清楚。” 在场的两人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沈厌还算有个家,虽然他只是何氏口中微不足道的“私生子”,甚至不能姓“何”,但在儿时,他确实还是拥有些许来自早逝母亲的“爱”。 何彦的话,他一向乐观,是何氏资助的孤儿,后来被调到主宅伺候,从一开始,他就是作为繁衍何氏子孙而存在的“孕育温床”。 后来,如果不是何彦逃出何氏,估计现在真就变成个只知道生孩子的“温床”了,沦为一个没有理智没有自我,只知道附和的生育机器。 想到从前,何彦的目光陡然变得有些冷,他揉了揉脸颊,有些犹豫的轻声道: “阿厌,我总觉得,这个omega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是他多想了吗?但较之从前,他从未有过现在这种莫名多出的感情…… 出乎意料的是,沈厌也停顿了好几秒。 在何彦疑惑抬头时,沈厌揽着他的胳膊微微收紧。 “阿彦,”沈厌眼睫微垂,神色犹豫:“我也……” 沈厌的话出乎了何彦的意料,他抬手握住沈厌的胳膊,微微眯眼。 “这是怎么回事……” 从今为止,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那个omega,为什么会让自己和沈厌两人都变得有些奇怪? 他们之间,有其他的渊源吗? ———————————— 第540章 丰泽学院——清醒 门外。 两边没关紧的铁门内哀嚎惨叫声不断,何自云却诡异的从中获得了几分清醒。 刚才在房间内,过于汹涌的感情和幼时被抛弃的记忆两两相加,直接将他的理智冲散了不少。 现在冷静下来,何自云不敢相信刚才那个情绪管理失败的人会是自己。 虽然那样更符合精神崩溃、初入「神迹」的omega……但只有何自云自己知道。 他刚才,确确实实是失控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人无法接受,以至于何自云现在心脏都跳地仿佛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甚至让何自云现在产生了窒息般的错觉。 足足过了快要五分钟,他才从中彻底清醒过来。 儿时的记忆,不应该一直这么影响自己才对。 何自云用力咬向舌尖, 铁锈般的腥味将口腔填满,也让他纷乱的情绪和隐隐作痛的胸口缓慢平复。 是的,没事的…… 青年抬起还有些颤抖的手,无声的注视着掌心上深深的指甲淤痕。 ——刚才由于情绪的过分激动,在何自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他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的掐进柔软的掌腹中。 当时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却有一点点密密麻麻细碎的疼意。 何自云呆呆的望着掌腹上的痕迹,下意识握紧了手。 他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挑起情绪才对…… 青年这样想着,他浅浅闭上眼,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将心中那股气彻底抒发出去。 “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何自云身后传来何彦的担忧声。 这一次,青年只是睫毛颤了颤,但整体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紧张。 他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垂眸低声道:“没事了,” 何自云犹豫了下,说:“抱歉,刚才情绪有些激动,可能给你们带来了些困扰。” 何彦却是摇头,脸上露出笑容:“没事的,第一次进入副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情绪上的管控不太熟练,以后就好了。” 他没有执意追问青年刚才失控的原因,而是杵了杵旁边的沈厌,佯装生气道: “说话,天天跟个闷葫芦一样不说话,现在看起来还长得丑,怪不得人家看到你情绪会崩溃。” 竟是将何自云情绪失控的原因拐到了沈厌身上。 “……”沈厌笑了笑,他温声道:“是我的错。” 说完,沈厌看向对面的何自云,微微一笑:“我们进来时外面看守的人不在,阿彦的身份在这个副本内是老师,凭借我们的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带你一起出去,” 沈厌说到这时迟疑了下,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和脸,提醒道: “但身上的衣服和脸,最好还是弄的脏乱一些比较好。” 毕竟进了一趟「惩罚室」,身上没伤就算了,总不可能连衣服和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但凡守门的人不是个蠢货,都能发现不对劲。 何自云了解点头,他走到墙边,蹭了不少灰尘和一些摸起来像是血液凝固的奇怪液体。 虽说有些反感,但他还是快速将身上的衣服和脸上抹了一层灰和红色的液体。 短短几十秒,何自云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折辱了一顿似的,连眼神都带着些许疲惫和惊恐。 何彦不由愣了下,他下意识挣脱沈厌的胳膊走到青年身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准备擦拭青年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身后的沈厌目光一顿,他微微眯眼,眸光复杂的令人看不清。 何自云因为他的动作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诧异的抿了抿唇: “这,”青年舔了下干燥起皮的嘴唇,“不是说要把脸弄脏吗?” “……” 何彦从刚才那股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纸巾,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 “抱歉,可能是因为要当父亲的原因,看到你就总是会把你当成我的孩子——” 何彦说到这戛然而止,他不好意思的将自己塞回口袋,咳嗽了声: “很奇怪吧,明明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大哈哈。” 为了掩饰尴尬,何彦甚至故作笑了两声。 何自云:“……” 作为在场三人中唯一知道实情的何自云沉默了几秒,脸上适时的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 “可能是激素问题,在看到omega时,会忍不住产生关爱也不一定。” 说着青年想了想,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刚才那些话吧,”他叹了口气,眼睫微垂: “我的童年并不快乐,刚才的情绪确实有问题。” 大部分omega在孕期时,总会产生过多的情感溢出,他们可能会在看到孩子哭泣时产生恋爱,同等的,在看到“可怜”的大人时,也会产生同情这种情绪。 据何自云现在的观察,何彦很大概率就处于这种状态。 毕竟才刚认识,说了几句话而已的关注,何彦“关心”自己是因为他爱管闲事,或者是孕期激素不稳产生同情…… 总不能是因为何彦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他肚子里现在那个“奇迹”吧? 各种像是泥浆般的情绪此刻混乱一团。 何自云却罕见感到了安全。 刚才还略微情绪起伏的大脑忽然间彻底平静了下来。 何自云现在甚至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 “所以,”青年露出一个胆怯又恍惚的笑容:“再次向你们道歉。” 何彦:“……” 何彦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胸口被石头压地沉甸甸的,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闷的他太阳穴都一抽一抽的疼痛起来。 沈厌走上前扶住何彦,那张和何自云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相似程度的脸上露出微笑: “不用道谢。” 沈厌定定的望着青年,嗓音清醇而温和:“我们都是同等层面上的人类,互帮互助,非常正常。” 何自云微微一怔。 他眨了眨眼,似乎被沈厌这句非常官方的话逗中了哪根神经,露出了非常轻松的笑容。 “你们是好人。” 青年轻轻眨了眨眼,他望着何彦微微鼓起的肚子,眸色剔透似水晶。 能得知自己的两位父亲并没有抛弃自己……… 这样就够了。 第541章 劫狱 副本之外: 所有关注着何自云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快把面前的屏幕摔了。 他们看着此刻朦朦胧胧,像是蒙了一层黑白色雪花点的屏幕,个个震惊的下巴都要脱臼了。 【不是,「神迹」是不是真出什么毛病了?还是信号真的不太好?】 【……不知道啊,这都是第几次出这种事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感觉我记忆都混乱了……】 【第三次吧好像,我也记不太清了】 【好奇怪啊,我算是发现了,就老婆的直播间老出问题,其他人的直播间现在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 【……楼上你千万别乱扣帽子,杨大她们的直播间也出过问题好不?这样一扣帽子太吓人了,搞的老婆好像把「神迹」弄坏了一样】 【不是?!只有我在意刚才那个开门声怎么回事吗?!我真的超级好奇啊救命!!来个人救我救的好奇心吧!!!】 【楼上你得了吧,谁不好奇啊,我也好奇啊,现在这屏幕都看不清,我都害怕那个开门的人给老婆嘎了……】 【呸呸呸!不要诅咒不要诅咒不要诅咒!!!】 【希望没事吧,「神迹」最近到底怎么了?主城里头也感觉不太平静,「神迹」也跟着出问题……我怎么感觉哪哪都不太对劲?】 【别想了,能给我们知道的都是不重要的】 【……绝!你说的对!我还是安心吃我的饭吧】 【……】 主城技术部。 无数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伏在键盘上的手近乎飞成了残影,每个人脸上都滴着冷汗,面目严肃。 “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 带着眼镜的年轻alpha坐在办公桌后,目光阴森。 对面的男alpha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哆嗦着摇头:“报,报告,还,还没,还没有。”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男alpha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身后的布料全部被冷汗浸透,粘在后背上黏糊发痒,但他愣是一动不敢动。 好半晌,坐在办公桌后的年轻alpha闭了闭眼,他无声的注视着面前电脑上糊满雪花点的屏幕,手指微动,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皮肤白皙,五官隽秀美丽,唇瓣艳红,眸色剔透,每一处都精致漂亮到不行。 作为一个alpha,他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对于alpha的吸引力。 主城技术部的部长吴书林非常坦诚。 这样的长相虽说漂亮,也诱惑人,但最令人觉得诱惑的,还是对方身后那庞大的家业和地位。 吴书林的家族曾经也动过心思,可惜的是,连个面都没见到就被“劝退”了。 这个omega确实很厉害,不同于其他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寡淡,就像对方的信息素一样带刺火辣。 但再厉害的家业和地位,一旦和「神迹」浮动有了联系,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可是会成为整个主城的“敌人”。 何自云自己知道吗? 吴书林握着鼠标的手一顿,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突然开口: “把李智从牢里放出来,给他一台电脑。” 站着的alpha一愣,“李智?但他一直不配合我们的调——” “留着手就行了。” 吴书林打断他的话,镜片下那双眼睛微眯,幽冷森森的眸光溢出。 “他还有脚有腿,”吴书林轻声说:“剩下的,还需要我教你什么吗?” “!!”男alpha助理瞬间站直了身体,颤抖着摇头:“不不不!不用了部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吴书林满意了:“那就动作快点。” “是是是!” 男alpha助理一边抹汗一边飞快跑出办公室,一双腿都快抡出风了。 助理走后,吴书林往后一躺,他靠在沙发椅软绵绵的靠背上,又看了会儿何自云的照片后伸手将眼镜拿下来慢悠悠擦拭。 何自云确实狂,甚至比alpha还要狂,但真要成了整个主城的“敌人”,在狂也得慌不择路的找人—— “叮铃铃——”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在办公室内非常清晰。 吴书林擦拭镜片的动作一顿,他垂眸看着不断发出响声的电话,伸手接了起来。 “怎么——” 电话那头助理慌乱的声音透过电话网线传了过来: “不好了部长!牢里的李智不见了!” 吴书林瞳孔骤缩,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你是不是没仔细找!” 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吴书林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可能有这种可能。 助理被吓得人都快傻了,“不可能的部长,我每个牢房都找过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非常长,助理说完这句话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电话对面的吴书林会发火。 他旁边同样看守牢房的alpha脸色惨白,光是想想吴书林的性格,冷汗就如同暴雨般浸透后背。 下一秒,吴书林直接挂断了电话。 助理被电话戛然而止的尖锐铃声吓了一跳,吞了口口水,目光惊恐。 旁边看守牢房的alpha没忍住开口:“怎么样?吴部长说什么——” “说个屁!” 助理骤然爆了粗口,眼神绝望:“我们估计要完了。” 旁人不知道吴书林的性格,他作为在吴书林身边待的最近的人,清清楚楚知道对方的真实性格。 冷血独断,完全不顾及任何人的面子和性命,只要吴书林想,助理自己和看守的所有人都得死。 字面意义上的“死”。 助理的背脊垮了下来,他抹了把脸,目光呆滞而绝望: “我们完了……” ———————————— 办公室内,吴书林依旧坐在办公椅上,手中的眼镜镜片已经被擦的干干净净,非常清晰。 他望着手中的眼镜,刚才助理说的花犹在耳边,刺激的吴书林直接暴怒起身。 “砰”地一声! 吴书林手中的眼镜被摔的四分五裂。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眸光阴冷,眼眶猩红。 “该死的,别让我逮到是谁……” 第542章 丰泽学院——记忆 夜幕如墨水般将整个天空彻底湮灭,暗沉沉的,一点亮堂着的星光都看不见,只有路边周围的路灯亮着略显昏暗的光亮。 陆影心不在焉地蹲在花坛边,目光愣愣的盯着不远处的宿舍楼,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蜷缩。 这个副本……她没想到还会来第二次。 当时进来的自己还很小,也是因为年纪小的原因,她最后在这个副本中出了意外。 一个差点死亡的意外。 不。 陆影扯了扯嘴角,眼皮微垂。 她已经死了。 这一次,陆影是以成人的状态进入的副本,她怀疑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副本中还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陆影」,所以她的形象改变了。 但就目前而言,陆影并没发现何彦和沈厌两人的身影。 《丰泽学院》这个副本,是陆影和何彦两人一起进的副本。 当时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中型副本,他们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个关于校园暴力以及虐待学生的副本,也就放低警惕,结果没想到—— “哎?” 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陡然在陆影身后响起。 陆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云飞朵满是诧异的脸。 “你怎么在这?” 云飞朵也有些茫然,她本来是想趁着夜晚的遮掩出来看看学院里不对劲的地方,暗戳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之类的。 没想到线索没想到一点,倒是看见个盆缩在草丛里,远远望去跟个黑漆漆的,嗯,垃圾桶。 这个形容云飞朵当然不会说出口,她睁大眼睛望着回过头的陆影,低声说: “你在这蹲着做什么?有什么线索吗?” 说着,云飞朵直接弯下腰,学着陆影的模样直接挤在陆影身边的空荡里,硬生生把自己塞了进去。 被挤的陆影:“……” 她无声的眨了眨眼,有些无奈的往旁边挪了挪,正打算开口时,诡异的停了下来。 自己该说什么?说自己其实是,是蹲在这缅怀过往的记忆?还是说这个副本她早就过了一遍—— 等等! 陆影的目光倏地变得震愕。 她捏了捏眉心,酸胀感从捏动的位置传来,正如她此刻内心升起的滔天巨浪。 明明自己前一秒还记得所有的剧情,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神迹」特有的力量压制了自己的记忆吗?还是其他原因?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让陆影现在非常不舒服,她总有种被掌控的错觉,非常不爽。 陆影对此能够表示理解,但不舒服也是真的。 最后,陆影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云飞朵,轻轻嗯了一声,说: “等会儿会有人从那出来。” 这幢宿舍楼楼属于男女混住,当然并非是男生和女生住一起,而是可能左边房间住的是女生,右边房间里住的就是男生,以此类推,大概率都是差不多一半一半的状态。 云飞朵一怔:“这么晚了还有人会出来?” 不是她说,这个副本对待那些学生的方式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作为一个教育机构来说,它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作为教育工作者的任何理念。 虐待未成年,强制性限制人身自由。甚至是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灵损伤……等等等等,云飞朵只是在这待了一天,她都感觉自己快抑郁了。 这地方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待的,也难怪那些学生的精神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陆影:“不止,这只是开胃小菜。” 这句话刚说完,陆影就愣了下,随即缓慢的皱起眉毛,再想深思自己这句话时,大脑内却像是多了层屏障一样,将她的思考反弹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真挺恐怖的。 云飞朵不知陆影此刻的心惊,闻言表情变得严肃,嘴唇动了动,最后有些犹豫的低声开口: “还有什么——” 下一秒,骤然响起的口哨声在宿舍楼前仿若烟火爆炸。 尖锐又刺耳。 云飞朵的话被口哨声彻底阻挡,她惊愕的望着不知从哪出现的四五个教官,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闪过。 什么意思? 像是在回应云飞朵的疑惑,这幢男女混住的宿舍楼上陡然响起无数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完全能听的出来这群脚步声的主人此刻内心有多慌乱无措,又必须在哨声结束前赶往楼下。 短短两分钟,几乎所有的学生都站在了楼下,他们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嘴唇乌青的站直,一双双麻木不仁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几位教官,一动不敢动。 几位教官慢悠悠的将口哨吐了出来,每人臂弯处都夹着条有胳膊粗的白色水管。 准确来说,是已经被染上一层厚重泥水的的水管,表层脏兮兮的,看着就非常难看。 云飞朵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冷,她望着那些水管,想到了白日里受到的“训练”,手指下意识的扭曲起来,淡淡的白色绒毛控制不住的溢出,像是一层浅之又浅的汗毛。 “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呢……” 女孩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听不到。 云飞朵和陆影躲藏的地方是一片花圃,许多说不清品种的花朵夹杂其中,甚至有不少还是特意为了装饰摆弄进去的假花,因为没有专门人员的照料,真正的花枝肆意生长,在一大片假花丛中显得有些杂乱,却难掩盎然的生命力。 陆影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真花之上,睫毛颤动。 ——花枝被层层叠叠的假花遮挡着,却也会有某些野蛮生长的花苞穿透假花露出头,就像是,那群学生眼底深处偶尔还会冒出头的恨意。 他们真的不恨吗? 被父母抛弃,被那些可能都没读过书,只是因为有力气又狠心就能当“教官”的男人折磨,这群学生们真的不恨吗? 恐怕一个个都恨的想要生吃了那些伤害自己人的血肉吧? 但他们做不到。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反抗的。 零星几个反抗的学生会被带走折磨,直到彻底精神崩溃沦为听话的容器,才会被教官们跟拉死狗一样扔回宿舍。 久而久之,那些仇恨就变成了惧怕。 又恨又怕,这就是这群学生们的现状。 第543章 丰泽学院——洗澡 黑沉沉的夜幕中,旁边云飞朵身上的热度透过布料传到了陆影胳膊上。 陆影沉默着,哑着声音凑近云飞朵耳边,看着云飞朵明显异化的手背,无声的伸手覆盖住了对方的手,低低道: “不,他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太害怕了。” 不过还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他们怎么敢在看到那些受到严重伤害的学生时,还敢继续出头反抗呢? 不敢的,没有人敢再出头了。 “呦,今天动作挺快啊。” 其中一个穿着棉衣的教官打了个哈欠,笑眯眯的望着面前一动不敢动的学生们,拍了拍手中的水管,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但还是不够快!” 教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嘶喊出来一般,他的手指移动到了臂弯处的水管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今晚好像忘记给你们洗澡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眼其中一个教官,后者挑了挑眉,笑嘻嘻的往后走,很快走到连接着水管的水闸旁,用眼神示意已经可以了。 棉衣教官笑了,他刚要开口,那群学生中突然有人举起手,是一只非常纤细的胳膊,上面盖了层薄薄的布料,廉价又单薄,和教官们身上厚实的棉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一个看起来明显营养不良的女生。 女生的脸很白,隐隐泛着青色,下巴尖的只剩下骨头,一双眼睛因为瘦削的原因看起来非常大,像是包着层人皮的骷髅。 这样的形象在学生中并不少见,大多数的学生,其实都是这样。 常年的折磨和打击,足以让一个正常的人变的如同行尸走肉。 棉衣教官明显有些好奇,他指了指那个女生,道: “举手做什么?” 女生脸色白,她捂着腹部一点点走出队伍,她旁边的女生似乎伸手拉了下她,又被她轻轻的推开了手。 她走出队伍,旁边的学生们大多都用一种麻木的眼神望着她,只有刚才伸手企图拉住她的女生面露担忧。 “教官,”女生的声音很哑,本来清脆的嗓音似乎被什么东西损害了一般,光是说话就让她喘着剧烈的疼痛。 “我刚从医院出来,也需要洗澡吗?” 说到洗澡时,女生的神色变得有些讥讽,但很快她就低下头,掩盖住了自己的神色。 棉衣教官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啧了一声,有些烦躁的对着女生挥了挥手: “滚一边去,脑子有病吃洗衣粉的那个傻逼是吧?滚滚滚!妈的看到就犯恶心……” 棉衣教官辱骂着,但还是开口让女生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女生并没走。 她就这么直直的站在原地,那双凹陷进去的眼睛望着棉衣教官,缓慢的摇了摇头: “不。” 女生拒绝道:“我们都不能洗澡。” 她又重复了一句。 棉衣教官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怼回来,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女生,骤然冷笑了声: “好好好,好好好不走是吧?” 他阴鸷的看着女生,手掌一挥:“那就一起淋着!” 话音刚落,受到示意的教官直接伸手打开水闸,一瞬间,水流声在寂静的宿舍楼前骤然响起。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晕倒的皮包骨一样的女生。 花丛中的云飞朵眉毛拧的死紧,她烦躁的想要做些什么,最终又被陆影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要冲动。” 借着水流声的遮掩,这一次陆影的声音稍微大了着,透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平定和稳重。 “别代入太深。” 陆影望着旁边女孩那双在花丛中显得更加亮的眼睛,提醒道。 “……”云飞朵最后还是忍住了。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水管中的水即将落在女生身上时,另一个女生突然从队伍中跑了出来,一把将出头的女生拉到身后。 “蒋蒋!” 女生的脚踝好像有伤,挡在名叫蒋蒋的女生前时不稳的晃了几晃,但最后还是牢牢的挡住了不少水。 但她自己却被冻的浑身发抖,面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青。 蒋蒋愕然的望着面前的女生,那双本就极大的眼睛变得更加大了。 “李薇。” 哪怕被李薇挡了大半的水,蒋蒋身上还是溅到了不少水,她上前一步抱住李薇,颤抖着嗓音哽咽: “抱歉,我没帮到你们……” “……” 李薇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摇头。 “洗澡”足足持续了快要十分钟,玩够了的教官们笑嘻嘻的关掉水闸,不少教官的目光在被淋的湿透的女生身上停留片刻,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令人不适的恶心笑声。 “行了,洗完澡都回去睡觉吧。” 棉衣教官将臂弯里的水管直接扔到地上,踩了踩地面上泥泞的水坑,阴冷的瞥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啧了一声后转身走了。 教官们走后,那些浑身湿透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学生们拍了拍身上的水,双目无神的走向宿舍楼。 这一次,所有的脚步声都轻的不行,不时会有人腿软摔倒,又硬生生撑着墙面站起,往楼梯口走去。 不知是谁的哭声突然响了起来,就像是被传染一般,不多时,整个宿舍楼下,就多了很多很多人的抽泣声。 蒋蒋和李薇也互相搀扶着走进宿舍楼,一点一点朝着楼上走。 第二天,等待她们的是新一天的“地狱”。 花圃中的云飞朵沉默不语。 她呆呆的望着那些学生们的背影,手背上白色的绒毛慢慢消失,最后完全恢复正常。 “好痛苦啊……” 云飞朵静静的道,她抱着自己蹲的酸麻的小腿坐在地上,完全不顾裤子会沾上泥土,低声道: “那些父母,真的不会愧疚吗?” “……”陆影缓缓站起身,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伸手拉向坐在地上的云飞朵。 “有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 陆影说:“但我更倾向于他们不会。” 云飞朵眨了眨眼,她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抬手覆了上去。 “……虽然不想这么说,”云飞朵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但我也这么觉得。” 第544章 丰泽学院——流水 宿舍楼下的学生们慢慢的散了,只余泥泞地面上的一条条水管,像是肮脏污秽的蛇,蜷缩在卷在一起,和泥水混合在一起, 所有人走后,云飞朵和陆影两人从花坛中站了起来。 前者微微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灰尘,浓密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颤动。 陆影倒是还好,她弹了弹衣袖上蹭到的泥灰,眸色冰冷的望着那些泥水里中的水管。 副本内的温度现在应该是四五度左右,深夜还有些许寒风吹袭,陆影作为一个不能够明确算是人的“人”,都被冷风吹的骨头缝里冒寒气。 她很难想象那些学生是怎么度过这样的一天又一天的。 知道、理解……这些浅薄的词语都太薄弱了。 它们完全不能诠释出那些学生万分之一的痛苦和崩溃。 一如她们现在心生怜悯,却也只能心生怜悯一样。 既定之事,哪怕为之努力再多,也只是给自己的心理增添一些安慰罢了。 对于那些受了伤、疯了的学生而言,只是一次又一次经历了痛苦的深渊,仅此而已。 【唉,看得我心里头酸酸麻麻的】 【确实,这么冷的天啊……那些教官个个胖的跟球样还穿棉袄,学生一个个瘦的都营养不良了还穿那么点……】 【啊啊啊!!!我真的看的想打人,好过分真的,太过分了!!!】 【唉,最恐怖的还得是这些学生的父母,自己教育不好,就把孩子送去受苦】 【靠,每日一问,他们真的配当父母吗?】 【……】 “我们要上去吗?” 云飞朵跺了跺脚,企图将腿部酸胀大发麻的神经跺直。 陆影沉默了几秒,正当她准备说话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作为曾经来过《丰泽学院》的主播,虽然她只是个“伪主播”,但也确确实实来过……那么除了记忆被封存之外,她在这个副本中,会不会还有其他没被发现的…… 陆影眼皮微垂,她说:“我们还是上去看一看比较好。” 看一看,那些npc能不能看到自己。 云飞朵弯腰拍了拍小腿,感觉酸胀感消失了不少,闻言应了一声。 “走吧,正好我也兑换些,” 云飞朵话音很轻,她闭了闭眼,说:“兑换些药品给他们用一用吧。” 陆影诧异了几秒,眸光停留在身侧的女孩身上,“人气值应该很难攒吧?” 她这句话中暴露的意思挺多,但云飞朵并没意识到。 云飞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我的人气值还可以,用来自己生活自己给慢慢交学费,还有不少剩余多的人气值。” 云飞朵一向看的很开,以前被父母以生恩养恩挟持时,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包括赚到的一切人气值都用于家庭的建设。 她本以为自己是在让自己的家变得更好最后才恍然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一件,对于父母来说非常容易掌控的工具。 那个“家”,从始至终就不是她和云慢慢的家。 云飞朵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似乎化作成类似野兽的琥珀色竖瞳,又很快恢复正常。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陆影,猛然想起自己和对方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了,但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对了,你的名字?” 云飞朵问。 陆影静默几秒,勾了勾嘴角,伸手揉了揉女孩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道: “还不到时候,你以后会知道的。” ——应该不会有那一天了? 陆影暗自打算回主城的时候要不要请秦魅帮自己个忙。 类似于,嗯,改个名字之类的? ———————————— “暂时只知道这些。” 寂静的办公室内,方冉打着手电筒将自己一下午能打探到的所有线索全部整理出来,捏了捏眉心。 “我总感觉有点奇怪,丰泽好像,并不只是在「教育」学生,他们一定还做了些其他什么。” 方冉借着老师这个身份出入办公室并没有任何让人怀疑的点,除了待的时间不能停留太长之外,几乎不会有其他的引人注意的点。 除了那些,会用奇怪眼神看自己的教官…… 方冉将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筛选店掉,伸手指了指自己临时快速记下来的财务流水。 “静姐,你应该看的懂吧?这里,” 方冉的手指往下一划,停留在纸张上明显非常大额的转账上,“一个学校的账单流水,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购买记录?” 是的,购买记录。 就目前查到的的时间来看,好像就是上个月的支出。 杨静淑眉头紧锁,她望着方冉手指停留的地方,略微沉吟后,摇头: “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流水才对,今天下午也靠着身份的便利,几乎将丰泽整个学院都看了一遍,并没看到有什么需要重新构建的地方……” 准确来说,丰泽“褴褛”到不行,每个地方的设备乃至操场,都是那种非常破旧,甚至是早就应该被淘汰的东西。 更别提学院内还有不少地方甚至算是泥地,上面长满了野草,一到雨季整个泥地都湿漉漉一片,人只要踩上去,估计能直接陷到脚踝。 但杨静淑怀疑这是故意的。 故意用来折磨学生的。 美其名曰“吃苦”。 “是,”方冉舔了舔嘴唇,她浅浅的咳嗽了一声,继续道: “我查过这份流水的记录阐述,说是医务室那边缺少药品,所以医务室的负责人,也就是,” 说到这方冉顿了顿,她道:“就是我们今晚送李薇去的那个医务室。” 说到这,杨静淑也想到医务室内那个男医生,眉头皱的更紧,像是眉宇间拧不开的死结。 “黄华生?” 方冉点头:“乍一看确实很正常,但是,黄华生怎么可能会用这么一大笔钱去买药?” 就今天晚上看到的那样,黄华生就明显不在意学生们的受伤,看起来就是一股浓浓的心理变态样。 方冉怎么都没办法把他和流水账单阐述上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第545章 丰泽学院——剥削 “你猜的没错。” 杨静淑盯着那份账单,目光变得严肃:“我怀疑,除了招收学生进行「思想改造」之外,丰泽应该还有另一条产业链。” 但就目前得到的资料而言,她们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查。 方冉现在「教师」的这个身份确实好用,但要是一直用,副本时间短还行,要是长的话,迟早得露馅。 现实中露馅是没什么关系,但副本不一样。 这很可能会死。 杨静淑不可能让方冉处于那种可能会死亡情况中。 方冉犹豫了会儿,将手中摘抄下来的记录翻了个页,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我当时也有这个想法,但是,” 方冉:“这会不会太多了?” 随着她翻页的动作,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记录露了出来。 别说是杨静淑了,连屏幕前的观众都震惊了。 【卧槽卧槽卧槽?!怎么会这么多?!】 【这么多巨额流水……乖乖,怪不得这个学院的院长不害怕阴德受损,估计是想着活着的时候直接都享受了吧……】 【确实啊,利欲熏心】 【罢了,我只觉得太恐怖了,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也是……换我我肯定不行……我可能再想有钱都干不出来这事】 【唉……确实,我也】 【……不是,难道我们不是在讨论丰泽里还有另一条产业链的事吗?】 【对哦,这个怎么给忘了……】 【……6】 【……】 方冉翻着的手指都停了下来,她望着眼前那些大额流水,眼皮颤了颤: “静姐,你再看看这些。” 杨静淑有些沉默,她静静的看着那些大额流水,闭了闭眼: “总共,八千七百多万,短短一个月的学院流水账单。” 一个学校,除却水电伙食等等之类的开销之外,竟然还有高达几千万的流水。 这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这些钱要么被某些人吞了,要么就是用于某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情中。 杨静淑更倾向于后者。 丰泽光靠哄骗那些家长交高额学费来获利明显不太现实。 只交学费是绝对不可能我有高达将近千万的流水账单。 “所以他们到底靠什么赚钱?” 方冉将手中抄写得账单收了起来,皱眉轻声道: “这难道不是一场简单的校园虐待副本吗?” 杨静淑摇了摇头:“目前看来,不是。” 她侧头看向一边穿着单薄大衣的方冉,提醒道: “回去后多穿一件衣服,夜晚好像更冷了。”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杨静淑瞬间想起了什么,心脏微颤了下。 这么冷的天,那些学生,真的能睡的好吗? 她这么想,也确实这么说了。 屏幕前看直播的观众们大多都叹了口气。 【唉,杨大还是心善,这个时候还能想的起来那些学生】 【……别说杨大了,我看到这些账单我都在想那些学生】 【他们确实有点太惨了,惨到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有点难受】 【唉,刚从云飞朵那边过来,我只能说,杨大知道后应该会很难过】 【是啊,本来就很冷了,还被那些傻逼教官浇了一身水……靠!越想越生气,真的!】 【这些孩子真就是年纪轻,要是换个年纪大点的估计命早就没了】 【唉,别想了,死都是奢侈,那些教官会在你死之前把你拖到医院硬生生救活的,想死都死不了,毕竟学院还得招生,真要死了人,他们招生都不好招了】 【是的,别忘了那个生吞洗衣粉后洗完胃就被拉回来的女生】 【……靠,更恐怖了】 【……】 方冉犹豫了下,“如果挤在一起睡的话,应该会稍微好一点。” 起码人与人之间接触的距离近一点,热度也会上升一些。 杨静淑不再言语。 她望着方冉妆容精致的脸,突然笑了下,伸手将对方脸颊旁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陡然温柔了不少。 “很好看。” 杨静淑:“很少见你化妆。” 方冉一愣,她望着面前的女人,脸颊噌的一下就红了。 “不是我自己化的,”方冉咬了咬下唇,眼睫微抖:“进来后为了顺应人设,自动带的妆。” “嗯,”杨静淑收回手,笑说:“我知道。” 方冉抬头看她,却见后者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温声道: “那也很漂亮。” 方冉垂在身侧的手无声的攥紧。 她眨了眨眼,只感觉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彻耳边,犹如一下下被人用力击打的鼓面,一下下,一次次,震耳欲聋。 ————————————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走出宿舍楼时,何彦侧头看着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没忍住开口询问。 沈厌也随之望了过去,眸色虽然平静,但也不难看见其中的询问。 “……”何自云沉默了几秒,笑着摇了摇头。 “看缘分吧,”何自云抿了抿唇,苍白的唇瓣浅浅的泛了层红晕,他状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说: “我打算去找那个给我「道具」的前辈。” “是吗?” 青年的模样看不出来在撒谎,何彦也就是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对方一定要跟着自己。 “需要我们送你吗?” 何自云继续摇头:“不用,现在天黑了,应该不会有教官还在外面。”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内大概率不会出事。 何彦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和面前这个让人心生好感欢喜的青年同行,但他毕竟不是那种喜欢强迫别人的性格,只能点头。 “那你走吧,小心——” 何彦的话停顿了几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 旁边的沈厌眼神闪烁,他望着何彦手里的黑色卡片,不发一言。 何彦没有犹豫,直接将黑色卡片递给面前的何自云,笑着说: “总觉得你很投缘,这张卡片是我以前没获得技能时得到的,用于传唤另一个拥有卡片的主播。” 何彦:“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折断这张卡片,我和阿厌会在五秒内传送到你身边。” 第546章 丰泽学院——分开 夜晚的凉风呼啸着卷过三人的发丝,带来丝丝凉意。 何自云站在原地,他望着面前的何彦,缓慢的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如扇般轻动。 何彦见青年不动,眉心微蹙,竟是直接上前拉住了何自云的手,将手里的卡片塞进对方的手心里。 “行了,”何彦不知为何,他突然轻轻拍了拍青年的手,笑道: “不要有负担,这只是,嗯,” 何彦想了想,怎么也找不出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只好道: “你就当同是omega之间的互帮互助好了。” 这一次,何自云没了拒绝的理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微微攥紧。 “那,谢谢。” 青年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其中隐藏的其他意思。 何彦笑着摇头:“不用谢,那你先走吧,不是着急吗?” 何自云攥着卡片的手微微一松,他浅浅的应了一声,抬头看向面前的何彦: “那我先走了,你,你们是还要在这等一会?” 沈厌微微颔首,温声浅笑:“我们还有些其他的事需要确定一下。” 何自云眼皮微垂,他和何彦两人简单的告别后,独自一人离开了。 身后的两人视线似乎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何自云走了将近五分钟后,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眼。 石子道路的尽头,两道身影站在路灯之下,隐隐约约像是两条细长的阴影。 何自云不知怎么了,心脏骤然跳地异常剧烈,他伸手捂住胸口,咬着牙忍住深处汹涌而起的酸涩。 从小到大,这股异常的情绪,青年从来就没感受到过。 没事的…… 何自云低头深吸口气,他抬头望着黑漆漆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的夜幕,那双眼睛在路灯照射下显得愈发晶莹。 这么多年了……他自己一个人独自走过了二十来年的路,路上再苦再痛他也硬生生咬着牙扛过来了……为什么到了现在,只是和何彦他们说了几句话,就有些忍不住的觉得酸涩呢? 何自云眨掉眼中的水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望着夜幕,眼角一道蜿蜒的、透明的泪痕,顺着青年的脸颊两侧滑落,最后滴落颈窝,消失不见。 ———————————— 何自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时,何彦的心脏隐隐约约有些难受。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脏像是被某种说不清的烦闷或者重担压的不轻,连呼吸都隐隐有些泛疼。 “阿厌,” 何彦揉了揉心脏所在的位置,有些犹豫的拉了拉旁边沈厌的衣角,低声道: “真的好奇怪,” 何彦:“为什么我的心脏现在跳地好快好快?连呼吸都有些难受……” 沈厌眼皮微颤,他率先将脑中奇怪的思想全部抛弃,陡然半蹲下身伸手抚上何彦的胸口,本来温和平静的脸色瞬间崩裂,惊慌道: “是因为怀孕的原因吗?我听说omega怀孕时,因为激素或者其他方面的原因,很可能会导致心脏供血不足——” 何彦嘴角抽了下,随即出声打断沈厌的话,“不是。”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孩子没有关系。” 何彦:“我只是觉得,刚才那个omega,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以他的身世经历来说,哪怕对同为omega的青年来说,他也应该仅仅只是抱着类似于怜悯的这种情绪才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产生莫名其妙的感情? 是的,感情。 满打满算何彦才和何自云认识了一个小时,他竟然觉得自己对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产生了“感情”。 有点,可笑到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何彦本以为沈厌会向以前那样调笑自己,却发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沈厌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反驳自己。 何彦疑惑抬头,“你,” 某个猜测突然闯入脑中,何彦眉眼抖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陡然瞪得滴溜圆。 “阿厌,你不会也有,”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沈厌点头,他依旧是那句话在「惩罚室」里说过的话,“他给我的感觉,和你说的差不多。” 但因为何彦是omega的原因,所以他的情绪甚至是对于感情的感受度,一定会比身为alpha的沈厌更重。 但沈厌也依旧被那股奇怪的感情冲击的不轻。 起码现在,沈厌完全能理解何彦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 何彦本以为在「惩罚室」里沈厌只是在逗自己而已,没想到…… 但他想了半天,也愣是没找到自己和沈厌变得这么奇怪的原因,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总不会是「神迹」的原因吧,因为我们活着通关了那么多副本,所以「神迹」不高兴了?” 这句话纯粹是何彦随口一说,他说着笑了下,但很快脸上的笑意就隐入皮囊之下。 作为资深主播,更是搅地主城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何彦当然不可能像表面上那么单纯。 一开始何彦还会对自己这张脸感到懊恼,但后来用着用着,好像还真就习惯了。 毕竟这一张脸实在是非常好用,比如说,经常用来骗骗副本内那些npc………等等之类的。 沈厌略微沉吟了片刻,非常给面子:“我觉得很有可能。” 何彦笑了,他拍了下沈厌的胳膊,颇为傲娇的哼了一声: “算了算了,想不到就算了,他看起来对我们并没有威胁,估计就是天生和我磁场相吸也不一定。” 何彦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何自云这个人的名字彻底纳入了心中。 长相好,身高,嗯,比他是稍微高那么一点,性格目前看起来有些胆小,但好像也并不怕事,最重要的是,名字偏偏还和他和沈厌曾经想给孩子取得名字一样……这么一看,何自云似乎和他们非常有缘分。 何彦想到这后,那股奇怪的难受感终于消散了不少,他侧头看着沈厌,说: “四处逛逛?” 沈厌犹豫了下,低头望着他的肚子,“可以熬夜吗?” 第547章 丰泽学院——人工湖 “……”何彦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宝宝乖的很,不哭不闹不踢人,安安静静的,没事。” 沈厌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何彦,低头道:“逛一圈就行,然后你回去休息。” 何彦有些不想,但当低头看到腹部时,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神迹」对于生育的主播非常眷顾,但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眷顾到的。 不乏有一些怀孕的女beta在副本中伤亡,虽然数量很少,却也不是不存在。 也难怪沈厌这么小心翼翼的。 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学院内,周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响彻,听起来平添了几分惊悚。 丰泽内的建造,好听可以说是属于那种纯天然无雕琢的那种,难听就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整个学院逛一遍后,竟然只有食堂还算不错。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是打着让学生学会“吃苦耐劳”的旗号来招生,环境如果弄的太好,估计学生家长也不信。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何彦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低低的叹了口气: “其实就是只想赚钱,根本懒得让学生们的环境好一点。” 沈厌对此并不反驳,他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人工湖旁边的小楼房上,眸色幽深。 “差不多,”沈厌低头和何彦说话:“那有幢小楼,应该有人住。” 在学院里能住人的地方,还是这种偏离教学楼的位置,大概率只有老师。 何彦有心想进去看看。却也只能作罢,毕竟谁都不想被npc第一个盯上。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声,决定不再继续往前走。 何彦伸了个懒腰,他眨了眨眼,眸中隐隐带了些许水意: “先回去睡觉好了,等天亮了,再——” 何彦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厌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 何彦的目光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朝着不远处的人工湖走去。 “那边的水里,有一个非常,非常虚弱的生命迹象。” 何彦道。 沈厌的眼神也变了,“有人?” 何彦微微点头:“应该是有人,”他有些犹豫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是落水了?” 沈厌:“应该是。” 达成共识的两人快速朝着人工湖走去,没多时,就走到了人工湖边。 人工湖的水面非常平静,若隐若现的波纹在路灯照射下非常清晰,似乎其下的鱼类正在欢快游动。 沈厌皱眉:“看起来不像有人。” 何彦沉吟片刻,他缓缓闭上眼睛,短暂的发动技能后,在睁眼时,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在某刻变成了几近全黑的黑眸。 “有,在湖底。” 他又仔细感应了几秒,眉心微蹙:“生命迹象若隐若现,随时可能会彻底消逝。” 沈厌迟疑了几秒,他望着人工湖平静的水面,道:“我下去看看?” 何彦没有犹豫,直接道:“你去吧,注意安全。” “……”沈厌看了他一眼,眼神在对方的腹部停了几秒。 “可以吗?” 何彦:“别担心,这会儿没人。” 他望着沈厌,浅浅的弯眸一笑:“就算有事,我也还有不少道具。” 这句话过后,沈厌终于同意了。 人工湖边是一圈略显粗糙的栏杆,最右侧有个能供人往下走的楼梯,有些窄小,但还算平整。 沈厌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何彦,皱眉道:“你别过来,在岸边等我就行。” 何彦做了个“ok”的手势,安安静静站在湖边的栏杆旁,垂眸看着沈厌一步步走下楼梯,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下楼梯靠近湖面的沈厌看了看位置,抬头望向栏杆边的何彦。 “阿彦,大概在什么位置?” 人工湖远远看着不去还不算大,一靠近才发现还是有点大的,真要一头闷进去找,估计要费些时间。 何彦闭上眼感受了几秒,抬起眼皮:“湖中心位置,” 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道:“位置有些低,我怀疑那个人可能在湖底。” 如果太深的话,何彦担心沈厌贸然下去会不会出现问题,想到这何彦又补充道: “太深的话,就算了。” 毕竟自己的命才最重要。 沈厌点了点头。 他确定了下湖中心大概的位置,脱下外套,深吸口气后猛地跳进水中。 平静的湖面骤然被打破,不少用于观赏的金鱼似乎都被惊动了,四处惊慌摆尾,在路灯的照射下异常分明。 栏杆边的何彦瞥了眼那些金鱼,目光就被刚探出头换气的沈厌吸引。 夜晚温度很冷,跳进湖水中后,那股如同被冰冻似的感觉更是如附骨之疽,寒冷阴森地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 沈厌探头再度深吸口气,回头看了眼栏杆边的何彦,确定对方并没有危险后,又重新扎进了水里。 这一次,沈厌在湖底潜了很久。 直到肺里的空气所剩不多后,他正打算重新回头水面吸口气,就看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一抹白色。 白色? 沈厌眯眼企图看的更清楚,游的更快了。 水底幽深到几近发黑,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用于观赏的金鱼也很多。 它们似乎并不怕人,不时有一些金鱼凑到正在游动的沈厌旁,一侧的黑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这个奇怪的东西,似乎在思考沈厌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诡异,诡异到,沈厌总觉得这些金鱼好像,真的在看自己。 沈厌定了定神,离得近了,他越来越能看得清前方那抹白色到底是什么了。 是人。 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坠入湖底的男学生。 此刻男学生静静的飘在水中,眼睛禁闭,不时还会有透明的水泡在他的鼻间涌出,脸色惨白,远远望去像是一具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 遭了,不会已经没气了吧…… 思及此,沈厌面色一凝,加快速度游到男学生身边,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 栏杆边,许久没看到沈厌浮出水面换气的何彦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脸。 怎么还没出来? 第548章 丰泽学院——落水学生 距离上一次沈厌下水换气的时间已经过了快八分钟,何彦记得沈厌最多也就只能憋气九分半钟左右…… 不过虽然心里急,何彦还是按压住了想要进水的冲动。 何彦无声的抚上自己的腹部,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他现在应该已经下水了,但现在……毕竟不是一个人的身体了。 对于现在腹中这个“奇迹”,不管是何彦还是沈厌,他们两人都抱有极大程度上最深的爱。 他们希望这个孩子能过的很好,不像他的两个父亲那样,一个顶着私生子的名义,连姓氏都改不了,虽然沈厌自己也不在意就是了。 至于何彦……他在「贱民区」出生,父母双亡,八岁时分化成omega后被检测出信息素纯度极高,随后被何氏收养。 ——作为何氏未来的孕育温床活着。 以至于还给了他一个“何”的姓氏。 可笑又可怜。 不管是沈厌还是何彦,他们过往的生活都并不幸福,甚至只能算的上是非常不堪回首的童年。 但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不一样。 他们希望“它”幸福快乐,不用忍受任何的歧视和辱骂,不用挨饿受冻,不用被人踩在脚底下…… 这是作为父亲,他们最衷心的意愿。 就在何彦胡思乱想之际,一直寂静无波的湖面突然响起水浪破开的声响。 随着一声声略显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浑身湿透,连发丝都贴在脸上的沈厌揽着一个一动不动的男学生朝着岸边游动。 何彦眼神一亮,脑袋里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立刻转身朝岸边的石子阶梯走去。 到达岸边后,沈厌先是把男学生用力甩到岸边后,随即才扶着最底层的石阶开始平复急促的心跳。 何彦此刻已经走到石阶下方,看到沈厌没事后松了口气,目光就落在一边的男学生身上。 触及到男学生白的有些离谱死的肤色时,何彦皱了皱眉,蹲下身开始拖拽男学生,企图把对方拉上岸。 沈厌:“……” 沈厌刚平复了不少的心跳再度加速,瞬间一点也不累了,直接跃上石阶,将男学生硬是扛了起来。 何彦:“……” 何彦有些懵的抬头看着沈厌,却见对方深吸口气,空闲的左手将额前的湿发往后一别,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 “你能在这种地方弯腰拉人吗?” 还是个明显身高体重和自己完全不匹配的人。 沈厌刚才看的感觉自己都快脑充血了。 他本就生的好,这种居高临下状态看人时,那张脸更是隽秀到令人心颤,可惜的是,在好看的长相,经年累月的看,也都习惯了。 “阿彦,”沈厌望着他,可能是过于紧张,一向温和的语调变得有些严肃。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何彦自知有愧,但慢吞吞站起身的同时,还不忘回一句嘴。 “怎么不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着摸了摸腹部,理直气壮:“四个多月已经稳定了,我不觉得只是拉个人会出事。” 其实何彦也就是过过嘴瘾,他刚才也就是一时忘了,被沈厌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不对,但可能是因为处于怀孕状态的原因…… 激素明显不稳定的何彦冷哼一声。 “你这么害怕我不知轻重吗?” “……”沈厌无奈低头:“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阿彦你先上去好不好?” 虽说这个石阶不算陡峭,但沈厌还是有些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我拉你起来。” 何彦哦了一声,顺着沈厌的力道站起身,率先走上岸边。 看见他走后,沈厌扛着刚救出来的男学生快步往上走,等走到岸边后,才慢吞吞的把人放在地面上。 从头到尾,男学生皆是一动不动,就像是个死人一样。 沈厌倒也迅速,刚才在台阶边休息时,他顺手也做了点急救措施,确定对方还活着时才扶着石阶休息。 何彦皱了皱眉,他让沈厌继续按压男学生的胸腔,自己则走到男学生脸侧,伸手将对方脸上湿漉漉的发丝撇开。 发丝撇开后,一张虽然还带着些许稚嫩,但依旧能看得出些许邪气俊美的脸露了出来,最为吸人目光的是他眉心那颗墨色水滴状胎记。 饶是何彦见过不少长得相貌好看的人,也不由被面前男学生这张脸怔到了。 长得好看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男学生的肤色,太白了,白到泛青的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割开他的肤色,去看看皮肤下的血肉…… 何彦从恍惚中瞬间回过神,他皱了皱眉,望着依旧紧闭双眸的男学生,对着正在做心脏复苏的沈厌道: “他气色看起来太差了,心脏跳了吗?” 沈厌点头:“在跳,但有些微弱,估计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何彦不再继续言语,他望着对方浓密湿漉的睫毛,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段,投湖的npc,身份应该不简单…… 就在何彦猜测对方的身份时,男学生的眼皮动了动,下一秒,他睁开了眼,露出一双幽深而诡异的眼眸。 何彦目光一滞,他快速眨了眨眼。 刚才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到对方眼底有什么金色的痕迹一闪而过? 正忙着做心脏复苏的沈厌动作一顿,面露茫然,显然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怎么急救,男学生就醒了。 被救起来的男学生眼睛像是两颗漂亮的黑色珠体,他静静的望着何彦,目光从对方的脸上一寸寸移动,像是在确定什么。 何彦和沈厌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底看出来些许不对,往后无声的退了退。 说来也怪,男学生还没醒时还透着几分属于十几岁的稚嫩,一睁眼后,反而看起来没那么小了……比起十几岁,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二十来岁左右的年纪。 男学生似乎没察觉到对面两人后退的动作,他望着两人,眼睛一动不动。 “你们,”男学生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不对。” 他轻声说,“归无。” “我的名字。” 第549章 丰泽学院——冲突 男学生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何彦和沈厌两人同时一怔。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有些茫然的别开头,不明白对方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名叫归无的男学生却好像并不在意两人的沉默,视线逐渐移开,他静静的望着平静地人工湖水面,在何彦和沈厌准备开口时,突然说: “我想给你们一件东西。” 归无轻声道:“你们把它放进校长室的保险柜里就行。” “可以吗?” 归无一连说了三句话,句句都让何彦两人摸不着头脑。 沈厌的心思更深,他望着归无,不动声色套话道: “校长室不是那么好进的,更别说保险柜了,没有钥匙我们也不可能强行打开,假如被发现了,我们很难逃出去。” 就目前而言,沈厌并不想这么快引起丰泽内的npc躁动。 起码现在不行。 他们手中的线索太少了。 沈厌说话说的很善良,短短一句话直接不动声色的将对方的话挤了回去。 何彦在旁边跟着点头,他望着归无,多说了一句: “抱歉,我们没办法承担后果。” 出乎意料的是,归无在听完他们的话后,脸上依旧不见有什么表情。 这点倒是让何彦两人没想到,他们以为对方多少会露出类似于失望这种情绪才对。 归无静默了几秒,像是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一样,低头从怀里掏出来了个古朴而精致的钥匙。 钥匙通体泛着黄光,类似于那种古法制造,除了造型较为漂亮之外,看起来和普通的钥匙没什么区别。 何彦的目光被钥匙吸引了过去,他望着归无手里那把钥匙,眼皮不知为何跳了一下: “这是?” 归无拿着钥匙抬起头,他望着何彦,那双幽深冷寂的眼里升起些许让人看不懂的暖意。 “这是我想让你们放进去的东西。” “很简单的,”归无的语气变得有些茫然:“我可以保证,你们送进去时不会有危险。” 何彦和沈厌对视一眼,综合考虑下后,何彦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确实不太方——” “如果我说,”何彦的话被归无倏地打断,他望着何彦的脸,视线缓缓下移,移到对方微微鼓起的腹部,眸色微微颤了颤。 “如果我说,如果你们不去放钥匙,对你们的孩子会有影响呢?” 这句话一出,何彦和沈厌的神色都变了。 沈厌温和的目光骤然变得冷厉,他望着归无的侧脸,“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们?” 何彦也有些诧异,他是真没看出来面前的学生竟然能在被沈厌救起来后“恩将仇报”。 何彦的目光也变得冰冷起来:“归无同学,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们可以救你,也可以杀了你。” 善心这种东西,只有在自己力所能及以内做的事才叫善心,真要是会因此惹祸,那就一定不会有人去做。 何彦和沈厌是同一种人,他们可以救人,当然也可以杀人。 这两个选择间,并不冲突。 只在于人选择。 归无望着他们,那双眼眸一片平静,他似乎没听懂面前的两人在说什么,犹豫了下,又道: “但是真的不会有危险。” 他想了想,有些不熟练的竖起两根手指,姿势有些奇怪的望着夜幕,说: “我发誓?” 何彦:“……” 沈厌:“……” 两人心中刚起的那边的警惕瞬间消散,何彦皱眉望着归无的动作,一言难尽: “你在做什么?” 发誓这个举动在很久很久之前说不准还会有点信服力,但放在现在这个时间段里,谁会相信才是脑子里真的长泡了。 偏偏面前这个男学生好像还真把这个动作当真了,闻言眼神更加茫然,道: “我在发誓啊,你们不信吗?” “……”何彦和沈厌对视一眼,眼神诡异而复杂。 是自己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学生,脑子好像,不是很好? 是被打傻了吗? 三人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好半晌,沈厌望向归无,斟酌着开口: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开口威胁我们?” 一开始的拒绝是懒得麻烦,后面的话就纯粹是因为对方那句“孩子”了。 没有哪个父母能忍受一个陌生人说自己的“孩子”。 更甚者是拿“孩子”的命来威胁自己。 闻言,归无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他眨了眨眼,那双本该邪气横生的眸子里,洋溢着和他长相全然不同的疑惑和纯真。 “我威胁你们?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们了?” 归无说着抿了抿嘴,嘴角几乎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意思被人曲解,眉眼皱了皱,睫毛垂了下来: “我没有威胁你们,我说的是事实。” 归无道:“你们如果不帮忙送钥匙,” 他的视线在何彦的腹部停了几秒,犹豫道: “那我就的没办法在你出现危险时保护他了。” 归无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其中出现的“他”让何彦和沈厌一愣,下意识道: “什么?” 沈厌抓住归无话语中的“他”,谨慎道:“「他」是谁?为什么会和阿彦扯上关系?” 归无却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久,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去说一些话,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最终,归无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顺着他的动作簌簌而下,坠落在脸颊之上,眼中的浓黑在此刻变得犹如朝阳升起,似有似无的阳光在某一刻复苏于他的眸中。 何彦和沈厌被他眼中的变化惊在原地,反应过来时,沈厌的身体已经下意识挡在何彦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的攥紧。 ——用于对抗人类无法匹敌时使用的道具。 察觉到沈厌的动作,归无的目光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不,此刻应该称为“祂”了。 祂静静的望着面前的年轻夫夫,那双溶金似的金眸如同兽类般紧紧落在两人身上。 “不管你们信不信,” 归无的目光移到何彦的腹部,眼中流沙微停: “你们的孩子,与我意义不同。” “我们,” 他微微颔首:“是天生的伴侣。” 第550章 丰泽学院——聚众 路灯昏暗,似乎是为了省电,整个丰泽学院内的亮着的路灯屈指可数,几乎是每隔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灯光即将消失,才会出现另一个路灯。 何自云走在夜晚的学院内,身上披着的外套是梁安暂借给自己的,虽说挺厚,但依旧有些凉飕飕的。 他低头紧了紧外套,一路上不时侧头看着夜景下的丰泽学院。 和记忆中那个被烧的只剩下残肢断骸的学院不同,丰泽学院在夜晚寂静时,还算的上是个静谧又老旧的学院。 没有那些学生受苦的痕迹,也没有那些教官们得意洋洋的大笑,更没有那些被活活烧死、坠楼的学生…… 但这一切终会发生。 何自云静静的望着周围,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冷风吹过之时,他承受不住似的轻轻轻咳了一声。 青年压抑的咳嗽声在夜晚中异常明显,打破了夜的幽静同时,也惊的不远处食堂里正鬼鬼祟祟聚成一堆的人群差点蹦起来。 “我靠……有人来了?” 好不容易趁深夜找个地方“密谋”副本通关路线的主播们吓得不轻。 “……感觉像是,不对,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的主播?” “真的假的?”其中一个女主播抬头悄咪咪走到窗户边,透过透明玻璃看向不远处路灯下朝着这边走的人影,犹豫了下。 “看起来身形挺瘦的,那些教官好像个个都挺胖的吧?” “瘦?那也有可能是老师吧?那些老师中倒是有不少挺瘦的……” “老师也不能相信吧?这个副本里感觉恶人太多了,根本认不出来啊靠!” “……emm,算了算了,看看是不是熟面孔再说好了……” “哎杨大,不是,杨小姐,如果是主播的话,我们能把他拉进来吗?” 人群中有主播突然看向正坐在板凳上不知道想什么的女alpha。 杨静淑此刻脑子里全是方冉给自己看的那几张纸,眉心拧地死紧,像是一团很难被舒展开的死结。 闻言她慢半拍的抬头,点头:“如果是主播,就让他进来。” “如果不是主播,”杨静淑迟钝了几秒,道:“不管是教官还是老师,在他没发现我们时直接给他打晕就行。” 总的来说,就是不能透露他们一群人聚在这里的事。 “……” 主播群们面面相觑,随即都同时点头。 杨静淑说的有道理,暂时npc是不能杀的,假如这个副本属于那种杀了npc,npc立刻化鬼追杀就完蛋了。 还是谨慎点好,打晕就行了。 —————————— 相较于食堂内的兵荒马乱,何自云似乎并没听到不远处的声响。 他依旧像逛街似的走在路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面,以防自己被某个石子绊倒。 没办法,这鬼学院路灯都不舍得多放几个,还弄的和废墟一样,稍不注意都可能被绊倒。 何自云一边走一边看,慢吞吞的像是蜗牛似的,愣是走了半天没走出几百米。 食堂内休息的其他主播:“……” 不是,这人是腿脚不便吗?走半天才走那么几步? 有几个性子急的学生急的心脏怦怦跳,恨不得直接翻窗出去把人给扛进来。 完全不知道其他人想法的何自云依旧慢悠悠走着,直到走到食堂附近时,才饶有兴趣的望着食堂那些看起来黑黢黢的玻璃,停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青年的目光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一样,乍一看冷寂又冰冷,看得人心底发冷。 窗户边的主播猝不及防的和青年对视了一眼,心底瞬间发寒,哪怕知道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我靠,他那眼神怎么回事,看得我心底拔凉拔凉的……” “我也,我也是……” 另一个主播低声道:“有人认识他吗?要是没人认识他,等会他要是开门,我们可就直接打晕他了……” “……额,那个我好像认识他……” 人群中一个女主播抬手,她有些犹豫道: “不是,你们真的不认识他吗?” “他是何自云啊,最近主城里那个搅乱四方的omega,最近听说那些「贵族」们正在想法设法的抓他的错处……” 女主播是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知道何自云的。 对方作为「神迹」中唯一一个omega,再加上自身拥有的权力并不输于alpha,几乎可以说是现在所有omega眼中的「楷模」。 看到何自云,他们就像是看到自己也拥有同等的权利一般。 原来omega也可以这样啊,原来omega也可以拥有很多追随者,原来omega也可以和那些alpha们站在一起啊…… 这是所有能接触到直播的omega们心中所想。 可以这么说,只要何自云真的敢正面提出omega反抗的提议,绝对会有omega赞同附和。 这就是名声效应。 其余的主播们面面相觑,有些主播犹豫了几秒,也跟着点头: “听说过……但我只要出了「神迹」……就基本不会看直播了,也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不想看,总感觉越看心里越难受……” “我也是……” 女主播沉默了。 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是这样。 大部分的人在好不容易活着通关副本,又拿到了不少的人气值,全部兑换成钱币也能够让他们快快乐乐的过上一段时间了。 没人想在“幸福”的日子里还去想副本里那些事。 得过且过,才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至于剩下那群没见过何自云的主播,大多数还是其他城市的主播。 只不过「神迹」的大本营在主城罢了,但不少分支还是分布在周边城市。 而主城之所以被称为主城,也是因为「神迹」诞生之初,奇迹降临在这个城市。 “那就不打晕了?” 有人说。 “……”女主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就怕你还没碰到人,就死了。”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何自云的技能还挺毒的。 第551章 丰泽学院——熟人 此话一出,没人再说话了。 每个人都对视一眼,目光暗戳戳的看向不远处的杨静淑。 杨静淑:“……” 她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指节微动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别老看着我,自己也学着做点决定。” 她总是觉得这些人有些没主见,看到自己后就像是没了思想的小孩一样,动不动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杨静淑这么想的,也确实这么说了。 不出意外的,那些主播面露尴尬,不再继续看杨静淑了。 既然是主播,那还是随缘吧……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 食堂外。 何自云停在原地的原因其实非常普通。 比如说,白日里他路过这时,明明还是能看清玻璃后的桌椅,但是现在,他竟然完全看不透那层玻璃窗户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玻璃层蒙住一样。 哪怕是路灯少的原因,也不该黑的这么彻底才对。 思及此,何自云大概猜测到是主播弄得了。 只有主播们才会害怕被npc看到,特别还是这种副本,被教官发现深夜聚众讨论,估计一顿鞭子是少不了了。 想到「惩罚室」里那群学生,何自云脑中的猜测短暂的断联了一会。 虽然知道自己暂时什么都做不了,但何自云还是有些烦躁。 他倒不是善心泛滥,主要是那些教官也确实做的太过火了,但凡只是随便打几下不伤及性命何自云都会觉得还能勉强接受。 但目前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范围。 那些学生在教官眼中已经不算是“人”了。只是一群让他们觉得能感受到快乐的“物品”,只要留一条命在就行。 至于其他方面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又不是他们把那些学生送进来的,将来就算有报应,也扯不到他们头上。 知道里头的人大概是主播后,。何自云没再继续慌下去,他走到食堂大门边停下,没有犹豫,直接推开门。 “嘎吱”。 食堂大门被推开,里头的若隐若现的烛光也随之映入眸底。 何自云下意识眯了眯眼,透过烛光看到很多若隐若现的人影。 很多人。 何自云想了想这次副本进入的人数,心下大概有了数。 食堂内虽说不算热,但也比在外面好上不少。 寒风被阻挡在外,周身的凉意这才有所缓和,何自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轻响,回头看了眼,却见一个女主播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嘿了一声。 何自云:“……” 他看着女主播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微微眯眼,有些不确定说: “叶芷?” 女主播一怔,随即惊喜道:“何先生,何先生还记得我?” 何自云微微颔首,目光不变:“记得。” 一个在《桃源村》内大概率被女婴们拉走的主播,最后竟然活着通关了。 虽说后来兴致起来让齐跃调查了下叶芷的事,大概也捋清那些女婴们没杀叶芷的原因……很平常又很令人惊讶的理由。 叶芷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虽然她的做法有些地方令常人不太认同,但何自云还是能表示理解的。 毕竟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是很久以前那个平静安稳的社会了。 在主城、在「神迹」中,想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活着可不容易,更别说叶芷还有个生了重病的女儿了。 何自云估计叶芷就是想着自己的女儿,都不可能随便把命“送”出去。 另一方面来说,那些被坑了一把的主播,认真说来也是自己太蠢,《桃源村》那个副本何自云后续复盘过,发觉叶芷还是给他们留了退路,虽然很小,但只要不利欲熏心,大概率是不会死的,起码能拖到通关时间。 叶芷不过就是起了个哄,严格说来一点血也没沾。 这是个挺聪明的人,所以她让何自云记住了。 【……这是谁?竟然能让老婆记住哎?】 【我靠!老婆直播间终于连上网了!天知道我看了这么长时间的黑屏脑子里在想什么】 【楼上你别说谎,用其他东西看了其他人吧?】 【……别污蔑谢谢】 【省略号已经说明了一切】 【笑鼠,虽然但是,我们的关注点现在不是应该放在这个女主播身上吗?她叫什么名字?】 【忘了】 【……好,好清新脱俗不做作的回答】 【……滚啊】 【……】 弹幕调笑间,何自云对着叶芷微微一笑:“叶芷。” 叶芷完全没想到何自云竟然还记得自己,有些激动: “谢谢您上次送我去医院,非常感谢。” 那天她在招牌前等了很久的车,本该到来的公交却迟迟未到,后来被何自云邀请上车时叶芷还有些犹豫,但没想到后续在医院和旁人聊天时,竟然得知那趟公交竟然改路线了…… 要不是何自云顺便捎了自己一趟,叶芷估计自己还要在大太阳底下等个一两个小时,晒不晒上不是大问题,大问题是她的女儿还在医院等着她。 想到女儿一个人在医院的模样,叶芷抿了抿唇,眼眶略微有些发红,她再次低头道谢。 何自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简短的回应了几句叶芷,在旁边不少人偷看的视线中侧头看向四周。 食堂内没有开灯,只有几根燃着的蜡烛点亮周围的空间,也照亮了不少人聚在一起的身影。 放眼一望,零零散散的数过去,大概有个三十多人左右。 并不是所有人主播都来了。 不过也很正常,并不是每个主播都愿意跟随大众的,毕竟副本中有些时候, 这一次能有三十多人聚在一起,就已经挺让人—— 何自云的目光倏地停滞。 他望着不远处单手撑着下巴望着自己的女alpha,刚才升起的疑惑逐渐消失。 原来杨静淑在啊,怪不得…… 疑惑被解开,青年朝着女alpha的方向微微颔首,嗓音温和。 “原来是杨小姐在这。” 难怪一团乱麻似的主播群体会被凝固成一根绳子。 不过,是不是少了什么人? 第552章 丰泽学院——账单 昏暗的食堂内,何自云绕开摆放紧密的桌椅,走近杨静淑。 他低头看了眼杨静淑,微笑道:“方冉不在。” 虽说疑问,语气却是笃定。 杨静淑撑着下巴的手不动,她有些头痛的拧眉,伸手示意何自云坐下。 “方冉分配到的身份和我们不同,”杨静淑叹了口气:“教师公寓里不止住了她一个人,她必须得回去。” 一个一直住在教师公寓里的女老师,明明还在学院里没走,偏偏大半夜的不在宿舍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方冉倒是不在意这点,还和杨静淑提过这方面的问题,说大概率不会出事。 杨静淑却不觉得,起码第一天还是小心点比较好,摸清和自己同宿的“老师”作息如何,假如是那种不熬夜的习惯,那方冉就能放心在夜晚外出了。 她不想去赌那个可能会出事的概率。 “老师?”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顺着杨静淑的手势坐下,右手微微扳了扳指节,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他的父亲……何彦的身份也是老师,还是个怀了孕的男老师…… 何自云目光一顿,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些许不协调。 等等,副本里的背景大多数都是古地球时的风俗,那个时候的人类,不是还只是有女性能够繁衍吗? 那何彦的性别…… “……”何自云想到以前调查资料时看到过的一些事,微微挑眉。 「双性人」吗?副本给何彦的人设? 杨静淑完全没察觉到面前何自云脸色的变化,她点点头,继续道: “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副本里,那就应该更简单了,” 杨静淑说着放低音量,面色非常严肃:“这个副本我们曾经都进过,但当时的任务非常简单,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新人太多的原因,到现在看来,” 杨静淑:“或许《爱恋》这个副本只是个引子。” 在于引起《丰泽学院》后续的完整剧情。 当时杨静淑就觉得《爱恋》的副本剧情有点太简单了,只是调查一些能在废旧学院里找到的,“证据”……但当时她觉得对于新手主播来说确实有点难,也就没多想。 直到这次进了这个副本,杨静淑才隐隐觉得有哪不太对。 何自云对此并没有什么回应,但他也从杨静淑的话中得到了些许启发。 比如,为什么这个副本里的归无对自己,好像并没有其他副本中没有原因的好之类的…… 何自云心中升起个猜测。 如果,如果《爱恋》副本并不是自己和归无的第一次见面呢?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何自云并不对猜测抱有太大希望……但如果猜测是真呢?如果自己和归无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见过呢? 不对,是未来见过。 不可否认,这个猜测让何自云现在的心脏跳地很快。 杨静淑还在继续说:“方冉借助职务之便,进入校长室找到一些学院内的资金流水账单,我们发现丰泽每个月的流水资金太高了,高到有些离谱。” 何自云闻言微微眯眼,本来纷乱的思绪回正,挑了下眉: “多高?” 杨静淑敲了敲桌面,“一开始算出来的钱大概是一个月三千万左右,后续加在一起,大概是八千多万……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账单,目测估计有,” 杨静淑迟疑了下,道:“一个多亿的流水。” 这只是短短的三个月的账单流水,除去水电之外的费用,一个只是用于“教书育人”的学院,竟然还会产生这么一大笔的流水账单。 又不是什么公司,只是一个很小,又破的学院而已。 何自云突然笑了一声,他好整以暇的望着杨静淑道: “杨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静淑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笑的一脸莫名,但还是思考似的回应: “账单有问题?我和方冉在怀疑丰泽的校长很可能还有另一份产业。” 是那种很阴暗的产业也说不定。 何自云学着杨静淑那样敲了敲桌面,指节扣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清脆,他就这么看着杨静淑,懒懒道: “不,这意味着很多钱。” 杨静淑:“……” 她愣了几秒,说:“什么?” 何自云:“表面的账单流水只是给来检查的人看的,杨小姐,你想想,一份用来给检查人看的账单流水都这么高,那么实际上的呢?” 青年一向不吝啬于将是所有人想的更为阴暗,他微笑道: “这说明,丰泽的校长会赚到非常多的钱,非常非常多的钱。” 人在赚到钱后会做什么?大肆购买奢侈品?还是挥金如土酒池肉林? 不,这些都会有,但最后的目的却大差不差。 “赚钱,赚更多的钱,一辈子花都花不完的钱。” 何自云轻声道,语气温和柔善,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剔透的亮光,异常漂亮,却又让杨静淑看的不自觉发冷。 杨静淑没忍住开口:“不一定吧,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如果说这个校长是那种纯粹善良的性格,那我倒是会附和你一句。” 对于杨静淑的话,何自云眉目浅浅的垂眸: “可惜他不是,所以我就更倾向于我的猜测。” 说猜测只是表面上的美化罢了。 作为从「惩罚室」一日游出来的何自云,完完全全不会否认自己的猜测。 丰泽的校长但凡有一丁点的“善良”,他都不可能放任教官们对于学生肆无忌惮的辱骂打压,甚至还有轮/*这种所谓的“矫正性向”办法出现…… 杨静淑沉默不语。 她望着眼前的蜡烛,视线从蜡烛闪烁的烛光上一寸寸移动,最后定格在桌面上滴下来的烛泪上。 “我不理解。” 杨静淑轻声道:“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总把钱看的那么重……” 重的超出预计,重的超出人的性命,重的,连作为人的良知都可以随意抛弃…… 杨静淑自从恢复记忆就在想这件事,想的神经隐隐作痛,想的无法正常去处理平常的事。 “不理解?” 何自云望着杨静淑垂下的头,笑了。 第553章 丰泽学院——系统提示音 烛光闪烁的餐桌前,青年的声音缓缓响起。 “杨小姐,我走的时候在想,杨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何自云状似感慨,他趴在桌面上,抬起眼皮望着杨静淑,笑: “它既养出来像您父亲那样的人,也养出了像你这样的人,”何自云眨了眨眼,“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真是神奇。” 杨静淑脸色不变,她望着何自云那双眼睛,并没移开视线: “我和父亲不一样。”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道理她被什么人养大,就一定会变成那个人的复制体。 何自云眉目轻挑,他容貌好,做出这样的神色也非常好看。 “是我说错了,但确实太好奇了。” 从杨家那种大染缸里爬出来,竟然还能坚守初心不忘道德,何自云真的发自肺腑觉得佩服。 起码他不行。 毕竟他的养父动了些心思被他发现后,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青年送飞了。 “但确实没人会嫌钱多,”何自云撑着下巴道:“我是个生意人,我也不会嫌钱多。” 他和丰泽校长的区别就在于他不会去做那些恶心的事。 “当然,我是不会做犯法的事的,杨小姐千万别记错了,” 何自云笑:“不过杨小姐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 杨静淑皱了皱眉,恍然道:“另一个产业?” 何自云微微颔首,“有个猜测,但不确定。” 杨静淑急道:“什么猜测?说来听听看。” 何自云却少见的迟疑了几秒,随后摇摇头说:“还不确定,等我确定了再说。” 何自云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他只是担心自己的思路假如出错了的话,会不会让杨静淑的想法也产生变化。 人的思想并不能太过于统一,那样更容易出错。 杨静淑看出他的意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点头道: “好,明天能确定吗?” 她总觉得这个副本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可能会很简单,也可能会很难,毕竟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任何人的主线剧情有进展—— 等等! 杨静淑倏地拧眉,她道:“你的任务进度有过主线剧情提示音吗?” 何自云愣了下,由于每次剧情提示音太多,他现在几乎快把提示音这个东西忽略了,闻言也意识到了什么,怔忪道: “没有。” 何自云摇头:“我没听到过一次。”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何自云扪心自问自己绝对是找到了不少线索,更别说杨静淑和当然她们还找到了丰泽的账单流水。 这些线索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不算有个百分之四五十,也得有个三四十吧? 但就目前而言,他们一个人都没听到过系统提示音。 何自云前段时间因为突然看见自己的两位父亲脑子混乱,现在彻底清醒后,终于发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了。 没有提示音,他们得在这个副本里待多久? 杨静淑面色有些难看,她犹豫了几秒,抬头看了眼旁边那些缩在角落里窸窣低语的主播们,抿了抿唇。 “我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 杨静淑:“没有提示音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完全调查错了主线剧情方向,这点还行,只要及时纠正就行,” 何自云敏锐的察觉到杨静淑刚才话语中的停顿,道:“另一个呢?” 杨静淑闭了闭眼:“另一个,就代表这个副本除了没有剧情提示音之外,还有一个类似于人设扮演时长的可能性,”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除了要在「角色」存活的时间内活下去,还得把主线剧情全部完成。” 而这中间副本提示音不会出现,它们只会在副本结束时出现,至于主线剧情,不管主播做了多少,是不是做错了,都没有任何提示。 听明白的何自云:“……” 听明白的弹幕:【……】 【我淦!这么坑?】 【还有这么坑的副本?】 【其实还好吧,我看过这种副本,很少,但这种副本死亡率真的超级低超级低,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那种好像】 【emm……我纠正一下楼上的科普吧,准确来说其实是这样滴,就是最后才会告诉主播们主线剧情到底是什么,如果主播们做错了的话,呵呵,按前三十触碰到主线剧情线索的位置往后排,后面的主播全部原地嗝屁】 【……】 【我靠……更坑了】 【这已经不是坑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搞啊……】 【……哈哈哈哈哈,我干笑的,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老婆还在里头呢……我也不想看老婆跟个西瓜一样原地爆开】 【楼上你滚啊!!!!说什么呢!老婆绝对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好吗?!】 【别咒了真的,再咒我就反弹了】 【哈哈哈哈反弹】 【……】 “没有其他办法了?” 何自云还是没忍住开口。 杨静淑摇了摇头,非常坦诚:“没有。” “……”何自云眼皮微垂,叹了口气:“应该也不会调查错了,丰泽这个副本,也就只有这些事能调查。” 话虽如此,也有不少的把握,但这种命不拿在自己手上的感觉,还是让人非常不舒服。 想到这,何自云缓缓站起身,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对着杨静淑微微颔首: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杨静淑一愣:“不在这睡?” 何自云:“……” 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周围的东西,颇有些感慨: “暂时还是算了,我比较喜欢床。” 杨静淑:“……那算了。” 话虽如此,杨静淑其实也没打算在食堂过夜,谁知道那些教官会不会大清早把学生们搞起来干什么。 何自云:“那我走了。” “嗯,”杨静淑点头,还不忘嘱咐道:“记得确定一下。” “知道。” 何自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食堂大门,路过一边的叶芷时,微笑颔首。 叶芷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了视线。 旁边有人笑着说:“还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叶芷没理他,自顾自走到一边桌子旁坐着发呆。 她在想,要不要跟在何自云身后蹭点线索度。 第554章 丰泽学院——不解风情 “咚咚咚。” 寂静的夜被敲门声打破,像是平静的水中被投入一块碎石,涟漪溅起,虽小却也足够让人从梦中惊醒。 何自云站在人工湖旁边的小楼前,目光静静的望着身后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间段,归无和梁安应该已经睡着了…… 青年思索间,身后的大门骤然被人打开。 何自云愣了几秒,随后慢半拍的回头,看到披着外套的归无。 归无一侧的头发微微有些翘起,像是被压久了似的,看着有点傻乎乎的。 何自云望着他:“还没睡?” “……”归无沉默几秒,摇了摇头:“睡了一小会儿。” 他说着挠了挠头,轻声道:“我也在等你。” 何自云一愣:“等我?” 归无嗯了一声:“我想了很久,觉得你应该没地方住……有点担心……” 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但其中隐藏的担忧却并不作假。 夜晚的冷风吹袭,何自云额前的碎发被风卷起,露出勾勒清晰的眉眼,他心中似乎有暖流划过,冻的冰凉的手微不可见的紧了紧。 “是吗?” 青年笑意盈盈,他眨了眨眼,朦胧水汽缓缓溢出,像是瞌睡到不行的生理发应,无声的弯了弯眼睛。 “那我晚上睡哪?” 归无一愣。 他先是想了几秒,又在看到青年被冷风吹起头发时皱了皱眉。 “先进来吧,外面太冷。” 说着,归无直接拉住何自云的手,先是被对方冷的如同冰块的手冻的一抖,随即皱着眉快速将对方拉进房内。 进入没风的室内后,何自云身体上的寒意消散了不少,他侧头望着松开自己手去关门的归无,刚被短暂握了片刻的手无声抬起。 外面确实很冷,冷的他当时大脑内的情绪异常分明。 不管是何彦和沈厌,亦或者是后来杨静淑说的话……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连在一起,似是绵密缠绕而生的大网,每个节点都异常不对。 何自云睫毛微微颤了颤,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 “站在这做做什么?” 归无关好门后就看到青年站立在原地的背影,颇有些疑惑,似乎忘记了刚才青年说的话。 何自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望着归无,目光再度变得天蓝: “我在想我晚上睡哪?这吗?” 青年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板凳桌椅,道: “这些看起来不错,只要稍微挤一挤,在往上加两床被子就可以睡了——” 何自云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有多余的被子吗?” “……”归无沉默。 “看来没有,”看到归无的表情,何自云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道: “没关系,我将就着睡一晚就可以了,” 他说着抬起头笑了下,说:“等明天教官安排好了宿舍,我就能有地方睡了。” 青年的表情非常具有迷惑性,他本就生的漂亮肤白,这么低着头说话时碎发微垂,浅浅遮住眉眼的同时,看起来更加脆弱。 【?????我老!老婆是不是在勾引这个未成年的小同学?!】 【!!!!不要说是不是!这一定是好吗!相信我多年看直播的经验!这绝对是!一定是!肯定是!!!】 【啧啧啧,老婆真的牛,他现在连小孩都不放过了哈哈哈哈,不过偷摸摸说一句,这小同学确实长得好好看,和老婆还是有点相配的……】 【虽说我是独美派的……不过年下确实挺香的,更别说老婆还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钓系哈哈哈】 【真的,老婆真别钓了,小同学要被钓成翘嘴了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好羡慕,我也想被老婆钓哎】 【不说别的,我也想成为老婆海塘里一尾小鱼~】 【坚定完毕,楼上两观众绝逼是alpha】 【alpha怎么了?alpha不能变成老婆海塘里的小鱼吗?】 【……666】 【别说alpha了,我一个omega也想变小鱼】 【……弱弱加一,我beta可以加入吗?】 【……】 归无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去我屋里睡。” 归无一愣,但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道: “去我屋里睡吧,何自云同学。” 何自云表情微顿,这一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他本想借着这几句话来提出这个意见……结果没想到被归无抢先了。 “那你呢?” 何自云隐住自己眼底的笑意,状似为难道: “那你睡哪?不是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归无愣了一下,直接道:“一起睡。” 在挨冻和保暖面前,归无没有一丝丝犹豫。 何自云:“……” 他本来想说的话直接被归无截断,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他才眨了眨眼,重复道:“一起睡?” 归无点头:“是,一起睡会更暖和。” 没想到这个答案的何自云大脑宕机了一会,只剩沉默:“……” 弹幕区快被笑疯了,一个接一个疯狂刷字幕,不停的调侃聊天。 【我笑死了,本以为能看到老婆撩人的!谁懂啊】 【笑鼠我辣,果然小孩子的脑子里是没有咳咳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靡靡之音?】 【……楼上你,上过学吗?】 【?上了,小学毕业】 【……怪不得嘞】 【不错了,学历挺高,我们当时小的那个年代,主城能上学的娃娃真挺少的……】 【主城还算不错的了,其他地区上学的人才更少】 【等等等等等等!我们不是在讨论老婆被赌话的事吗?怎么突然氛围这么严肃?】 【……也是】 【哈哈哈哈,严肃的事还是放着论坛聊吧】 【……】 大概沉默了二十秒,何自云抿了抿唇,他望着面前一脸茫然的归无,道: “那就一起睡吧。” 何自云的声音很低,却偏偏让观众们听出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感觉。 “更暖哈。” 第555章 丰泽学院——引诱 屋内仅有一盏灯光亮着,暖黄的灯光将门边照亮,透过两人的身影。 完全没有get到青年意思的归无闻言笑了笑,他抬手抓了抓被睡的翘边的头发,笑着点头: “那走吧,现在估计被子还有些温。” 至于为什么温……归无倒是没过多解释。 “……”何自云勉强接受了归无的不解风情,闭了闭眼,一向平静的眸色有些被击破的迹象。 “有地方能洗澡吗?我想冲个澡。” 何自云道。 进入副本后,本来干净的衣服都脏乱到不行,现在也只是勉强穿着,除了梁安给的外套是干净的之外,内里的衣服似乎都沾了不少血。 提到血,何自云就不得不承认商城里兑换的止痛药相当有效果了。 ——到现在都没怎么特别疼过。 归无闻言下意识看向拐角处的洗手间,犹豫了下道: “有,但是没有灯。” 灯? 何自云问:“坏了吗?” 归无解释道:“前段时间坏了,一直没有人来修。” “……那摸黑洗?对了,”何自云突然想到什么,说:“有热水吗?” “有。” 归无没想到何自云会问这个,明显愣了一下,道: “因为梁老师住在这,所以这边是随时都有热水提供的。” 至于那些学生…… 归无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的低下头,侧边翘起的头发无声翘着,像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弯苗。 “那几天,”何自云得到答案后没再继续说什么,他又想到了「惩罚室」内的那些学生,本来脱口而出的调侃瞬间回收: “归无同学,可以给我拿两件换洗衣服吗?” 归无点了点头:“好,你先进去,等会我直接把衣服放门口。” 何自云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言语,转身走向洗手间所在的方向。 “你怕黑吗?” 归无突然想到这点,开口道。 【乖,这小同学该说不说真挺会的】 【年纪轻轻心就这么细,真挺有天赋的】 【老婆肯定不怕黑啊,这么多副本过来了,感觉被独自关到黑屋子里剧情好像还挺多的?】 【……我也记得老婆不怕黑】 【那就没事啦,不怕黑更好嘛】 【……】 何自云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无声笑了笑,回应说:“不怕。” 说完,青年不再继续说其他话,直接走向洗手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归无站在原地想了些什么,他快步转身走到自己房里,在柜子里找了会东西,拿着找到的东西快速走出房间。 洗手间门边,何自云看着面前略显昏暗的洗手间,略微犹豫了几秒,回头看了眼过道的灯光,就准备往里走。 “等等。” 身后传来归无的脚步声,还有,被塞入手中的手电筒。 何自云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电筒,眸色微顿。 “还有一些电,”归无说:“你先用着,应该够你用到洗完澡。” 说完也不等青年的回应,直接大步走回房间,看样子是去找衣服了。 何自云转身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电筒,无声的握紧筒身。 “哗啦啦——” 洗手间内水声流动,何自云微微闭眼,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那些被上过药的地方此刻被冲掉,露出更为严重的紫色淤血,再加上他皮肤白,更显触目惊心。 水滴一寸寸滑落,青年低头一点点洗净,似乎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身上一寸寸洗净,最后开着热水冲散凉意。 杨静淑那些话带给他的震惊确实非常大。 如果猜错了方向,相当于他们这批进去副本的主播最少会死亡二十人,二十人是什么概念? 死亡二十人,就说明会有另外二十人来顶替这个位置,来回算上,竟然是四十人…… 哪怕何自云并不太在意这些,都觉得有些过于令人觉得不适。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何自云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会觉得无所谓。 那么另一条产业链是什么呢? 何自云浓密的眼睫微微垂落,上方欲坠不坠的水珠缓缓滴落,滴在赤裸的肩膀上,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等会和归无多聊会天。 都在一张床上了,还是大晚上的,应该会更好套话才对…… 思索到此,青年眨了眨眼,水珠眨落的同时从商城里兑换出干净的浴巾开始擦拭身体。 一切完成后,他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望着门边板凳上归无准备的衣物,直接拿了进来。 —————————— 房间内。 本来困意很深的归无不知怎么了,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特意空出的位置,不知为何吞了口口水,又往里边挤了挤。 一起睡……男生一起睡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归无懵懵的想着刚才青年脸上的神情,无声的往下缩了缩。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问题吗—— 没被关紧的房门被推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是怎么想的,归无竟倏地闭上眼,作出一副自己已经睡着的假象。 何自云就开始就看到归无突然闭上眼的动作,他无声的勾着嘴角笑了笑,走到床铺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胳膊骤然贴上一副有些温凉的身体,归无的睫毛没控制住抖了抖,又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哈哈哈哈,他还以为自己装挺好的?】 【我感觉像哈哈哈,睫毛都乱飞了】 【老婆:想不到吧,我手电筒还开着的】 【所以这是什么?自作自受吗?】 【……救命,别乱用成语哈哈哈】 【……】 弹幕区的调侃何自云完全没有看到,他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简单思索几秒后,突然开口道: “归无同学,” 青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道你没睡着。” 昏暗灯光下,归无的睫毛又颤抖起来。 何自云望着好笑,眸里全是笑意,他道:“如果睡不着的话,” “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第556章 丰泽学院——人 屋内只有手电筒残留的灯光,昏昏暗暗的,将屋内所有物品照的皆有一圈不太明显的阴影。 归无睫毛抖地更加厉害,喉咙无声的滚动,再三纠结下,他睁眼了。 “聊什么?” 归无一边说又一边往后挤了挤,企图和青年之间移开一些缝隙。 但等他说完这句话后,归无才后知后觉的发觉有些不对,抿了抿嘴。 何自云状似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似是无意的翻了个身,侧着脸望着归无的侧脸,喉咙里发出些许低沉笑意: “聊聊你啊,” 青年说这缓缓靠近归无,似有似无的呼吸缠绕在归无侧脸边,有点痒,又有点奇怪。 归无没忍住伸手挠了挠脸,也不再面向天花板了,直接侧头看向何自云,避开对方的视线看着对方的脸颊,说: “我有什么好聊的地方?” 归无认真想了想,真诚道:“我记得我已经把我所有的事全部告诉你了。” 何自云望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睛,弯了弯眉眼:“我知道,因为你说我们是朋友……” 他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却成功让归无的视线正视了过来。 “不止是我说的我们是朋友,” 归无纠正道:“是我们都知道我们是彼此的朋友。” “……”何自云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差点就破功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恍然:“啊对对,有可能是,” “不是有可能,”归无有些急了,他一把握住青年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用力一拉,后者没反应过来,直接跌进怀里。 “……” 完全没想到归无会突然伸手拉人,何自云特意营造出来的气氛瞬间凝滞。 本来还在乐呵呵看戏的观众们瞬间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被归无一把拉到怀里的青年,手上的饮料也不喝了,零食也不吃了,目瞪口呆。 直到镜头移到归无有些发红的耳垂时,观众们才反应过来,瞬间发疯: 【???????????????】 【……我看到了什么?是我眼花了吗?】 【不知道,但看起来眼睛挺花的,完落泪的那种花……】 【啊啊啊啊我气死了,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和老婆睡在一个被窝里?!】 【呜呜呜我也想,我觉的omega也是可以的啊啊啊!!!omega也可以的!!】 【我气的牙都要咬碎了啊!!!!】 【罢了罢了,我比较佛系,别说,两人长得都好看,靠在一起都赏心悦目的】 【……这倒是,但我还是好嫉妒】 【嫉妒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麻烦给我加无穷尽谢谢】 【……】 何自云懵了几秒,慢吞吞抬头,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归无不断滚动的喉结,以及对方明显有些心虚在缓缓松开的手。 何自云缓缓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他故作无措的往回抽了抽手,本以为很容易,结果自己越抽越紧。 何自云:“……” 这次他是真的不太理解了。 归无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道: “我,我觉得你的手太凉了,想给你捂捂……” 何自云:“……那现在热了吗?” 许是做戏要做全套,归无故作镇定的揉了揉手中青年的手,直把后者冰凉的手搓的发烫,才点头道: “热了。” 目睹一切的何自云哭笑不得。 昏暗的手电筒灯光下,由于离的近的原因,归无通红的耳垂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掩。 估计归无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耳朵完全红了,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的抬手揉了揉。 何自云微微抿起唇,右手下探,触及归无正准备往后收的手背。 青年微凉的指尖掠过温热肌肤,来到归无得掌心,顺势缓缓合拢。 何自云以一种类似于禁锢的姿态,与归无十指相扣。 “……”归无瞬间懵了,他下意识低头望去,却看不到被窝里的一点点动作。 ——太黑了。 何自云眨了眨眼:“这样就不冷了。” 归无耳垂更红,喉咙微微动了动:“嗯。”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的一脸懵逼,个个打着字发呆: 【不是,发生什么了?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事情发生吗?这小同学一开始还只是耳朵红,现在怎么连脸都红了?】 【……emm,被窝里的事,我们应该是看不到的……】 【看得到的话,老婆估计会顺着网线来把我们全部灭口吧哈哈哈哈】 【救……你们别逗我笑好吗?我觉得好好笑哈哈哈】 【所以老婆他们到底在被窝里干了什么?!我作为老粉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我觉得,有没有可能,嗯,做,了?】 【……楼上你在说什么?(猥琐窃喜)】 【哈哈哈算了算了,你们别逗了,老婆应该没这爱好才对】 【……】 弹幕区上一大堆笑嘻嘻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话语,个个被自己的猜测笑的脸都要开花了,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个副本有多诡异,以及那些学生们的痛苦生涯。 在某些层面上来说,“观众们”就只能是“观众”,从屏幕上看到的东西,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们会因为某个“角色”的痛苦而悲伤,也会因为某个“角色”的愤怒而生气,甚至会因为过于可怕的折磨而不忍直视……但不可否认,在某些程度上,这只是“角色”的人生,而他们,只是“观众”。 何自云无意间按到了眼角,铺天盖地的文字在眼前一一展开,他看着弹幕区上那些滚动的文字,眼睫微微颤了颤。 ——观众们想看的其实很简单,哪怕他们知道主播们很可能因为副本死亡,也知道主播们进入「神迹」实际上是成为「和平世界」黑暗下的垫脚石。 但依旧改不了占据上帝视角的思想。 这是“人类”的通病。 何自云想。 他伸手按灭弹幕,望向旁边的归无。 世上哪有真如朝阳一般炙热,看着纯然无瑕、心无杂念的人? 只有“神”。 第557章 丰泽学院——毕业 狭小的房间内,无声蔓延而起的暧昧异常滚烫,像是温水在逐渐沸腾,一点点蔓延升温,直到某只“青蛙”在不经意被“煮熟”。 归无被青年略显奇怪的眼神看的脸色更红,他有些无措的侧头躲开青年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道: “你,我们是朋友,”归无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垂,说: “不是要聊聊天吗?你问吧。” 归无得声音很轻很轻,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正如此刻何自云脑中生气的想法一模一样。 何自云收回视线,他伸手将放在床头的手电筒按灭,房间内唯一的灯源彻底消失,只余下一片黑暗。 青年望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东西棱角,眼皮微垂,他握着归无的手,轻声道: “我想知道,你作为孤儿被收养时,那些和你一起的孩子们,和你还有联系吗?” 归无愣了下,有些疑惑:“没有了,他们很少会和我有联系,大部分的人都会在成年后离开丰泽,出去寻找自己的人生。” 人生? 何自云浓密的睫毛缓缓合上,他在黑暗中缓缓勾起唇角,声音中夹着一丝不太明显的讥讽: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过的很好吗?” “……”归无犹豫着摇了摇头,两人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 “我不知道。” 归无实话实说:“我没有朋友,那些和我一起被收养的孩子都会特意和我保持距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总是会说我是「怪物」,让我离他们远一点。” 归无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骤然失声: “但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说我是「怪物」……” 何自云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中的手在颤抖。 归无是「神」,但在此刻,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他在本该最好的年纪没有朋友没有父母,甚至连周身的环境都在压着他往逆境中走,他又能做什么? 毕竟此刻的归无,还不是那个满目平静的“神”…… 何自云心脏一痛,他握住归无的手,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透亮剔透的眸子闪了闪,再次拉紧了归无的手。 “我知道,”青年转了个身,他窸窸窣窣的靠近归无,在对方茫然的视线中缩进对方的怀里,声音很低: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很好,很善良……” 最后几个字,何自云并没说的很清楚,他只是靠在归无怀中,抱着眼前这个有些慌乱茫然的“神”,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真的很累很累。 进入副本整整一天,除了下午睡了会儿外,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带着一身的伤,又是被“恐吓”带入「惩罚室」,又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父亲”震地大脑失去控制…… 这一天,比以前的十天过的都更累。 他想休息了。 何自云眼皮颤了颤,他抱着归无的胳膊,缓缓闭上眼,像是下一秒就会沉沉睡去。 归无被贴上来的青年吓了一跳。 他本该下意识推开对方,却在快要触碰到对方的肩膀时顿在原地。 好像,也不该继续碰吧…… 他们不是朋友吗?朋友睡在一起,好像也很正常…… 归无大脑有些混乱,他的生活中很少会有人主动接近自己。 一开始梁安,但梁安对每个人都很好,梁安想拯救丰泽内的所有学生,他曾是孤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长大,看到了无数的阴暗和卑劣,最后却成了整个丰泽学院中三观最正的人……简直荒唐到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无觉得梁安很奇怪,但他并不讨厌对方,反而觉得对方的思想才是对的。 但梁安只是老师,归无还是想要一个朋友,一个和其他人一样,非常好的朋友。 大脑混乱下,归无在听到抱着自己胳膊的青年问话时,下意识回答了。 “你以前住的地方,是那幢被人看守着的宿舍楼吗?” “是。” 归无回答。 回答完后,归无才有些懵的低头看向青年的侧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归无:“朋友就应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朋友。” “……”闭着眼的何自云没忍住眉眼弯弯,他眉心间的讥讽似乎悄无声息散了不少,道: “那幢楼上现在还有人住吗?” 今晚被赵庆带进「惩罚室」时,何自云并没听到楼上有人走动的声音。 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是没有人。 归无却毫不犹豫的点头,又后知后觉察觉到屋内太黑青年看不到自己的动作,继续道: “有人,很多人。” 归无:“所有被收养的孤儿都在那幢宿舍楼里,他们白天会出来上课,但每天都有严格的休息时间和吃饭时间,甚至还有锻炼时间,院长说这是为了让我们的身体素质变好。” 身体素质,变得更好? 这几个字如果在普通的学校里,何自云一定会觉得这位校长是个天大的好人。 可惜的事是,这句话是丰泽学院的校长说出来的,那就不免让人乱想了。 比如说,为什么要让这些被资助收养的孤儿们锻炼身体,还是强制性,甚至连吃饭休息读书的时间都规定的明明白白的,好听些说是关心,难听些就像是在养什么一样。 何自云没有睁眼,他靠在归无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都安全毕业了吗?” 青年这句话中的安全两个字语气较重,似乎在有意提醒什么。 归无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犹豫了一会儿,继续摇头: “我不清楚。” 短短四个字,让何自云笑出了声。 青年的笑声在房间内清脆悦耳,像是泉水叮咚坠入湖中的轻响声。 他伸手握着归无的胳膊,呼吸声在对方的肩头处若隐若现。 “是吗?” 何自云微微侧头,他道:“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让我猜猜吧,”青年微笑道:“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成年后回到丰泽的,” “对吗?” 第558章 丰泽学院——收养 归无的表情停滞了几秒,他缓缓摇了摇头,声线低了很多: “他们确实,从来没回来过。” 不仅仅是和归无处于同一时期被收养的学生,还有那些比他们早被收养的,甚至是后被收养的孩子,只要从丰泽“毕业”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过往的记忆短暂的涌上心头,归无突然颤了一下,他握紧青年的手,似乎有些慌张失措: “校长和我们说的是,那些孩子大多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曾是孤儿的往事,所以大部分都是背地里给学院捐款不,不愿露面……” “……” 归无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几乎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全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丰泽内处处都是疑点,偏偏他以前竟然不觉得有什么。 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吗?还是自己特意去忽略了这些点……比如,那些说他是「怪物」的学生,在很久之前,也曾对自己抱有善意……但为什么后来,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归无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了。 他茫然的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双眼睛中似乎有什么活物在短暂苏醒。 何自云没有察觉到归无的不对劲,他缩在少年的怀抱里,耳边是少年胸口下不断跳动地心跳声,微微眯眼。 “是吗?” 青年无声的微笑,他听着耳边的心脏跳动声,开口道: “这个世界虽然不算很好,但这么多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不懂知恩图报的人呢?” 何自云笑了笑:“我不信没有人觉得这很不合理。” 哪怕是一百个人当中,也该有一个人懂得“知恩图报”才对。 丰泽虽然体罚学生甚至将学生的人格和尊严按在地上碾压践踏……但在那些被收养的孩子眼里,“它”也是让他们重获新生的“母亲”。 给予衣食住行、给予读书、给予所有能够给的一切……只要这些被收养的孩子能够安安静静的,完完全全的听从学院领导的安排,他们就能“开开心心、”“安安稳稳”的度过十八岁之前的人生。 这听上去非常诱人。 但这是慈善嘛,所有人都会觉得丰泽的所有领导都是大好人, 他们救助了无数的流浪孤儿,甚至帮助那些福利院减轻了很大的压力,他们简直能被称为当代“圣人”典范。 这就是丰泽在外的名声。 光亮而令人敬佩。 但事实是什么呢? 这些被父母慕名而来送进“地狱”的孩子们会被一点点消磨掉所有的反抗神经。 就像是训狗一样,打一棍子在给一颗甜滋滋的红枣,一点点的摧毁作为人的理智,他们就会沦为一群没有自我思想的“人形机器”。 当然,其中肯定会有一些“刺头”,他们无法被管教,他们无法被驯服,哪怕尊严和羞耻会被一次次的撕裂侮辱,依旧会想着毕业后去戳穿这个学院的真面目。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个所谓的“坏孩子改造学院”,依旧存在呢?依旧有父母将自己“不听话的孩子”源源不断的送进这个“地狱”呢? 当然是,有人在暗处看着这个学校,那些暗处的人隐藏在暗处,只需要动一动嘴动一动手,就能将那些“刺头”闹出来的火苗熄灭。 就像是,寒冬腊月天中缓缓亮起的火瓤子,正当冻的发抖的人惊喜时,突然有个看不见的人泼了一小盆冷水,火苗就彻底不见了。 染了水的木柴,还能继续生火吗? 哪怕是放在烈日下暴晒,也得有烈日才行。 归无的脑中一片混乱,过去的记忆将他的大脑冲散的细碎,像是有一双手在自己的大脑里一点点搅动,搅地他头痛欲裂,搅的他越发迷茫。 他不算是个很正常的人类。 他似乎缺乏了很多人应该有的情绪。 厌恶、喜爱、烦躁、恐惧、痛苦、难受、绝望……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没有。 归无就像是个刚出生的稚儿,他看着周边混乱扭曲的世界,世界是怎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随波逐流,甚至不曾发觉周身的烈火。 何自云,是第一个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的人。 第一个。 人的第一次和第一个都非常重要,它代表了从未接触过事物的开端,由此才会展开后续的发展。 归无眼皮抖了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逐渐变成一汪薄薄的金沙涌流,漂亮又危险,像是随时会失控的野兽。 何自云似乎依旧没察觉到归无的变化,他握紧了手中属于归无得手,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指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我现在在怀疑一件事,” 青年的声音在屋里低沉沉的,喑哑中似乎夹着某些勾人摄魄的细碎语调。 “你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归无同学。” 此话一出,除了作为主角的归无愣了之外,屏幕前的观众们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老婆在说什么?我怎么感觉我听不太懂?】 【……emm,不过我一开始就觉得了,这个小同学虽然看起来有点稚嫩,但我总觉得他应该满十八岁了才对……】 【我靠……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十六岁的小孩哪怕长得很高很壮,但那个感觉是真的和十八岁不太一样】 【所以这个小同学年纪其实挺大了?】 【……母鸡啊,但听老婆的意思好像是这样哎】 【罢了,我脑子不够,总觉得他又像十八又像十六的哈哈哈哈】 【加一,我也,看个热闹就行了我】 【……】 弹幕区讨论的热火朝天,所有的观众都被何自云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弄的兴奋不已。 一时间,甚至有赌局开了。 关于归无到底是十六岁还是十八岁的赌局。 副本之中,何自云依旧静静的蜷缩在归无怀中,他似乎有些困,打了个哈欠,在归无胸前蹭了蹭。 “为什么不回答?” 青年轻声说。 愣了很久的归无回过神,那双被金沙占领的瞳仁在黑暗中如同野兽的竖瞳。 “我,不知道。” 归无这么回答。 第559章 丰泽学院——变化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不管是何自云还是归无,都没有人想要开口的意思。 直到夜深时,窗外响起了猛烈的风声。 学院内的树被风吹地簌簌作响,它们紧紧的缠绕着枝干,似乎并不想被风吹席而下,还想在枝叶上多活一会儿。 大风刮袭时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似乎随着外面天气的变化,屋内的暖意也随之一点点消失,只余两人身处的床铺依旧温暖。 【等等,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小同学的眼睛有点不对劲?】 【是啊是啊,怎么感觉在黑暗里发亮似的,跟猫眼样……他戴美瞳了吗?】 【哈哈哈哈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有时间戴美瞳?】 【那怎么回事?而且老婆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呜呜呜】 【没事,我也听不懂,安静看就行了,这暧昧的氛围我还挺喜欢看的哈哈哈】 【行吧行吧,就这样慢慢看看吧,说不准过一会儿这个小同学的眼睛就变回去了】 【……】 何自云在黑暗中转过头,猝不及防的对上归无的眼睛,不由一怔。 归无的眼睛…… 归无在黑暗中看着身侧的青年,浓密的睫毛微颤,像是扇子在簌簌飞动。 “我好像,记忆出了问题……” 青年问他多少岁,归无是想点头,但奇怪的是,他想点头时,就有股莫名的烦躁憋在心头,让他怎么也说不出那句“十六岁”。 这奇怪的感觉让归无彻底生了怀疑,他望着何自云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环境产生了怀疑。 浑浑噩噩的活了十六年,甚至不是十六年……归无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有可能,”归无的声音有些哑:“我在想,或许我的记忆真的有些奇怪。” 何自云眨眨眼,他望着归无的眼睛,笑了笑:“没事的。” 他伸手抚向归无的脸颊,触手温热而柔软,非常好摸。 “我们慢慢想,而且……” 青年轻声道:“我在想,你的记忆应该是人为的,” 黑暗中,何自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他望着归无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金沙的眼睛,不自觉的伸手摸向对方的眼睛。 归无一愣,下意识闭上了眼。 “太奇怪了,所以,你会帮我的,对吗?” “归无同学。” 何自云微微一笑,柔软的掌腹停在归无眼皮之上,温热而平静。 归无眼皮下的瞳仁无声的转了转,大脑一片混乱的同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何自云心满意足的闭上眼,他收回手时在归无脸上顺手捏了捏,才缩回手。 “那就先睡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归无乖巧的嗯了一声,他悄咪咪的望着怀里已经闭上眼的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无声的环住青年的身体,缓缓闭上眼。 何自云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面色平和而温柔。 归无确实不会知道很多的事,但同样的,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只不过处于这种已经扭曲的环境中长久后,归无得思想就会变得越来越奇怪,最后只是一脸茫然的望着周围的人,越陷越深,直到感觉不到任何情感。 这才是环境的可怕之处。 “它”会潜移默化的改变周围的人,甚至不会让人察觉到。 归无是,他自己,也是。 ———————————— 第二日清晨风声渐起起,乌云密布,不多时,雨水就如同断了绳子的珠体一般往下坠落,一滴接着一滴,一颗接着一颗,将整个丰泽学院一寸寸抹上一层雨水气息。 方冉早已起身,丰泽对老师的待遇还算不错,单人卧室,除了有一个还没见过面的npc教师外,昨晚她睡的还算不错。 玻璃窗上的雨滴越来越多,方冉走到窗户边,略微犹豫了下后,还是打开了窗户。 骤然间,冰冷的雨水顺着风的吹拂进入屋内,几乎是以一种没办法躲开的距离直接将方冉淋了一层。 “……”方冉被冻的打了个喷嚏,眯着眼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短暂犹豫后,将窗户门关上。 第一天虽说有些冷,但起码还是晴天,对于主播来说,副本里的晴天会更适合找线索,至于雨天…… 方冉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舌头有些烦躁的抵了抵上颚。 如果丰泽没有泥土地的话,她还是能稍微喜欢些雨天……可惜没有如果。 短暂思索间,方冉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整个房间内的热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她回头看了眼床头的衣柜,想了几秒,直接走上前,找出了一件颇为厚实却并不耽误行动的外套。 昨天的高跟鞋长裙,给方冉走的够呛。 想到这,方冉皱了皱眉,侧头瞥了眼一边的鞋柜,愣是没从里头找出一件不带跟的鞋子。 方冉:“……” 方冉的直播间大多数观众比较佛系,此刻镜头顺着方冉的视线甩过去,正好能看到鞋柜里密密麻麻的细头尖跟小皮鞋,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乖,这个女老师是得多喜欢穿高跟鞋啊?】 【不是,再喜欢这也有些离谱了吧?平常外出也穿高跟鞋吗?这脚真是铁脚啊!】 【哈哈哈,我感觉像是这样,真牛啊,方冉脸色都发绿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冉进了这么多副本,好像从来没穿过高跟鞋吧?】 【谁进副本还穿高跟鞋啊?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啧啧啧,那可不一定,高跟鞋在某些时候也能当武器的好不好】 【那杀伤力也太小了些,杀敌一百自损一千吗?】 【……楼上会说话多说点】 【……】 方冉的弹幕一直没关,她瞥了眼弹幕上的言论,闭了闭眼,硬生生将烦躁压下去后,走到鞋柜边静心挑选。 贸然穿便于行动的鞋子引人注意,毕竟这个“女老师”看起来像是个高跟鞋爱好者。 找了几分钟,方冉终于将从角落里看到一双尖头粗中跟的高筒靴。 虽说有些过于长了,但比起一旁那些细跟的,方冉非常满意。 就在方冉打算穿鞋时,房门外突然响起另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她的另一个“室友”,好像起床了。 第560章 丰泽学院——称呼 这种寂静的状态下,开门的声音很响,完全不影响方冉的听力。 方冉穿鞋的动作一顿,抬头望了眼房门的方向,才低着头继续穿鞋。 她可以确定自己昨晚一晚都没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扇房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方冉也没敢贸然去开门,假如另一个npc在里面可就说不明白了。 ……突然去开别人卧室的房门,确实会很奇怪。 方冉低头思索间已经穿好了鞋子,她站起身跺了跺脚,确定这双鞋子还算不影响跑动后,将刚才那件厚实的黑色外套穿上。 【……其实还挺好看的】 【黑色毛呢长款外套加高筒靴,啧啧啧,没想到方冉腿还挺长的,皮肤好像也挺白?】 【哈哈哈,方冉一直都不丑吧,只能说不是那种一眼很惊艳的类型,但绝对不丑!要相信杨大的眼光好不啦!】 【也是哈哈哈,杨大的眼光还是很好滴】 【……】 “……”一直注意着弹幕上聊什么的方冉。 她耳垂倏地变滚烫,最后按了按眼角,将眼前的弹幕区关闭。 方冉担心再继续看下去,估计自己都忍不住想和弹幕区聊上了。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化妆吗? 方冉的视线顿在不远处的化妆桌上,有些茫然。 —————————— “嘎吱。” 化好妆的方冉推开卧室门,只是薄薄涂了一层粉的脸颊在灯光下有些斑驳……没办法,她并不是很会化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看起来很瘦,短发,是个男人。 男人? 方冉下意识皱眉。 怎么会分配一个男人跟她住一起…… 沙发上的男人似乎被身后的开门声吓到了,肩头陡然颤了一下,随后缓缓转头。 方冉一开始还在纳闷怎么是个男人,但在看到对方的整张脸时,平静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看到什么非常震惊的人。 “你是,” 方冉有些迟疑,心脏剧烈跳动:“何彦吗?” 谁能告诉她,何彦为什么会和自己处于同一个副本里?! 他们两个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吗? 何彦肉眼可见的愣了几秒,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说: “你认识我?” “……”方冉嗓子一涩,她有些艰难的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直接道: “主城里关于您的事非常多。” 这句话其实是假的。 方冉清楚的记得,在何彦消失后,他的存在几乎被「贵族圈」那些alpha们擦除的一干二净,而自己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秦魅的原因。 秦魅是何彦的忠实拥护者。 方冉记得一些她的事,但我不太多,只知道她和陆影曾经都是被何彦救了,前者因为体质原因进不了「神迹」,后者却是被何彦硬生生用什么道具拉进来「神迹」…… 秦魅推崇何彦已经到达了某种走火入魔的程度,几乎是只要说一句话,她都能将话题牵扯到何彦身上。 至于另外一个人…… 方冉总觉得秦魅似乎有些“嫉妒”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何彦望着门边的方冉,闻言状似羞涩的勾唇笑了笑,随即缓缓起身,道: “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他非常感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笑意盎然,浅浅一笑时脸颊边的小窝会非常薄的往里陷进去一些。 “……很出名。”方冉有些怔愣的望着他,目光一点点的落在对方鼓起的肚子上,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您,”方冉想到了什么,有些口干舌燥:“这是,怀孕了吗?” 何彦低头,掌腹轻轻抚摸着腹部,笑了笑:“四个多月了,是个奇迹。” 他本来是不打算要孩子的,沈厌的身体某方面正巧也不太好,没想到竟然会怀孕。 这个孩子,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宝贝”。 方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自己当时觉得秦魅很可能夸大了何彦的能力,但当真的看到何彦怀着孕还在打副本时……方冉不得不承认秦魅说的话是真的。 何彦真的,看起来很厉害。 这个念头刚升起时就让方冉忍不住笑了一声。 能不厉害吗? 一个omega,把以alpha为主权的主城搅地天翻地覆,还是更久之前更为思想陈旧的之前。 这是什么概念? “很厉害,”方冉舔了舔干燥的唇面,突然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尾的话。 何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是很厉害。” “……”方冉补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将来您的孩子,会很厉害。” “将来?”何彦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说话有些逗,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轻声说: “比起他厉不厉害,我更希望他能够好好的生活,幸福快乐的去追求属于自己的未来。” 厉害、优秀、出色……这几个看起来非常优质的词联合在一起,会让孩子的未来非常非常的辛苦。 “比起让他将来生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作为父亲,我会希望他过的快乐。” 何彦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感官不差,由于技能的敏锐性,他除了能感知到生命力之外,对于人的友好和不喜都能非常清晰的察觉到。 方冉沉默几秒,想到后来何自云的模样,有些艰难的点头。 “您说的对。” 可惜的是,何自云在未来,似乎完全偏离了他父亲曾经设想过的人生,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在依旧将omega剥夺的世界里,一步步以omega之身登上「贵族圈」,其中艰险并不是外人能够想到的。 哪怕何自云在外人面前看起来依旧温和无害,但真正聪明的人,完全能透过他那层薄薄的“好人皮”下看出近乎冷淡的本性。 “对了。” 何彦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着方冉露出略显疑惑的表情,轻声询问: “从刚才开始,你一直称呼我为「您」,但是,” 何彦望着方冉,视线似乎迷惑:“你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才对。” “为什么和我这个同龄人说话时,用「您」来称呼我呢?” 第561章 丰泽学院——套话 窗外风声猛烈,豆大的雨滴落在窗户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声响异常剧烈,像是随时会随着大风吹破玻璃层,窜进屋内一般。 方冉因何彦一句话瞬间呼吸停滞了几秒,反应却极为快速,她低下头道: “我知道,只是很钦佩您的能力,所以觉得「您」字更能体现出我的心情。”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似乎是在害羞: “可能我的行为有点太夸张了,但这只是因为我现在太震惊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何彦静静的看着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边小窝微陷,望着有些甜丝丝的香腻。 “当然不会。” 何彦微笑着摇头,嗓音温和:“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没想到你竟然算是我的粉丝。” 说到粉丝两个字时,何彦眉眼忍俊不禁的弯了弯,些让他那张娃娃脸看起来越发可爱。 不得不说,何彦的长相非常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可爱,精致,嗓音柔软,再加上omega特有的肤白纤瘦,乍一眼望过去,跟个精致的人偶娃娃真的没太大区别。 方冉被他的笑容晃了几下,这次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也不算吧。” 她没忍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想逃离现在这个房间。 “对了,我还得出去调查调查线索,这个副本看起来有点难,” 方冉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着何彦的腹部,有些犹豫的开口: “您要和我一起去吗?” 她依旧没有改变称呼,方冉很清楚,何彦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那样单纯无害,一个真正单纯无害的人,是绝对没有能力将主城搅乱的。 更多时候,只不过是何彦用惯了这副皮囊,能够兵不血刃的得到某些线索,没有正常人会不这么干。 何彦闻言想了想,随后摇头:“我就算了,感觉身体不太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腹部,意思非常明显。 “……”方冉顺着他的动作低头,随后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看看,到时候有线索的话,我会回来和您说的。” 对于何彦这个人,抛开不知道为什么十几年前人会出现在这的原因……方冉还是非常敬佩他这个人的。 第一个敢于反抗的omega,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比起其他性别反抗失败后可能只是死亡的后果,omega反抗不成功一旦被抓到,可是会被无休止的强*羞辱……然后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美其名曰“赎罪”。 何彦这样的人,估计宁愿去死也不会去受那种侮辱。 听见方冉的话,何彦没有拒绝,他轻笑颔首: “那就提前先谢谢你了。” 方冉摇头:“不用。” 正当她走到门边准备出去时,身后又传来何彦的声音。 “等等。” 何彦喊道。 方冉有些疑惑的回头,就看到何彦爪转身走到墙角,弯腰从中拿出一把雨伞,走到她身前递给她。 “外面雨大,别忘了带伞。” “……谢谢。” 方冉再次道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何彦突然问道。 方冉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方冉。” 何彦笑了下:“冉冉升起的冉吗?” 方冉睫毛微颤,点头:“是。” “给你取名的长辈一定很爱你。” 何彦感叹般的道。 「冉」这个字代表的太多了,几乎所有关于光明希望的词都与这个字有所关联,乍一听似乎并不起眼,实际上却非常有寓意。 “……是。”方冉额前的碎发飘了下来,她抬手将碎发往耳后一别,扯着唇角道: “我的母亲她,很爱我。” 何彦察觉人心的能力很强,他很快察觉到方冉的情绪有些低落,很快说: “不好意思,你先去忙吧。” 方冉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打开房门走了。 这一次,哪怕方冉打开门消失在门后,何彦都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他慢悠悠的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将桌面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保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咔嚓。” 卧室房门的锁被拧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另一间卧室门后。 沈厌只穿了连高领毛衣,贴合在身体曲线上,身上每一处的肌肉都似乎偃旗息鼓的沉睡着,但依旧不难看出暗藏的轮廓。 他握着一杯牛奶走到何彦身边坐下,将控制在四十五度左右的牛奶递给何彦。 “先喝点,等会我来做点吃的。” 沈厌轻声道。 他颇有一些斯文败类的感觉,此刻盯着何彦的目光也不乏爱意及占有欲。 方冉走后,何彦就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整体看着懒散又柔和。 从表面上看来,两人中主导位置的一定是沈厌,可事实恰恰相反。 何彦虽说看着温和,加上长相偏小,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需要保护的小白花,实际上却是个能咬人的霸王花。 沈厌倒是性格会更偏柔一些。 “有点太甜了……”何彦接过牛奶一口气喝点,被甜的有些齁,像是撒娇般靠在沈厌肩膀强蹭了蹭。 沈厌低头接过被喝完的牛奶瓶,眸中带笑,似是哄人道: “糖加多了吗?上次你说不太甜……” 何彦瞥了眼他,笑了一声:“那不一样,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沈厌心知这是何彦故意逗弄自己的调侃,闻言只是捏了捏何彦的脸颊肉,因为手中柔软的肉感略微摩挲了下指腹。 “那下次少放点?” 虽明知真相,但沈厌还是愿意附和着何彦的脾气往下走。 “嗯~” 何彦点了点头,他靠在沈厌的肩膀,脸上本来的笑意层层消失,最终定格在面无表情。 “沈厌,”何彦看着面前黑屏的电视机,眼皮微垂: “没觉得这次遇到的人都很奇怪吗?” 沈厌将手里的瓶子放到茶几上,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靠在肩头上的何彦,略微迟疑了几秒: “你说谁?” “是刚才那个自称是你「粉丝」的女人,还是那个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的omega?” 沈厌轻声道。 第562章 丰泽学院——药 “都有问题。” 何彦一字一句道:“我是说他们两人,都有问题。” 沈厌其实也觉得有些不对,但不知为何,他很难对那个omega生起一些坏想法,不由道: “会不会有什么——” “他们看到我的表情非常奇怪,与其说是看到偶像时的震惊,不如说是看到一个本不应该在世的存在,” 何彦眸色幽深,和他稚嫩外表完全不一定的森冷逐渐弥漫: “对一个「死人」死而复生的惊愕来的更加恰当。” “……”沈厌眉毛一跳,他似乎由此想到了什么,瞳仁逐渐缩小: “你的意思是……” “是,”何彦微微眯眼,嗓音透着不符合外表的冷意,但并无恶意: “这个副本内的主播,似乎有些不对。” ———————————— 屋外寒风凌冽,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几乎像是从云层往下倒水一般,哗啦啦降临,只要在雨中待上几秒,浑身就彻底湿透。 窗户边,杨静淑望着窗外的大雨,默不作声。 身后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不少女生都蜷缩在单薄的被子中,无声的卷起自己的身体,企图在被子中汲取到一丝暖意。 “蒋蒋,你得喝点热水……” 蒋蒋咳地最为剧烈,她才刚从医院回来,本就因生吞洗衣粉伤了身体,现在又起了这么大的风和雨…… 李薇光是看着就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医生,起码能知道一些缓解办法。 蒋蒋脸色青白,她无声的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气,扯了扯嘴角: “没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李薇急的眼泪花花的,她望着蒋蒋,有些哽咽: “怎么可能过会儿……就好了……” 又不是身体上难受,这是真的生病了啊…… “给她们吃了。” 就在李薇考虑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里求求黄华生时,身后突然传来杨静淑的声音。 杨静淑手里拿着两盒药,普通的感冒药加消炎药,这种种平常在药店随便就能买到的药,在丰泽内想拿到一颗却比登天还难。 李薇呆呆的接过杨静淑扔过来的两盒药,眼眶通红: “你,你从哪来的药?” 杨静淑看了她一眼,道:“先别管我哪来的药,”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咳成一片的女孩们,轻轻叹了口气,大声道: “没生病的就来把药分一分,给生病的人送去。” 杨静淑这么一开口,宿舍内的咳嗽声都短暂消失了片刻,几秒后,一道怯生生的女音响起,是个明显营养不良缩在床铺上的女生: “但是我们没有热水,能干吃吗?” 杨静淑:“……” 她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药突然出现还能解释,热水却不能。 杨静淑确实可以从商城里兑换出些热水出来,但兑换完后,又该怎么和她们解释呢? 难不成说自己会魔法? 这个理由杨静淑自己都想笑。 【唉,杨大也挺难的,想做个好事都没办法做的好一些】 【没办法啊,这种环境太恶劣了,说实话到现在还没出现鬼我都觉得离谱,怎么一个鬼都没有?】 【没有?楼上你竟然觉得没有鬼?我倒是觉得鬼太多太多了,你看看你看看,难道这些女孩全是自己生病的吗?还不都是那群「鬼」给折磨的?!】 【……有的时候,人比鬼可怕太多太多了】 【是啊,偏偏还都是人,这样一想更恐怖了】 【不知道说什么,有点难受,感冒药这种东西能干咽下去吗?】 【……其他人还好,就是这个叫蒋蒋的小女孩,她应该很难咽下去吧……】 【……】 毕竟所有观众都看到过蒋蒋之所以变成现在的原因。 洗衣粉这种东西,在手上倒多了都会产生一种烧灼的副作用,更别说生吞下去后了,人体的黏膜可不是什么铜墙铁壁…… 光是想想,观众们都觉得浑身发冷。 杨静淑也是这么想的,她回头看了眼窗户外的大雨,眼眸微眯,直接道: “我去趟食堂——” “咚咚咚!” 宿舍门被人从外敲响。 杨静淑的话被打断,她几乎是立刻猜出门外的人是谁,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就已经朝着宿舍门边走了。 那些教官进宿舍可不会这么敲门,大多数都是直接踢门而入,哪管什么其他人的想法。 再说了,每个宿舍的房门,也是不允许锁的,何必多此一举敲门? 但杨静淑这么想,其他的女生可不这么想。 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那些女生就倏地止住了咳嗽声,哪怕脸憋的通红,也是压抑着喉咙里的瘙痒疼痛,硬生生扯着那股疼痛吞进腹中。 所有女生都目露惊恐的看着杨静淑开门的背影,几乎是咬着牙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房门打开后,杨静淑不出意外的看见裹得严严实实方冉。 方冉被冻的有些发抖,看到杨静淑时眼睛一亮,眨了眨眼: “静,”方冉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改变了称呼: “杨静淑同学啊,你们都起床了吗?” 方冉说着探头往杨静淑身后望了望,看见许多的女生蜷缩在床铺角落里,每双眼睛里满是恐惧,直到对上她,其中的恐惧才消散了不少。 还好,不是教官。 这是这群女生此刻内心统一的庆幸。 方冉皱了皱眉,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她想到了什么抬起头: “对了,我带了些热水,你们应该没有热水吧?” 杨静淑望着她湿透了大半的衣服,目光定格在方冉被冻的通红的鼻尖,眉心不自然的紧了紧。 “方老师,先进来吧。” 说着,杨静淑似是无意的抬手,指腹无意识的停在方冉的手边,握紧水壶的同时,摸了摸方冉的手。 和想象中一样,因为天气变化的原因,方冉此刻的手冰凉透骨,只是浅浅的摸了一下,杨静淑本来只是蹙眉的微表情瞬间失色。 “这么冰?” 杨静淑声线有些低,也顾不上其他,不悦道:“赶紧进来。” 方冉有些愕然抬头,却见对方直接拿过水壶,直接拉着自己的手走进宿舍内。 第563章 丰泽学院——约定 杨静淑的动作出乎方冉预料,她有些懵的被拉进宿舍,通红的鼻尖抖了抖,似乎还被冻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与之相比,默默看了全程的观众们啧啧出声。 【杨大这是心疼了吧?】 【很明显啊,明显是看到方冉被冻的这么狠,有些烦躁了】 【差不多哈哈哈,杨大估计心疼的肉都在抖哈哈哈】 【楼上夸张了哈,不过方冉今天真挺漂亮的唉,好像又化妆了?】 【人设需要吧,估计怕被npc发现不对】 【……】 宿舍内。 杨静淑拉着方冉一路走进宿舍关好门,回头看了眼方冉身上的衣服,皱眉: “方,方老师怎么穿这么少?” “……”方冉能感觉到杨静淑拉着自己胳膊都手非常用力,闻言咳嗽了声,示意杨静淑先把手上的水壶放到一边。 “那个,杨静淑同学,先把热水给其他同学分一下怎么样?” 方冉低声提醒。 杨静淑回过神,她回头看了眼那些睁着眼睛望着自己和当然的女生们,犹豫几秒后,松开了方冉的手。 “过来把热水分一分。” 杨静淑声音提高了些,她拎着水壶走到不远处的公共区,对着那些没生病的女生道: “没生病的过来搭把手,生病的在床上躺着,等会健康的人把药给你送去。” “……” 宿舍中的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大多数没生病的女生都慢吞吞走上前,拿着自己或者其他人的杯子开始排队。 粗略望去,起码得有二十来人……再加上床上躺着六七个不能动的女生,这间不算大的宿舍内,竟然住了将近三十个人。 方冉带的水壶还算大,但最多也只能让那些生病的女生兑药喝,几乎不可能会有多余的热水。 杨静淑越看眉毛皱地越紧,她有些担心药不够用了……早知道多兑换点。 “对了,”方冉低头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好几个盒子,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道: “我从医务室那带了点感冒药过来,你们有药吗?没有的话和老师说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给那些女生们冲药,只是抬头瞥了眼杨静淑,微微一笑后就再次低头。 杨静淑:“……” 她看着方冉忙碌的背影,目光在对方明显增高了不少的黑色靴底上停顿了几秒,转身拿着一杯热水朝着蒋蒋和李薇所在的床铺走去。 “往里倒药。” 杨静淑将热水递给李薇,后者忙不迭点头,马不停蹄的开始将感冒药粉末倒进杯子里开始混匀。 看到只是方冉来送热水和药后,蒋蒋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她咳地凶,胸腔不断起伏,最后可能是担心飞沫传染,直接拿起旁边的毛巾捂住嘴不断低咳。 等到忍过咳嗽后,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毛巾,不动声色将毛巾往身后藏了藏。 李薇没注意到她的动作,飞快将粉末弄好后,拿着消炎药递给蒋蒋,扶着对方的肩膀小声道: “蒋蒋,来,吃药,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哈……” 不过十几岁的女孩,说起这些话来的模样比大人还要专业,杨静淑看着李薇将自己被子加到蒋蒋身上时,眼皮微微颤了下。 刚才,杨静淑看见了。 蒋蒋藏到身后的毛巾上,印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红。 ——是血。 是蒋蒋咳出来的血。 在这种情况下,杨静淑也很难猜测蒋蒋的身体情况。 在胃出血黏膜损伤的情况下喉咙出血,似乎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现在蒋蒋还在咳嗽…… 但杨静淑总是控制不住用一种负面的想法去猜测,以至于她有些烦躁的咬了咬唇,走到已经停下来的方冉身边,低声道: “方老师,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方冉正在擦手,她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杨静淑身后那些正在喝水的女孩们,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走出宿舍,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宿舍里其他女孩的目光。 等到杨静淑和方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时,本来低头安静喝水的女孩们咳嗽了几声,低声开始交谈。 李薇和蒋蒋也不例外。 李薇轻轻拍着蒋蒋的后背,低声说:“好奇怪啊,方老师以前虽说也同情我们,但好像还没对我们这么好过……” 她说着停顿了几秒,眼神有些担忧:“蒋蒋,你说方老师不害怕被发现偷偷帮助我们吗?” 蒋蒋似乎笑了一声,她道:“没事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就不会有事了。” 蒋蒋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她的声音并没有压制,旁边离得近的女孩都听的一清二楚,闻言皆是用力点头,笑眯眯的。 “是啊是啊,只要大家都不说,方老师就不会出事……” “这么冷的天,估计教官他们也懒得来找我们了吧,终于能休息一天了……” “一直这样才好,除了冷了点,但不用受罪了啊……” “……” 言语纷乱时,李薇低头看下脸色苍白的蒋蒋,扶着对方肩背的手微微抖了抖。 “要是方老师以前也对我们这么好就好了……” 李薇低声说,眼泪哗地一下就出来了:“你也不会,不会跑去生吞洗衣粉……差点连命都没了……” 蒋蒋的神色颤了颤,她侧头看着伏在自己肩头哭泣的李薇,有些艰难的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没事的,”蒋蒋低声道:“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还活着?!” 李薇情绪似乎崩溃了,她低吼道:“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你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具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冰冷的,冰冷的尸体了?” 李薇:“蒋蒋,你太过分了,明明,明明,”她哽咽着握紧蒋蒋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 “我们明明约定,要一起从这个地方逃出去,然后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分开的在一起……” 不用去顾忌他人的目光,只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蒋蒋的眼眶有些通红,她抿了抿唇,低声回应: “我知道,是我错了,下次,” 她说:“下次绝对不会了。” 相信我。 第564章 丰泽学院——崩溃 宿舍外开门就是走廊,呼啸的冷风席卷着雨水吹进空荡荡的走廊内,冷的人近乎发抖。 方冉被风吹的颤了下,随即又舒展开身体,回头望向杨静淑,终于放下心来: “静姐,怎么了?” 杨静淑望着她,突然上前一步握住方冉的手,像是在取暖对方冰冷的手心,又像是在汲取安慰。 “她,咳出血了。” 杨静淑轻声道。 方冉一愣,她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无声垂眸。 “是因为胃吗?” “……不知道,”杨静淑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是医生,自然不知道蒋蒋现在的具体情况。 方冉略微想了想,有些犹豫道:“我们能把她送到医院去吗?” 就算她们有些想送人去医院,但按照副本一贯的逻辑,这应该是不太可能…… “送不了,”杨静淑叹了口气,她望着走廊外的雨水,低声道: “丰泽里的人不会让我们出去,也不可能让这些学生有机会泄露出学院里的秘密。”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相对无言。 “对了,”方冉侧头看向杨静淑,她穿的不算多,有些发抖: “静姐你叫我出来还有其他事吗?” 杨静淑看着她,突然伸手握住方冉的手,在对方有些发懵时低头用力搓了搓: “难道不是你有事要和我说?” 杨静淑的嗓音很淡,她人长的就属于那种气质冷淡的类型,这么一说话,更是淡的不行,随便一抬眼都透着股随时会冻人的错觉。 方冉一怔,她望着杨静淑,眸色变了变:“……是有点事……” “……” 方冉简短将自己遇见何彦的事说了一遍,顿了顿道: “我觉得这个副本有些古怪,好像是时间的问题,好像,好像把两个时空的主播都聚在一起了……” 杨静淑沉默了几秒,皱眉道:“所以,二十几年前的主播们,和我们在一个副本里?” 方冉犹豫着点了点头,她曾经想过有没有可能是副本搞的鬼,但就目前看来,这个副本里除了那些教官之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就连鬼魂,虽然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但就目前而言,并没出现过…… “……”杨静淑被这个消息震的头有点痛,她伸手捏了捏眉心,低声道: “到时候看看吧,何彦,他是自己一个人吗?” 按照方冉的意思,也就是说何彦现在,甚至还怀着孕…… 想到怀孕,杨静淑想到何自云。 何彦是何自云的omega父亲,那不就说明……他们这两个从未见过面的父子,会在这个副本里相遇吗? 这怎么看,都有一股莫名的阴谋仿佛在酝酿…… 杨静淑想到这抬起头,“那就是说明何自云,他会在这个副本里,见到何彦?” 方冉点头:“一定会,除非何彦不见了,不然他们一定会见面。” “……”杨静淑大脑飞速运转,她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按了按眼角,很快,一片若隐若现的光屏出现在她眼前。 此刻属于杨静淑的弹幕区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其中闪烁,大多数都在讨论为什么又黑屏了之类的话…… 「神迹」……黑屏了? 杨静淑的目光停在黑屏了几个字上,她侧头看向一边的方冉,也顾不得冷不冷,直接道: “方冉,看一眼你的直播间。” 杨静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方冉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短暂迟疑了下,随后按了按眼角。 不消片刻,方冉眼前也出现了如出一辙的光屏,她一眼望去,细密的文字不断闪动,全是在疑惑黑屏的弹幕。 “直播间……黑屏了?” 方冉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失声道: “「神迹」竟然是可能会崩溃的吗?” “没有什么是不会崩溃的,”相较于方冉的惊措,杨静淑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眼皮微垂: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存在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一样。” 「神迹」……也一样。 “如果,如果,”方冉舔了舔下唇,她被冻的脸色有些发白,在寒风骤雨中瑟瑟发抖。 “如果「神迹」崩溃了,我们,不对,还活着的人该怎么办?” 方冉这句话让杨静淑再次沉默下来。 杨静淑望着走廊外的暴雨,从那些在暴雨狂风中不断晃动地树上划过,最后定格在那些已经被彻底压垮吹散的小树苗上,瞳仁微颤。 “怎么办?” 杨静淑轻声重复了一句,她突然笑了一声,冷淡的眉眼因为此刻的笑意变得生动,却透着一股奇怪的茫然。 “我很喜欢古地球中流传的一句话,”杨静淑轻声道: “尽人事听天命。” “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人类早在一百多年就已经要灭绝了。 一百多年前的主城和其他城市,它们只存在两种性别,女性虽说作为被隐性压迫的存在,但起码还能有最基本的人权,但在一百多年后的主城,虽说拥有了六种性别…… 被称为“孕育之始”的omega,不论男女,都被一层又一层的规矩束缚在最底层,不管他们的想法,不管他们的追求,只需要日复一日的进行洗脑,短短的一百年多年时间,就能彻底将omega们的大脑彻底禁锢在最底层…… 这就是被「神迹」眷顾的主城。 他们提出了所谓的“生育至上”,明为保护omega防止他们受伤,实际上却完全剥夺了omega们最基本的人权。 强权之下,除了alpha还能略微随意些许,被压制的喘不过气的beta以及完全没有思想的omega……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乱了。 「神迹」的崩溃,并不会很让人觉得震惊。 起码杨静淑并没有。 她只是有点担心,如果没了「神迹」的眷顾,主城和其余的城市被天灾彻底席卷后,这片土地上,真的还会有人类的存在吗? 方冉不知为何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望着杨静淑,似乎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是吗?” 方冉低声道:“挺好的。” 这个烂透了的主城,消失就消失吧。 第565章 查找 主城。 “什么意思?还没找到人?!” 办公室内,吴书林愤怒站起身,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杯甩到面前一个男alpha的头上,后者被砸地头破血流,愣是没敢动一下。 男alpha吓得浑身颤抖,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声道: “不,不是,我们真的,真的很尽力去找了,部长,我们真的找不到人啊……” 男alpha是真的绝望,他带着人几乎就快把主城整个掀过来翻过去了,愣是没找到人他能怎么办? 偏偏还不得不回来报告,这下好了,头都给砸破了还不能走。 吴书林气地浑身发抖,他冷冷的望着男alpha额头上的血水,冷笑出声: “我不想听到这个答案,这说明我看人的眼光有问题,你知道的,” 吴书林闭了闭眼,他强行平复下汹涌的情绪,道: “再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如果再没把人找到,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家人,” 吴书林的语气陡然变得平静下来,其中暗藏的阴毒却并不减少:“你们都会完全消失在主城。” 男alpha愕然抬头,他望着吴书林的背影,不敢置信的往前走了一步,失声道: “吴部长!为什么要加上我的家——” “我不喜欢听废话,”吴书林抬手打断男alpha的话,他望着男alpha不可置信的表情,说: “你的孩子刚出生,别让他连一岁都活不到,相信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男alpha腿脚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幸好扶着旁边的墙面站起身,这次,他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只是低着头应和。 “……是,我知道了。” 男alpha说着捂着额头就往门外走,却在刚碰到门把手时被吴书林叫住。 “等等,” 吴书林喊住男alpha,指腹快速在面前的电脑键盘上按下,将电脑转了个面。 “去查查她。”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性omega随意的坐在长椅上,长腿微勾,恰到其处的遮掩住旗袍开叉口的位置,半遮半掩,衬地就是一副肤白如玉,极致艳丽的勾魂美人像。 “秦魅,omega培育中心出来的女性omega,因为长相艳丽,性格柔和被「贵族圈」内的一个条件非常好的男性alpha看重,听说两人感情非常好,不过最近几年她的丈夫因病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大众失业……” 吴书林说着顿了顿,手指在秦魅身后站立的男人身上停下。 “这个男人是秦魅的保镖,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关系暧昧,虽说我并不关注他人的感情纠结,但秦魅现在非常有问题。” “不管在怎么遮掩隐瞒,总会留下点点痕迹,秦魅曾经去过「贱民区」,你说她一个贵族圈里的贵夫人,带着个保镖进「贱民区」做什么?” 吴书林道。 男alpha捂着头,闻言猜测道:“做慈善吗?「贵族圈」里的夫人们都喜欢这么做——” “蠢货!” 吴书林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助理能蠢成这样,深吸口气,望着不敢再开口的助理道: “她去的时间点,是在我去找李智前的二十四小时内,这说明她有可能认识李智,懂了吗?” 男alpha犹豫了下,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过于牵强,但还是小心翼翼道: “那,那我们怎么做?” “……”吴书林被气的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想办法查查秦魅,还不懂吗?” “……是。” 男alpha也反应过来,捂着血肉模糊的额头弯腰鞠躬,在吴书林的目光下快速走出办公室。 他走后,站在办公桌后的吴书林烦躁的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全部推倒在地,目光阴狠的望着屏幕上巧笑倩兮的秦魅,指腹一寸寸从屏幕上划过。 “秦魅……” 吴书林低声道:“你最好,不要和这些烂事扯到一起,不然……何自云我抓不到,一个靠丈夫的omega我还是能抓到的……” 至于秦魅身后那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保镖,则是被吴书林彻底忽略。 正当吴书林打算打个电话让人去守着秦魅时,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吴书林手指顿了顿,他抬手接过电话,“喂?” “吴书林!” 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人的吼声,以及一些似乎在劝慰的声音。 “「神迹」的系统出问题了!你是蠢货吗?让你看着「神迹」后台!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电话另一头一连串的质问让吴书林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迟疑了几秒,随即道: “是何自云直播间黑屏的问题吗?我已经在修补了——” “何止是何自云的直播间!” 另一头的中年男alpha气的不轻,他似乎随手摔倒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玻璃碎屑声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吴书林下意识皱眉将电话拿远了些。 “现在,杨静淑和另一个主播的直播间,也黑屏了,” 中年男alpha声音急躁:“赶紧修复!不能继续让恐慌传播下去了!” 他们都不是傻子,最近主城内omega平权的起义越来越严重,哪怕人们早已习惯alpha当权的社会,但若是「神迹」一直出现问题,他们这些人的位置也坐地越发不安稳。 “……”吴书林一边打电话一边快速将电脑界面切换到杨静淑的直播间,不出意外的发现对方的直播间也黑屏了。 整个屏幕上,只有弹幕区的文字在表示疑惑。 【什么鬼?为什么杨大的直播间也变这样了?我还以为只有何自云的……】 【不止哦,方冉那也这样了】 【好奇怪,明明刚才都好好的,结果方冉一回头直播界面就黑屏了?】 【有点吓人,感觉最近「神迹」越来越不稳定了?直播间真的没有出事吗?】 【技术部的人也不出来发个公告什么的,怪害怕的……】 【……】 第566章 权利与权力 诸如此类的文字比比皆是,吴书林越看冷汗流地越快,他望着眼前的黑屏弹幕区,握着电话的手越来越用力。 “看到了吗?赶紧把错误修好!如果被那些起义的omega们拿这点做文章,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电话那头的中年alpha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好半晌才发现吴书林一直没回应自己。 “……吴书林?” 吴书林的目光从眼前的弹幕区中挣脱出来,他吞了口唾沫,颇有些不屑,又有些恐惧。 他看下面前的文字,有些犹豫的道:“先生,可能,来不及了……” 吴书林话音刚落,中年alpha那边就响起铺天盖地的尖锐怒吼声,像是有无数的人聚集在中年alpha所在的地方,不断的嘶吼辱骂。 “出来说话!我们有权得知真相!” “王先生!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神迹」会崩溃?!” “omega不应该被圈养!我们需要人权!” “omega万岁!孕育本该由己而生!凭什么过度干涉omega的思想!” “张先生!请您回答为什么「神迹」会出现大部分主播黑屏现象!” “……” 杂乱的声音透过传话筒传进办公室时,吴书林的手抖地不行,他颓然松手,电话掉落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随后“嘟嘟嘟”声直叫,最后寂静无声。 吴书林一屁股坐倒在沙发椅上,连睫毛都开始颤了起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暴乱…… 吴书林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徒然的不断转换主播们的频道,最后定格在杨静淑的直播间。 杨静淑的直播间一向比较热闹,无数的观众聚集,除了主城中的观众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城市里的观众。 但是此刻,本应该有画面的直播间内,只有右下角的弹幕区上闪动着文字,无数的疑问和质疑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 吴书林越看越恐惧,滑动着鼠标的手不断哆嗦着,最后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不断颤抖着,直接将鼠标丢到了桌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吴书林低低出声,他望着面前的电脑界面,鼻梁上的镜框缓慢滑落,有些滑稽的半挂在鼻梁前,狼狈又可笑。 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吴书林用力扯了扯嘴角,又无力的垂下头。 不可能的,主城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失去控制,alpha主权了一百多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为推翻? 不管事实怎样在眼前,吴书林也不肯相信面前的事实。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黑掉的屏幕,目光像是割血一般盯着弹幕区上的文字,一点又一点的望去,似乎想以此来逼迫自己想到办法。 alpha们,特别是「贵族圈」里的alpha们高傲太久太久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权利被那些只会生孩子的omega们推翻。 那样太搞笑了,完全无法让人接受。 他们甚至宁愿希望是beta将政权推翻,也不愿意让omega来挑这个头。 似乎想起了什么,吴书林目光陡然一亮,随即抖着手拿起一边的电话,快速地打了通电话。 “林英,现在有空吗?”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出面整理一下最近的新闻,将那些负面新闻压下去……” —————————— 别墅区。 装潢精致华美的别墅客厅内,身穿旗袍的女人懒懒的靠在沙发边,她伸手接过身边男人递过来的茶水,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好,我尽量看看情况。” 身材高大的女alpha站在落地窗前,她望着花园里盛开的鲜花,眉目俊秀而冷漠。 “不用谢,具体怎么样我也得回去开个会才能决定,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女alpha说话很轻,音色偏冷,透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电话另一头的人果然同意了。 这一通电话打了将近十分钟,通篇几乎都是另一方的单方面乞求和倾诉,作为被乞求的一方,林英非常淡定。 电话挂断后,林英拿着手机回头,走向沙发上坐着女人身边,目光微眯。 “吴书林给我打电话了。” 林英道:“秦小姐果然猜的准。” 半靠在沙发上的秦魅闻言笑了笑,眸色永远是那副带着些许暧昧的色彩,闻言轻轻笑了笑: “不是我猜的准,而是吴书林已经穷途末路了。” 林英沉默不语。 因为她知道,秦魅说的是对的。 在「神迹」这次频繁出现情况后,吴书林那个所谓的「技术部」在发现自己再也掌握不了「神迹」后台时,秦魅她们准备多年的行动就已经赢了将近九成。 林英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庆幸自己早早就站好了队。 omega被压了这么久,哪怕大多数人已经被驯化成了不知反驳的“废物”,但他们依旧是人,不管是alpha还是beta亦或者是omega,只要他们是人,他们的精神就不会被彻底摧毁。 只要有一个作为代表性的人物出现,omega们就不可能会永远被压抑在最底层。 “小姐,需要吃糕点吗?” 旁边站立的简山微微低头询问。 秦魅勾唇一笑,点头:“当然,还真有点饿了。” 简山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林英,转身朝着厨房所在地走去。 林英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秦魅对面坐下,眼眸微眯: “他很聪明。” “当然,”秦魅并没掩饰,她笑眯眯道:“简山只是看起来有些笨,实际上非常聪明哦。” 林英表示认同,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像秦魅这样的omega,真的会真心喜欢上一个alpha吗?虽然alpha的信息素能够抚慰陷入发情期的omega……但如果终身标记的话……秦魅真的能从对方的信息素中挣脱吗? 第567章 压制 客厅内很安静。 似乎知道林英在想什么,秦魅坐直了身体,她低头将旗袍边角的褶皱捋平,微笑道: “在所有人眼中,omega似乎都会被alpha的信息素压制,最后沦为欲望的野兽,只有alpha才能够在信息素中保持清醒。” 秦魅:“但很奇怪不是吗?明明每次omega陷入发情期暴乱时,我们是能够分清对方是谁甚至也会拒绝……但alpha不一样。” 穿着旗袍的女人望着林英,那浅浅的目光似乎直接望进了林英心底最深处。 “但alpha们被信息素吸引后,是分不清对面是谁。” “林英,”秦魅喊她的名字,道:“你觉得正常吗?” 林英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瞳仁微缩,下指示道: “但是omega无法反——” “是,”秦魅开口打断林英的话,她描绘精致的眉眼轻飘飘的垂下,在灯光下闪烁着近乎惑人的勾引。 “但omega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无法反抗,他们会被alpha彻彻底底的标记,直到彻底认命、妥协,最后成为那个强迫自己的alpha的妻子。” “有点可笑吧,明明他们清醒着,却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被压制,连思想都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里。” “但明明,”秦魅低声道:“明明omega每次忍受的痛苦都比alpha们强上将近两倍呢……” “所以,为什么omega不能反过来压制alpha呢?” 秦魅说到最后,抬头看着明显被自己言语吓到的林英,笑了笑: “这并非我的话,而是另一位前辈曾经告诉我的话。” 当时的秦魅很震惊,她虽说有些反骨,却也从未想过omega能反过来用信息素压制alpha这件事。 在所有人的意识里,alpha天生就强于omega,omega本就低人一等,他们智商低下四肢退化,只能成为孕育下一代的机器。 但明明,他们也很聪明……他们,也可以拥有很大很大的力量,不是吗? 林英被秦魅这些话震在原地,她望着秦魅,第一次有些结巴的开口: “那,您的意思是……” 是她想的那个想法吗?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本来九成的把握,现在就要变成十成了…… 秦魅笑眯眯的,她看上去依旧柔软诱惑,皮肤被养的雪白,头发柔顺而甜香,妆容精致而美丽,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菟丝花般一样的女人,此刻给林英的感觉非常强大。 她似乎可以依附于任何一个强大的alpha身上,却也并未真正依附于任何人。 “没什么意思。” 秦魅说着侧了侧头,她在林英的视线中将一侧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贴了肉色腺体贴的后颈露出来后,林英下意识想移开眼。 在主城里,omega的腺体相当于格外隐私的部位,大多数不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或者是亲人都不能多看,除了omega未来的丈夫。 但还没来得及移开眼,林英就被秦魅后颈处的腺体吓到了。 本该只有一个柔软泛红腺体的地方,此刻上方坑坑洼洼一片,漂亮白皙的腺体上,一个又一个狰狞的针孔立于其上,还有不少类似于烫伤之类的伤口存在,非常恐怖。 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omega的腺体受到这样的损伤后,信息素明明应该已经没了才对…… 但林英还是能闻到空气中类似于蜂蜜般的甜蜜气味,不是蜂蜜,而是真正的蜂蜜味信息素。 是秦魅的信息素味。 “我的丈夫,也就是这座别墅曾经的主人,他来到omega培育中心后,千挑万选选中了我。” 秦魅无所谓的摩挲着自己后颈处的腺体,“说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味道最好闻,他最喜欢甜的东西了……” 所以在婚后,秦魅的丈夫无所不用其极的去刺激她的身体,让她的腺体发挥出远比身体含量更多的信息素,只为了闻到这股甜甜的蜂蜜味。 林英攥紧了手,“但是信息素不是不能过多释放吗?会导致omega的身体残缺甚至是……” 过量死亡。 秦魅笑了:“对啊,所以我杀了他。” 她并不在意林英知道,也可以这么说,林英早就知道了。 “我受不了他日复一日的压榨,说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味道才最为新鲜,是什么蜂蜜也代替不了的甜蜜,我的丈夫啊,他娶了我后,一步步摧毁我,甚至在发现自己不行之后,又找了很多很多的人,来刺激我分泌更多的信息素呢……” 秦魅舔了舔嘴唇,她尝到了口红的甜味,笑的更灿烂了。 “虽然那段日子很难熬,但结果是好的呢,倒是让我无意间发现了omega信息素中的秘密,原来啊,omega也是可以反过来控制alpha的啊……” 就是中间提取信息素有些难受。 秦魅淡淡的想。 林英愕然愣在原地,她曾经想过秦魅可能经历了很多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林英并没有得知秘密后的快感,她现在开始有点担心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别墅了。 秦魅将这么私密的事情往外说,林英真的很难不去多想些什么。 “不用担心,”秦魅瞥了眼林英,懒散道:“如今「贵族圈」倒台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我没必要去隐瞒这些。” “说起来,我们也挺有缘分的。” 秦魅望着落地窗外的花园,目光柔柔的: “你的堂妹,应该是你的堂妹吧,叫林簌的那个。” 秦魅:“她作为研制出omega压制alpha药水的主要研究员,真的是太辛苦了。” 哪怕看在林簌的面上,秦魅也绝不会动林英。 林英再次愣在原地,她呆呆的看着秦魅,轻声吐出林簌的名字。 “林簌……” 那个被驱逐出「贵族圈」的林簌,那个默默无闻,最后在看到母亲死在产床上的林簌…… 原来,反抗之火的幼苗,早就已经埋藏在了各个阶层之中。 第568章 丰泽学院——暴雨 暴雨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奇怪的是,整整一天,竟然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学生们,那些教官似乎因为这场暴雨狂风暂时偃旗息鼓,不再琢磨着折辱学生。 何自云在归无的房间里待了一天,期间除了和梁安聊聊天之外,他没外出一步。 毕竟外面这么大的雨和风,傻子都不会往外冲。 “过来吃饭吧。” 临近夜晚,梁安用冰箱里剩余的东西简单做了点食物,招呼何自云过来吃饭。 何自云望着窗外没有停歇意思的暴雨,回头走向梁安所在地。 时至此刻,何自云似乎丝毫不知副本之外的主城及其各个城市早已混乱不堪。 他望着桌面上简单的鸡蛋面,微笑颔首:“谢谢梁老师。” 梁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谢什么……都没有菜,反而是我要请你多包涵一些……” 何自云摇头:“这种天气下能吃上一碗热面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梁安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愣,摆动碗筷的动作一滞,随即眼皮垂了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那些孩子,应该很难吃上饭吧……” 梁安轻声道。 何自云坐下的动作一顿,他自然知道梁安说的是谁,眼神有片刻的复杂,随即安慰道: “应该不会有事……” 虽说是好心,但何自云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浅薄。 那些教官绝对不会管宿舍楼上那么多学生能不能吃到饭,他们只会缩在屋子里,暗骂天气的变化让人承受不住。 “……没事,”梁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笑着道: “先吃吧,归无同学那份,我在厨房里给他留了。” 提到归无,何自云拿筷子的动作不由一顿。 自从他醒来后,除了在中午看到归无一眼外,就被梁安告知归无出去了。 但外面这么大的风和雨……归无出去做什么? 对此梁安的表情也很茫然,他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何自云没再说话,他安静的低头开始吃面,由于小时候受到的教育问题,良好的饮食习惯让他的姿态看上去非常优雅。 ——像是一只矜贵的白毛波斯猫,优雅又可爱。 梁安望着他,忍不住有些想摸摸对方的头,又忍了下来。 正在两人低头吃面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 梁安抬起头,他对着正准备起身的青年摇了摇头,随即起身道: “我去吧,你先吃。” 说完梁安不等何自云的回应,朝着大门所在方向走去。 “嘎吱……” 大门被打开的声响在屋内非常响,像是指甲扣在木板上的细微碎响声。 “归无同学?” 大门外,电闪雷鸣,寒风凌冽吹过所有人的脸颊,冻的人脸部肌肉几近僵硬。 梁安望着浑身湿透的归无,瞳孔骤缩,赶忙侧身让归无赶紧进屋,急的脸都红了。 “怎么被淋的这么透?不是带了雨伞和雨衣吗?” 梁安絮絮叨叨着,一边赶紧把大门关闭,紧紧门锁锁紧。 归无对着他摇了摇头,嗓音有些沙哑:“坏了,我就把它们扔了。” 这是在向梁安解释。 梁安点点头,推着归无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催促道: “我知道了,你赶紧去洗个澡,记得开热一点的水,把身体里的寒气逼一逼……” 他一边说一边在腰上的围裙面上擦了擦手,说:“我去给你煮点姜汤。” 到最后,梁安还不忘对侧头望着这边的青年道: “何同学赶紧吃吧,等会面就冷了。” “……”何自云瞥了眼对面还剩下大半的面碗,从善如流的点头: “知道了,梁老师。” 得到回应后,梁安也不在多言,他急匆匆的跑向厨房,没有回头。 归无站在洗手间门口,他浑身被雨水彻底浸透,少年正处于发育时期的身材蓬勃而矫健,透着股其他年纪所没有的生机。 何自云先是用眼睛欣赏了会儿对方的身材,随即催促道: “快去洗澡,等会儿该冻感冒了。” 归无当然不会感冒。 作为「邪神」的分身,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和普通人类一样会感冒发烧之类的,但身体不舒服这种情况还是可能会发生的。 归无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慢半拍的低头,望着桌边的青年,浓密湿漉的睫毛微垂,他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洗手间内。 “咔嚓。” 洗手间的房门关闭,略显空旷的一楼再度恢复平静。 何自云收回目光,他望了眼不远处厨房里梁安忙碌的背影,低头安静的开始吃面。 刚才归无的脸,似乎有点过于苍白了…… 何自云眼睫微垂,他看着碗里煎的油黄焦脆的鸡蛋,张嘴咬了口。 从昨晚他从食堂回来后,他就已经在想了…… 归无作为维持着每个副本的根本能源,他到底是怎么成为“能源”的呢? 似乎只有变成人世间最“恶”的存在,才能衍生这么多的「副本」存在……但偏偏作为「本源」的主角,却是个彻彻底底的“傻白甜”…… 这怎么看都太奇怪了。 何自云垂着眼皮喝汤,目光微冷。 一个极致“恶”的存在中,怎么可能有这么违和的性格…… 大概过了十分钟,煮好姜汤的梁安拿了个杯子走出来,将姜汤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侧头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 “归无同学还没洗好澡吗?” 何自云此刻已经吃完了面,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闻言微微颔首: “应该快了。” 梁安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说: “他拿换洗衣服了吗?” 何自云一怔,他摇了摇头。 梁安:“……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了不少油污的手心,犹豫道: “何同学去帮忙拿下换洗衣服可以吗?” 何自云:“……当然。” 他缓缓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后,走向归无的房间。 就在他快要走进房间时,何自云突然停在原地,微微侧头道: “对了梁老师,”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您吃完后直接回房吧,剩下的我来就行了。” 第569章 丰泽学院——相框 饭桌边的梁安愣了下,下意识拒绝:“不用的,我等会来收拾就行——” “梁老师,” 何自云叹了口气:“我白吃白喝了一天,一直不做事的话,我会很愧疚的。” 青年说话时的语气很低,像是真的有些惭愧。 梁安一时间噎在原地,随即有些迟疑的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何自云羞涩一笑,“让我做点事,我会更高兴。” “……” 见何自云态度坚决,梁安也不再多说,他浅浅笑了笑,随即低头继续吃面,也不在意碗里的面已经有些冷了。 这边,何自云走进房间内,拉开衣柜门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后,正准备关柜门时,视线在衣柜旁边的角落里一扫而过—— ——这是什么? 何自云有些诧异的望着被衣服层层包裹住的一块方形物体,有些疑惑的伸手。 等何自云将衣服全部打开后,一个相框出现在衣服之下。 相框有些老旧了,边缘的木质包边在时间的流逝下有些泛白开裂,透着股日头很久的古朴感。 相框中是一张集合着许多人的照片。 照片之上,许许多多的孩子面露笑容,他们身材瘦弱,集体对着相机所在的位置笑着,笑容灿烂而温暖,像是在迎接新生一般。 何自云的目光定格在照片第一排中的某个孩子身上。 小小的男孩皮肤雪白,透着股营养不良的惨青色,面无表情,五官精致,但仔细望去,也能从男孩的眼中看出些许不太明显的笑意。 他很高兴,起码在拍摄这张照片时,他非常高兴。 ——是归无。 何自云静静的看着照片上年纪幼小的归无好几秒,最后将相框原封不动的放回原地,盖上几层衣服。 相框被归无收在衣柜最深处,但保存的非常完整,哪怕相框包边的材质那么差,但完全能看得出来归无对这个相框有多在意。 在很久以前,归无也是个非常期盼得到爱的孩子…… —————————— “咚咚!” 洗手间内的水流声一滞,归无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谁?” 何自云将衣服放在门边的桌子上,低声道: “衣服我给你放在外面了。” 归无有些茫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迟疑了几秒,随后道: “……我知道了,”他犹豫了下,说:“谢谢。” 何自云轻笑了声,不再言语。 另一边,梁安将已经半冷的面条吃完后,看了眼准备来洗碗的青年,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将碗放在桌面上。 “那我先上去了?” 梁安说。 何自云点了点头:“梁老师先上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等到梁安走上楼后,何自云慢条斯理的开始收拾桌面上的面碗,一点又一点的将东西摆好,端进厨房。 归无从洗手间出来后,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将略显厚重的外套搭在身上,侧头看了眼旁边厨房里正在忙碌的青年。 青年的背影纤瘦笔直,身体的曲线堪称完美,不管是腰还是腿,在现在这个社会上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流”。 归无看呆了几秒,随后缓缓侧头看向桌面上还在冒热气的姜汤,犹豫了几秒,将姜汤拿起来一饮而尽。 姜汤略显辛辣的姜味非常明显,在喉咙里的滚动时略有些刺激,进入胃部后逐渐生暖。 归无低头摸了摸肚子,将姜汤放回桌面上,犹豫了几秒,将厚外套穿在肩膀上,走向厨房。 厨房里,何自云生疏的洗着碗,动作有些凝滞,但勉强还是可以看的过去。 归无站在厨房边看了会儿,没忍住道:“要不然我还是我来洗吧?” 完全没注意到厨房外有人靠近的何自云:“……” 他没回头,说:“没事,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你的碗你自己洗好了。” 归无倒也也没强求,他走到锅边,打开锅盖,找了个碗将里面的面倒进碗里,端着碗拿着筷子就出门了。 何自云回头看了眼端着面碗出门的归无,默默回头继续洗碗。 倒不是他喜欢洗碗……何自云只是在想一件事。 归无白日里出门做什么? 他是去做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吗? 光是想想,何自云就有些烦躁,手里的碗也倏地滑落,坠落在水池里……幸好没碎就是了。 等到归无吃完后,何自云已经洗完碗回到了房间,他静静的坐在归无房间里的书桌边,拉开窗帘望着屋外的暴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归无进来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幕,他看了会青年的背影,才转身关门。 “在看什么?” 归无轻声道。 何自云头都没回,“雨。” 青年的声音温和而诡异:“我在想,下着这么大的雨,你为什么还会想着往外跑。” 归无一时有些沉默,他想说什么,眉目间却又露出几分疑惑,似乎也在因为青年这句话而变得有些奇怪。 对啊,自己为什么要大白天出门…… “可以带我去看看你白天去的地方吗?” 何自云突然问道。 他侧过身望着门边的归无,那张脸被窗外的雷电照的分明,漂亮又诡异,透着股令人心悸的艳色。 “是你说的,朋友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青年微笑着,似乎有些委屈: “不是吗?” 归无不由一愣,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就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好。” 归无说:“我带你去看看。” 不知是不是错觉,归无总觉得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何自云的心情似乎变得有些好。 是错觉吗? 归无心中的疑惑更深。 ———————————— “所以,这个学院的另一条产业链,是,类似于,那种人体买卖吗?” 云飞朵混迹在学生群体中,两天来都沉迷“演戏”,似乎完全忘却了自己本来的「主播」身份。 此刻她正和陆影两人躲在角落里,听着不远处来来往往走动的脚步声,脸色苍白无血色。 陆影看着女孩苍白的脸,缓缓点头:“应该是。” 第570章 丰泽学院——资源库 说来真是巧合。 云飞朵在发觉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后,索性直接摆烂,和那群npc学生们关系混的极好。 虽然依旧没获得什么线索,但起码npc的好感度还算不错。 插科打诨,倒是阴差阳错得到了消息。 比如今晚,她们只是正常和回归宿舍的月学生聊天,其中一个学生突然哭了起来,非常凄惨。 云飞朵记得对方,是个一向看起来比较胆小的女生。 女生走着走着突然摸着自己的腹部,像是因为突然精神崩溃而哀嚎: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旁边有其他学生在安慰她,不外乎就是什么不会的,不可能这么早死之类的话…… 作为局外人的云飞朵和陆影完全听不懂,但也从这些学生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 云飞朵倒是想凑上去套点话,可惜的是,那些女生不知道是被提前下达过什么命令,还是其他什么,支支吾吾的随便说了句没事,就拉着那个还在哭的女生跑了。 看出她们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云飞朵也没追上去,她只是侧头看着旁边的陆影,示意对方跟上去。 陆影也有些诧异,说实话,在她模糊不清的记忆中,眼前发生的剧情并不存在,这让她非常困惑,甚至不清楚自己跟上去会不会被发现。 在固有剧情下的自己是不会被主播以及npc看见的,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剧情点陆影并没有经历过,她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准。 但云飞朵不知道这点,她只知道陆影似乎在他人眼里是个“隐形人”,一开始还觉得是不是「神迹」哪出bug了,后面发现陆影很自己说话也说不清楚后,就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当然,云飞朵怎么也没想到这是这位陆影曾经来过《丰泽学院》这个副本。 毕竟「神迹」中貌似还从未发生过这种意外。 庆幸的是,陆影并没被人发现,同时,她在潜入那群女生的宿舍后,发觉她们的宿舍和云飞朵等人的宿舍完全不同。 不同于几十人一起住的大通铺,女生们所住的宿舍是传统意义上的六人间,上床下桌,宿舍虽说算不上漂亮,却也干净通明,看着非常舒服。 她们,竟然住的和其他学生完全不一样。 陆影一开始有些疑惑,后续却在听到女生们的聊天后,脸色骤变。 一开始是那个依旧在哭的女生低着头抽泣,随后她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被纱布层层包裹着的腰部。 女生抽泣道:“我的一个肾已经被拿走了……假如他们还要我的第二个肾怎么办?” 其余的女生面露悲戚,能看的出来她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还是依旧出声安慰女生。 “应该不会的,学院不会让我们这么快就去死的……” 另一个女生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她强撑着笑容说: “就是就是,咱们不是还有很多已经毕业了的学长学姐嘛?院长有的时候也会打个电话让我们和他们说话不是吗?” “对啊,只是失去……一点点的东西,我们就可以不用挨饿受冻,也不用去捡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食物……已经,挺好的了…” 这是另一个女生。 宿舍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一直抽泣的女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逼着自己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嗯,只是一个,只是一颗肾而已,我可以上学可以吃饱,也可以安全的长大……我,我应该学会满足……只要我考上大学,就好了……” “……” 其余的女生们抱着她,垂着头,那些明亮而皎洁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期望。 失去一颗肾,和失去整条命,她们这些从小被收养的孩子非常知道取舍。 但是丰泽的院长,真的只会拿走她们的一颗肾吗? 藏在门后的陆影清楚的知道不可能。 但那些被丰泽养着的学生们不清楚吗? 他们或许清楚,也或许不清楚,更或许其实大多数人明知道结果却选择什么都不说…… 安安静静的接受就行,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可能会失去一颗肾,但同样能够获得学习的机会和不愁吃穿住行…… 对于那些被抛弃的学生来说,这就是黑暗中唯一一个能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未来。 丰泽的校长给这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的学生们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饼,让他们甘愿为之付出,甚至自圆其说。 陆影当时就觉得浑身发冷。 比起屋外的狂风暴雨,心脏被阴冷的毒辣层层包裹住更为可怕。 陆影本以为自己可能说不出这些话,但奇怪的是,在云飞朵询问自己时,她竟然没有一开始那股被潜意识阻止的滞涩感。 直到云飞朵义愤填膺的辱骂丰泽的校长时,陆影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受压制了。 她觉得奇怪,却在听到云飞朵的话时下意识点头,忽略了这点奇怪的地方。 云飞朵气的不轻,她咬了咬下唇,被雨淋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侧边,粘腻又湿润。 “那我们怎么办?” 云飞朵有些气恼,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再加上年纪小,一时间嗓音竟然有些哽咽。 “她们,不,不止是她们,还有他们,他们所有的人,都被一点点恩惠挟持了……” 就像曾经的云飞朵一样。 她曾经被“父母”那点微乎其微的“爱”给挟持,为之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和尊严,但最后换来的只有彻头彻尾的利用……以及高高在上的施舍。 “爱”是什么呢? 云飞朵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看清了丰泽内另一批学生们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云飞朵是为了“爱”,他们是为了校长口中那点虚无缥缈的“未来”。 未来啊…… 未来有谁说的准呢? 在丰泽校长的眼中,他只是随意付出了一些东西,就可以获得一大批的“人肉资源库”,随即随用,非常简易又方便…… “不公平。” 云飞朵嗓音沙哑:“好不公平啊……” 第571章 丰泽学院——男朋友 夜晚的风似乎小了许多,本来的暴雨也在风小时逐渐变成绵绵小雨,它们一滴一滴的从空中坠落,滴入地面的水坑中。 朦朦胧胧的月光透着云层浸入水汽中,在雨气弥漫的雪院中异常清晰。 陆影曾经调查过云飞朵的身世,她知晓对方所有的一切,包括那场和父母彻底“决裂”的争吵。 说是“决裂”其实并不太符合事实,毕竟云飞朵的父母并不想轻易放弃云飞朵这个“有用的女儿”。 能够带来金钱的“女儿”,哪怕是显露出了惊人的钢牙,他们也得继续“哄着骗着”,毕竟作为主播,哪怕是手缝里露出点东西,也够他们花上好几年了。 这样的“摇钱树”,哪个傻子会不愿意低头呢? 陆影非常清楚人类的本性。 这也代表,哪怕云飞朵一直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她依旧无法割舍自己的“父母”。 因为她是个人。 人是血和肉浇灌而成的物种,除了某些天性无法感知情感的人之外,绝大部分的人都无法和自己的“血亲”彻底割裂。 陆影喉咙滚动了下,她上前一步抱住面前的女孩,无关任何情感,她只是觉得,云飞朵这个一向看起来乐天派的姑娘,这一刻实在过于可怜了。 她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一个拥抱。 一个成年人的拥抱。 或许是在冷天中待的太久,陆影的体温很低,甚至透着股令人扛不住的冰冷。 但云飞朵只是打了个寒颤,随后紧紧的回抱了回去。 这个眼眶红了的十八岁小姑娘,侧头在陆影的肩头上蹭了蹭,轻声道: “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陆影犹豫了下,她没准备继续撒谎,但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出实情,低声道: “陆影。” 云飞朵身体一抖。 陆影?! 身材高大的前女性alpha低头摸了摸怀中女孩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对方抬起头时面上的震愕,眉宇间有些许柔软。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陆影。” “陆地的陆,影子的影。” 不再隐瞒任何事,不再故意转移任何话题。 这一次,陆影希望,自己能够真正的和云飞朵认识。 —————————————— 深夜雨水声越来越小,黑沉的云层间,淡淡的皎洁月光穿透乌云,透过窗户玻璃照进屋内。 床铺上的青年睁着眼睛,他望着被月光照的浅亮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归无同学。” 何自云突然出声,“雨停了,你是不是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青年身侧的归无身体动了动,他有些犹豫的坐起身,倒是没有拖延。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归无一边说一边弯腰下床,有些迟疑道:“但是你可能需要把脸遮起来……” 何自云表示理解,颔首道:“当然可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归无沉默着将青年的鞋子放到床边,嗯了一声。 “把鞋子穿好后,我们就可以走了。” 何自云点了点头,紧随其后收拾完毕走出房门时,他抬头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沉默几秒后收回视线。 这个时间段,梁安估计已经睡熟了…… “吱呀……” 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碎响声在黑暗中异常明显,就像是老旧的腐木被蛀虫咬食时发出的声响。 “快走。” 拉开大门的归无在黑暗中低声催促,说: “这个时间段,他们应该都在。” 都在? 何自云挑了下眉,快步跟上归无的脚步。 走出门后,归无回头将大门仔细关好,确定锁好后才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夜晚的人工湖看上去更加漂亮,许是因为雨后的原因,人工湖中水汽非常明显,浅浅的墨绿在湖水面上层层叠叠的漾开,仿佛华美秀丽的墨绿裙褶。 不论归无从哪走,都一定会路过人工湖。 何自云望着人工湖的水面,他不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归无的时候,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一个不知情感的神灵看的一清二楚。 要是以前,他可能会觉得烦躁甚至想要杀了对方,但现在想来,竟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本就该在《爱恋》中初识一个看起来“冰冷邪肆”的神灵,最后又在《丰泽学院》中和初经人事的“归无”成为所谓的“好朋友”。 说来竟有些奇怪,但却并不让人觉得烦躁。 起码现在,何自云的心情非常好。 “你很喜欢水吗?” 走在前面的归无突然回头看向身后的青年,疑惑道。 何自云先是愣了下,随后说:“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归无非常诚实的回答:“我看你一直在看湖面。” “……”何自云失笑,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我只是想到了一场缘分。” 他望着面露茫然的少年,眼皮微微低垂,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轻笑一声: “一场,上天注定的缘分。” 归无依旧茫然的望着他,有些没听懂,心中却又升起些许诡异的烦躁。 “缘分?” 少年低声嘟囔道:“什么缘分?也是可以当朋友的那种缘分吗?” 何自云走到他身边时正好听到这句话,眼睫微抬,似笑非笑道: “唔,应该算是也算不是吧?” 归无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何自云故作玄虚的想了想,道:“不算普通朋友,但是算男朋友。” “……”归无懵了几秒,从几个字中得出一个结论:“男朋友?那我不也是男朋友吗?” 何自云没忍住啧了一声,挑眉说:“你也想当我的男朋友?” 青年说这话时语气很低,若隐若现的引诱丝毫没有掩饰,完完全全就是在诠释自己此刻勾引人的意味。 归无这次更懵,他有些听不太懂,但耳根处却像是被烧了似的飞快蔓延而上,很快就红了半边脸。 “男,男朋友,”归无低下头呢喃道:“我以为,我以为是……” 何自云噗嗤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好吧,”他微微耸肩,轻笑出声: “算是吧。” 第572章 丰泽学院——窗边 夜晚的风很凉,带着些许寒意的冷风吹拂,归无的耳朵却被股莫名的热意热地通红。 他听着面前青年似是而非的话,有些犹豫的说: “算是吧……是「是」的意思吗?”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嗯。” 短短一个嗯字,让归无脸上的热意更重,瞳仁亮晶晶的,有一瞬间像是听到了令人无比高兴的话似的。 归无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开心,只是因为青年说出的一个字。 他有些迟疑的上前握住青年的手,在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垂下眼睫,轻声道: “丰泽里的好朋友,她们都会这么一起手拉着手一起走……” “……”何自云低头看了眼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笑。 他直接反手握住归无的手,轻轻嗯了一声:“好,那我们走吧。” 虽说归无大概率是看了那些女生手拉着手去上卫生间之类的事……但某些方面来说,这也是对的。 起码何自云觉得很对。 他喜欢这种感觉,非常喜欢。 归无眼睛更亮,用力握住何自云的手,点了点头。 暴雨狂风过后的夜晚非常寒冷,厚重的乌色云层交叠在一起,丝丝缕缕的月光从缝隙中露出,缓缓照亮整个学院。 何自云两人走在人工湖边的小路上,他一开始还侧着头和旁边的归无说话,却走在下一秒蓦地回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二层小楼。 小楼二楼窗户边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东西。 “怎么了?” 归无回头看了眼,有些疑惑道:“身后有什么吗?” “……”何自云迟疑着摇头,“没事。” 只是刚才,他总觉得身后好像突然有一道目光望了过来,虽然并无恶意……但这种被人从身后望着的感觉,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确定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后,何自云示意归无带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等到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时,二层小楼的二楼窗户边,米白色的窗帘布被风吹地动了动,一道有些扭曲的身影缓缓从窗帘布后出现。 头颅被打破,四肢扭曲的人形扭曲物缓缓趴在窗户边缘,那张被水泡的鼓胀的脸上,凸出的眼球动了动,他伸手拽了拽头上的水草,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扭曲成怪物的梁安站在窗边,本来清秀白皙的容貌不在,细瘦单薄的身体也变得肿胀而诡异,像是个被水泡发的丑陋水鬼。 希望……能够彻底了结…… 梁安望着不远处的小路尽头两道身影,那双苍白死气的眼球转了转,最后定格在一个扭曲的角度。 “一定要……活着……” 梁安嗓音柔软而粘腻,被水泡发的喉咙滚动了几下,乌黑的水底乌沼从喉咙深处吐出,最后从嘴边逐渐蜿蜒而出。 下一秒,梁安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重量一样,从窗户边滚落下来。 “砰!” 重物落水的声音打碎静谧寒冷的深夜,落水声层层叠叠的蔓延而出。 —————————————— 何自云走到半路的脚步一顿,他有些怀疑的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待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听到其他声音后,继续顺着归无往前走。 归无并没问他为什么停下来,他只是安静而乖巧的等在原地,何自云停他就停,何自云走他就走。 一路上两人间的氛围都很安静,直到看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宿舍楼时,何自云才再次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幢在深夜中的宿舍楼,微微眯眼。 “是那幢吗?还是,”何自云侧头看向不远处另一幢隐在树林后的宿舍楼,“那一幢?” 较近的那幢宿舍楼是何自云被带入「惩罚室」的那幢楼,而另一幢…… 何自云很清楚的记得,这一幢宿舍楼,他曾经好像去过…… 内里的环境虽说不算特别差,但也不好,最为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宿舍里双目无神,满心满眼都是绝望的学生。 归无站在原地看了看,伸手指向另一幢隐在树林后的宿舍楼,道: “是那一幢。” 他似乎有些犹豫,拉着青年的手不自然的收紧了些。 何自云望着他,似是无意的开口:“那幢楼内,很吓人吗?” 归无沉默几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是,很吓人,其实,” 归无看起来有些茫然:“我也记不清了……” 在他的记忆中,那幢楼内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是「好事」的事,但同样的,归无的记忆其实也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何自云想要知道的事,应该就在那。 归无现在的茫然看起来有些心酸,他就像是完全丢失了自己记忆的人似的,明明很可能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身为「被害者」却连记忆都记不清…… 不可否认,何自云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烦躁。 又是个把「归无」当血包吸的副本…… 何自云抵了抵上颚,他恢复平静,拉了拉归无的手: “没事,先走吧。” 归无点了点头,他回头看着何自云没被遮掩住的脸,有些犹豫的指了指脸,低声道: “进去的话,需要把脸遮一遮……” 何自云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随后在归无的视线中从口袋里掏出了帽子和口罩,快速戴好。 “这样可以吗?” 何自云问。 青年的脸和半张脸被遮的严严实实,除了一双眼睛还露在外。 归无:“嗯,可以了。” 做完一切后,归无不再言语,他拉着何自云一路走向不远处树林后的宿舍楼,脚步平稳而矫健。 隐在树林后的宿舍楼看上去还算比较干净,门口的房子内内坐着个打瞌睡的宿管阿姨,她一点一点的垂着脑袋,半靠在身后柔软的靠枕上,身上盖了层厚重的的被子,看起来非常暖和。 她耳朵很灵敏,两人才刚靠近宿舍楼,宿管阿姨就倏地睁开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珠在门边白炽灯照射下异常诡异。 “谁?!” 第573章 丰泽学院——校长 可能是因为夜里过于寂静,宿管阿姨的声音听起来尖锐而刺耳,就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惨叫声。 归无并没有被吓到,他拉着何自云的手,镇定的走到宿管阿姨眼前,伸手敲了敲玻璃门。 “是我。” 宿管阿姨眯了眯眼,她年纪看上去有些大了,脸上的皮都皱皱巴巴的紧成一团,褶子中的缝隙有些黑,像是许久没有洗干净的灰土。 她认出了归无,露出恍然的表情:“是你啊……” 宿管阿姨脸上警惕慢慢消失,随后眯眼看着归无身后遮着脸的青年,道: “他是谁?” 归无表情不变:“是校长让我带来的。” 一听到院长这两个字,宿管阿姨脸上地怀疑瞬间全部消失,本来有些阴森的脸上逐渐露出几分笑意。 “校长啊……”宿管阿姨语气有些古怪,她呵呵的笑了一声,随即打了个哈欠,按了按手边的某个开关。 “咔嚓”一声。 大门上的电子锁发出开锁的声响,伴随着“滴滴”声,大门朝后退去。 “进来吧,”宿管阿姨道:“刚才校长进来还说,让王教官去把你找来,说有事,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呢……” 归无瞳孔颤了颤,听到院长来了后他明显有些退缩,却在察觉到手心被何自云捏了捏时,重新平静下来。 “嗯,”归无抿了抿唇,道:“那我们先进去了。” 宿管阿姨没阻拦,她指了指打开的大门,重新坐回被铺的暖和柔软的椅子上,说: “去吧去吧,别让校长他们等久了。” 她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呵呵笑了两声,有些诡异: “校长生气可不简单啊……归无,你一向比较听话,应该懂阿姨的意思吧?” 归无手一紧,他忍住想要侧头看旁边青年的动作,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何自云默不作声的听着两人的谈话,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随后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皮,跟在归无身后朝着宿舍楼内走去。 宿管阿姨望着两人的背影,那双被层层叠叠褶皱遮住的眼珠眨了眨,目光幽冷而阴森。 “吱呀……” 随着她按下眼前地另一个开关,刚刚打开的大门剧烈的颤动了几秒,随后发出吱呀呀的声响,紧紧关闭。 —————————————— 宿舍。 走廊内的白炽灯泡微微闪动着,细碎的光芒躁动着,连不远处走廊深处都一片漆黑,似乎隐隐有些许浓烈的黑暗在深处凝固。 归无拉着何自云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达到一种令人不适的程度。 何自云拽了拽手,挑眉道:“怎么了?” 由于宿舍内的气氛过于寂静,青年这句特意压低过声线的话都异常清晰。 归无犹豫着停在原地,他迟疑道:“我觉得,要不然还是明天再来这……”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想到刚才宿管阿姨说的话,大概猜到了什么: “因为校长?” 归无咬了咬下唇,点头:“校长在,太危险了。” 校长在外的名声非常好,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正面意义上的“好人”,收养许多孤儿进行养育,改变了无数“问题学生”……等等,但是作为丰泽内的学生,归无比谁都知道校长的真实面目。 校长看着似乎是个很正派的人,实际上…… 何自云笑了笑,并不在意:“没事,不是有你在吗?” 他说着眨了眨眼,隐在帽檐下的眸子漂亮又剔透: “你会让我受到伤害吗?” 先不说归无会不会让他在npc面前受伤,就是只靠何自云自己,也绝不可能站在那跟个靶子似的让npc随意打杀。 但说归说想归想,何自云还是挺想逗逗归无。 果然,归无懵了几秒,快速摇头:“不会。” 少年异常坚定的话让何自云不由弯了弯眉眼,随即笑眯眯道: “那不就行了,走吧。” “校长竟然这么吓人吗?我还挺好奇的……” “……” 归无不再言语,目光追随这身边的青年,睫毛颤了颤,不由握紧了手。 当然……何自云是自己的朋友,他不会同意,也不会允许其他人伤害他…… “我带你去,”归无舔了舔下唇,干涸的嘴皮被浸润后,柔软了很多。 “但你要跟在我身边,不能离开一步。” 归无有点担心,只要青年离开了自己一步,就会受到伤害。 “当然。” 面对归无的忧心,何自云心情非常好。 他撒娇似的捏了捏归无的手心,嗓音温和而引诱: “都听你的。” “……” ———————————— 走廊内的灯光很亮,浅浅的白色灯光照射在周边,本就被拖地雪白透亮的瓷砖越发冷白,人踩在瓷砖上,清脆的脚步声越发明显。 “嘶,” 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从二楼窗户上跳了下来,许是还没适应跳跃的力道,接触到瓷砖时,疼的龇牙咧嘴。 小白猫,也就是云飞朵顺应猫科动物的习惯低头舔了舔有些发红的粉色肉垫,才缓缓变大,有些警惕的望着走廊周围。 走廊周围的房门紧紧关闭着,似乎临近深夜,宿舍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飞朵边舔肉垫半蹲在原地,两只看起来软绵绵的白色猫耳在头顶竖立,安静的望着走廊内的角落处。 不多时,被打开的窗户边缘处,两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紧紧抓着边缘用力,完全靠着身体素质的陆影悄无声息的爬上二楼,轻轻跳了下来。 但动作再小再轻,在这么静谧的夜里依旧非常清晰。 更别提变成小白猫的云飞朵了,哪怕她早就知道陆影会爬上来,两只耳朵还是抖了抖,一双琥珀色的瞳仁瞪地老大,直直望着陆影。 陆影却并不很在意,她走到云飞朵身边,弯腰将抬着头望着自己的小白猫直接握在手心里,抬手将对方放在肩膀上。 骤然升高的云飞朵吓了一跳,四只爪子死死的捏住陆影肩膀处的布料,小声的抽了口气。 “怎么放这么高?” 云飞朵小声嘀咕。 第574章 丰泽学院——暗门 虽然大多数猫科动物似乎挺喜欢在高处玩耍,但云飞朵毕竟还是个人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影闻言笑了笑,侧头摸了把小白猫软乎乎的身体,说: “这个地方更容易看清所有的角落不是吗?” 云飞朵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还是没再继续说话。 “我们去哪?” 云飞朵问。 陆影:“楼下。” “这种宿舍楼的一楼,应该有某个我们看不见的房间。” 云飞朵晃了晃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随后懒散的靠在陆影的侧脸边,低低的哦了一声。 —————————————— “谁?” 表面平平无奇的宿舍房门被敲响,门后的男人谨慎出声。 门外的归无低声回应:“我,归无。” “……”门后短暂的响起开门的脆响声,随之露出男人有些诧异的面孔。 “来的这么快?” 归无睫毛微颤了颤,道:“正好在路边散步,碰到了。” 旁边的何自云:“……” 这种暴雨天气大半夜出去散步的理由……真的会有人信吗? 出乎意料的是,门边那个看起来明显是教官的男人闻言恍然似的点了点头,笑道: “怪不得,原来你出来散步了。” 何自云沉默了。 男教官也不再多言,他将房门拉开后转身,说: “别浪费时间了,校长说你一来就赶紧下去,有点……急事要找你。” 何自云注意到,男教官在说这句话时停顿了几秒,语气中竟然还透露出些许不太明显的怜悯。 怜悯? 何自云眉心微蹙,有些不太理解。 是他想错—— “他是谁?” 男教官将隐在衣柜后的暗门打开后回过头,就看到归无旁边面貌被遮住的青年,吓了一跳。 还没等归无说话,男教官本来带着些许同情的面容倏地变了,他望着安静站立在一边的青年,语气陡然变得阴冷: “归无,这个地方不能带活人来,我以为你是明白的。” 归无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他忍住对男教官这句话中的烦躁,目光很冷: “我知道,但他不是其他人。” 男教官:“不是其他人?你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他不是其他人,”归无出声打断男教官喋喋不休的话,面容坚定而平静。 “校长那边我会和他说清楚,你不用管这么多。” 男教官一时卡壳。 他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归无,随后又瞥了眼一边依旧安静的何自云,冷笑一声。 “好好好,”男教官说:“拿校长压我是吧?行行行,进去吧,希望这个「不是其他人」的同学,能活着出来。” 说完,男教官不再多话,他走到床铺边坐下,对着归无两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归无没理他,他拉着何自云的手走向暗门,示意何自云先进去。 何自云没拒绝,他状似无意的回头看了眼床铺上的男教官,在看见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笑时,面无表情的转回头。 有意思……怜悯、讥讽、嘲笑…… 这些眼神活动在此刻看来,还真是让人很容易多想。 何自云进入暗门后,归无紧随其后。 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男教官站起身走到暗门边,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打开,拿了根烟放在嘴边,唰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呼……”男教官随手将暗门关上,衣柜门也随着遮挡住暗门。 他低头按响手机,“嘟嘟嘟”几声后,另一边的人接了电话。 “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 男教官将嘴里的烟夹出,嗯了一声:“有学生进去了。” “什么?”另一头的男人懵了:“你什么意思?” 男教官:“就是一个陌生学生进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要不然让他闭嘴还是直接消失什么的,或者问下校长——” “你他妈的!”另一头的男人气急败坏吼道:“傻逼吗?!这是能让普通学生知道的地方?你真不怕校长直接把我们全办了?” 男教官静静的听完另一头的抱怨,烟雾弥漫中,他呵了一声,讥讽道: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校长那个宝贝疙瘩要带人进去,我有什么办法?”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有些迟疑道: “你是说,那个怪物?” “除了他还有谁?”男教官道:“除了校长敢和他硬对硬,我们这些普通教官能对他做什么?” “别管了,你直接和校长说声,后面不管出了什么事就都跟我们没关系……” “……行行行,我知道了。” “……” —————————————— 进入暗门后,前一段路没有任何光亮,是一种一眼都望不尽的黑色,黑沉沉黏糊糊的黑色占据了人眼整个范围,平白让人有些不舒服,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地声响。。 何自云闭了闭眼,随即伸手摸索上周围的墙壁,触手非常熟悉,像是某个海绵层似的软黏手感,非常奇怪。 “慢点,前面就好了。” 身后传来归无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的手。 温热的手触及手腕时,何自云下意识蜷缩了下手,随后紧紧回握住对方。 “嗯。” 大概走了一分多钟左右,前方隐隐出现了些许白色的灯光。 何自云眯了眯眼,他望着白光照射的方向,舔了舔下唇,轻声询问: “是那吗?” 归无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浅浅的应了一声:“是。” 他似乎在担心什么,犹豫了几秒后,道:“到那后,你不要害怕,相信我。” 归无:“我不会让你受伤。” 归无这些话让何自云有些疑惑,但某种若隐若现的猜测又让他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 何自云不动声色的隐下心中的烦躁,轻声说: “前面到底有什么?你不是说,记不清了吗?” “……”归无迟疑了几秒,嗓音在黑暗中喑哑而低沉: “我记不清我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其他人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他们看起来……不太好。” 归无说。 第575章 丰泽学院——鬼 归无的话在黑暗中非常清晰,周围软绵绵的海绵体中吸进无数声音,沉默而静谧。 何自云没再继续询问什么,他眨了眨眼,直直望着白光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一扇打着顶灯的门前。 “到了吗?” 何自云明知故问。 归无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准备敲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青年: “我敲门了……” 何自云微微颔首,示意归无自便。 得到回应,归无不再犹豫,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整个漆黑的暗道内响起敲门声,如同坠落进黑暗中的消音。 门后响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 “咔嚓。” ———————————————— “我靠……那些是什么东西?!” 陆影肩膀上的云飞朵瞳孔几乎化成一条竖线,她惊愕的望着走廊上看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到处游荡的人影,压住声线询问。 “还是人吗?” 陆影也看的很清楚,她微微眯眼,本要往前的脚瞬间收了回来,目露警惕。 “他们,应该已经不是人了。” 副本似乎真的出了问题,除了一些关于以前的事说不出来外,陆影发觉自己说话并不受太大的限制,她直直的望着那些人影,低声道: “是那些学生,但不清楚是那些被收养的学生还是被送进来改造的学生,看起来好像,” 陆影看的很清楚,她沉默了几秒,道:“他们的手臂和腿,都缺少了一部分。” 云飞朵吞了口唾沫,她有些烦躁的望着那些人影,一双猫瞳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不止——” 云飞朵闭了闭眼,由于兽化的原因,她虽说一开始因为震惊没看清楚,现在却看的比陆影更为清晰: “他们的内脏,”女孩的声音在陆影耳边轻轻响起: “也有很多不见了。” 陆影一怔。 人类的视线毕竟没有动物灵敏,经过云飞朵这么一提醒,陆影也终于察觉到走廊里那些人身体上的千疮百孔。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不论男女,有些缺了胳膊或者大腿,亦或者整个上半身和下半身,他们攀附在地板上,身后响起粘腻的蠕动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残缺的身体后拖曳…… 陆影皱了皱眉, 她摸了摸云飞朵明显炸毛的身体,戴着手套的手指有些凉意。 “没事,我们能走过去。” 只要暴力压制就行了…… 云飞朵被摸的颤栗了下,她晃了晃脑袋,疑惑的道: “早就想说了,你为什么一直戴着手套?” 虽然猜测到陆影和「陆影」之间的关系,但陆影没明确表示自己就是「陆影」,云飞朵聪明的选择不提起这件事。 但是手套……说实话,云飞朵真的只是觉得好奇。 陆影思绪一顿,她正要回答,身后突然袭起一股寒意,她猛地转身,戴着手套的手快速翻转,直直掐向身后的袭击而来的学生鬼。 “咔嚓”一声,学生鬼的脖子被陆影活生生拧断。 面色扭曲的学生鬼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瘫软在地,像是失了发条的玩具般在地上挣扎爬行。 它没死。 云飞朵瞬间噤声,她望着两人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学生鬼,竖瞳一冷,正准备变大时,陆影的手就安抚性的摸了上来。 “别动,等一会儿。” 陆影轻声道:“现在人不是很多,我们最好不要暴露太大目标。” 云飞朵彻底兽化的体型太大,绝对是没办法在这种走廊内隐藏的。 “……”云飞朵忍了忍,深吸口气:“说归说,可以把你的手拿走吗?” 陆影疑惑低头,在触及到云飞朵身上那些有些暗黑的血迹和腐水时沉默几秒,飞快收回手。 “……抱歉。” 回应她的是云飞朵愤怒的低喵声。 ——兽化后的副作用,不自觉忘记身为人类。 ———————————————— 另一幢宿舍楼。 方冉等人正聚集在一起,那群被强迫改造的学生们在进入深夜后就彻底陷入沉睡,像是固有的定律一样。 方冉依旧踩着那双黑色高筒靴,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 “现在大概能知道,丰泽应该有另一条产业链,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去找——” 她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就被人打断。 “一定要主动去找吗?” 有的主播有些害怕,犹豫道:“能不能等剧情自动进行到另一件事后再去找?” “是啊,贸然去找会更容易出事吧……” “我也这么觉得……” “……” “……”方冉没忍住冷笑一声,正准备说话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那我们的死亡率也会增加。” 是叶芷。 叶芷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她白天里本不想去管那些在床铺上躺着的女生们,但可能是做了母亲的原因,哪怕她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去管,还是没忍住管了。 没有人比叶芷更想活下去。 她活着,她的孩子就能活着。 此刻这几个主播的话让本来担心的叶芷更加烦躁,她望着那几个不出声的主播,道: “你们不愿意就算了,但如果遇到危险,也请你们不要让别人救你们。” 那几个出声的主播互相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人不服气的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了回去。 “你干什么?” “……你傻吗?你能确定自己不会出事吗?傻子才会硬碰硬……” “……” 方冉对于这个突然出声的女主播很感兴趣,她望着叶芷有些苍白的脸,走到对方身边停下伸出手。 “方冉。” 叶芷伸手回握住对方的手,低声道:“叶芷。” 方冉笑了笑,随即侧头看着周围那些各怀心思的主播们,眸色陡然间变得冰冷。 “我在这需要说一件事。” 方冉:“我知道你们只是为了寻求静姐的庇护才聚在些,但静姐现在不在,所以你们有些人就有了其他的小心思。” 她说到这短促笑了一声:“丑话说在前头,我和静姐的性格不像,你们要是想活就听话,不听话直接出去就行。” “我不勉强。” 第576章 丰泽学院——组队 方冉短短几句话让宿舍内的其他主播瞬间噤声。 他们望着站在最前方的女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杨静淑在的时候,对方和现在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就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剩余的主播哪怕有些人想说什么,都被一旁的同伴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句话我只说一遍。” 方冉环视周围的主播,眉目微敛:“在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希望不会再听到你们的反驳。” 她并没将后续的话全部说完,但在场的人只要不傻,就都能听懂她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芷坐在原地,她望着人群中心的方冉,垂头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肩膀,低低的叹了口气。 在这种情况下不说话,也就说明他们还不算蠢到家了,起码懂得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意思。 见周围的主播没人开口,方冉也不准备继续说下去,正当她准备找个地坐下来时,禁闭的大门骤然被喷敲响。 方冉心脏一跳,她快速走到门边打开门,没去管身后那些主播们望过来的视线。 门打开后,浑身湿透的杨静淑目光有些烦躁,她望着开门的方冉,快速道: “变了。” 杨静淑微微喘着气:“丰泽内的正常人,都变了。” 方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变了?” “人,”杨静淑又重复了一句:“几乎所有的人。” 像是在回应杨静淑的话,本来因为暴雨停歇而显得静谧的学院突然间喧闹起来,伴随着一阵又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哀嚎声。 方冉表情一变,“鬼?” “差不多,”杨静淑望着她,快速道:“所有主播都在这了?” 说着杨静淑看向屋内,在看到宿舍内满满当当的人时,略微思索片刻,道: “分头行动,最好四个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杨静淑在门边快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屋内的主播们听着学院内此起彼伏的嚎叫脚步声,心脏跳地飞快。 怎么回事?这不就是个还算普通的校园暴力副本吗? 似乎察觉到自己遗漏了什么,杨静淑停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何自云离开前给啊我一张字条,他说,这个学院分为两条线,明线上这个副本是关于青少年被强迫性改造的暴力事件,但还有一条暗线,” 杨静淑抿嘴,严肃道:“和我们猜测得差不多,丰泽学院,在暗地里进行人体器官买卖。” ……那些正值健康活力年纪的学生们,才是整个丰泽敛财的「商品」。 “怪不得……” 人群中的叶芷有些恍惚的望着杨静淑不停张和的口型,耳边突然生出一阵阵嗡鸣似的蚊蝇声。 怪不得丰泽里的教官可以无所顾忌的打骂学生,甚至还会有类似于人格侮辱这种手段……归根究底,其实是因为,……上面有人包庇吗? 杨静淑说的越多,在场大多数知道不少内情的主播们心底陡然间变得寒凉。 有人没忍住开口:“那现在出现在学院得那些鬼是……” 面对这样的询问,杨静淑没有隐瞒的意思:“被剥夺器官,甚至还有许多精神崩溃的,” 她说到这顿了下,闭了闭眼:“学生。” 杨静淑最终还是没用「疯子」来形容那些精神彻底癫狂的学生们。 “前者已经丧失全部作为人的理智与情感,可以消灭,但后者,” 杨静淑终究还是迟疑了几秒:“在不损伤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各位酌情处理。” 主播们面面相觑,有人觉得杨静淑过于圣母,有人觉得杨静淑怪不得会被称为最会带“新手”的资深主播…… 一个甚至会在意npc们的人,也难怪会被传出「心软、公正」的名声了。 虽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所有主播面对杨静淑的询问时,还是一脸同意的点了点头。 “好,我觉得杨小姐说的对。” “是啊,那些npc,不是,就是学生嘛,年纪小又受了伤,精神出点问题还是很正常的……” “我们要学会包容……” “……” 诸如此类的话非常多,旁人乍一听会觉得这些人的三观实在是太正,性格也好,谁能想到其中隐藏了多少阴暗呢? 杨静淑懒得管他们这些话下的真正嘴脸,她说完话后,朝着方冉伸出手,低声道: “和我一起。” 自从知道方冉技能的副作用后,杨静淑还真有点不太敢让方冉和其他人组队。 任何人都不行。 杨静淑自认为自己不会将陷入晕厥中的方冉抛弃,但她没办法去笃定其他人的想法。 至于其余的主播…… 杨静淑瞥了眼宿舍内一个又一个站起来的主播,垂眸道: “我先走了,各位小心。” 说完,她拉着看起来还有些懵的方冉,转身走了。 杨静淑走后,有些主播还想跟过去,就被有眼力劲的其他人拉住。 “你傻啊,杨静淑明显不想让我们跟着她。” “不是,为什么啊?她不是一向对同为主播的我们很照顾吗?” 有人嗤笑:“我还真没想到有人是真的蠢,在照顾人也要顾着自己的命吧?自己的命都没了,还能照顾什么?” “…但是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就是啊,我们就知道一点线索而已……” “……” 话虽如此,在场所有的主播们心底都跟明镜一样。 ——杨静淑已经做到了大多数人做不到的地步了。 起码杨静淑在得到线索后,不会独吞,反而还会将所有的线索托出,甚至还帮他们想好后续该做什么…… 人群中的叶芷冷眼旁观身边的主播们,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找了个机会,无声的走出宿舍。 有人眼尖的看到她的背影,有些惊愕: “她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我靠……胆子这么大吗?一个互相照应的队友都不要?” “……” 身后的交谈声传入叶芷的耳中,她只是讥讽的笑了笑,对于这些话完全没放在眼里。 组队? 杨静淑确实是好意,但在副本里,谁能真心的信任自己临时组队的队友? 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第577章 丰泽学院——水声 和何自云猜测的差不多,面前的房门刚打开,比见到来人更快的,是一股扑鼻而来的血液腥臭味。 浓烈的腐臭让何自云不自然的皱了皱眉,他伸手扶了扶脸上的口罩,又靠近了些归无。 来人浑身上下包裹的非常严实,白大褂和白色的布质帽子都戴地非常整齐,仅仅只露出一双眼睛。 何自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遍布的黑红色血迹上,停顿了几秒。 “是归无啊。” 来人笑弯了眼睛,眼神缝隙里的笑意非常浓重。 “刚才院长还在打电话问你到了没呢,没想到这么快啊——” 他说着停顿了几秒,侧头看了眼归无身旁的青年,眉毛往上抬了抬,似乎是刚刚看见多了一个人: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归无默然点头,拉着何自云的手微微紧了紧,道: “我带他来看看。” “看看?”明显早就知道的男人似乎被逗笑了,他哈哈笑了两声,眼含深意的瞥了眼何自云,让开了位置: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进来吧。” 归无没再说话,他握着何自云的手走进那间满是腐臭味的房间,没有回头。 何自云鼻翼幅度极小地动了动,目光有些微妙。 整个人进入房间后,那股腐臭血腥味更重了…… 至于开门的那个男人,他并没跟上来,只是停在原地将房门彻底关紧,无声的注视着何自云和归无的背影。 何自云能察觉到身后如附骨之疽似的视线,他眼睫微垂,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 和猜测中的差不多,眼前这间房内的整体布局和另一幢宿舍楼的「惩罚室」差不多,昏暗又光亮,诡异而沉闷,墙上全部都是用那种黑色海绵体一点点贴合用来隔音,以及一个又一个关着门的小房间…… 不同的是,眼前墙壁上贴着的黑色海绵体,比「惩罚室」内的看上去更加厚重湿漉……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自云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某些水滴声,就像是,水龙头没锁紧,或者是被水浸透的毛巾没有拧开,水沉淀到一定程度后,滴落下来的声音…… “滴答……” 水滴声再次响起时,何自云下意识望了过去。 ——墙角边,已经浓郁到厚重的红色血洼中,滴落一滴红到几乎发黑的血珠。 何自云:“……”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总觉得这个房间是不是过于不卫生了。 “别怕。” 注意到何自云的目光,归无看着墙角那些血洼,觉得青年可能害怕了,安抚性抓了抓青年的手心。 归无轻声说:“快到了,前面就是院长的手术室。” “……嗯,不怕。”何自云非常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又靠近了些归无。 虽然他其实并不害怕就是了。 路过周围那些房间时,何自云故作无意的瞥了几眼,随即瞳孔微缩,但很快,他就收回视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那些房间里,不少学生闭着眼躺在手术台上,四周巨大的手术灯照射在他们脸上,将他们的脸照的惨白而诡异。 但最可怕的,是他们几乎没被任何东西遮掩的身体,苍白健康的身体坦露在外,有不少学生的胸膛已经被剥开,露出血淋淋的内脏……但他们还活着。 这才是最可怕的。 哪怕早有猜测,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何自云的呼吸还是不可避免的乱了几秒。 也就是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本来还在门边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何自云身边。 归无警惕的将何自云拉了过来,皱眉:“你做什么?” 男人没管归无的质问,笑眯眯的凑近何自云,哈了一声。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刚才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呢?” 说着,男人露在外的眼睛似乎有一瞬间变红,密密麻麻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在眼眶内迸发,像是随时会裂开眼珠一般。 “……”何自云似乎被吓到一般,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整个人缩在归无身后,被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被吓到后隐隐湿润的瞳仁。 “我,我没看到什么……” 何自云小声道,抓着归无衣服的手微微颤抖。 归无也跟着点头,“他胆子小不敢看,应该是你看错了。” 男人:“……” 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归无,本来血丝遍布的眼眶在瞬间恢复正常,随即又道: “那应该是我眼花了,不过,” 男人话音一转,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房,低低道: “作为认识很久的人,归无,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你把他带到这并不明智。” “以院长的性格,他很可能会活——” 男人的话被归无打断,少年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他有些烦躁的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不会,”归无道:“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是吗?” 男人望着他笑了一声,随即继续看着躲在归无身后的青年,道: “但我建议你还是别这么做。” “起码过一会。” “比方说,等院长找你的事做完了,你再带着他会更好一点。” 这一次,归无没有立刻反驳他,而是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回头。 何自云:“……” 何自云望着归无的眼睛,大概猜到了什么,有些怔愣: “你——” 他话还没说完,归无就抓了抓脑袋,迟疑道: “云云,要不然,要不然你在这等我一会,可以吗?” “……”何自云眨了眨眼,心下一沉:“为什么?” 只是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归无竟然就让自己不要去了? 面对青年的询问,归无沉默几秒,低头不敢看何自云的眼睛,呢喃道: “有点,不是,就是可能会吓到你……” 少年看起来茫然又无措,睫毛颤地剧烈,像是随时会落下泪似的: “我很担心,很担心你会害怕……” 本来归无也觉得没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个房间后,他总有种很奇怪的预感,似乎是青年看到什么后会变的难过…… 他不想看到何自云难过。 永远不想。 第578章 丰泽学院——熟悉 “你们搞什么?” 一旁的男人一脸奇怪,“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搁着演电视剧吗?” 何自云:“……” 归无:“……电视剧?” 他侧头茫然道:“电视剧是什么?” “……你别管,”男人转头看着何自云,说:“我也只是个建议,你要是真想进去也想,不过看你和他关系这么好……啧啧……” 男人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复杂:“……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很……” 最后几个字,男人的声线非常低,哪怕距离这么近,何自云依旧没听清。 何自云有些疑惑的侧头看他,“什么?” 男人却不再言语,他转头对着归无催促道: “你先进去吧,校长估计都等急了。” 归无担心的看了眼何自云,点了点头:“那我进去了,” 他犹豫了下,喊道:“云云,” 归无看着青年有些茫然的脸,低声道:“你在外面等我就行,不用跟上来。” 何自云蠢蠢欲动的脚顿在原地,他轻轻嗯了一声,微微颔首。 “好,我知道了。”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归无不再犹豫,他转身朝着尽头处的房门走去,步伐平稳。 “咚咚咚。” 归无敲响房门的同时,那个奇怪的男人伸手拽了下何自云的胳膊,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拉着对方走进旁边一扇还算干净的房间内。 何自云侧头,眉目微眯。 同一时间,归无敲响房门后,里面传来人急匆匆的跑动声。 “哗啦——” 房门被人快速打开,露出里面人的身影。 和身旁男人几乎没有区别打扮的人出现,他望着外的归无,似乎惊讶的发出一道笑声。 “来了?进来吧,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男人的声音略有些哑,还有些疲惫,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触向归无的肩膀,意图将人揽住。 归无小幅度的后退一步,语气非常平静: “我自己进去。” 男人挑了下眉,笑道:“你这样的举动,怎么,是觉得我很脏吗?” “没有,”归无摇头,说:“但我不喜欢你这样随意触碰别人,校长。” 归无非常认真的看着校长,坦然道:“这样的行为非常不礼貌。” 许是因为之前的归无一直非常“听话”,校长明显愣了几秒,随后疑惑的上下打量了几眼归无,眼中疑意更深,但他还是收回手,说: “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校长笑着道:“但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先进来吧。” 这一次,归无没说话,径直走进房内。 —————————————— 同一时间,隐在门后的何自云眉心微跳,他忍住想要打开铁门动作,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低声道: “校长?” 男人坐在还算干净的手术台上,低着头摩挲着手术台上干涸的血迹,闻言抬了抬头,点头: “是,校长一般都是亲自,哦不对,”男人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 “应该还有他的侄子?” 何自云下意识想到医务室里的校医黄华生,不动声色轻声说: “黄华生医生吗?” “是他,”男人继续点头,似乎觉得戴口罩有些闷,他伸手将脸上的口罩扯下,缓缓吐了口浊气: “他可是校长的好助手。” 男人的语气很正常,但不知为何,何自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另一方面,何自云竟然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眼熟? 是谁? 何自云看着男人露出的半张脸,对自己觉得对方熟悉有些奇怪,因为他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不管是《爱恋》,还是现在《丰泽学院》这个副本里,都没有…… 似乎察觉到何自云的眼神,男人侧头看向他,面露笑容: “我长得很丑吗?” “……”何自云挑了下眉,“没有,只是疑惑你为什么突然摘下口罩。”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他低头望着手术台,说: “我和我妹妹长的很像,但她性格要强,我的话,”男人笑了一声: “我可能比较随意一点。” 何自云聪明的没说话,他望着男人,略有些迟疑道: “妹妹?” “对啊,”男人笑着说:“不过我们的感情不太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对我产生了一些误解。” “……”何自云略微迟疑几秒,随后缓缓道:“你的妹妹,她也在——”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门外突然响起房门被猛地打开的声响,直接压住了屋内的人声。 “艹!怎么回事?!怎么不能用了?!” 随之而起的男人暴怒声在走廊内响彻,有一瞬间,整个走廊旁的房间内,似乎都静默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啊……” 有人低声道:“怎么就突然匹配不上了……” “……我不管怎么回事!”略微熟悉的男声冷声道: “继续等!长出来后就继续看适不适合,不适合就继续挖继续等!” “……这,”后面的人似乎有些惊愕,犹豫道:“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出什么事?”熟悉的男声音量骤然降了下去,含糊不清。 “……不会……***……” 门外吵架的声音很大,大到本想继续询问的何自云瞬间噤声。 一边的男人也紧跟着蹙眉,对着何自云做了个消声的动作,随即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先在这等一会儿,”他犹豫了下,不知为何突然勾了勾嘴角: “如果我没回来,不对,我一定会回来,”男人失笑着说: “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找归无吧。” 何自云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说的有些懵,但下意识察觉到了什么,直接微微颔首,轻声说: “好。” 就目前而言,这个举止奇怪的男人,给何自云的感觉并不差,并没有那种安全受到损伤的威胁感。 男人点了点头,他悄声打开房门,很快走了出去。 身后,何自云站在手术台边,他望着被关紧的房门,眼皮微垂。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刚才外面两个男人话中的意思,有点奇怪? 第579章 丰泽学院——帮手 男人脚步轻快的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走廊两边所有紧闭的房门,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手敲响面前的门。 “咚咚咚。” 走廊静谧孤寂,敲门声就显得越发巨大。 许是因为之前两个男人刚吵完架,男人才敲了两下,门锁就被人拧开。 “蒋言?” 来人和男人差不多的打扮,除了一双眼睛外,全身都包裹地严严实实。 “你来的正好,校长那正缺人手……” 来人是前几分钟吵架的人之下,他看着蒋言,伸手拉住对方低骂道: “艹!不知道那个怪物到底怎么了!明明每次长出的器官都能对应上所有客人,这次竟然对不上了……” 来人一边说一边关门,回头后发现蒋言还待在自己身后没动,疑惑道: “你站这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赶紧去帮忙啊?!” 蒋言闻言恍若初醒,赶紧点头:“啊是是,我刚被吓到了,不好意思……” 他说着吞了口唾沫,凑近来人的耳边低声道: “那个,就是那个怪物,他,”蒋言犹豫了下,“他会不会死啊……” 来人看着蒋言“惶恐不安”的模样,倏地嗤笑了一声: “死?” 面前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搞笑的事,“怪物怎么可能会死?你以为校长为什么那么放任他在学院里乱走,平常还能吃好的喝好的?” “这一切还不是他本身对于校长而言是个招财宝贝?”来人笑的很古怪: “要不是因为他不能一次性长出更多的器官,校长也没必要收养那么多孤儿了……” “……” 蒋言眼皮颤了颤,他似乎被吓到又像是佩服一般点了点头,颤着嗓音道: “是是是,您说的是,”他小声呢喃说:“只要不出人命就行,您知道的……我还有个妹妹等着我养……” “……知道知道,”男人打了个哈欠,直接一把搂住蒋言的肩膀,低低笑道: “胆子大一点,咱们上头可是有人的,里几条命算什么?大家能赚钱不就行了?自己过的快活不就行了?” “你想想,你不过才来了一个多月,都赚多少了?” 男人的声音很小,但其中蕴含的诱惑和引诱却异常诡异。 他瞥了眼明显被自己话语震到的蒋言,漫不经心的将手套上的血往蒋言身上擦了擦。 “……”蒋言没有反驳,他似乎被来人的话勾住了心中的贪婪,那双眼睛逐渐弯了弯,像是被同化了一般。 “是啊,”蒋言似乎丝毫没注意到男人在自己身上擦拭血水的动作,瞳孔越来越亮,最后竟是笑了起来。 “我这一个多月赚的钱,快比上从前一年赚的钱了……” “……” 见蒋言笑了,男人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愉悦,拍了拍蒋言的肩膀,指着不远处被蓝色布帘挡住的手术台,推了下对方: “去吧,还缺人,我把这边的器具洗洗,等会再去。” 蒋言点了点头,直接朝着手术台后走去。 男人见他脚步匆匆,也没在注意,哼着歌去洗手术器具去了,丝毫没注意到蒋言悄无声息的将某个黑色的东西贴在旁边的墙面上。 “东西”几乎与墙面上的黑色海绵隔音垫融为一体,完全看不清。 蒋言也走到手术台的布帘前,他闭了闭眼,拉开了蓝色布帘。 血液浓重的甜腥气一瞬间将蒋言的呼吸占领,他望着手术台上眼神平静的“怪物”,呼吸一窒。 手术台两边,穿着白大褂手术服看不清脸的男人望了过来。 他望着蒋言笑了笑,声线温柔:“哎呀,来帮手了……” 校长笑眯眯道:“来,帮我递手术刀。” “……” ——————————————— 不知是预感到了什么,正在查看房间内东西的何自云的胸口骤然一痛。 心脏深处尖锐的疼痛袭来时,疼的他四肢酸软,竟是直接靠在墙边低声喘息起来。 屋内只有何自云一人,他捂着胸口,不明白这股尖锐的痛意从何而来,却又慌张到脑子都有些混乱。 怎么回事? 青年的身体一向非常健康,除了身为omega天生体弱外,他几乎没有任何疾病。 心脏急促疼痛这种事,更是从未发生过—— “嘎吱。”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何自云目光一凛,他强忍疼痛趁着身体躲在门后,正考虑要不要使用技能时,来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是我。” 蒋言的声音响起后,何自云手中的药瓶逐渐消失。 “外面怎么样?” 蒋言出现后,青年胸口的疼痛逐渐消失,就像是短短一瞬的刺痛,转瞬即逝。 何自云只是动作轻微的摸了摸胸口,不再在意。 “……暂时没事了,”蒋言口罩下的嘴无声的抿了抿,随即有些迟疑道: “你要和我去看看,归无吗?” 何自云眼皮一跳,他故作诧异道:“他怎么了?”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一瞬间变得急促又沙哑。 作为旁观者的蒋言却看的一清二楚,除了青年略显急促的声线外,还有对方,明显露出慌乱的神色。 蒋言抿了抿唇,他有些奇怪的避开青年的视线,低声道: “校长他们去商量后续的事了,你要看归无的话……跟我来吧。” 说着蒋言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何自云虽然心中慌乱,但还是硬生生忍住心中的茫然和莫须有的恐惧,亦步亦趋的跟在蒋言身后出了门。 出门后,蒋言走的很慢,他似乎在犹豫什么,又逐渐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何自云没注意到他的纠结,他此刻完全忘却了刚才心脏的疼痛,只想着归无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了……” 这三个字太可笑了。 何自云想。 作为副本的核心“能量”,归无为什么会出事? 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门前,蒋言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何自云,视线有些躲闪。 “你确定要进去吗?” 蒋言低声说:“如果现在要走的话,也可以。” 第580章 丰泽学院——前兆 蒋言这句话出来后,走廊内的气氛陡然间变得凝静而诡异。 何自云忍耐住愈发不安的情绪,说:“进去。” 归无在里面,他怎么可能会不进去? 何自云有些不理解蒋言的话,却又似乎察知到了什么,一直以来平和稳的情绪开始逐渐崩裂。 “什么意思?” 青年面容依旧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然的弯曲了些许: “他怎么了?” 蒋言沉默几秒,道:“……我不太清楚该怎么说,你自己去看吧。” 他话说的含糊不清,何自云却更能听清自己此刻异常活跃的心跳声。 砰。 砰砰。 砰砰砰! 自己为什么心跳声会这么重? 何自云思绪翻滚心烦意乱,最终定格在一句: “走吧。” ———————————— “嘶——” 深夜中,暴雨狂风过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湿润度,似乎每一口吸入的氧气中都夹着一股浓烈的湿润腥味。 云飞朵跳到窗户边缘边探头,完全变成猫类的她无意识的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吞咽下去的同时僵在原地。 “靠!” 云飞朵吸了口窗外冰冷的空气,上下牙摩的吱吱作响。 她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成猫了?! 想到这,云飞朵浑身炸毛,沾染了不少血水的毛茸茸耸立,又很快消了下去。 另一边,陆影解决完走廊内最后一只学生鬼后,她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残肢,垂眸叹了口气。 他们失了理智和器官,最后还沦为类似于“拦门”之类的物种……哪怕是她,都觉得有些烦躁了。 “朵朵,我们该走了。” 陆影将手上有些脱落的手套往上拉了拉,对着窗边不停干呕的小白猫伸手。 “呕……”云飞朵持续干呕着,半大的身体哆嗦着甩身上沾上的血水,她甩地高兴,倒是让走到旁边的陆影停在原地。 刚靠近被甩了一脸血滴的陆影:“……” 她闭了闭眼,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对着窗边正“甩水”甩地一身劲的小白猫直接抓了过去。 瞬间被勒住命运脖颈的云飞朵吓了一跳,再次炸毛回头的同时,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对上陆影那张有不少凌乱血丝的脸。 “我靠!”云飞朵放软身体,瞳孔瞪地滴溜溜圆:“你受伤了?!” “……”陆影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是,受伤了。” 说着,毫无预感的将呈大字型被自己捏在手里的小白猫往肩上一甩。 “!!!”云飞朵吓得直接勾住她肩膀处的衣物,站稳后惊魂未定的趴下。 “你搞什么?吓死我了?!” 回应她的是陆影似有似无的轻笑声。 很浅很淡,如果不是云飞朵相信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她绝对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笑什么?受伤了有什么好笑的? 云飞朵纳闷。 但可能是出于猫科动物的本能,云飞朵多少还是被同化了不少。 随着陆影往前走时,她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抬着爪子上前摸了摸陆影脸上的血…… “……不是,你哪受伤了,这不就是溅到的血——” 摸了半天的云飞朵身体一僵。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才在窗边甩水的记忆,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 云飞朵吞了口唾沫,默默低头舔着自己的毛发—— “呸呸呸!” 舔什么毛?她是人!又不是真的猫!!! 旁观全程的陆影:“……” 她看着在自己肩头上自娱自乐的小白猫,眼中的笑意更深。 但随着越来越靠近一层最深处的大门,陆影的脸色愈加凝重。 与此同时,宿舍楼外的空地上,许许多多没有理智的学生鬼们凭空出现,他们无意识的游荡在学院内,和出来寻找线索的主播们混乱成一团。 “我靠!这都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 “……我看他们的有些器官都没了,是不是杨静淑说的那些学生?” “应该是吧……他们人数虽然多,但好像攻击力并不强?” “……” 话虽如此,但只要被学生鬼们抓住,它们就会呢喃着自己所丢失的器官,恶狠狠的抓向活人的器官所在处。 要是真被抓到了……那可就不是什么攻不攻击力的事了…… 一时间,虽说学生鬼并不难对付,但数量毕竟太多,主播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云飞朵透过窗户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学生鬼们,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都是能好好长大的孩子,就这么被掠夺了生命和未来……怎么想他们都有些太惨了…… “到了。” 这一边,陆影停在走廊深处,她望着面前的门,略微迟疑了几秒,侧头示意还在走神的云飞朵: “别想其他事,我们进去后,”陆影也不太确定,“有可能会更危险。” 也可能会没有危险。 概率问题。 云飞朵回过神:“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喷嚏,亮晶晶的瞳仁有一瞬间眯成了竖瞳,又很快恢复正常。 陆影眼尖的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突然出声道:“朵朵,” 云飞朵嗯了一声,懒洋洋的舔了舔肉垫:“怎么了?” 陆影:“长时间保持兽化,对你的身体会有影响吗?” 云飞朵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会吧,这不就是技能使用吗?这么多人都用,不会出事的,吧?” 最后一个“吧”字云飞朵说的非常轻,很明显她其实也不是很自信。 陆影眉心拧紧,“要不还是变回——” “快快快!我看到那个老头了!” 云飞朵眼尖的瞥到窗户外的男人,急促抓着陆影肩膀上的布料,低声催促。 陆影被她的话催的一顿,下意识推向大门。 无人看管的大门被两人打开,随后又很快合上,恢复平静。 等到看守的男人跑回来后,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抹了把脸远远望了眼大门所在地,又收回视线。 “咔嚓。” 男人低头燃了根烟,坐回原因,什么也没察觉到。 第581章 丰泽学院——幻境 “不是,这些鬼东西怎么杀都杀不完啊?!” 有主播精疲力尽的靠在角落里,一刀刀砍着面前层出不穷的鬼学生,有些崩溃。 “很正常,”旁边另一个主播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疾手快砍掉一个学生鬼的头,在后者找不清方向胡乱走动时叹了口气。 “他们的数量,太多太多了,再加上,”主播无奈的摇头: “他们是杀不死的。” 而主播们完全不一样。 和早已死去的学生们不同,他们是真实的肉体凡胎,会累会痛会难受,短时间内还能反抗,但要是一直这样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们可以坚持,那要是四个小时五个小时甚至是几天呢?他们真的能一直承受这种高强度的打杀吗? 已经累的瘫坐在角落的主播面露茫然,他望着面前陷入无数鬼潮中的主播们,其中不乏偶尔有一两人因为过于疲惫被鬼潮吞噬,旁边人根本来不及救人的场景……主播不由心生绝望。 “……我们,”他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无声颤抖。 “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他们这样努力的反抗,真的会有用吗? 回应他的是学生鬼们刺耳尖利的哭声和嚎叫。 好半晌,人群中已经浑身是血的叶芷摸了把脸上乌黑的血水和汗水,她看着自己手心中腥臭的脏污,嗓音沙哑而颤抖。 “等。” 叶芷低声道:“只要,只要我们之中能有人通关,我们也可以活着。” “所以现在,我们除了拦住这些鬼东西之外……也只有这一条路。” 他们别无选择。 作为没有技能,甚至是没有什么道具的普通主播,如果他们连这种“低级”的鬼怪都扛不住,就真的可以直接一死百了了。 “我不想死,”叶芷脸色发白,她睁着眼睛,眼袋青黑而疲惫,手却丝毫不减力道。 叶芷发狠的将手中的刀狠狠插入面前学生鬼的头颅间,不顾对方尖利的指甲陷入自己的皮肉间,将对方的大脑剥开。 “我还有女儿,我还有女儿,我不能死……” 白花花的脑浆和腐臭浇灌了叶芷的全身,她却只是无所谓的眨了眨眼睫上的血水,再一次砍杀起扑上来的鬼怪。 这个看起来胆小又懦弱的女人,在此刻的鬼潮中竟显得格外瘆人。 有不少主播看的浑身发抖,随即反应过来后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直接陷入下一轮的厮杀中。 所有人都知道叶芷说的是对的。 没有人愿意就这么死了,死在这种地方,估计连个尸体都留不下来,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 在这种鬼潮中,有能力的主播一定会抢先去寻找能一击毙命,甚至是通关的所在点。 而他们……只能靠自己将这些鬼潮禁锢在这,不让它们去打扰……其中或许会有人死去,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只会死的更快。 ———————————— “欢迎来到丰泽学院,这里是精英的摇篮,学业孕育的最佳温床,我在这里衷心地祝愿各位学子早日梦想成真。” 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刺眼的白光也开始逐渐变得柔和,所有人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 杨静淑此时站在一个干净明亮的大堂内,内部建筑非常干净,坐在她的这个位置上,正好能看到大堂舞台上,坐着的几位教官,以及位于讲座最中心的中年男人。 她曾经见过这个中年男人。 在《爱恋》副本里。 “静姐,”旁边传来方冉特意放轻的声线。 杨静淑侧头看向对方,看到对方明显紧蹙的眉头,下意识道:“头很痛?” 方冉犹豫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头道:“有点,现在这是幻境?” 方冉记得她们才刚踏进宿舍楼,就陷入一阵诡异的眩晕中…… “应该是。” 杨静淑微微颔首,她抬手直接按上方冉的眉心,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轻柔的按了按,随即又收回手。 “我们再等等。” 副本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幻境,眼下幻境出现,要么是副本内的某些npc心底怨气冲天,要么就是……这是丰泽之所以会成为“副本”的原因。 到目前为止,对于如何通关《丰泽学院》,不管是杨静淑还是方冉,都没有明确的想法。 舞台上,坐在中心位置的校长依旧自顾自的低头读着手里的文件,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响彻整个寂静的大堂。 “今天,各位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丰泽学院,是为了让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重归正途,重新成为以前那个听话懂事、上进的好孩子……” 校长周身气质看着很温和,身材不算胖不算瘦,鼻梁上戴着个不知真假的金丝眼镜,浑身都透着股令人信服的儒雅气息。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个人才是丰泽最终的幕后主权者,杨静淑相信每个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虽然不想听这些虚假到令人烦躁恶心的话,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杨静淑还是安安静静的继续听了下去。 旁边的方冉听的脑子生痛,她无声的环视周围,在看见周围那些安坐在座位上的人时,刚被抚平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不知为何,明明旁边的人离自己很近,但她愣是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就像是,有一层浅之又浅的雾气弥漫其上,以人的肉眼望去,根本看不彻底。 方冉心底陡然间浮现出些许怪异,她下意识拉了拉杨静淑的衣角,正准备说话时,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一暗,伴随着校长在越发慷慨激昂的声线,灯光瞬间混乱无比。 “我知道很多家长慕名而来,” 舞台上光线昏暗而混乱,只能听到校长声音带笑,似乎是受到了非常大的鼓励般,他突然感叹一声,大声道: “大家都知道,我黄某人心善,不求回报呕心沥血哺育了众多孤儿,让他们毫无负担的成长,和所有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读书,最终长成当代社会中精英中的精英,” 校长说到此后突然停下,灯光停在他脸上时,照亮他此刻正微笑着的面孔。 第582章 丰泽学院——洗脑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杨静淑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快。 “砰砰砰!” 似乎是大脑内的情绪过于激烈,杨静淑有种心脏随时会跳出来的诡异想法。 怎么回事? 杨静淑微微眯眼,强行压住愈发剧烈的心跳以及下意识想要附和的情绪,望着舞台。 舞台上,校长继续自己的洗脑: “所以各位完全可以放心将自己的孩子交给我们,交给丰泽。” “只要他们在丰泽一天,丰泽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值得挽救的孩子,他们在毕业时,一定会成为各位心目中完美无缺、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 最后,看起来儒雅随和的校长轻轻咳嗽了声,嘴角愉悦向上: “我是黄永信,请各位家长放心。” 校长话音刚落的瞬间,整个舞台上的灯光刷地大亮,将舞台上所有人照亮的瞬间,雷鸣般的掌声在台下响起。 轰鸣似的鼓掌声几乎压过了心脏诡异的跳动,杨静淑不太舒服的皱眉,正要侧头和一边的方冉说话时,垂在椅把上的手倏地被人握紧。 “静姐!” 方冉难掩惊慌的声音顿时响彻耳边,又因周遭的掌声显得有些虚幻,她有些急促道,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暗淡: “这不对劲,旁边那些家长和学生的脸……” 最后几个字杨静淑没听清,但她也不用听清了。 舞台上的黄永信微笑着,他那双掩在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他愉悦而诡异的嗓音在室内显得异常兴奋: “为了我们共同的孩子能够安全快乐、没有任何阻碍的变成学业有成的上等人,有一些妄想扰乱学院秩序的老鼠,当然要靠我们自己去消灭……” 同一时间,杨静淑瞳孔骤缩,她望着那些鼓掌的家长和学生们同时回头,没有五官的惨白人脸上蠕动着,像是一条又一条肉色的虫子,发出令人不适的窸窣人声。 “是她们,是她们……” “她们是想阻止我的孩子成为人才……” “黄校长说的对,不能让她们毁了我的孩子……”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孩子是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就是啊……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 数不清看不见的家长们同时朝两人扑了上来,没有五官的脸上发出各不相同的男声女声,混合在一起发出几乎震破耳膜的嘶吼声。 杨静淑低骂一声,她手速极快的将身旁的方冉拦腰搂起,在那些家长扑上来的同时,右手以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快转变为锁链,直接勾上舞台上方天花板上的吊灯铁钩。 两人借力腾空而起,躲过了第一轮的厮杀。 方冉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望着下方如同行尸走肉般嘶吼尖叫着的家长缩,脸颊肉抖了抖。 “静姐,”方冉抬头看了眼头顶上已经摇摇欲坠的铁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声音稍微大上一点,铁钩就直接脱落天花板。 “我们坚持不了太久。” 杨静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咬牙撑着力道,忍着右手撕裂般的疼痛,快声道: “你先把吊灯拆了扔下去,减轻压力。” 方冉闻言立刻开始动手,腰间紧紧的力道让她知道杨静淑现在非常不好受,一时间竟是红了眼眶。 快点,要在快点…… 吊灯的重量很重,再加上又添了两个人的重量,杨静淑甚至有种两人随时会掉下去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杨静淑低头看了眼底下碰不到自己和方冉而越发急切的家长们,咬了咬颊侧内的软肉。 副本不会设定死路,更别说这只是个幻境,那更不应该出事才对……一定是有什么被她们忽略了…… 口腔内血腥味蔓延的瞬间,杨静淑看到下方那些家长竟然开始搭人墙企图抓人。 “……” 幸好她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还非常高,一时间家长们并不能碰到。 杨静淑闭了闭眼,急躁的情绪让她彻底忽略了心脏的跳动声,脸色通红,越是想让自己去想去寻找破局的方法,大脑内缺氧的感觉就越是浓烈。 杨静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有些不对,她狠了狠心,用力咬破舌尖提神的同时,眼前的吊灯晃了晃,随即直接坠落。 “砰!” 刚搭起人墙的家长们躲闪不及,最顶上的直接被吊灯砸了全身,血水四溅,惨叫的同时软趴趴的摔了下去。 这么一来,刚搭好一点的人墙瞬间消失一半,看不清五官的家长们更是愤怒起来,混乱嘈杂的辱骂声尖利刺耳。 “好了好了,”方冉喘着气,她不敢动,浑身上下几乎都被冷汗浸透了,只敢贴在杨静淑身上一动不动。 “这样会稍微好点……”方冉自顾自的说着,她似乎没注意到杨静淑此刻的不对劲,小心挪动着脑袋四处察看。 杨静淑此刻也不敢动,她抬眼看着天花板上被铁爪死死勾着的铁钩,目光在铁钩旁边呈现蛛网的裂缝边停了好几秒。 再这么下去,她和方冉都得死—— “静姐,”挂在杨静淑身上的方冉突然出声,她发现了什么,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你看那些学生,他们在干什么?” 学生? 杨静淑有些不解,但还是低头望了过去,随即愣在原地。 由于家长猛然扑上来的原因,惊慌之下她们竟然没第一时间发现那些学生们没有一起袭击自己。 他们,只是依旧站立在座位旁,五官虚幻,机械而麻木的鼓着掌。 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同款模板粘合般制作出的机器,只知道随着指令行动…… 似乎察觉到两人看着自己,那些鼓掌的学生们缓缓抬头,虚幻飘渺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丝丝缕缕的阴冷。 这一幕本该诡异又怪诞,但不知为何,方冉却觉得他们在求救。 求救? 在这种地狱般的地方,一个正常人求救才是最正常的举动…… 他们在求救什么? 第583章 丰泽学院——危急 时间过于紧急,杨静淑的头却痛几乎快要炸开,她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耳边就传来方冉恍然不悟的低语声。 “对,求救,求救……他们买求救……那么我们要做的——” 方冉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我知道了……静姐!想办法杀了黄永信!” 身处地狱的人是怎么求救的呢? 他们被束缚在一个看不见光明的深渊中,往前一步是死,往后一步也是死……这种绝望是那些还没成年的学生们可以承受的吗? 不,不是。 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被压制、被虐待,被残忍的剥削掉人格和尊严,侮辱到只剩下机械性的服从与卑微…… 学生们空洞麻木的眼里渗着冷气,像是处于地狱深处的阴魂,他们无法逃离父母的掌控和贪婪,好像只能在丰泽内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那么问题来了,真正失去自我的人,真的还会向她们求救吗? 方冉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静姐,你先想办法到舞台上杀了黄永信,我一个人还能坚持的更久一点……” 方冉絮絮叨叨的低语声进入杨静淑耳中逐渐变得细碎,有种幻听般的不确定感,但杨静淑硬是咬破舌头清醒过来。 “好。” 杨静淑点头,她装作不经意般侧过头,将怀中的方冉向上轻轻一抛: “抓紧了,记得喊我。” 下一秒,猝不及防被往上抛的方冉下意识抓住铁钩,低头看向杨静淑。 没了支撑力道的杨静淑向下坠落,底下那群没有五官的家长们近乎癫狂的露出喜意,推搡着想要成为第一个抓住杨静淑的人。 “掉下来了!” “她掉下来了!” “死死死!任何妄想阻止孩子变成精英的阻碍物都要去死!” “……” 数不尽的咒骂声在礼堂内响彻,夹杂着学生们的鼓掌声,整个场景怪诞又诡异。 但令它们失望的是,没了负担的杨静淑抵抗住脑内莫名的恍惚和疼痛后,两只手同时转化为锁链铁爪,几乎是用力扎进周围的墙面上,硬是腾空在家长们的头顶踩过,一路朝着舞台上的黄永信跑去。 面对这些早就疯魔化的家长,杨静淑没有留情,几乎每个被她踩到的家长都会痛苦的惨叫,脑袋被狠辣踩过,像是西瓜被摔破似的猩红四溅。 挂在铁钩上的方冉手臂酸胀疼痛,但她还是硬让自己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保存体力。 她没有杨静淑那样的能力,掉下去只会尸骨无存。 方冉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她只是望着那群依旧在机械鼓掌的学生,希望能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的线索。 除了求救,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期冀才对……他们还有什么想要的? 另一边,杨静淑双腿上的几乎快被血液彻底染红,每一次呼吸间都是令人反胃的腥臭味,她像是闻不到一样,依旧朝着舞台上跑。 舞台上,黄永信一开始好像还在看戏,直到满身鲜血的女人快要跑到面前时,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抬手扶了扶眼镜。 “年轻人,”黄永信依旧没走,他望着靠近自己的杨静淑,微笑道: “杀人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想满手都是血吗?” 他状似循循善诱的长者,笑眯眯劝慰:“其实我也都是为了孩子们能更好的成长,只不过方法用的比较极端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回应他的是铁爪扎进胸口的窸窣叮啷声以及血肉被刺穿的噗嗤声。 黄永信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他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被自己血水溅了一脸的女人,刚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水。 “我不喜欢听废话。” 杨静淑侧身躲过血水,眉目冷淡的仿佛初生的冷雪。 “特别是你这种恶心东西的话。” 下一秒,扎进血肉中的铁爪猛地抽出,带出一颗还在跳动着的血红心脏,糜烂又腥臭。 杨静淑看的没看一眼直接将心脏扔了,就像扔垃圾一样。 黄永信不甘心的望着自己被扔到地上沾满灰尘的心脏,却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 他脸上的眼镜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正如他此刻被穿了洞的胸口,细碎到再也没办法修补。 黄永信死了。 同一时间,杨静淑大脑内的疼痛也骤然的消失,像是没了一个在她脑子内发出噪音的病原体,彻底恢复平静。 彻底恢复正常的杨静淑低头“嘶”了一声,她抬手按了按依旧青筋跳动的太阳穴,若有所思的望着黄永信的尸体。 准确来说,是幻境中“黄永信的尸体”。 方冉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平静的大脑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 杨静淑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 她怎么觉得脑子里有些尘封的东西在逐渐被打开—— “静姐!救我!” 身后突然传来方冉的惊叫声,杨静淑脑内思绪顿时消失,后知后觉想起方冉现在的处境,飞快转身朝着对方所在地跑去。 此刻,方冉用力抓住的铁钩已经逐渐卸力,它无法承受住人体极大的重量开始脱落,周围的天花板墙呈蛛网状裂开,虽然底下有座位……但方冉还是不敢赌。 这个高度虽然不一定会骨折,但或多或少都会受点伤,假如不小心严重了,她们现在还处于副本里,后果不堪设想。 在力量坠落的最后一刻,奔跑而来的杨静淑瞳孔震颤,随即两条锁链以极快的速度层层叠合成一个较大的“圆网”,将方冉接住。 方冉呼吸都停了一瞬,直到被接住后才缓缓吐出含在喉咙里的一口气。 “……吓死我了……” 方冉从“锁链圆网”中起身,转身跳下圆网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着脸色苍白的杨静淑露出笑容。 “静姐果然是最可靠的。” 方冉由衷道。 杨静淑沉默几秒,随即微微侧头,嗓音沙哑: “对不起。” 刚刚如果不是自己走神,方冉不会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什么?”方冉有些诧异,顺手拍了拍还停在半空中的“圆网”,不在意道: “这不是没出事吗?” “出事就晚了!” 杨静淑的声音突然大了很多,在礼堂内显得极为清晰。 第584章 丰泽学院——恨 半空中的“圆网”似乎察觉到了主体的情绪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最后安静的变回原状。 同一时间,方冉一脸愕然的被大步走来的杨静淑一把抱住,对方鼻息间的热意停在她颈侧,这种异常亲密的拥抱让方冉有些不太好意思,装作不适的挣扎了下。 但是才动了一下,方冉就不动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进衣领内,明明没有什么温度,方冉却像是被烫破皮肤似地眼睫剧烈颤抖起来。 “静,静姐,”方冉有些不敢说话,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嘘,” 回应她的是杨静淑沙哑到近乎无声的低语: “别说话,让我先抱一会儿。” 杨静淑说到这停顿了几秒,随后道:“只抱一会儿,可以吗?” 方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现在看不到杨静淑的神色,但光听着对方语气中难掩的脆弱……她也大概能猜到杨静淑现在的模样。 方冉回抱住杨静淑,低头在对方的肩上蹭了蹭,轻轻嗯了一声。 她其实隐约知道些情况,但就目前看来,方冉并不敢随意开口。 幻境还没消失,礼堂内也满室静谧。 大概过了几分钟,杨静淑沙哑的声线在方冉耳边缓缓响起。 “我的母亲她,是个很爱笑很漂亮的omega。” 杨静淑声线很淡,和她这个人看起来一样有些冰冷,这还是第一次,有些难掩的泣意。 “那个时候刚过完年,母亲她又查出来怀孕了,父亲很高兴,他让医生上门给母亲做了全套的检查,得到母亲身体的确切状况后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让母亲把孩子生下来,” 说到这时杨静淑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方冉,那个时候我的母亲身体状态其实并不好,你猜父亲为什么还要保留那个孩子?” 方冉抿了抿唇,脑海内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道: “是因为,那个孩子是,alpha吗?” 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凝滞了几秒,杨静淑闭眼点了点头。 “是,” 她说:“只是有大概率可能会是alpha,所以父亲决定留下。” 哪怕代价是母亲的生命。 “那个孩子,”方冉犹豫着轻声说:“是你的妹妹吗?” 方冉知道杨静淑有个妹妹,也知道杨静淑的妹妹是谁。 杨静淑的妹妹是个beta,这证明当初那个检查错—— “不。” 出乎意料的是,杨静淑摇了摇头。 “当时我的妹妹已经出生了。” 方冉一愣,一个猜测在她脑中升起,荒诞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想要更多的alpha子女,当然omega也可以,毕竟可以作为联姻的对象,所以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他都不愿放弃。” 方冉咬紧下唇:“那,你的母亲她,” 杨静淑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我母亲的想法吗?那不重要,” 主城内alpha的绝对控制没有人能反驳,至于完全处于被掌控地位的omega……她们的想法又有什么用呢? 方冉突然猜到了结局,她颤了一下,想要阻止杨静淑继续说下去。 “静姐,你别——” “我的母亲受不了被当作一次次产子的生育机器,最终她在过完年的第一天,拖着怀孕了七个月的身体,跳楼了。” “……” 方冉沉默不语,她颤抖着抱住杨静淑的身体,不知所措到只能抱紧对方,企图让对方能感受到一点温暖。 “你知道吗?” “母亲坠楼后,父亲第一时间的想法是,赶紧把孩子刨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救,而母亲的尸体就那么躺在手术台上,她好白啊,全身的血几乎都快流尽了,肚子还破了个好大好大的洞……” 杨静淑似乎彻底沉浸在了回忆中,她说着说着突然痉挛起来,连呼吸都一促一促的,像是随时会失去氧气的鱼类。 “静姐,别说了,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好吗……” 方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痛,她紧紧抱着杨静淑,啜泣着希望杨静淑停止此刻的倾诉。 杨静淑缺氧似的垂在方冉颈侧大口大口的呼吸,冰冷粘腻的眼泪沾满了整个脸颊,心脏生痛,一如她和母亲一样被炮了洞似的腹部。 “凭什么啊……凭什么母亲活着受不到尊重,死了也像个肮脏的垃圾一样被父亲丢弃?” 杨静淑永远记得自己当初由于担心母亲偷偷跟上去时看到的一幕。 杨父站在母亲的病床旁,烦躁而愤怒的质问医生。 “孩子能不能活?这很可能是个alpha,你知道alpha对于家族的重要性吗?还有那些陪护哪去了?我给你们那么多钱让你们陪着她,怎么会连她跳楼了都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杨杨先生,这是我们的失误,但是杨夫人她,她每天都是去顶楼晒太阳的啊,一直都是这样,也一直好好的,我们也没想到杨夫人她会有严重的抑郁症——” “什么抑郁症?天天吃好的喝好的,什么都给她了,还有什么抑郁症?我不管这些,孩子,孩子还有可能活着吗?” “……杨先生如果一定要尝试的话,我们可以试试将杨夫人腹中的孩子剖出来看看,但这,这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而且杨夫人是活不了了……” “百分之十也要试试。” 杨父冷漠的看了眼病床上的妻子,嫌恶的移开目光: “还以为会是个听话的,要不是信息素浓度高……” “……” 后面的话杨静淑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害怕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不顾母亲的生命,只为了去博那百分之十可能会存活的孩子。 她想阻止,却被杨父发现,最后被保镖拉出去后,在杨父的示意下,年纪尚小的她被保镖注射了遗忘记忆的药剂。 在方冉看不见的角度,杨静淑的脸色苍白如纸,猩红的眼底满是哽咽与恨意,完全不见平常的冷静自持。 “你说,我怎么会忘了这段记忆?” 明明当时,她恨的几乎想要杀了所有人。 第585章 丰泽学院——虚幻自由 礼堂内的气氛沉重,近乎浓郁到将整个人包裹住的恨意弥漫其中,连方冉都不由红了眼眶。 ——为了杨静淑,也为了她自己。 方冉从没忘记自己一开始接近杨静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母亲,以及曾经那些因为上位者随意几句话就死在爆炸中的人们……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是「贱民区」内的人,仅此而已。 「贱民区」里人的命不值钱,他们的命,只是用来消耗的“废品”,没有人比方冉更明白这个道理了。 思及此,方冉闭了闭眼,她压下心中越发升起的恨意和痛苦以及……若隐若现的害怕和担忧,伸手拍了拍杨静淑的后背,嗓音一如既往的柔软: “静姐,你的母亲她应该——” 方冉突然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每个母亲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因为自己的事整日整夜的浸泡在名为仇恨的深渊中。 不管是杨静淑的母亲,还是她自己的母亲。 但方冉自己都没办法放下仇恨,她又怎么去劝慰杨静淑放下恨意? “……”杨静淑兀地笑了声:“我知道。” “等出去吧……” 杨静淑松开方冉,她低头看着怀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女人,瞳仁漆黑: “方冉,我记得你。” 杨静淑的声音很平静。 方冉身体僵在原地,她愕然抬头时,杨静淑已经转身朝着其他方向走去,两只手臂上的衣物褴褛不堪,只余几条撕裂的布条垂落。 什么,意思? 方冉心中突然有些害怕,她有心想问什么,又不敢贸然开口。 “先通关,”杨静淑再一次出声,她似乎短暂的忘却了刚才的恨意,语气再度恢复冷淡平静: “其他的事,我们出去再说。” 方冉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喉咙发干:“好。” 从黄永信死后,整个礼堂内的家长们整个僵在原地,本来癫狂疯魔的模样彻底消失,就像是写实版的雕像挤满了整个礼堂,却没有任何动静。 它们不能动了。 唯一能动的,还是那群机械鼓掌的学生。 在杨静淑和方冉两人说话时,那些学生就沉默的站在原地,本来整齐的鼓掌声变得七零八碎,只偶有几人鼓着掌,似乎依旧淹没在被人掌控的地狱中。 杨静淑走到其中一个学生身边,她伸手将对方扣到最顶上,几乎勒着脖子无法呼吸的纽扣上动了动。 “哒。” 锁的死紧的纽扣被杨静淑生生捏断,化为破裂的两半坠落在地,似乎在寓意着什么。 “走吧。” 杨静淑低声道:“他死了,你自由了。” 学生朦胧的脸似乎扭动了几下,随后那些若有若无的朦胧感消失了不少,最后定格在一张看起来稚嫩清秀的脸上。 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身形瘦弱不堪,嘴唇干裂到唇角都隐隐泛血,气色苍白而无力。 “是,吗?” 女生短促的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那些零星着还在鼓掌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所有的学生停下无意义的鼓掌,沉默望着杨静淑和女生所在的方向。 这一幕看起来诡异无比,毕竟和看起来正常的杨静淑相比,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们肤色惨白浑身是伤,不难让人看出来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杨静淑似乎并没察觉到这些,她对着女生微微点头,再一次回答: “你们自由了。” 起码在这一刻,礼堂内所有的学生都是自由的。 女生似乎陷入了绵久的恍惚中,她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杨静淑,那双眼睛越发通红,蛛网似的血丝在眼眶内密密麻麻呈现之时,剔透的水珠缓缓滑落。 “自,由了……” 伴随着女生的低语声,本来密不透风的礼堂忽然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响声。 杨静淑随声望去,看见了不远处正在缓缓打开的沉重木门,“吱呀呀”地响着,白光环绕其中。 方冉沉默着走到杨静淑身后停下,她低头望着杨静淑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敢贸然伸手。 彻底记起所有记忆的杨静淑,应该不难猜测自己接近她的真实目的。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蓄意的接近……哪怕杨静淑的性格再好,方冉也不敢将所有的事想的太好。 希望越大,失望才会更大更—— 一只冰冷强硬的手倏地握住方冉胆怯收回的手,随即紧紧握住。 方冉一怔,她呆呆抬头望着拉着自己往大门跑的杨静淑,震惊到几乎失声。 “想握就握,” 杨静淑没有回头,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跑动而灵活摆动,和她冷淡的嗓音完全不同。 “犹豫什么?” 方冉鼻尖一酸,眼眶后知后觉的泛红。 她握紧杨静淑的手,一如从前那般轻声点头。 “好。” 不放手。 那就永远都不放手。 —————————————— 轰—— 骤然响起的雷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同时,死水般静默站在房间里的青年终于动了动,他有些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最后险些跌倒时扶住旁边的墙面。 触手粘腻。 何自云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血迹,轻轻的开口:“好怪。” 青年嗓音柔软而诡异,像是平静中逐渐滚烫的沸水,一点又一点的沸腾后又冷降而下,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青年呢喃道。 哪怕他自己现在并没看清,却也恐惧的浑身发抖。 门边的蒋言沉默了几秒,随即扭过头,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回话: “我听其他人说,他会恢复原样,就是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蒋言犹豫着说:“你还是看看他吧,他真的,怎么说呢?真挺……” 挺惨的。 何自云在心中补全了蒋言未说完的话。 房间,不,准确应该说是“手术室”。 这间不标准的手术室内装备非常齐全,通体都是被血液染红的墙面和机械刀具,不远处地上的铁盘里甚至还有一颗鲜红完整的心脏。 心脏孤零零的躺在铁盘里,它甚至还在轻微的颤动着,努力存活着每一分每一秒。 第586章 丰泽学院——掏空 室内空气浑浊而腥臭,透着股令人生郁的阴暗潮湿。 何自云站在原地,他只是低头看着铁盘内的心脏,似乎都能想象在不久前,它的主人被人一点点划开胸腔,最后活生生取出心脏的一幕。 而它的主人,现在就仰躺在白炽灯下方的手术台上,浑身血迹斑斑,连往常平静舒缓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许是因为空气过于难闻,何自云的手不自然的痉挛起来。 他扶着墙面缓缓向前走,步伐缓慢又沉重,似乎负重千斤,每走一步小腿都在颤抖。 何自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的时间才走到手术台边,目光一点点落在归无身上。 手术台上,归无双眸紧闭,脸色惨白到泛着死气,连唇色都白到一种近乎透明的程度。 “……哈,”何自云睫毛颤了颤,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在寂静的手术室内异常清晰。 “骗子,” 青年低声说着,浓密睫毛下的眼眶逐渐染红,晶莹透明的水意逐渐蔓延:“我不该信。” 准确来说,是不应该信任何人。 哪怕,归无从始至终其实都没正面回应过何自云任何一句话。 归无似乎真的彻底失去了呼吸。 何自云靠他靠的极近,视线朦胧间,他下定决心似的伸手去掀归无脖颈下遮掩的白布。 门边的蒋言看的非常清楚。 那个看起来清瘦的青年在抬手时,手指都在发抖。 幅度之大,几乎没有任何动作能够遮掩。 蒋言心中有些难受,他移开眼磨了磨牙,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有些发酸。 丰泽这个鬼地方……真的够了。 布满血迹的白布被拉下后,归无身体上的“伤口”彻底暴露开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体苍白而紧实,可能是因为少年锻炼的原因,薄薄的肌肉层在白炽灯照耀下显得格外漂亮有力,连皮肤都苍白到一种如同白瓷般瑰丽的色度。 ——如果完全忽略归无整个几乎没有被挖空的胸腹的话。 少年本该健康完整的腹部,被人为的彻底剖开,血肉被手术刀剖地乱翻,猩红的血液在腹腔内滴答答的蔓延,无数的脏器被划了许多刀,各种脓液血液混合……明显是有人在发现心脏不能用时泄愤乱划…… 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哪怕一点点还算完好的部位。 浓烈的猩红在那一瞬间刺痛了何自云的眼睛,他瞳仁因为恐惧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缝,一直弥漫在眼眶中的水意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坠落边缘。 “哈,”青年短促而绝望的轻笑起来,却又偏偏隐忍住了喉腔内的哽咽,转换为一种奇怪而诡异的哭腔。 “很痛吧?” 何自云小腿痉挛似的半弯,终于忍不住似的半跪在地砖上,裤腿处都被归无的血液染红。 青年终于忍不住的趴伏在手术台上干呕起来,不是因为恶心,而是胸口处跳动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到喉咙的错觉,以至于他有一种自己随时会将心脏吐出来的感受。 干呕大概持续了几十秒,什么也没吐出来的何自云闭了闭眼,他看起来似乎很难过,难过到嗓音柔成一种怪诞的低沉: “抱歉啊,我早该想到的……” 所有的副本力量源头都基于“归无”,第一次见面时归无自称是“邪神”,何自云一开始真的信了……但经过这么多副本,他开始怀疑,作为阴暗层面中的“神灵”,哪个“邪神”会被人类一步步利用到连一根骨头都留不下? 如果“邪神”都这么轻易能被人类利用,那为什么还会有人恐惧“邪神”?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何自云大脑内各种思绪如同乱麻飞腾,刺激的他落泪更加频繁,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彻彻底底的哭出声来。 但这一切只是假象。 哪怕看不到青年此刻的全部模样,蒋言还是迟疑着想要上前安慰,他本想告诉青年归无并不会死,只是现在看起来有些吓人…… 但蒋言才刚走一步,就愕然停在原地。 “嗤。” 血肉被人为拉扯的声音在手术室内异常清晰,伴随着滴滴答答的血水滴答声,归无胸腔内一颗刚刚长出一个小形状的心脏被一只手握住。 那只手细长白净,在灯光照射下似乎连关节都泛着诱人的粉,看起来无害而柔软但此刻这只手中,浅之又浅的被紧紧握住。 “在等一会儿,”手的主人半跪在手术台边,侧脸精致而隽秀,整个人都透着股温和无害的柔弱气息。 “再等一会就好,”何自云轻声呢喃着,脸上的泪痕像是诡异的透明蜈蚣蜿蜒挂在颊边。 “等你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蒋言看的心惊肉跳,他没忍住惊声开口:“你,你在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怎么觉得眼前的青年,好像在突然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似乎听到了蒋言的声音,握着归无新生心脏的青年缓缓抬头,他有些茫然的侧头看向门边犹豫着要不要过来的蒋言,露出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 “做什么?”青年微微歪头,颊边浅浅的出现一个不算清晰的小窝,溢满了透明的泪水。 “我不想让他继续承受痛苦了,”何自云坦然道: “我想让他一醒来,就面对全新的世界。” 一个,看起来平和、安全、美丽而温和的新世界。 蒋言有些疑惑,他眼神复杂的望着说话古怪的何自云,有些不太懂对方现在的意思。 新的世界?什么样新的世界?这个世界不就是现在这样吗? “他还能活过来,”搞不懂青年想法的蒋言索性不再继续深思,劝慰道: “只要心脏彻底长好,他就能重新活过来,所以你别太难,” “然后被割掉完好的心脏,没有记忆继续沦为一个任人宰割的「活体器官」吗?” 何自云打断蒋言的话,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 “这太恶心了,”青年低低的嗓音无声无息: “这个利用「神」而存在的世界太恶心了……” 他真的烦透了这种无法决定任何事的无措。 太恶心了。 第587章 丰泽学院——换人 房间内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浓稠而诡异的灰雾逐渐在角落里增长,无声蔓延。 蒋言依旧听不懂青年到底在说什么,他皱了皱眉,“只要拿到证据曝光,我们可以解救丰泽里的所有人。” “但那其中并不包括归无,”何自云再一次打断蒋言。 他静静的望着蒋言无措的神色,说:“一个可以无限生长所有脏器的完美实验体,有谁会放弃研究呢?” 蒋言作为副本内的npc可能不会理解何自云这句话的深层意思,但他能听得懂这句话的浅层表达。 “归无这么「神奇」,真的会有人忍住不用某种方式来挟持他继续进行某种意义上的「救人」吗?” 何自云:“曝光后,你能保证他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吗?” “……” 蒋言失声。 他抿了抿唇,在何自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蒋言低声道:“我没想那么多。” 蒋言从一开始就没想这么多,他只想和妹妹解开误会,然后将这个地狱般的学院曝光,让那些学生们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 但就像何自云说的那样,归无的体质这么“神奇”,哪怕他们不说,学生们不说,那些学院里的教官和老师,他们真的都不会说吗? 光是随意想想归无的体质被曝光,蒋言的心脏就跳地飞快。 患病之人,不可能抵抗的住一具健康身体带来的诱惑。 何自云闭了闭眼,眼角侧边的红晕愈深,更衬的他肤白如玉,“我只想他能够完整一点。” 只是一点,就可以了。 而不是像每个副本里那样一直一直被汲取,直到最后什么也剩不下…… 蒋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望着依旧半跪在手术台边的何自云,犹豫道: “那个,他们可能快回来了。” 言下之意是让何自云赶紧起来,他们得找个地方继续躲起来—— “回来?”手术台边的何自云微微侧头,他突然微笑起来,像是荆棘丛中逐渐盛开的玫瑰,瑰丽而诱人: “那就等他们回来好了。” 说着,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明明看着漂亮又开怀,但不知为什么,蒋言却看的心底发冷。 是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面前的青年,好像疯了一样…… —————————————— “啪嗒。” 重物掉落在地的声音在走廊内非常沉闷,它所发出的声音完完全全被周遭墙壁上的黑色海绵吸入,完全没有该有的清脆声。 杨静淑望着自己垂落在地的铁爪,有些烦躁的再度将它转换为正常手臂。 旁边的方冉有些担忧的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 “静姐,你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 离开幻境后,她们两人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奇怪的走廊内,还没等两人想着往前走,杨静淑的手就没有任何的变成铁爪锁链坠落在地。 方冉当时就被吓得不轻,但杨静淑本人却只是愣了几秒后,摇头说没事。 但现在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杨静淑一时无言,好半天抿了抿嘴,继续摇头: “只是有点累,”她说着拉住方冉的手,轻声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方冉沉默着握紧她的胳膊,只感觉胸口闷的非常难受,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 走廊内一片寂静,两人走路的动静也被两边的黑色海绵垫层层吸进,偶尔侧头看的久了,还会有种奇怪的黏糊感。 但杨静淑两人都没注意到这点,因为后方突然响起了些许动静。 两人脚步一停,同时回头看向身后。 “……有人来了。” 杨静淑低声道,布满细小伤口的胳膊直接反手搂住方冉的后腰,“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方冉点了点头。 这一次,两人直接加快步伐,绕着满是海绵垫的走廊快速向前,很快就到达走廊最深处的拐角。 和走廊内完全不同的装饰出现在眼前时,杨静淑和方冉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走进两边全是房门的另一条走廊。 周边的房门内似乎隐隐还有些其他声音,但两人都没时间继续去查看,只能匆匆看一眼后,找了个明显没人的房间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咔哒。” 房门落锁后,杨静淑似乎有些脱力的靠在墙边,垂眸呼出一口浊气。 正当她打算和方冉说话时,杨静淑才发觉进了这个房间后,方冉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方——” 杨静淑晃了晃有些晕胀的脑袋,抬头看向自从进了房间后就没说话的方冉。 下一秒,杨静淑瞳孔微缩,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一只手直接化作锁链将身前背对着自己的“方冉”紧紧锁住。 与此同时,背对着杨静淑的“方冉”突然一百八十度回头,露出一张陌生又苍白的脸,“她”对着杨静淑缓慢的露出一个几乎快要咧到耳边的笑容。 杨静淑又惊又骇,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谁?!” 面前这个陌生女孩是谁?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拉住的人是方冉……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换了人? 杨静淑大脑一片混乱,剧痛和眩晕在这一刻同时袭来,一时间甚至有些站不稳的错觉。 面前的女孩似乎听不懂杨静淑的话。 她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在杨静淑的视线中骤然断半边脖子,裂出一段猩红布满血管的裂口,乌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滴落在肩侧。 她已经不是人了。 杨静淑心脏跳地极快,几乎下意识就想往门外跑,深怕方冉遭遇了什么不测,但又不敢贸然行动。 “谁……” 女孩低低的呢喃着,目光呆滞而麻木,她就这么断着一边脖子,被杨静淑锁在身体侧边的胳膊突然发出“嘎吱嘎吱”地脆响声—— 杨静淑眸色一变,正当她准备后退时,就见面前的女孩眼眶侧边缓缓落下眼泪,和着乌黑血液凝固成一团。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 “好痛啊…… 第588章 丰泽学院——哭喊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 “好痛啊……” 女孩一边痛哭一边将自己两条软趴趴的胳膊从锁链缝隙中抽出,低头拍打缠绕在身体上的锁链,呜咽惨嚎。 “……” 杨静淑下意识顺着她的话低头望去,果然在锁链缠绕的缝隙处看到了大片红到发黑的血迹。 杨静淑沉默几秒,最后还是松开锁链,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门后的墙壁角落处。 锁链松开后,杨静淑也终于看到了面前女孩的全身。 虽然脑袋和身体完全扭曲,但女孩腰边两侧都有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肉模糊间甚至能透过这个豁口看到不远处被白布遮挡着的床…… 床? 杨静淑用力拍了拍脑袋,眯眼望向不远处的床。 是她的眼睛有问题吗?不然怎么会觉得床上好像还有个人…… 就在杨静淑疑惑时,被锁链松开的女孩突然出现在杨静淑面前,不过一瞬间,竟然离的极近。 杨静淑瞳孔一缩,下意识准备勒住对方时,就看见女孩的头颅倏地彻底断裂,其中乌黑发红的血水顺着断口喷溅而出,如果不是杨静淑躲得快,估计已经被溅了一脸。 “我的肚子好痛啊……” 女孩的头颅滚落在地,口中还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与此同时,杨静淑听到门外传来好几人同时走路的脚步声,头痛的越发剧烈起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面前的女孩还在继续喊着。 哪怕是杨静淑,也差点不受控制的差点骂出声,幸好在最后的节骨眼上硬生生压抑住了。 就在杨静淑打算堵住女孩的嘴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却在房门边突然停了下来。 “这这这……” 杨静淑听到有人急促的呼声,下一秒房门就被来人推开。 杨静淑:“……” 门外的陆影也明显愣了几秒,但随着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也来不及说什么,直接转身轻轻将房门关紧锁住。 杨静淑咬了咬颊侧内的软肉,意识清醒些许后皱了皱眉: “你——” 话音未落,就听到刚才轻呼的熟悉女音在陆影肩头响起。 “哎?杨大?” 依旧化为小白猫的云飞朵站在陆影肩头,一双瞳仁滴溜溜圆,像是漂亮的水晶珠子: “好巧啊,没想到你也在这……” “……”杨静淑看着小白猫迟疑几秒,昏胀疼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艰难从记忆中提取出“小白猫”的身份。 “云,飞朵?” 云飞朵惊喜:“是啊是啊,我们还一起闯过副本呢!” 杨静淑下意识笑了笑,点头:“是很巧,” 说着她望了眼面前的陆影,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奇怪,但要真说什么,好像也说不出来—— “咦?” 杨静淑的思绪被云飞朵突然打乱,只见她从陆影肩头一跃而下,丝毫没注意到陆影因为惊吓骤然睁大的瞳孔。 “她怎么和病床上的人,长的一模一样?” 云飞朵蹲在头颅断裂的女孩尸体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被冻的倏地收回爪子。 一模一样? 杨静淑和陆影一愣,同时望向床上被白布遮掩的“人”。 不知何时,本来遮掩着的白布被掀开,露出一张和女孩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一种死亡的冷硬,青紫惨白,嘴唇淤紫,光是看脸,就能让人明白她死的极为凄惨。 三人的视线同时聚集在床上之后,地面上不断喊痛的女孩也收住了声音,那双泛着死气的眼睛渐渐合拢,最后在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飞朵一怔,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肉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猫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不忍的情绪。 “是想和人叙述自己的痛苦吗?” 和女孩“相处”最近的杨静淑有些沉默,她靠在墙边,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 “可能吧,”杨静淑低声道:“她除了喊痛,没做过其他的事。” 从开始到现在,除了一开始有些吓人之外的,女孩确实什么都没做过。 陆影闻言微微侧头,她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杨静淑,略微沉吟片刻,走到对方身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后者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甩开陆影的手,又生生忍住。 陆影似乎没感受到一样,自顾自的道:“别想那么多,我们应该快通关了。” 作为和秦魅相熟的人,陆影在看到杨静淑身边没有方冉时,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方冉不会死,现在不在估计是出了什么意外。 而且……何自云出现的时间好像太少了。 陆影想到这缓缓收回手,略有些担忧。 杨静淑没察觉到对方的思绪放空,她先是一愣,随即垂眸看了眼对方刚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视线若有所思的从对方戴着的黑色手套上移开。 在副本里还戴手套……是性格原因还是其他原因? 另一边,云飞朵在舔完肉垫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拿爪子摸过女孩的脸,动作一滞。 随即就是准备一阵“呸呸呸”,但她还没来得及“呸”出声,就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嘴。 手套上残留着刚才杀鬼时不可避免留下的腥味,但云飞朵还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陆影将不反抗的小白猫托着举在胸前,望着墙边略显狼狈的杨静淑,作出一个“嘘”的手势: “先别说了,”陆影走到房间死角处停下,低声道: “他们来了。” 杨静淑微微颔首,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将自己的身体往角落里挤了挤。 “啪嗒。” 彻底安静后,杂乱的皮鞋声踩在地面上就显得异常清晰,光从声音上判断,起码得有五人朝上才能有这种动静。 走廊内,穿着白大褂的黄永信带着几个和自己一样装扮的男人往走廊深处的房间走。 他低头将手上的手套慢悠悠往上拉好,缓缓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房门,镜片下的眼睛透着股令人恐惧的冷漠: “这个时间,心脏应该差不多长好了吧……” 第589章 丰泽学院——压抑 这话一出,黄永信旁边的男人,也就是黄华生闻言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 “按照那个怪物一般的器官生长时间,心脏肯定已经完整了。” “那就好。” 黄永信叹道:“希望能够匹配成功,我是个善良的人,实在见不得它受太多的痛苦。” 此话一出,周边的几个男人同时笑出了声,作为黄永信侄子兼助手的黄华生更是笑的大声,不住点头。 “是啊,叔叔你最心善,要不是您,它那个怪物哪能安安稳稳的活这么多年?早就被人关起来做活体试验。” “就是啊,真要被那些人抓走了,它还能上学读书?连饭估计都吃不到吧?” 旁边其余的男人跟着附和:“这还用说吗?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是谁都像黄校长这么善心的,还给个怪物读书又写字的……” “……” 周围附和声一片,黄永信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高兴,清了清嗓子打断周围人的声音: “行了行了,希望它这次能长出一个符合标准的心脏吧……” “……” 几人说着继续往前走,离杨静淑等人所在的房间也越来越远。 房内,云飞朵没忍住轻轻冷哼一声,骂道:“一群狗东西,傻逼到家了!” 云飞朵倒是想骂的狠点,但总觉得骂门外那群人都是脏了自己的嘴,硬是气的不轻,有股想把门外那群人挠死的冲动。 陆影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轻笑:“没事,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话虽这么说,陆影却觉得现在的副本剧情走向有些奇怪。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副本的走向应该是更关注于那些被困在「惩罚室」的学生才对,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种人体器官之类的剧情…… 想到这陆影挠下巴的动作一顿,引来后者下意识的嘟囔。 “别挠一半不挠了啊……” 陆影:“……” 她失笑了声,继续手中的动作。 两人轻声交谈间,唯独门后的杨静淑无知无觉的站在原地,她望着门边的缝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飞朵耳朵动了动,她有些想开口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后的陆影捂住了嘴。 云飞朵瞪大眼睛:“……(你捂我嘴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微微摇头的陆影。 陆影比了个嘘的手势,侧眸看着不远处丝毫没注意到这边的杨静淑,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的记忆彻底被揭开……杨静淑现在的心境可想而知…… 至于刚才那些npc口中的“怪物”…… 陆影微微蹙眉,大概猜测到了是谁。 除了那位“邪神”……还能是谁? —————————————— 「手术室」内。 伴随着一道粘腻而沉闷的声音响起,刚进入室内的蒋言震惊到连连后退。 他愕然又恐惧的望着手术台边的青年,声线颤抖: “你,你竟然真的……” “……对啊,”刚捏爆一颗崭新“心脏”的青年颊侧染血,他低垂着头望着手中的碎肉,视线恍惚,水意渐起。 “不这样,他怎么能继续休息一会儿呢……” 何自云轻轻擦拭了下颊边的血迹,他望着归无因为剧痛而茫然睁开的双眼,眼角水珠缓缓顺着脸颊滑落,落下一道泪痕。 归无睁着双眼,他沉默无言的望着面前落泪的青年,刚才新生的心脏痛的他浑身发抖,却偏偏抵不上自己看到青年落泪时心痛。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归无不理解这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看到青年继续这样落泪,青年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两颗美丽琥珀色的琉璃,剔透而灼丽,烫的他心脏剧颤。 但是明明他的心脏已经被眼前的青年捏碎了…… “别……哭……” 归无有些艰难的出声,他朦胧着双眼望着眼前的何自云,动作迟缓的伸手靠向青年。 “很快……很快就长……出来了……” “只要你喜欢……多捏碎几个,也可以……” 只要你喜欢。 归无轻声说着,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热烈而平静,却难其中的虚弱和无力。 “等我醒了——” 何自云静静的望着他,嘴角忽地向上一勾,他笑的开怀,眼角的泪水却更加汹涌而出。 青年微微低头,逐渐靠近躺着的归无。 归无想说的话突然有些卡壳,就当他准备继续说时,就看到面前青年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何自云突然用力捏住归无的下巴,在后者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猛地低头咬住对方的唇。 归无瞳孔骤缩,他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瞳仁中金色液体有一刻混乱而诡异流泻而出,直至彻底淹没。 青年的吻技不算好,他贴着归无冰冷苍白的唇瓣咬噬,鲜红艳丽的血液顺着两人的唇膜交接处滴落,坠落在空荡而猩红的胸腔中。 何自云“强制性”的止住归无单方面的谈话,进行一场几乎濒临窒息的深吻。 等到归无从茫然中反客为主时,已经无师自通的揽住了何自云的腰,像一个真正怪物那样夺走了青年所有的呼吸。 何自云仿佛格外喜欢这种濒死的刺激感,每次近乎缺氧时都会紧紧搂住归无的脖颈,在他怀里急促喘息,眼尾绯色晕开,像聊斋中吸人血气的精怪鬼魅。 比起面前这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怪物”,青年此刻看起来更像是某个索人性命的艳鬼。 蒋言:“……” 望着眼前堪称玄幻炸裂的一幕,他只觉得视觉和听觉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只能僵硬而呆滞的停在原地,靠在门框边支撑着身体站立。 谁能来告诉他,明明上一秒还是恐怖片,下一秒就变成这种更“恐怖”的血腥动作片了? 想到这,满脑混乱的蒋言思绪一顿,他缓缓看向青年身下的地面—— 归无那颗刚长出的心脏被捏爆,碎肉和血水四溅,剩余完整部位竟然不偏不歪,正好掉落在地面上的铁盘里。 蒋言:“……” 他无声的呼了口气,只觉得大脑生痛,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第590章 丰泽学院——时间 血水的腥味弥漫在唇齿间,何自云从恍惚中脱离,他轻轻抿唇,望着归无眼中混乱的金色,无声的弯了弯眉眼。 他讨厌听那些话,也讨厌归无自顾自“自残”想让自己高兴的想法…… 青年本该对此觉得高兴才对,但偏偏他对此却生了心疼和爱意。 是的,爱意。 何自云对此非常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喜欢时索取,爱意却不一样。 他希望归无幸福,正如所有主城人民心中所期冀的那样,他们只想要“幸福”。 归无有些疲惫的眨着眼睫,他望着面前的青年,想和对方再多说几句,却又被体内深处浓郁的疲倦和疼痛侵入,挣扎着不愿陷入黑暗。 不愿陷入沉睡的归无唇瓣翕动,欲言又止。 何自云附上他的双眼,沙哑着嗓音道:“睡吧。” “我会在这……” 会在这,一直一直的等到你彻底苏醒。 完整的、没有任何疼痛的、不再有任何伤口的苏醒…… 青年掌心下的眼睫动了动,随即彻底安静。 何自云移开手,他望着归无平静的眉眼,侧头望向门边的蒋言。 蒋言被他盯得浑身发凉,本来想说的话都不知道去哪了,“怎,怎么了?” 就目前蒋言观察到的,面前的青年对归无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朋友”情谊……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是“爱情”的话……他又是怎么下得去手亲手捏爆情人的心脏的…… 光是回忆下刚才的画面,蒋言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当然,因为两人的相貌不俗,那样的画面看起来并不算“十分”恐怖,反而有一种怪诞的美感。 这也是蒋言没被吓跑的原因。 他本以为自己胆子已经够大了。 但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清瘦胆小的青年……竟然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蒋言吞了口唾沫,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蒋言脸色顿时一变,意识到校长那群人回来了,也顾不上其他,急声道: “快走,他们回来了!” 蒋言声音不大,更是因为害怕所以声线压的极低。 手术台边,何自云轻柔的将归无紧皱的眉宇抚平,似乎并没听到蒋言的声音。 蒋言急的也顾不上害怕了,大步走进手术室内,就要伸手去拉青年:“你愣着做什么,快跟我——” 蒋言声音一顿,他愕然低头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之差的刀尖,不敢置信道: “你做什么?” 为什么要拿刀对着他? 青年面色看起来有些红,似乎还未从刚才那场「激吻」中清醒过来,眼中媚意横生,但仔细望去,眸底深处却依旧是冷的。 何自云微笑摇头:“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 他垂眸望着手术台上沉睡的归无,眉眼微微软了些许: “总觉得,这么直接走了的话,有点太不像我了。” 爱人受到这种伤害,作为另一半的自己,真的可以在暗处继续看着爱人沦为“活体动物”被解剖吗? 何自云自认自己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蒋言震惊的看着他,视线在青年和归无两人身上轮流转换,最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结论: “你真是疯了……” 蒋言说。 回应他的是青年的微笑,以及一句蒋言听不懂的话。 “你先走,”何自云没有动,他似乎想了些什么笑说:“算算时间,她们也该到了……” 蒋言:“……” 他听不懂,却也不想死的这么快,在确定青年不会走后,咬着牙自己跑出了手术室。 暂时,起码现在,他还不想死的那么早…… 另一边,蒋言刚匆匆走出手术室,他还没来得及找个房间进去,就迎面看到校长几人往这边走来。 “……”蒋言暗骂一声,只能装作惊喜朝校长等人走去。 “校长,黄医生……” 蒋言一个个打完招呼后,伸手整理了下自己的帽子,说:“时间是到了吗?” 黄永信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扶了下自己的镜框,乐呵呵点头: “按照归无同学往日的成长时间,新的「心脏」现在应该已经长好了。” 黄永信:“客人还在等着「心脏」使用,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他说完后,一边的黄华生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漫不经心的弹了弹指腹间的血渍,发觉弹不掉后皱了皱眉: “新来的,”黄华生对着蒋言抬了抬下巴:“抽几张湿巾拿来,我要擦擦手。” 蒋言应了一声,匆匆走进最近的房里去拿湿巾。 黄永信望着蒋言的背影,眯了眯眼:“华生,这个新来的助手,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黄华生有些诧异,“眼熟?不会吧,他才刚来没几天。” 黄永信笑了笑,并不太在意这点微乎其微的熟悉感: “可能是在学院里见过几次吧,我记性一向比较好。” 黄华生点头:“叔叔您的记性当然是最好的,不然也不能记得时间不是?” 他这句浅薄的恭维非常讨人喜欢,黄永信瞬间被逗得更加高兴,眉宇间本就温和的气息越发浓重,像是个真正乐施好善的儒雅人。 瞧见黄永信高兴,旁边的几个助手也跟着挤眉弄眼,顿时走廊内一片欢声笑语,直到蒋言拿着湿巾和新的手套走过来,几人的声音才彻底停歇。 “挺聪明,”黄华生伸手让蒋言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擦干净,拿着手套边套边夸了句对方: “好好干,咱们黄校长人好,只要听话胆子大,薪资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人。” 蒋言闻言眼睛一亮,笑的越发谄媚:“那肯定那肯定,就像黄医生您说的,只要薪资到位,一切都好说嘛……” “……” 一时间,不管是黄永信还是黄华生,亦或者是其他那些助手都再度笑了起来。 黄永信心情不错,他拍了拍蒋言的肩膀,夸了对方一句: “有前途,年轻人就是要这么有眼力劲才对,” 说完,还没等蒋言回话,黄永信话音一转,笑说: “给你个机会,今天这场手术,就让你给我当助手了。” 第591章 丰泽学院——胆大 此话一出,别说其他那些助手了,哪怕是黄华生都愣了几秒,随后诧异道: “叔——” “……”黄永信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继续笑眯眯的望着蒋言,“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嘛,你们这些老人也要多帮帮新人才对。” 黄永信:“你说对不对啊,年轻人?” “……” 蒋言嘴角的笑容有些僵,但他还是装作一副异常高兴震惊的模样点头,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校长您愿意给我机会,我,我真的,真的太感谢了!” 黄华生诧异的瞥了眼高兴到仿佛快要哭出来似的蒋言,挑了下眉: “行吧,叔叔喜欢就好。” 黄永信笑眯眯的望着蒋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跟我来吧。” 蒋言此刻的后背已经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知道黄永信为什么会突然让自己作为助手进去……要知道在几个小时前,他只是个只配看大门的…… 但蒋言还是硬挤出一抹笑容,说:“谢谢校长看重。” “……” 黄永信呵呵一笑,不再犹豫,直接带着所有人朝着手术室走去。 所有人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让蒋言后背的冷汗出的更重,他有些急躁的舔了舔嘴唇,望着不远处紧紧关闭的门,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人不愿意走……这要是被发现了,他的下场会—— 蒋言脑中一片混乱,迷茫的跟在黄永信等人身后往前走,只期盼何自云能聪明点,最好躲到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随着房门被推开,走在最前方的黄永信脸上笑容越来越深,他走进灯光明亮而惨青的手术室,笑着走向手术台。 “归无啊,你应该已经醒了吧?” 黄永信轻声喊着归无的名字,慢悠悠走到手术台边,目光一寸寸顺着归无的脸往下往下望去,停留在被血液浸透的白布上。 虽说眼前的出血量似乎比他离开前多了不少,但黄永信并不在意,他瞥了眼白布,视线还是被归无此刻的沉睡的模样勾住。 “咦?” 身后的黄华生走上前,望着归无平静的脸有些疑惑: “这个怪物往常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醒了才对,怎么这次还没醒?” 身后其余那些助手也探头看了几眼,“是啊,怎么还没醒?等会做手术都没劲……” 长期处于这种摘除人体器官的“地下违规手术”中,这些人包括黄永信,精神早就已经不正常了。 比起沉睡昏迷中的“材料”,他们更喜欢看着“材料”在清醒状态下的挣扎和恐惧,如果因为惊恐而落泪求饶的话,那就更好了。 几人中暂时唯一知晓真相的蒋言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下,控制不住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 ……刚长出来的心脏被活生生捏爆了,还清醒着就真见鬼了……不过那个人去哪了? 蒋言心存疑惑,下意识看了一圈手术室内,当他环绕一圈没发现什么人时,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后背一凉。 蒋言吞了口唾沫,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 门后隐在黑暗中的青年对着他微微一笑,那双琉璃似的眼眸在黑暗中似乎熠熠发光。 蒋言:“……” 他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愕然间赶紧转过头,平复自己此刻险些跳到喉咙口的心脏。 就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黄华生注意到蒋言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蒋言冷汗直冒,“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害怕……” 黄华生倒也没想太多,“第一次是这样的,”到这时话音一转,黄华生皱了皱眉: “不过我记得你胆子挺大啊?” 蒋言这次是真的汗流浃背了,吞了口唾沫说:“……可能是,” 还没等他想到理由,黄永信突然出声打断:“别浪费时间了,华生,你把那些器具重新拿一套出来,防止感染。” 黄华生应了一声,没再管蒋言,走到一边开始收拾器具。 蒋言心脏跳地极快,有一瞬间甚至有些缺氧。 身为“罪魁祸首”的何自云倚靠在门后的角落里,他静静望着开始忙碌起来的黄永信等人,嘴角的弧度微敛。 归无到底做错了什么呢?他好像只是背了个身为“邪神”的套子,但似乎什么都没做过,反而被副本里的人类肆意利用,甚至连自己的血肉都会被啃噬殆尽…… 何自云自认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上的“邪神”。 他这么想着,手中透明的玻璃瓶轻飘飘的靠在身后的黑色海绵垫上,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挤压声。 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后,黄永信看了眼人后的蒋言,对着他勾了勾手。 “过来吧,帮我递东西。” “……”蒋言无声的点了点头,从几个助手让开的空隙中走了过去。 黄永信露在外的眼睛依旧呈现一种上扬的微笑弧度的,他低头碰向归无身上盖着的白布,“这次手术成功后,我们——” 黄永信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他身旁的蒋言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走了一步,生怕自己被牵连上。 黄永信望着归无血肉模糊的身体,视线在对方空荡荡的胸腔上停留了好几秒,眼角的弧度终于塌了下来。 旁边的黄华生等人瞳孔缩小,惊愕出声: “他的心脏去哪了?!” 黄永信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镜片下的眼睛在某一刻被阴冷彻底淹没,他侧头看向旁边的蒋言,声音很冷: “……我们离开后,就只剩你在这,”黄永信望着蒋言,拿着白布的手青筋暴起,“来,你告诉我,他的心脏去哪了?” 蒋言忍住心中蔓延而生的恐惧,一脸震惊的慌乱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校长?我就是个打下手的,我都不敢碰他……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他没说谎,慌乱惊恐看起来也非常符合现在的情况。 一旁的黄华生等人也觉得和蒋言没什么关系,但此刻的黄永信看起来非常生气,直觉告诉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为好。 不管怎样,总要有人承受黄永信的怒火。 第592章 丰泽学院——脏器 此时此刻,在场中最好的人选就是蒋言。 黄华生等人面面相觑,看清对方眼底的庆幸后,默契一言不发。 黄永信静静的看着慌乱解释的蒋言,他突然笑了一声,将脸上的口罩慢吞吞拿了下来。 “不知道?不敢?” 黄永信似乎是觉得好笑,那张儒雅不再的脸庞阴冷而癫狂,显然归无失去的心脏让他完全保持不住原地的冷静。 “你觉得我会信这个理由?” 黄永信一步步靠近蒋言:“在你来之前,「心脏」从未消失过一次,但现在,它不见了,而你是唯一留在手术里的人,你觉得我会信你这句不敢?” 蒋言百口莫辩,下意识想要回头看门后的青年,又硬生生忍住: “校长,你真的错怪我了,我真的不敢啊……” 蒋言表现的非常害怕,“我每次都只是站在旁边看,到现在都没碰过那些,那些脏器,我怎么敢,怎么敢上手啊?” 一旁的黄华生也很急,他低头查看归无此刻空荡荡的胸腔,阴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腹腔内的黏膜血肉,冷笑: “蒋言,你不就是凭借胆子大才能被调到这的吗?现在装什么?” 旁边的助手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不过就是把心脏取下来扔了而已,别说你不敢做?” “我劝你还是说实话,等会校长要真生气发火了,我们可也帮不了你了……” “……” 蒋言张了张嘴,背后再度被冷汗浸透,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痛苦的红了眼眶: “我没有,校长,我又不蠢,怎么可能会选择在这么封闭的情况下做这种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们「心脏」是你扔的吗?” “……” 自始至终,蒋言都没提到何自云一句。 门后昏暗处的何自云眉毛微动,他望着极力反驳的蒋言,倒是有些意外对方竟然没把自己供出来。 出乎意料,却又符合情理。 毕竟蒋言能只身一人跑到丰泽学院,甚至还能在短时间内混进“内部”,凭借的肯定不会只是胆子大,更多的,还是那颗想要报复的“心”吧? 何自云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蒋言虽然是好意,但他将事情做的这么明显,不就是让黄永信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这边的蒋言还在尽力证明自己的“清白”,表现窝囊卑怯的同时,竟然还把黄华生等人反驳的哑口无言。 黄永信静静的看着蒋言,突然笑出了声,“我没看错人。” 黄永信脸上再度浮现那种笑眯眯的神色,看着温和而慈善: “是叫蒋言对吗?” “你真的很聪明啊,不然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话还这么多……” 黄永信一开口后,蒋言脊骨上的冷汗冒的更快了,他状似被吓到似的往后踉跄了一步,扶着手术台台面稳住身体。 “校,校长——” “嘘,”黄永信伸手做了个止声的动作,笑着摇头: “我又不是什么坏人,这么害怕做什么?” “放心,”黄永信安抚性的拍了拍蒋言的肩膀,笑道: “来,擦擦汗吧,等会还得手术呢。” 蒋言有些愕然抬头,似乎被黄永信此刻的话震惊到了: “但,但是他不是,「心脏」不是没了吗?” 黄永信脸上的笑容更深,他接过黄华生递过来的纸巾,弯腰将蒋言额头上的冷汗擦干净,说: “没事的,”黄永信盯着蒋言逐渐不安的眼睛,笑着说出令人毛孔悚然的话: “这次我们就不走了,在等待「心脏」生长的时间里,我们再做一场手术不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黄华生眨了眨眼,另外的几个男助手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在蒋言意识到什么想要逃跑时猛地向前扣住对方的双手。 黄永信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哎呀,轻点,可弄坏了,这具身体可值钱了……” 蒋言瞳孔骤缩,他大声嘶吼着,因为求生的欲望不断求饶和辱骂,拼命挣扎着要挣开身上的束缚。 但一个人的力气怎么比的上这么多人?更别说还是一个个比自己看起来更为强壮的男人。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了的蒋言眼球暴涨,在被男助手强行按压到旁边空荡的手术台上时,他再次对上了门后青年的眼睛。 青年生的好,哪怕在昏暗处并不明显,却也显露的秀芝隽秀,透着股令人心悸的韵味。 此刻,身为“罪魁祸首”的青年就这么静静的隔着人身和蒋言对视着,瞳仁剔透而平静,就像是看着一个死物。 蒋言心下凄凉,却还是闭上眼睛,不再和门后的青年对视。 逃吧…… 蒋言心想:逃吧逃吧逃吧逃吧逃吧逃吧…… 逃离这个吃人的地狱,拿着证据去揭发这些恶魔…… 起码,得活一个人,不是吗? 蒋言被被男助手们死死的捆绑在手术台上,黄华生走上前拿出剪刀开始剪蒋言的衣服,笑着道: “校长,他的心脏能匹配上吗?” 黄永信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看看吧,配不上也没事。” 黄永信说着侧头看了眼另一张手术台上沉睡的归无,眼中的贪婪化作欲望的毒蛇舔舐眼眶。 “他的生长速度不会很长。” 黄华生示意身后的男助手上前将自己滑落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笑的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齿: “也是,能配得上就配,配不上他这身器官也能卖个好价钱,” 黄华生笑着将剪碎的布料扔到一边,嬉笑道:“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身体非常棒,器官也很健康。” 这样一具非常健康的男性身体,在外“售出”时,可是非常非常受欢迎的。 光是想想到时可能会拍卖出的价格……黄华生忍不住舔了舔下唇,看着黄永信说: “叔叔,到时候给我换辆车呗,以前的开腻了。” 黄永信看了他一眼:“才半年,就腻了?” “也就一百多万的车,开着不太舒服。” “……” 躺在手术台上的蒋言目眦欲裂,他通红着眼睛望着这些肆意讨论将自己「脏器」卖掉后挥霍的恶魔,眼眶内的血气逐渐弥漫。 在他们眼中,自己的命只值一台车,不,甚至没有车值钱。 第593章 丰泽学院——打断 人的命值钱吗? 在进入丰泽学院之前,蒋言受到的教育是“生命”宝贵,所以无论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和欺辱,只要他保护好自己的“命”,那就代表他还有未来。 但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手术室”,他却发觉自己只值“一辆车”的钱,甚至在被彻底摘除完“脏器”后,沦为被人弃之敝履的“垃圾腐肉”。 这是什么呢? 蒋言不懂。 在手术刀触碰到胸前的皮肤时,森冷的利刃寒气逼人,这让蒋言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在妹妹被亲戚送到丰泽学院时,蒋言正在外地工作。他工作的很累,服务行业更是会经常受到顾客无缘由的迁怒和辱骂,在很严重的情况下,同事们大多都会忍不住反驳,和顾客相互对骂,但蒋言从来没反驳一次。 和顾客吵架,会被扣钱。 一次扣二十,不多,所有大部分同事都会选择舍弃二十块来找回自己的“尊严”。 但蒋言不行。 他精打细算着凑够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得给寄人篱下的妹妹零花钱,以及很多很多的“抚养费”…… 这些沉重亢长的重担扛在身上,蒋言竟然还能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实属老天眷顾。 蒋言曾无数次庆幸自己的身体很好,不然也不能承受的住繁重的工作和压力。 但这一切在他得知妹妹转学后,彻底崩裂。 在蒋言工作休息空隙间,他打电话给妹妹却只听到对方关机的机械女音时,蒋言还以为是妹妹的手机没话费了。 直到他屡打不通,最后只能打电话询问亲戚妹妹的下落。 亲戚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他说,妹妹被他们转学送去了一所很好的学校,学费高教育环境好,是个非常适合妹妹上学的学校,唯一的缺点就是学校奉行完全封闭式管理,也就是说,在高中三年,家长见不到孩子。 蒋言心觉不对劲,却在亲戚一口一句夸赞中半信半疑继续工作,毕竟他的妹妹还要继续上学,这次转学后的学费更是高到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只要想想妹妹“美好”的未来,蒋言又觉得其实没有那么累了。 人都是这样的,不管多累多苦,只要能有个盼头,就能咬着牙硬撑下去。如果蒋言没看到妹妹的求救信的话…… 他会就这么一直被隐瞒着埋头干活,没日没夜的用健康去换取金钱,直到三年过去才能发现真相。 丰泽学院是个明晃晃的人间地狱,每个被送进来的孩子都会被当作一个物品逐渐驯化,直到他们彻底没了作为人的羞耻和尊严,沦为一个个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后,他们才会“毕业”。 这是蒋言在发现亲戚骗自己后想办法进入丰泽后发现的真相。 而他的妹妹,也是其中一个被驯化的“物品”。 不同的是,由于妹妹没有人定时探视,她受到的“驯化”会比其他学生严重。 蒋言至今都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情绪,但他什么都做不了,报警报不了,申诉申不了,连去网上发布消息,也因为证据不足而石沉大海……无论蒋言怎么做,他都发现自己没办法证明丰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 再后来,蒋言放弃了。 他决定不再当个普通看门的保安,选择在黄华生等人眼皮底下“工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蒋言成功混进黄华生的团队中,更因为不怕血腥胆子大在短时间内被黄华生调进地下“手术室”。 在这,蒋言看到了更恐怖、更深层次的“真相”。 过往所有求救无门的经历得到了正确的解释,怪不得他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将丰泽内的真相暴露出来,原来,是因为早就有人为丰泽“保驾护航”。 太可笑了。 蒋言也终于发觉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脱身。 只要他选择将所有的一切往外泼,那么他自身,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妹妹,会重新获得自由…… 这么一想,似乎也很“公平”。 对吧? 蒋言想着,眼角的水意越来越重。 就在手术刀即将划破皮肤的时刻,一道极轻的叹息在手术室内响起。 黄华生手一滑,锋利的刀尖浅浅的刺破刀锋下的皮肤,留下一道极长的血痕。 “谁?” 旁边的男助手们纷纷回头看向叹息发出的所在地,黄华生和黄永信也不例外。 胸前皮肤刺痛的蒋言愕然睁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叹息所在之处。 为什么……明明只要不出声,他能够好好的出去…… 黄永信眼神如刀般望向门后阴影处,眼眸微眯,很快看到那道有些瘦弱的身影。 “打扰一下。” 何自云从阴影处缓缓走上前,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他对着黄永信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无害: “虽然黄校长可能不认识我,”青年话音一转,喉咙间有细碎的笑意闪过: “但我对黄校长您,却是慕名已久,有些迫不及待了。” 短短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黄永信皱起眉,他看着青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会有外人进来?” 黄永信说这话时侧头看向手术台边的黄华生,明显有些暴躁: “华生,我记得和你说过,这个地方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黄华生也有些震惊,他记得眼前这个相貌隽秀的青年,对方在几天前曾因身体原因来过医务室—— 等等—— 黄华生睁大眼睛,突然想到了当时医务室内的记忆,一时间竟忽略了黄永信语气中的暴躁,失声道: “是你?!” 黄永信眉头紧锁:“你认识他?” 黄华生回过神忙不迭点头:“也不算认识,他当时和那个「怪物」来过医务室——” 黄华生说到这语气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瞳孔紧缩: “叔叔,他和那个「怪物」关系匪浅,”黄华生回头看了眼手术台上被绑地严严实实的蒋言,脑中升起个猜测: “蒋言没说谎,他真的没碰过那个「怪物」。” “碰过怪物的,” “是他!” 第594章 丰泽学院——腐烂 “是他!” 黄华生情绪激动的拿着手术刀指向不远处的何自云,口罩下的脸因为兴奋“腾”的红了起来。 “他?” 黄永信皱着眉看着身材瘦弱的青年,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他能做什么?” 显然黄永信并没把何自云放在眼里,毕竟对方看起来没点力气,还长了张看起来就脆弱异常的脸,怎么看也只像是个虚张声势的“兔子”。 黄华生一时语塞,但曾经看过青年和归无相处的他还是更加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但他和那个怪物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黄华生说到这停了下来,脸上兴奋的红晕都僵了片刻。 关系好,难道不更证明他没任何理由碰过归无吗? 黄永信瞥了眼僵在原地的黄华生,回头看向青年所在处,眼眸微眯: “你是为了归无来的。” 何自云并不否认这点,他微笑颔首,“是的,”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沉睡的归无身上,虚假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不少: “我为他而来。” 所以在看到“他”受到这么多的伤害,青年又怎么可能会毫无所觉呢? 黄永信咦了一声,笑了:“所以他的心脏,是你拿了?” 和前一句不同,这句话的语气明摆着黄永信其实并不相信他敢这么做。 何自云当然听得出来,“是啊,” 青年并不因自己被小看觉得冒犯,唇角的笑意有些凉: “我把它活生生扯出来后,扔到了地上,” 何自云:“您没看见吗?” 黄永信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一寸寸变得阴冷而森然,他定定的望着面容带笑的青年,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按压住蒋言身体的几个男助手同时想到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后,和一边的黄华生齐齐侧头看向归无所在的手术台下。 手术台下,本来成型却并不匹配的“心脏”旁,一颗小巧而猩红的“心脏”软趴趴的萎缩在成型“心脏”旁,似乎还在无意识的颤动。 黄永信也看到了。 他那双掩在镜片下的眼睛瞬间如同浸了血一般通红,黄永信气极反笑,他哈哈笑出声,伸手摘下眼镜摔在地上。 镜片被摔碎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如同青天白日里的一声惊雷。 何自云的视线随着地面上七零八碎的镜片上划过,眸中笑意不减。 “黄校长似乎很暴躁,”青年的嗓音很好听,如同清亮纯净的山水: “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吗?” 这句话纯属故意引人烦躁,何自云自然也是故意的。 果然,黄永信的笑声在下一秒骤然消失,他望着面前的青年,没了镜片遮掩的眼睛看上去呈现一种古怪的阴冷三角状。 “你胆子很大啊,”黄永信呵呵笑道:“就是不知道等会被开膛破肚的时候,胆子还能这么大。” 何自云很平静的点头:“应该还是会很大吧,” 青年微微歪头,强光之下,他脸颊侧边的血滴一览无余,那是归无被捏爆心脏时喷溅的血水。 何自云:“毕竟下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应该不会是我。” 黄永信冷笑出声,暴怒和疯狂在瞬间占领了理智,他闭了闭眼睛,按耐住心中汹涌而起的杀戮欲,抬手: “把他抓起来。” “是,校长。” 男助手们很听话,黄永信刚说完,他们就松开按压蒋言手脚的手,快步走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青年。 黄华生表情很激动,瞳仁里有一种扭曲的破坏欲: “叔叔,等会儿让我来吧,他这样的,我还没解剖过……” 黄永信嗯了一声,“下手轻点,别那么轻易让他死了。” 头一次遇到这种当面挑衅自己的人,黄永信此刻的心情差到极点。 黄华生舔了舔下唇:“当然当然,他长的这么漂亮,我当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手术台上被绑的蒋言此刻万念俱灰,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何自云,嘴角的血水缓慢留下。 是脑子有问题吗?为什么不跑?还要出来送死? 蒋言愣是想破了脑袋也搞不懂青年到底想干什么,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这是觉得一个死的太孤单,所以要再找一个陪—— 下一秒,蒋言灰寂的瞳仁倏地瞪大,他望着不远处突然停在原地的几个男助手,目光怔愕的看向几人的脚踝处。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那几人的脚踝,好像在腐—— “啊啊啊啊!!!!!” “啊——” “……”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时,黄永信和黄华生两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 黄永信皱眉看向惨叫的男助手,“叫什——” 他很快看到男助手们乌黑糜烂的小腿,森森白骨从腐烂的肉中的冒出,与此同时,些许白胖的蛆虫从白骨缝隙中钻出,蠕动着身体拱进糜烂的血肉中。 一时间,浓烈的腐肉恶臭味几乎将手术室内的血腥味彻底吞噬。 男助手们痛不欲生的栽倒在地,一个个哪还记得刚才要去做什么,拼命用手去抓小腿腐肉中穿梭的蛆虫,企图让自己恢复原状。 黄永信和黄华生两人看的连连后退,深怕被男助手们徒手扔过来的蛆虫沾染上。 “这是什么?” 黄永信脸色很难看,脸色青白,“手术室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旁的黄华生不断摇头,躲过其中一个被扔过来的蛆虫,抬脚踩爆那只白胖蛆虫的同时干呕出声。 “……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永信不蠢,他很快发现那些裹满腐肉的蛆虫会避开不远处的青年蠕动,很快意识到了真相。 “是你?!” 这一次,黄永信终于不再不把青年放在眼里,他目眦欲裂的望着依旧微笑的青年,颤着牙齿又重复了一句: “是你?!” 何自云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在灯光照射下隐隐若现: “是啊,” 青年有些疑惑的歪头,故作惊奇道:“您竟然现在才发现吗?” “黄校长。” 第595章 丰泽学院——捅刀 手术室内惨叫声不断,被蛆虫腐蚀小腿的男助手们疯狂捉着在腐烂血肉中进进出出的蛆虫,哪怕被蛆虫钻进手中胳膊中也不敢停下。 一时间,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男助手们忍着肉体被啃食的疼痛,抓着蛆虫的同时涕泗横流的朝站在原地的青年求饶。 何自云却只是安静站在一边,不去管他们的求饶,只是望着躲在对面的黄永信和黄华生,又重复了一句自己想说的话。 “您竟然现在才发现啊,黄校长。” 同样的话,不同的语气,就像是赤裸裸打黄永信的脸一样,青年甚至还轻轻的笑了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声,哪怕是蒋言都不由吞了口唾沫,眼都不敢眨的望着何自云,大脑一片浆糊。 现在混乱的局面让蒋言完全看不懂了,他本以为会死的很快的青年竟然站在原地没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是占了上风的黄永信等人变成这样…… 蒋言想破脑袋都想不通怎么回事。 当然,蒋言怎么也不会明白自己其实身处在副本中,毕竟他的所思所想,包括生下来受到的苦难折磨都是确切存在不作假的,真要说出个理由来,何自云也只能告诉他,他们两人所处的位面不一样。 旁边的黄华生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他呆呆的望着地上正被虫窝啃食的男助手们,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永信脸部肌肉震颤,抽筋似的痉挛扯出个奇怪的笑容,看上去难看的紧: “所,所以,”黄永信强压住心头的恐惧,他在气愤自己被一只“兔子”挑衅,却偏偏不敢多说其他废话: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何自云轻飘飘的重复着黄永信的话,微笑耸肩: “其实也没什么,”青年说:“我只是在想,黄校长总是用一副你在为所有人着想的外表欺骗他人时,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呢?” 青年嗓音柔软,声线清亮而平静,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黄永信的回复。 黄永信大脑飞速运转,无数过往的亏心事涌上心头时,他竟在青年的注视下有些许心虚,但他会承认吗? 当然不会。 黄永信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斟酌着用词: “你可能对我有误解,真的,我黄某人一直都致力于慈善行业,很多很多的孩子上不起学,都是我,我资助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额头的冷汗像雨滴般顺着脸皮滑落,脸色惨白。 “怎么不说了?” 何自云笑眯眯的望着他,又作了个继续的手势: “您继续,我听着。” 黄永信张了张嘴,他还想继续狡辩自己的行为,却在青年越来越冷的眸色中逐渐忘了该怎么说。 “我真的没有……” 何自云并不急切,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空荡荡的瓶子,中指轻轻地弹了一下瓶身。 “铛——” 玻璃瓶被指甲弹后发出的清脆响声在手术室内回荡,黄永信被吓了一跳,瞬间停了声音,旁边的黄华生悄悄的往后退,企图躲在青年看不到的角落。 “您不诚实,”何自云感叹道:“作为一位校长,您连最基本的诚实都没有,这让我很难过,” 何自云说着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瓶子放进口袋中,抬脚朝着黄永信走去。 黄永信眼神一变,慌不择路的往后退,却没想到被身后的黄华生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在地。 黄华生咬着牙闷哼一声,被狠狠踩了一脚的脚痉挛着往后缩。 “怕什么?” 何自云有些不解,“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 黄永信、黄华生:“……” 两人牙都快咬碎了,却依旧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谁敢说话呢? 何自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是压着黄永信的谎话在嘲讽,但哪怕明知道青年是故意在讽刺自己,黄永信依旧一句话不敢说。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落的和男助手们一样的下场。 但黄永信很清楚,对面这个古怪的青年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包括一旁的黄华生。 黄华生曾说过青年和归无关系匪浅,那么他又怎么可能会在看到归无被人搞成这种鬼样子后不愤怒? 但似乎,也可以尝试一下—— 就在何自云走到黄永信面前的下一秒,黄永信身后畏畏缩缩的黄华生动作骤然一变,眼神阴狠的朝着何自云冲了过去。 白炽灯很亮,白茫灯光下,黄华生手里的手术刀异常锋利,尖锐的刀光反射,上面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干涸又狰狞。 躺在手术台上的蒋言惊恐大喊:“躲开!他手里有——” 噗嗤—— 手术刀插进肉体中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沉闷而诡异,伴随着液体滴滴答答地声音落地,手术台上的蒋言恐惧的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 被捅了吗? 蒋言牙齿打颤,吱吱呀呀的磨牙声不受控制抖动。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送死—— “啊啊啊啊!!!!” 男人难听的惨叫声响彻耳边,蒋言胃部不适,他有些想吐,却又隐隐觉得这道声音有些奇怪。 ……好像,不是何自云的声音。 蒋言愕然睁开眼,他侧着头望向连连后退的黄华生背影,看到了青年脸上的诧异和“难过”。 “你是想杀了我吗?” 何自云微微瞪大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双眸似乎有片刻的水意划过,他好像真的很难过,眼角的红晕越来越深。 “黄医生,”青年笑着嘟囔说:“你和黄校长一样,都太让我失望了。” 回应他的,却只有还在惨叫的黄华生。 黄永信不发一言,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无法反驳。 手术台上的蒋言无声瞪大眼睛,从他的角度望去,正好能从黄永信两人间的缝隙中看到一切。 青年没被捅。 被捅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手术室内的…… 那应该不是人了。 那应该是“鬼”吗…… 浑身湿漉,肉体腐烂的鬼魂挡在何自云面前,破碎的嘴唇中吐出一条黑绿色的水草。 鬼魂望着黄永信两人,笑容古怪。 “校长,医生,” 鬼魂很有礼貌的点头问好:“好久不见。” 第596章 丰泽学院——求饶 手术室内非常安静。 看到鬼魂后,黄永信再也坚持不住,他踉跄着后退,这次,他真真切切的摔倒在地,将手边的手术器具全部打翻,一时间哐当声不断。 黄华生依旧抱着自己的手臂不断惨叫,一条墨绿色水草死死的缠绕在他的胳膊上,不断勒紧,柔软的枝条边缘一寸寸割向皮肤,很快,黄华生的胳膊就血流不止。 【道具「梁安的庇佑」当前状态:已使用】 何自云走到梁安身边停下,他低头看着地面上因为扭伤脚踝冷汗淋漓的黄永信,轻声说: “看来,黄校长对梁安老师,很熟悉呢。” 青年一边说一边将梁安胸口处的手术刀抽了出来,动作不急不缓: “当时我就在想了,为什么梁安会死的这么惨,而那些被资助的学生们又为什么会被锁在宿舍楼里活活烧死……” 原来,《爱恋》中朦胧的线索并不在当时那个时间点内,也难怪当时何自云联想了很多很多也没想通。 毕竟当时,谁能猜到副本还会有延续性呢? 黄永信瞳孔慌乱,他茫然的看着何自云,似乎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梁安老师,在黄校长眼中,也是个很烦人的老鼠吧,” 何自云声音很平淡,他看着手术刀上乌黑的血迹,随意将手术刀往后一扔,伴随着手术刀坠地的脆响声,青年的声线也变得有些讥讽。 “梁安和其他完全被收买的老师不同,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这代表他没有任何能被你挟制住的弱点,” “所以,你发现梁安在暗地里搜集学院内证据时,起了杀心,” 何自云:“黄校长,你真的很厉害啊,”他感慨道:“不过现在你估计还没来得及做,不过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多少了。” 在进入这个粗糙的“地下手术室”后,何自云就慢慢能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部串联在一起了。 学院内的火灾,梁安被半夜闯进的学生残忍杀害……这两者之间似乎毫无联系,但何自云清楚的记得,《爱恋》副本中,他进入人工湖边的宿舍时,那扇门的锁,是坏的。 当时他不以为然,以为这只是副本大开的方便之门,却没想到另一个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梁安所住的那幢湖边住房,后续也有人闯进去了呢? 比如说,火灾燃烧起时,深怕自己所做一切被发现的黄永信等人,在烧毁最后的证据前,起了将梁安灭口的想法。 只不过等到他们赶到时,梁安很可能已经为保清白主动投湖了。 黄永信等人在看到二楼房间内搏斗的血迹后,在联系上大开的窗户,不难想到梁安当时很可能已经坠湖了。 而当时的周曾已然逃窜,丰泽内在黄永信示意下四起的火海让他奇迹般的逃生,顺便也掩饰住了他所有的杀人线索。 这才是真正的真相。 或许,当时的梁安可能还没死,他可能从湖中挣扎着潜伏,却运气不佳的被刚走出门的黄永信等人看见,最后,被完全剥夺了生存的可能。 黄永信不可能让梁安活着。 梁安在丰泽内满打满算也待了快一年,他无法摸清对方到底查到了什么,索性直接将整个房子全部烧毁,反正丰泽学院都已经被烧了,不差这一个地方。 梁安不知道吗? 何自云望着面前依旧呈现死亡时刻的梁安,视线从对方被砸破凹进的颅骨上停了几秒。 ——当时他就觉得板凳能将头骨砸成这样有些夸张,但周曾生的人高马大,又正处于愤怒中,想想竟然也有些合理。 现在,所有不合理的点彻底明朗了。 梁安被人为再次砸进湖中。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黄永信内心慌乱,他不知为何明明没做过,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的事会被人“挖”出来,内心骇然的同时,竟然不敢在看面前的青年。 青年绝对不是人,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人”存在。 黄永信快疯了,他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青年似笑非笑的眸子后彻底失了声。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他还能再说什么?他什么都猜到了,什么都猜的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人?他明明就是—— 旁边的黄华生在被水草彻底勒断胳膊后终于撕心裂的的大喊: “怪物!怪物!怪物!你们都是怪物!你们都是怪物!!啊啊啊啊!!!” 黄永信被他的惨叫吓得浑身发抖,他呆呆的望着黄华生那只被活生生勒断掉在地面上的胳膊,鲜红的横断面刺眼而腥臭,刺激的黄永信两眼一翻,彻底陷入黑暗中。 “……” “晕了?” 何自云也有些诧异,他走到黄永信身边踢了踢对方的头,黄永信被踢的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毫无动静。 “没意思。” 青年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梁安所在的方向,“梁老师,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听到何自云的询问,梁安有些无措的抬手摸了摸头,触手粘腻的湿润让他动作一顿,下一秒,面前周身可怖的梁安身上白光一闪,换了形象。 穿着洗到有些犯皱白衬衫的梁安站在原地,秀气白皙的脸上隐隐有些红,他不太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说: “没,没什么了。” 说着,梁安看着一边捂着断口不断惨叫的黄华生,犹豫了下:“他,是不是有点吵闹了……” 何自云挑了下眉,他瞥了眼一边因为梁安这句话突然停止干嚎的黄华生,嘴角上扬: “是有点吵闹了,不过没事,”青年声音很温柔: “毕竟等一会儿,他就发不出声音了。” 梁安瞳孔睁了睁,随即又恢复原状点头:“是,那你想做——” 他话还没说完,黄华生忍着痛突然跪地开始疯狂求饶,涕泗横流丑态毕露: “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不想死!你们把我,你们把我交给警察都行,就是,就是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真的别杀我……” 第597章 丰泽学院——何为原谅 黄华生的求饶声急切又沙哑,胳膊处的断口依旧汩汩流着血水,滴在地面上逐渐形成一洼血水窝。 何自云面色平静的望着他,只在那洼血水快流到自己脚边时往后退了一步。 梁安倒是一脸气愤,“你求饶?你求饶我们就应该同意了?” 梁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逐渐变红,血丝密密麻麻在眼眶内生长: “那些学生,那些还没成年的学生!他们在被你们强行拿走器官的时候!你们有听他们的一句求饶吗?” “你们有放走任何一个学生们?!” 梁安越说越生气,血泪顺着他的眼眶落出,一滴滴血花溅落,落在白衬衫上形成一颗颗晕染锈迹。 “不说别的学生,就说归无,他难道不会痛吗?他被你们这么一次次的剥开胸膛取出器官,他不会痛吗?” “就因为他的器官可以再生,就因为他从不喊痛,他就真的不痛了吗?” “黄华生!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胳膊,只是一条胳膊啊!只是区区一条胳膊……你都受不了跪地求饶了……” 梁安哽咽着落下血泪:“你连断了一条胳膊的疼痛忍受不了,却能亲手让那么多的孩子失去性命,这太可笑了……” 梁安在湖底失去意识前,他呆呆的睁眼望着墨绿色的水面,内心的愤懑和怨恨有一刻将清醒彻底湮灭。 湖底有很多金鱼,它们摇晃着尾巴凑近沉入水底的梁安,黑白分明的瞳孔呆滞而麻木,张合着嘴将水中猩红的血水吸入腹中,有一瞬间,梁安觉得它们就像是那些被捆绑在丰泽内的学生。 没有自我、没有尊严、没有人格……就这么一次次被侮辱强/暴……最后连死都成了奢望。 金鱼会比学生们更自由吗? 梁安不知道。 他在当时已经彻底失去所有意识,陷入无尽的混沌黑暗中,如果不是变成了鬼,他只会这么毫无所觉的死去,连尸体都不见天日,更枉论报仇了。 梁安恨周增,但他更恨以黄永信为首的一帮恶魔,但周增却是那条“引火线”,如果周增没有出现,起码在死前,梁安觉得自己可以去救下几个学生。 不多,几个人就行。 再不济,他拼上自己这条命,怎么也能救下一个人不是吗? 但因为周增,梁安不管是自己这条命,还是那些他暗地搜集了很久的证据,都成了一捧灰烬。 一点点的水花都没溅起,就彻底安静了。 这才是梁安恨周增的真正原因。 他恨周增让自己死了,恨周增让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窝窝囊囊毫无作为的死了! 黄华生完全不敢反驳梁安的话,他只是不停的磕头,将额头磕到青紫也不敢停下,只是不断重复“错了”、“我不是人”、“报警”、“求求你放过我”……等等之类的话。 梁安最后不说了,他红着眼睛望着磕头的黄华生,刚恢复皮肉的胳膊再度露出森森白骨,忍无可忍的朝黄华生抓—— “梁老师。” 身后传来青年轻柔的声音:“别着急啊。” 何自云出声止住梁安的动作,他走到梁安身边拦下对方的动作,眉眼弯弯: “这样让他死,太轻松了吧?” 按照梁安现在的恨意,他估计会选择直接捏爆黄华生的心脏,很迅速,但呢太便宜黄华生了。 青年并没有掩饰的意思,这句话的声音在手术室内不大不小,但绝对能让每个清醒的人都听得到。 黄华生磕头的动作一僵,他机械性的抬起头,额头上因磕头冒出大青紫痕迹让他看上去更加狼狈,以至于断掉的胳膊都被人下意识忽略了。 他望着何自云,嗓音发抖:“你,你什么意思……” 自己明明已经这么“虔诚”了!明明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不能原谅他?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大脑内混乱的思绪将黄华生刺激的浑身痉挛,他望着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青年,脑中混乱的话语不自然间竟说出了口。 青年诧异的望着他,“原谅?” 何自云对这两个字觉得有些想笑:“我凭什么代替别的学生原谅你?” 他在说这句话时是真的觉得黄华生可笑,可笑到青年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笑出声来表示自己此刻的意思。 但他还是没笑出来,因为他的男朋友、他的伴侣、他的“神明”……也是被黄华生曾经肆意解剖甚至没了“生命”的其中一人。 没人能在知道自己“伴侣”曾经遭受过什么还能笑出来。 起码现在的何自云,不能。 黄华生彻底崩溃,他“啊啊”叫个不停,声音难听到让何自云皱眉,但他只是瞥了眼“无能狂怒”的黄华生一眼,就抬脚走向另一张手术台。 蒋言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事彻底震惊傻眼了,直到束缚着自己手腕的带子被何自云解开后,他才茫然的侧头看向对方。 “看我做什么?” 青年轻飘飘睨了他一眼,“难道躺在上面很舒服?” “……”蒋言赶紧坐起身,揉了揉被绑到发痛的手腕,自己把捆在脚踝上的束缚带也给解了。 蒋言解完后还想说什么,却被何自云打断:“先下来,别妨碍我做事。” 蒋言再度陷入沉默:“……还有什么事?” 他说着边下手术台边看向另一边地面上昏倒的黄永信……以及明显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黄华生,甚至还有一边已经腐烂到腹部的男助手们,无声的打了个冷颤。 这几个有威胁的人都被“制”住了,还有什么事?难道不应该趁现在赶紧去把那些学生都给放了吗? 何自云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手术台,缓缓弯着眼睛笑了: “什么事?” 青年重复着这句话,浓密的睫毛微垂,在下眼睑上落下一片灰影,看上去异常诡异。 “他们既然能做出这种剥夺其他人器官的事,那么问题来了,”何自云浅浅微笑,语气温和: “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蒋言瞪大了眼睛。 梁安也随之望了过来,眼中的猩红微滞。 第598章 丰泽学院——虐/sha 对啊,凭什么不可以? 黄永信和黄华生为了钱财地位肆意妄为,无数年轻的学生甚至还没成年就被“掠夺”了健康的身体,最后只能苟延残喘,甚至痛苦的死去。 他们做了那么多令人无法原谅的事,如果只是简单的杀了他们,那些枉死学生们的怨气真的能平息吗? 不可能吧? 何自云看的很清楚,这是绝不可能的。 生前死的那么凄惨,肉体心灵都被人为的来回碾压折磨,最后还被剥夺身体内所有的器官,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只是简简单单的把黄永信等人这么杀了,真的就能通关了吗? 那些学生有这么“善良”吗? 何自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对此并不认同。 没有人能“善良”到这种程度,起码到现在为止,他在学院内逛了那么久,也没发现哪怕一个有“原谅”迹象的学生。 虐杀黄永信和黄华生,应该是他们都想看到的结局。 当然,何自云也承认自己想对黄永信两人动手很久了。 毕竟把归无搞成现在这样,他不生气不怨恨,听着也太天方夜谭了点。 何自云微抬眼皮,“先把黄华生绑过来。” “……”一边正在拍灰的蒋言身体一僵,他缓慢的抬头,有些呆愣的指向自己: “我?” “不然呢?” 何自云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被放下来了?” 蒋言:“……” 他吞了口唾沫,看着意识到自己下场开始满房间乱跑的黄华生,只觉得脑壳都疼。 这么灵活,他得抓到—— 蒋言还没想完,就见几条墨绿色水草划过,很快将满地乱爬的黄华生捆住,直接扔向空荡荡的手术台。 “砰!” 伴随着黄华生的惨叫声,胳膊断口处的血液流的更快,周边的水草似乎非常喜欢鲜血,紧紧贴合在断口处,蠕动着汲取伤口流出的血水。 蒋言瞪大眼睛,侧头看着一边的梁安。 梁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水草,白皙秀气的脸上露出些许红晕: “我有点急了,你没被吓到吧?” “……”蒋言嘴角抽搐了下,不断摇头:“没有没有,谢谢,谢谢你……” 说着蒋言转身朝着手术台上的黄华生走去,他看了眼黄华生胳膊处的断口,快速将对方剩余的胳膊脚捆绑好,扭头看着何自云: “那个,捆好了……” 何自云微微颔首,他看着手术台上疯狂挣扎的黄华生,笑了一声: “别急,我这就来。”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黄华生:“……” 话音刚落,何自云手中缓缓出现一把手术刀,和普通手术刀不同,这把手术刀看上去有些破旧,刀身上的痕迹如同蛛网般四分五裂,缓缓分裂。 【道具:「受难者光环」已使用,当前道具损伤度40%(请注意,损伤度达到百分百后,当前道具即为损毁)】 蒋言看着何自云手里的手术刀皱了皱眉,没忍住道: “这手术刀有点破了吧,会不会不太锋利?” 何自云低头将手术刀拿到眼前,刀身上细细密密的蛛网有些刺眼,他毫不在意的弹了弹刀身: “不会,钝刀子割肉,才更能让人记忆深刻。” 不同于锋利刀具的顺滑,略微磨损的刀刃割在皮肉上,有些迟钝,但只要使用刀具的人慢吞吞的往上加力,那种痛感可是比“顺滑”时更加沉重。 随着何自云接近自己,黄华生的精神彻底崩溃,他歇斯底里的求饶尖叫,到青年毫不在意的在自己身上划开一道口子时终于忍不住辱骂出声。 不间断的辱骂声彻底让黄华生失了理智,他怨恨的望着面前突然停下动作的青年,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语越来越多。 何自云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 蒋言有些没反应过来,倒是梁安红着眼睛快步跑到柜子边,快速从中拿出一套专属“医生”的装备。 白大褂帽子和手套。 何自云非常嫌弃过会黄华生的血会溅到自己身上,刚才只是一时忘了而已。 梁安将“装备”递给何自云,有些踌躇不决。 何自云将白大褂套上,套手套的同时笑说:“要一起吗?” 青年声音中似乎带着蛊惑:“梁老师,没关系,你该动手的。”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没必要觉得愧疚。” 何自云以为梁安是在害怕,毕竟梁安和他不同,梁安本质上是个非常干净纯粹的“好人”,会因看见学生受伤觉得心疼暴怒,会因自己无所作为而觉得惭愧内疚…… 这些都能证明梁安很“好”,要真让他虐杀黄华生两人,何自云猜测梁安是恨到想要杀了两人,但不一定能做到虐杀。 就像何自云自己,一开始他也只是想把黄永信两人弄死而已,如果在没看见归无被怎样对待的话,他是会给黄永信两人和男助手他们一样的“待遇”的。 被毒药一点点吞噬死亡,终究还是比不上清醒着看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割烂,甚至连器官都被一个个剥夺来的痛苦。 这是何自云为他们准备的“回礼”,并决定亲自动手。 青年一向讨厌这种血腥的事,却在此刻觉得只有自己亲自动手,才能将内心的烦躁疼痛彻底平息。 归无不该被他们这么对待。 那些学生也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梁安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仰起头笑了声。 这个看起来面容秀气到有些瘦弱的老师笑起来温柔的仿佛微风,但并不显得女气。 梁安止住嘴角的笑意,眼角的血泪已经微微干涸,随着表情的动作有些干干的,“不是这样的。” 片刻后,梁安说:“我也要动手。” 不是想,是要。 不依靠死后获得的力量,单纯只靠身为“人”时存在的手,以及一颗满是恨意的心脏。 梁安并不在意自己的命,他在意的,一直是那些到死都没从丰泽内逃出去的学生们。 他们本该自由,本该肆意青春享受人生,绝不应该因为个人私欲死在这个地狱里。 第599章 丰泽学院——梁安 手术室内的血腥味更重了。 如果一开始只是略显浓重腥气,那么现在就像是置身于一个深不见尺的血池中,墙壁周围用来隔音的黑色海绵体湿润的不像话,它们终于承受不住空气中日复一日的血气,凝结成一颗又一颗血珠坠落。 蒋言不发一语。 他呆呆的望着已经开始“虐杀”黄华生的两人,脸色苍白。 蒋言是个普通人,在得知妹妹被虐待时,他作为哥哥感到愤怒,又在彻底了解到丰泽内部“折磨”后,他作为一个人对此感到愤怒。 他一直在愤怒,但同时,他也在害怕,他一直一直在害怕恐惧,害怕自己根本救不了妹妹了,恐惧自己一个人都救不了反而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所以他的精神状态其实一直很差,差到时不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刻意恐吓被归无带来的青年,用某种古怪的态度企图让对方失了探知归无下场的想法。 但这一切都是他在焦躁。 他只想将丰泽学院内部的情况告知大众,不希望还有和他妹妹一样被送进来的学生痛苦。 蒋言从没想过黄永信等人会死。 男助手们的死法这么诡异,奇怪是他竟对此并没产生害怕这种情绪,很奇怪,但他就是会下意识忽略。 现在,蒋言听着黄华生凄惨的叫喊越来越小。 他看着黄华生被剖出来的脏器像垃圾似的被青年随意扔到地上,直到最后一刻,青年才像是施舍般将对方的心脏挖了出来。 “原来你的心脏也是红的,” 蒋言听到青年这么说,“这太不公平了。” 蒋言想,是啊,为什么坏人的心也是红的?老人不是都说心坏了就是黑的吗? 随后,那颗同样滴落着血水的心脏被青年硬生生塞进了黄华生大张的口中,布满血管的表层还残留着最后的活性,一跳一跳的,最后彻底失去声息。 黄华生死后,剩下的就是黄永信了。 蒋言依旧沉默的站在原地,他望着何自云和梁安两人用差不多的手法开始“报复”。 他们在替那些学生“报复”。 亦或者也替现在正在缓慢生长出“心脏”的归无“报复”。 黄永信从昏迷中清醒,在疼痛中绝望的喊叫声,哪怕只是听声音,也能听出他的痛苦,喉咙里的血水似乎灌进了肺里,他脖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沉闷水泥搅拌的声音。 他死的和黄华生一样,凄惨又血腥,就像从前那些被剖掉所有器官的学生们一样。 甚至比那更惨,起码那些学生很可能还打了麻药……以及,不知道为什么,黄华生两人被“切割”的过程里,他们的肉体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糜烂状态,看起来更为恐怖。 蒋言无声的吞咽了口唾沫,虽然对此并不抱相同的看法,但他也不会傻到跑上去多说什么。 毕竟在此之前,他自己也差点被杀了。 事情结束后,何自云将手里完全报废的手术单扔到一边。 布满裂纹的手术刀刚落地,就破碎成了一块块腐朽的废铁,嘎嘣脆似的坠落,最后只发出一声脆响。 【道具:「受难者光环」已报废」 何自云并不在意这把可以说是被自己浪费了的道具。 物尽其用是他的信条,绝不后悔也是青年完完全全追求的目标。 在看到归无被折磨成这种鬼样子时,何自云就决定不让黄华生两人死的那么轻松了。 被毒药毒成泥算什么?他就要让黄永信和黄华生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一点点被人割肉放血,体内器官被当成垃圾随意乱扔……这才能让他心底的愤怒消散的快一些。 何自云并不避讳自己的“狠毒”,相反,他非常喜欢别人说自己“狠”,说自己“毒”。 只有“狠”才能让人退避三舍,只有“毒”才能让人不敢明目张胆的鄙夷自己。 比起被当成一个任人可欺的柔弱omega,那还是要“狠”一点“毒”一些,才来的更为畅快。 梁安手里都是血,他怔怔的望着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的黄永信,视线在对方那张因为嫉妒痛苦下而扭曲到丑陋的脸上停了很久很久。 黄永信是明面上最大的获利者。 但又不是。 那些因为学生“器官”获得了“新生”的幕后人也是“获利者”。 他们隐藏的很好,他们没有露出哪怕一点点的踪迹和线索,这就代表他们很可能不会受到任何形式上的处罚和伤害。 梁安无能为力。 他已经做到最好了。 起码黄永信死去后,外面那些连死后都被掌控着的学生们终于能停下了。 “可以了。” 梁安似乎终于从那种怨恨的情绪中抽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擦了擦眼角,笑说: “他们死的这么惨,那些孩子应该也能安心了。” 何自云将手上沾满血水的手套扔到床上,瞥了眼手术台上死不瞑目的黄永信,“你快消失了吗?” 青年问的毫不避讳,他看着梁安已经开始消散的脚踝,对此并没觉得诧异。 眼前的梁安,其实是作为直播间分发的“道具”存在的,毕竟真正的梁安到目前为止还“活”着,虽然可能也快死了。 梁安眉眼弯弯,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快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不过也挺好了,”梁安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他说: “那些幕后受益的人,应该有很多很多,找不完的。” 梁安很清楚,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人失去健康,那么他只要自身有权有势又有钱,很少有人能抵抗的住“健康”两个字的诱惑。 但他们不该让这些孩子代替他们去死。 这太可怕了。 梁安知道,就目前而言,这个结局已经很好很好,起码是最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何自云嗯了一声,他抬头看着梁安,问出了一句最后疑惑的话: “真的不会后悔吗?” 梁安愣了下,意识到青年的意思后笑着摇了摇头: “不后悔。” “挺好的。” 第600章 丰泽学院——消失 梁安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在《爱恋》中沦为鬼怪的“梁安”消失了。 他在说出如释重负的一句话后,消失地迹象陡然加快,没多久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散在手术室内。 何自云短促的沉默了几秒,他望着“梁安”消失的方向,突然侧头看向一边的蒋言: “还不走吗?” 蒋言从胡思乱想的情绪中瞬间抽离,啊了一声: “现在就能走吗?” 何自云:“大概差不多,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蒋言脸上一喜,在何自云的注视下走到墙体黑色海绵垫里翻了翻,抠出几个微型摄像头后就往门外走。 但手才刚碰上门把手,蒋言犹豫了下,回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青年,小声道: “你不走吗?” 何自云没有回头,他缓步走到归无所在的手术台边停下,“你走吧,我等他醒了再走。” “……但是,”蒋言舔了舔下唇:“等他醒了就来不及了,要不你还是和我一起走……” 蒋言说了一大堆,青年也耐心的等待他说完,头也不回道: “没关系。” 蒋言见状只能放弃,但拉开房门的瞬间,他还是将自己一开始就想问的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救我?” 蒋言问:“你明明可以等他们杀了我后,偷偷带走归无。” 何自云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理由,那就当作我是顺手好了。” 他说到这笑了一声,颊边的血迹未干,隐隐还带着腥味:“毕竟他们在我眼里,早就死了。” 蒋言:“……打扰了,那我先走——” “等等,” 何自云被挑起兴趣,他看着门边的蒋言,状似好奇道: “你出去后要做什么?” “……把录到的这些视频发出去吧,”蒋言没有犹豫,他笑着说: “这种证据总不能说是我伪造了吧?” 何自云看着对方那张苍白的脸,视线缓缓下移时顿了顿,两秒后,他点了点头,露出微笑: “祝你成功。” 不论如何,蒋言也算是个好人。 至于对方已经逐渐显露出白骨的脚踝,何自云只当没看见。 蒋言挠了挠头,他对着青年挥了挥手,揣着一兜的摄像头开始往外跑。 由于跑的很快,蒋言似乎并没注意到走廊上打斗的迹象非常严重,似乎在不久前,这个地方曾进行非常恶劣的殊死搏斗。 蒋言看不到这些,他只是跑的很快,耳边因为跑动产生的呼呼风声让他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他就这么一路跑,跑出了这个阴冷潮湿的“地狱”。 刚和黄永信等人鬼魂打斗完的杨静淑等人站在走廊旁,看着蒋言奔跑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互相对视了一眼。 云飞朵有些没搞懂,她舔了舔刚沾染血水的肉垫,说: “他也是鬼吧?怎么跑的那么快?” 现在的副本里还有鬼怕人的啊? 旁边的陆影手套上全是湿漉漉的血,她甩了甩手,有些好笑: “估计是有事没做,” 陆影说到这顿了顿,她意识到了什么,望着空无一人的拐角愣了几秒。 这样的情况,是执念太深最后力量解脱的行为。 刚才那个鬼,是要去把生前没做完的事做出吗…… 杨静淑倒是不发一言,相较于云飞朵和陆影,她现在的情况最糟,先不说身体上的损伤,情绪上的躁动更让人烦躁。 到目前为止,突然消失的方冉就像是没了任何踪迹一样,明明在进来时,方冉还在她身边。 以往的副本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杨静淑有些想不通现在的情况。 与其说是方冉被鬼拖走生死不知,杨静淑更觉得现在的情况像是方冉不在这个地方了,但直播间又没提示方冉死亡……杨静淑更愿意相信方冉没出事。 “……我先去看看。” 杨静淑越想心越乱,她看着走廊深处大开的房门,率先朝那走去。 听她这么说,身后还在喋喋不休的云飞朵倏地停了声,她趴在陆影肩头上歪了歪脑袋,悄咪咪道: “杨大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云飞朵有些不明白,不是已经打赢了吗?怎么杨静淑看起来反而更烦躁了? 大概猜测到什么的陆影抬手摸了摸云飞朵的脑袋,小声回应: “过会儿就好了。” 只要方冉平安无事的回来,杨静淑估计就能恢复正常。 不过—— 陆影带着云飞朵往前走时,回头看了几眼已经没有任何魂体存在的走廊,目光缓缓移到旁边铁门上溅射的乌黑色血迹上。 刚才那些人走进去后,她们本想着跟上去看看,但还没等她们靠近,黄永信等人的魂体就出现了。 这些魂体生前灵魂肮脏,死了后凶气更重,和外面那些学生魂体完全不一样,三人抵抗之下受了不少伤。 也就是后来那些跟着帮忙的助手鬼们突然尖叫着化成一滩血水,三人才有了空隙喘口气。 至于后来连魂体都四分五裂的黄永信和黄华生……陆影下意识皱眉。 魂体都能破碎成那样的状态,说明他们的身体绝对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甚至是非人的折磨,而在这个副本里能做到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人。 ——何自云。 虽然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就目前的副本内,没人比陆影更清楚明白何自云的“性格”。 历经这么多副本,陆影虽说是个伪主播,但她遇到的事并不比正式主播少,甚至有些隐秘阴暗的事比正式主播知道的更多,自然清楚的知道「归无」的事。 归无,名义上是所有副本的核心源头,副本靠着归无而存在运行,但与其说是归无在掌控副本,不如说是副本贴在归无身上“吸血”。 吸尽归无身上的血,甚至是内脏骨髓都被无穷尽的利用产生副本异化运行的“能量”。 陆影不蠢,她完全能看出来何自云对归无有不一样的情愫,而何自云看归无的眼神…… 陆影眼皮微跳,轻轻叹了口气。 那样的眼神,她在小的时候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沈厌望着何彦……一模一样的眼神。 炙热、明亮、温柔到恨不得将对方完全占有的眼神。 第601章 丰泽学院——时间线 如果说何自云外表更像何彦,那他的性格,应该更像沈厌一些。 由于幼年的经历,何自云虽说时刻给人的感觉看起来温和无害,但归根究底,没有任何人能在那样的恶劣的环境中一直保持所谓的“善良”。 不过是另一层面上的“伪装”罢了。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陆影能够察觉到周围的怨气正在逐渐消失,每次到副本最后时刻,都会如此。 但根据副本的要求,他们距离毕业……好像还有很长的“距离”才对? 想到这,陆影默默看着周围四溅的血水,有些迟疑的想—— 如果她没猜错,毕业似乎都需要校长在现场的吧?但现在,校长还活着吗? 云飞朵想的不多,她在陆影肩膀上擦拭着肉垫上的血迹,不时干呕着吐出一截舌头顺自己的毛,又悄摸摸地将舌头缩回去。 杨静淑在蒋言鬼魂跑出去后,就直接大步走向最深处的“手术室”。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杨静淑就已经推开“手术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陆影见状也不再多想,和肩膀上还在舔毛的云飞朵追着杨静淑走去。 —————————— 手术室内。 没了其余那些饶人的“老鼠”后,何自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走到依旧沉睡的归无身边坐下,也不管对方身上四溅的血液,以一种异常诡异又异常“喜爱”的姿势靠在归无身上,安静的等待对方苏醒。 直播间的提示音一直没有响起,但副本内最大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亡,何自云并不担心副本结束不了。 比起现在脱离副本出去,何自云现在更在意归无的情况。 青年静静的看着归无的胸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洞”中正在缓慢生长的心脏,哪怕情绪疲累也不愿闭上。 这是一颗独属于青年的“心脏”。 它正在生长发育,从一些零碎的组织肉块逐渐成长为一颗猩红而炙热的“心脏”。 而这一次,它不是为了给别人配型,而是作为一颗真正为爱人而跳动的“普通心脏”存在。 手术室内死去的人太多了。 哪怕是已经在手术室内待了很久的何自云,也依旧能闻到空气中腐烂而腥臭的血腥味。 “好难闻,”青年伸出手拉上归无垂在一侧的手,十指合拢间,他低低笑了一声: “是不是得等你醒了,这个地方才能变得干净起来?” “我不喜欢难闻的地方,”青年鼻尖皱了皱,似乎有些气恼:“你快点醒来吧。” 不能再骗他了。 何自云想。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大概将「神迹」整个运行的内核全部梳理完成。 「归无」和「神迹」之间的关系,比他所想更加紧密……现在,何自云突然有了个想法,如果,他是说如果—— 他把归无带出「神迹」会怎么样? 「神迹」会因此崩塌吗?还是依旧汲取着归无得血肉继续存在? 何自云其实更倾向于后一个可能。 毕竟按照归无的性格……何自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归无这个所谓的“邪神”,可能比他这个人类“感情”来的更深。 这已经不是何自云第一次怀疑归无的身份了……实在是对方看起来真不像传说中对于“邪神”的描述…… 似乎察觉到了青年的心思,归无胸腔中的心脏忽然缓慢的动了动,下一秒像是在回应什么一样,浅红泛血的薄膜小幅度的鼓了鼓,看着怪诞不经。 这个画面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恐怖,但身为主角的何自云却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眼都不眨的望着面前的心脏,嘴角缓缓上扬。 归无听到自己的话了。 何自云对此异常笃定。 他在加快苏醒,他在努力生长出新的心脏和自己对话—— “嘎吱。” 手术室房门被推开的同时,何自云嘴角的弧度还没消失,他侧头看向门的方向,眼底盈满细碎的笑意。 “……” 本以为会看到方冉的杨静淑愣在原地,她望着靠坐在一具“尸体”身上的何自云,还算平静的表情逐渐破裂。 “何自云?” 杨静淑低低的喊了声何自云的名字,混乱的思绪终于逐渐稳定平静,连带着心中的烦躁都渐渐消失。 “杨小姐来的很快。” 何自云并不在意被杨静淑看见自己和归无现在的状态,他眨了眨眼,眸底细碎的笑意有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杨小姐看到我留的消息了。” 简短的“寒暄”后,何自云才发觉杨静淑此刻的表情有些不对,略微沉吟片刻,道: “方冉不见了?” “……”似乎没想到何自云会突然提到方冉,杨静淑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闭了闭眼,点头低声说: “方冉不见了,”杨静淑抿嘴:“很奇怪,上一秒她还在我身后,到达这个地方后,她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个被折磨死亡后化为怨魂的女鬼。 杨静淑快速说完自己的话,刚想抬头询问何自云方冉可能会去哪,却看到对方眼神温柔的将那具“尸体”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 杨静淑瞳孔骤缩,她望着那具“尸体”,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是什—— “不用担心。” 相较于杨静淑的担忧,何自云只是自顾自的将归无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她应该去另一个地方了。” 杨静淑敏锐的察觉到青年话中隐藏的意思,皱眉道: “另一个地方?什么地方?我们不都在副本里吗?” 何自云:“是啊,”他擦拭的动作略微停顿了几秒,随后缓缓笑说: “所以不用担心,副本结束后,方冉会安全的回到主城。” 如果何自云没猜错的话,既然他自己都可以“偶遇”到二十多年前的两位父亲,那就证明这个副本的时间其实非常混乱颠倒。 方冉又以这种奇特的方式消失不见,又不见系统提示死亡,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也被“拉”进另一个“时间”中了。 第602章 丰泽学院——钥匙 “……” 手术室内一时寂静,只能听到归无心脏生长时发出的窸窣跳动声。 杨静淑似懂非懂,她毕竟不知道某些真相,只能忍着烦躁点头靠在墙边—— “什么东西?” 杨静淑刚靠上墙面,就看到房间四个角落上蔓延飞开的浓稠黑雾,有一瞬间瞳孔都缩小了。 何自云循声抬头,正好也对上那些飞散在角落里的黑雾,略微怔了几秒。 片刻后,何自云收回视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应该是,” 青年闭了闭眼:“副本快要结束了。” 杨静淑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大抵是关心则乱,竟然忘了每次副本快要通关时,主播们身边都会出现这种似有似无的黑雾…… 不过—— 杨静淑再度抬头看了眼角落里黑雾眼眸微眯。 这一次的黑雾,是不是太重了些? ———————————— 方冉从黑暗中狠狠跌落在地时,因为穿着高跟鞋的原因脚踝瞬间扭曲发出一声脆响。 “咯吱。” 方冉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蜷缩在地抱着小腿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冉明明记得上一秒杨静淑还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下一秒就感觉周围贴满海绵体的墙面朝着自己挤压过来…… 惊慌之下,方冉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杨静淑,就发觉自己的手和杨静淑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死状凄惨浑身腐烂的女鬼拉着杨静淑的人朝前走。 而杨静淑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方冉意识消失前最后的画面,就是那个女鬼无声拧断脖子回头看了眼自己,露出的笑容。 方冉想不好该怎么形容女鬼那个笑容。 与其说对方是在嘲讽恐吓,对方的眼神看上去却显得格外难过,就像是,知道什么完全不可挽回一样的眼神…… 大脑内思绪混乱翻滚,方冉蜷缩在地晃了晃脑袋,等到脚踝上的疼痛没那么剧烈后,她咬着牙从地上站起身,环顾四周。 只是看了一眼,方冉就皱眉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为什么,眼前的这个房间,给她的感觉非常熟悉,看起来更整洁更新,而且没有被火烧灼后的焦黑痕迹……这是,黄永信的办公室。 方冉抿了抿唇,她擦了下额头上因疼痛冒出的冷汗,一瘸一拐的走到整齐干净的办公桌旁,伸手将竖在办公桌上的牌子转了过来。 ——校长:黄永信。 牌子上的三个字让方冉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突然出现的地方,竟然是黄永信的办公室。 但是副本怎么会让她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在进入宿舍楼隐藏走廊前,方冉曾经想过进入黄永信办公室但可惜的是,作为一个只能偶尔查阅到财务账单的普通“老师”,方冉根本没有机会进入。 幸运的是,她们完全从那些明显异常的账单流水中得到线索。 方冉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她看着相框中笑的一脸虚假的黄永信,痛的冷汗淋漓的同时,弯腰快速拉向办公桌的抽屉—— 好,没拉动。 上锁了。 方冉气的头脑发昏,在商城内兑换钥匙时,还不忘注意着不远处的房门。 假如现在有人开门进来,她很难不被抓到。 【主播方冉已兑换万能钥匙】 【提示:当前道具属于一次性物品,用过即毁(消耗1000人气值一次)】 方冉:“……” 她忍了几秒,低头开柜子锁时还是忍不住“靠”了一声。 方冉是知道人气值有多难攒的,她也是靠和杨静淑“混”才会有那么多人气值,不然凭她一个经验不算成熟的主播,在看到这些打不开的柜子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但虽然目前人气值够用…… 方冉看着办公桌下足足有六个抽屉的样式,有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冲上脑子,开锁的手都在发抖。 足足六千人气值! 这完全可以兑换一个不错的道具了好吗?! 方冉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但心疼归心疼,她还是快速兑换出了另外五把钥匙,飞速将所有抽屉打开后,仔细检查抽屉内的所有东西。 可惜的是,方冉翻看完了抽屉内所有的东西后,都没发觉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 毕竟那些关于“虐待学生”、亦或者“精神控制”、“人体器官买卖”等等之类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只觉得自己六千人气值打了水漂的方冉气的半死。 “淦……” 方冉暗骂一声,将柜门合上的同时,一瘸一拐的打算先出去再说。 但就在她刚站直身体,就听到办公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开的声响。 “……” 方冉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运气差的有点过分了。 短暂看了眼四周,方冉只能咬咬牙钻进办公桌底下,硬是将自己塞进去后,伸手拉了下面前的椅子挡住自己。 就是在方冉弄好的下一秒,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拧开。 两道脚步声逐渐接近,很快停在离方冉躲身处不远的地方。 方冉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她不确定来人是谁,但能进来办公室的人,除了黄永信,应该也是些分量比较重的npc才对—— “他说让我们把钥匙放在这,到底为什么?” 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一道略显软绵的男声,柔和温顺,似乎主人就如同声音一般。 另一个男人略微沉吟片刻,似乎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他看起来,确实没有坏意,更何况,” 另一人似乎突然做了什么动作,藏在办公桌下方的方冉听到一阵细碎的衣物摩擦声。 “事关我们的孩子,我还是不太放心。” 来人正是沈厌和何彦,两人此刻按照归无的意思将钥匙藏往书架深处的保险箱内,一边犹豫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何彦叹了口气,他握住沈厌的手轻声道: “没事的,既然他没坏意,我们应该不用太担心。” 沈厌点点头,他看着保险箱内的金条以及一些账单,眼底满是冷意: “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他拿出厚厚一叠账单晃了晃,“看来这个所谓的校长,所做的可不仅仅只是虐待学生这么简单。” 第603章 丰泽学院——消散 沈厌的话让何彦瞬间皱眉,他接过那些账单,在上面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名字,自己名字后对应的一些奇怪的符号。 “黄永信还能做什么?” 何彦低声道:“就目前找到的那些线索,已经能够证明他赚了非常非常多的钱了,他还想做什么?” “……” 许是怕被人从外听见,两人的声音并不大,但毕竟在一个房间内,藏在办公桌下的方冉听的一清二楚。 得知来人和自己同样是主播后,方冉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但她却诡异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来人的声音…… 不过知道对方是主播,起码不用担心自己这条命了。 这么一松懈,再加上本就骨折的脚踝不稳,方冉不小心撞到了头。 方冉:“……” 这么大的动静,何彦两人但凡不是傻子就都听见了。 果然下一秒,何彦和沈厌瞬间停止对话,眼神犀利的看向办公桌,“出来。” 是沈厌。 他警惕的护着何彦往门边退去,已经做好准备打算撤退。 方冉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的同时推开眼前的办公椅,有些不好意思的扶着椅子站起身,干笑了一声: “那个,其实我也是主播……” 方冉简短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刚才我以为是黄永信他们来了,情急之下钻了桌底……” 她说到这都觉得自己有点弱智,声音越说越小。 沈厌望着她,眼中的警惕略退,却也没全然消失的意思,只是看着方冉刚钻出来的位置,眉心微微蹙紧。 倒是何彦似乎并没想很多,他推了推挡在自己面前的沈厌,声音柔软又温和: “好了好了,别吓到别人了。” 说着何彦推开沈厌,看着明显还有些不安的方冉露出笑容: “我是何彦,”何彦指了指自己,笑着说:“我们见过一次,你还记得吗?” 方冉一愣。 没了沈厌的遮挡,方冉看清了何彦的脸,脑中混乱的思绪有一刻停止了运转,只剩汹涌而起的震惊彻底取代。 何彦? 不对,何彦怎么会出现在这,自从从宿舍里离开后,何彦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她还以为不会再和何彦见面了,…… 方冉眨了眨眼,心脏“砰砰”直跳,让她甚至产生想要晕厥过去的生理反应。 方冉的后背不知不觉中渗出一层冷汗。 因为面前突然出现的何彦二人,她突然看懂了现在情况。 和之前一样,她现在所在的时间线,再一次回到从前了……这样的情况有些糟糕,让方冉不免有些急躁起来。 “……我,”意识目前的情况,方冉忍住心中的慌乱,有些艰涩的开口: “我知道。” 她声音说的极小,声线都有些干硬:“「神迹」中,唯一的omega主播,作为主城里的人,哪怕只见过一次,我也应该记得……” “是这样吗?” 何彦看起来很高兴,白皙的脸颊有片刻染上红晕,他浅浅的笑了一下,侧头看向旁边的沈厌,说: “阿厌,原来我这么出名啊,” 一边的沈厌深深的看了方冉一眼,点了点头:“嗯。” 就是这么一个“嗯”字,让方冉再度意识到了什么。 她后背一僵,冷汗流的更为迅速,甚至连额前的碎发都被冒出的冷汗浸湿,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怎么回事……自己说的不对吗? 为什么,为什么何彦和沈厌两人的态度看起来有些奇怪,难—— 何彦笑的很开心,他和沈厌说完后回过头看向方冉,语气一如既往的柔顺甜蜜: “但是姐姐,” 何彦说到这停了一下,有些腼腆的眨了眨眼: “不对,你比我大吗?看起来好像比我小点,我只是看起来年纪比较小……” 娃娃脸青年似乎想了些什么,浅浅的叹了口气:“那还是妹妹好了,” 何彦看着方冉说:“妹妹,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可能不太清楚,” 他笑了下,唇边的酒窝看起来甜到腻酒: “但是我的直播间,从开播那天就被主城那群老家伙屏蔽了耶,”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唯一进入直播间的omega的吗?” 方冉垂在身侧的手开始颤抖,本来还算镇定的情绪有一瞬间开始崩塌。 这是,什么意思? ———————————— “噗嗤!” 利刃入体的声音在学院内此起彼伏,伴随着无数的鬼魂啜泣声,以及一些主播被啃食的咀嚼声,人间炼狱,残肢断臂。 就在主播们快要无力抵抗时,伴随着学院内突然响起的“铃声”,那些还在啃噬血肉的学生鬼们缓缓停在原地,它们统一抬头看向天空好几秒,身形逐渐变淡,甚至开始消失。 叶芷浑身上下都是血,她茫然的眨了眨眼,被血水浸透的眼睛血红一片,随着她的动作从眼角滑落。 旁边与她暂时合作的男主播用小臂抹了抹脸上的血,喘着气道: “杨静淑她们成功了?” 叶芷犹豫了几秒,随后有些不确定的点头:“应该成功了……” 得到她的话,男主播明显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松开手中的大刀,依旧警惕的望着那些开始消散的魂体,深怕这只是鬼怪们的障眼法。 但不论如何,此刻学生鬼的消散,确实给在场的所有主播带来了不少喘息的时间。 不少主播在看见学生鬼彻底消失后,精疲力尽的直接瘫倒在地,面色惨白的大口喘气。 他们抵挡住了学生鬼们的“车轮战”,却也失去了很多“同伴”。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遍地的猩红血水以及人类的尸块,这一次的混战,哪怕主播们尽了全力抵抗,也死了将近十几个主播……这还不加上前面触发鬼魂的死亡人数。 叶芷运气好,除了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剧烈疼痛外,倒是没有缺胳膊断腿。 她旁边的男主播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在和学生鬼的抵抗中,男主播失去了一条胳膊,所幸是左胳膊,并没影响他刚才的打斗。 这么一停战,男主播终于受不了胳膊断口处的疼痛,他抽着冷气瘫坐在地,咬着牙兑换出纱布包裹断口。 叶芷也跟着坐在地上,望着面前打斗后破碎的尸体,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闺女现在怎么样了?” 思绪放飞间,叶芷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 第604章 丰泽学院——责任 叶芷愣了几秒,随即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迟钝的侧头看向对方。 “还可以,”叶芷睫毛上滴出一滴血,她不在意的伸手抹掉,“医生说只要继续治疗,钱跟得上就能康复。” 男主播闻言扯着嘴露出笑容:“那挺好的,有个盼头。” 叶芷点点头,她看着对方左胳膊处裹地有些杂乱纱布,闭了闭眼: “你,”她犹豫了下,还是说:“你妻子现在怎么样?” 男主播瞬间沉默下来,几秒后,他张了张嘴,那张有些沧桑的脸上有些苦涩: “该怎么说呢?” 男主播苦笑道:“和你一样,只要钱供的上,我老婆她就能一直「安全」的活下去。” 叶芷不再继续说话了。 她静静的望着面前的昏暗灯光下的尸体们,眼皮疲累的垂了下来,看不见神色。 “所以我们才得活着。” 只有他们都活着,才能够让自己的亲人得到最好的药物和治疗,让他们的命能够完好的延续下去,而不是凄惨的死在病床上,连个收尸的钱都没有。 这就是「贱民区」所有人的悲哀。 他们没有钱,没有权,甚至连人权都没有,他们在上位者眼中充其量只是个用来“观赏”的玩物。 上位者需要等级压制,他们需要有比自己更“低级”的人类存在,毕竟如果所有人都处于同一阶层后,某些阴暗的东西,可就没办法继续“生长”了。 叶芷和男主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本来昏暗低沉的天空逐渐透出鱼肚白般的黎明色彩,叶芷才从繁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别想的太悲观,” 叶芷缓缓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笑容: “我们现在还活着,这代表我们快出去了。” 出去后,这个副本的故事也会彻底沉眠,他们也能获得短暂的“安全时间”。 男主播闻言点了点头,他挠了把乱糟糟的头发,似乎完全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臭味,露出和叶芷几乎如同一辙的笑容。 “是啊,”男主播低低笑道:“我们又活着走出一个副本了……” 一直昏暗逼仄的天幕,也终于开始亮起来了。 ———————————— “……” “所以,”娃娃脸青年靠坐在办公椅上,饶有兴致的歪头看着对面的女人,笑眯眯说: “我们的时间,是错开的,对吗?” 方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死死拉扯住嘴唇,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冉努力了几次,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做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闭上了嘴。 何彦眉毛微挑,垂眸笑了一声:“果然。” 方冉虽说并没讲出些实质性的话,但这一副明显被什么“控制”住说不出话的模样,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厌站在何彦身后,他轻柔的放松着何彦明显僵硬的肩膀,垂着眼皮道: “我们的猜测,似乎是正确的。” 何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起伏的小腹,大脑内飞速闪过了无数纷乱的记忆,最后定格在“离别”前,那个omega青年异常复杂的神色。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何彦忍不住想。 他会不会在想,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么两个没有“责任心”、没有“担当”、没有“爱”的两个“畜牲”? 但就目前而言,何彦其实并不觉得自己会抛弃孩子,所以后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方冉明显不知道那么多,她大汗淋漓,脚踝处骨折的疼痛刺激的她非常难受,被封住嘴和言语更让她此刻的情绪烦躁到了顶峰。 可偏偏面前这两个人,她还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在二十多年后的主城,无论是何彦还是沈厌,都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了。 而作为两人生命延续的何自云,状态也不算正面…… 换方面来说,方冉自己的日子,也未必比何自云好上多少,起码对方金钱物质之类的条件,还是比较不错的……如果忽视何自云从小受到的那些“洗脑”…… 方冉抿了抿唇,她望着面前的两人,心中的烦躁似乎隐约消失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沈厌抬头对着方冉道:“你先走,” 沈厌说:“外面现在非常安全,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 “这里的情况很糟,你最好在黄永信回来前赶紧走,如果有缘,我们说不准还会在见上一面……” 方冉点了点头,但她临走前还是犹豫了下,低声问了一句: “不后悔吗?” 方冉本以为这句话也会被那股“力量”挟持不能出口,直到耳边响起自己的声音,她还有些不敢置信。 这句话竟然不受限制的吗? 听了方冉的话,沈厌却突然沉默下来,捏着何彦肩膀的手也随之停了下来。 “算了,” 方冉看到沈厌叹了口气,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恍惚,似乎确定了什么一样。 “后不后悔,又有什么用。” 沈厌说。 按照他本身来说,如果不是遇到了特别特别“大”的事,自己绝对不会抛弃孩子和何彦,那么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自己和何彦都会将孩子“抛弃”? 那样的理由,现在的沈厌完全想不到。 方冉跟着卡壳了几秒,她抹了抹脸上的冷汗,点了点头后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咔嚓。” 房门被方冉拧开,正当她准备出门时,身后突然响起何彦的声音。 “等等。” 方冉停在原地,她扭头看向办公桌后坐着的何彦两人,抿唇道: “您还有什么事吗。” “……”面对她的询问,何彦却沉默了。 几秒后,何彦感受到肩膀处不轻不重的按摩力道,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帮我给他带几句话吧,” 何彦声音中隐约有些沙哑:“我们和他,很可能见不到了,” 何彦不傻,时间线重叠这种事太过于离谱,以至于他竟然能和二十多年后的何自云见上一面……这太难得了。 娃娃脸青年嘴角轻扬,他眼中闪烁着的自豪与骄傲,得方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难以移开。 “告诉他,他很棒,也很厉害。” 何彦垂眸说:“以及不管身处何方,请记得我们都很爱他。” “哪怕我们并不称职,” “但我们还是很爱他。” “最后再帮我说一句抱歉吧,”不知是不是错觉,方冉觉得何彦放在桌面的手似乎颤抖的很厉害: “我们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 所以,对不起。 第605章 丰泽学院——火灾 “砰……” 办公室的房门被方冉轻轻合上,发出低低的闭合声。 她站在门边待了一会儿,胸口中浊气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能生出像何自云那种脑子的两位父亲,不管是何彦还是沈厌,他们两人的智商绝对都不会差到哪去……这也就能说清楚为什么只是短短几句话,何彦两人就猜出当前的时间不对劲了。 方冉满头满脸都是汗,在进入这场“时间倒流”的场景前,她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流这么多的汗水。 估计恐惧和担忧,甚至是震惊之类的情绪太多了。 所以这是又是一个意外吗? 方冉承认自己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但看目前的状态,她似乎要想的应该是赶紧从这个“时间倒流”的状态中出去才对。 至于何彦刚才说的话—— 方冉闭了闭眼,不可避免的想到刚才自己回头前看到的画面。 办公室内的光线很暗,因为害怕被人发现的原因,窗帘其实被严严实实的拉紧,连带着室内也只开了一盏灯亮程度不高的小台灯。 由于光线的原因,方冉其实看不太清何彦和沈厌的神色。 但那股低沉静默的“愧疚感”却如有实质般让方冉有些震动。 有一瞬间,方冉觉得自己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妈妈”的影子。 妈妈在死亡前,是不是也曾默默在心中一句一句的重复“对不起”? 方冉只是这么一想,眼眶就酸涩的难受。 算了…… 方冉擦了擦眼角弥漫出的水渍,一瘸一拐的走下楼,最后停在关闭着的大门面前,伸手推开大门。 “嘎吱——” 和预想中的景象不同,方冉才刚推开大门,一股灼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方冉倏地闭眼想要后退,却又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硬生生扯着上前,一时间竟让她产生某种置身火灾火场的错觉—— 火灾? 哪里的火灾? 方冉猛地想起什么,她愕然抬头,看向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个被熊熊火焰包围的走廊,闪烁的灯光间,可以看到四处乱窜的火舌与扭曲挣扎的人影,布满锈迹的铁门后响彻着学生们痛苦捶门的动静,惨烈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方冉不由想起第一次来到丰泽时的「幕后故事」。 丰泽学院在当时显赫一时,强大的宣传力度吸引了无数的家长、甚至是自愿前来“被教导”的学生……但在某一天,丰泽学院起了火灾,所有的一切被大火烧毁,其中死亡的学生人数不计其数……但诡异的是,死亡的教师和教练,却少的一只手都能数清。 这一次,方冉作为上帝的视角,彻底看清了“事实”。 面前走廊边所有的铁门上,都被差不多大的铁链层层叠叠锁地死紧,任由宿舍内的学生踢打猛拉都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只有铁锁稀稀拉拉被暴力拉扯时一起产生的噪音,但在此刻周遭堪称地狱的惨叫声中,完全让人听不清。 短短思索的几秒种内,火焰紧跟在方冉身后,背部都被吹得有些发烫,像是有只巨大的野兽,正在对着她身后吐息。 方冉被烫的皮肤生疼,她在帮助那群学生和逃跑中选择了逃跑,却又被火舌一次次的逼退回走廊。 她看了会被火舌包围的楼梯口,略微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徒手走到临近的宿舍门前,伸手拉扯向宿舍铁门上的锁链。 铁链被火焰烧灼的很烫,方冉每一次摸上去时都有一种皮肤要被烫熟的假象,但她硬是一声不发的将铁链全部解下,随后扔到地上,转身跑向第二扇门。 没有用的, 自己在做无用功。 方冉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是一个很惜命的人。 方冉小的时候,虽然生在「贱民区」,她又是最为普通的beta,但妈妈很爱她,妈妈的爱让她活的很好很好,起码在年幼的那段时间里,方冉觉得自己过的非常幸福。 “幸福”……幸福这两个字对于在主城生活的人类而言有多稀少? 没有人会去祝福其他的话语,对于主城内所有的人类来说,“幸福”是最虚无缥缈的,它捉摸不透,也无法用某种现实化的词语来形容,它只是所有人想要的、一种意识上的“概念”。 在年幼的方冉看来,妈妈在身边,妈妈会温柔的抱着自己哄唱,会笑盈盈的教自己学习文字,甚至会告诉自己,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从「贱民区」那样的地方出去,成为更好的人…… 但所有的一切都被毁了。 方冉低着头机械性地重复拆除铁链的动作,她的双手被火焰烧灼的开始裂开,皮肉开炸被烧伤的疼痛丝丝缕缕的顺着神经透进颅内,有一瞬间,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被周围的火焰烤熟了。 真疼啊…… 方冉开裂的手颤抖着,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滴落,才刚坠落到地板上,就被热气倏地蒸透,干巴巴的粘在地面上,只余一点褐色的痕迹。 但她像是没看到自己可怖的手一般,依旧平静的拆除着面前铁门上的锁链,一扇接着一扇,直到走到火焰最深处的那扇铁门前,方冉浑身都烧伤严重,连脸都毁容了。 这一次,方冉的手抖的很厉害,但她还是抬起手,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已经没有完整皮肉的双手,哆嗦着手拆除最后一扇铁门上的锁链,甚至假装看不到锁链上自己残留的、被烧焦的皮肉…… 不知不觉间,走廊内惨烈的嚎叫声消失了,伴随着锁链的坠落,宿舍内的学生们似乎意识到了求生的希望,他们保持体力努力撞击着宿舍门,一个接一个迎接“新的重生”。 虽然这些都是假的。 方冉的头发被烧焦,头皮都被火舌舔噬到发痛,她拆除了最后一条锁链后,踉跄着拉开面前的铁门,似乎在做最后一件“好事”。 她的眼睛似乎都开始花了,朦胧不清的看着宿舍内站在火海中唯一存在的幼小身影,扯着干裂流血的嘴角露出笑容: “嘿,出来啊,你已经得救了……” 第606章 丰泽学院——逃跑 方冉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实际上其实只比平常说话的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认真听完全听不到。 但火海中的幼小身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缓缓回头,脸颊被火焰烧灼的黑烟及火光遮挡的看不太清,却能看得出来是一个年纪非常小的小女孩。 “你是谁?” 小女孩看着门外的方冉,明明火舌已经舔舐上她的皮肤,她依旧一动不动。 方冉急的不行,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力气,她已经冲进去将小女孩拉出来了。 “先别管我是谁,”方冉眨了眨眼,呼吸间全是呛人的灼烧糊味,她伸手对着小女孩的方向伸手,大声喊道: “你赶紧出来!不想活了吗?!” 哪怕知道这个小女孩也死在很久之前的大火中,方冉依旧做不到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活生生死去。 只是…… 方冉有些疑惑的想。 丰泽学院里,有年纪这么小的学生吗? 小女孩似乎停在原地想了些什么,几秒后,她慢吞吞地走到门边,伸手握住了方冉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两人的手都被火烧灼的不堪入目,焦糊的皮肉粘在一起,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握手动作,就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方冉痛的龇牙咧嘴,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严重,拽着小女孩的手用力往门外拉的同时,她只看到对方和自己差不多烧伤严重的胳膊和手,并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火越来越大,被方冉拉扯开的宿舍门内逃窜出一个又一个学生,他们哀嚎着逃跑,互相搀扶着往楼梯口的方向跑。 哪怕视线受到严重妨碍,方冉也能看出他们并不是完整的人类长相,皮肉严重烧伤,焦糊状的尸体在跑动间露出猩红血肉和黄脓……总而言之,这些学生早就已经死了。 哪怕早已知道真相,方冉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她握紧手中的小手,和小女孩一起跌跌撞撞的往楼梯口跑。 至于身边的小女孩为什么还有“人形”,方冉选择性的暂时不打算去想。 先找到“门”回去正确的时间线,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 跑到楼梯口时,方冉还没来得及和那些被烧灼的焦糊尸体碰上,头顶的灯光就急促的闪烁了几下,随即伴随着灯管炸裂的崩溃声,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灯光消失前,方冉似乎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的从下一层的楼梯拐角往上跑,其中一个青年微微凸起的腰部格外显眼。 方冉一怔,她下意识握紧手中小女孩的手想要获取安全感—— 方冉倏地瞪大眼,她在黑暗中低下头,却发觉自己身上的烧伤在短短一瞬间全部消失,一点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方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脸,触手柔润细腻的肤感让她有些发愣。 如果不是身上那股被火焰烧灼的感觉犹存,方冉甚至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但没有梦能这么真实。 更何况这还是在副本内。 方冉眨了眨眼,她望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定下神后摸黑开始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方冉看到了不远处微亮的光亮,她犹豫了下,还是加快速度往前走。 ……应该是“出口”。 方冉没再迟疑,径直走向白光中心。 —————————— 火焰滔天,白墙上贴着的画纸和“鸡血文字”都被烧成灰烬,留下一道道黑灰痕迹,烟气熏人,只要开口就会吸入一股浓烈的火烟。 何彦被沈厌扶着往楼上走,两人口鼻间都戴着被水浸透的棉布,极大概率遮挡了许多火烟。 “确定陆影还在上面?” 沈厌有些烦躁,他刚才想让何彦在楼底等自己,偏偏大老远就看见黄永信带着一堆教练守在宿舍楼下,手里还拿着不少用来凌虐学生的“武器”。 一看就是害怕有学生逃跑,特地在楼底守株待兔防止有活口逃出去。 身边来来往往被烧焦的学生们往下逃跑,已经面目全非的他们似乎完全看不到逆流人群往上走的何彦两人,只挣扎着求生逃跑。 何彦眼神复杂的看着身边那些焦尸,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闷: “她一定还在上面。” 陆影一向很听话,在进入副本后就在何彦的安排下进入宿舍楼和学生们打好关系,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出过宿舍楼。 沈厌看了眼上方越来越多的焦尸,拧了拧眉:“那我们得快点了。” 何彦点点头,在沈厌的有意遮挡下往上走,视线在那些不断逃跑的焦尸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这些“学生”,应该是被人放出来的。 何彦很快想到在办公室遇见的那个女人,眼皮微垂。 她竟然还没走—— 头顶上方的楼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跑动声,何彦两人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女孩站在原地,似乎还有些茫然。 何彦很快反应过来,惊喜道:“陆影?!” 小女孩也被这一声喊的回过神,眼神一亮,迅速避开身后飘过来的焦尸们,快速下楼。 “何彦哥哥。” 陆影声音很甜,她长的也很可爱,一双眼睛和长大后细长的眉眼不太相像,是一种轮廓非常大的眼形。 初看时觉得甚是可爱,可看久了,却让人不禁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仿佛她的眼中暗藏着阴森的鬼气。 没想到能这么快遇见陆影,何彦也很惊喜,他一把拉住奔跑下来的陆影,扭头对着身旁明显松口气的沈厌道: “好了,我们下去吧。” 沈厌点头,他小心翼翼扶着何彦往下走,视线在对方的腹部停留片刻,皱眉: “算了,我抱你。” 说完,还没等何彦反应过来,沈厌直接将娃娃脸青年拦腰抱起,后者下意识一手护住肚子,一手紧紧抓向沈厌的胳膊。 沈厌低头看了眼懵在原地的陆影,提醒道:“跟着我们,别掉队了。”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周遭晃荡着逃跑的焦尸。 陆影:“……” 她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点了点头。 第607章 丰泽学院——不对 三人一路疾步到楼底,这才略有些气喘吁吁地停下。 和楼上熊熊燃烧的大火相比,一楼的火势显然要小得多,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 何彦将拉着陆影的手随之松开,目光随即落在了陆影被烧灼得惨不忍睹的双手上,眉心紧蹙: “你这双手……” 陆影心中一惊,连忙将手背到身后,慌乱地摇头道:“不痛,拉门时不小心弄的。” “……”何彦沉默了几秒,从商城中兑换出一双手套,轻轻递给陆影: “先戴上吧,这手套的隔离效果不错,至少能避免伤口二次受伤,只是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虽未说出口,但陆影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这双手哪怕好了,恐怕也会留下很重的疤痕。 陆影眼睫微垂,默默地低着头接过手套戴上。 刚戴上,陆影就感觉冰凉的水意轻轻覆盖在她的手上。刹那间,皮肤上灼烧的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冰透凉意。 陆影低头看着手上的手套,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明白了何彦未尽的话语,但她还是装作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没事的,留疤就留疤嘛,大不了戴个手套遮挡一下。” 说着陆影俏皮的挥了挥手,“这不是已经有了手套了?” 何彦看着她停顿了好几秒,也跟着笑了起来:“好,我们也得赶紧走了。” 说着何彦侧头看着一边眉头紧锁的沈厌,晃了对方的手一下: “在想什么?” 沈厌很快反应过来,他望着周围那些焦尸一个一个往下跑的背影,迟疑了几秒,随后摇头说: “没事,走吧。” 见状,何彦不再追问,他紧紧拉住陆影的手,向楼下走去,身后的沈厌默默跟随。 直到走到一楼,何彦才停下脚步。 陆影疑惑地探头望去:“怎么——” 最后一个“了”字还未出口,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远处的大门口,许多焦尸在走出宿舍楼后恢复了原状。模样狼狈、浑身烧伤的学生逃出宿舍楼,却又被不远处站立的黄永信等人用棍子、鞭子等物品驱赶回来。从火场逃离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力气,他们根本无法与身体强壮的教练等人抗衡。 一次次被赶回的学生们,憎恶又恐惧地看着黄永信等人,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太过分了……”陆影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场景,戴着手套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何彦对此却毫不意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被抽打辱骂赶回宿舍楼的学生,注视着他们在焦尸与人形之间不断转换,在熊熊大火中痛苦哀嚎。 即使变成了鬼,他们也只能在大火中承受着无尽的折磨,直到失去所有的自我意识,脑海中只剩下一次次的辱骂欺凌,和最终死在火场里的痛苦记忆。 何彦的眼神越来越冷,仿佛结冰一般。 在他眼中,这些仍在嘻嘻大笑的“人”,已经不配被称为“人”。 他们现在所做的事,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该死。 “我去引开他们。” 沈厌将自己刚兑换出的衣服,轻柔地披在何彦身上,修长的手指似安抚般轻轻捏了捏何彦的后颈,语气温柔: “阿彦别生气,” 沈厌说:“他们最后都会死的。” 这句话沈厌说的很轻,他的声音本就偏冷,和何彦说话时又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听上去竟有几分诡异的暧昧。 起码在一边的陆影听来,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痒痒的,她挠了挠耳朵,本想离两人远点,但目光触及周围遍地的焦尸,哪怕知道对方暂时没有攻击人的意愿,她还是不太敢离何彦两人太远。 何彦闭了闭眼,他没有在意沈厌的动作,反而抓住对方的前一句话,有些不认同: “你一个人引开他们?” 沈厌点头,笑说:“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能去吗?” 就目前而言,进入副本的主播,大多数已经由于各种原因触发死亡条件死亡。 何彦:“……” 他怔了几秒,原本到了嘴边的劝阻的话,瞬间消失在喉咙内。 沈厌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低笑一声后,将娃娃脸青年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在对方脸颊侧边轻轻一吻: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脸颊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让何彦愣了几秒,随即他冷笑一声,在沈厌还没来得及转身时,一把捏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拽了过来。 沈厌一惊,低头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何彦,喉咙发紧,有些不知所措。 “阿彦——嘶——” 沈厌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倏地一痛。 何彦抽身离开,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瓣上的血迹,笑容甜蜜又肆意: “记住你的话。” “我每次都信你,”何彦说:“这一次也一样。” 沈厌静静凝视他数秒,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毕,沈厌抬手擦拭嘴角的血迹,倒抽一口凉气,轻笑道: “咬得真狠。” 何彦的目光定格在他嘴唇上的伤口,心中一阵心虚,同时轻哼一声。 “活该。”何彦低声嘟囔道。 沈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轻轻捏了捏何彦柔嫩的脸颊,眼眸中的宠溺与爱意毫无保留地流露,如火焰般炽热而温和。 “好,是我的错,”沈厌低笑道,“等出了这个副本,你想怎样都行,打骂由你,我绝不还手。” “……” 待沈厌独自走出宿舍大楼,何彦仍站在原地,默默凝望着他的背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陆影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何彦,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衣角:“何彦哥哥?” 陆影轻声问道:“你怎么哭了?” 何彦一怔,低头看着紧拽自己衣角的陆影,疑惑地伸手触摸眼角:“哭?” 自己哭了? 指尖传来的冰凉证实了何彦的泪水,这一事实让他的动作瞬间凝滞,大脑陷入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哭? 第608章 丰泽学院——活下来 看出何彦的表情有些异样,陆影满脸忧虑地望着他,紧锁眉头: “是身体不舒服吗?” 此时的何彦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感觉心跳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躁动不安,如汹涌的暗潮翻涌。 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何彦紧紧地闭了闭眼,凝视着沈厌将黄永信等人“吸引”走的背影,嘴唇轻抿道: “没事,我们先走。” 他知道哪怕现在心里发慌也不能表露出来,毕竟现在只有他和陆影,陆影还那么小…… 陆影闻言轻点了一下头,懂事地拉着何彦的衣角样往前走。 直到两人走出宿舍楼,他们才惊讶地发现,那些从背后看起来模样正常的学生,实际上个个头破血流,面目茫然,如行尸走肉般在原地踏步。 最后,他们又如同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操控一般,齐刷刷地回头走进宿舍楼,再次化为焦尸游荡。 陆影在原地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声音略微低沉: “原来没有黄永信那些人挡门,他们也走不出去……” 何彦的脚步突然停住:“……这很正常。” 他低头轻轻抚摸着陆影的头,温柔地安慰道: “毕竟在我们进来之前,他们也根本没有出去的可能。” 陆影沉默不语,在远离宿舍楼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宿舍楼此时宛如被一头火焰化作的凶猛巨兽无情吞噬,除了那些依旧在宿舍门前游荡的学生鬼,楼层上方的窗户像一张张野兽的獠牙尽数敞开着。 许多无法逃离火海的学生面容扭曲,如被痛苦折磨的恶鬼一般,趴在窗边拼命拍打窗户,发出凄惨的哀嚎声,他们似乎在向楼下那片虚无的空地上卑微祈求。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没有人能够拯救他们,他们年轻的生命注定要在这片火海之中消失,甚至是毫无意义的消失。。 “啪——” “砰!” “……” 陆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眼睁睁地看着有些学生如断翅的飞鸟般从窗户上一跃而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变成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学生们身体坠落后四溅的血水似乎烫到了陆影的眼睛,嘴唇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陆影的眼睛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她听到何彦那近乎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走吧,别看了。” 何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在这一刻,他们是自由的。” 跳楼,似乎成为了那些学生们在面临死亡时,最后的“抗争”。 起码,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死亡结局”,而不是沦为火焰烧灼后的焦土。 ———————————— “咳咳咳咳咳——” 方冉终于离开了那逼仄阴暗的“曲道”,重见光明的瞬间,她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刚才在火中被呛到的反应似乎此时才后知后觉,一时间,咳得她肺部都在隐隐作痛。 方冉闻到周围那股浓烈的火焰味似乎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怪的血腥味。她眯起眼,谨慎地躲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树后,探头望去。 入眼的是遍地血红的残肢断臂,方冉心中一惊,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抬头望向不远处。 不远处的地面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他们低着头轻声交流着,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缺失了一些肢体,相同的是,每个人浑身都沾满了血水。 这是…… 方冉皱起眉头,瞬间想到了那些在校园内挡住学生鬼的主播们。他们在校园内组成“队伍”抵抗鬼潮,而杨静淑则带着她们去寻找副本最终的“结局”。 所以,这是成功了吗? 方冉眨了眨眼,她轻轻抹了把眼角因阳光刺激而流出的眼泪,呼出口浊气后朝着空地上休息的人群走去。 空地上,在旁边主播建议下正准备闭眼休息会儿的叶芷刚坐下,随意转眼间一下子就看到了朝着这边走的方冉。 她先是坐在地上怔怔地愣了好几秒,随后瞪大双眼想起了什么,像弹簧一样倏地站起身。 下一秒,叶芷惊喜地大喊出声:“方小姐!” 这一声“方小姐”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让不少正在闭眼休息的主播都睁开了眼,茫然地望向方冉所在的方向。 走出来的方冉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习惯性地扬起笑脸,朝着跑来的叶芷微微点头: “你好。” 叶芷踉踉跄跄地跑到方冉身边停下,眼睛亮晶晶的,她现在急切需求一个答案: “成功了,成功了是吗?” 方冉迟疑了几秒,脑海中幻境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虽然其中有些疑点她还没弄清楚,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笑着说: “结束了。” 如果没结束,那些学生鬼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这群“外来者”。 虽然发生的事有些奇怪,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再次见到二十多年前的何彦……虽然古怪,但方冉觉得这和副本通关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得到方冉肯定的回答,叶芷如释重负,她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通关了,她的女儿就能在医院里继续接受最好的治疗,哪怕只能多活几天,也是是好的。 与此同时,在方冉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瘫痪”在地的主播们满血复活,他们不顾身体的疼痛与疲惫,兴奋地互相击掌,成功通关的喜悦在每个人心间蔓延。 “活了!活了!我们真的都活下来了!” “天啊,我真以为自己要死定了,昨晚被鬼扯下腿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要玩完了,没想到还能成功通关——”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缺胳膊少腿出去也能恢复如初!你怕什么?” “就算断腿能恢复,但当时害怕也是真害怕啊!要不是为了我爸妈他们,我可能当时就痛的放弃抵抗了……” “别说那些丧气话,事实就是我们现在活下来了!” “是啊,我们又活下来了……” “……” 第609章 丰泽学院——直播系统 一时间,整个空地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主播们的欢声笑语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激动的喜极而泣,喧闹中洋溢着温暖。 方冉走到叶芷身旁坐下,她轻轻拍打着酸胀的小腿,扭头望向不远处小路尽头的宿舍楼,眼帘微垂: “他们还没出来吗?” 叶芷愣了几秒,脸上的欣喜之色如潮水般渐渐褪去,迟疑道:“他们?” 叶芷:“您是说杨小姐和何先生他们?” 方冉点了点头。 叶芷闻言一脸茫然:“我没看到何先生和杨小姐他们,可是,您不是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吗?” 叶芷心中觉得方冉这句话有些奇怪。 如果方冉没有和杨静淑、何自云他们在一起,她又怎么能这么笃定已经通关了?难道…… “别多想。”方冉一眼看穿了叶芷脸上的慌乱,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说: “放心,副本绝对是通关了。” “……”叶芷闻言有些不知所措。 “那您怎么还会问我这些……” 方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缓说道:“只是有些担心。” 至于她到底在担心什么,方冉并没有说得很明白。 叶芷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追根究底,毕竟她只想得到一个已通关的答案,并不想深入了解方冉的想法。对她来说,只要能活着通关副本,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与只想活下来的叶芷不同,方冉此刻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自己是和杨静淑一起进入暗门后消失的,杨静淑在发现自己不见后肯定会不知所措吧。更何况杨静淑最近的情绪本就不稳定……方冉承认自己有些担心杨静淑的现状。 ……不管是谁在短时间内得知母亲死亡的真相和妹妹失踪的真相后,怎么可能还能一直保持往日的镇定? 杨静淑看着冷静聪慧,但她终究是肉体凡胎,是人就会有感情,哪怕表面看不出来真实状况,可她的内心呢? 自己的母亲如此悲惨地死去,杨静淑真的能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好好地生活吗? 不可能的。 方冉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她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又怎么会认为这件事“无关紧要”? 杨静淑现在的状态,绝对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想到这方冉叹了口气,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 手术室内。 杨静淑原本对角落里那些安静厚重的黑雾有些在意,但在发现黑雾没有什么攻击性后,顿时失去了兴趣。 她转头望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的青年,犹豫了几秒后,开口问道: “时间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旁边的云飞朵和陆影却并不着急,一人一猫将手术室仔细地逛了个遍,还时不时低声细语地交谈着。 当听到杨静淑的询问时,她们对视一眼,云飞朵小心翼翼的吐了吐舌头,趴在陆影肩膀上不再说话了。 何自云此时正蹲在黄永信的尸体旁,他低头专注地翻找着黄永信的口袋,从中掏出了不少物品。 听到杨静淑的询问时,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简短地回答道:“快了。” 说完,他迅速将黄永信的所有证件掏出,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关节,言简意赅: “我们走吧。” 杨静淑的目光停留在何自云刚塞了东西的口袋上,带着一丝疑惑: “你刚才拿了什么?” 何自云:“通关的东西。” 说着,何自云微微一笑,笑容中仿佛藏着一丝诡异: “杨小姐,难道你现在还没发现直播系统没有发布任何一条消息吗?” 明明按照眼前的情况来说,他们应该已经通关了才对。 杨静淑一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不安。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异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抑着,思维变得迟钝而混乱。 按照自己以往的经验,她应该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才对。 想到这里,杨静淑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抽打了一巴掌。 何自云似乎并不在意杨静淑是否回答自己,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依旧陷入“沉睡”中的归无,本来诡异的语气陡然变得温和了许多: “走吧,你们该通关了。” 杨静淑此刻脑海中思绪如麻,没注意何自云说的话,下意识跟在何自云身后往外走。 倒是陆影敏锐地捕捉到了何自云话中的异样,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心中充满了疑惑。 何自云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这其中的区别让她感到不解。 趴在她肩膀上的云飞朵眨了眨眼睛,像个顽皮的孩子般,悠哉地勾着陆影的衣服荡秋千,还不时发出喵喵喵的叫声,仿佛在享受这一刻即将通关前的悠闲。 陆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伸手挡住云飞朵下方防止对方掉下去,皱起眉头小声说: “你这样一直使用技能,真的不会变不回去吗?” 据她所知,“兽化”主播如果长期过度使用技能,可能会逐渐失去作为人类的思考能力,甚至是,身为人类的常识。 云飞朵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喵,我心里有数喵。” 毕竟现在化为人形的话,可是没有衣服的…… 想到这云飞朵打了个激灵,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真诚,她最后一声“喵”中透着一丝坚定。 陆影:“……” 陆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没好气地捏着小白猫的后脖子,将它拎起来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略带警告的说: “那就好好待着,别出来。” 云飞朵闻言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服气,就在她准备反驳陆影时,视线突然被不远处角落里的黑雾吸引。 那些浓稠的黑雾本来安静的待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但就在陆影即将走出手术时,它们突突然“活”了过来,蛇一般游荡在室内,逐渐侵占上手术台上的归无。 第610章 丰泽学院——苏醒 云飞朵眼睛瞬间瞪得浑圆,下意识地张口想要提醒陆影,下一秒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开口。 也正因她想要说话的举动,那些黑雾似乎嗅到了这边的异常,迟疑之下竟分散出几缕缓缓飘了过来。 云飞朵被这些分散过来的黑雾吓得魂不附体,瞬间如鸵鸟般蜷缩在陆影胸前的口袋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陆影没有察觉到异样,感受到口袋里小白猫紧紧抓着布料的动作,还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被甩出去,便伸手拍了拍口袋,以此安抚对方。 云飞朵在口袋里暗骂:“……” 呸!平常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也不知道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陆影丝毫没有注意到口袋中瑟瑟发抖的云飞朵,头也不回地走出手术室,留下不敢再抬头的云飞朵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生怕自己又被那些诡异的黑雾盯上。 陆影离开手术室后,那些被云飞朵“吸引”飘过来的黑雾在门边徘徊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但很快,它们就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最终在门口停顿几秒后,还是全数飘了回来,如灵动的蛇般围绕在归无身上不停晃荡。 无人看见的手术室内,躺在手术台上呼吸全无的少年,眼皮开始微微颤动。 他仿佛在努力挣脱黑暗的束缚,极度渴望苏醒,却又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紧紧抑制,只能默默地躺在原地,无法动弹。 随着时间的推移,围绕在归无身边的黑雾变得越发躁动,它们如汹涌急躁的潮水般混乱挤入归无正在缓慢生长的心脏内,险些崩裂的同时,它们开始缓缓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归无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开始微微发抖,它们薄如蝉翼,连带着脖子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仿佛一碰就会破裂。 “咚……” “咚咚……” “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健康而诡异,仿佛远古的战鼓,在寂静的手术室内回荡。 随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归无似乎终于摆脱了死亡的束缚,他的眼睫颤动着,宛如蝴蝶扑闪翅膀,开始尝试睁开眼睛。 随着他的试探,他的头发如燃烧的火焰般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卷曲、缠绕……艳丽的红发如瀑布般肆意流淌,最后堪堪定格在腰下的位置。 他睁开了眼睛。 更确切地说,是“祂”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宛如两轮耀眼的烈日,比手术室内的灯光更加夺目。 随着他彻底睁眼,整个手术室内的器具仿佛被狂风席卷,房间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伴随着周围噼里啪啦的破裂声,这位刚刚苏醒并恢复全部记忆的“邪神”,怔愣地望着天花板上剧烈摇晃的照灯,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那眼神恰似深潭静水,宛波澜不惊,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神秘与诡异,令人捉摸不透。 “云云……”邪神想起了什么,轻轻呢喃出声。 连带着本来冰冷晦暗的双眸,也开始渐渐地变暖,又如新生的心脏,清澈透亮而纯白。 —————————— 彻底走出那间阴暗压抑的“暗室”后,何自云才惊觉天已大亮。 灰暗云层中的阳光如薄纱般轻飘飘的,仿佛那些被困在丰泽学院中的学生,即使被束缚了手脚自由,也依然会在某个时刻展露出真实的自我。 何自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天气。 他快步走出宿舍楼,目光在不远处瘫在地面上休息的主播群上稍作停留,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教学楼的方向。 紧随其后的杨静淑见状,脚步不由一顿。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空地上的人群,眼神骤然一变。 方冉也在休息的人群当中。 一时间,杨静淑有些迟疑自己是否还要继续跟着何自云—— 但很快,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走吧。” 陆影的声音很温和:“反正人也没事,等会儿有的是时间让你们独处。” 杨静淑沉默几秒,选择跟上何自云的背影。 脱离那团黑雾后,口袋里的云飞朵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她眯着眼睛,望着云层中灰蒙蒙的太阳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天都亮了啊……” 她们竟然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云飞朵突然一个激灵,毛茸茸的小身体像倏地一下从口袋里钻了出来。 还没等陆影反应过来,她已经爬上陆影的肩膀,探头四处张望,最后在看到不远处休息的人群后停了下来。 “……他们死了很多人。” 半晌后,云飞朵用小肉垫揉了揉眼睛,声音像被风吹过的风铃一样,清脆中带着一丝低落。 “……”陆影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 “这很正常,毕竟你们,”陆影说到这停顿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说: “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在和鬼魂对抗中受伤在所难免。” 如此庞大的车轮战,对方还是那种不知疼痛疲惫的鬼魂,作为人类的主播能在这样的对抗中存活下来,已经非常厉害了。 云飞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些无精打采的: “我知道他们已经很厉害了。” 陆影见她没察觉到自己话里的差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撸了撸对方的脑袋: “那你怎么还在难过?” 闻言,云飞朵垂首凝视着自己粉嫩的肉垫,轻轻张合,看着肉垫如梅花般绽放,轻声说道: “我只是……” “我只是想到那些主播们在外面等待的亲人……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不舒服。” 这个时候其实还好,但等到他们通关之后,那些守候在直播间外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父母、朋友在眼前化作一片支离破碎的血肉尸骸时…… 云飞朵不想去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陆影沉默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神迹大楼”大厅那满地渗透的血迹,无论清洁员怎样擦拭都无法抹去的血痕…… “朵朵,” 陆影看着不远处那些还活着的主播们,闭了闭眼: “这是命。” 第611章 丰泽学院——通关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虽然总是说一个人命运不好显得过于“刻薄”,但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再正常不过了。 在“神迹”这样的地方,经历九死一生或者十死无生都是家常便饭。 并非每个人都能幸免于难,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像何自云、杨静淑那般在通关中游刃有余,更多的人,只是普普通通、只想在一个个副本中苟且偷生的普通人。 云飞朵沉默不语,几秒钟后,她抓了抓陆影的肩膀,无精打采地开口: “我知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要追上去吗?” 陆影摇了摇头,转身向着那群主播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去了,去那么多人有什么用?” “……” 云飞朵哦了一声,或许是一晚上没睡真的太累了,听到这话也没多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后,就趴在陆影肩头打起了瞌睡。 陆影感觉到对方不再动弹,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缓缓垂眸。 —————————— 教学楼内。 何自云脚步轻盈,他根据记忆轻车熟路地走到黄永信的办公室前,推开门,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的杨静淑,便径直走了进去。 杨静淑也毫不犹豫,紧跟着走进办公室。 她想询问到办公室做什么,就见青年如入无人之境般四处翻找,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一顿翻找后,他似乎终于找到了要用的东西,手上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 “还差什么?”杨静淑见何自云低头查看手里的文件,没忍住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 何自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需要,麻烦杨小姐过来把这些都签上名盖章。” 签名盖章? 杨静淑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移步到青年身旁,准备帮忙处理那些东西—— 待她走近后看清桌上的文件究竟是何物后,杨静淑终于明白了何自云的真正意图。 那一摞摞的文件,竟是些空白的“毕业证书”,上面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没有签名印章,仅有几句关于丰泽学院毕业之类的简短话语。 杨静淑猛然忆起,这个副本最初给出的“信息”。 他们需要毕业。 即便他们已经将黄永信“除掉”,那些学生的怨恨也因为黄永信的死亡暂时平息,但追根溯源,他们如今的身份仍是“学生”,而根据系统最初的提示,他们作为学生,想要脱离学校,唯有“毕业”这一条路可走。 然而,如果黄永信还活着,他会给这些主播们“毕业”吗? 即使没有与现实中的黄永信当面对峙过,杨静淑也深知,这绝无可能。 黄永信绝非那种会轻易让“学生”离开学校的人,估计会想尽办法拖延甚至不给他们一点机会毕业。 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杨静淑心烦意乱间,何自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朝她扔了过来。 杨静淑条件反射伸手接住,垂首凝视,只见一个小巧玲珑、精致无比的印章落入手中,通体呈金色外壳,用来用力按压的手柄上甚至雕琢着精雕细琢、细密繁复的纹路,看上去美轮美奂。 “黄永信带在身上的,”何自云弯腰拉开抽屉,又抽出一叠看起来包装的非常漂亮的厚壳书套,动作一顿: “还剩多少人?” 杨静淑握着印章的手一紧。 回想刚才空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瘫倒在地的主播们,她喉咙发干,如鲠在喉,一时竟语塞到说不出话。 即便没有仔细清点,杨静淑也心知肚明,人数绝不可能有四十多人。 ……最多,不超过二十。 昨晚那场鬼潮,死了将近一半的人,剩下的那些主播,其中大部分也失去自我行动的能力。 何自云依旧低头拿着书套,他没有抬头,只顾将一叠叠书套放置桌面,“发什么愣?” 青年语气轻柔,令人察觉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先盖章吧,至于人数,” “就按五十人的份来好了。” 不管现在副本里还有多少主播活着,给那些死亡的主播留一张毕业证,也算是有个善始善终。 杨静淑微微颔首,紧握印章的手青筋凸起,仿佛要将其捏碎,她用尽全力按下每一个章,印痕清晰,甚至沾染着鲜红的红水渍。 何自云瞥见毕业证上的章,提醒道:“注意控制用量,我不确定印章的墨水是否足够。” 杨静淑闻言手劲略松,点头的同时,按章的力度也逐渐减轻。 五十份毕业证很快被杨静淑盖完,何自云将书套套好后,瞥见毕业证上空白的学生姓名处,示意杨静淑将这些毕业证全部拿下去分发给那些主播。 至于名字,毕业证发下去后就由主播们自行填写。 毕竟他和杨静淑哪个都不知道每个主播的名字。 杨静淑将所有毕业证叠好准备走时,她看着依旧坐在办公桌旁不动的何自云,迟疑道: “你不去?” 何自云摇头:“我就不去了。” “我还有其他事。” 杨静淑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看了眼何自云,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出办公室。 她没去问何自云还要做什么,就像何自云也没直接询问她这个副本到底怎么了一样。 “哒,” 整个教学楼空无一人,杨静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踏过地面的脆响声。 她抬头从阳台边望去,天边灰蒙蒙的云层中阳光依旧晦暗无光。 它们似乎在云层中挣扎,又逐渐放弃破开云层的打算,但还是有些阳光从云层中挣脱,洒在杨静淑身上,带着一点点暖意。 杨静淑微微垂眸,她低下头,戴着毕业证快步下楼。 —————————— 毕业证被分发完成后,所有主播都满心欢喜地凝视着属于自己的那张毕业证,迫不及待地掏出笔,如信徒般虔诚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着名字落笔,通关的提示音宛如天籁般在他们耳边响起。 紧接着,那些熟悉的雾气如轻纱般将他们缠绕,带着他们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成功通关了。 第612章 丰泽学院——骗 杨静淑静静地凝视着众人,目睹他们一个接一个顺利通关离去,而她握着毕业证的手,却如雕塑般静止不动。 直到一声迟疑的咳嗽在身旁响起,杨静淑才如梦初醒般侧过头,看向来人。 叶芷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指,看着杨静淑轻声问道:“杨小姐,您怎么还不走?” 杨静淑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一旁正在休息的方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暖意: “我等她醒后一起走。” 叶芷这才恍然大悟,她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随即将手指向自己的毕业证: “那我就先走了,您再等一会儿?” 杨静淑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叶芷不再多言,迅速拿起笔,在毕业证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消失在了杨静淑的眼前。 主播们如幻影般接连消失,原本喧闹的四周,瞬间变得空寂,宛若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昨夜与鬼潮激烈对抗后留下的斑斑血迹,以及散落四处的残肢,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细碎而粘腻的腥味。 杨静淑移步到方冉身旁坐下,凝视着方冉眼皮下的青黑,轻柔地伸出手,试图抚平她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心,那动作悠长而缓慢,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逐渐停在原地。 时至今日,尽管杨静淑并不愿质疑方冉的初衷,但她也清楚,方冉最初来到自己身边,绝非怀抱着最纯粹的“真诚”。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杨静淑凝视着女人抚平后恬淡平静的睡颜,目光如扫描仪般,一寸寸地扫过对方的眼睛、鼻子、嘴唇…… 是因为儿时的相识,还是后来「贱民区」内爆发的一场场爆炸? 杨静淑深知自己应该询问方冉的真正目的,但每当她设想将事情挑明后可能发生的状况,心脏便会隐隐作痛。 这种陌生的感觉,犹如猫爪轻挠,让人心烦意乱。 杨静淑不是蠢人,她自然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中自己或许已经对方冉动了心。 又有谁能不对方冉动心呢? 杨静淑恍然抬头,透过头顶繁密枝叶的缝隙,望见了云层中隐约的阳光,她微微眯起眼。 她没有错,方冉也没有错。 错的,只是那从一开始就极度不平等,甚至令人厌恶的阶级观念。 杨静淑突然觉得,自己必须为此做些什么了…… “静,姐?” 方冉脸上的温热将她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眼中的警惕在看到杨静淑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凝视着杨静淑的侧脸,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杨静淑微微低头,看着刚睡醒的方冉,嘴角若有若无地露出一抹浅笑:“醒了?” 说着她若无其事地将方冉脸侧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柔声说道: “醒了我们就走吧。” 方冉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杨静淑手中拿着的两个本子,满脸疑惑:“这是……毕业证吗?” 没错,毕业证。 方冉记得副本一开始的主题就说过,身为学生,他们最重要的事就是“安全毕业”。 杨静淑静静地凝视着方冉的眼睛,轻点了一下头:“是。” 她的声音平静如湖水,“填上名字,我们就能顺利通关了。” 方冉点了点头,接过毕业证正准备填写,笔尖触碰到纸时,她突然想到了时间线错乱中再度见到的何彦,本来想要动的手倏地一顿。 “静姐,”方冉舔了舔嘴唇:“何自云已经通关了吗?” 刚写下一个杨字的杨静淑手腕一停,她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教学楼,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杨静淑说。 “不知道吗……” 方冉低低的重复着杨静淑的话,意识似乎有些恍惚。 “找他有事?” 杨静淑询问。 方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再纠结,快速在毕业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没什么重要的事。” 反正何自云一定能通关……到时候出去了再说,也是一样的。 杨静淑见状也不追问,只是低头也将自己的名字签上。 代表通关的黑雾笼罩之际,方冉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杨静淑握在手里,对方手心里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侵入,让方冉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她愣了几秒,呆呆抬头看向身侧的杨静淑。 这次的黑雾有些稀薄,方冉能清晰的看到杨静淑此刻的表情。 杨静淑此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她似乎被某种东西困住了,呈现一种疑惑却又无可奈何的古怪表情,偏偏那双眼睛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平静,透着股令人迷茫的心悸。 “方冉。” 方冉看到杨静淑的嘴唇微张,失了血色的唇瓣如苍白的花瓣,在稀薄的黑雾中显得格外干涩。 “……我不在意你骗不骗我,” 杨静淑凝视着方冉陡然变得慌乱的表情,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但我希望以后,如果我们之间的信任达到了能够互诉的程度,你可以再多信任我一点,那就好了。” 方冉眼睛瞪得浑圆,她看着杨静淑,只觉得自己被对方握住的那只手在此刻犹如被火灼烧,带着一种几近要被烫伤的错觉。 她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却被后者更加用力地握紧,仿佛是不愿松开猎物的猎手。 大概过了几秒,又或许是很久,方冉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杨静淑,最后她微微点头,轻声说: “好。” 面前这个一脸冷淡自矜的女人笑了,她高高扎起的马尾微微偏向一侧,带着不属于杨静淑性格的灵动轻轻晃动。 “说好了。” 杨静淑轻声说:“不要骗我。” 不要用自己的命去骗我,也不要,用那些自身的办法让她去想起那些记忆。 方冉的睫毛颤动着,只觉得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仿佛快要被灼伤。 周围的黑雾越来越多了。 即将离开副本前,方冉有些恍惚地想: 只要杨静淑和自己站在同一方,自己就不需要再“欺骗”她了吧…… 但是静姐,你真的能够,舍弃那些为你带来一切荣光的东西吗? 第613章 丰泽学院——自由 “哒。” 空寂无人的教学楼内,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在幽静的空间里回荡。 青年抱着一叠厚重的“毕业证”,踏上教学楼的天台,他伸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咔嚓”一声,铁门缓缓开启,仿佛发出沉重的叹息。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青年身上,带来一丝暖烘烘的感觉。 何自云心想,或许是因为通关的缘故,原本昏沉暗淡的云层渐渐消散,阳光偶尔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走到破旧的天台边缘,将手中的“毕业证”随意放在一旁,目光被天台下方的景象吸引。 如果忽略那些残留的血迹和尸块,粗略望去,丰泽学院规模颇为可观。若是校长没有贪欲熏心、道德败坏,它本该成为一所不错的学校,或许不能培养出成绩极为优异的学生,但至少能让学生们安安静静地成长,迈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何自云站在天台边,默默地凝视着下方寂静的学院,缓缓地眨了眨眼。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从口袋里拿出从办公室带出的笔,微微低头,开始在“毕业证”上书写。 “蒋蒋……李薇……王洁……楼艺……” 一个个学生的名字,如泣如诉,在毕业证上呈现。 这仿佛是那些枉死的学生,正在哭诉着自己的痛苦和崩溃。如果没有进入丰泽学院,他们或许不会成绩优异、品德高尚,但至少可以拥有宝贵的生命,而不至于如此凄惨地死去。 起码不用死。 人只要活着,就宛如黑暗中微弱的烛火,哪怕力量很小,但也拥有追寻光明、过上理想生活的希望。 不必追求荣华富贵、显赫声名,只需能过上平淡而快乐的生活,就如饮清泉,让人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活下去,就非常好了。 何自云专注地翻看着特意带来的名册,仿若一位爱护学生的老师,将每一个学生的名字精心描绘。 死亡的学生人数太多,何自云的手腕酸胀不堪,却依旧坚持将所有学生的名字写下。 随着青年一笔一划地书写,天边厚实的灰色云层如被巨斧劈开,逐渐变薄。 那些原本微弱的阳光,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欢快而灵活地跳跃着,占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沉闷的灰色云朵吞噬殆尽。 虽是微凉的气温,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阳光洒落在身上,何自云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宛如晶莹剔透的珍珠,呼之欲出。 “滴……” 一颗汗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青年的脸颊缓缓滑落。 它溅落在正在书写的“毕业证”上,恰似“毕业证”上名字主人活着时喜极而泣的泪水,缓缓地浸润纸张,凝结在那永恒的瞬间。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缓缓流逝。 不知何时,笼罩在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去,随着何自云写下最后一名学生的名字,云层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仿佛在为这美好的时刻欢呼。 何自云停下笔,凝视着面前厚厚的“毕业证”,然后轻轻揉捏着自己有些酸胀的手腕。 他并非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现在做的这些也不过是他在等待期间的举手之劳,不用矫情,但是…… 何自云的唇角微微上扬,如同一弯新月,他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欣慰。 ……这一刻,他的心中确确实实是希望,那些被禁锢在学院里的学生们获得他们生前想要的“自由”。 “自由”对于他们而言,太珍贵了。 “咔嚓”。 身后的铁门被人推开,铁锈摩擦的脆响声,打破了青年的沉思。 他微微一怔,缓缓转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艳丽如火焰、猩红如血的卷发,还有那双如野兽般锐利、金色闪烁的双瞳。 来人身形高挑,皮肤苍白得如同无瑕的羊脂玉,细腻得让人惊叹。他的五官一如初次见面时那样俊美,却冷漠如冰雕,但这次,眉宇间淡淡的急躁和若有若无的爱意,如同一股清泉,冲淡了那股不似真人的气韵。 归无,或者说,是恢复了所有记忆的邪神归无…… 祂,来了。 何自云眼皮微垂,指尖的钢笔如同灵动的舞者,轻盈地转动一圈后,缓缓停在指腹间。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将钢笔放回胸前的口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好久不见。”青年微微眯眼,唇角上扬的弧度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柔软而无害:“邪神大人。” 被称为“邪神大人”的归无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先是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站在天台边的青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直到白如瓷器的脸颊上渐渐泛起如晚霞般的红晕。 眼睁睁看着对面不知为何突然红了脸的何自云:“……”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好看的人红了脸,看起来似乎更好看了。 何自云心中的戏弄心思愈深,正要开口说话时,对面的归无突然出了声。 “你,” 归无斟酌了下用词,他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陌生的烫,“云云,” 归无说:“你不用叫我大人。”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的何自云:“……” 这次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本就精致的眉眼因为笑容显得越发温柔多情。 “好啊,” 青年忍住笑意,他望着面前依旧红着脸的邪神,故作正经道: “那我应该叫您什么?” 归无愣了几秒,随即有些苦恼的低头思考,最后得出结论。 “名字。” 归无说:“我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 归无归无,这个名字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并不存在,那个时候的青年只是发情期提前后任人宰的“鱼肉”,突然出现的“邪神”却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尊严。 “是吗?” 何自云的声音轻如蚊蝇,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归无,微笑着说: “那么归无,你可以,再靠近我一点吗?” 他期待着面前的人,或许是“神”,能够义无反顾、毫无顾忌地向自己靠近。 第614章 丰泽学院——对视 何自云话音未落,便看到面前的邪神瞳孔在短短几秒内急剧收缩,定格成一种诡异的竖瞳,对方的脚步也瞬间加快。 “当然。”归无眨了眨眼,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眼睛变化,只是焦躁地靠近青年,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就在他快要碰到青年的手时,归无突然停了下来。 何自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邪神拥抱的准备,却看到对方连手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不舒服…… 为什么要犹豫呢? 归无应该像一头已经被驯服的野兽一般,毫无顾忌的向前冲,紧紧拉住自己的手将他的“主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才对。 最好是,几乎是要把自己揉进身体里的那种力度才对…… 何自云的眉心微微皱起,心中突然涌起的烦躁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一向柔和美丽的眼睛微微垂下,遮住了其后汹涌澎湃的烦躁。 “怎么了?” 何自云控制着自己烦躁的情绪,平静地问道,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声: “邪神大人似乎并不想碰我呢……” 青年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有些讽刺: “是在嫌弃我是个肮脏的人类——” “不是!” 被误解的归无突然睁大眼睛,原本诡异的眼睛此刻更加金红交加,溶金色的液体和血红色的液体交织在一起,将他的眼睛紧紧包围。 “我不是,”归无有些急切地握住青年的手,却又像被对方皮肤深处的温度烫到一样,松了松,然后又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不肯松开。 他怎么可能会“嫌弃”何自云是个人类? “不是?” 何自云轻轻重复着归无的话,眼睛弯了弯,他低头看了看归无握住自己的手,被后者冰冷的体温带动着平静下来。 “那您为什么刚才不碰我呢?” 青年眼皮微微垂落,他缓缓合眼,掩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后,他看起来格外清瘦白弱,连说话间身体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您刚才突然停下的动作,让我,”何自云低声说着,语气茫然而恐惧: “让我想到了我和您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因为生理性发情期的提前到来,被折磨到毫无尊严只能瘫软在地上蠕动的自己……以及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垂头望着自己、怜悯自己、同情自己的邪神…… 当时的归无只是这么低头看着自己,眼眸冰冷而好奇,只是短短一眼,何自云就在瞬间明白这是个单纯天真的神灵。 是的,单纯,天真,甚至愚蠢。 这样的神灵竟然是掌控所有负面欲望情绪的邪神,怎么能让人不震惊呢? 何自云不否认这些可能是自己过于脑补,但当时他心中的痛苦和肉体上的折磨……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从不是个好人。 「贵族圈」怎么可能容纳一个本就是omega的“好人”在其中获得一席之地呢? “好人”在穿传统意义上是个褒义词,但在某些时候,它已经被某些人彻底“打压”了。 或许是过去的记忆太过沉重,情绪激动的青年眼角渐渐泛起红晕,他眨了眨眼,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 “你说,我当时那么丑陋,像一滩烂泥……” omega 的发情期远比书上描述的更加严重,他们所有的理智都会在情欲的影响下荡然无存,最终沦为欲望的野兽,在意识朦胧的情况下任 alpha 摆布出各种恶心\/下流的姿态…… 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人权的人生,从一开始,何自云就深恶痛绝。 他不该被安排这样过完一生,他要自己掌握所有主动权,只有他愿意、他可以、他允许,别人才能踏足他的领域。 “……您又怎么可能会对那样一个丑陋挣扎的人类产生怜爱之心呢?” “不是……” 归无被青年眼角的泪水吓到了,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望着青年湿润的脸颊,伸手去抹的同时,却发觉对方眼眸中泪水更加汹涌。 “你不丑陋,也不是什么烂泥。” 归无顺从心意将青年抱进怀里,他感受着怀中属于青年的温度,又在察觉到对方颤抖时将拥抱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你很好看,”归无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 没有人能比何自云更好看了。 归无心想,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你觉得自己很狼狈吗?” 归无回想着自己和何自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问道。 何自云轻声反问:“我不狼狈吗?” “……我不觉得狼狈。” 归无很认真的说:“你的生命力是我见过最旺盛的,包括你的灵魂,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灵魂,” “它看起来真的很美,” “云云。” 怀中的青年似乎僵硬了几秒,片刻后,青年缓缓开口: “是吗?但我当时确确实实拽着您的衣角苦苦哀求,说愿意付出一切来交换自己的「自由」……” 归无听完怀中青年的话,他摇了摇头,完全否定了对方话中的“妥协”与“难堪”,语气罕见冷了下来: “云云,别再称我为「您」了。” 以归无在副本里见了那么多的人类得到的结论,“您”这个字大多用于地位完全不对等,也不会用于拥有特别重的感情中的两个人。 归无更希望何自云能直接叫自己的名字。 平等且互相尊重的称呼,才是“爱”最初萌生的形态。 他怀中的何自云悄无声息的眨了眨眼,他温顺的靠在归无怀抱里蹭了蹭对方的肩膀,唇角似有似无的往上勾了勾。 从他角度并看不到归无的脸,但他完全可以从这些话中知晓归无现在在想什么。 面前这个单纯俊美的邪神,真的要属于自己了…… 光是想想这个答案,青年就激动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真好啊…… 何自云的手指微微绕着归无的红发,眼中笑意愈深,假装的悲伤完全看不到一丝痕迹。 在归无等待回应的时间里,何自云突然抬手轻柔抚向归无的后颈,轻轻摩挲。 “好啊。” 青年低低说道:“那么吻我吧。” 我允许你吻我了。 第615章 丰泽学院——吻 青年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归无,让他愣在原地。下一秒,归无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直接伸手捏住何自云的下巴,低头覆了上去。 思维还未跟上身体的行动。 唇间柔软的湿润让何自云微微眯眼,他凝视着睫毛颤抖、闭着眼吻自己的归无,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指腹微微搓动了几秒。 归无的吻技,单纯得就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没有丝毫律动。 当然,这是在自己没有蓄意勾引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何自云微微一笑,他摩挲着归无冰冷的后颈,在对方颤了一下的瞬间张开唇齿,柔软的舌尖如灵蛇出洞般探出,轻轻舔了下对方柔软而冰冷的唇瓣。 “归无……” 唇齿相依间,青年的眼神清淡而平静,偏偏唇角却勾着摄人心魄的笑意,仿佛在“勾引”着面前“单纯”的邪神。明明处于低处,却给归无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吻」呢……” 何自云轻叹一声,摩挲着归无后颈的手倏地收紧,掐着对方的脖子微微踮脚,反客为主。 归无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混乱的眸色中,本来浅淡的欲望如火焰般熊熊燃烧,逐渐升腾,转换为更加浓烈的情\/欲爱恋—— 下一秒,被青年彻底挑起欲望的邪神闷哼一声,如白瓷般的肤色开始逐渐通红,连带着那双本该单纯的眼睛,都红的如同野兽一般。 ……………… “唔……” 意识朦胧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的青年微微睁眼,他看着面前闭着眼拥抱\/亲吻自己的邪神,眸色逐渐灿烂而猩红。 他“驯服”了这只看似凶残实则单纯的“神明”…… 神灵降临人间,人间炼狱由此逐渐消失平静……那么沾染了人类欲望的神灵,还会依旧如往常那般纯净单纯吗? 何自云舌尖如灵蛇般和面前的邪神纠缠不清,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快要冲出口腔。 自己是个疯子,从小的时候就是。 面前这个“神”,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不管对方变成什么样,他都只能属于自己。 青年面色潮红,他微微往后仰头,掐着归无后颈的手略微收紧,将对方扯离自己些许。 归无金色的眸子中洋溢着未满足的烦躁和不安,但他依旧静静地望着面前的青年,视线不自觉的望向对方的唇瓣处。 想起刚才关于这处柔软而湿润的记忆,以及那股几乎快要碰到彼此心脏的诡异触动声…… 他还想要更多…… 不止是单纯的亲吻……甚至还想有更多…… 他不太懂自己现在的感觉,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完全不知道其他事的邪神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对,不对到他现在有一种非常“饿”的冲动…… 他好饿……好饿……饿到大脑都一片昏胀…… 看着归无几乎要将自己吞噬殆尽的的眼神,何自云却更加开心了。 青年一高兴就喜欢笑,剔透的眸子笑眯眯的,如玫瑰般艳丽的色彩在唇角缓缓晕染开来: “你在想什么?” 青年故意低声询问。 他懒懒的靠在归无的肩膀上,食指在对方的胸前轻柔的画着圈,很慢,也很轻。 胸前传来的奇怪痒意,让归无那股“饥饿”的错觉愈发严重,他强忍着喉间的“闷哼”声,一把抓住在自己胸前作乱的青年的手,力道却很轻,仿佛生怕抓疼了对方。 “别,动。”归无嗓音沙哑,刚才的亲吻让他变得非常奇怪,除了那股莫名的“饥饿感”外,他还有种想要用力抓住青年的冲动。 ——但对方太弱了,归无不敢用力。 何自云轻嗯一声,放弃了在对方胸前乱动的动作,他的视线在归无身体往下处随意瞥了一眼,又佯装无事地收回目光。 “我刚才问你在想什么?”何自云笑眯眯地问道:“你在想,让我别动吗?” “……”归无沉默了几秒,几乎不知道人类情侣之间那些事的邪神有些茫然地先是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何自云笑意更浓,稠丽的眉眼间,那股掌控的痴迷越来越重,以至于那双眼睛更加明亮了。 “啧,”青年低笑出声,指尖勾起面前邪神的下巴,眉眼弯弯而柔软:“真可怜,” 他喃喃感叹:“邪神大人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呢……” 作为在主城中成长的 omega,何自云又怎么会不知道归无现在的情况呢? 在未遇到归无之前,何自云一向对这种事毫不在意,不过是为了繁衍而生出的行为,又能有什么好的? 但貌似在情人之间……这样的状态反而挺不错的? 起码何自云自己并不反感。 “……别叫我大人,”依旧没搞清事情的归无有些不满,他压抑住自己身体深处诡异的燥热,低声反驳。 “……” 这次轮到何自云无语了。 他哼了一声,勾着后者低头后在对方脸上印下一吻,随即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眉眼朦胧道: “好好好,不叫不叫,” 说着何自云的视线终于被天台下方沸沸腾腾的人声彻底吸引,他眨了眨眼,望着天台下方奔跑着的人群,心中蓄意的“勾引”缓缓平息。 “他们看起来很高兴。” 何自云说。 任由青年倚靠的归无悄无声息地在自己大腿上抓了一把,鲜血流出的瞬间又止住,很快消失。 因为疼痛恢复平静的归无呼出口气,脸上的潮红逐渐退去,开口道: “因为他们自由了。” “自由吗……” 何自云轻轻地重复着归无的回答,精致的眉眼微微一动,似乎在感慨些什么。 天台下,无数的学生拿着属于自己的“毕业证”,本来麻木消瘦的面容变得健康而红润,他们个个高声欢呼着,彼此间拥抱跳动,像普通毕业的学生一般高兴。 “我们终于毕业了……” 有学生压抑着兴奋大声呼喊:“我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毕业了!” “是的!我们毕业了!” “真好啊,大家都好好的毕业了呢……” “……” 第616章 丰泽学院(完) 学院内学生们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犹如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顺着他们互相大喊的声音,空中本来已经消失了一半的云层彻底消散,温暖的阳光犹如碎金般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光明而灿烂。 他们每个人,都应该拥有光明而灿烂的未来。 何自云看着那些学生拿着毕业证狂奔的背影,目光缓缓移动到另外一侧。 破旧的运动器材边,两个身形削瘦的女孩坐在草地上,肩靠肩的低声聊天。 距离很远,何自云本该听不到的,但可能是因为副本的原因,他还是听到了。 “蒋蒋,”扎着马尾的女生歪着头,嗓音柔软得好似春天的微风:“你要回家吗?” 蒋蒋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 李薇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一声叹息,无所谓地眨了眨眼: “没事,我也没家啦,我也不想回伯伯家了,假如到时候他们看我不顺眼又给我送回来怎么办?” 女孩略带调侃的嗓音有些沙哑,其中隐隐的颤抖蒋蒋却并没忽略。 蒋蒋静静地看着面前故作轻松的李薇,她突然笑了起来,清瘦的五官秀气而可爱,就像一棵在风中摇曳的小草: “薇薇,”蒋蒋说:“你跟我走吧。” 李薇啊了一声,挠了挠头:“你家里也不行吧,不是说你叔叔婶婶他们……” “不关他们的事,”蒋蒋打断李薇的碎碎念,平静道:“我还有个哥哥在市里打工,我们可以去找他。” 说到这蒋蒋停顿了几秒,随后补充道:“如果他不愿意暂时收留我们……我们就自己出去找工作。” 蒋蒋的眼睛很亮,亮得就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她很认真的看着李薇,说:“薇薇,我不信我们两个有手有脚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 哪怕因为未成年的原因拿到手的钱很少很少,但只要有地方住有的吃,还能余下一点点钱……或许她们将来还会有机会再次进入学校也说不定…… 李薇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蒋蒋,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她用力地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拉住对方,声音柔和而坚定,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告: “好,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以后我们就是家人,谁也不会抛开谁。” 蒋蒋的眼睛有些红,她呐呐地点头,被握着的手微微颤抖,似是在害怕失去。 “好。”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 李薇和蒋蒋拉着手一起走后,何自云望着她们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 他想到那个为了妹妹潜进丰泽的蒋言,当时何自云就觉得他和蒋蒋长得有些像,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是兄妹。 蒋蒋担忧哥哥不收留自己的念头完全是多余的。 一个能为了将妹妹“救”出来连自己性命都不顾的哥哥,怎么可能会不收留投奔自己来的妹妹呢?哪怕对方带了另一个人。 蒋言一定会留下妹妹。 但这只有何自云知道。 身为局外人,何自云可以洞悉一切,但身处局中的蒋蒋不知道,李薇也不知道。 更甚至,在原本的剧情中,蒋言为了救妹妹只身进入丰泽,甚至陷入了更深层的器官移植贩卖中,最终失去了生命。 这些事没有人知道。 死在火灾中的蒋蒋更不可能知道。 蒋蒋可能还会在死亡前怨恨自己的哥哥,怨恨他为什么将自己一个人留在乡下,如果不是把她一个人留下,兴许她也不会……过的这么惨…… 然而,谁又能知晓呢? 蒋言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他拼命努力压榨时间和健康来维持妹妹的生活和学业,却也因此缺席了对妹妹陪伴,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蒋言和蒋蒋这对兄妹,如同两只受伤的小兽,隐匿在副本的某个隐蔽节点中。他们虽只是剧情中的某个 npc,却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人生,甚至,互相并不知晓对方的死亡。 蒋蒋在死前都以为哥哥还活着,只是没有回来接自己。 而蒋言在获得了巨大的信息后,如惊弓之鸟般躲躲藏藏、胆战心惊……最终还是被黄永信他们发现了,死在了无法带妹妹逃离丰泽的巨大绝望中。 何自云只是稍稍想的多些,就觉得副本真是个令人不知该如何评价的“幻境”。 副本内的 npc,他们真的只是 npc 吗?难道这些故事都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何自云不愿去想,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一直安静的归无。 “你会和我一起去主城吗?” 何自云突然问道。 归无怔了几秒,随后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嘴。 何自云并不着急,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归无的回应。 “会。” 几分钟后,归无似乎终于得出了结论,他微微点了点头。 何自云一直在等待他的这一个字,几乎是在归无说完的瞬间,他就笑了。 “好,”青年斜靠在阳台边,他凝视着面前红发金眸的邪神,嘴角轻扬:“我在主城等你。”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何自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别让我等太久了。” 说着,青年抬手轻抚归无眉心处黑色的水滴印记,懒洋洋地抬眸,琉璃色的眼眸中光芒渐渐黯淡:“不然我会难过的。” 归无的目光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握住何自云的手,却只看见对方很快被浓稠的黑雾逐渐包裹缠绕,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天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归无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似乎犹存温度的脸颊,眼皮微垂,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不会的,”归无轻声呢喃:“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 —————— 系统总结:【生而不会“育”的代价是什么? 是父母在发现自己没有教育下一代的能力后,犹如惊弓之鸟般在孩子妄想挑战权威时转而选择另一个方法“教育”自己的孩子? 当出现一个名为能让不听话孩子变得听话乖巧的学院,发觉自身缺陷的父母如飞蛾扑火般、视而不见地故意忽视其中的阴暗,以达到让自己“放松”的目的,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其中。 貌似平和向上的教育之下,罪恶与暴虐如瘟疫般肆意蔓延,当所有的孩子在痛苦中崩溃,在绝望中死亡,他们还能像父母所期待的那样,拥有所谓的,美好的,未来吗?】 第617章 风乱 【宛如神只的资助家,无私养育孤儿的学院院长,他如春风般温和,似秋叶般儒雅,若冬雪般善良……所有人都对他的形象夸赞有加,赞美之词不绝于耳……但在那冠冕堂皇的“面具”之下,所谓的“好人”,真的是“好人”吗? 如孤魂野鬼般游荡在学院内的尸鬼,没有意识,只知盲从,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空荡皮囊,他们在一次次的坠楼烧亡后,连灵魂都所剩无几,只余身体被掏空死亡前的恐惧与痛苦…… 他们所期望的自由与未来,真的会在意识弥留之际存在吗?】 系统提示:【《丰泽学院》副本进入最终等级评定——】 【副本《丰泽学院》完成度百分之百,本次直播已有人点赞,新增粉丝人,主播何自云本次获得人气值!(人气值可用于副本内购买道具或兑换现金等)本次评级为s!】 【副本《丰泽学院》主线任务已完成,解锁度达百分之百,副本关闭中……】 …… 何自云在一片嘈杂的噪音中缓缓睁眼,大脑深处的疼痛如千万根钢针直刺神经,他眉头紧蹙,“嘶”了一声后坐起身,揉着太阳穴,望向天花板。 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纯白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些许黑色的波纹印记,它们像被黏在天花板上似的纹丝不动,犹如被画上的纹路。 何自云沉默了,静静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好几秒后,闭上了眼。 这是错觉吗? 不然为什么他现在看着那些黑色纹路,总觉得有些熟悉? ……就好像,那些总是萦绕在归无身边的黑雾—— “砰!” 震耳欲聋的摔打声瞬间打断了何自云的思绪,他眉头紧蹙看向门外,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神迹」大楼作为能够拯救人类最后生存地的存在,一向是安静“平和”的,这么多个月来,何自云从未在这里听到过任何吵闹……今天怎么会这么乱糟糟的? 青年一边思索一边起身下床,等到他收拾妥当走到门边正准备开门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何先生,” 门外的接待员声音低沉且颤抖,“您醒了吗?” 何自云握住把手的手一顿,随即直接打开门,看着门外被吓到后踉跄后退差点摔倒的男接待员,他微眯起眼: “不好意思。” 何自云作出要去扶对方的动作,焦急地问道: “有受伤吗?” 站稳身体的男接待员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他满脸通红,往日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全是汗水,化妆品都脱了一半,看起来狼狈不堪。 ——和从前的他判若两人。 何自云将这些细节全部尽收眼底,他掩住眸底的深思,轻声问道: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说着,何自云微微皱眉:“外面怎么了?” “……”男接待员先是怔了几秒,随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脸色通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不,外面,其实还——”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遮掩外面的情况时,面前突然出现一条毛巾。 男接待员一愣,随即呆愣愣抬头,对上面前青年那张温和无害的脸。 何自云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手上的毛巾也随之轻轻晃动: “别着急,先擦擦汗吧。” 男接待员愣了足有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接过毛巾。 “谢,谢谢您!”男接待员像攥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着手中的毛巾,毛绒软绵的触感仿佛让他平静了不少。 他犹豫了几秒,做贼似的回头看了好几眼,随即大着胆子靠近面前的青年。 何自云也没后退,他就这么低头看着面前凑近的男接待员,脸上露出恰当的疑惑,不解地问道: “到底怎么——” “「神迹」可能要崩溃了!”男接待员的嗓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似乎也被这件事吓得不轻,攥着毛巾的手非常用力,细瘦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乍起。 “您,您还是快走吧……我等会也得走了……” 崩溃? 何自云微微挑眉,对自己听到的消息颇感惊讶: “「神迹」怎么会崩溃?” 作为「神迹」运转中心的“归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怎么可能会崩溃? 要知道,作为将“乱世天灾”镇压的“神迹”,一旦真的有崩溃的可能,那就代表人类……嗯,人类就真的有可能会灭绝。 男接待员却很焦急,他急得完全忘了大楼里培训时不允许主动触碰“主播”的内容,慌乱之下直接伸手拉住何自云的袖角,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您不知道,您不知道是因为出事时您还在副本里!” 男接待员吞了口唾沫,似乎将恐惧也一并咽了下去: “当时所有的直播都黑屏了,我们作为观众,看不到副本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连弹幕以及言论都无法发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也看不到,只能去论坛询问技术部……” 男接待员说到这停顿了好几秒,随即咬着牙道: “但他们根本不理我们。” 何自云恍然。 一直能够让屏幕里和屏幕后进行交流的纽带突然消失,主城技术部那些人也没出面解释的意思,底下的人自然就乱套了。 更别提最近 omega 和 beta 们还在搞人权起义了……听说起义人群中还有人将前几年「贱民区」爆炸等等之类的恐怖事件提出来了,说是什么人为的…… 但当时主城负责人明确的表示过,“爆炸”等恐怖事件只是一场场偶然。 但如果真的是偶然,为什么会有人提起是“人为”呢? 再加上主城「贵族圈」内并没有人出面协调这些事…… 主城内纷乱四起,各怀心思的人隐在即将沸腾的水面下,再加上此刻无法产生任何交流的「神迹」……大部分毫无所知只是简单活着的底层平民,确确实实因此开始产生恐惧了。 第618章 雷声 何自云耐心听完男接待员所有的话,终于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了。 在他们进入副本后,外界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无法看到副本内的画面和声音,甚至连交流都做不到了。 而且不止是一个副本,是所有的副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仿佛一道无形的高墙,将他们与「神迹」隔绝开来。也难怪男接待员会这么害怕。 毕竟他们在此之前,不管是作为主播的身份还是观众的身份,总体来说是和「神迹」紧密相连的。 不过…… 作为刚和「神迹」纽带中心交流过的何自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毕竟,归无可是个极其善良的神。 这些从副本中归无角色的属性就能看得出来。 一个在极端恶意环境中依旧能保持自身纯净的神,大概率是不会让人类全部灭亡的。 当然,一小部分人就不一定了 ——比如那些早就该被拉下来踩死的贵族们。 青年想到这笑了一下,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笑有些不合时宜,转为轻轻的咳嗽。 何自云强压下喉咙内的笑意,安抚性的宽慰着面前吓得脸色由通红转为苍白的男接待员,声线温柔得如同一股春风: “放心吧,‘神迹’不会崩溃。” 青年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透着几分诡异的平静。 男接待员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在对方的笑容中逐渐放松下来。 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但男接待员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在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对方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小声地道了声歉。 何自云并不在意。他又温言安慰了男接待员几句,随即抚平衣袖上的褶皱,礼貌地和男接待员道别。 男接待员怔了一下,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突然对着背影喊了一声: “何先生!” “您说的是真的吗?” 远去的青年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男接待员轻轻摆了摆手,动作轻而柔和,仿佛一片羽毛飘落。 “当然。” 青年清冽柔和的声音在院中异常清晰:“我从不说谎。” ——某些特例的情况除外。 男接待员不知道青年话中隐藏的部分,只知道在青年说完这句话后,他浮躁慌乱的情绪犹如被抚平的湖面,似乎平静了不少。 “是这样吗……” 何自云走远后,男接待员站在原地待了很久很久,直到有路过的同事疑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迷茫抬起头,看向对方。 同事是个长相甜美,身材纤瘦的女 beta,她性格一向开朗,此刻似乎也因为某些事情显得有几分愁绪,但看着还算看的开。 “怎么了?我看你待这好久了?是,” 女 beta 犹豫了下,凑到男接待员旁小声道: “你服务的主播发脾气了?” 男接待员一愣,随即飞快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在想神迹的事,有点担心它……” 男接待员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同样担忧的神情,却在对视时发现女 beta 对此并不担忧。 他一愣,有些没看不懂对方此刻的表情。 “抱歉哈,”女 beta 也意识到自己的冷漠,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粉色的舌尖在唇瓣间若隐若现,仿佛一只害羞的小兔子。 “我不是不担心,我只是觉得,如果神迹真的没了,好像也不是很差劲不是吗?” 男接待员瞪大眼睛,有些骇然的望向对方。 女 beta 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道: “你知道的,” “我和你不一样,要不是为了我奶奶的医药费,我早就不想活了。” 女 beta 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她甚至还面带微笑,妆容精致甜美的脸蛋上挂着一抹浅笑,看起来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啊对了,忘了你还想好好活着了。” 几秒后,女 beta 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头,有些头痛地拧了拧眉,叹了口气。 “你别在意我的话啊,今天下班早,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好了。” 女 beta 说出了和何自云一样的话:“神迹不会崩溃的,放宽心就好啦。” 存在了这么久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地崩溃呢? 女 beta 可不这么认为。 男接待员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对方转身时丝巾微侧露出的后颈时,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方本该白皙软嫩的脖子上,青紫淤痕异常明显,甚至透着些许血淋淋的碎口。 “你……”男接待员看的心脏一抖,在女beta即将离开时,他有些犹豫地出声: “脖子还痛吗?” 闻言,女 beta 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本来开朗微笑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没事。” 她清了清嗓子,笑着歪头说:“干咱们这一行的不都这样吗?” 明面上说的好听是「接待员」,实际上是为了稳定那些从「副本」中走出来后情绪不稳,甚至产生暴力倾向的主播罢了。 女 beta 说着眯起眼笑了起来,仿佛身上的伤痕对她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 她不想再继续讨论自己身上的伤痕,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跟男接待员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男接待员一时间语塞,他望着女 beta 渐行渐远的背影,面容怔忪,双手紧握成拳。 是啊,都一样的。 只不过他的运气比较好,目前并没遇到什么脾气古怪暴虐的「客户」…… 他似乎只要习惯就好了,毕竟工资那么高,受点罪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 男接待员回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走廊深处尸块与血水遍地的大厅,目光在那些跪伏在地砖上痛哭流涕的人群中停留了片刻,心脏一阵悸动。 是啊,他们的生活似乎已经很不错了。 起码比那些连活着都没办法活着的人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619章 谈论 十二月的天气寒冷得仿佛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行人快步走在路上,头顶的雪花如同鹅毛般簌簌而下,落在肩头身上,瞬间便凝结成了化不开的冰花。 何自云站在落地窗前,他微微颔首,轻抿了口手中的咖啡,那苦涩的味道如电流般顺着味蕾进入喉咙,让他本来朦胧的思绪都清醒了不少。 “所以,”何自云垂下眼皮,语气轻柔地说: “你们需要我接受采访,公开支持刚刚成立不久的「omega 反抗联盟」?” 坐在沙发上的秦魅和陆影对视一眼,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秦魅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小口,那苦涩的味道让她的表情都有些破碎,咳嗽了几声后,她说: “omega 中稍微有点权利地位的人太少了,我算一个,你也算一个……至于其他人……” 秦魅闭了闭眼,她裹了裹身上的毛绒披肩,面色平静中夹杂着些许讥讽: “太少了,我查了很多很多人,最终能出面的,竟然只有寥寥数人。” 不足十指之数。 何自云一时间并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路上顶着寒风艰难行走的行人,目光在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上裹紧破棉烂被的人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这些角落里总会缩着一群人。 夏天是因为天热阴暗处会凉快一点,冬天也是因为角落会遮挡住很多的寒风会略微暖和一些…… 这个看似平静的主城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如同一艘破烂不堪的大船,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会崩塌损毁。 何自云陷入了沉思。 他紧紧握住茶杯,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细白纤长的手指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我答应了。” 青年的突然回应,让秦魅惊愕不已,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惊喜地站起身。 “真的?” 秦魅起身的动作迅速而利落,身上披着的毛绒大衣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里面贴合曲线的皮粉色旗袍。 即使在冬天,她依旧打扮得精致而纤细,似乎外面刺骨的寒冷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面对秦魅的惊喜,何自云回过神来,微微颔首,他轻轻地将手中的茶杯往前举了举,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虽然可能会失败,” 青年缓缓地叹了口气,他望着秦魅喜出望外的神色,语气温和: “但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下。” 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全身而退。 毕竟,他只需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就可以了,不像秦魅她们那样,需要当面与「贵族圈」对抗……当面直接表明立场,后果是无法预料的……也许秦魅这些年的谋划都会毁于一旦。 何自云其实是难以理解秦魅等人的想法的。 就像他哪怕到现在,都无法参透何彦和沈厌两人到底为何会执着于追求“平权”这件事。 按照他的想法,循序渐进更为适合,只要人类都还活着,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总有一天所有人应该都能够获取“平权”……虽然不知道那会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有可能,却也不一定可能。 何自云静静地想。 陆影说得没错。 比起他那两位父亲,自己似乎算不上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好人”……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能得到好处又能帮上一把的话,他还是乐意至极的。 更别说…… 何自云想到昨晚方冉找上门来,当面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握着茶杯的手不自然地颤了颤。 得到何自云的答复,秦魅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她回头看着依旧坐在原地不动的陆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得了,”秦魅笑道:“你输了。” 陆影闻言挑了下眉,她一口将面前的咖啡喝尽,苦涩的液体在喉咙间翻滚,如滚烫的火焰在燃烧。 “是我输了。”她本以为让何自云同意会多费些时间,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何自云听着两人的对话,微笑着说:“两位,是将我的回应当成一场赌局了?” 秦魅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道:“老毛病了,我俩就爱拌嘴,没啥坏心思,就是单纯聊聊。” 何自云本也没在意,他继续转身看向落地窗外,目光停留在那些流浪人的身上好几秒,注视着一些明显看着像是志愿者之类的 beta 跑上前送棉衣和吃喝…… “行了。” 落地窗前的青年眼眸低垂,他轻轻地抿了口咖啡,似乎有些困倦。 “两位如果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何自云将手里所剩不多的咖啡放在落地窗边的茶几上,准备拿上外套出门。 他的手才刚碰到外套的边,就看见秦魅拉着陆影快速站起身,动作如疾风般迅猛。 “还是我们先走好了。” 秦魅语速极快:“我也得回去把资料收拾整理一下,等到时候得分发下去……” 被一把拉起来的陆影有些懵,她看着秦魅下意识想说什么,直接被对方拿着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陆影:“……” 她机械性地咀嚼着饼干,一边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秦魅。 秦魅将毛绒披肩整理好,扶了扶发鬓一侧有些垂落的流苏,笑的娇娇媚媚的: “云云你就在这再休息会儿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直接拉着慌乱拿着外套的陆影走出房间,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带上。 拿外套拿了一半的何自云:“……”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略有些茫然地看着被带紧的房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们走和自己走,有什么区别吗? —————— 门外,秦魅裹紧身上的毛绒披肩,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缓缓下楼,还不忘搭在陆影臂弯内防止摔倒。 “有什么区别吗?” 陆影不懂刚才秦魅的举动在做什么。 秦魅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他刚开完会就被我们喊过来,结果喝了口咖啡就走了,你觉得好吗?” 第620章 定义 陆影眉心微蹙,非常认真地发问,“这样不好吗?” 这不是很节省时间吗? 秦魅:“……”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垂眸走下旋转楼梯时,看到咖啡店一楼坐着的客人们,目光有些恍惚。 “是挺好的。” 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很多很多的事情做好,确实非常不错,不但高效还自律。 但前提是,情绪稳定。 “陆影,” 秦魅侧头低声道:“你觉得这孩子情绪稳定吗?” 陆影愣了几秒,回忆了下刚才何自云的模样,有些不确定:“稳定吧?” 就她的感觉看来,刚才的何自云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妥…… “……”秦魅闭了闭眼,在吐槽和沉默之间选择了叹气。 “不是的,”秦魅脸上露出些许有些苦涩的哀色,平常那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俏似乎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有些烦躁,还有些茫然。”秦魅说。 “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昨晚方冉去找何自云没多久后,秦魅就收到了消息。 她倒是有心想把方冉叫过来问问情况,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多窥探何自云的“隐私”。 何自云很聪明,他早就知道方冉是她的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从没过度深究这些。 秦魅很清楚,这不是何自云没有能力去查,而是他根本不在意,也不觉得方冉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种性格固然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但同时,也会导致何自云不会愿意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事情。 拥有自我保护意识虽然很好,但长此以往,身为主人的何自云,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再温和无害,内心的防护墙也只会越来越厚,到最后,甚至连一根针都扎不进去。 过于自我保护,绝非好事。 秦魅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陆影闻言也沉默了。 但很快,知晓内情的她想到那个被「神迹」作为源头汲取的邪神,心脏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 “也不一定。” 陆影回忆着邪神在谈论起何自云时的表情,诡异的停顿了几秒: “……说不定,他其实也有可以敞开心扉的人呢?” 秦魅皱了皱眉,“谁?” 陆影:“……” 她该怎么说?要是如实和秦魅说自己的猜测,会不会难以令人置信? 但以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来看,何自云似乎真的与那个“邪神”有着某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想到秦魅知道事情真相后可能会采取的行动,陆影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秦魅。 秦魅被她那“深情”的一眼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有男朋友了,谢谢。” 陆影:“……” “哈,”陆影简直要被气笑了,一边推咖啡店的大门一边反驳: “就你有男朋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秦魅被等在门外的简山挡得严严实实。 对方甚至将一件虽然丑陋但看起来非常暖和的棉衣盖在秦魅身上,连看都没看连外套都没穿的陆影一眼。 “小姐,温度又下降了。” 壮得跟座塔似的简山弯着腰,粗糙的手指仔细而小心地将秦魅身上的棉衣扣子一点点扣紧。 秦魅也不动,对着陆影挑衅一笑,那雪白的牙齿在陆影看来异常刺眼,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哎呀忘了,你还是个单——身——狗——呢~” 陆影这次是真气笑了。 她对着秦魅和简山两人翻了个白眼,完全不顾秦魅的呼喊,转身大步走向寒冷的街道,只当没听见身后的声音。 陆影走远后,简山小声询问: “天这么冷,陆小姐这样会不会感冒?” “不会,”秦魅浑身上下暖烘烘的,她看着陆影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眸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让她自己一个人逛逛吧。”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可都不一定有空闲这么逛逛了。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何自云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发呆。他神情迷茫,略微眨了眨眼,缓缓开口道: “进来。” 随着房门被推开,齐跃抱着一大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他先是低头向何自云问好,随即将那些东西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何自云手撑着下巴,看着齐跃整理那些东西,问道: “还不够吗?” 齐跃整理东西的动作一顿,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略微低沉: “不够,还差很多。” 说到这里,齐跃似乎想起了什么,原本低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看着手里的速食包装,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 “先生,主城内缺少食物的人,不只是那些流浪汉,还有很多孩子。” 流浪汉中有男有女,但其中比例最大的,竟然是一群尚未长大的孩子。在去接济他们之前,齐跃根本不知道这些。 “孩子吗……” 让人意外的是,何自云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 青年手撑着下巴,望着齐跃面前的那些食物,目光却十分空洞,仿佛透过这些食物看到了别的东西。 这再正常不过了,何自云微微垂眸,轻声说道: “大部分成年人都会尽力找到居住的地方,但是孩子不一样。” 生存法则。 强壮的人总会先于弱小的人得到最好的东西,在无家可归的群体中,孩子作为其中最弱小无助的群体,他们一定会沦为最多最压迫的地位,不论在哪。 齐跃听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一言不发。 片刻,他抬起头,擦了擦额前的汗水,有些紧张的开口: “先生,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何自云回答的很快。 青年的目光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剔透的水晶,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齐跃。” “omega长久的被压圈禁,沦为只知繁衍的机器,那么只要有一个人醒悟,那么反抗就是是必然的结果,” “这样虽然会让主城现在的秩序更加混乱,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在此之前,那些低阶层的孩子们,也一直都生活在绝境中。” 第621章 平安 没有人去扰乱主城原本的秩序,因为这个秩序从最初就是扭曲的,所以才有人甘愿用生命去修正,去争夺那一份“公平”。 齐跃沉默了。 许久,齐跃才从青年刚才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脸,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像话,异常难受。 “对不起,先生。” 齐跃低头,脊梁都弯了下来, “是我想得太过肤浅了。” 何自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侧头瞥了一眼那些在巷子中得到供给的流浪汉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好了。” “回去吧。” 齐跃挺直了腰,“是,先生。” —————————— 主城冬季的夜晚,寒冷异常。 只要离开空调房,那股冷意就如冰凉的毒蛇一般,缠绕在身体上,一点点吐着信子,往人的骨缝里钻,带来刺骨的疼痛和眩晕。 如此寒冷的夜晚,很少有人能承受。 但今晚的街道却颇为热闹,许多人走到街上。 有衣着光鲜的男女手牵着手散步,有老人穿着厚重的棉衣,缓慢地走着,还有不少孩子脸被冻得通红,跪在角落里乞讨。 何自云走出咖啡店时,目光立刻被咖啡店旁的那一抹绿色吸引了。 那是棵装饰精美的绿色圣诞树。 树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礼物,亮晶晶的,宛如繁星点点。 还有小巧的巧克力和迷你的小苹果,宛如冬季的剔透礼品,悬挂在圣诞树的树针上,被寒气冻得硬邦邦的,更显可爱。 这棵圣诞树,在寒冷的夜晚中,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细碎的温暖光芒。 何自云目光有些恍惚的望着那棵圣诞树,后知后觉的明白今天竟然已经是平安夜了。 平安夜,这个源自古地球西北部地区的节日,时至今日依然得以传承。 或许,是因为“平安”二字承载了人们太多的期许,才让这个节日绵延不息。 正当何自云打算离开时,就看到面前的阶梯下站着一个年幼的小孩。 他好像站了很久,随后下定决心似的爬上阶梯。 小孩的双腿短小,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毛线帽,衣着臃肿,脸色灰暗,鼻子下还挂着已经冻硬的清鼻涕,却有一双明亮的黑眼睛。 他似乎并没看到一旁的青年,爬上阶梯后,小腿一蹦一跳地奔向圣诞树,抬头仰望着树上的“礼物”,眼中闪烁着光芒。 何自云觉得有些无趣,转身正要离开,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拉住了自己的裤腿。 “……” 何自云心中已然明了,他回头,看到那个原本在看圣诞树的小孩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腿,那双原本乌黑的小手,在裤子上留下了褶皱。 小孩意识到自己弄脏了何自云的裤子,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无措和恐惧,颤抖着松开了手。 “哥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小孩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我是看到哥哥你要走了,一着急就,就抓住了你。” 何自云微微挑起眉毛,出乎意料地回应了小孩。 “抓我做什么?”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小孩的脚上,只见孩子穿着一双破旧的鞋子,几只被冻肿的脚趾紧紧地夹在一起。红肿发胀的皮肉间,隐约可见一些白黑色的脓液。 这样的冻伤,一个成年人尚且觉得痛苦,更何况一个年幼的孩子…… “我,我想问问哥哥,”小孩没注意到青年的视线,他鼓起勇气指着旁边的圣诞树,轻声说道: “树上的巧克力和苹果,哥哥可以送给我一点吗?” 何自云一怔,他的目光缓缓从小孩的脚上移开,与对方的视线交汇。 “我?”小孩用力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搅在一起,显得格外忐忑。 “是的哥哥。”小孩轻声说道,“我只要一点点就好,真的不要很多。” 何自云沉默数秒,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可这棵树不是我的。” 小孩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的茫然与仓惶仿佛要溢出眼眶,将他整个人淹没。 “不……不是吗……” 小孩咬紧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而出。 但他只是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 小孩原本以为眼前的青年是咖啡店的工作人员,心中还抱着一丝对方可能会给予苹果和巧克力的小小幻想。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那……那就算了。”小孩抬手擦了擦眼睛,转身准备踏下阶梯。 没事的,只是今晚吃不到苹果和巧克力了…… 就在他刚踏出一步时,身后传来青年平静的声音: “你很喜欢吃苹果和巧克力吗?” 何自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但他还是问了。 小孩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睛,回头望着那个与自己宛如两个世界的青年,在对方的视线中摇了摇头。 “不是的。” “我没有很喜欢吃巧克力,也没有很喜欢吃苹果。”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喜不喜欢,只有能不能填饱肚子,只要可以不饿,他什么都喜欢吃。 “那为什么?” 青年又问了一句。 小孩歪了歪头,他认真而执着地回答道: “因为平安啊!” 小孩说:“只要吃了苹果,新的一年,我就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一整年了。” 他只想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可以了。 何自云一时有些语塞。 半晌,他将胸前口袋中的手帕拿了出来,走到有些疑惑的小孩面前蹲下身。 “拿着这个。” 小孩有些茫然的接过手帕,低头闻了闻,隐隐闻到些许微甜的花香。 “这是什么?” 小孩问。 “这是你以后的平安。” 何自云轻声说。 “拿着它,去主城南边的何氏庄园。” “你会获得一辈子的平安。” 即使没有苹果和巧克力。 冰冷的空气中,短暂的升起一段鲜甜浓烈的玫瑰香气,如同青年那双微弯温和的琥珀色眼眸,一点点浸入记忆中。 小孩看着已经远去的青年,握紧了手帕。 第622章 雪夜(终章) 离开咖啡店后和那个偶遇的小孩后,何自云独自一人走在略显喧闹的街道上闲逛。 青年姿色绝佳,不管是身材还是容貌,温和隽秀的剔透感还透着一股淡淡的不近人情,吸引了街上不少人的视线。 哪怕他谢绝了一次又一次其他人送来的玫瑰和苹果,还是有不少人凑上前,企图和青年搭话。 以至于到最后,何自云的耐心彻底消失,连带着眉宇间的温和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视线再一次被一惹你玫瑰挡住时,何自云已经对此完全没反应了,他甚至眼睛都没往来人身上瞥上一眼,婉拒道: “花很漂亮,但我觉得它会有更适合的主人。” 说完何自云就换了个方向往前走,但这一次,对方却并不像前几人一样知道“礼貌”。 “你一个人不是很孤单吗?”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alpha,相貌也算的上俊朗,但眼神却有些执拗,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不适感。 何自云微微蹙眉,他有些不耐的抬眸,停下望着面前挡路的年轻alpha,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孤单了?” 一次又一次的被拦下邀约,本想独自一人逛逛的青年此刻耐心几乎快要到达临界点,没想到还真会遇到个看不懂别人脸色的愣头青。 似乎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温和的omega会突然发难,alpha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这,这不是很明显吗?” 年轻alpha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心脏跳地厉害,却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一个人走在路上这么久,难道不是因为羡慕别人有人陪,自己却只能一个人吗?” “……” 何自云承认自己被这个回答震惊大概三秒钟左右的时间。 他望着面前一脸理所当然的年轻alpha,突兀的笑了一声。 何自云笑起来显得整个人越发好看,年轻alpha不由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 “所以,”何自云慢慢的重复了一句他的话:“你觉得我在街上走路,是在引诱alpha来勾搭我吗?” 年轻alpha下意识就要点头,但随即又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对,点头的姿势瞬间僵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年轻alpha赶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开始解释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认识你,和你交一个朋友,今晚不是平安夜吗?我们都很期待来年能够顺利平安,我也希望借由这个节日,遇到我人生的另一半……” 年轻的 alpha 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直到口干舌燥喉咙发痛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面前的青年一直都没回应自己一句话。 对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脸色和缓如春风,由于肤色过于白皙,路边的灯光照射下时,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精美的人形瓷器。 此刻,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就如深潭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 就像在看一个送到自己眼前的笑话。 笑话? 凭什么? “说完了?” 肤白如玉的青年轻声问了一句。 年轻 alpha 下意识点了点头。 “说完了。” “很好,”何自云似乎真的在夸赞他,目光柔柔的,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柔和温顺。 “你一个陌生人,没有带给我实质性的帮助和情感,却妄图我能够听你的话,接受你?” 青年说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仿佛一朵盛开的罂粟花,“你怎么会有这种,” 何自云说到这顿了下,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嗯,令人作呕的,自大呢?” 年轻 alpha 脸上的痴迷瞬间僵住,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惊愕地望着面前笑意盎然,语气却尖锐如刀的俊秀青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 年轻 alpha 气急败坏,手中的玫瑰花束被他捏得死紧,艳丽的玫瑰花瓣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剔透水珠,像是对他的讥讽。 那些水珠刺痛了年轻 alpha 的眼睛,盛怒之下,他恶狠狠地将手里的玫瑰花束砸向面前的青年! “你简直不识好歹!” 自己这样的相貌甚至是背后的财富,怎么会有 omega 敢拒绝自己—— 一瞬间,年轻的 alpha 整个人如雕塑般停在原地,连他恼羞成怒扬起来的手也定格在空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何自云微微眯眼,他缓缓侧头看向周遭,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喧闹的街道上,闪烁的灯光和上一秒还在欢笑交谈的行人,全部都像被施了魔法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刹那间,何自云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望向某个方向,眼神深邃如黑洞,冰冷得仿佛没有丝毫情绪。 如果忽略其中隐约起伏的情愫,他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街道尽头,不知何时蔓延而起的黑雾如潮水般笼罩升腾,它们弥漫在四周,将那些行人的身影一点点遮盖,朦胧得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纱,透明而晦暗。 哒—— 皮鞋落地的声音在黑雾中响起,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对方那头艳丽如血的红色长发。 红发如火焰般在空中肆意燃烧,黑色长款风衣在行走间微微扬起,与它的主人那如白雪般的肌肤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它的主人面容俊美,身姿挺拔修长,但表情却带着与外表完全不相符的细微急切和慌乱。 “抱歉,” 归无在寂静的世界中走到青年面前停下,他微微舔了舔苍白的唇,犹如蚊蝇般低声细语: “我好像来晚了。” “晚?” 何自云眉毛微动,他看着邪神归拢在肩侧绑起的低马尾,右手无意识地抬起勾上对方的头发。 “不算晚,”青年低低的笑了起来,勾着对方头发的手微微用力,后者就犹如温顺的绵羊般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但也不算早,” 这一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归无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心脏乱跳,喉咙干涩得仿佛能冒出火来。 “但是邪神大人,”何自云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眸光柔软潋滟。 “我心里有点难受,你要怎么补偿我?” 归无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被惊扰的猫咪般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眼眸在灯光的映照下愈发璀璨夺目。 “我……”归无迟疑了,目光在旁边年轻 alpha 手中停顿几秒。 下一秒,黑雾如墨汁在水中晕染般在邪神手中蔓延,缓慢凝结成一朵玫瑰的形状后,逐渐褪去黑色朦胧的外表,转变成一枝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 “送你。”归无微微抿唇,淡淡的红晕如晚霞般顺着耳尖逐渐蔓延至脸颊,惨淡的肤色仿佛都活过来一般。 似乎连天也开始羞涩,鹅毛般的大雪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枝漂亮馨香的红玫瑰花瓣上。 何自云微怔,他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枝红玫瑰,短促地,迟缓地,发自内心地,轻轻笑出了声。 “我收下了。” 青年笑着接过那枝代表“求和”的红玫瑰,在邪神堪称热烈的眼神中微微低头,唇瓣轻轻吻了吻那枝玫瑰。 “但不代表现在愿意原谅你。” ——以后属于他们的时间,还很长很长,不是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嘴笨的邪神张了张嘴,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青年,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走吧。” 何自云也不解释,他对着面前无措的归无伸手,笑意吟吟:“我们回家。” 归无欣喜抬头,回握住青年的手,浅浅的,深深的,弯了眉眼。 咚—— 钟声响起之时,本来凝滞的时间如解冻的河流般缓缓恢复正常,时钟发出细碎的走动声,雪花轻飘飘的落满主城。 “下雪了?” “天哪,今年的雪好应景……” “这说明来年会更好吗?” “应该会吧……” “……” 无人看到的街道角落里,浓稠的黑雾逐渐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加点主城omega起义的章节,但仔细看完后,发觉那样会脱离无限流故事情节,所以打算放到番外将这些浅浅描述一遍啦。 真的很感谢一直追到现在的读者们,老读者都知道这本书后面的流量真的很差,我曾经很多次想过不写,但最终还是在评论区里看到的一句句鼓励中重燃信心继续写下去,起码一本书得有始有终嘛,不管结局如何,有个结尾才是书中每个人物的最大“幸福”。 (起码他们的创造者并没有随意放弃他们) 真的很感谢各位支持的宝宝们~~没有你们的支持我真的很难坚持下去,所以到此刻咱们的正文就完结啦,云云和无无也回到他们真正的家了…… 最后,宝宝们有想看的番外在评论区留言哦,我看到都会尽量满足的啦…… 第623章 番外——始末(上) “这样真的好吗?” 男人有些担忧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犹如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打破了平静。 “不好也得好!”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看着面前的所有人,脸色苍白而坚定,仿佛是在与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做最后的抗争。 “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同伴了,如果不能将我们的未来保护起来,又怎么让人类继续绵延不绝的繁衍下去?” 男人说着闭了闭眼,两鬓的白发触目惊心,如同寒冬中的雪花。 办公室内的所有人沉默不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直到大概一分钟后,几人中唯一的女性 omega 突然笑了一声,她的笑声打破了此刻的僵局,在这寂静的办公室内回荡。 女人长的很漂亮,肤色却不像平常 omega 那样白皙柔软,反而是一种更为健康的小麦色,露在外的肌肉紧实而小巧,犹如夏日的阳光,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我不认同您的观点。” 女性 omega 直言不讳道,“我也是 omega,但我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 alpha 差。” 她的声音坚定而自信:“甚至更强。” 旁边的几个 alpha 和 beta 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有些人想要开口说什么,又在想到什么后闭了嘴。 “……”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仿佛肩上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何媛,不是每个 omega 都像你对自己这么狠的,”男人的眼底满是熬夜带来的血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omega 身体娇弱,在末日到来以前尚且不能完全安全,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这么恶劣……你知道让他们贸然进入这个突然出现的直播间内,会有什么后果吗?” 何媛闻言微微一默,须臾后,缓声道:“有可能会死,但——” “没错!” 男人倏地出声打断她的话,目光如炬,犹如燃烧的火焰: “omega 群体本就稀少,直播间内的情况又那么危险,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进去送死吗?” 何媛被打断的有些烦躁,下意识反驳:“也不一定会死,omega 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何媛,不是每个 omega 都像你的,”男人再一次打断她的话,他似乎有些头疼,抬手捏了捏眉心,叹息道: “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做不到让 omega 去送死了,你知道今年全球的新生儿有多低吗?” 何媛一愣,下意识反驳:“这和omega 有什么关系原因?环境带来的影响怎么能往我们身上套?” “我知道不应该,”男人继续说:“但我们得对此负责,我们要为将来负责,为以后人类这个种群还能不能继续在地球上生活负责!” 说到最后,男人似乎也在说服自己一样,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站起身用力拍向桌面,“砰”地一声,震耳欲聋。 “何媛!这是我们经过谈论后得出的结果,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何媛脸色一变,她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缓缓变化,嘴角的肌肉逐步抽搐,形成一种格外平静的冷笑。 “那找我来做什么?” 何媛看向四周沉默不语的其他人,眼中讽刺的笑意如同蛛网般将面前的所有人包裹在内。 “是准备让我去说服其他的 omega ?” 两鬓斑白的男人似乎被戳中了心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你在omega群体中声望很大,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 “那就真的得说声抱歉了,”何媛很快打断男人的话,她捏了捏眉心,忍耐住愤怒道: “我不可能答应这种明显区别对待的荒谬要求。” “何媛!”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再次拍桌,嘴唇都被气的发抖: “我难道不是为了 omega 的生存在担忧吗?!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会因为性别产生矛盾的独断专权者吗?!” “难道不是吗?” 何媛讥笑反驳,冷笑了一声: “老师,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你也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和鲜血,但现在,你这些话就是在告诉我,我以前做的全都是白用功!我只需要在家里当一个教育孩子的母亲——” “别说了!” 男人面露失望,他出声打断何媛的话,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我本以为你会懂我的良苦用心,但现在,”男人停了话头,闭了闭眼,对着其他人摆了摆手: “把她带下去关起来吧。” 两人争锋相对的话让办公室内的所有人同时一惊,其他那些装作听不到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出声劝阻。 “何媛,你就跟老师认个错吧……” 有相好的女 beta 出声调解:“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是不是,老师也是为了整个人类的未来着想……” “就是啊,何媛你真的想的太多了,现在谁不知道 omega 其实也可以很厉害……” “……” 耳边劝解的话语越来越大,何媛脸上的讽刺却越来越浓,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花,最后被带走前,何媛回头看着办公桌面前的站立的男人: “老师。” 何媛抓住门框的边缘,指骨因用力泛白,仿佛要抠进木头里: “您不相信您会看不清下达这个命令后带来的后果,” “现在您和我的师兄师姐们都在,omega 哪怕不进入「直播间」他们的权力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何媛轻声说:“但以后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后呢?” “您还能保证 omega 作为人的权力一直都可以保存吗?” 男人停在办公桌上的手一寸寸收紧,他闭上眼,眉心间的皱褶深到如同沟壑。 “不会发生那种事,”男人抬头看向门边的何媛,语气坚定,“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何媛怔了片刻,她望着男人脸上因天灾和岁月带来的痕迹,最终停在对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速度斑白的头发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啊,”何媛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您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像年轻时候一样天真。” 第624章 番外——始末(下) “后来呢?” “何媛真被她的老师关起来了?” “……” 不少人的追问声如潮水般在礼堂内响起,打破了本来严肃沉重的气氛。 礼堂之上,亮堂的聚光灯将所有坐在桌前的人照得无比清晰,其中最中间的 omega 女人站在桌后,手中拿着话筒,静静等待下方所有人的提问。 “是的。”秦魅握紧手里的话筒回应提问。 她今天没穿以前那些修身漂亮的旗袍,只是穿了身适合演讲的衬衫长裤,没了妆容的修饰,整个人看起来清淡平静,与以前那种精致妩媚的感觉相去甚远。 “何女士没有同意出面说服 omega 群体,但是她的老师,”秦魅说到这停了几秒,垂眼道:“她的老师害怕将事实告诉大众会引起激进分子反对,所以隐瞒了这件完全是单方面决定的事。” 这句话说完后,整个礼堂内一片寂静。 台下坐着的大部分都是被动员而来的 omega,他们不论男女,个个生得柔白貌美,身材纤细,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朵需要缠绕在大树上才能生存的菟丝花。 白嫩纤细的,柔软而细长,一折就断。 “原来是这样……”有坐在座椅上的 omega 低头喃喃自语,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眼眶逐渐通红: “原来我的作用,从不只是在家里……”可笑的是,这件事直到他已经三十多岁,才有人告诉他。 他旁边的 omega 是个看起来有些懵的少女,年纪很小,面容精致。可能是因为年纪很小的原因,少女并没像旁边的男 omega 一样暗暗落泪,而是猛地站起身,嗓音洪亮: “秦部长!” 秦魅停下动作,她静静地看着台下站起身的少女,对着对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女眼神似在冒火,她大声喊出声: “我认为何媛女士说的对!我们 omega 不应该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被区别对待,不应该受到所谓的「照顾」,”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双冒火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水光: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远的同理心。” “alpha 认为他们在保护我们,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omega 根本没有受到一点点保护,我们只是被限制了认知和自由,被所谓的保护圈养成没有自我的工具!” 少女紧紧闭着双眼,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要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台上的秦魅,在对方眼神的鼓励中,声音越来越大: “omega 需要进行反抗!我们要拥有和 alpha、beta 同等的权利和自由!” “……” 整个礼堂内一片死寂,少女的声音仿佛被这些死寂反弹了回来,下一秒,礼堂内的声音震耳欲聋。 “反抗!” “我抗议 alpha 独权!” “我们不需要所谓的「保护」!” “所以从来不是「神迹」因为omega弱小而怜悯选择我们进入副本,只是之前的高层为了人类的未来选择放弃我们吗?” “原来事实是这样……” “到底是谁在说 omega 怕死?每年主城里因为过度生育死亡的 omega 还少吗?” “是啊!我不想死得这么没有自我!” “beta 这么多年不也是一样当牛做马吗?除了 alpha 自诩主人外,其他群体到底有什么权利?!” “我们需要获得公平公正的权利!” “……” 经过少女的带头发言,无数的 omega 和 beta 开始发声,一时间,台上的秦魅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只是站在台下,看着平日里那些只会轻声细语低喃的 omega 们大声讲述自己的需求,心中竟产生了些许哽咽的错觉。 原来,她们真的可以去尝试获得权利,而不是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们很棒。” 旁边的陆影静静地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眼中的笑意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把筹备了几十年的火,终于彻底烧起来了。” 旁边那些同样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同伴们,眼眶通红,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低下头擦了擦眼睛,再抬头时,眼睛红得就像一只兔子。 “李先生怎么了?” 面色冷艳的女alpha侧过头,她抽出张纸巾递给一直在吸溜鼻涕的中年男人,语气轻松: “这么激动吗?” “你懂什么,”中年男人,也就是被救出来才不久的李智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 “你才加入没多久,当然不会懂我现在为什么这么激动。” 林英对此并不反驳,她只是看着李智坐着的轮椅,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她确实不太懂李智现在落泪的行为。 比如对方在被吴书林授意打断双腿时,他是怎么硬生生撑到被救出来也没说一个字的。 一开始,林英明明只是想站个队保证自己不会被剥离出管理层而已……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应该是自己在秦魅隐晦的示意下去了「贱民区」后,她的内心就开始触动了。 那些孩子过的很苦,但他们和所有人一样会哭会笑,同时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活不到长大,在遇见他们之前,林英很难将稚嫩和成熟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去形容一个孩子。 「贱民区」的孩子们,看似稚嫩天真,实则个个都早已被生活磨破了属于孩子的“纯真”。 林英垂下眼皮,浅浅的笑了一声。 “你说的对,” 林英说:“我不懂,但我正在努力去懂。” 李智看了她一眼,露出笑容。 林英啧了一声,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好丑”二字。 ——虽说丑,好像也很有感染力? 礼堂内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坐在其中的青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后,对着身边的男人眨了眨眼: “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没有我的事了。” 旁边的穿着和青年同款服饰的男人闻言嗯了一声,左肩上的红色侧马尾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滑落。 “那我们要先回去吗?” 归无询问。 何自云眼中带着些许亮意,他看着周围正在逐渐找回自我的omega们,睫毛微垂: “先回去吧,他们现在,” 青年露出微笑,“应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不管什么事,只有自己清楚的明了现在和未来,以及真正想要的思想和自我,才是最终的解放和自由。 主城正在历经改革,他也愿意相信,它会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第625章 番外——我爱你 火焰如猛兽般汹涌,数不尽的火舌如毒蛇般疯狂地舔舐着所有的建筑和物品,一寸寸地将所有人都紧紧包裹在内。 “别睡,别睡……乖,困的话我们等会再睡也不迟……” 身材高大的男人声音低沉,他紧紧护着怀里明显有些喘不过气的青年,眉宇间的忧色如阴云般越来越重。 “阿厌……” 男人怀中的青年皱着眉,他看着不远处被火烧得摇摇欲坠的房梁,眼睛似乎被火燎得发痛,连带着大脑都清醒了不少。 “往前走,要快!” 青年狠辣地咬住下唇,借着疼痛保持清醒: “那边的房梁快断了,动作再不快点,我们很可能一个都出不去!” 沈厌惊喜于伴侣的清醒,又心疼对方狠辣咬唇的动作,但现在没时间留给他去关心这点了。 在何彦说完的瞬间,沈厌抱着他疯狂跑向前方的楼梯,在那段横梁坠落前几秒跨了过去。 砰地一声! 横梁坠地,火焰再度如饿狼般朝着四周散落,本就多的火舌如毒蛇般再度浓烈几分,浓烟呛得他们不停咳嗽,但他们还得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楼下走。 “陆影已经出去了吗?”何彦低声道,嗓子已经被浓烟呛得沙哑。 “……出去了。”沈厌说到这时停顿了几秒,目光有些闪烁。 ——陆影虽然出去了,但身上的烧伤…… 现在只要留条命在就够了。 何彦明显松了口气,他强装着笑了下,看向不远处浓烟滚滚的大门,忍着疼痛道:“那我们也快走——” “嗯。” 沈厌打断了他,那张一向看起来冷漠苍白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红晕,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如晶莹的珍珠般滴在何彦的脸上, 汗水被高温炙烤的发热,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在他的心上烙下一个印子。 何彦的心脏倏地跳地很快,仿佛要冲破胸腔。 他紧紧抓着沈厌胸前的衣服,企图从中获取些许安全感。 为什么会慌乱,不是已经要出去了吗? “别怕,”沈厌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仿佛一阵春风拂过,抚平了他心中的不安。 “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 这句话宛如一记定海神针,让何彦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下。 然而,很快,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异样。 自己和孩子?那沈厌呢? 还没等何彦提出质疑,沈厌已经抱着他跑到大门边停下。 大门紧闭,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耳边回荡着学生们被活活烧死的哀嚎声,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沈厌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和狠厉,他猛地抬脚踹向大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如同重锤敲在何彦的心上,震耳欲聋。 何彦的质疑声在踹门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反而被浓烟呛得头脑发昏,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终于,在沈厌彻底脱力之前,大门被踹开了。 他迫不及待地抱着何彦向外跑去,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住,无法动弹。 沈厌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缓缓回头,看到无数被火焰烧成焦尸的学生们扭曲着身体,紧紧抓住自己。 他们那张已经看不见皮肤的面孔,干裂焦黑的嘴巴恶鬼般蠕动着,死死掐着自己的腿和肩膀。 他走不了。 果然,不该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啊…… 沈厌从未像此刻这般深刻地感受到生死的无常。 但何彦不能死。 不仅仅是为了他们的孩子,更为了何彦心中那团永远燃烧的反抗之火。 短短几秒内,沈厌将所有的事情想通。当他看到大门外烧伤严重的陆影时,他朝着对方露出了笑容。 和阿彦一起通关吧。 沈厌无声地说道。 大门外,陆影望着沈厌背后那层层叠叠的焦尸,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比声音先出来的,是她脸颊上那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滴落的泪水。 何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在恍惚间抬头,看到了那些抓住沈厌四肢的焦尸鬼魂,眼睛倏地瞪大。 他下意识要说什么,却被沈厌从怀中放下,推向门外—— 哪怕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沈厌的动作依旧温柔。 他身后的焦尸们如饿狼扑食般撕扯到了身前,焦糊漆黑的手如同魔鬼的爪子一般抠在男人俊美的脸上,一点点扯烂。 “别看了,” 沈厌看着被推倒在地挣扎着要起身的何彦,强撑着力气反抗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拉扯力,硬生生赤手握上大门两边的拉杆,挡住那些还想要伸手去拉扯何彦的焦尸。 “阿彦,” 沈厌的一半脸已经被撕扯得血肉模糊,鲜红的皮肤组织如同被揉碎的花瓣般痉挛颤抖,血液如泉涌般淋透了他的半身。 “……我爱你,抱歉。” 轰—— 无数焦尸如附骨之疽般攀附而上,它们如恶鬼般哀嚎着撕扯沈厌的四肢,直到将对方彻底撕烂,沦为这座宿舍楼的一体。 “不!!!!” 何彦的瞳孔变得血红,他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宿舍楼,仿佛要将这座宿舍楼都震碎。 —————————— “不不不不!!!!阿厌!!!!” 何彦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他的身体痉挛抖动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无法挣脱。 孕晚期导致的双腿浮肿,让他的眼睛如同被泪水浸泡过一般,朦胧而哀伤,却抵不过刚才噩梦中再一次与爱人死亡分别的万分之一。 何彦呆呆地望着孤寂黑暗的房间,颤抖的手摸索着旁边冰冷空荡的位置,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浸湿了脸颊。 “阿厌……” “阿厌……阿厌……” “我讨厌你,”何彦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不见,整张脸变得尖瘦而纤细,衬得那双眼睛大的有些吓人。 他躺下身,像婴儿那般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本属于沈厌的枕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声道: “……可我更爱你。” 只要你在,我就原谅你骗我了。 可是,你为什么听不见了…… —————————— 第626章 番外——烈焰 主城的阳光很好,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用来玩耍游乐的道具和美食,走在街道上,一股浓烈的孜然烧烤味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冲入鼻腔,辣而爽快。 “果然还是这边的烧烤味道更正宗!” 女孩心满意足的声音在其中一张桌前响起,同桌的其他人乐的笑出声来调侃: “是满足你的口味吧。”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被辣的嘴巴都肿了,不停吸溜着口水道: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我的胃好像都要被辣穿孔了……” 女孩翻了个白眼,将刚烤好的羊肉串放在旁边的青年面前: “哎呀何彦哥,李智他不能吃你就多吃点!别管他了!” 何彦从恍惚中回过神,他低头看着面前盘子里的羊肉串,伸手拿了起来: “魅魅。”何彦咬了口羊肉串,辛辣的肉味让他有些生理性的想吐,又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秦魅正忙着烤第二串,闻言哎了声,眼睛却没离开面前的烤锅。 旁边的李智毕竟年长几岁,他很快察觉到何彦似乎有些不对劲,吸溜口水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再三犹豫下,何彦还是开口了,他大口大口地将手中让自己想要呕吐的羊肉串吃完,抹了把嘴角的调料: “别太担心我,等陆影出院后,你俩就好好跟着李智——” “为什么?!” 何彦的话还没说完,秦魅就砰地放下手中烤到一半的羊肉串,头却没抬: “何彦哥,你看起来真的很奇怪。” 秦魅盯着面前烤锅上的肉串,语气低沉: “从副本里出来后,你和陆影都变了。” 在之前,他们明明都很好,每个人都在为着未来努力,不放弃不抛弃,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可以了。 何彦沉默了几秒,胃里刚咽下去的肉似乎在翻腾,抽搐似的疼痛让他有些眼眶发热生红。 “不是我们变了。” 何彦低低的笑了一声,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们过于天真了。” 沈厌死在自己的面前,那股被大火燃烧着的焦糊味,哪怕到了现在,何自云都无法承受面临爱人死亡的恐惧。 太痛苦了。 何彦低头深吸口气,他看着秦魅低下的头,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秦魅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特意装出来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被一种难看而苦涩的表情代替: “在进入直播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一死一伤,三个人进去的副本,只有一个人完好无整的出来了。 不,这个完好也只是表面上的完好而已。 三人中,往往是没受到任何伤害的“幸运儿”,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何彦沉默了。 但他还继续是揉了揉秦魅的头发,对着一边不敢说话的李智点了点头: “李智,”何彦笑着说:“你大一些,记得好好保护她们两个小妹妹,至于其他那些人——” 何彦略微沉吟几秒,叹了口气: “让他们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到时机成熟,再将他们聚集起来。” 幸运的是,其他人和自己与沈厌的关系并不算很亲近,这样反而更好。 起码不会再多些难过的人。 说到最后,何彦犹豫再三,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他们不愿意,就算了。” 李智眼眶也有些红,他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秦魅毕竟是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听着何彦跟交代遗言一样的话,整个人都愤怒了,随即站起身指向何彦,低声吼道: “何彦!你到底要吩咐到什么时候?你知道你现在的语气像是在托孤吗?” “……”出乎秦魅意料的是,何彦张了张嘴,竟然没有反驳。 秦魅呆了几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跳地她大脑都开始发昏。 “为什么不反驳我?” 秦魅被喉咙里的辣椒呛了一声,她下意识拉住何彦的衣角,小声说: “何彦哥,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好吗?你怎么可能会是托孤呢是不是哈哈哈,我真的是,老说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做什么……” 秦魅自言自语了很长时间,直到最后语气哽咽,脸颊两边都被泪水打湿,她也不愿意松开何彦的衣角。 何彦静静的看着她,抽了张纸巾温柔的将秦魅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拭干净,声音温和沙哑: “傻丫头哭什么?” 何彦笑着说:“等以后云云出生了,你可就是要当阿姨的大人了,总是哭鼻子可怎么办?” 秦魅抽噎着擦脸,白净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 “那你别走行吗?云云要是一个爸爸都没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何彦的手一顿,他下意识摩挲了下手指,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 “不,”他无声抿唇,唇角微微哆嗦。 ——自己只有走了,才不会干扰云云以后的未来,哪怕他的孩子将来,会受苦,他也不得不走。 “好好活着,”何彦抽回手,他笑着看着泪眼朦胧的秦魅和正拿掉眼镜擦眼泪的李智: “哪怕过的再卑微,活着才会有未来。” 未来,是需要自己去掌控书写的,不论迹象。 在何彦的眼里,未来就像一幅空白的画卷,等待着所有人去描绘出属于自己的色彩。 何彦拿起纸巾,轻轻擦拭掉手上属于秦魅的泪水,他微微垂着头,语气轻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如果有机会,我们应该还会见面的。” 所以我的同伴们,不要痛苦悲伤,现在所有的苦难,只是火焰烧灼下短暂的疼痛,在不太远的将来,主城内的所有人,一定会迎来新生。 何彦转身离去。 秦魅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一句话是: “何彦!” “我不会延续你的想法活下去,你一定会后悔在「贱民区」救过我。” 何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对她说只要是自己的想法,那么无论是什么,就都是对的。 所以在多年后秦魅回忆起这件事时,她都会后悔自己当时为了赌气故意说话刺激对方。 如果她知道那是自己与何彦最后一面的话,她一定会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作为所有燃烧起反抗火苗中的一员,自己一定会将余生投入进“反抗”的熊熊烈火之中。 omega 不应当被养成废物,而应该是熊熊大火中,愤怒高呼的烈焰。 第627章 番外——神谕(上) 人类文明如高速发展的同时,自然界却因被吸尽“血液精华”,如被压迫的奴隶般开始逐步崩溃。 天灾人祸几乎同时开始摧毁地球和所有生命体,高楼大厦摇摇欲坠,文明机械分崩离析,人类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灾祸中狼狈逃离。 然而,当“神谕”出现时,最先发现它的并不是普通人类,而是一些背负着“救世”之名的研究人员。 这些所谓的研究人员,实际上是在高层管束下的“天才”。他们在天灾前拥有财富、地位和名声,应有尽有。那么在天灾后,为了不让人类灭绝,他们也只能肩负起责任,到灾祸中去寻找“生机”。 “性别不应成为束缚。” 在荒废的城市废墟中,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防护服,弯着腰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他的手上戴着皮手套,沾满了泥土和灰尘,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身后的几个和他穿着同款防护服的男男女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那当然,各司其职嘛。每个性别分化出来,总有它存在的理由。” “就是啊,”队伍中的女 beta 笑嘻嘻地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吸了口气,然后猛地向前一跳,抱住了前方同样弯腰找东西的女人,说道: “咱们何媛小姐可是比 alpha 还要强大的存在呢!” 说着,女 beta 对着何媛眨了眨眼,“我的偶像哦!” 周围的男男女女立刻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何媛:“……” 她翻了个白眼,甩开肩膀上的手,朝前方没有抬头的中年男人走去,回头对着女 beta 竖起了中指: “行了行了,马屁精!我可是老师力排众议选出来的 omega,不强可就对不起老师的提携了。” 女 beta 嘿嘿轻笑两声,道:“那也是 omega 本身厉害嘛,师兄师姐们不也这么想?” “是啊,大家都一样……” “……” 何媛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快步走到从刚才就没动过也没发表过言论的中年男人身边: “老师——” 中年男人抬手止住她的话,眼睛亮得吓人: “何媛,你看那是什么?” 何媛一怔,她低头望去,看到了废墟缝隙中,一颗不停颤动着,发出隐隐白光的诡异心脏。 “这是……” 何媛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诡异的“白色心脏”,目光在它周围丝丝缕缕像是神经的网状物上停留: “老师,这难道就是昨晚砸下的那颗,疑似陨石的东西吗?” 中年男人呼吸有些急促,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喉结不断滚动,艰难地咽下口水: “应该是,这个心脏,有些古怪。” “古怪?” 何媛皱眉追问:“它怎么了?” 虽然外表看着确实古怪,并不像是地球上存在的东西…… 中年男人手指微蜷,他想到刚才自己伸手触摸到“白色心脏”时感受到的回应,沉默不语。 —————————— “所以这才是「神迹」最开始和人类见面的事实?” 青年的嗓音如春风般柔和,在黑暗中响起。 与之相伴的,还有周遭一寸寸亮起的灯光,仿佛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是,”随着灯光亮起,这片区域彻底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异常高耸的研究室,整体呈现一种铜墙铁壁似的色彩,似乎是怕什么逃出去,整间房内除了一扇用来进出的门外,也就是一些看起来繁复而冷意的操作台。 但在房间最中间,有着一管顶部连接到天花板的透明玻璃,玻璃内用营养液浸泡着一颗“白色心脏”,“白色心脏”散布着网状的纤维神经,一点点的随着营养液气泡的涌动舒展四肢,整体看起来添了几分荒诞诡异。 何彦站在玻璃旁,耳边是一道女人清亮的声线。 “我的老师没将所有的事实告诉我们,”说到这女声似乎停顿了几秒,略有些自嘲的道: “但我更倾向于他只是没告诉我。” 毕竟她是omega,是那些“天才”中,唯一一个由老师力排众议选出的omega。 随着这句话说完,那些何彦看不懂的操作台上倏地亮起红光,伴随着“滴滴滴”的声响,操作台上红光与绿光逐步交替,最后定格在最后一个亮起的绿色按钮上。 随即那道巨大的屏幕上雪花点开始蔓延,大概十几秒后,雪花点逐步消失,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略显苍白的脸。 何彦微微愣了几秒,“您是,何媛前辈。” 屏幕上的女人闻言轻笑一声,“不要叫我前辈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算是你的,祖奶奶?” 何彦这次真的有些懵了,他瞪大眼睛望着屏幕中的何媛,嘴巴微张,却有些组织不了语言。 “不用怀疑,”何媛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戏谑: “我没理由骗你,再说了,你不是也在好奇自己为什么能进入直播间吗?” “……”何彦看着屏幕,心思翻涌几秒后,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所以祖奶奶,您和「神迹」做了什么交易?” 屏幕中的何媛脸上露出笑容,她静静看着玻璃旁抬头看着的青年,答非所问: “如果我告诉你,「神迹」实际上是一个谎言,你信吗?” 何彦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嘴角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 “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何媛再一次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充满了讥讽和悲伤: “「神迹直播间」是老师他们努力构造出的,和副本建立联系的纽带,但那些让天灾彻底消失的,却是眼前这颗「白色心脏」。”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何媛叹息一声,她的目光落在玻璃管内正在随营养液浮动的“白色心脏”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怜悯: “老师他们在经过实验后,发现这颗坠落的「白色心脏」拥有阻止天灾的能力,所以老师第一个和祂达成了交易。” “献祭自己的生命,短暂的阻止天灾继续对人类的迫害。” 何媛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进何彦的耳朵里。 “因为这颗心脏的真正主人告诉他,自己需要人类。” 第628章 番外——神谕(下) 人类拥有诸多美好事物,生命、亲情、爱情、羁绊、财富、地位……数不胜数。 当时的老师并不知晓“祂”究竟想要什么东西,又因每天因天灾而死亡的人类数量与日俱增,他心急如焚、彷徨无措,深刻的明白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唯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生命。 用人类的生命去延续人类的生命。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出现大规模的伤亡,而是以少数人的死亡,换取大多数人能够继续生存。 然后,为了尽可能让人类拥有存活下来的机会,在经过所有人的商议之后,最终确定了每月随机选人的方案。 无人知晓那个存在究竟在思考什么,祂毫不犹豫地直接应允了人类的乞求,随即便再次陷入沉寂之中,仿佛在等待下一次的献祭到来。 这是“神谕”。 “由老师主导的一方坚信这是人类最后的生存之路。” 何媛垂眸,语气轻柔:“从大局来看,老师的做法确实是正确的,” “但他还是做错了一件事,在挑选进入「副本」的性别时,他向祂阐明 omega 不可进入,理由是如果 omega 进入副本,人类后续可能无法延续。” 何媛说到此处停顿了几秒,感叹道: “多么荒谬的理由,老师却认为自己毫无过错,他总是那么天真烂漫、自我感觉良好,总以为所有的人类都是善良的,没有例外。” 何媛承受老师确实是个天才,也有着舍己为人成全他人的慷慨,但他太天真也是事实,也是因为他的“天真”,注定了未来omega会沦为繁衍后代的温床。 何彦听完何媛的自言自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默默地看着屏幕中的何媛,低声道: “但「神迹」也并非谎言,”青年的嗓音略微沙哑: “它确实拯救了人类。” 真正可怕的是,当初明明是为了保护 omega 才选择让他们退出被「神迹」选择的“交易”,竟然在后续的人类发展中,让 omega 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权利和自由。 本该是保护伞的交易,最后反噬到omega连人权都没了。 何其讽刺。 “您那句话不对,”何彦摇了摇头,“我们要做的,应该是让所有不公平的一切都回归正途。” “omega 的权利和自由,应该得到明面上律法的承认。” 哪怕为此在前期,他们这些前行者会牺牲非常多的生命,以及失去挚爱的代价。 “……” 屏幕上的何媛沉默了几秒,随后说:“是我言语不当了。” 何媛:“其实我真正的意思是,那些让人类看到的「救赎」,只是人为构造出来的海市蜃楼罢了。” 何彦对此并没反驳,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颤抖的手逐渐恢复正常。 天知道刚才他在听到“谎言”时的恐惧,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人类在副本中殒命,并不会对现实中的灾祸有任何阻止作用。 如果并无任何作用,那每个人的牺牲,不就是毫无价值的吗? 幸好…… 幸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没关系,”何彦眼睫微垂,“虽然是「谎言」,但在当时,这样的方法却是唯一可以让混乱的世界短暂安静的方舟。” 何媛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是啊,不管在什么时候,人类总会相信一些类似于神谕的谎言,只要能让他们心安,就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 这一次轮到何彦反问了,他抬脚走到操作台下,昂首看着屏幕上的何媛: “前辈,您现在是不是应该和我坦白您和祂之间的交易了?” 何媛脸色一滞,她看着下方靠近的青年,笑着耸了耸肩: “你还真是急性子,还是我啰嗦了?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的聒噪,毕竟我一个人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将近百年,与人交流,确实有些废话太多了。” 何彦微微沉默:“……我并没这个想法,只是我在这待不了多久。” 贵族们为了隐藏这个房间下了很大功夫,何彦为了进来,可是损失了不少人力物力。 “我知道,”何媛表情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何彦为此付出的努力: “我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何彦一愣:“什么?” 何媛答非所问:“我当时和祂选择的交易,是如果 omega 陷入不平等的情况时,让我的意识能够在后世存在一个时间点,但只有一次机会,” 她说到这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带着一丝讽刺: “也算是和老师的赌气吧,我当时反驳老师的话,最终还是成型了。” 何彦微微皱眉,就在他要开口时,何媛再度开口了。 “不用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该有个人来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毕竟后世的人,可不会知道当时的所有事。” 更别说老师为了能彻底将 omega“保护”起来,特意派人损毁所有的证据了。 这个世上,除了何媛之外,再没人能清楚地知道当初的真相。 “我早就死了,”何媛说:“我死在这个房间里,当时的我满肚子愤怒,在怒火之下和祂做了交易,以生命为代价让未来的omega能够进入直播间。” 何彦一愣,想到了自己:“所以我能进入副本,是您的交易?” “是的,”何媛没有否认:“我用命换了两个愿望,一是未来能让一位 omega 进入「神迹」证明自身,二就是能让自己将真相说出来了。” “愿望……” 何彦其实是明白这个“祂”是谁的。 他回头看向管状玻璃里漂浮的白色心脏,右手不自觉地伸手抚向腹部:“我能和祂进行对话吗?” 何媛怔了怔,随即摇头:“应该不能,祂现在还在沉睡——” “等等!”何媛的声音陡然加大,她愕然看向何彦身后的玻璃。 “祂怎么醒了?!” 何彦动作一顿,他看着玻璃内开始活跃起来的“白色心脏”,抬脚走到玻璃管旁,伸手抚向那颗正在颤动着,贴近玻璃壁的“白色心脏”。 隔着玻璃,“白色心脏”的神经脉络如同蛛丝一般缓缓延伸,在何彦看不到的纬度里,那些白色的、纤细的、网状的经脉络穿过玻璃,轻柔而缓慢地抚摸上他的肚子。 这一瞬间,何彦感受到腹中的孩子似乎轻轻动了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身后屏幕上,和何彦本就不处于同一纬度的何媛面色惊骇地望着“白色心脏”穿透玻璃的触手纤维,忍不住大声阻止: “你竟然怀孕——” 滴滴滴滴—— 急促的电流闪烁声在房间内响起,何媛的声音开始模糊,面相开始混乱,很快,操作台上的屏幕就再度化为之前的雪花点,黑白交错,电流杂乱。 何彦却并没注意到身后的混乱,他只是看着玻璃内已经贴向自己的“白色心脏”,眼睛逐渐被一股金色液体缓缓侵略。 “如果您还有意识,请满足我的愿望吧……” 他轻轻扶着冰冷的玻璃壁,用很轻柔的声音说: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不被遮掩地进入「神迹」,希望他能像天边的云那样一点点得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和自由……” 玻璃内的“白色心脏”开始剧烈颤动,内部的角落里,浓烈的黑雾逐渐蔓延,它们缓慢将玻璃壁外的何彦一点点吞噬。 何彦意识消失前,他的眼角缓缓坠落一颗浑圆剔透的水珠,穿透黑雾掉落在地。 ——神啊,如果可以,让我再贪心一点吧……让我的丈夫,和我永永远远、永生永世的在一起…… 为此,我愿意付出我最后的所有寿命。 求您, 允我。 第629章 番外——安好 时间在人烦躁时总是过得异常缓慢,犹如被拖住了脚步,比如现在—— “陆影!我是不是说了很多遍了!不要把手套攒起来放在柜子里!直接用新的就可以了?!” 秦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同一颗炸弹在陆影的耳边炸响,而她此时还瘫在床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难以醒来。 昨天,她忙忙碌碌地组织了一整天的游行和演讲,眼睛几乎没有合上过,直到凌晨有人来“换班”,陆影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休息。 哦,不,是用最后残余的力气刷了个牙,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的陆影勉强睁开眼睛,她木然地抬头看着天花板,好几分钟后,才在秦魅越来越大的嗓门中直起身体。 “你懂什么,我得留着忆苦思甜,感谢如今自己身体健全!” 陆影对着门外大吼一声,声音震得窗户都微微颤动,随后她揉着眼睛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打开了卧室门。 门外的客厅里,秦魅穿着短袖大裤衩,双手叉腰站在茶几后,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似乎被刚才的吼声气的快要爆炸了。 “好呀!” 秦魅气冲冲地叉着手走过来,伸出手指,对着陆影冷哼一声: “你现在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吼我!” 陆影:“……” 她嘴角抽搐了下,懒洋洋的张嘴打了个哈欠,眨着眼里的水意满不在乎道: “没关系,以后我经常吼吼你,多吼吼你也就习惯了。” 说到一半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别说的那么暧昧,我小的时候就是这么和你说话的。” 只不过后来遇到的事太多,她们承受了太多的负担和人命,也就渐渐不爱拌嘴怼人了。 这么一想,以前小时候的记忆,还真挺令人怀念。 秦魅:“……” 她冷笑一声,胸前垂着的两条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抖,其中一条直接跳跃到了背后。 “行行行,你现在都这么和我说话了,看来还是不够累啊?” 陆影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她倏地睁大眼望向秦魅,脸色瞬间就变了: “哎哎哎别这样,我真挺累的秦部长,让我多休息两天行不行,真的,我都快忙成狗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抬手从中拿出一瓶冻得硬邦邦的果汁,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身后的秦魅见状倏地窜到她身边,探头啧啧出声: “你看看你的冰箱里除了水还有什么,你这些天在家不吃饭的?” 陆影啧了一声,将手里喝了一半的果汁又放了回去,斜着眼看向秦魅: “还不是您秦部长给我分配那么多工作,不然我至于连做饭都没时间吗?” “……”秦魅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戳穿她的谎言: “要脸吗?我可不记得你会做什么饭?能吃吗?你以为喂狗的东西人也能吃是吗?” 陆影丝毫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只是走到一边拿了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上的水,仿佛秦魅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废话,丝毫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那是比不上你的简山小奶狗,哦不对不对,”陆影嘶了一声,认真道: “简山那体格,怎么也算是个狼犬吧?”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时,陆影还抽空去冲了个澡。等她擦着湿头发走出来时,却看见餐桌上摆满了菜品,目测起码得有十个菜。 而秦魅,已经走到门边开始换鞋,弯着腰,背对着陆影说话: “饭都给你带来了,记得吃,吃不掉的放冰箱热热下顿吃,别浪费了啊,你可是知道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的……” 絮絮叨叨间,秦魅伸手拉开房门,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餐桌旁的陆影,喊道: “陆影。” “嗯?” 秦魅那不施粉黛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经过长时间的反抗以及革命中必要的鲜血,“贵族圈”里的那些老东西已经不敢像一开始那样明目张胆地派人“追捕”他们这些人了。 就像曾经先人说的那样,没人敢彻底将 omega 彻底逼入绝境,毕竟人类的繁衍终归还是得靠他们。 总而言之,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距离omega彻底解放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陆影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湿漉漉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她也微微一笑。 “挺好的。” 陆影轻声说道。 得到回应的秦魅笑容愈发灿烂,她像儿时那般开心地笑弯了眼,眼角却挂着若隐若现的泪光。 “走了。”秦魅轻轻关上房门,说道:“记得吃饭。” “知道了。”陆影将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捋,浓艳的眉眼展露无遗:“你也一样。” 回应她的,是秦魅挥手离去的背影。 “咔哒”。 房门紧闭。 原本活跃的气氛霎时变得安静,陆影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也不顾头发是否顺滑,直接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餐桌上的菜品并非什么需要高超厨艺才能烹制的珍馐佳肴,除了一道土豆烧鸡和红烧鱼外,其余大部分都是素菜和凉菜,显然是秦魅亲自下厨的成果。 秦魅上一次下厨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自己因烧伤严重住院的时候,那时何彦为寻求真相不辞而别,李智又要去稳定其他人的心神分身乏术,唯有未满十一岁的秦魅在医院悉心照料自己。 秦魅的厨艺便是在那时练就的。 起初难以下咽,又稀又烂,秦魅总是气鼓鼓地抱怨是原料不好,但随着时间,她的厨艺也越来越好。 本来难吃的东西也能被她做的很好吃。 但自从她出院后,秦魅就再没下过厨了。 陆影盯着餐桌边缘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嘴角突然上扬,随后抄起筷子准备吃饭时,门铃却突然响起。 陆影:“……”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本以为是秦魅落下什么东西回来取,却在打开门后,望着门外的人,怔在原地。 门外,抱着妹妹的云飞朵对着陆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笑嘻嘻说: “今日天气挺好出来逛逛,正好路过你家,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说着云飞朵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妹妹的小脸: “来,把礼物送给陆阿姨。” 已经被云飞朵养得白白胖胖的云慢慢羞赧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里的袋子递给陆影,奶声奶气道: “陆阿姨,这是我和姐姐送你的礼物。” “……”虽然被唤作阿姨有些不爽,但陆影还是接过云慢慢递过来的礼物: “谢谢,快进来吧,” 她回头瞅了眼满桌还没动筷的饭菜,挑眉道: “正好一起吃饭。” 第630章 番外——姐妹 从有记忆起,杨莹莹就记得自己曾有过一个姐姐。 那是一个对她非常好非常好,又非常厉害的姐姐。 杨莹莹从小就知道她的姐姐是个 alpha。 alpha 是什么呢?年幼的杨莹莹并不知道 alpha 代表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在姐姐分化成 alpha 后,周围那些对她们本来不怎么在意的亲人们突然变得异常热络起来。 有人会抱着杨莹莹去玩乐园里的滑滑梯和软体海绵跳床——在此之前,杨莹莹是不被允许出门的。 滑滑梯很好玩,跳床也很刺激,但杨莹莹也只有在前几天玩的时候觉得很棒,后面就不行了。 因为姐姐陪伴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她们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一起,后来是二十个小时,再后来姐姐被查出来是 alpha 后,她们之间的相处时间就骤减成了十个小时……再后来,连两个小时都没有了。 杨莹莹不解,她拉着保姆的手问她们姐姐去哪了,保姆说大小姐现在在训练,作为杨氏主家的第一个 alpha,她姐姐的时间不可能属于自己,只属于家族。 杨莹莹不懂这个道理,但她也不敢反驳保姆的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没分化,只有分化后,她才有资格发表意见。 alpha 最好,omega 也可以,唯独不可以分化成 beta。 保姆和她说,beta 太平凡了,先生会不高兴自己的儿女是 beta 的,后面的话保姆没说完,她只是看着杨莹莹那懵懵懂懂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杨氏是「贵族圈」内少有的高 a 家族。 除了一些信息素高的 omega 之外,他们之中大部分的成年人都是 alpha,身材高大强壮、面容美丽却又冷漠如冰。 这是杨氏的传统。 杨莹莹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 alpha。 因为她的姐姐就是 alpha。 但遗憾的是,她在五岁那年分化成了 beta。 杨莹莹记得姐姐在看到自己分化结果时脸上的绝望。 就好像自己分化成了 beta,就会被逐出家门似的。 但杨莹莹不懂,她只是走到姐姐身边,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小声说道: “姐姐,你别难过,beta 也很好呀。” 她的姐姐沉默了,几分钟后,姐姐蹲下身,她伸手抱住杨莹莹幼小稚嫩的身体,锻炼出肌肉的胳膊颤抖着,一寸寸抱紧了杨莹莹。 杨莹莹被抱得有点痛,但她察觉到了姐姐的恐惧……以及眼泪,她也就不挣扎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 姐姐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小的杨莹莹呆呆的点头,露出牙齿笑的咯咯咯的: “我相信姐姐。” 她一直很相信姐姐,一直一直很相信姐姐。 直到有天深夜,姐姐如同受伤的野兽般闯进杨莹莹的房间,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的姐姐将杨莹莹从睡梦中摇醒过来。 “我们该离开,该离开这个鬼地方……” 姐姐脸上的泪水不断滴落,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在杨莹莹手上烙下印记,烫的杨莹莹有些想收回手,却又被状似癫狂的姐姐吓得不敢动。 “为什么?” 杨莹莹小心翼翼的询问姐姐。 姐姐闭了闭眼,唇角的鲜血刺痛了杨莹莹的眼睛: “莹莹,”姐姐说:“你还记得我们的母亲吗?” 母亲? 杨莹莹呆呆的摇了摇头,诚实道:“不记得了。” 从有记忆那天起,杨莹莹就没看见过母亲,但她知道姐姐见过。 ——在姐姐分化成 alpha 后,父亲带姐姐去见了母亲。 “母亲她,”姐姐看着她似乎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最后姐姐唇边的鲜血滴落,如同一颗鲜红的宝石,落在杨莹莹的手心里,冰凉刺骨。 但杨莹莹不知为何总觉得手心热得厉害,仿佛被那滴血烫穿了手掌似的。 在那晚之后,姐姐带着杨莹莹逃跑了。 她们在一个深夜,在所有人都在睡梦中时,逃跑了。 姐姐看起来有些崩溃,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妹妹,头也不回地跑出豪华的别墅区,一步没有迟疑,一点也没反悔。 被抱着的杨莹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家”,有些茫然地抱着姐姐的脖子,目光茫然又疑惑。 为什么呢? 姐姐为什么要逃跑呢? 明明所有人都在说,姐姐将来会继承父亲的地位和权力,她将会成为整个杨氏的主宰者,这是多么好的事啊…… 但姐姐为什么要逃跑呢? 杨莹莹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她没来得及告诉姐姐一件事,在姐姐抱着自己从房间里跑出来时,隔壁照顾自己的保姆醒了。 保姆醒来后,她就静静地站在打开了半边的门边,宛如一座雕塑,望着姐姐抱着妹妹远去的背影,一直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当时保姆的表情奇怪,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神情急躁又犹豫,但她看着杨莹莹望着自己的眼睛,睫毛颤动,嘴唇蠕动,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时的杨莹莹不懂保姆的表情,但后来长大后的她明白了。 保姆动了恻隐之心,最后选择装作没看见姐妹二人的逃跑。 逃跑后,两人的日子过的很是艰难,不仅要东躲西藏,温饱也成了大问题,最后没办法,姐姐带着杨莹莹来到了「贱民区」。 在这个据说聚集了所有肮脏下贱血脉的地方,她们遇到了一个姓方的女人。 女人很温柔很善良,哪怕自己过的并不好,却还是将姐妹两人带回家和自己的女儿一起住。 那段日子虽然过的清苦,却是所有人最开心的时候,如果…… ……如果那场爆炸没有发生的话。 爆炸后,姐姐被搜索到「贱民区」的保镖们带走了,他们在带走姐姐前想杀了杨莹莹。 “让她走!”姐姐用破碎的玻璃碴划破自己的脖子: “如果我的妹妹受到一丁点伤害,那你们就带着我的尸体去见父亲。”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放弃了。 “只是个 beta,又在「贱民区」一辈子出不了头,不会有事的。”杨莹莹听到有保镖这么说。 姐姐走了。 杨莹莹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到保镖们带着姐姐上了汽车,她就再也追不上了。 她呆呆地看着空荡的废墟很久很久,最后明白自己以后可能要一个人活了。 没关系的。 杨莹莹拍拍手,鼓着腮帮子去吹手上的划伤和泥土,疼的发出“嘶嘶”声,一步步走在回「贱民区」的路上。 她在回去的路上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回过头时,看到一个坐在废土上哭泣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浑身都是灰和划伤,看不清面孔。 杨莹莹望着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他和自己一样。 年幼的杨莹莹想着,走向小男孩。 她当不了 alpha,但一定可以当得了姐姐。 一个和姐姐一样的姐姐。 第631章 番外——归无 黑,如墨一般浓稠。 在诞生出意识时,祂只是广袤黑暗中的一缕意识,没有身体,没有思想,没有欲望,只是淡淡的随着时间的涌动,一点点生出智慧。 生出智慧后,祂定定的望着漫布的黑色,很安静的沉浸在黑暗里。 周遭所有的景色一成不变,永远都是漆黑无光的深渊,最后只能一点点化出一些黑色的雾体。 黑雾们在黑暗中扭曲缠绕,变幻成一点又一点的形态,虽然有些呆板,却也能让祂自娱自乐很久很久。 祂一开始并不觉得无聊,但一直在黑暗中生活还是让祂开始生出类似于“烦躁”的感觉。 祂并不知道“烦躁”的真正意思,只觉得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好像有些奇怪。 其他的东西呢? 第一次,祂在黑暗中生出来疑惑。 为什么这个地方,只有祂一个?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在祂彻底安定在黑暗中打算沉睡时,黑暗之外,有巨大的轰鸣哭声传来,让本来昏昏欲睡的祂睁开眼睛。 外面是什么? 这些传进来的,让祂心烦意乱的声音,又是什么? 生于黑暗中的祂开始好奇,祂第一次尝试撕破周遭的黑暗,一点点的,一寸寸的,将那些包裹在自己周身的黑暗撕开。 陪伴祂很久的黑雾是祂的衍生物,跟随祂的心神而动,很快,就将那片黑暗浅浅的,撕开了个口子。 当白色的光芒从撕开的口子里照进来时,祂愣住了,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之后,祂才顺着黑雾的涌动,缓缓地向着撕裂出来的洞口升去。 洞口之外,是比那缕白光更耀眼的色彩,绚丽夺目。 祂静静地趴在洞口上,看着灰暗的天空中落下的雨滴,如珍珠般洒落在黑雾中,将浓稠的黑雾打散。 那景象,犹如一幅晕染的水墨画,模糊而又迅速恢复清晰。 雨水冰凉,但祂却感到无比舒适。 当祂一点点舒展身体去接触那些雨滴时,一种奇妙而新鲜的触觉涌上心头,让祂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时的祂还不懂得这些,只是在享受着雨水的冰凉时,周围越来越大的哭声引起了祂更强烈的好奇。 祂的全身第一次从洞口全部涌出,站在最高处低头看向下方发出声响的方位。 和在上方感受到的轻松不同,下方的山峦在崩塌,洪水在汹涌,如猛兽般肆虐。还有许多祂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如脆弱的积木般土崩瓦解,遍地都是一些祂从未见过的生物在惊恐逃窜。 他们哭喊着,撕心裂肺地抱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往前冲,身后是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的洪水,而前者却几乎每走几步就摔倒一次,跌跌撞撞,满身伤痕。 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形。 祂升在半空中,看着下方那些逃跑无果最终被洪水卷走的生灵,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情绪。 他们,在做什么? 祂疑惑。 但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善良本性,当祂看到一个明显弱小的生物摔倒时,笼罩在祂身边的黑雾如同瀑布一般迅速坠落,紧紧围绕在小生物身旁,将其托起,追上前面那些大生物们。 小生物似乎被吓得不轻,他傻傻地盯着身边的黑雾,急促而惊慌地眨着眼睛,最后扑进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大生物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大生物也只是抱着他轻声哄着,偶尔还会回头看看那些洪水山崩,脸上满是憔悴和绝望。 “这还怎么活啊……” 大生物发出了和所有人一样的哭声,她咬着嘴唇,崩溃地发出尖锐的哀鸣声,最终还是选择抱着怀里的小生物继续逃跑。 祂在天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祂的目光被那些生物彻底吸,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哭? 祂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生物混入其中,毕竟祂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想要找到人解开。 但现在还不行。 祂还不知道那些生物是由什么组成的。 如果不能百分百复制出他们的肉体和灵魂,祂觉得自己不可能成功混进这个生物群内。 有了想法后,祂开始随机跟踪某些生物,有小的有大的,也有那种看起来垂垂老矣生机渐失的生物。 祂开始明白眼前这些生物叫什么了。 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做人类。 人类这个群体看起来很奇怪。 祂跟随很多很人后得出这个结论,也随即给自己的种类下了定义。 随着自己看到听到的越多,祂开始发觉到自己能够满足别人的愿望,而在人类口中,能实现愿望的除了神也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彼时已经化作人形的祂愣住了,随即追问道旁边的人类: “那神用来满足愿望的东西是什么?” 那人有些诧异:“肯定是一些很厉害的东西啊,比如说力量什么的?” 祂又追问:“那是什么颜色的?” “……应该是蓝色、金色、红色、白色吧?” 祂沉默了。 直到面前的人类要走时,祂才出声道:“那如果,那个能实现愿望的能量是黑色的,那是什么神?” 人类想了想,似乎想到了某些恐怖的事,慌乱摆手:“那肯定是邪神啦!不能许的不能许的!我跟你讲,人类要是跟邪神许愿,肯定是要付出灵魂为代价的……” 祂又愣了,下意识反驳:“灵魂?但我从来没要过别人的灵魂——” 祂说到这时顿在原地,看着面前哈哈大笑的人类,没了解释的欲望。 所以自己难道是“邪神”吗? 祂不懂。 后来的后来,祂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自己竟然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最终离开也只能回到那个没有任何东西的黑暗里,不如就叫“归无”好了。 祂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再后来的一个暴雨天,归无正蜷缩在躲雨的破房子下,面前是一个人类小孩递给自己的破碗和面包。 破碗里盛着米粥,散发着热气,面包是面前的小孩撕开一半递给他,像是在分享一份珍贵的礼物。 人类小孩有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如同璀璨的宝石,整个人看上去宛如精致的洋娃娃,只是有些脏兮兮的。 “吃吧。”小孩咬了口面包,对祂说道。 祂看着他,迟疑地问道:“那你不饿吗?” “我够吃了。”小孩扬了扬手里的面包,说: “我觉得你看起来挺好的,所以才分了面包给你。” “挺好……”祂重复着小孩的话,嘴角突然往上勾了勾: “是我看起来很好看吗?” 小孩明显被噎了一下,闻言侧头看着祂,似笑非笑道: “如果你的头发是红色,眼睛是金色的,那应该会很好看。” “为什么?” “因为很像太阳。”小孩懒懒的喝了口粥,说: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 祂沉默了许久,突然说:“我叫归无。” “互报姓名吗?”小孩笑了,“我叫云云,云朵的云。” 后来,云云死在了第二天的洪水里。 当天清晨,许久未见的太阳升起,但昨晚和祂说想要看太阳的小孩,却再也看不见了。 —— 名叫归无的“邪神”回到了黑暗中,祂望着在极端阳光炙烤下哀嚎的人类,心中生出了“救世”的想法。 人类其实挺好的。 归无想着。 但祂没想到自己会变成一颗无法言语的“心脏”,甚至明明是为了“救世”而降临的目的,会被人类扭曲成需要付出生命为代价的“副本”。 也因此,在人类的运作下,「神迹」直播间,出现了。 第632章 番外——甜蜜日常 “所以,我们以前就认识?” 青年从浴室里走出,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一向扎在侧边的马尾此刻松散的垂在身后,微卷的红色长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犹如跳跃的火焰般灵动。 “算是吧。” 归无微微颔首,走到青年身边伸手将毛巾拿下来后,带着对方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站在青年身后,用干毛巾一点点轻柔地擦拭着对方的头发: “按照人类的说法,他应该是你的前世。” 轮回这种事,听起来确实有些不靠谱,但作为衍生的“邪神”,恢复记忆后,归无就察觉到第一次在副本里见面时,青年“献祭”出的灵魂,和当初那个小孩一模一样。 一样的灵魂,几乎相差无几的相貌和性格,甚至连说话的方式……这种概率,在还是颗“心脏”的归无看来,都太过于稀奇了。 不过当时的他记忆全无,除了些许的触动外,竟然没发觉什么。 何自云闻言啧了一声,“是吗?所以你更喜欢当初那个小孩吗?” 这句话纯属故意找茬,何自云当然不会去吃当初一个小孩的醋,更别说那个小孩还是自己了。 他只是故意表现出这样,好让某位“邪神”胡思乱想罢了。 果然,下一秒,归无擦拭头发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唇。 “没有”,归无看着青年湿润的头发,继续手上的动作时绞尽脑汁找词: “我没有更喜欢他,我只是,只是觉得,” 没有系统学习过人类语言组织能力的邪神有些口笨: “我只是说他和你是同一个人,觉得我们,在很久以前就见过,很有缘分”, 归无斟酌着用词,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被擦拭的很舒服的何自云靠在沙发垫上,如同一只被撸毛撸的很舒服的猫咪,浅浅的眯着眼睛,眼底全是满足的笑意。 归无来到主城已经快要一年了,其间他偶尔还会消失几次,但没过几天又会回来,何自云询问他时,他就老老实实说力量还没稳定,必须定期回副本稳固。 不过最近几个月,归无的能量已经挺稳定了,不用像一开始那样老是回副本。 然而逗他,却是何自云至今都难以改掉的“恶习”。没办法,自从第一次逗得归无手足无措,甚至眼眸含泪之后,何自云就仿佛上瘾一般,手总是有些痒痒的。 或许是因为自小缺乏关爱,归无那样的表情,很容易让何自云产生一种错觉,一种被“爱”的错觉。 当然,当何自云将这个念头说出来后,归无惊慌失措地大哭了一场,随后便紧紧地抱住青年,无比认真地倾诉着自己的感情。 “我是真的爱你,很爱很爱,绝对不是所谓‘错觉’!!!” 最终,何自云只得哭笑不得地抱着自己的“邪神”,好声好气地哄着,直到对方停止哭泣为止。 嗯,谈恋爱谈久了,何自云才发现,自家的“邪神大人”竟然还是个哭包。不是那种哭得稀里哗啦的,而是那种眼眸含泪,似掉非掉,欲迎还拒的……何自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一套毫无抵抗力。 怪不得总有人说说美人泪,刀刀剐人心。 不过,这些也仅限于在自己面前。在其他人面前,归无依旧是那个看上去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boss。 “是吗?” 何自云故意道:“那我信你好了。” 归无:“……” 他看着手上擦的差不多的头发,将手里的毛巾扔到一边,直接走到青年面前停下,垂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何自云被他看的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口干舌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 以前归无会这样吗? 以前这样的情况,对方应该已经哭唧唧的求抱抱了才对——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何自云蹙眉,他下意识环住面前男人的脖子,瞳孔里满是震惊。 “做什么?” 归无低头在青年的侧脸上轻轻一吻,随即凑到青年耳边,声音小的如同蚊蝇。 何自云听完,震愕抬头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归无,嘴唇都抖了。 “你,”何自云气急,“谁教你的?!” 说出来,明天我就让他全家破产!!! 归无一向苍白的唇色在此刻变得犹如熟透的樱桃般艳红,他状若不知的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 “我看的电视,”归无说到这不好意思的侧头躲过何自云的视线,往卧室的方向走。 当何自云茫然的被摁在床上的时候,还没从刚才话中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对方红着脸凑近自己耳边,语气轻的几乎听不见。 “上面说,如果自己的妻子吃醋,只要,只要那******一下,就好了。” 何自云:“……” 他这次真气笑了,挣扎着要脱落男人的手,“你还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归无怔了几秒,有些犹豫:“真的吗?但我也问了其他人,他们也是这么说……” 说到最后,他摁着何自云的动作越来越轻,几乎没有任何力道。 听到这话,何自云微微眯眼:“还有谁?” 归无老实道:“杨静淑,还有她妹妹的男朋友。” 田真可以理解,毕竟年轻人玩的花……但是杨静淑?! 何自云这次是真震惊了。 他先是震惊后是理解。 也是,杨静淑也老大不小了,就是不知道方冉怎么想的了。 “真的不行吗?” 看着面前青年明显神游的表情,某位“邪神”又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何自云回过神,他看着对方眼角明显又开始摇摇欲坠地水珠,叹了口气。 他抚上面前归无的嘴唇,“可以。” 归无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本来还是黑色的眼眸在这一刻突兀的化为金色,某种欲望毫不遮掩的释放出来。 “……唔。”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何自云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慢腾腾地起床,刚一动,旁边的归无就迅速地醒了。 何自云:“……” 他和苏醒的归无眼神对视两秒,缓缓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今天想吃市中心那家alpha开的蛋糕店,你去——” “我去!” 何自云话还没说完,归无就快速起床,还不忘回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随即跑的飞快出了门。 何自云:“……” 他看着空荡荡没关的卧室门,眉眼处除了疲累外,就是止不住的笑意。 第633章 番外——瑞雪二三事 窗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宛如洁白的蝴从苍白的云层中降落,为主城披上银雪外衣。 除了寒冷之外,倒也没什么其他缺点了。 何自云一向畏寒,在这个季节的冬天,他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才能让他感受到些许温暖。 这次,他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撑着头,看着归无将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开。 原本昏暗的室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除了天亮的因素外,更多的是雪景透过玻璃映照进来的银色光芒。 “好看吗?” 何自云的声音还有些困倦,说话时喉咙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无力。 没错,他昨晚又熬夜了,真是罪大恶极。 导致青年熬夜的罪魁祸首此刻也走了过来,他坐到青年床边,手扶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胳膊,低头在对方额头上轻轻一吻。 “嗯,”归无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外面的雪景很美。” 被亲了一口的何自云微微眯起眼睛,他抓着对方扶着自己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在对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牙齿印。 何自云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不再撑着头,直接躺在对方的臂弯里,打了个带着泪水的哈欠。 “要出去玩玩吗?” 何自云问。 归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云云你陪我一起去吗?” 何自云:“……” 他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目光中充满期待的男人。 “暂时先不去,”青年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示意对方给自己按摩: “腰酸背痛的,过会儿再出去。” 归无突然想起了什么,脸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唰”地一下红了,但他还是红着脸伸手在何自云腰部轻轻揉捏。 趴着被按摩的感觉非常舒服,何自云趴着趴着,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再度起了睡意,嘟囔了一句话后,就沉沉睡去。 作为“按摩师”的归无非常尽职,他耳朵微微一动,随即俯下身将青年额前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后露出漂亮的眉眼后,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定格在对方脸上。 “没关系,”归无又偷亲了口青年,语气带着些得逞的喜意: “出去后不会冷的。” —————————— 当何自云悠悠转醒时,时针已经指向了正午时分。 他睡眼惺忪地爬起身,靠在床头,眼神迷茫地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下床洗漱。 等何自云洗漱完出来,就看到归无已经将午饭端到了茶几上。看到他出来,归无先是一笑,又缓缓皱起眉。 “怎么又不穿鞋子……” 某位邪神轻声嘟囔着,转身从角落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夹棉带红花的棉拖鞋,走到何自云面前蹲下。 “云云”,他轻声喊道,“抬脚。” 何自云:“……” 他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并没有抬脚: “我穿了鞋子。” 何自云示意对方看看自己的脚,“这不是拖鞋吗?” “太薄了。” 归无依旧半蹲在地上,用手背敲了敲青年脚上的黑色拖鞋,一脸的不认同: “你怕冷,得穿厚点的拖鞋。” 说着,他突然抬起青年的腿,后者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向后摔倒。 但很快,几缕黑雾从归无身上游出,如有生命般紧紧抓住身形不稳的青年,任由归无将那双土到极致的棉拖鞋换上。 “好看。” 换完后,归无看着那双将青年的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棉拖鞋,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愈发灿烂。 何自云:“……” 他一脸嫌弃地抬脚看了眼脚上的棉拖鞋,闭了闭眼,走到茶几边坐下,开始吃饭。 见他开始吃饭,归无便安心地去洗手了。 何自云吃着饭,不时低头瞅一眼脚上的拖鞋,然后继续保持着一种一言难尽的心态继续吃饭。 归无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审美,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吃完饭后的何自云和归无出门了,前者被后者左三层右三层地裹成了一个球,还被“强制性”地套上了一双和棉拖鞋花色差不多的巨厚棉鞋。 何自云发誓,他一开始真的是坚定拒绝的,但归无眼角那要掉不掉的眼泪,就像一把软刀子,逐渐消解了他的底线。 ——某位“邪神”自从发现自己的“癖好”之后,就学聪明了。 花园内的花大多凋零,只有一些四季长存的盆栽还挺立着,却也被雪压得直不起腰,颇有一番趣味。 “慢点跑!慢点跑!” “别摔倒了!别摔倒了啊!!囡囡你听话点好不好??!!” 齐跃急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囡囡开心的笑声。 “齐叔叔!囡囡跑步可厉害了!才不会摔跤呢!” 说着,囡囡还看向旁边跟自己一起“逃跑”的小男孩,嘻嘻笑说: “小哥哥,你说是不是?”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本脏兮兮的小脸被擦得白嫩干净,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厚厚的。 “你还带坏新来的哥哥?!” 齐跃气极反笑,长腿一迈,直接将两个小不点拦腰抱了起来,故作气愤吓唬他们。 “等会就告诉先生你们都不听话,让他不给你们晚饭吃!” 小男孩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安。 “才不会呢,”囡囡却对着齐跃做了个鬼脸,回头看着站在盆栽后的何自云两人喊道: “先生!齐叔叔他在背后说您坏话!” 齐跃身体一僵:“……” 他呆呆地望去,果然看见了何自云和归无。 他这什么狗屎运气,随便说句话结果说到正主面前了…… 何自云笑着看着他们,随后走上前,轻点一下囡囡小巧的鼻子,温和笑道: “囡囡都会告状了,看来我要去和你爸爸聊聊天,好好夸夸你了。” 囡囡抽了抽鼻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小心翼翼道: “先生别和爸爸说吧……我收回刚才要告状的话好不好?” “……” 下一秒,除了小男孩外,几人都笑了起来。 何自云也注意到了眼神中透露出不安的小男孩,同样伸手揉了揉对方戴着帽子的小脑袋,温柔地问道: “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 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他顿了几秒,眼带的孺慕回头看着不远处坐在屋檐下的陈叔,压低声音道: “陈叔对我很好很好。” “那就好。” 陈叔这一辈子没有儿女伴侣,年过半百身边来了个孩子,可不喜欢的很。 寒暄过后,何自云与归无慢悠悠地逛完了整个庄园,还顺带堆了两个雪人。 虽然由于两人都没有堆过雪人,所以这两个雪人看起来有些怪异,但看久了,似乎也有几分可爱? 当然,到了春天,这两个雪人依旧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着实吓到了不少人。 何自云听后只是微微一笑,让齐跃告诉其他人不必在意这件事。 ——毕竟,某个邪神在冬天的大晚上都能抹黑做棉鞋……更别提只是两个没有化成水的雪人了。 (还有一个番外……) 第634章 番外——婚礼 “什么?!”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这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吗?!” “我的妈呀,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报纸上说杨静淑结婚了我靠?你掐我一把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嘶!” “看来是真的了。” “不过新娘是谁?杨静淑结婚挺难的吧,「神迹」大神级主播再加上杨氏的身份,啧啧啧,新娘得是什么身份才能配得上她?” “……听说是「贱民区」的一个女beta。” “什么贱民区?方姐身份怎么了?半年前就明确发布公告说以后没有贱民区了好吗?” “口误,我是说以前以前哈……等等?方姐?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是方冉啊,除了方冉没有其他人了……” “是的,你没说错。” “乖乖,那没话讲了。” “……” 一大清早,主城内五年前新起报社突然发表的巨大新闻让整个主城居民都震动了。 别无其他,作为「神迹」至今为止大神主播其中一人的杨静淑,竟然在今天下午两点,结婚了! 消息一经传出,众人纷纷慨叹,杨静淑果然还是那个杨静淑。 不过,作为新娘的另一方,也是大家如雷贯耳的大主播了。 方冉,女性beta ,虽比杨静淑晚一年进入“神迹”,但在随后几年的直播中,也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大神级主播,深受众多粉丝拥戴。 虽说距离五年前的 omega 起义结束没多久,但作为起义军中的 beta 代表,方冉已不再是单纯的主播那么简单了。 此外,她现在更是 整个beta 群体的代表。 毕竟,当初那场起义搞得轰轰烈烈,哪怕当初的“贵族圈”再强势,也被起义军们彻底拉下马,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多言。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将人类的未来押在自己身上。 至于其他那些死不悔改的老顽固们,呵呵,现在还被关在牢里出不来呢。 不过,底层的人类并不在意掌权者是谁,更别说如今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了太多太多。 不过,两位大人物举办婚礼,会不会来一场全程直播呢? 事实证明,大家都想多了。 据可靠消息,杨静淑和方冉的婚礼并不隆重,只邀请了彼此的亲朋好友,以及一些直播间里的头号“粉丝”……总共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百人? 比如现在,方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在秦魅的强烈推荐下,选择了一套看起来异常精致华丽的旗袍婚纱。 “相信我,”秦魅信誓旦旦道,“你穿这套绝对比你自己选的那套好看。” 说着秦魅走到衣架边,将另外那条看起来有些普通的婚纱裙往旁边一推,叹气道: “我就说你选婚纱这边我得去吧?你看你和杨静淑选的什么,结婚一辈子可就只有一次,不得打扮得好看点……” 方冉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讲自己和杨静淑两人根本没挑婚纱,直接随便选的。 旁边的化妆师乐不可支,仔细给方冉化妆的同时还不忘调侃: “我觉得秦部长说得对,这套确实更适合方姐你。” 方冉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是吗?” 她不敢乱动怕耽误化妆,只能斜眼瞅了下旁边那套旗袍婚纱,心脏跳得如同小鹿乱撞。 五年前杨静淑和自己表白时,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和杨静淑结婚。 但随着一起并肩作战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和杨静淑的感情越来越深,直到现在,已经彻底断不了了。 所以在杨静淑求婚时,方冉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 不过因为两人都很忙,婚礼的事举办得确实有些仓促…… “很漂亮。” 化妆师化完后,她看着镜子里五官明显成熟美丽的女人,由衷感叹道: “相信我方姐,你绝对是今天最美的新娘。” 方冉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笑说:“谢谢你的夸奖。” “穿衣服吧,”秦魅已经把婚纱准备好了,她走到方冉旁边开始替对方整理,絮絮叨叨的: “等会时间就到了,我们速度快一点。” “……好。” 忙着穿婚纱的方冉并没看见,秦魅和化妆师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的一幕。 ———————— 另一边,装饰的温暖漂亮的露天草地上,杨莹莹和田真正忙不迭的站在入口处招呼客人,一副笑的合不拢嘴的表情。 “是啊是啊,我姐她终于结婚了。” “哎就是这个理嘛,都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了不是……” “我?我怎么了?我还早呢,天真年纪小,我在等两年不迟。” “……”旁边的田真表情瞬间有些委屈,他看了眼杨莹莹,轻轻的哼唧了一声,背着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杨莹莹:“……”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田真的背影,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入口处前方不远处热闹起来,杨莹莹望去,正好看到两个身姿绝佳的男人走来,矮些的男人不时回应周围的话,高个男人并不言语,只是随时注意会不会有人挤到身边的人。 是何自云和归无。 杨莹莹恍惚了几秒,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何先生,归,归无先生。” 紧急刹车的杨莹莹噎了下,赶紧改口。 何自云听出她差点脱口而出的“归先生”,脸上的笑容差点没保持住。 他轻轻咳了一声,瞥了眼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归无,笑意盎然的将自己的红包递给杨莹莹。 “给杨小姐和方小姐的礼金,不要嫌弃。” 杨莹莹接过红包,笑的乐不拢嘴:“怎么会呢,来来来,两位进去随便坐啊,位置绝对是前排!” 说话间,又有几个客人来了,何自云适时的让开路,笑说: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杨小姐您,继续忙?” 杨莹莹笑眯眯道:“那恕我先不陪二位了,勿怪勿怪。” 何自云笑着点头,和归无直接走进婚礼现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很漂亮。” 刚坐下来,归无看着周围明显精心装扮的装饰,由衷感慨。 何自云温声道,“杨静淑提前了半年准备的,当然很漂亮。” 作为主人之一的人万分细心筹办,哪怕是某个角落望过去,都别有美感。 归无沉默几秒,他望着周围的人群,眸中似乎闪过什么。 * 等到所有来宾都到齐后,杨莹莹率先来到台上,她拿着话筒试了下音,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 “欢迎各位来到我姐姐的婚礼现场哈,咱们规矩不多,直接进入主题怎么样?” 台下的来宾们张起善意的鼓掌声。 “那么现在,掌声有请我们的第一位新娘入场。” 随着杨莹莹话落,身为白金色西服的杨静淑出现在地毯尽头,红色地毯上,杨静淑一向高扎的马尾此刻微微半束起,金丝编织的斜边丝带绾起,较之以前冷漠高傲,此刻的杨静淑看上去温柔许多。 她来到台前接过话筒,目光变得越大柔和起来,“今天是我和方冉结婚的日子,” “我希望我们的婚礼幸福简单,也希望目前所看到的你们,也能够幸福。” 杨静淑一贯的简短言语让台下的来宾们笑声更大了,他们看着明显有些急促的杨静淑,眼里全是对眼前新人的祝福。 杨莹莹也再次接过话筒,“那么现在,有请我们的另一位新娘入场好不好?” 台下众人非常给面子的大声回应。 下一秒,熟悉的欢快曲子在婚礼现场响起,与之出现的,还有红毯尽头,穿着华丽婚纱的另一位新娘。 方冉穿着白色细镂空的旗袍样式婚纱,金色的丝带恰好勒在腰间勾勒出细腰,下摆处层层叠叠的鱼尾裙摆像海浪般卷起,更显得方冉整个人透出股近乎柔和的秀丽。 方冉一向穿着简约,这一次盛装打扮下,竟让杨静淑看的有些入迷,连杨莹莹说了什么都没听到,眼中只有朝着自己缓缓走来的方冉。 直到旁边的杨莹莹拍了她好几下,杨静淑才反应过来。 杨莹莹捂着嘴偷笑:“姐,大家都在说让你们亲一下呢,你和方姐怎么看?” 杨静淑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方冉。 方冉此刻脸色通红,她瞥了眼杨静淑,张了张嘴,随后声音就淹没在台下如雷鸣般的起哄掌声中。 杨静淑看着她的新娘,冷淡清艳的脸上露出笑容,直接弯腰掀起方冉的头纱,抵在对方额前,细如悄悄话: “可以吗?” “我的新娘。” 方冉:“……” 她望着面前的杨静淑,弯唇一笑。 “当然。” 方冉也说:“我的新娘。” 下一秒,两位新娘在无数人的见证下亲吻彼此,难舍难分。 台下,何自云看着她们脸上的幸福,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下,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直接覆盖而上,逐渐十指紧扣。 何自云侧头看向一边,撞进对方那双不知何时又变为金色的眸子里。 “你在想什么?” “想你。” 归无毫不犹豫的回应。 何自云笑了起来,他抬起和归无十指相扣的手,低头在对方的手背轻轻行上一吻,嗓音沙哑而柔软。 “我也是。” 我的,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爱人。 (番外完结) 作者有话说: 番外完结啦!!!真的很感动感动,再一次觉得自己是亲妈,真的在潜意识里给每个角色都留下完美结局……这也是我的短处……下次我决定试试给重要配角写“去世”赚一波眼泪……(也不一定,毕竟我本人是个心软的)。 再次感谢每个陪我到现在的读者宝宝们,没有你们每次的鼓励就没有这本书的结局,每一次放弃都是因为有你们在才能继续下去,所以大团圆是我能给这本书设置的最好结局了。 下一本我应该会写末世背景下人类逐渐情感人性崩塌毁灭的故事,暂时有一点点灵感吧,暂定双男主,也可能是无cp……还有个脑洞是想写个类似于渣女重生洗白的……有可能会双开(如果我开了一本还有精力的话)。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礼物来一波好不好!!!有钱捧钱场!没钱来点免费礼物呜呜呜!!作者不挑,作者只想完结后能吃顿火锅庆祝,这本书真的饭都吃不起了啊喂~~~ 期待下一次你们的评论呀,新书暂定下月初开,喜欢的宝宝记得来捧场呀!爱你们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