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枭》 第1章 我叫楚山河 烈日，人群，喧闹。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当中，五岁的我，被母亲放在她瘦小的肩膀上，盯着被警戒线拦起来的空地。 汽车的轰鸣声响起，喧闹的人群顿时一静。 在我的注视之下，一个戴着黑头套的男人，被两名军绿色大衣的叔叔，连拖带拽的拉下车。 如炸雷的枪响，吓得我一个激灵，紧紧抱住一旁不停颤抖，默默流泪的母亲。 而后，人群开始散去，我母亲带着五岁的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倒地的那个男人。 这是八三年初秋，被执行枪决的是我亲大哥。 也是这座西南小镇上，名声最响亮的江湖大哥。 八三严打来临之际，他从被逮捕到枪决，仅仅用了十五天。 …… 我叫楚山河，1977年夏生人，在我写下这些的时候，距离九五年那个夏天，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年了。 我跟过的第一个社会大哥，叫陈强，现在在山城二号监狱里面，死缓。 我亲手送进去的。 他曾经玩笑着跟我说过一句话：楚山河，你小子不适合拿刀砍人，反而应该写写画画，做个教书先生。 当时我只是随意一笑，并未作答。 其实要是有得选，我又何尝不想写写画画，安稳过完这一生。 可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我一直都在被上天安排的命运推着走，从未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写下这些，仅仅是希望各位朋友以我为戒，莫要走上歧途。 真到了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的那一天，就什么都晚了。 一定要切记切记切记。 下面，是我的故事，也是一个混了二十七年江湖人的回忆录，既然是回忆录，有些人的结局会提前告知，并非剧透。 其实，纵使知道结局，其中过程的曲折，也是诸位朋友想象不到的。 故事开始。 …… 首先，我的母亲是一个苦命的人，因为她嫁给了我的父亲，其次，我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混账。 抛下不到十六岁的大哥，以及一岁的我，跟一个野女人跑了。 母亲含辛茹苦的拉着我和我大哥长大，因为生活所迫，我大哥走上了一条断头路。 大哥走后，母亲就特别重视对于我的教育，生怕我和我大哥一样，去沾染那些不该沾染的东西。 幸好我和我大哥虽然是亲兄弟，但完全不一样。 与凶狠的大哥比起来，我显得人畜无害，从小不喜欢跑动，因为时常在被窝里面打着手电看书，还早早地带上了眼镜。 镇上一个老先生说我天生是块读书的料，将来一定做大官。 可惜事与愿违，这一切的转折，发生在1995年的那个夏天。 那一年我刚刚十八岁，在读高三，早早做完暑假作业的我，端着一个大瓷碗，就着油辣椒，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一边吃，还一边翻看几页武侠小说。 正午的阳光十分毒辣，汗水落在纸张上，我也没有察觉分毫。 我已经完全带入进小说当中，成为那个一人一剑，快意恩仇的大侠。 就在我十分入迷的时候，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脑门上，给我打醒过来。 我正要发火，抬头便看到一张满是坑坑洼洼，嘴里还少了三颗牙的臭脸。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我心中就是一惊。 这个男人叫陈祥，在我们柳巷镇上，属于最不入流的货色。 平日里偷鸡摸狗不说，还喜欢从镇上中学那些学生手里，敲诈一点小钱。 很多学生都是住校，敢怒不敢言，还有一些学校里面的烂仔，做他的小弟，帮他为虎作伥。 一个三十大几快四十的人，还没混个人样，是我们柳巷镇上，所有家长教训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 被陈祥欺负的学生很多，但我却是最怕他的那一个。 原因是他嘴里少的那三颗牙，是被我大哥一脚给踢掉的。 自从几年前，他上完‘大学’出来，时不时就要来找我，发泄一下他丢失那三颗牙的怒火。 在我们这边，管进号子蹲大牢，叫上大学。 平日里他最多只是在镇上，见我上下学踹我几脚，给我几巴掌。 但今天陈祥今天喝了酒，竟然直接跑到我家里来了。 我合上手里的小说，硬着头皮站了起来，“陈祥，你想干嘛？” 陈祥一步三摇晃，嘿嘿的傻笑着，嘴里散发的口臭，以及酒味混杂着烟草味，熏得我倒退了好几步。 “妈的，你个小比崽子，老子要干嘛还用得着你管吗？” 一边说着，陈祥一边给我了我两个耳光。 我的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打的，立马变得通红起来。 但我还是没敢还手，我才十八岁，只是个学生，和武侠小说中的大侠，始终有着那一纸之隔。 我不是仗剑杀人的大侠，从小母亲以我大哥为例子，对我的教育，导致我性子软弱。 陈祥得意的大笑起来，一边不停地抽我巴掌，一边接着说道。 “楚江海那个大杂种不在了，就只能让你这个小杂种，来给我出气了。” 楚江海是我大哥的名字，我大哥在的时候，没少收拾他。 就在我的头越来越低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声咳嗽。 “陈祥，我捅你屋头老娘，你个杂种一天是不是无卵事做，跑来欺负一个小孩子。” 一颗大光头出现在我家院墙上，一脸不耐烦的盯着我和陈祥。 这是陈强，我家邻居，在柳巷镇街面上混的人物。 手下有着不少小弟，甚至好几次都和衙门里面的捕快，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 陈祥明显很怕陈强，见到陈强说话，立马点头哈腰的说道。 “哎呀，强大哥啊，我这那是欺负小孩子啊，你看看这个没种的货，哪有一点我们柳巷镇人的骨气。” “对了，我大哥说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想请你有空去镇上，找他喝酒呢。” 陈强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又想到了陈祥口中的大哥，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也就没有再管。 我知道，陈强这种街面上混的人，看不起我这样，被打都不敢还手的废物。 如果我血气方刚一点，敢还手，邻里邻居的，他绝对不会看着我挨打。 陈祥见陈强没有多说什么，立马收起笑脸，恶狠狠的对我说道。 “小杂种，看今天那个能救你。” 说着，陈祥抡起巴掌又要落下。 我麻木的站在原地，甚至连躲都没敢躲，巴掌落下的声音清脆。 我想着只要我再忍一忍，这事就过去了。 不知道又挨了几个巴掌，院门砰得一声被推开了。 去镇上卖完菜的母亲，显然被眼前这一幕给怒到了。 惊叫一声，剩下扁担箩筐，就朝着陈祥扑来，抬手就在陈祥那张臭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陈祥，你个天杀的，就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吧……” 我母亲一边说，一边不停抓挠拍打陈祥。 但她毕竟只是个瘦小，快要老年的妇女。 在陈祥反应过来之后，一把就将她推到在地。 脸上的伤痕，也激起了陈祥的凶狠，在我母亲倒地之后，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朝着她的肚子，就又是一脚。 母亲的哀嚎声，像是炸雷一样在我脑海中激荡。 我只感觉自己呼吸急促，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眼前的景象都有些看不清。 手指哆嗦，碗掉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我弯腰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双眼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陈祥，我热烈的马，你个杂种打我就行了，还敢打我老娘，老子今天要你死。” …… …… 笔者写下这个故事，是希望看故事的各位朋友，莫要在人生道路上走错。 而非杜撰小说，热血爽文，有什么狗屁兄弟义气，让人对所谓江湖，所谓混社会充满向往。 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者，江湖也好社会也罢，非什么童话世界，只有血淋淋的赤裸残忍。 后续开头，会提前告诉一些人物结局，是不是剧透，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最后再说一遍，江湖没有什么兄弟义气，有的是大鱼吃小鱼，不要用一些所谓兄弟情义的热血套路，来恒定这个故事。 言尽于此，诸君莫要走错道路。 第2章 一年‘大学\’ 陈祥没有想到，之前被他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扇的我，在此时会朝他扑去。 他更没有想到，我手里的这块碎瓷片，不仅让他终生残疾，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我挥舞手中瓷片，朝着陈祥的脸划去，此时他脸上依旧挂着得意的笑。 但很快，这抹得意就变成了惊恐。 锋利的瓷片割开他的脸颊，鲜血喷洒落在我的脸上。 陈祥混到快要四十岁，依旧算不得混社会的，更算不上社会大哥。 他只是无赖，是个地痞，是个欺负学生敲诈几块钱，买烟抽买酒喝的无赖。 所以我这一下，完全把他吓住了。 痛苦的捂着脸，开始哀嚎起来。 或许真有血浓于水这个说法，我和我大哥，本应该是一样的人。 只是这些年，被我母亲将我骨子里面的悍勇，给压了下去。 我看到他脸上流下的鲜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好像我生来就应该和我大哥一样，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哥，而不是现在这个被打都不敢还手的怂包。 陈祥踢我母亲的那一脚，彻底激发了我压抑这么多年的血性。 不等他捂住脸上的伤口，我手里的瓷片再次刺了出去，这一次，我奔着他的眼睛去的。 瓷片顺利的刺破他的眼珠，像是一个装满水的小气球，炸开了一样。 我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而陈祥已经倒在地上，不停地鬼哭狼嚎。 他的哀嚎，让我感到无比烦躁。 我坐到他的身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 手里的瓷片不知道沾染上了什么，滑腻腻的，我没能握住。 他仅剩的眼睛中，我看到了惊恐，畏惧，胆颤。 比刚才他看向陈强之时，更加的狼狈。 这种目光，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种……一种让我十分享受的感觉。 在此时，我竟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我抬起拳头，猛的砸在陈祥剩下的眼睛上。 疼，很疼。 不是陈祥疼，而是我的拳头很疼。 陈祥的惨叫声，就跟杀猪一样，让周围几户人家，全部走了出来。 这些老实巴交的人们，哪里看到过这副场景，震惊片刻之后，立马有人跑去镇上的衙门报案。 这一切，是我事后才想起来的，此时的我，正一拳接着一拳，落在陈祥脸上。 很快，他脸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我大半衣衫。 旁边有人不停地拉我胳膊，最后有人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将我踢倒在地上。 再接下来，我的双手就被反拷在后背。 衙门的捕快来了，黝黑的枪口，顶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娃儿，莫动，老子喊你莫动了，再动老子一枪打死你。” “幺儿，幺儿啊……你怎么要这样啊……老天菩萨，我是做了那样孽，两个儿子……” “啧啧啧，这楚老二，是一点都不输他大哥啊，你看陈祥，都被打得没个人样了。” “要我说啊，这个陈祥就该挨打，天天一个作死样，不过楚老二这个崽子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气血冲头的感觉退下，拿枪捕快的怒吼，母亲的哭喊，还有周围人的议论。 全都一字不差，落入我的耳中。 我只感觉脚下的土地轻飘飘的，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周围的声音近在耳边，又好似远在天边，一字不落，又听不真切。 我被从地上提溜起来，泪眼婆娑的母亲想要上来，却被挡在外面。 我勉强扯动嘴角笑笑，然后还没来得及再看母亲一眼，就被推搡着往外走。 我看到了陈强，他顶着标志性的光头，目光当中没有了往日的鄙夷，反而有些发亮。 然后是我那些叫了十多年阿姨叔伯，此刻纷纷避开目光，不与我对视。 太阳已经西沉，我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那本武侠小说，时过境迁，我已经记不清那本小说的名字。 但那天，双手被反铐，被人摁着头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我心中突然觉着，我好像打破了那张纸的屏障。 就算没能成为大侠，最起码也成为了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人。 这条走了十多年的巷子，偏偏今天被人摁着头走，让我感觉我是抬头挺胸的。 在衙门里被拘留了十来天，我的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由于很多人都看到我打陈祥，而且瓷片上还有我的指纹，没有任何余地，我要去念大学了。 由于我算是正当防卫，又有母亲四处为我奔走，花了不少钱。 最后衙门里的人也是镇上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想着往死办我。 再加上陈祥那个畜生，也是真的没有人喜欢。 所以哪怕我戳瞎了他一只眼睛，还给他破了相，最后也只被判了一年零一个月。 就在县里的大学，离柳巷镇并不算远。 在我进去的第四天，我母亲来看我了，带了许多她自己做的菜，见面就一个劲的掉眼泪。 不停的说我瘦了，问我在这里面过得好不好。 让我意外的是，和我母亲一起来的，是大光头陈强。 他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和负责看守的捕快认识，一人散了一包烟，这些捕快就出去了，留我和我母亲在这里面。 时间到了，也没人来催促。 等我母亲和我说得差不多了，陈强才习惯性的咳嗽一声，“三姨婶，你先出去，我和老二谈几句话要得不。” 三姨婶是我母亲，老二自然是我。 我母亲点点头，“要得，强仔，你认识的朋友多，我家老二在这里面，还要你多照顾。” “三姨娘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我以前也是跟着江海哥长大的，江海哥的弟弟就是我陈强的弟弟，照顾什么的应该的。” 等到我母亲走后，陈强再次点燃一根烟，先是吸了几口，才看着我问道。 “老二，你今年好大了？” 我有些局促，毕竟陈强以前一直看不起，懒得搭理我。 “强哥，我十八了。” 陈强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砸吧了两口烟，突然笑道。 “十八了，可以整点这些了。” 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支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叼在嘴里，借着他的火将烟点燃。 刚吸一口，就感觉辛辣无比，第二口直接过肺，脑袋都昏昏沉沉起来。 第三口明显顺了很多。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将陈祥眼睛戳瞎之后，陈强看我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等我将一支烟抽完，陈强脸上的笑意收敛，一本正经的说道。 “老二，我来找你，是有事要和你谈。”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谈事？ 陈强这种在柳巷镇，已经算是大哥的人物，有什么事需要和我这个十八岁不到的小屁孩谈？ “强哥，你说，我听着的。” 陈强脸色复杂，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陈祥找了瘤子，说等你出来，要你一只手一只脚，还要先把你家房子点了，算是利息。” 第3章 拜大哥 我一愣，随后一股火气直窜我的天灵盖。 瘤子和陈强一样，同样是柳巷镇街面上混的大哥，手下有着不少小弟。 陈祥也算是跟他的小弟之一，只不过是个很边缘的人物。 我没想到，瘤子居然会为陈祥这个废物出头，还要放火点了我家的房子。 我恨，我恨当时怎么就戳瞎陈祥的眼睛，早知道我直接割了他脖子上的大动脉。 打虎最怕不死，陈祥不算老虎，是个臭虫，但就是臭虫也能恶心人。 此刻的我被关在这大学里面，外面只有我老母亲一人，要是他真放火烧我家的房…… 我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更害怕他们会对我的母亲不利。 陈强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对面一言不发，眼皮微微下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颤抖，陈祥想要对付我，没关系，我不害怕。 但我害怕他对我母亲下手，母亲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嘴唇哆嗦，直接在陈强面前跪了下来。 “哎呀，老二，你这是做什么啊，受不起受不起，快起来。” 陈强好像被震惊住了，快步来到我身边，要将我拽起来。 我推开陈强，固执的跪在地上，眼中带着泪水。 “强哥，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我现在在这里面出不去，当我求你了，帮我照看一下我妈。” 陈强嘴角出现一抹笑意，当时慌乱的我，没有想到这笑意的背后，是一种得逞的开心。 陈强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转而变得有些难看，左右为难的说道。 “老二，我也是跟你大哥一起玩，他带着我长大的，你呢我也把你当成亲弟弟，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不能帮啊。” 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 有什么不能帮的？ 陈强低声说道，“老二，瘤子和我，以前都是跟你大哥混的，你大哥被衙门办了，我们这些才有机会出头。” （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八三严打的力度，甚至没有混过社会，所以好奇怎么有人办自己大哥的弟弟，八三严打，真跟大哥真感情的已经一块毙了，那次严打不是开玩笑，能活下来的都只能算是跟在大哥后面不入流的货色，上面大哥死了才能出头） “但是，你大哥死了，我们这些同门兄弟，也就各走各的了，没多少交情可言，而你又不是跟我玩的，瘤子帮陈祥，师出有名，我没有什么理由替你出头啊！” 说完这一长串话后，陈强也没有再拉我，而是直直的站在我身前，接受了我这一跪。 我还是没能想明白，陈强这些话是在暗示我什么。 所以，我也直勾勾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陈强似乎也觉得，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搞话里藏话这套，有些浪费表情了。 他在我身前蹲下，抬手扶住我的后脑勺。 “跟我，只要你今天跟了我，你就是我弟弟，瘤子要是敢动你家屋子外头一棵草，我把他天灵盖都掀了。” 我浑身打了一个哆嗦，陈强居然我要跟他。 他以前可是看我一眼，都觉得我这个怂包脏他的眼睛。 见我一直不说话，陈强继续说道，“老二，你上完这一年大学，有什么打算？” “老二，读书你肯定是不可能继续读了，你出去了准备做什么？跟你妈一起卖菜？” “我告诉你，就算你能出去，陈祥和他大哥瘤子，也不会放过你，不把你弄成残废都算他们心善，你老娘都那个年纪了，你还忍心她为你落泪担心？” 陈强这接连的反问，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从我戳瞎陈祥眼睛那一刻开始，我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让我换一个活法。 不能再让人接连扇耳光，也不敢还手。 我要做那个扇耳光的人。 “老二，你以前一直在读书，可能还不了解瘤子这个人，我这么告诉你吧，我在县城这大学里有关系，他也有。” 陈强目光冰冷，淡淡的说道，“他要是真发起狠来，要把你往死里办，用不到你出去，说不定哪天晚上你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强一番话，吓得我冷汗都流了下来。 现在不仅是我母亲很可能被害，甚至我都有可能死在这大学里面。 陈强站起身，坐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不动声色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陈强在等我选，如果我选择跟了他，那么他会替我摆平瘤子。 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从一个学生，变成他这个社会大哥的小弟。 留在我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要么被瘤子弄成半残甚至是死，我的母亲还会受到牵连。 要么跟他。 毫无疑问，我选择了第二条。 我一个头磕在地上，很自觉的把陈强的称呼，从强哥改成了大哥。 “大哥，还希望你帮帮我。” 陈强的嘴角绽放出一抹笑意，这一次没有一闪而逝，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走上前一把将我拉起，弯腰拍了拍我膝盖上的灰尘。 “老二啊，你看你这么较真，我从心底里面就想帮你，只是需要个理由罢了。” “既然你喊我声大哥，那你就放心，我陈强在柳巷镇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对我的人下手，你安生待着，哥哥帮你找关系，要不了一年，你就出来了。” 我木讷的点点头，还不知道我这一声大哥，将会改变我一生的命运。 陈强又塞给我两条烟，而后低声说了几句宽慰我的话，才带着我母亲离开。 至此，在这县城破烂大学招待所里面，我拜了我这一生中，第一个社会大哥。 …… 陈强，黔阳人，1965年出生，2017年入狱。 是我楚山河跟的第一个社会大哥，我和他一起打入县城，进军市区。 我以为我和他能够兄恭弟亲，这辈子如同画本小说当中一样，铸就一段义气佳话。 但人在江湖中，聚散不由你我，在命运的几次三番作弄下，我和他最终的结局，实在算不得体面。 十余年间的纠葛，如鱼饮水，其中冷暖，只有我和他两人知道。 无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拜他这个大哥，我的命运会不会发生改变。 可惜，这种问题向来没有答案。 就算时光倒流，回到1995年夏天，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喊出那声大哥。 在之后十余年中，我们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我挡了他的路，他也挡了我的路。 我们都该下十八层地狱，受那无穷无尽的折磨。 第4章 徐让 不知道朋友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 我一直称呼我的亲大哥，是江湖大哥，而陈强，则是社会大哥。 看似只是一个称呼问题，其实其中自有他的门道。 我从九五年那个夏天，拜了陈强开始做大哥开始，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 以我近三十年的经历来看，在这镰刀与铁锤笼罩的960万平方公里下，大哥，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也就是我亲大哥楚江海那个年代，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后期，这个时候的大哥被称为江湖大哥。 他们出来混，讲一个道义，凡事有理有据，只是做事的手段比较激进。 在那个时代，你哪怕兜里分币没有，只要你有足够的人格魅力，你也能做大哥，也有一帮小弟。 他们，混的是江湖。 之后的八三严打，无数人挨了枪子，上了几年大学，属于江湖大哥的时代彻底过去，开始由着社会大哥转变。 社会大哥算是一个过渡性的存在，他们活跃在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初。 身上有着江湖大哥的影子，做事依旧讲义气，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而且他们也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意营生，手下小弟也吃香喝辣。 比起江湖大哥，社会大哥的手段更狠，更没有下限。 他们，混的是社会。 陈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到了我楚山河出头，千禧年之后，社会大哥开始绝迹，登上舞台的属于另外一种大哥。 黑道大哥。 和江湖大哥还有社会大哥比起来，黑道大哥已经不算是大哥了。 黑道，只是他们做事的手段，明面上，他们是矿场老板，搞沙场的，搞土方的等等…… 动辄身价千万，不会因为你今天折了我的面子，我就要办你。 他们比谁都和气，完全就是正经生意人。 黑道大哥办事办人，只有一个原因，你挡我发财了，让我不能好好挣钱了。 黑道是一种手段，不再是一种身份。 再到今天，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人敢自称自己是黑道大哥，记住，是没有任何人。 要是问我，千禧年之后，还有没有黑道大哥身上，有着江湖大哥的气质。 我想说，有的，我就认识一个。 这个人叫徐让，是我的拜把子兄弟，是我在县城蹲大学时候认识的。 在陈强走后的第六天，徐让进来了，因为寻衅滋事进来的，而且还要蹲六个月。 在那个年代，打架很常见，衙门管都懒得管，寻衅滋事这个罪名，只有特定的时候才能用到。 很明显，徐让是被人塞进来的，进来的第一天，他就找上了我。 在县城读大学的，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熟人，所以看守不算特别严格。 那天，我蹲在地上抽烟，自从陈强给我一支烟后，我好像就上瘾了。 没事就想点一支。 刚抽没几口，一只手就把我手里的烟拿走了，我还以为是管教，正准备回头打招呼，就看到了徐让。 徐让有着一张大气端正的国字脸，两道眉毛跟两把剑一样，说话之时一抖一抖的，十分神气。 他也不嫌弃，接过我的烟，就放在嘴上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开口说道：“哥们，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徐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叫徐让，是大哥让我进来，照看着你的。” 我心中一暖，看来陈强还是将我放在心上，怕我年纪太小，特意安排人进来照看我。 随即我心中就生出疑惑，按理来说，我和瘤子从未打过交道，他那样大哥级别的人物，不至于因为我废了陈祥一只眼睛，就真等不到我出去，就要弄死我吧？ 我可是一条人命啊，不至于这么不值钱啊！ 徐让伸手，我再次递给她一支烟，他悠悠然的点上，闭眼享受几秒后才说道。 “原本你动了陈祥，没什么大事，瘤子也不会因为陈祥把你怎么样，可坏就坏在，陈祥他老爹，刚和瘤子合伙开了渔场。” “现在陈祥老爹不乐意了，说不把你办了，让他儿子消气，他就把钱退给瘤子，不跟瘤子一起开那个渔场了。” 我嘴角一抽，没想到陈祥身后，还有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爹。 陈祥老爹不是镇上的人，而是在乡下，没想到和瘤子还有生意往来。 社会大哥和黑道大哥的差距，就体现在这件事上。 如果换我楚老二来办，陈祥老爹敢这样威胁我，我第二天就让他进鱼塘里面喂鱼。 但瘤子不是我，也不是黑道大哥，他是社会大哥，是个讲究人。 我吞了吞口水，有些磕巴的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 徐让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哥让我进来，自然就会保你平安无事，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大哥能安排我进来，瘤子也会安排别人进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瘤子这样的社会大哥，真铁了心要办我，我确实躲不过。 “徐让，你说瘤子会不会直接弄死我啊？” 徐让噗呲一笑，“你想什么呢，瘤子是天王老子啊，动不动就要你一条命。” “最多也就是把你手筋给挑了。” ？？？？ 什么叫最多也就是，我一条手筋还不重要啊！ 很快，管教就来将我们带回班房，徐让笑呵呵的跟在我身后，看样子是和我一个班房。 等我进了班房，才发现之前和我一个班房的人，全都不见了。 全是新面孔。 其中有三个人，整阴恻恻的看着我，让我心中一阵发毛。 徐让从我身后走上前，挡在我身前。 “哟，没想到瘤子不仅是脖子上的瘤子大，手笔也够大啊，一次性塞进来三个人。” 徐让似乎和这三人认识，直接开口对他们说道。 我心中一沉，果然，这三人都是瘤子安排进来的。 三人中，一个干瘦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还不到我肩膀高，但那眼睛就跟毒蛇一样，让我十分难受。 “徐让，我大哥只要这小子一只手，你最好不要管，不然连你一起办。” 徐让一把推开这个瘦小的男人，“矮子，你大哥是不是多颗卵子，他说要一只手就要给一只手啊？” “我还要捅他屋头妇人呢，他妇人怎么不扳开让我捅？” 我听得耳根一红，这个徐让骂起人来，比泼妇更泼妇，专攻下三路。 就在矮子被推开的瞬间，其他两人已经朝我围了上来，有人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雨点般的拳头，就落在我脸上。 第5章 牙给你掰掉 没一会，我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双眼发昏。 这还不算完，有人在拉我的手，是我的右手。 我脑海中突然想到，刚才那个矮子说，他大哥要我一只手。 心顿时就冷了下来，这两个王八蛋，是准备挑我手筋。 我奋力挣扎，可他们有两个人，我脑袋还不知道被打成了什么样，只觉得头昏眼花。 只能左右摇晃手臂，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这只是徒劳无功，而且见我挣扎得厉害，压在我身上那人，抬手又给我了鼻子一拳。 我脑袋重重的砸在地上，眼皮跟灌了铁水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沉，睁不开来。 就在我以为，我的手筋保不住的时候，怒喝声跟炸雷一样响起。 “我抄你们的马，给老子起开，放开我兄弟。” 徐让揪住矮子，一把将他甩开，而后一脚踹在压住我那个人脑袋。 我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奋力挣脱了拉住我手那人，翻身站了起来。 “兄弟，你没事吧，兄弟？” 我这一生，有过许多外号，楚老二，老二，二哥，楚总…… 但在徐让之前，没有任何一人叫我兄弟。 我嘴角流血，身上无比疼痛，也让我的精神十分亢奋。 “没事，没事，我没事，徐让，兄弟，搞死他们三个。” “要得，搞死他们三个。” 管教应该早就被打好了招呼，我们在班房里面，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依然没有人来管我们。 被徐让踹开的矮子，还有刚才压在我身上那个男人，又扑了过来。 徐让以一敌二，也没有落入下风，而我压住刚才拉我手的那个男人，看着有些慌乱的眼神，狞笑一声。 好几年后，我和陈强已经打出柳巷镇，来到了县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他下定决心，要办了我，我无奈远走越南避祸的当晚，我揣着枪，和陈强有过一次谈话。 我问他，当年为什么会突然收下我。 陈强的回答是，你楚山河心狠手黑，那天戳瞎陈祥一只眼后，竟然没有半点害怕，我就知道，早晚你能起来。 这些是后话，我认不认这个评价，也都无所谓了。 不过有一点陈强说得很对，我手黑。 该下手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留过手。 我一拳砸在身下这个男人的鼻子上，然后没有片刻停手，一拳接着一拳，直到他的鼻梁，完全被我砸塌下去。 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敲了我脑袋一下，我一头栽了下去，差点昏死过去。 强撑着坐起身来，沙哑的吼道，“徐让，你给我拦住他们两个，等我先弄死这个再说。” 徐让眼角都被人打破，但还是没有完全落入下风，一口血水从他嘴里吐出来，大声说了个好字。 我看着身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人，直接伸手扯开他的嘴唇。 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想要反抗，但鼻子流出的血，已经倒灌下去，糊住他的眼睛。 看不清我现在的姿势，只能双手胡乱的飞舞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人身上最坚硬的地方，是膝盖和手肘，堪比水泥地。 这是我从书上看到的，然后，今天是我第一次用到这个知识。 我双手按住他的头，让他不能乱动。 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此刻只有我和他两人此起彼伏，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我固定住他的头后，提脚，屈膝，狠狠一顶，顶在他那溢血的嘴上。 这一下，他两排牙齿起码松动了一半，就跟被浇了开水一样，他不停地惨叫挣扎。 也正因为他在惨叫，我的膝盖第二次落下的时候，他嘴里不仅吐出来四颗牙齿，还有一截血糊糊的东西。 小半块舌头。 他嘴里就跟开了一个小喷泉一样，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冒，片刻的功夫，地上就被染红了一大块。 这一幕吓到了徐让，也吓到了矮子和另外一个人。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向前垮了两步。 踢了踢倒在地上那人的脑袋，让他的脖子漏出来。 然后，我看准他的脖子，直接用膝盖跪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顶准了，他必死无疑。 反应最快的是徐让，他飞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将我摔在地上。 “你他妈的疯了，他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呼吸困难，推了推徐让，断断续续的说道。 “是……是啊，快要死了，不是还没死吗？扶我起来，我先弄死他。” 徐让的眼中露出惊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 他这时才知道，我刚才叫挡住那两人，先弄死这个，不是一句狠话。 我是真要弄死他。 过了几秒，徐让突然暴怒，朝着一旁的矮子吼道。 “你看你爹呢看，还不快去叫人，他再流血，就真的死了。” 矮子哦了两声，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跑到铁门前，扯着嗓子开始喊。 “快来人啊，救命啊，要死人了！” 喊了好几声，外面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我知道，是管教来了。 我放弃了起身的打算，直接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你够狠，就会有人怕你。 只要你不要命，就没有人不怕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和对方实力相差不大，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管教进来后，对着徐让和矮子他们，就是批头盖脸的一顿警棍伺候。 然后又将我们，送去了医院治疗。 直到我出去后，我才知道被我打的那个人，叫曾志超，当时二十一岁。 我那两膝盖，不仅打掉了他七颗牙（到了医院有三颗也掉了），一小块舌头。 还打碎了他的胆子，出去后再也没给他大哥办过事，老老实实在乡下，做了一辈子农民。 之后娶妻生子，一生平淡。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在我看来，他是早日脱离了苦海，是幸运的。 第6章 什么叫大哥 我们所有人都咬死说是自己摔的，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那些管教，将徐让和矮子他们三人放进来，就已经犯了忌讳。 没人敢往深了追究这件事，大家都默契的让这件事过去了。 我身上的伤不重，在医院躺了几天，又押回到了班房里面。 我被管教带着走过那条长廊的时候，里面的人都趴在铁栏上，看着我走过。 县城不大，他们在这里蹲着上大学，与江湖，与社会有着断不了的联系。 自然也都知道瘤子，放出话来要我一只手，特意塞人进来办我，没想到最后是他的人先被我办了。 这一次我受到了特别照顾，班房里面只有我一人。 管教在锁门之前，神情复杂的说道，“你以后老实一点，没有人来惹你，你也不要惹事。” 我露出牙齿，十分阳光的一笑，脚下打了个立正，“是，长官，保证遵守命令。” 曾志超被我弄得还剩下半条命，一口好牙几乎掉了一半。 瘤子手段除非通天了，不然这边肯定不敢再放他的人进来办我。 管教用警棍敲了一下牢门，低声骂道，“少给老子油嘴滑舌，给我老实一点，我不管你们的恩怨，把我惹急了，陈强的面子我也不给。” 瘤子是镇上的大哥，有着关系，能给这些管教打招呼。 但陈强，他也是大哥。 等到管教走后，我才收起笑容，坐到床上去。 自从打了两架过后，我的心思已经开始变化，或者说我被压制的狠劲，开始展露出来。 我深知，我和瘤子之间的梁子，算是真的结下了。 社会大哥混的是个什么？是个面子。 他叫来办我的小弟，反被我给办了，这是将他的面子踩在地下反复揉搓。 十八岁的我，在瘤子这个混了十多年的社会大哥眼中，不值得一提。 要不是我跟了陈强，或许前面那次，我的手筋就被矮子他们三人给挑了。 我现在能依赖的，也只有陈强了。 要问我后不后悔，我肯定是不会后悔的。 我不可能看着陈祥打我老娘，也不可能把手伸过去让矮子挑。 人死卵朝天，不死做神仙。 去他妈拉个币，你瘤子是大哥不假，但社会大哥就多条命啊？ 你真要往死办我，那就看那个命硬点。 转眼之间，我就在这里面呆了三个多月，期间我母亲来看了我三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她的鬓角上多了好多白发，看得我一阵心疼。 在母亲眼中，我一直是个好孩子，读书成绩不错，平时性子温顺，我不应该在这里蹲着上大学。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她只能苦口婆心的劝我，让我出去之后，好好找份工，不要再和人打架。 面对母亲的谆谆教诲，我满口答应，但心中比谁都清楚，我回不了头了。 第二个来看我的人，是我没想到的。 柳巷镇成名多年的大哥，瘤子。 瘤子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甚至在接待室见到他之前，我只听说过这位社会大哥，没有见过。 但只要见到他，就会知道他是柳巷镇外号瘤子的大哥。 他的脖子上，生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让人看着十分恶心。 瘤子身后站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就跟农民一样的中年人，看到我的时候，还朝着我笑了一下。 这一笑，那双眼睛变得灵动起来，好似一瞬间就有千万个想法出现在他当中。 当时我没想到，后来我差点死在这个老实巴交，有着一双灵动大眼的男人手里。 瘤子坐在我对面，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他的目光，很有侵略性。 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在看向人时，就是会让被注视的人感觉不舒服，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直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瘤子呵呵冷笑，“哼，没想到啊，你大哥是个狠角色，你也是个狠角色。” 原本我心想，要不要说几句软话，尝试与这位社会大哥，化干戈为玉帛。 之前想得再多，现在见到这位成名多年的社会大哥后，心中还是有些害怕。 但瘤子一开口，我就知道，我和他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了。 我也懒得说话，直接坐在椅子上，准备等时间一到，就回班房。 站在瘤子身后的中年人，轻声说道，“娃娃，我大哥同你讲话嘞。” 他的口音很重，同属西南官话，但他绝对不是柳巷镇，甚至黔阳的人。 我冷笑一声，“嘴生在我身上，我不想跟他说话还不行啊？” 中年男人那双灵动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咧好咧，娃娃，我记住你了，我想你以后也会记住我得嘞。” 我继续冷笑，扭头不去看他。 瘤子笑呵呵的拉住了准备继续说话的中年人，“行了，老鱼，别吓到娃娃家了。” 随后转头对我说道，“楚山河是吧，楚老二，看在你死去大哥的面上，我给你个一笔勾销的机会。” 这话让我心神一震，一笔勾销？ 说实话，我很心动，对于混社会，走江湖，我不是很热衷，之前都是迫不得已。 要是瘤子能和我一笔勾销，我想我会安安稳稳的找个工作，上班，下班，没事看看小说，过几年娶个不好看也不丑的女人，安稳过一生。 瘤子伸出两个指头。 “我要你两根手指，一根砍给陈祥，还有一根砍给被你打得那个人。” 我脸上表情一僵，这瘤子好大的口气。 还没等我说话，瘤子继续说道。 “而且你以后跟我，拜我做大哥。” 我直勾勾的看着瘤子，没有说话，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只长了瘤子，没长脑子是吧，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我想一笔勾销，就是想到了母亲的白发，不想继续和这些混在一起。 跟你瘤子和跟陈强，有什么区别？ 陈强好歹还有恩于我。 我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瘤子，“你瘤子影响你脑子了吗，要我两根手指，还要我跟你？” “你怕不是以为你这张脸，和你的瘤子一样大哦！” 在我们这边，嘲讽一个人分不清轻重，觉得自己很厉害，就会说上一句。 你以为你卵子大些？ 我这话确实刺激到瘤子了，让他的脸色一阵难看。 “呵呵，你真以为陈强真那么看得起你，拼命护着你。” “我这张脸大些？我看是你觉得你自己脸大些，你是什么人物？了不起得很，让陈强刮目相看？” 我突然意识到，瘤子这话里有话，陈强收我，让我跟他，是有别的含义在里面。 但我没有去问瘤子，因为我现在一问，气势就会弱，一旦气势弱了，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瘤子起身，淡淡的说道，“娃娃，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现在你欠陈强的，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到时候你可能就是抽筋扒皮也还不起。” 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心绪不宁。 第7章 陈强遇袭 朋友们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被叫做大哥？ 在瘤子来见我之后，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混江湖，混社会，混黑道，最终目的，不都是做大哥吗。 我花了十多年才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而那时候，我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哥。 比瘤子要大得远的大哥。 烧杀抢掠，打家劫舍？这不叫大哥，这叫悍匪。 动辄砍人杀人，今日下你一条胳膊，明天砍你一条腿？这也不叫大哥，这叫变态。 一人打十人，横冲直撞，所向无敌？这更不是大哥，这是大侠了。 我笔下所有的大哥，可能和朋友们了解过的大哥，有很大的区别。 他们不威风，出门没有众多小弟，也不能挥金如土，动不动决定别人的生死。 真正的江湖，社会，黑道，远比大家想象的残忍。 我不歌颂黑道，更不觉得社会大哥和黑道大哥有什么了不起。 相反，在卸下一切的我看来，他们和我都是可怜人。 再次告诫大家，切勿自误。 说回之前的话题，能做大哥的人，都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目光所到之处，能看到别人不能看到的事。 他们身上有许多共性，聪明，残忍，狠辣……以及目光长远。 而且，他们从来不做无用功，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瘤子和陈强，是我最早接触的两个大哥，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陈强是虎，暴脾气，剃着光头，看着就彪悍不敢惹。 瘤子是蛇，阴恻恻，心机深沉，不显山不露水。 柳巷镇是个小地方，但也有近两万人，能在柳巷镇做大哥，他们两个都不是蠢人。 在我进来的第四个月，陈强再次来看我了，这一次探视，证明了他是一个合格的大哥，有着长远的目光。 跟陈强一起来的，还有徐让。 上次和瘤子的人干了一架过后，徐让就提前出去了。 徐让看到我，就十分亲密的上来抱住我，大声说道，“兄弟，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在里面受苦，烟还够吃不。” 一长串的问候，让我心中一暖，这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给了我一股别样的关怀。 “可以可以，我过得很可以，还在这里面认识了不少人呢。” 陈强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我和徐让，脸上笑意盎然。 等我和徐让打完招呼，来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大哥，他才点点头开始说话。 “老二呀，徐让和我说了，要得，你真的要得，我没看错你，手上是有点东西的。” 陈强说话夹杂着乡音，对我在班房里面，将瘤子的人给办了，十分满意。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还得多亏大哥你心思缜密，提前让徐让兄弟进来，不然我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陈强意味深长的对我笑着，片刻之后才说道，“老二，你有那样事要和我说没得？” 我一愣，不知道陈强为什么这么说，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 “还真有，大哥，瘤子来找我了，让我砍两根手指，然后跟他。” 陈强笑容更胜，微笑着点头，“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嘿嘿一笑，“我直接让他滚，我都拜了大哥你做大哥，怎么又会跟他呢！” 陈强眼神闪烁，挥手让徐让先出去，等到徐让走后，陈强一本正经的问道。 “老二，要是瘤子不要你两根手指，只要你跟他，你会不会跟？”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陈强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看着陈强平静的面色，心中突然有了决断，“怎么会呢，大哥，我楚山河虽然年纪没多大，但也知道三姓家奴不讨好，怎么会跟他。” “大哥你放心，只要你一天把我当小弟，你就一天是我大哥。” 我本想说，我不想跟瘤子也不想跟你，因为我不想混社会让母亲担忧，但看着陈强平静的脸色，我话到嘴边时，改了。 听完我的话后，陈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时间就在我们两人的呼吸中，缓慢流逝。 陈强突然又笑了起来，笑着来到我的身边，伸手勾住我的肩膀。 “老二，你要得，还是那句话，你真的要得，刚才那两句话说得我很开心。” “你也放心，只要你一天喊我声大哥，我就一天把你当弟弟。” 我只能跟着傻笑，“哈哈，好，你永远是我大哥。” 我对天发誓，在当时我说 那句，你永远是我大哥时。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作假，哪怕是让我跪在满天神佛面前，我依然敢说，我楚山河，真的一辈子把陈强当大哥。 有半个字不是真心，老天爷一个响雷劈死我。 可到了后来我才明白。 永远，这两个字从人们口中吐出来，只是形容当下内心的炽热。 永远，它只是一个情绪程度副词，跟时间长短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强紧了紧勾住我肩膀的手，让我离他近一些，“什么小弟不小弟的，以后你叫我强哥就行，你是我弟弟，不是我小弟。” 我心头一暖，顿时就将瘤子那些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我正想说话，却见陈强闷哼一声，额头上出现几滴冷汗。 低头看去，才发现陈强肚子处的衣衫上，有着一片血迹。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陈强面色苍白，笑着摆摆手，回到椅子上坐起来。 “瘤子那个娼妇生的，前几天趁我去乡下钓鱼玩时，带人想要办我，弟弟啊，要不是哥哥跑得快，估计你今天就见不到哥哥了。” 我随即明白过来，陈强替我出头，让瘤子没能直接办了我，导致他丢了面子。 现在他想要动陈强，将丢的面子给找回来。 陈强负伤，是因为我。 我脸颊发烫，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内疚充满了我那颗年少的心。 陈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哥哥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只因为在帮你走动关系，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来了。” “只是瘤子这个畜生，一直紧咬着我不放，让我有些麻烦。” 我看着陈强溢血的伤口，咬牙切齿的说道，“强哥，你放心，等我出去了，我替你办了瘤子，让他血债血偿。” 陈强被我这一句话给逗笑，“呵呵，老二，你办了瘤子？他是柳巷镇上的大哥，这些年想办他的不知道多少人，就连你强哥我都想过。” “我们这些一个都没能把他办了，你还想办了他？” 我恨声说道，“强哥，他是大哥又不是神仙，刀插心窝子上，该死还得死。” 陈强脸上笑容一僵，眼神明显变了，定定的看着我。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急，先出来了再说，我在外面等你。”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满是对瘤子的愤怒。 同时，也在心中接受了陈强这个大哥。 第8章 出门就是江湖 1995年11月底，我的第一次大学之旅，在陈强的走动下，提前毕业了。 在里面蹲了小半年的时间，再次见到花花世界，有些兴奋。 在这里面蹲了半年，我认识了不少人，各种三教九流都有。 说蹲大牢是上大学，其实一点也没错，在这里面学会的东西，很可能你在真正的大学里面，一辈子也学不到。 而我身上的学生气，也在这小半年中彻底磨灭。 徐让开着一辆破蓝鸟，在外面接我。 见到我一瞬间，就勾住我的肩膀，“兄弟，千万别回头啊，这鬼地方，出来了就不要再进去了。” 我哈哈一笑，“哪有那么夸张，我在里面过得也挺好的。” 徐让一边摇头，一边苦笑道，“你这算个啥，等你真正蹲进去了，你就知道大学不是那么好上的。” “这半年是有强哥给你在外面跑动，不然你想要出来，多少要脱几层皮在里面。” 我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要不是陈强给我走关系，我在里面不可能那么滋润。 “要得，兄弟，我记下了，以后打死不进来了。” 我答应得很好，只是做梦也没想到，我会三进三出，直到还完我身上所有的罪孽。 出来之后，徐让先送我回了家，临走之时告诉我，陈强在镇上的酒楼，给我摆了席，去去晦气。 让我晚上去赴宴。 我点头答应下来，告别徐让，怀着激动的心推开门，喊了一声妈。 母亲没想到我这么早就出来，原本还要蹲半年，陈强不知道从哪儿给我搞了个保外就医。 母亲上前来，仔仔细细的看了我一遍，嘴里念叨着我瘦了。 其实我在里面还胖了几斤，但在母亲的眼里，我肯定是在里面受苦了。 母亲说要去做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了，妈，我这次的事多亏了强哥帮忙，想请他吃个便饭。” 母亲忙活的身影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嘴唇哆嗦着似乎要说什么话。 但一直没能说出口来。 我心中十分难受，母亲是担心我和陈强混在一起，走上我亲哥哥的老路。 “幺儿，强仔给你花了多少钱，你跟妈说，妈卖房卖田都替你还他，你不要去了，不要去和他混在一起了。” 母亲的眼神中，有着近乎乞求的神情。 我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把头扭到一边去。 “妈，有些事，不是钱不钱的事。” 母亲顿时就不乐意了，跳脚骂道，“怎么就不是钱的事了，你硬要和陈强混，能混出个什么来？跟你大哥一样，在脑袋上混个枪眼出来不是。” 我低下头，倔强的不说话。 我跟了陈强，而且陈强也确实为了我，做了很多事，甚至不惜得罪了和他一样是大哥的瘤子。 没有他，我现在还在里面蹲着，手筋也早就被瘤子叫人挑了。 更重要的是，在十八岁的我心中，还有着一个名叫义气的东西。 陈强没有负我，我断然不能负了陈强。 母亲举起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落在我脑袋上，我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肯说。 直到她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痛哭起来。 “老天菩萨，我到底是做了那样孽了哦，嫁个人嫁了个畜生，生两个儿子，两个都是讨死不走活路的种，老天菩萨……” 我心如刀割，跪在母亲面前，“妈，你放心，我就是请陈强吃个饭，把他的人情还了就好，不会和他一起干什么，还完他的人情，我就找个工作，或者和你一起卖菜。” 母亲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只能一遍遍跟他保证，我不会跟陈强混社会，我只是还他的人情。 最后天已经开始黑了，母亲才松口，回身到屋里去，给我取了一大把散钞，全是一块两块（95年有一种绿色，面值二元的纸币），是她卖菜攒下来的。 估计有上百元。 “幺儿，你拿着，请强仔吃顿好的，跟强仔说，以后能帮忙的我和你一定帮，你千万不要跟他去混社会啊。” 我看着手中这一把钞票，眼角有些湿润。 母亲年岁已大，耳边全是白发，还在起早贪黑的卖菜挣钱，为我担忧。 我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我要出人头地，要有本事，要挣钱，要给我母亲修一栋漂亮的大房子，要她不再每天起早贪黑卖菜。 我把钱还给母亲，不要她的钱，但无论我怎么说，她始终不肯收回去。 “幺儿，你记着，我们家虽然穷，但我们做人要挺直腰杆，咱们不欠强仔的东西，你把钱拿着，好好请他吃顿饭，要是不够，妈再给你想办法。” “幺儿，你千万莫要走错路啊，你要想着你大哥是怎么走的，妈就只剩下你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字字如锥，直插我的心窝，让我眼角发酸。 我急忙把钱揣进兜里，不敢再去看母亲殷殷期盼的眼睛。 我怕我掉眼泪。 我的母亲，是个不幸的人，她嫁给了我父亲，还生了我这样的一个儿子。 我大踏步向着院子外走去，大声说道，“妈，你放心吧，我就和陈强吃个饭，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去歇息。”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此时我母亲应该在踮脚看着我的背影，看着她的幺儿。 推开院门，冬风如刀，吹得我的脸颊生疼。 我顶着刮骨的寒风，离开了家，向着镇上的酒楼走去。 我这一走，走进的就是那个尔虞我诈的江湖。 许多年后，短视频兴起，有一句话十分出名。 少年剑未佩妥，出门便已是江湖。 我想说，那一年我顶着寒风去赴约的时候，我腰上甚至没有剑。 我一步步走近那座酒楼，酒楼内通火通明。 可如今想起来，竟发觉那座酒楼在我的记忆中，如此的阴森可怖。 让我回想都不敢回想。 第9章 办事 我以为陈强只是随便请个客，给我洗尘。 等我到了地方，才发现酒楼外面停着三辆丰田海狮。 不知道有没有两广的朋友，如果要是有，80后90后，对这种车应该不会陌生。 丰田海狮是一种面包车，也叫做两广轻型步兵运输车。 车门一打开，里面坐的全是文化人，人手一张报纸，至于报纸里面包着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仅酒楼外面停着三辆海狮面包车，整个酒楼的第一层，此时也坐得满满当当。 无一例外，全是成年男人，身上带着一股子痞气，约摸有二十来人左右。 正中的一桌桌子上，摆满了酒菜，陈强坐在上位，那颗大光头十分显眼。 而徐让和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厚重军棉衣的中年男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 从我走进酒楼开始，大部分人都停下吃喝，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如果是半年前，我肯定低着头，快点走过去，受不了这么多人的打量。 但这半年发生的事，足以让我脱胎换骨。 我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与他们对视，最后才看向陈强，微笑起来，大踏步走了过去。 “强哥，还麻烦你特意给我摆这么几桌席，太浪费了太浪费了，我怎么担得起。” 好像是我的错觉，陈强的眼中，有一抹凝重一闪而逝。 晃神之间，陈强又变得满是笑意，站起身走了几步，抓住我的手。 “都说了，你是我弟弟，自家弟弟哪有跟哥哥客气的。” 徐让也在一旁起哄，“山河，你他娘在屋头生崽啊，这么晚才来，让大哥等你，来，先罚三杯。” 一边说着，一边就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玻璃缸子，这是喝茶的，他用来喝酒。 我没有喝过酒，这么一大杯白酒下去，估计当场就得倒地。 幸好陈强没有让我为难，接过我手里的玻璃缸子，瞪了徐让一眼。 “不要胡来，一会还要办事。” 我敏锐的抓住了办事这两个字，看来今晚不只是为我接风洗尘这么简单，还有事要办。 怪不得来了这么多人。 “强哥，今晚你要办什么事，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陈强嘿嘿一笑，拉着我坐下，“先不说这些，在里面那么久，估计肚子里没有多少油水，先吃点东西。” 我心中虽然好奇，但陈强不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只能顺从的坐下，开始吃菜。 刚吃没几口，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楚小兄弟，我也是跟陈强大哥的，你叫我羊胡子就好了。” 我急忙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接连点头，“好好好，羊胡子大哥，你叫我楚老二就好了。” 羊胡子微微一笑，跟长兄一般，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哥不是随便认的，我们都只有一个大哥，那就是陈强大哥。” 羊胡子其实是在提点我，但我太年轻了，没有放在心上。 “好，那我叫你羊哥好了。” 羊胡子笑着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般而言，每一个混起来的大哥身边，都有一个军师一样的角色。 这种角色，在江南被称为师爷，在北边被称呼为白纸扇。 他们有的是大哥这个集团的二把手，还有的直接是大嫂。 在关键时候，为大哥出谋划策。 羊胡子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这一类人，很聪明，真的，哪怕是我以后做了大哥，我也承认这类人的可怕。 就好比我身边这个羊胡子，陈强要是没有他，我千禧年之后，一只手能办他三个来回，哪里还会远走越南辟祸。 我匆匆吃了几口，就发现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对。 按照常理来说，我们是社会闲散人员，聚在一起吃饭，少不了吆五喝六，猜拳喝酒。 但这一顿饭，十分的安静。 只有几人低声细语，剩下的都默默吃着饭菜，徐让喝了三杯酒，陈强也不让他喝了。 我放下了筷子，对着陈强问道，“强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强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勉强，倒是旁边的羊胡子，轻声咳了一下，开口说道。 “今天知道你出来后，瘤子托人给大哥带话，要是再拦着他办你，他就连大哥一起办。” 我心头一突，果然，我和瘤子的梁子是解不开了。 社会大哥混的是个面子，我把他面子踩了，他要是不把面子找回来，以后也就不要混了。 我苦笑一声，“瘤子说要怎么办我？” 羊胡子冷冷的说道，“瘤子他要办得你这辈子下不得床，走不得路。” 我手指发力，紧紧捏住饭碗，心中生出一股火气。 马勒戈壁的瘤子，老子是把你怎么了，你就要搞断我两条腿，这辈子沦为残疾。 我转头看向陈强，声音有些发涩的问道，“强哥，你……” 陈强表情纠结，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心中忐忑不安。 要是陈强不管我，瘤子说要我两条腿，绝对不是空话。 我这辈子，就真成残废了。 我的命运，此刻被陈强这个大光头掌握着，眨眼之间，就能改变我的一生。 就在我觉得过去了许久，后背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时。 陈强突然笑了起来，轻轻给了我脑袋一巴掌，十分亲昵。 “你小子，我都说了你是我弟弟，他瘤子还想动你，那不是开玩笑吗？” “他是大哥他要面子，我就不是大哥，不要面子吗？”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陈强帮衬，起码我不是必死的局面。 徐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二，你别怕，我徐让的兄弟，没得人敢动，大哥今晚不仅给你洗尘，一会还要去办事的。” 要办的事，估计跟瘤子，跟我有关。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陈强说道，“大哥，你要办什么事，怎么办，你说，我听你的，我给你办。” 这一次，我叫了大哥，没叫强哥。 陈强也同样站起身来，所有人停下吃菜的动作，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强一把摔掉桌子上的碗，怒气腾腾的说道，“捅他屋头老娘，瘤子怕不是以为他卵子大些，动不动要办这个，要办那个，现在还要连我一起办。” “今晚我们就去乡下，把他和那个老梆子的渔场给平了，让他晓得，不是那个都是他能办的。” 我听得热血沸腾，瘤子在乡下的渔场，是和陈祥他老爹一起开的，要不是这个老货，拿这个狗屁渔场说事，或许我和瘤子，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恩怨。 陈强发话，所有人都出声符合。 随后陈强，我，羊胡子还有徐让，坐在那辆蓝鸟里面，剩下的人挤进那三辆海狮面包车，浩浩荡荡向着乡下杀去。 路过我家巷子外的时候，我家里还亮着灯，我的母亲在等我回家。 我忘记了，我跟她说过，我只请陈强吃个饭，绝对不会跟他混社会。 母亲啊，原谅孩子的不孝。 你的儿子，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第10章 平了渔场 乡村的土路颠簸，我有些晕车，加上不知道陈强这次说要平了那渔场，不知道怎么个平法，让我心中有些许不安。 徐让开车，羊胡子坐在副驾驶，我和陈强坐在后面。 陈强一直没有说话，侧头看向窗外。 95年冬季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乡村里有着零散的灯光。 我实在是有些难受，忍不住闷哼一声。 陈强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笑道，“怎么了，老二，晕车啊？” 我有些尴尬的笑笑，“这个路不平，颠得我有些难受了。” 陈强微微一楞，随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没得法啊，老二，选了这条路，再不平都得咬牙走下去啊！” 陈强突然这样感慨，让我一阵发怔，不知道这社会大哥想到了什么。 徐让拿出一支烟，先放到自己嘴上点燃，再递给我。 “老二，来，抽口烟压压，压压你就不想吐了。” 我半信半疑的接过烟来，猛吸一口，然后……直接趴到车窗上，狂吐起来。 吐完之后要好受了许多，我轻轻踢了一脚驾驶位的椅背，笑骂道，“徐让，你个狗日的，就是这样坑自己兄弟的？” 陈强和羊胡子，也被我给惹得笑了起来，气氛顿时没有之前那么压抑。 我借机问道，“强哥，我们今晚办事，具体怎么个办法？” 陈强一脸笑呵呵的表情，没有说话。 羊胡子倒是回答了，“老二，你不要心慌，今晚我们是办事，不是办人，要是瘤子识趣，不再来惹我们，这件事也就算了。” 办事，不是办人。 这让我稍稍放心下来，混社会混社会，讲究一个混字。 不是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你又不是金刚不坏，就算你是天大的大哥，刀插心窝子上，你该死还得死。 更何况我还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徐让冷哼一声，“瘤子可是把这个渔场看得金贵得很，每个月都往县城送鱼，少说一个月也有两万的收入。” 两万，这个数字让我有些眼红，虽然万元户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但一个月能收入两万，在柳巷镇，也是顶天了。 羊胡子冷冷的笑道，“是啊，他守着渔场，安稳过日子不行吗，非要觉得自己是大哥，今天要办这个，明天要办那个。” “作死！” 羊胡子转过头来，有些凝重的看着陈强。 “大哥，这渔场是瘤子的命根子，肯定有不少人看着，要不要通知许飞霖，从县城叫点人来帮我们。” 陈强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冷，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他轻轻撩开外套，将腰间的东西露了出来。 看到他腰上的东西后，羊胡子立马闭嘴，不再说话，而我则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陈强的腰上，插着一把手枪！ 至于我为什么被惊出一身冷汗，只因为这种手枪，和衙门里那些捕快们配备的手枪，一模一样。 可能有些年纪小的朋友，对于那个年代不熟悉，枪，在96年之前，并不罕见。 因为那时候百货大楼都有卖气枪的柜台，直到1996年出台了枪支管理法案，才开始收缴民间枪支。 我从小也玩过几回枪，打铁砂的猎枪，打钢珠的气枪，但这些枪，和陈强腰上这把54黑星比起来，就真是个玩具罢了。 猎枪，鸟铳，气枪，这些玩意，你只要不是抵着太阳穴开枪，很难打死人。 但捕快们配备的54黑星，则是一枪一个窟窿眼，这是奔着要命去的家伙什。 这是制式装备，不管是几几年，都是禁止的，96年之前可以玩的，也是一些土枪和气枪类。 北边的江湖，我未曾涉足过，不知道社会大哥火拼，是从什么年代开始喜欢动枪的。 在我的记忆中，西南江湖，除去那些悍匪和杀人狂，社会大哥动枪办事的很少。 枪支真正泛滥，是千禧年刚过的那几年，那时候但凡出来混的，是个角色都玩枪。 那几年也有数不清的大哥，在街上吃碗粉，就被一个无名小卒拿枪给办了。 直接办死。 陈强放下外套，将腰间的手枪遮住，淡淡的说道。 “我说今晚是办事，但要是有人挡我办事，我也不是不能办人。” 听闻陈强这句话，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心中暗自祈祷，今晚可千万别不要闹出人命啊！ 一路无话，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我们终于到了瘤子和陈祥老爹开的渔场外。 这个渔场几乎有一个小湖大小，周围用铁丝网围了起来，隔着几米就挂着一个昏黄的灯泡。 在通往渔场的道路旁边，有几座临时搭建的窝棚，十几个年轻人，正吃着烤鱼喝着酒。 这些人，应该就是瘤子留下来照看渔场的。 在还有一段距离时，陈强就让徐让停了车，让一辆海狮面包车走前面。 陈强点燃一根烟，从椅背后面，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递给我。 “老二，瘤子说要你两条腿，要把你往死办，今天他的渔场就在哪儿，哥哥我也在后面给你撑到起的，你自己看着办。” 我吞了吞口水，接过陈强递过来的砍刀。 瘤子，你个王八蛋，放我一马你会死吗，非要把我往这断头路上逼。 陈强抬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脑袋和他的脑袋抵在一起。 “老二，你要是不想一辈子都是个渣子，别人说办你就办你，你今晚就拿出点气势了，让他们怕，让他们晓得，你楚山河在柳巷镇上，也是个角色。” 不等我反应过来，陈强直接摇下车窗，大吼道，“给老子搞，狗日的瘤子，还要办了我陈强。” “搞，往死搞，让瘤子那杂种晓得，究竟是天大还是地大。” 话音刚落下，走在前面的海狮面包车，就跟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直接撞上了鱼塘边那群人烤鱼的架子。 有两个人躲闪不及，被卷到了车轮下，发出刺耳的惨叫。 随后三辆海狮面包车的车门拉开，最先下车的不是人，而是刀。 明晃晃的大砍刀出现，就跟切菜一样，往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人身上剁。 一时间，鲜血流淌了一地，许多人瞬间皮开肉绽。 陈强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我提着砍刀跟在他身后。 陈强抬起手指，指向一老一少，两个逃跑的身影说道。 “那是陈祥老爹和瘤子的堂弟，老二，先去给我办了瘤子堂弟。” 我有些踌躇，我和瘤子堂弟没有任何仇怨。 见我不动，陈强脸很快就冷了下来。 徐让急忙走上前来，拖着我就向着那两人追去。 “大哥，老二第一次出来办事，有些接受不了很正常，我带着他。” 我麻木的跟在徐让身后，心头怅然若失，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社会吗？ 今天我提刀追着别人，什么时候，又会轮到别人提刀追着我呢？ 陈强粗大的嗓门，在背后响起，“好了，不要砍了，把他们抓过来跪起，谁要是敢乱动，直接放血（割喉），老子给他抵命。” 很快，徐让和我就追上了瘤子的堂弟，还有陈祥的老爹。 徐让一脚就将陈祥老爹踹到，这个老货哪里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 今天有月，借着月光，我看到了瘤子堂弟的模样。 一个和我差不了几岁的少年，此刻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愤怒。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我抬手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 第11章 我让你这辈子拿不了刀 朋友们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真正要办人，要把那人搞成什么样，不会用砍刀。 办人一般用的是匕首，三棱刮刀，军刺，斧子。 因为这些短刃，出手的时候是以刺为主，一刀过去，身上就是个血窟窿。 而大砍刀看上去威风八面，明晃晃的，其实要不是那种厚背大砍刀，一般的砍刀片子，没有多大的伤害。 所以，我这一刀落在瘤子堂弟的肩膀上，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豁口。 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而他，还是恶狠狠的看着我，那双眼睛，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剐一般。 我犹豫要不要再给他一刀的时候，徐让冲了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随后抢过我手里的砍刀，反手就是两刀落在他身上，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膝盖上一磕。 他的脸顿时就跟开了酱油铺子一样，血糊糊的。 徐让揪着他的头发，直视他的眼睛，手里的砍刀放在他脖子上。 “你个小杂种，瞪，再瞪啊！再瞪老子拿刀放了（放倒，人死倒地）你。” 徐让气焰彪悍，但他用的是刀背，估计是怕这小子挣扎，真给他割了喉。 很明显，这小子被徐让吓住了，低下头不敢再看我和徐让。 “老二，去把那个老杂种拖过去，我来搞这个小杂种。” 我慌忙的答应几声，走到已经蜷缩成一团的陈祥老爹旁边，狠狠地踢了他几脚，跟徐让一样，揪住他的头发往陈强那边拽。 我确实手黑，但我下手的都是与我有恩怨的人。 起码，在成为大哥之前，我没有无缘无故，去办过一个跟我毫不相关的人。 面对瘤子的堂弟，我下不去狠手。 可对这个老货，我手一点都不软，不管他能不能站起来，直接揪住头发就拖着走。 要不是他，我和瘤子不会结仇，或许今晚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等我和徐让将这两人拖过去的时候，陈强那边已经完事了。 十几二十个年轻人，跪成一排，身后都站着一个刀手，敢乱动，刀就会落在他们身上。 陈强和羊胡子站在这些人面前，看着我和徐让将最后两人抓过来。 陈祥老爹看到陈强，就跟见到亲爹一样，拼命挣扎，我手上不知道在哪儿染了血，有些油腻，没能抓住他。 他从我手中挣脱出去，连滚带爬的来到陈强脚边，跪在地上，哭喊道。 “强大哥，强大哥，我真不知道楚山河是跟你的，我没有想过和你作对，你放我这一次好不好，放我这一次。” 陈强蹲下身，一巴掌捆在陈祥老爹脸上，“老子寒冬腊月的跑了这么远，听你几句话就要放你一马，你卵子大些，日不死（了不起）？” “滚过去跪好，不然第一个办了你。” 陈祥老爹还要再说什么，羊胡子对我使了一个眼色，我立马走上前，伸手扣住他的嘴。 “老子就是你喊瘤子办的楚山河，你说，来，你继续说，老子听你说，今天你嘴巴头再蹦出半个字，老子给你嘴撕了。” 我恨死了陈祥，还有陈祥老爹。 要不是这两个杂碎，我何至于走到今天。 陈祥老爹脖子一缩，似乎也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不敢再反抗，被我拖着和那些人跪到一起。 我将陈祥老爹按住，才发现徐让正在疯狂踢瘤子堂弟的膝盖。 他被打得满脸是血，依旧直挺挺的站着，徐让怎么踹，他就是不跪，哪怕徐让将他的头按到地上，他双腿依旧没有弯曲，没有跪。 我正准备上手，去帮徐让时，陈强走了上来。 陈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大光头在夜色下，有些显眼。 我以为他会说几句狠话，强逼瘤子堂弟跪下。 但他的面色很平静，走到瘤子堂弟面前轻声说道，“你叫王海是吧，我知道你，那你知道我不。” 原来他叫王海，看来瘤子也是姓王。 王海狠狠呸了一口，口水和血沫子，喷了陈强一脸。 我一惊，深怕陈强直接掏枪，一枪放了他。 我跨步上前，几个耳光落在王海脸上。 “你马拉个币的，还装什么装，跪下，给我大哥认错。” 王海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渗血的洁白牙齿，“呵呵，你就是楚山河是吧，楚老二，我记住你了，今晚你不办死我，我找到机会就办死你。” 我的火蹭得一下就起来了，刀都架你脖子上了，你还敢说要办死我。 你和你堂哥，是真的潘金莲，日不死得很？ 我抬手又要给他几嘴巴子，陈强却拉住了我的手。 本以为陈强这样的大哥，被人喷了口水，肯定是要杀人的姿态。 但陈强一直很平静，只是抬手擦掉脸上的口水，甚至嘴角还有笑意。 “老二，你看到没得，这个王海和你差不多大，但他可比你狠多了，十六岁就敢拿刀砍人了。” “他说要办死你，那就真是要办死你。” 我心中有些惶恐，一般而言，什么我要弄死你，我杀你全家之类的，都是狠话。 哪怕是现在，我在江湖中混了近三十年，蹲完大学出来，回首去看时，依旧没有几个杀人全家的大哥。 但那晚我信，我信王海说要办死我，是真的要办死我。 我心中一横，瘤子要办我，他堂弟更是说要办死我，行，那就看那个先办死那个。 我正要说话，却被陈强拉开。 陈强走上前，淡淡的看着王海。 “王海，跪下，给我磕三个头，今天我放你一马，我不办你。” 王海嘴角都被打裂开了，笑起来十分渗人。 又是一口带血的吐沫，吐在陈强脸上，“光头强，你也一样，你今天要么办死我，不然我翻身了，办完楚老二我就办你。” 陈强深吸一口气，不再同王海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羊胡子，做事了！” 羊胡子答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从海狮面包车上搬下来几个大桶。 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恶臭难闻，他们将这几个桶运到鱼塘旁边，把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十来分钟后，成片的鱼翻着白肚，浮在水面上。 还有两人，拿着汽油桶，给渔场的窝棚，房子，全部淋上了汽油。 打火机一点，火焰立马窜了起来。 陈强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递给我一把匕首。 “老二，王海说要办死你，还要办了哥哥我，你说，该怎么做。”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浑身颤抖，接过陈强手里的匕首。 “大哥你放心，我先办了他，让他这辈子都拿不了刀。” 第12章 挑手筋 杀人，我肯定是不敢的。 我也可以提前告诉各位朋友，我能从江湖中安然脱身，没被衙门办死，最大的原因，就是我手上没有血债。 陈强将匕首递给我的时候，我心中满是恐惧。 如果是和人打架，打急眼了，或许我真会冲冠一怒，直接弄死对方。 可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慢步走向王海，喉咙鼓动，拼命吞咽口水。 陈强已经转身走上车，很累一样，靠在座椅上闭眼假寐。 羊胡子上前来拍了拍我肩膀，“山河，没得办法的事，这是条羊肠小径，转身回头都没可能，你只有把走在这路上的一个个挤下去。” “去，挑了他的手筋，让他这辈子都拿不了刀办不了人。” 我勉强笑了一下，“要得，我晓得的，羊哥，瘤子的事是我惹出来的，我自己办。” 羊胡子十分轻微的叹了一口气，从我身边走过。 周围一群刀手，都默默地看着我，在等我动手。 我闭上眼，今天我要是怂了怕了，不敢办了王海，今后我也没必要混了。 羊胡子说得对，这是一条羊肠小径，转身回头是不可能的。 我来到王海身前，徐让按着他的头，他依旧倔强的斜着头看我，一抽一抽的笑着。 “楚老二，来，别挑我手筋，割我喉，你今天最好办死我。” “你办不死我，我以后就是用牙咬，也咬死你。” 在这瞬间，我突然不恨瘤子，不恨王海了。 我们是混社会的，是走江湖的。 既入江湖中，就是薄命人。 真到了这种关头，我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轻声细语的对王海说道。 “王海，你莫要恨我啊，大家都是卵子边上晃刀子，拿命在走江湖。” “今天你运气不好，落我手里，你就认了，那天要是我楚山河运气不好，落在瘤子或者你手里，我也认，绝对不说半句求饶的话。” 王海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眼神怔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要得，楚老二，陈祥说你没种，但今天看来你是个有种的爷们，你放心，我和我哥只办你，绝对不动你身边任何人。” 我倾吐一口气，抓过王海的手就要下刀子。 徐让挡住了我的手，抢过了我手中的匕首。 我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徐让。 徐让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泛青，蠕动嘴唇吐出一句话来，“老二，把他按好。” 徐让这是要替我出手，挑了王海手筋。 “徐让，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 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响起一声怒吼。 “楚山河我曹你马的，老子叫你把他按住了。” “你知道怎么挑吗，你这样割会割断他的大动脉，弄死他的。” 徐让双眼泛红，已经有血丝涌现，看样子他也有点慌。 “徐让……” “别说了，楚山河，你是老子兄弟，你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扛，过来，把这杂种按好。” 徐让一拳砸在王海脸上，王海顺势倒地。 我脑子十分乱，只能机械的走上前，用双腿抵住王海的胸口，再按住他的手腕。 徐让深吸一大口气，蹲下身来，“老二，看好了，我教你应该怎么搞。” 我鼻子一酸，眼角有些发涩，这些事跟徐让没有任何关系。 今天我就是废了王海，瘤子那边我也说得过去。 因为是瘤子先要办我，王海更是说要办死我，我才出手的。 社会大哥，还讲一点江湖道义，就算今后陈强和瘤子讲和，我办王海都有理由。 但徐让，跟王海没有恩怨，他只是听自己大哥的话，为大哥办事。 但他今天动手办了王海，那和瘤子就是不死不休了。 徐让冷着一张脸，用匕首割开王海手腕处的皮肉。 手筋，就是手腕链接手掌的筋腱，不小心被砍断，只要接上手掌依旧能够活动，最多就是力气没有以前大。 徐让的手法有些生疏，他估计也是第一次挑人手筋，只是以前见人做过。 割了好几刀，才找出两根较大的筋腱，匕首一切而过。 被我压住的王海，就跟案板上的猪一样，开始死命的惨叫和挣扎。 徐让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老二，按住了，老二，给他按住，不要乱动。”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徐让好像在流泪。 我看着王海手腕处的惨样，忍不住直犯恶心，恶心之后，就是心惊胆战，腿发抖的害怕。 我在一旁看着都如此不适，更不要说直接动手的徐让。 看着徐让险些落泪的脸，我在心底发誓，只要我楚山河还活着一天，徐让就是我兄弟，是我共命的兄弟。 徐让哆哆嗦嗦的放下匕首，满是鲜血的手伸进裤兜里，把点烟的打火机摸了出来。 徐让的手在抖，砂轮摩擦了好几次，才打燃火机。 “王海，你记住了，办你的人叫徐让，你到时候不要找错人了。” 王海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徐让这句话。 我看着徐让手里的火机，立马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头皮一麻，腾得一下站起来，双手将徐让推倒在地上。 “徐让，换我来，你给老子压住他。” 徐让站起来，就要抢我手中的火机，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大声吼道。 “徐让，我捅你屋头老娘，你当不当我是你兄弟，你要是当我是你兄弟，就让我来，你给我去压住他。” 徐让看着龇牙咧嘴，死死握住火机的我，呆愣在原地。 停顿几秒后，徐让走上前压住王海。 王海此时已经昏了过去，动弹不得。 我哆哆嗦嗦的点燃火机，环视周围一圈，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大声喊道。 “你们给老子睁大眼睛看好了，回去告诉瘤子，办他弟弟的人是我楚山河，叫他不要找错人了，老子等他。” 他们低下头去，不敢和我对视。 我拿着火机，颤巍巍的凑到王海手腕处，那两根断掉的筋腱处。 手筋被挑断，是可以接上的，但要是被火苗这样一舔，再也没有接上的可能了。 王海的右手掌，今后都是个摆设了。 你们有没有点燃过自己的头发，那种糊臭味，让不让人恶心。 而这股臭味，从1995年那个冬月开始，就一直伴随着我，直到今天。 闭上眼，我好像又回到那个渔场旁边，鼻翼抽动，依旧能够闻到那股皮肉糊味。 …… 我丢下火机，看着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样的王海，麻木的说道。 “王海，我给你留一只拿刀的手，你要找，就来找我。” 第13章 枪响了 我和徐让失魂落魄的回到车上，两人手上都是血污。 羊胡子做了一个手势，站在瘤子手下身后的刀手，举起砍刀，又在这些人身上砍了两刀。 包括陈祥老爹，也没逃得过。 一群人顿时惨叫不止，疼得满地打滚。 羊胡子临走之时说道，“回去跟瘤子说，今后莫要再说办这个办那个了，他从来不是柳巷镇唯一的大哥。” “他要是不服，下次，就不是药点鱼，点几个棚子这么简单了。” 说完之后，转身上了我们这辆破蓝鸟，扬长而去。 我趴在车窗回头看去，王海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我的眼睛明明近视，稍远一点就看不清。 但我确信，我在看向王海的时候，王海也在看我。 我瘫软在座椅上，大口的喘息着，总觉着自己现在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陈强一直没有说话，安静的坐在座椅上，要不是他的眼皮在细微的抽搐，我都怀疑他睡着了。 徐让和我一样精神恍惚，所以开车的是羊胡子。 车子没有向着柳巷镇的方向回去，而是转头去了县城方向。 过了将近半小时，我才慢慢回过神来，看着窗外逐渐好转的路况，有些疑惑的对身边的陈强问道，“强哥，咱们这是要去县城吗？” 陈强悠悠的睁开眼，手掌按在腰间，摇了摇头。 “不，不是去县城。” 因为刚才办了王海，我心中有些不安，巴不得能有人和我说说话，缓解一下压力。 于是接着问道，“那我们前面左转吧，左转是回柳巷镇的路。” 再往前就上了大道，右边是通往县城的，左边是回柳巷镇的。 陈强轻笑一声，“不急，老二，今晚的事还没办完呢！” 我心里一阵突突，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晚的事还没办完？ 陈强毁了瘤子的渔场，我废了瘤子的堂弟，已经办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是没办的？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陈强不会疯了，想要直接办了瘤子吧！！ 不过随即又否决掉这个想法，瘤子同样是个大哥，混了这么多年社会，不可能轻易就被办了。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办，那估计他就是千手观音，手筋也不够挑的，更别谈混成大哥。 车子在上大道的不远处停了下来，陈强看了一眼天，此时应该快要亮了，凌晨四五点左右。 “胡子，老二，徐让，走，下车烧杆烟，清醒清醒脑壳。” 我们三人走下车，后面三辆海狮面包车上，也陆续有人下车来解手方便。 我一点尿意都没有，估计身体里面的水，全成冷汗排出来了。 陈强看着我和徐让，突然笑了一下，“呵呵，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咯。” 羊胡子在旁边笑道，“大哥你不也才刚三十吗，你们都还是年轻人。” 陈强摇摇头，“胡子，比不得了，我十七八岁的时候没老二狠，出手就敢把人办废，二十一岁的时候，也没有徐让强，敢给自己兄弟出头。” “比不得咯比不得咯。” 我和徐让还在傻笑，觉得陈强这是在夸我们，但一旁在羊胡子，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 “哎呀，这两个小娃子，他们再日不死，不还是跟大哥你混的吗，像大哥你这样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村里给人糊墙呢！” 我也反应过来，不能在陈强面前，表现得太过张扬，连忙出声附和道。 “对啊，强哥，我们不还都是你小弟，跟你混的嘛，你比我们厉害多了。” 陈强依旧是笑着摇头，“老二，你不懂哦，以后这江湖，这社会，是你们这样年轻人的天下了。” 陈强一生，错过很多次，但这一句话他说得很准。 几年之后，莫说一个柳巷镇，就是整个黔阳市，黔州省，我和徐让都是响当当的大哥。 黑道大哥。 我干巴巴的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让则一直神飞天外。 “不过你两个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楚老大被衙门办了，我和瘤子才出头。” “估计得等到我被办了，才有你们出头那一天。” 楚老大就是我亲哥，楚江海，陈强和瘤子，以前都是跟他混的。 那时候的柳巷镇，只有一个大哥，那就是楚江海楚老大。 所以八三严打，他第一个吃枪子。 陈强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没了说话的兴致，摸出烟盒来，一下子放了四支烟在嘴巴上。 依次点燃四根烟，深吸一口，在分给我们三人。 接下来我们四个，就坐在蓝鸟的引擎盖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 天边泛起一丝白肚，天要开始亮了，陈强怀疑的看向羊胡子。 “你确定是今天吗？” 羊胡子重重的点了点头，“不会错的，许飞霖和我说过，他们就是今天来。” 我和徐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显然，我和他都不知道，陈强是在等谁。 陈强听到羊胡子肯定的回答后，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只是他的手，一直捂着自己右边小腹处，未曾松开。 那个位置，刚好是那把手枪的位置。 我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大道上终于有了动静，是汽车的轰鸣声。 陈强眼神一变，我悚然一惊，这时候的陈强，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猛虎。 社会大哥的气势，一览无余的爆发出来。 他没有上车，快步走到那大马路中央。 看来是他等的人来了。 羊胡子拍了拍我和徐让，示意我们跟上。 我和徐让不知道陈强和羊胡子想要做什么，但也只能快步跟上去。 县城通往柳巷的大道上，迎面开来三辆奥迪100，陈强与我们，四个人直直的站在马路中央，挡住这三辆车的去路。 这个年代，能开小汽车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就在我还在猜测，车里面坐的是谁的时候，陈强已经将手伸进了腰间。 我的心跟随着他的动作，提了起来。 他妈的，陈强打算直接动枪！ 杀人，分很多种，杀人的工具也分很多种。 其中，用刀杀一个人，和用枪杀一个人，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要你敢开枪杀人，天涯海角，衙门都不会放过你。 甚至会直接从省里，市里，抽调精英捕快，为你成立专案组。 专门负责办你一个人。 车上的人也看到了陈强手里的枪，一个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然而，陈强还是开了枪。 砰砰砰，三声枪响，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响个不停。 第14章 县城里的大哥 枪响了三声，在这大道上留下了三个弹坑。 万幸的是，陈强没有朝着车里的人开枪。 三枪过后，我还在愣神当中，陈强已经提着手枪，缓缓走向最前面的那辆奥迪100。 后面两辆车上的人，想要拉开门下车，却被前面奥迪车上的人，手伸出窗外，打了一个手势制止了。 陈强走进打头那辆奥迪车后座，用枪托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摇下，里面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 他的穿着很考究，跟一个大老板一样，蓝衬衫黑西服，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气势更是稳如泰山。 哪怕陈强手里拿着枪，他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陈强脸皮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十分狰狞。 “牧野大哥，这是去哪儿啊，要去柳巷镇吗？” 牧野大哥。 陈强这声大哥，不是阴阳怪气，而是真心实意喊出来的。 他没有握枪的那只手，垂在大腿旁边，在微微颤抖。 陈强，柳巷镇的大哥，他在害怕奥迪车里面这个中年男人。 牧野看了看陈强手里的枪，没有半点慌张，伸手将眼镜取下来，掏出一块布慢慢的擦着。 “穷山恶水出刁民，上一个拿枪堵我路的，也是你们柳巷镇的人，叫什么楚江海。” “他堵我也就堵了，不过你光头强是个什么角色？你也敢堵我。” 我站在陈强的身边，能够清楚的看到，他不仅手指在颤抖，就连腿都在打颤。 这个名叫牧野，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会让拿着枪的陈强，这么恐惧。 陈强喉结鼓动，吞了吞口水，“牧野大哥，我也不是不知道天大还是地大，要和你为难。” “但我手下那么兄弟，眼巴巴的看着我，你和瘤子合作，那就是砸我的饭碗，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我是个人呢！” 听到这儿，我先是一愣，而后目光复杂的看向陈强。 原来陈强不单纯是为我出头，才去得罪瘤子，而是他和瘤子之间，有更大的恩怨。 或许是看我出手狠辣，直接废了陈祥一只眼，他才顺势收下我。 有我没我，他和瘤子，早晚都要做上一场。 牧野慢条斯理的擦着眼镜，看都不曾看陈强一眼，淡淡的说道。 “那你到底是想干嘛？拿着这把破枪，是要办了我吗？” 陈强闭上眼，脸上的表情十分挣扎，良久，好似下定决心一般。 抬起枪，但枪口不是对准牧野，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扳机和握把那端，就在牧野眼前，只要牧野抬抬手，动动手指，就能一枪放了陈强。 “牧野大哥，给我个机会，半个月，半个月我摆平瘤子，然后你要在柳巷镇做的生意，我来替你做。” “不管你和瘤子几几分，我都少要一层。” 牧野没有说话，但手上擦眼镜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强。 西南的冬天，向来十分阴冷，但此刻陈强脑门上，竟有汗珠出现。 可见他心中是有多么紧张。 陈强低下头，将扳机更加凑近牧野，继续开口说道，“牧野大哥要是看不起我陈强，觉得我不配，非要和瘤子合作，那大哥你现在就一枪放了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陈强是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办了这个牧野。 没想到，他是送上门让牧野去办他自己。 牧野大哥将眼镜重新带回鼻梁上，拉开车门，起身下了车。 他走到陈强跟前，抬手轻轻拨开陈强手中的枪，第一次正视陈强，还有我和徐让羊胡子三人。 目光在我来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有些好奇。 不过很快就收回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陈强。 哪怕和牧野对视的不是我，可我依然感受到了他目光的压迫力。 陈强和牧野比起来，就跟街边的地痞流氓一样。 牧野缓缓接过陈强手里的枪，把玩了几下。 我身边羊胡子的呼吸，随着牧野的动作，急促起来。 我和徐让同样如此，我们都害怕，牧野真一枪放了陈强。 幸好，牧野呵呵笑了一声，又将枪还给了陈强。 “原本你今天要是发狠，直接办死我，我许牧野也就认了，但凡你给我留口气，你全家都活不过今晚。” “不过你也够胆，敢把枪送到我面前来，让我高看你一眼。” 陈强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没等他这口气彻底出完，牧野大哥反手就是四个巴掌，抽在陈强脸上。 陈强两边嘴角，都被打得渗血。 “这是你拦我车的代价，我给你五天，五天之后我再从县城去柳巷镇，要是你摆不平瘤子，我就新账老账一起算，我替瘤子摆平你。”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继续拿着这把破枪来拦我。” 被扇了四巴掌的陈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开心的样子。 “要得，要得，多谢牧野大哥给我这个机会，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牧野大哥擦了擦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对于你们来说，这是个大生意，但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给你还是瘤子都无所谓。” “光头强，你记好了，这件事你要是办得不漂亮，办得我不舒服，你就自己选个风水好的地方，我连夜把你埋了。” 陈强正想继续说几句，却被牧野大哥挥手打断，他来到我身前，轻声问道。 “你和楚江海是什么关系？” 面对这个让陈强都不敢大喘气的牧野大哥，我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心跳平稳下来，“那是我亲哥。” 牧野大哥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好，有机会去县城，来名歌夜总会找我玩，我和你大哥可不是一般关系。” 我眼睛明亮起来，难不成这位县城的牧野大哥，和我亲哥是好兄弟。 没等我继续高兴，牧野大哥又接着说道。 “你大哥两次差点办死我，要不是我命大，我估计死在他前头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以后还是不要逢人就说，我是楚江海亲弟弟了。 保不齐那天被人做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牧野大哥显然和陈祥那种废物，不是同类人，哪怕我大哥和他有仇，但我大哥死了，也就一笔勾销。 没有半点为难我的意思，反而在上车前，亲昵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或许这就是真正大哥的气度吧。 …… 许牧野，黔阳人，1954年出生，江湖人称牧野大哥，我县九十年代中后期，当之无愧的社会大哥。 控制着县城十多家ktv，夜总会以及汽车运输等等业务，已经有了黑道大哥的雏形。 为人仗义，心胸宽广，做事果断。 几年后，在他的帮助下，我做了柳巷镇第一起枪击案。 2010年，许牧野病死于温哥华，当时我已是三进宫，在西北上大学服大刑，只能在铁窗前点燃三支烟，聊以祭奠。 第15章 结拜，杀心 等到那三辆奥迪车远去，陈强才突然打了一个哆嗦，跟回魂过来一般。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有些不敢确信，好似自言自语一般，“成……成了。” 羊胡子重重点头，“嗯，成了，只要摆平瘤子，柳巷镇的客运站，就是大哥你来做了。” 客运站？ 原来瘤子和陈强，在争柳巷镇的客运站。 一些年轻的朋友可能不了解，在九十年代，客运站并不是官府统一运营，而是可以私人代理的。 什么车走那一条路，每张票卖多少钱，安排那个司机走车，司机每个月要交多少钱。 都由承办这汽运站的人说了算。 而且，在那个年代不管是客车还是货车，敢走跑长途的，都是狠人，说不定怀里就揣着喷子。 没有喷子也有刀，年纪小的朋友，可以问问家里从事过这一方面的长辈。 具体内幕，我不方便多说什么。 如今形势大好，盛世太平，九十年代早已远去，朋友们知道一个大概就好了。 那时候还没有旅游业这个概念，柳巷镇的人口也不算多，但自从改革开放以来，西南地区很多人，都往外面跑，去沿海城市打工。 还有些想着去县城做点小买卖，亦或者去买点东西家具。 不仅有柳巷镇的人，还有附近众多村子。 一天零零碎碎，人来人往，客流量约摸有个小一两千人。 去了县城，还要回来，一个人一趟抽一块钱，一个来回就是两块钱。 每天就算一千个人，也有两千。 比瘤子那个破渔场挣钱多了。 在这个时间段，那些社会大哥已经开始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你手里有钱，才有小弟愿意给你办事。 1995年，一天收入两千，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那时候工地小工，一个月只有180块，全国人均工资也就在400\/500左右。 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难怪陈强会心动，不惜和瘤子开战，持枪挡住许牧野的去路。 谁要是吃下这个客运站，谁以后就是柳巷镇的首富。 有钱就有人，有人有钱你就是柳巷镇唯一的大哥。 陈强收起枪，脸上恢复镇静，他现在不是在许牧野面前不敢直腰的陈强，他又成了大哥。 走出几步之后，陈强又回过身来，笑着对我说道。 “老二，你不要多想啊，不管有没有客运站这个事，我都会替你出头的。” 这句话很没有诚意，但我还是满脸高兴的神情，笑着朗声说道。 “怎么会呢，大哥，我怎么会多想哦，感激你都来不及，没你就没我。” 陈强随意点点头，转身向着车那边走去。 他只是给我一个台阶下，我不得不下。 况且，没有他我也确实会被瘤子办，他没有对不起我，我心里哪怕不痛快，也只是一点点。 看着陈强昂首挺胸的背影，我缩在袖子里面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总有一天，我也要做大哥，做比陈强，比许牧野更大的大哥。 羊胡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事终于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办人了。” “放心，只要办了瘤子，以后大家在柳巷镇，都能抬起头来做人。” 这话让我心中激动了一下，办了瘤子，陈强承办柳巷镇客运站，我们这些跟他混的也少不了好处。 一路无话，很顺利的回到柳巷镇，陈强还有事，带着羊胡子走了，徐让送我回家。 原本十分跳脱的他，今天特别的安静。 在我家巷子外，徐让将车停了下来，递给我一支烟。 “老二，昨晚经历那么多事，你有那样想法没得？” 我接过烟点燃，沉默片刻后说道，“徐让，昨晚你不该办王海，那是我自己的事。” 徐让不耐烦的说道，“老二，你再说这种屁话，以后就不要说我认识你了，你记住了，你是我徐让认定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着徐让年轻的脸，重重点头。 “要得，徐让，有你这句话就要得，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们一条命。” 徐让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我问你有什么想法，不是问王海那事，而是大哥。” 陈强？陈强什么事？ “老二，你做得到和大哥一样，把枪递到别人手里让别人打不。” 我一怔，确实，要把枪递到比人手里，这需要多大的魄力啊！ 我沉默了，因为我扪心自问，我不敢，我没有那个魄力。 徐让悠悠的突出一口烟，“所以，大哥能做大哥，我们只能跟着他混。” 我不想去想这些，头脑一热，直接喊出了声，“徐让，我们结拜吧！” 徐让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扭头就看到我那双明亮的眼睛。 迟疑几秒后，他重重点头，“好，要得，我们结拜。” 1995年农历十一月初九，我和徐让，在我家那条巷子外面。 没有斩鸡头烧黄纸，没有拜关公，更没有赌咒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就那样跪在地上，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昭告天地。 我楚山河，和他徐让，从今往后是结拜兄弟。 此后的那么多年里，我有过很多拜把兄弟，与他们烧过黄纸，喝过血酒，跪在关老爷面前情真意切的发誓，今后情同手足。 但他们办我的时候，没有丝毫手软，我办他们的时候，更是没有留过半点情面。 我这一生，只认徐让这个结拜兄弟。 那一年，我还差六个月十九岁，他刚满二十一岁。 ………… 关于陈强持枪堵许牧野这件事，我问过双方，得到了两个说法。 2016年，刚蹲完大学出来的我，在湘城怀市，遇到了羊胡子。 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出头了，早就不参与江湖中事，在步行街开了一家音响店。 我和他聊天的时候，聊到了这件事，羊胡子告诉我： 其实那天，陈强身上带了两把枪，羊胡子也是过后才知道的。 递给许牧野那把，打完三枪后已经没有子弹了，要是许牧野接过枪，真敢扣扳机。 陈强会立马掏出第二把枪，直接办了许牧野，后面那三辆海狮面包车上的刀手，也会一拥而上，将许牧野带的人全给摆平。 然后，陈强会带着我们三人跑路去两广。 要是许牧野在县城里面的关系动作起来，衙门真要往死办他，陈强会出境去越南，我们则在两广呆上几年，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回来。 我听完之后忍不住苦笑一声，想到了在此之前，许牧野和我谈起这件事时候的说辞。 那是在2006年春天，我已经是黔阳市有头有脸的大哥，手下有了不少生意。 许牧野当时已经办好手续，准备前往温哥华养老，临走之前，他来找我喝酒。 我问他，当时有没有想过真一枪放了陈强。 许牧野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哎呀，老二，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许牧野又不是什么杀人狂，动不动就要搞死个人助助兴啊？” 见我有些疑惑，许牧野喝了一大口酒，笑着说道。 “老二，你记住了，我们是出来混的，不是出来作死的，不管是面对什么人，就算是街边的乞丐，你也不要随便动杀人的心。” “那个时候我是瓷器，陈强这个乡里别（湘字省份方言，大致是看不起，乡巴佬）是破砖头烂瓦片，我为什么要和他碰，我那天打死他对我有什么好处？身上背条命案，说起来日不死得很？” “不值得的，老二，你是大哥不假，但你再大的大哥，大得过头顶上的镰刀和铁锤？越是坐得高，就越是不要想着用这种手段解决问题。” “切记，莫要妄动杀心。” 那是许牧野第一次，同我说这么一长串话，哪怕当时已经半醉，我也依然记得十分清楚，一字不差。 也正是这些话，让我能够安然从江湖中脱身。 第16章 林常在 我看过很多写江湖，写大哥，乃至于黑道的小说。 那些写得都非常好，特别是书中的红颜知己，兄弟情义，让人如痴如醉。 宛如一个活灵活现，完美的乌托邦世界。 我写不出那样好的小说来，特别是有关江湖，黑道的东西。 因为我找不到半个词，来将它修饰得让人向往。 我再次提醒朋友们，我的立场很明确，那就是反黑。 黑道也好，江湖也罢，不管是什么称呼，它都不配也不值得被歌颂和赞扬。 真实的黑道，往往是残酷阴冷而又血淋淋的。 举例来说，时常与黑道挂钩的兄弟情义，完全就是扯淡。 黑道，没有兄弟情义。 或许这话太绝对，那我换一个说法。 黑道大哥的身边，没有真正的兄弟。 一个能被称之为黑道大哥的集团，里面是没有真正平起平坐，兄弟情义大过天的存在。 大哥的兄弟，同样只能是大哥，而大哥的身边，只能存在小弟，不存在兄弟。 两个人能做兄弟，只因为他们还没成大哥。 就好像瘤子和陈强，在我亲哥楚江海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是同门兄弟，就像现在的我和徐让。 我大哥被衙门办了，上了刑场挨了枪子，轮到他们出头后，各自做了大哥，现在为了一个生意，开始刀兵相向。 那种兄恭弟亲，一起努力打拼，造就黑道帝国的事迹，在我近三十年的江湖生涯中，除了亲兄弟外，没有见过。 做了大哥，手下有小弟要养，官府里头有关系要维持，许多事已经由不得自己选择。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但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说这么多废话，就是告诉各位朋友，我笔下的江湖，可能会和朋友们预想的有所不同。 言归正传。 在我和徐让结拜后，我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母亲已经去镇上卖菜了，没有人做饭，我胡乱洗了一把脸，就晃晃悠悠的出门，准备去街上吃粉。 柳巷镇靠近黔阳市，又与县城相去不远，在改革开放后，算是黔州省内发展迅速的一个小镇。 在我小时候，镇上只有赶大集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有人做生意。 但现在很多商家，在平常日子也会开门做生意。 “楚嬢嬢，给我煮碗虾子羊肉粉，多放点海椒。” 嬢嬢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称呼，在西南三省中，称呼阿姨便是嬢嬢。 当然，也有小流氓调戏刚结婚的小妇人，称其为小嬢娘。 楚嬢嬢四十来岁，镇上许多和我一样大的人，都是吃她煮的虾子羊肉粉长大的。 她给我端粉过来的时候，看着我欲言又止，似乎有些怕我一样。 我装作不在意的问道，“怎么了，楚嬢嬢，你这是咋了。” 楚嬢嬢勉强一笑，“没，没咋，就是突然想起你大哥了。” 我吃粉的动作一顿，看来我办了王海，放火烧了瘤子渔场的事，已经在柳巷镇传开了。 这地方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要不了一天，口口相传大家都会知道。 我三两口扒拉完粉，起身付了钱就离开，今后这种别样的目光，我想我会一直承受。 前往市场，准备接我母亲回家。 在路上，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一生改变我两次命运的人。 柳巷镇得名于一条巷子，这条巷子两边种了十四棵柳树，据说是明朝时候就种下来的。 每到春天，走在这巷子当中，还真有一种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感觉。 只不过现在是冬季，我走过的时候只有光秃秃的柳枝。 王海刚被我办了，现在应该在医院，瘤子经过前天的事，现在应该是焦头烂额，还没时间来管我，所以我心情比较放松。 至于五天之内摆平瘤子，那是陈强的事。 “楚山河，楚山河，是你吗？”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我一个哆嗦。 他娘的，刚说瘤子没时间管我，不会这乌鸦嘴这么快就显灵了吧。 我身上什么家伙都没有，要是被瘤子遇到，我铁定只能等死。 我转过身去，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那几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瘤子的人，是我在县城蹲大学时认识的一个人。 几人中打头的那个，留着一头长发，就和陈浩南的头型一个款式。 不过陈浩南是铜锣湾的大哥，他不是，他的一生都黯淡。 也只有最后，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次惊动全县的机会。 他叫林常在，常在常在，可只活了23岁，就不在了。 在写下林常在这个名字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为避死者讳，将其名字改掉最后一字。 在我笔下，不管是我亲大哥楚江海，还是拜把兄弟徐让，包括许多死去亦或者还活着的大哥，我都未曾避讳。 唯独林常在，我对他保持着尊重。 我这一生，问心无愧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办的人也都和我一样，是江湖中人，他们挨办，一点都不冤枉。 但林常在很冤枉，他要是不认识我，他的一生不应该这么短，死在最有活力的那几年。 林常在是个扒老二（小偷，偷东西，大街上割人钱包），我认识他是因为在县城蹲大学时，他被人欺负。 我替他说了几句话，那时候我刚把瘤子的人办了个半死，在那大学里面有一点薄面。 他比我先出来两个多月，只不过他不是柳巷镇的人，一直在县城和周边的镇子上流窜作案。 没想到今天会在柳巷镇遇见他。 林常在带着那几个人冲上来，一把勾住我的肩膀，对身边那几人说道。 “这就是楚山河，刚办了王海的那个楚山河，是我兄弟，你们快叫大哥。” 跟在林常在身边的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小孩，估计和他一样，也是些小扒老二。 我心中有些别扭，急忙挣脱开林常在的手。 其实，我从心底里面看不起他，他是一个扒老二，是一个挣钱最脏的人。 在我眼里，他比站电线杆的嬢嬢（卖娼），更加不值得被我尊重。 “林常在，你别说瞎话，我可不是哪样大哥，你别乱喊。” “你也别勾肩搭背的，我们也不是很熟。” 我这种划清界限的疏远感，让林常在有些尴尬，搓了搓手。 “好好好，不是大哥，是二哥，二哥，叫二哥。” 这些孩子顺从的叫了一声二哥，虽然我有些不喜欢，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扎心的话来。 只能勉强笑了一声，点头算是答应。 从千禧年之后，很多人不敢再喊我楚老二，而是尊称我一声二哥。 而我人生中第一句二哥，是林常在带着他手下那些小扒老二，在这条柳巷当中叫的。 林常在见到我十分高兴，说什么都要拉着我去喝酒，我拒绝了好几次，最后被他和他手下那些孩子，半拉半拽的走了。 就在我们离开之后没多久，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脖子上有一颗瘤子的男人，抽着烟从这柳巷中走过。 在他那军大衣下面，夹着一把喷子。 要是我没有被林常在拉去喝酒，执意去市场，那么我会和这个带着喷子的男人，撞个正着。 瘤子带着枪去了我家，对着我家院门开了三枪。 “楚老二，老子不为难你屋头老娘，你要是有狠是个带种的男人，就自己来找我。” “要不然，下次这枪就是打在人身上了。” 这是林常在第一次救我，没有他，那天我铁定被瘤子拿喷子给放了。 ………… 林常在，天府人，自小是个孤儿，十三岁从天府宜城，一路流浪，来到黔阳。 为了谋生，跟一个双手只有四个指头的老头，学了一身扒老二的本事。 1976年生人，常在常在，可在的时间极短。 他像是一颗流星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划过柳巷镇的夜空，然后永远消失。 柳巷镇99枪案的导火索，林常在。 第17章 疯狗瘤子 林常在拉着我去了一家小酒馆，炒了几个家常菜，特别显摆的跟他手下那些孩子说。 “今后你们认识了楚山河大哥……二哥，以后出去也是有面子的人了。” “瘤子知道吧，社会大哥，王海是瘤子堂弟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楚二哥给办了。” 我不怎么会喝酒，林常在频繁举杯，我也只能勉强咪一口，应付一下。 “你可别给我吹牛逼了，我有个卵面子，安静喝酒吧！” 我每次都是只用舌头舔一下，而林常在则是一口接着一口的闷。 喝到兴头上后，林常在大着舌头，对我说道。 “二……二哥，你看我跟你怎么样？” 我握酒的手打了个哆嗦，急忙说道，“林常在，你不要害我了，我自己都是跟强哥的，拿什么让你跟啊？” “你跟我，你跟我干嘛？跟我喝西北风啊？”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林常在眼圈有些通红，像是随时会掉眼泪一样。 结结巴巴的说道，“楚山河……你…你虽然比我小两岁，但我叫你一声二哥。” “我林常在从小没了爹娘，十三岁就一个人到处讨饭，从天府一路到黔州，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过我。” “只有你，只有你楚山河……楚二哥，愿意在我挨打的时候，给我说几句话。” 说着说着，他一头砸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嘀嘀咕咕，我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句。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没人看得起我是个扒老二，楚山河……你也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我把你楚山河当我兄弟，当我大哥。” 随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桌子下面满地都是呕吐物，刺鼻难闻。 我伸手捂着鼻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说你这个日龙包，不能喝就不能少喝一点吗，吐得满地都是。” 林常在抬起手挥了几下，终于抓住了我的胳膊，“二哥，你听我说，楚二哥，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你让我跟你，以后有人动你他先动我，我不倒下你不死，要得不，你信我。” 动你先动我，我不倒下你不死。 当时我是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一语成谶，最后果真如此。 我心中只觉得，林常在这样的扒老二，是见我办了王海，跟了陈强，整个柳巷镇都在传我的事，感觉威风才要跟我。 压根没将他这两句话放在心上。 “好好好，跟我跟我，你先别喝了。” 醉醺醺的林常在跟打了鸡血一样，立马坐了起来。 双眼发直的看着我，“二哥，你说的哈，我跟你，你收我了，不行，这么高兴的事得再喝几杯。” 说着就又要去找酒杯，我急忙将他按住。 这时候我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说过，我从心底看不起他是个偷东西的扒老二。 现在喝了几杯猫尿，不仅胡言乱语，还不听劝。 我很讨厌喝酒的人，因为我父亲就是一个喝完酒，就蒙头大睡什么都不管的男人。 更讨厌不能喝还不听劝，非要喝，喝完还不老实去睡觉的人。 就在我准备扔下他，起身离开的时候，我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转过头才发现，徐让满脸大汗。 “徐让，你这是干嘛了？大冬天的还一头大汗？” 徐让上下看了我几眼，才松了一口气一般，“楚老二你个天杀的，老子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我一愣，不明白徐让为什么会这样说。 “瘤子带枪去你家了，两喷子给你家门都打成马蜂窝了，我还以为你个背时运（倒霉）的，被他两枪给放了呢！” 我听徐让说完这话，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顾上烂醉的林常在，转身就准备跑。 徐让抓住了我，“你干嘛去？别瞎几把乱跑，我们刚把瘤子堂弟给办了，他现在正满街带着枪找你呢！” 我奋力挣脱徐让的手，“松开，徐让，我屋头还有老娘，我不可能不管她。” 要是我妈卖完菜回家，看到那被枪崩烂的门板，估计得被吓出个好歹来。 不过瘤子应该不会对我母亲下手，一个社会大哥，要是祸及妻儿老母，以后也不用混了。 我怕我母亲担心我，自己吓自己。 徐让紧紧拽住我，“大哥早就想到了，在听到瘤子带枪去你家后，就让人把三姨婶接走了，你不要担心三姨婶了，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听到陈强已经将我母亲接走，才放下心来。 回神之后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去我家必经之路，就是那条柳巷，要是林常在没来拉我喝酒，我是不是就得迎面撞上带枪的瘤子。 瘤子不会对我母亲下手，但要是我落在他手里，他能给我留几个指头拿筷子，都算他瘤子是菩萨心肠了。 我看了一眼林常在，对徐让说道，“你身上有钱没有？” 徐让一怔，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问什么，将身上的兜都摸了一个遍，最后有两百多块钱。 我身上也带着一百来块钱，我抽出两张二十的递给这些孩子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把账结了。” 剩下的全部塞进林常在的衣服兜里，“你们把他带回去，这钱你们不准动，少了一块钱，我把你们指头都给掰断。” 这几个孩子连忙摇头，“不会的二哥，我们肯定不敢。” 我这条命肯定不只值三百块，但我现在只能找到这么多。 以后有机会，再好好谢谢他。 徐让没问我为什么给林常在钱，只是拉着我外面走。 “大哥还在等我们，瘤子这个疯批，怕是在想杀人了，大哥已经在找衙门的关系，准备先把他摁住了。” 徐让没有开之前那辆破蓝鸟，而是骑着一辆cg王摩托车。 我坐在摩托车后面，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瘤子这事做得有些不讲究，直接持枪去我家，崩了我家房门。 还没有哪个社会大哥这样做事，就是要办人，也不会直接冲进人家家里去搞。 我们是混社会的，不是悍匪，也不是地痞流氓。 当然，到了千禧年前后，我崛起之时，大家的底线早就没有这么高了。 只是在1995年，还没有那个大哥和混社会的，这么没品。 “徐让，大哥是不是要和瘤子开战了？” 徐让点点头，“嗯，大哥说了，这次要把瘤子办得动都动不得一下，以后柳巷镇，没得他瘤子立锥的地方。” 我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要办一位社会大哥，谈何容易。 更何况现在这位社会大哥，已经有些疯魔的趋势，随身带枪。 不知道这次，又有几人会落下残疾，黯然离开这个江湖。 这其中会有我楚老二吗。 第18章 徐队长 耳边冷风呼呼直响，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把头埋下，让徐让的后背给我挡风，“徐让，慢点，你赶着投胎啊！” 速度太快，风声将我的声音掩盖，徐让只能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我也只能扯着嗓门吼起来，“老子说慢点，你开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徐让哈哈一笑，“老二你说得对，就是投胎，不过是送人去投胎。” 我心中一惊，“徐让，你这意思是说，大哥准备弄出人命来咯？” 我跟陈强的时间不算长，也没有混过社会，不知道社会大哥之间的恩怨，要闹到什么样的地步。 徐让加大油门，冬天的寒风就跟后妈的大嘴巴子一样，扇得我找不着北。 “你个狗日的，我叫你慢点。” 徐让使劲扭了一下油门，125排量的cg王，猛的向前面窜了窜。 “老二，咱们放火烧了瘤子的渔场，就是让他知难而退，他要是识趣，就应该自己离开柳巷镇。” 徐让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他不识趣，不想离开柳巷镇，那就没办法了。” 我吞了吞口水，瘤子在柳巷镇混了十几年，是一个街面上响当当的大哥。 手下有小弟有生意，离开柳巷镇？ 故土难离，特别是他这样在柳巷镇有着一定地位的大哥，怎么会舍得离开。 看来，这注定是一场恶战。 而我楚江河，将会在这场恶战当中冲锋陷阵。 瘤子不能赢，他要是赢了，有功夫腾出手来，第一个办的就是我。 想到这些，我紧了紧自己的拳头。 徐让带着我，一直出了柳巷镇，往附近一个村子开去。 这个村子叫周家村，距离柳巷镇有七八公里的距离。 徐让开得都快贴地飞行了，十分钟我们就进了周家村当中。 村口有好几个中年男人，他们穿着厚厚的大衣，手一直在腋下。 我知道，他们那只藏在衣服里面的手，肯定握着刀的。 徐让和他们认识，只是看了一眼，就放我们进去了。 在村子一处老房子前，羊胡子和陈强蹲在地上抽烟。 在他们两人旁边，站着三个军绿色大衣的捕快。 我大惊失色。 捏了捏徐让的肩膀，“怎么回事？衙门要办陈强？” 徐让低声说道，“什么陈强，叫大哥。” “这三个不是来办大哥的，是大哥在衙门里面的熟人。” 听徐让这样说，我才放下心来。 民不举官不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衙门要是较真，王海被我弄成那样，高低可以给我判个重伤害罪，送我进去念几年大学。 徐让将摩托车停到一边，“大哥，胡子哥，我把楚老二接回来了。” 我也跟着打了两声招呼，而后目光放到了这三个捕快身上。 为首的是个中年捕快，陈强一口一个徐队长的叫着，脸上有着讨好的意味。 在他身后的那两个捕快，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比起这个徐队长的游刃有余，他们则是有些紧张。 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这也不怪他们，在陈强身后，有着三十多个和村口打扮一样，怀里揣着家伙的男人。 他们是衙门捕快，我们是社会渣子。 本来就是猫和鼠的关系，他们两只小猫落在鼠群里面，由不得不紧张。 徐队长很轻松，对陈强说话的态度很随意，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因为他这样的老油条明白，陈强一个镇上的大哥，再有本事，也上不得台面。 在他们这些官府中人面前，是龙是虎都得趴下。 讲到这儿，跟大家说两句题外话。 最近有部扫黑的电视剧很火，讲的是一个名叫高启强的卖鱼佬，一步步成为京海那座城市的绝对大哥。 这部电视剧拍得很真实，我也一直在追看，今天我看到了一条弹幕。 弹幕问：高启强为什么不直接干掉督导组，找几个杀手的事。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过于可爱了。 要是那督导组真在京海出了意外，到时就不是扫黑，是反恐了。 扫黑需要证据，反恐只需要名单，藏青色衣服的叔叔会叫你双手抱头蹲下，而迷彩服的叔叔是两枪躯干一枪头。 这个世界黑白交错，白帮黑摆平一些事，给予方便，黑帮白做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这些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一切都靠双方的默契。 但有一条底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黑道再张狂，也不能动白道的人。 这是底线，如果一个社会大哥，敢跟办江湖人一样办一个官府中的人，那么他就不再是大哥了。 是悍匪，亡命天涯的悍匪。 这不是简单的犯罪，这是在公然挑战镰刀和铁锤的威严。 你不死谁死。 啰嗦这么多，就是表明一个观点，白道对黑道，有着碾压性的实力。 我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着徐让走到陈强后面，安稳站定。 这时离得近了，才听清陈强和徐队长的谈话。 徐队长嘴里叼着一根烟，随意的说道，“光头强，我不管你和瘤子是要怎么弄，但你要记好，不准你们在镇上闹，还有，你和瘤子要是哪个再敢在镇上开枪，我就先办了你们那个。” 陈强陪着笑脸，一脸委屈的说道，“徐队长，我哪敢啊，我从来没在镇上闹过事，在镇上开枪的是瘤子，喏，你看，受害人就在这儿呢！” 说着，陈强就指向了我。 但徐队长看都没有看我一眼，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呵，陈强，都是千年狐狸精，就别玩什么聊斋了。” “你和瘤子的事，我不感兴趣，你只需要记好我刚才说的就行了。” 陈强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这么多年了，徐队长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有轻重的，绝对不会在镇上办事，让你为难的。” “只是瘤子在镇上开了枪，他要是一直在镇上，会不会做出别的事来啊？” 徐队长看着陈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呵呵，我知道你意思，放心吧，所长交代了，在镇上看到瘤子，我们会直接抓了他。” “他不会傻到一直留在镇上的。” 陈强心满意足的笑了，然后拍起马屁。 “哎呀，柳巷镇有王所长和徐队长这样的好官，真是我们全体人民的福气。” “唉，徐队长这就要走啊？” “好好好，徐队长慢走，等我办完事了，杀只羊给你送过去。” “慢走啊徐队长，慢走。” 等到徐队长走远后，陈强脸上表情变得逐渐阴狠起来。 “瘤子，我到要看看你这次死不死，不晓得天大还是地大的蠢货。” 第19章 拿枪要有杀人胆 徐队长带着这两个小捕快走的时候，我和他身旁左侧的年轻人，打了一个照面。 这个小捕快生的细皮嫩肉，在西南这个人均不过一米六到一米七的地方，他隐隐有一米八的个头。 眼神明亮，身上军绿色的捕快服打理得笔直。 自从跟了陈强，我就莫名的害怕这些捕快，但眼神已经对上了，我也不得不尴尬的笑笑，这笑容有着讨好的意味。 只是他冷哼一声，十分不屑的扭过头去，不搭理我。 这个捕快姓牛，现在早已经退休，旅居国外。 很多年以后，西南的江湖上提起我楚山河，总绕不开那么几个人。 有人说我能混得风生水起，是因为许牧野大哥，替我摆平了柳巷镇99枪案，不然我早上了公审大会上被打靶了。 也有人说，要是没有那个姓顾的女人，我在黔阳就得被办不下十次，现如今骨头都能拿来敲鼓了。 还有人说，是我结拜兄弟徐让，在两广羊城一人手持双刀，硬生生为我蹚出了一条血路来，不然羊城就是我楚老二的埋骨之地。 更有人说，是林常在拿他的命，做了我的第一块垫脚石。 这些传言我从来没有出面否认澄清过，因为不全是谣言。 自古空穴不来风。 我能成为西南响当当的黑道大哥，确实离不开他们的帮助，少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出现，我楚老二现在都是骨一堆。 但真正让我成为黑道大哥，为我遮风避雨一二十年的人，是此时这个十分嫌弃我的小捕快。 牛sir，全名我不方便透露，在古惑仔电影大火那几年，也刚好是我和他相交莫逆的那几年，所以我一直叫他牛sir。 牛sir从柳巷镇走出，辗转全国多地任职，一直未曾离开官府的政法部门。 最后成为了整个黔州衙门系统内的一号，也就是厅长。 这些是后话。 等到徐队长带着那两个小捕快走后，陈强挥挥手，示意我们几人进屋。 等到屋内，我才感觉暖和一些，摸了摸耳朵说道，“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强罕见的瞪了我一眼，一改往日的温和，厉声说道，“急什么，赶着投胎啊？” 随后他走到屋里那张木床的旁边，招手让我过去帮忙。 我和陈强将这个木床移开后，下面露出被防水布紧紧包住的一个包囊。 此时屋内就我和徐让还有羊胡子，加上陈强，一共四人。 陈强将这个包裹拖出来，拆开外面的防水布。 看到雨布内的东西后，我头皮一麻。 枪，五连发短喷。 这种五连发短喷，和现在大家所熟知，美利坚红脖子拿来打猎的短喷有所不同。 它叫五连发，不是可以跟自动步枪一样有连发模式，扣一下扳机五颗子弹一起打出去。 而是这种枪是小作坊自己生产，没有弹匣，子弹直接压在枪内，五发子弹打完过后就成了一根烧火棍，没法换弹。 约摸有成人大半个手臂长，可以直接夹在腋下，或者别在腰后，十分方便。 挨上一枪，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共有七把枪，陈强递给羊胡子和徐让一把，然后转头直直的看着我。 陈强心中似乎有些犹豫，好像在两个选择之间反复挣扎一样，良久，他开开口说道。 “老二，现在和瘤子是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我们不一次性把他办到动弹不得，下半辈子出门撒泡尿都不敢走远。” “楚老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个拿枪的人。” 楚老二，你是不是个拿枪的人！ 我被陈强这句话问得头皮一麻，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正想要告诉陈强，我是。 我是个能拿枪的人。 但却听陈强再次开口说道，“拿枪就要有杀人胆，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个拿枪的人。” “你要是不敢，就去外面和哪些人一样站着，我不怪你，今后你还是可以喊我大哥。” 拿枪就要有杀人胆，你楚老二是不是个拿枪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楚山河，你敢不敢杀人啊？ 杀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心怦怦直跳，看着陈强递到我面前来的这把枪，脑海一阵发昏。 我虽然年纪还小，但也知道拿过这把枪，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仅混了社会，还成为了陈强这个团体当中，核心人物之一。 可能很多朋友从小就比较正经，对一个黑道大哥，社会大哥的团体不怎么了解。 在大哥的团体当中，有外围的小弟，有核心圈子的得力下属。 每一个能被称之为大哥的人，一个电话，或者喊一声，都能叫来几十甚至几百个外围小弟。 他们可以帮你砍人，干架，但他们不能给你办事，更不能给你办人。 真正能办事办人的人，都是这个团体当中，核心的那几个骨干去做。 就好像屋子外面那乌泱泱的几十号人，你叫他们拿刀和瘤子的小弟互砍，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你要叫他们亲自动手，废了瘤子，他们肯定不敢，陈强也不会叫他们去做。 他们永远接触不到大哥这个集团的核心，成为不了大哥的心腹，可以相信有能力办事的人。 但今天我要是接过这把枪，告诉陈强，我楚山河有拿枪办人的胆子，那么今后，我就是陈强这个集团的核心成员。 陈强把枪递到我的面前，在等待我的选择。 我蠕动几下嘴唇，吞了好几口口水，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徐让在这时候走了上来，用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兄弟，实在不行就算了，我会帮你把瘤子办得服服帖帖，帮你以绝后患的。” 徐让这句话让我头皮一炸，不管陈强和瘤子开战，是不是为了客运站的生意。 但我和瘤子，确实也有恩怨在。 徐让为了我，已经和我一起办了王海，而现在我们要办的是瘤子，一个在柳巷镇混了十几年的大哥。 完全不输陈强的大哥。 我怎么能让徐让，能让我的结义大哥，再次为了我以身犯险。 我一把接过陈强手里的枪，十分肯定的说道，“大哥，我是，我有。” 我楚山河是个拿枪的人，我楚山河拿枪就有杀人的胆子。 陈强满意的笑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要得，老二你硬是要得，我陈强没看错人。” 随后，陈强开始布置今晚该怎么搞，务必要将瘤子办到位。 …… 星夜无云，我坐在徐让摩托车的后座上，腰杆挺得直直的。 我的后腰上，插着一把五连发。 瘤子，你今晚就是撞见鬼也不要撞见我，不然我腰后面的枪就是你亲爹。 是你一步步逼我到今天的，你要是命不好死我手头，到了下头孟婆汤一喝，也不要再记恨我楚老二了。 摩托车发动，我和徐让离开周家村，我们要去周家村十多公里外的一个村子，去绑一个人。 第20章 罗锅 社会大哥身边，都有一个类似头马的人，就好像古时候打仗，元帅手下的猛将一样。 这个人不一定有很聪明的头脑，但他一定有狠劲，对自己大哥忠心无二，只要大哥一句话，他就敢为大哥赴死。 大哥的左膀右臂，一个白纸扇，还有一个就是头马。 陈强的白纸扇是羊胡子，头马是徐让。 周家村十多公里外，有一个名叫罗湾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姓罗。 我和徐让骑着摩托车正是要去罗湾，去绑一个人。 这个男人外号叫罗锅，是瘤子左膀右臂之一，头马这样的角色。 前些日子他从柳巷镇回到罗湾，为他儿子摆结婚宴，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陈强和瘤子开战。 1995年，在普遍落后的西南地区，消息阻塞，有线电话尚未普及，接个电话都要去镇上，很多村里都没有电话。 我和徐让现在就是要去，将罗锅绑来。 陈强的话是瘤子在罗锅家里，就直接办了他们两个，不在就把罗锅绑来。 不是让我们直接办了罗锅一人，不知道他有着什么打算。 耳边冷风呼啸，我紧紧了衣裳，心脏跳得跟打鼓一样。 “徐让，你之前有替陈强办过这样的事吗？” 徐让放慢了速度，转头对我轻声说道，“老二，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陈强，那是我们大哥。” “你别说把大哥放在心里，你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样不行的，要不得。” 我一愣，徐让怎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来。 我没有过多在意，随意敷衍道，“好，我知道了，那你之前有替大哥做过这样的事吗？” 徐让摇摇头，“没有，前面几年一直都是老狼做这样的事，老狼进去之后才轮到我替大哥办事。” 老狼？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说过，看样子是以前跟陈强的，只是现在被送进去念大学了。 “这个老狼是谁啊？” 徐让沉默了一下，“老狼和你亲哥是一个时代的人，只是那时候还没开始严打，遍地都是狠人，没有轮到他出头，所以他手上没有太大的事，八三严打也只是进去念了几年大学。” “出来后就一直跟着大哥，前年去县城办事被抓到了，就又进去了，再过两年应该也出来了。” 我有些疑惑，我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徐让说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老二，以后这个老狼出来，你离他远点，他没少被你亲哥收拾。” 我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我自己亲哥，八十年代柳巷镇唯一的大哥，死后留给我的只有一大堆仇人。 摊上这么一个亲哥，我也真是上辈子做了孽了。 杀人放火都该一笔勾销了。 徐让有些不放心我，低声叮嘱道，“老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枪，就算要动枪也是我先动，你待会站在我身后，事我来办，你照应就好。” 罗湾藏匿在夜色当中，只有零星一点灯火照亮着它的轮廓。 我看着夜幕中的罗湾怔怔出神，装作没有听见徐让的话。 枪这东西，最厉害的不在于它能杀人，能杀人的东西多了去了，抱起石头也能砸死人。 从直立猿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世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被人能赋予夺走他人生命的能力。 人类将暴力演化得淋漓尽致。 枪械的出现，更是让杀人变得无比简单。 最恐惧枪这玩意的时候，往往是被它顶住了脑袋，而不是开枪过后。 枪响了结果就注定了，怕的不再是被枪对准的人，而是开枪的人。 今天我们要是动了枪，性质完全就不一样了，今后身上都会背着案底。 徐让这是在担心我，怕我待会冲动起来，直接一枪放了罗锅。 徐让见我不说话，有些气急败坏，“老二，你晓得我们现在做的是那样事情不，是可能要出人命的事，你个狗日的低着脑袋装死不是。” 我无奈摇摇头，“知道了，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莽撞。” 见我答应下来，徐让才松了一口气。 继续加快速度向着罗湾冲去，我的手一直按在后腰上，从未离开。 静谧的村子中，摩托的轰鸣声十分刺耳，在我们进村之后，家家户户的狗都来是吠叫起来。 罗锅的家很好认，整个罗湾最气派的那座小砖房，就是他家。 砖墙上还贴着红色的喜字，看样子他儿子的婚宴刚过去没多久。 徐让将摩托车停了下来，掏出两个只漏出口鼻的毛线帽，递给了我。 然后又抽出两把斧子，匕首，一样分给了我一把。 我心中有些紧张，轻声问道，“咱们不是带了枪吗？怎么还要用这些。” 徐让皱眉呵斥道，“我们只是来将罗锅带走，不是要搞死他，就算要搞死他，也不能动枪。” “你别说话了，跟在我后面。” 西南的冬天向来阴冷，但我此时浑身开始发热，感觉头上有热血在上涌。 因为临走之时，陈强说过，要是罗锅不配合，也可以直接办了他。 徐让比我冷静一些，我刚开始混社会，而他已经跟在陈强身边，为陈强做了不少事。 他再次用眼神叮嘱我一遍后，我两趁着夜色，走到了那气派的砖房前。 我一手握着斧子，一手拿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心中不停在设想，要是一会罗锅不配合，我是先用斧子砍他，还是用匕首给他来个透心凉。 我与罗锅素未谋面，但江湖就是一条身不由己的道路。 徐让用斧子轻轻敲了几下院门，此时已是深夜，接连好几下砖房内都没有动静。 就在我有些按捺不住，想要上前踹门的时候，屋子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这么晚了，是谁啊？” 我的心提了起来，深怕里面的人察觉到异常。 徐让轻轻咳嗽，清了一下嗓子，“我是瘤子大哥派来的，说有事找罗哥。” 里面那妇人没好气的说道，“等着，他喝酒喝多了，我去给你们叫。” 随后又是一阵嘀咕声，“都四十出头的人了，一天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儿子都结婚了，还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老娘嫁给你，也是倒了血霉了。” 而后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个死婆娘，大晚上的叫嚷着什么呢，天天念天天念，你烦不烦。” “你能不能活，不能活你就死。” 妇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以为老娘爱管你啊，你那个什么瘤子大哥派人来找你了，你快滚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屋子里面沉默了，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响起，我和徐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阵放松。 徐让说是瘤子让我们来的，这句诓骗罗锅的话，是羊胡子教他的。 白天瘤子在镇上开了枪，就算他在衙门里头有关系，也不敢在这时候，光明正大出现在镇上。 那样就是在挑衅衙门，不被办才怪。 按照羊胡子的猜想，瘤子应该会躲到他手底下比较信得过的那几个人家里。 这罗锅正是其中之一。 要是瘤子在罗锅家里，这句假话肯定骗不了他，他不会给我们开门。 到时候我和徐让，会拿枪破门而入，直接办了瘤子，不死也要他双手双脚。 现在罗锅来给我们开门，证明瘤子不在这里，我们只需要将罗锅带走。 院子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徐让给了我一个眼神，我立马会意，走到院门旁边躲了起来。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 露出一个中年男人壮实的身影，估计是刚刚起床，下半身还穿着绒裤和布拖，只是披了一件外套。 他正是瘤子的头马，柳巷镇混社会混出名声的罗锅， 院门还未完全打开，徐让就伸出了手，一手揪住了罗锅的头发，将他的头扯得往后扬起，匕首的刀尖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躲在旁边的我，立马从侧边闪到罗锅身后，双手他肩膀处穿过腋下，再回到他后脑的位置，将他的双手往后反绞。 我手里的匕首和斧子，贴在了罗锅的脸上。 徐让拉开自己棉衣，露出腰间的五连发。 “匕首，斧头，喷子，罗锅你也是混社会的人，知道我们带这些东西来，就是有办死你的决心。” “所以你识相点，别喊，别叫，别挣扎。” “天冷，手僵，刀子快，你千万不要出声，吓到我两兄弟，手一抖你就被割喉了。” 第21章 社会大哥的手段 喉咙上顶着刀尖，斧子和匕首也贴在脸颊上，罗锅却依然镇定。 “拿远一点，我晓得，从我混社会那天开始我就晓得，我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你不莫慌，娃娃，把匕首拿稳一点，别给我割喉了，既然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那就证明你们不一定是非要办死我咯，我跟你们走。” 我站在罗锅的身后，胸膛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手心滑腻腻的全是汗，手臂在轻微的颤抖着。 此时我感受到了，掌握一个人生死的感觉，只要我的手轻轻往下一滑，随时可以将罗锅割喉，做了他！ 这种感觉非但没有让我有种高高在上的快感，反而让我惴惴不安。 就如同罗锅说的一样，从混社会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我楚山河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天。 被人堵在自家门口给办了。 徐让的匕首后退了一点，沉声说道，“罗锅，你是道上的老油条了，我就不多说了，你老实点，别乱动。” 罗锅长出一口气，声音还是异常镇定，没有半点慌张。 “你们是哪位大哥的人？直接杀到我家来办我，有点不讲究了。” 徐让刚移开的匕首，又往前递了几分，顶住他的喉咙。 “老子喊你老实点，今天是来办你的，不是来和你吹牛的，再多说半个字，我先把你舌头绞烂。” 罗锅呵呵的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徐让收起匕首，来到我身侧，犹豫片刻后，把摩托车钥匙递给了我。 “老二，你开车，我来看着他。” 徐让从腰间将五连发抽了出来，顶在罗锅的后脑勺上，“罗锅，现在我兄弟要松手了，你可以试试是你快还是我枪快。” 徐让给了我一个眼神，我点点头，松开反绞罗锅的双手，接过摩托车钥匙。 徐让押着罗锅，我们三人一起离开这砖房。 罗锅罗锅，他的背确实驼得很厉害，但身上有一股彪悍的气势。 哪怕他什么都不用做，仅仅只是在站在那儿，都会让人觉得他不好惹，是个角色。 罗锅表现得很老实，不用徐让催促，自己一步步向前走。 “你们两个娃儿，放轻松些，如果你们年纪大点，我可能真有反抗的想法。” “但你两个小麻批崽子，我还真有点害怕，下手没轻没重的，估计真会把我往死搞。” 罗锅这句话说得没错，如果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扇你一巴掌，你应该立马起来还他两巴掌。 但要是十七八岁那种毛头小子，他给你一巴掌，我劝大家息事宁人。 在这个年纪，真是拿刀就有杀人胆，你还他两巴掌，他估计连刀插你身上哪儿都想好了。 到了摩托车旁边，徐让还是不放心，让我把摩托车后面绑箱子的皮带取下来，给罗锅的双手结结实实的捆住。 随后我开车，罗锅坐在中间，徐让在最后，一直用枪顶着罗锅的后脑勺。 等我和徐让带着罗锅回到周家村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了。 四辆海狮面包车，在周家村外面等着我们，借着面包车车灯，我看到那地上还跪着两个人。 我取下头上的毛线帽，才发现自己头发已经被汗水全给打湿了。 带着这玩意，是怕罗湾的其他人看到，然后多事去报警。 至于罗锅，他是混社会的道上人，要是去衙门报案，以后在柳巷镇，也就别混了。 我和徐让押着罗锅来到陈强面前，“大哥，事办好了，没耽搁吧？” 陈强微微点头，随意说了一句不耽搁后，就来到了罗锅面前。 罗锅叹了一口气，“原来是陈强陈大哥啊，我还以为是谁要办我呢！” “陈大哥，我要不要和戴胜，李别舒他们一样跪着啊？” 戴胜，李别舒，这两人也是瘤子那个集体中核心人物，应该是陈强和羊胡子带人给绑回来的。 陈强笑着摇头，“不用了，罗锅你都四十出头了，跪我这个不到三十的人，我怕折寿。” “他们两个是不老实，所以我才下了点狠手。” 罗锅一直都是笑呵呵的表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徐让。 “陈大哥你了不得啊，上哪儿收了这么两个有狠的小老弟，年纪不大，虽然没怎么办过事，但也搞得有模有样。” “他们二个，十年不死不残不被衙门法办，必定是个角色。” 我注意到罗锅说完这句话后，陈强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好了，天快亮了，我们就不拉闲话了，走吧，上车。” 陈强率先向着那面包车中间的蓝鸟走去，我正准备押着罗锅去面包车上。 徐让拦住了我，“这种小事，他们做就好了。” 徐让口中的他们，是指陈强带来的其他小弟。 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罗锅从我身边走过时，他说道，“娃娃，要是光头强赢了，真把瘤子大哥办了，你以后也是个角色了。” “因为你把我罗锅办了，说出去不丢人，这种麻批大小的事情，用不到你亲自动手。” 我心微微一颤，瘤子要是被扳倒，今后我楚江河也是个有面子的人了？ 徐让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跟上他。 坐上那辆蓝鸟后，羊胡子递了一根烟给我，笑道，“怎么样，老二，第一次办事害怕不。” 我立马摇了摇头，“胡子哥说笑了，这有什么害怕的，我当时都在想，要是这个罗锅不老实，我就真弄死他算了。” 羊胡子摇头大笑，“你啊，还真是年轻，不过你天生就是个混社会的料子，就跟你亲哥一样。” 话音刚落，羊胡子脸色立马一变，似乎是自己说错话了一般，转头看向陈强。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强眼睛微微眯起，察觉到羊胡子的目光后，只是轻声说道。 “好了，不要啰嗦了，开车。” 我不知道羊胡子说完那句话后，为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难道是犯了陈强的忌讳吗？ 我搞不懂，但此时也不是搞懂这些问题的时候。 车子前进的方向，是镇上。 可衙门已经打过招呼，不准陈强和瘤子在镇上闹，陈强干嘛还要带着瘤子这三个得力属下，往镇上赶？ 难道陈强压根没将衙门的话放在眼里？ 我担心的事是，最棘手的那个人，社会大哥瘤子，还一直没有出现。 要是找不到他，我们就是把罗锅三人办死，也没有太大作用。 大哥不是谁都能做的，瘤子只要不被办，他振臂一呼，同样有人继续跟他混，要不了多久，依旧是个和陈强分庭抗礼的社会大哥。 一路上，陈强和羊胡子没有说话，我也不不敢多问什么。 车子在柳巷镇外面停了下来，再往前不到两公里，就是柳巷镇了。 罗锅三人也被推下了车，来到陈强身前。 陈强朝着羊胡子使了一个眼色，羊胡子点头，带着两个人去了后面一辆海狮面包车上。 羊胡子从那上面，取下两块一米左右的木板，锤子，麻绳，几节竹子，还有一大把一指长的钉子。 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一直十分镇定的罗锅，猛的打了一个激灵，接连吞了好几口吐沫。 “光头强，你要将事情搞得这么绝？” 陈强拿起锤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现在找不到瘤子，但我知道他肯定在镇上藏着，也肯定派人去县里找人来帮忙，随时准备反击。” “我带了两块木板，你们三个谁先去告诉我瘤子在哪儿，我就不办他，办剩下两个。” 我看着有些惊恐的罗锅，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刀尖顶在喉咙上了都还镇定的人，怎么看到这两块木板后，这么害怕。 陈强有什么手段？ 第22章 烟囱，烟囱，烂手掌 罗锅，戴胜，李别舒。 这三人都是瘤子手下的头马，是可以替瘤子真正办事办人的狠角色。 陈强觉得瘤子肯定是藏了起来，在联系各方势力，随时准备反击。 要是换个时间，罗锅三人在我们手上，陈强完全可以慢慢和瘤子耗。 你瘤子是社会大哥，那你手下被我绑了，你就不可能没一点反应。 不然以后谁还敢跟你混？ 但现在不行，别忘了许牧野就给了陈强五天时间，要是五天内摆不平瘤子，许牧野就会出手，连带之前拦车的恩怨，一起给解决了。 我不知道许牧野势力多大，但从陈强的反应来看，瘤子和陈强捆在一块，许牧野也能一只手就给办了。 陈强没时间浪费了，所以他现在要逼这和瘤子最亲近的三人开口，告诉他瘤子藏在哪儿。 罗锅三人额头上已经见汗，可依旧没有人开口说话，告诉陈强瘤子的下落。 陈强叹了一口气，猛的向前，一锤子砸在罗锅的小腿上，罗锅应声半跪在地。 “来几个人，给老子按住他！” 陈强发话，我和徐让走在最前面，还有两个刀手也上前来，合力将罗锅按在地上。 羊胡子将一块木板横过来，罗锅刚好跪在这木板上。 罗锅被我们绑来的时候，只穿了一双拖鞋，现在拖鞋都不知道扔去哪儿了。 光脚丫子露在外面，已经被冻得泛青了。 “罗锅，我看你年纪大了，儿子都结婚了，应该是个识时务的人，我问你最后一遍，瘤子现在在哪儿？” 罗锅浑身颤抖，喉咙不停地鼓动，在吞咽口水。 陈强见还是他不开口，也懒得再问一般，拿过一根钉子，对准罗锅的脚掌就钉了下去。 三锤，陈强用了三锤，才将罗锅的左脚掌钉在木板上。 罗锅跟脱水的鱼一样，拼命的挣扎，我们四个人差点没有按住他。 “啊！！啊！！！我日你的仙人，光头强，你今天最好弄死我，你不弄死我，我杀你全家。” 陈强跟没有听到罗锅的咒骂一般，用同样的方法，将罗锅的右脚掌也钉在了木板上。 这还不算完，钉完脚掌过后，陈强又拿过麻绳，套住罗锅的脖子，往后紧紧一勒，再将麻绳穿过的小腿，死死绑住。 罗锅脚掌被钉在木板上，又被麻绳勒住脖子，站不起来，趴不下去，只能将头扬起。 这是个十分屈辱的姿势。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泪花涌现。 我有些不忍再看，心想他是不是后悔混社会了，要是重头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做一个薄命江湖人吗？ 就在我以为已经完了的时候，陈强放下锤子，拿过身边刀手的砍刀，将一节竹子削断。 这竹子有手腕粗细，陈强在手中掂量几下过后，捏开罗锅的嘴，将竹筒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的陈强，不紧不慢的点了一根烟，似乎累了吸两口放松一下。 这根烟，他也真就只吸了两口，还有一大半截的时候，带着火星的烟蒂，被扔进了罗锅嘴里插着的竹筒中。 烟头顺着竹筒，滚进罗锅嘴里，竹筒插得很深，都到了扁桃体的位置。 大张嘴，又被插了竹筒，口水根本没法湮灭这颗烟头，罗锅满脸通红，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人在大张嘴的时候，连吞咽都做不到，罗锅只能任由这颗烟头在他嘴里燃烧。 陈强办人的手段，看得我头皮发麻，身上的冷汗一波接着一波，将我内衬衣衫打湿。 而陈强就跟没事人一样，环视一圈后，笑呵呵的说道。 “今晚大家都累了，来，抽支烟醒醒脑壳，抽烟，抽烟，大家都抽烟。” 羊胡子最先动手，摸出烟来点上，猛得抽了几口过后，将烟头扔进竹筒里面。 然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开始点烟，抽得差不多的时候，都将烟头丢进罗锅嘴里的竹筒中。 我和徐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点烟。 二十来个烟头，很快就将竹筒填了个大半。 烟头没有熄灭，大量的烟随着罗锅张嘴不由自主的呼吸，像他嘴里涌去。 脚掌被钉在木板上，脖子被勒住，嘴里被插了竹筒，竹筒里面全是没有熄灭的烟头。 这样办人的手段，我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吓人。 陈强走到戴胜和李别舒身前，两人此时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脸白得跟鬼一样。 这两人鼻青脸肿的样子，看来刚才没少被收拾。 陈强笑道，“还剩下一块木板，你两个谁来？” 戴胜个子不高，也就二十四五的年纪，脸上到处是些坑坑洼洼，就跟月球表面一样。 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特别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压根不能看他这张脸。 他被陈强选做了第二个，我上手去按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很害怕，真的害怕。 我们根本没用力，他跟面条一样，任由我们摆布。 十来分钟后，第二根人形烟囱出现了。 罗锅和戴胜，双脚都被钉在木板上，嘴里插了竹筒。 烟头一个接着一个的丢进去，二人脸红得都跟腊肉一样。 双眼开始充血，鼓胀，每吸一口气，都有大量的烟雾被吞进去。 隐隐有些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我两条腿在微微打颤，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口一个老二，喊得我十分亲切的陈强，办起人来，手段这样恶毒。 还剩下李别舒一个人，只是已经没有木板了。 陈强对着李别舒笑了一下，“你运气不好，木板没有了，我就把你手脚都钉在树上，然后给你上烟囱。” “我和我这些兄弟，烟瘾都粗，你觉得你能扛过几包烟。” 李别舒上下牙床不停磕碰，跟在打架一般，嘎达嘎达的声音响个不停。 陈强摇了摇头，“看来瘤子有三个好兄弟啊，行，你嘴巴最好一直硬，现在不说，一会也不要说了，竹筒插上去，你就是想说都说不出声来了。” 李别舒闭上眼睛，啪得一声跪在地上，“我说，我说，陈强大哥，我说。” “瘤子在镇上有个相好，那个相好是湘南人，他昨天说让我有急事去哪里找他，不然就等他从县里叫的人来了，我们在露头。” 陈强放下锤子，将李别舒拉了起来，“这就对了嘛，来，告诉我那个相好住在镇上哪儿。” 李别舒磕磕巴巴的将瘤子相好的地址说了出来，陈强听完之后，直接转身就上了车。 羊胡子抽过旁边一人的砍刀，抬手就是几刀砍在李别舒手上。 两只手掌几乎被剁烂了。 “你，还有你们两个，今后不要在出现在镇上了，不然就喊家里人给们准备好棺材吧！” 徐让拉了我一下，我方回神过来。 看着跪在地上，嘴里竹筒不停冒烟的罗锅和戴胜，还有两只手被砍烂的李别舒。 我再次打了一个寒颤，今夜，这个肮脏而又血腥阴冷的江湖，彻彻底底暴露在我的面前。 我看清了我将要走的这条路，到底是有多么的崎岖。 …… 1995年冬月之后，罗锅和戴胜的舌头被烟头烫和熏得半生不熟，这一生都没有再尝过酸甜苦辣咸，连说话都说不明白。 舌头几乎成了一个摆设。 而李别舒，更是一辈子没有端着碗拿筷子吃过饭，他的两只手对羊胡子剁烂，拿个勺子喝粥都费劲。 以此三人为例，望诸位朋友莫要走上歪路，之后不会再详细描述如何办人的过程了。 第23章 另外三把枪 夜色凝重，一辆海狮面包车打头，我和陈强他们坐的蓝鸟在中间，浩浩荡荡的杀进柳巷镇中。 衙门的徐队长发话了，不让陈强和瘤子在镇上解决，但现在这情况，说明他们两人都没把衙门的话放在心里。 按照衙门的设想，明面摆出要在镇上抓了瘤子的样子，逼得瘤子不敢留在镇上。 让陈强和瘤子，在柳巷镇外解决。 可是现在，瘤子没有离开柳巷镇，陈强也打算在镇上办了瘤子。 徐让和我坐在后座（那时候的大哥和老板，都喜欢坐副驾驶），我不知道徐让是什么心情，但我很激动。 瘤子，让我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睡不着觉，今天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输了，我楚老二被办还是亡命天涯，我都认。 赢了，今后在柳巷镇，就如罗锅所说，我楚老二也是个角色了。 结果如何，今晚之后我都能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老二，你说罗锅冤不冤？”徐让突然问这么一句，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了一下，才幡然醒悟。 确实，罗锅连陈强和瘤子开战的消息都不知道，直接被我们从家里绑出来，陈强逼问他瘤子的下落，他就是想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啊！ 我轻轻点头，“是挺冤的。” 开车的羊胡子冷冷一笑，“冤？混社会就别喊冤，别说罗锅，就是我们，哪个挨办也不冤。” 是啊，羊胡子这话说得没错，不管是我们谁，挨办都没资格喊冤。 我才从大学放出来不到一个月，先后办了王海，罗锅。 混社会，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该挨个枪毙，没一个冤枉的。 所以不管是衙门法办，还是道上的人直接办我，我都没资格说冤枉。 陈强睁开眼，淡淡地说道，“这些卵谈（不着边际的闲话）留到以后扯，老二，徐让，把枪交出来，一会儿不能动枪。” 我和徐让点点头，把腰间的五连发递给陈强。 这是我第一次摸枪，虽然一枪未开，但这种冰冷生硬的触感，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 甚至在几年后，跑路越南之时，没有枪我都睡不着觉。 羊胡子也把自己的枪交给了陈强，陈强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大腿。 看来，他的心情一样不是很平静。 我记得一共七把枪，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三把枪去哪儿了？ 另外三个拿枪的人，是在其他面包车上，还是替陈强去办其他事了？ 我没来得及细想，车就停了。 瘤子相好住的地方到了，一座木制瓦房，坐落在柳巷镇东头，距离我家很远。 车子停下来后，徐让从后座掏出四把砍刀，递给我们。 我和羊胡子接过一把，而陈强摆了摆手，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物件。 一根钢管，和一把厚重砍刀，砍刀的握把处带着螺纹，可以和钢管连接起来。 这玩意，叫管杀。 在我的印象中，管杀起源于湘南，记忆中管杀用得很好的猛人，也全是出自湘南。 湘南那边不管我们这行叫混社会，走黑道，他们叫做打流。 管杀大部分是自己制作，简单来说就是砍刀接钢管，跟朴刀一样，也有时候一手钢管一手砍刀，能把这玩意用好的，无一不是猛人。 管杀的管字，不是名词，而是一个动词。 管，不是钢管的管，是只管杀，不管埋。 陈强将砍刀扭进钢管当中，配上那大光头，整个人变得肃杀起来。 “你们在外面等着，出来的不是我们，就给我往死砍，砍死了老子替你们抵命！” “胡子，徐让，老二，你们是三个跟我进去办事。” 我点点头，不知为何，现在听到办事两个字的时候，我异常平静。 好像麻木了一般，不再有丝毫畏惧。 陈强是大哥，大哥不会轻易亲手办事，今晚陈强取出管杀来，就证明他已经做好亲手办死瘤子的准备了。 三辆面包车的刀手散开，将这座木房子包围住，为我们四人让开一条路来。 陈强手持管杀，走在最前面，一刀批在木门上。 管杀上的砍刀，刀背有一指半厚，力大刀沉，木门被这一刀砍得破破烂烂。 而后一脚，直接将门给踹开。 徐让打头，我和羊胡子居中，陈强举着管杀走在后面。 西南这样的木质瓦房，前后隔开，一般前面有着灶台可以生火做饭，后面是居住的卧室。 卧室门没有上门栓，徐让手持砍刀推门而入。 “瘤子，你爷爷今晚来要你的命了！” 羊胡子最冷静，先在门边摸了一把，找到了电灯拉绳（那时候电灯是钨丝灯泡，都是拉绳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陈强也在这时候挤进了进来。 我们四个大汉，拿着砍刀围住唯一的一张木床，而那床上，没有瘤子。 只有一个面容姣好，十分有韵味，三十岁上下的妇人。 陈强深吸一口气，管杀重重砸在地上，伸出手薅住那妇人的头发，将她拽下床来。 “死婆娘，老子就问一遍，瘤子他人呢？” 这个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瞳孔发散，磕磕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和徐让过于年轻，不好意思对女人下手，但羊胡子手可一点也不软。 两个大耳刮子扇在妇人脸上，让她的眼睛重新聚焦起来。 羊胡子鼓着眼睛，把刀刃放在她脖子上，“老子大哥问你话呢，瘤子不是在这儿吗，他人呢。” “你不说，老子一刀放了你。” 妇人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哭喊起来，“大哥们饶命啊，我真不晓得，他上半夜本来是在我这儿睡的，但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穿衣服走了。” 陈强眉头一皱，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妇人，“走了，走了多久？去哪儿了？” 妇人摇摇头，“不知道，我那时候太困了，不知道是几点。” 陈强不置可否，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抽动起来。 我知道，今晚要是不能打瘤子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办了他，等到他缓过气来，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摆平他。 而许牧野只给了陈强五天时间，马上就是第三天了。 过了五天没有摆平瘤子，许牧野新账旧账一起算，陈强就得被办。 陈强倒了，瘤子绝对不可能放过我。 所以不仅是陈强心中焦急，我也同样如此。 陈强还在思索，天边也开始露出鱼肚白，天要马上就要亮了的时候。 突然，柳巷镇外，传来两声枪响。 这让陈强紧张的脸色，顿时一松，“走，我就不信瘤子他是孙猴子转世，老子降服不了他。” 陈强带着我们转身离开，驾车向着枪响的地方冲去。 七把枪，四把在我们这儿，刚刚打枪的是另外三把之一吗？ 除了我，徐让和羊胡子，另外三个可以为陈强拿枪的人，又是谁？ 第24章 大哥的终结 听到枪响的不只是我们，还有衙门值班的人也听到了。 陈强带着我们走后，两辆冒着红蓝灯的吉普，从柳巷镇衙门杀出，跟在我们后面不远处。 陈强从蓝鸟当中探出头，朝着后面的海狮面包车挥挥手。 三辆面包车立马打横，将路拦了起来，挡住后面捕快们的吉普。 拿枪的捕快敲打车窗，“下来，你们都给老子下来，把手放在脑后，抱头！抱头蹲下。” 我手心全是汗，混社会除非真是大哥大到一种地步，手眼通天，有资格和官府里面的人勾勾搭搭。 不然没有不怕这些捕快的。 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匪啊！ 开车的羊胡子一直在提速，这破蓝鸟车身都开始晃动起来，平日十分钟的车程，不到四分钟就走完了。 离开柳巷镇后，我若有若无的听到陈强松了一口气。 管杀已经拆开，钢管和砍刀都横放在膝盖上，陈强拇指肚不停地轻抚刀刃。 时而又看向放在脚边的那四把五连发，犹豫几番过后，还是放弃了拿枪的打算。 枪响的方向，不是去往县城的方向，而是乡下。 羊胡子一脚刹车，我没有反应过来，猛然向前一蹿，脸贴在前面驾驶座上。 正想问为什么突然停车，而徐让已经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顺着徐让冲出去的身影，我看到路边倒下一片的杂草，以及一大摊刺眼的血迹。 我大脑空白了几秒，然而陈强和羊胡子，都拉开车门冲了下去，我也顾不上想太多，提着砍刀下了车。 陈强摸出一根烟点上，顺着杂草倒下的痕迹，追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将管杀接上。 我跟在陈强的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此刻陈强下了杀人的决心。 这摊血迹是瘤子的吗？刚刚那声枪响，是不是打在瘤子身上了。 另外三把枪，拿枪的三个人，是陈强早就安排好，特意在柳巷镇外面等瘤子的吗？ 瘤子又是怎么知道消息，提前跑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有些发懵，找不到答案。 但现在这种时候，肯定不是给我深思熟虑的。 我们四人顺着被压倒的杂草，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拖着一条腿，跌跌撞撞的走在杂草当中。 在他后面不远处，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壮汉，正不紧不慢的跟着，手里提着一把五连发。 瘤子腿上被打了一枪，鲜血流了一路。 跟在他后面的男人并不着急，像是在等着我们来一样。 陈强大声吼道，“瘤子，别走了，省点力气留到下面，奈何桥上莫要让别人抢前头了。” 被打中腿的瘤子，在听到陈强的声音后，像是压中最后一根稻草的骆驼，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老虎，轰然倒在地上。 提枪那个男人，在我们来后，便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只是对着陈强轻轻点头，没有说半句话。 天已经亮了，但他带着一顶毡帽，挡住了大半部分脸，我只看到了一双如蛇一样的三角眼。 我没有过多注意这个男人，因为陈强已经走到了倒地的瘤子面前，管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瘤子仰面朝天，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看我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 陈强管杀的刀刃，贴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方才回过神来一般，将目光放到了陈强脸上，嘿嘿一笑。 “来了，你来了啊，陈强。” 两个在柳巷镇，明争暗斗近十年的大哥，此时一个是败狗，一个是胜利者。 成为败狗的那位大哥，十分平静，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终结。 而胜利的一方，也没有高高在上，满是得意。 瘤子中枪的地方在大腿上，这个出血量，就算我们不动手，他也必死无疑。 瘤子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轻声说道，“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是82年，那时候你还是个麻批大小的崽子，应该十六还是十七岁，跟在楚江海屁股后头。” “看这个不服那个不爽，当时我还还拍了你脑袋一巴掌，喊你去给我买烟，哪个又能想到，你会在楚江海死后，一步步成为大哥。” “今天你办了我，以后柳巷镇你就是唯一一个大哥了，光头强，你开心不。” 一长串的话，瘤子说得断断续续，他身下的血已经汇聚成一个小水洼了。 陈强身上的杀意消散，此时显得十分落寞，他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随后蹲下塞到瘤子嘴里。 一屁股坐到瘤子旁边，“瘤子，你别恨我啊，你把那客车站拿下来，有了钱又有了人，我陈强要是再敢在柳巷镇蹦跶，你也绝对会要了我的命。” 瘤子嘴唇颤抖，流血太多已经快要休克昏死过去。 哆哆嗦嗦的吸了一口烟，“呵呵……咳……呵，我恨你干嘛，你说得不错，我也在准备办你了，只不过是你下手早点，我命就到今天，活不下去了，该机儿遭你办。” “我今天在那婆娘家睡到一半，就怎么也睡不安稳，准备到乡下避避风头，把人手召集起来，再好好和你扳扳手腕。” “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快，又这么狠，走在我前头了。不过就该这样，我们这些杀（混）社会的，就该狠，就该快，要比衙门捕快的子弹还快，不然脑壳早晚混丢。” 我拿着砍刀，就在旁边看着，或许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看到瘤子这个样子，我突然恨不起来了。 先前我还在想，抓到瘤子之后，老子一定先砍了他的腿，让他瞎掺和我和陈祥的事，使我迫不得已走上这条路。 可如今，他倒在我面前，我心中半点恨意也生不起来，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一根烟燃到头，瘤子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 如梦呓一般轻声哼道，“光头强，再给老子上支烟，自从1990年后，我两个连好好喝顿酒，抽支烟的机会都没有，再给我来支。” 陈强从兜里把烟摸了出来，刚好四支，他给我和徐让，羊胡子三人都分了一支，也给瘤子点上一支。 唯独没有给自己点。 瘤子已经抽不动烟了，血染红他的下半身，胸膛起伏开始变平静。 烟还没有燃完，瘤子就咽气了。 陈强取下他嘴唇上剩下的那截烟头，一口吸完，吐出一大团烟雾来。 “瘤子，要是有来世，你千万不要做人了，就是做人，也千万不要混社会了。” 说完这句话后，陈强用手掌将烟头摁灭，提着管杀走了。 我们三个也还没蠢到，会将自己的烟头留在现场，纷纷夹着烟走了。 天大亮，我一刀没动，瘤子死了。 死因是被枪打中大腿动脉，失血过多而亡。 柳巷镇威风了十多年的大哥，最后死在镇子外的杂草地里。 真有来生，瘤子还做不做人我不知道，但我觉着，他来生肯定不会混社会了。 陈强没有带我们回柳巷镇，而是直接去了县城。 在我们走后，有一个穿军大衣，带着毡帽遮住大半边脸的男人，骑着摩托车，朝捕快们的吉普车开了两枪。 经过弹道对比，打在吉普车上的两枪，和打中瘤子大腿的是同一把枪。 第25章 给我办死他们 一个大哥的落幕，向来不是那么光彩。 要么被官府法办，锒铛入狱，要么失去所有了此残生，或者直接是上街吃碗粉的功夫，就被一些想要出名的小混混，拿枪给崩了。 善终这个词，向来跟大哥没什么关系。 瘤子死的当天，陈强带着我们去了县里，在车站旁边开了两间房。 我和徐让一间，他和羊胡子一间。 其实在陈强心里，他不是很相信我和徐让，或者说我们两个太年轻了，他有很多事不敢让我们知道。 将我们留在旅店后，陈强带着羊胡子急匆匆的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瘤子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来描述自己的心情，是轻松？还是害怕？ 以后没有社会大哥再想着办我，我理应感到轻松。 瘤子的死跟陈强甚至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也理应感到害怕。 但这两种感觉我都没有，我只有麻木。 “徐让，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做大哥。”我半躺在床上，轻声问我对面那张床上，同样躺着的徐让。 徐让抽了一口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会的吧，出来混不就是为了做大哥吗？” 我只觉索然无味，叹了一口气，“什么样的大哥才是真的大啊？瘤子够不够大，最后不也被陈强给办了，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杂草里面。” 徐让语塞，我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沉默片刻后，徐让突然说道，“老二，我们出来混，为的就是不要再让人看不起我们，难道你还想跟以前一样，被陈祥那种破烂货扇耳光？” 我抬头看向徐让，他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有神，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徐让十六岁就跟大哥了，到今天真正拿刀给大哥办事，已经五年了。” “从我出来混那天开始，我心底就想好了，我徐让要么混出个人样来，出人头地，要么就人头落地，死在街边也不怪谁。” 要么出人头地，要么人头落地！ 徐让越说越有劲，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老二，今天你可能觉得瘤子是个大哥，腰不起台（了不起），但我们以后要做比他大的多的大哥，就像那个许牧野一样，要让其他大哥把枪递在他手里给他打。” “要做到没人敢办的大哥。” 我心情一震，确实，瘤子被办，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只要我混到许牧野那样的地步，就没有人敢办我，只有我办别人。 食髓知味，我不想母亲一辈子卖菜，也不想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是谁都可以给我两巴掌。 徐让的话，将我的野心点了起来。 没错，既然混了社会，那么我楚山河要么出人头地，要么人头落地。 我正要说几句豪言壮语，抒发一下内心的心情时，房门被推开了。 羊胡子哈着冷气闯了进来，笑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这么激动。” 我和徐让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许慌乱。 不管我们想要做什么样的大哥，但现在都还是陈强的小弟。 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给别人听。 幸好羊胡子也没有再追问，转而一脸严肃的说道，“把衣服穿好，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见人？ 我以为陈强带我们来县城，是躲躲风头，让瘤子死这件事的风波过去。 看羊胡子现在这样子，是陈强带我们来县城，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羊胡子不说，我和徐让也不好多问，只能起身穿好外套，顶着寒风出了旅馆。 我感觉脑门凉悠悠的，抬手一摸，才发现今天开始下雪了。 羊胡子朝掌心哈了一口气，“快要腊月了，就这几天把事办完，回家过一个安稳年。” 我正要问还有什么事要办，但羊胡子已经快步朝着旅馆对面的一个小饭店走去。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县城的火车站旁边，火车站除了火车是真的，其他什么都是假的。 很少有人敢在车站旁边吃饭消费，所以这小饭店里面，特别冷清。 陈强的大光头很显眼，我刚走进去，就看到了。 他和一个头发灰白，但年纪绝对不算大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圆桌上，正低声说着什么。 这个灰白头发的中年人身后，站着一排黑衣服的男人，看上去就是和我们一样，混社会的渣子。 和陈强比起来，这个大哥很有气势，他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和许牧野一样的气质。 不像一个社会大哥，反而更像事业有成的老板。 羊胡子带着我和徐让，来到陈强身后，轻声说道，“大哥，老二和徐让我带来了。” 我和徐让叫了一声大哥，陈强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坐在陈强对面那个灰白头发的中年男人，倒是饶有兴趣的盯着我和徐让。 “陈强大哥，这两个小兄弟这么年轻，办事牢靠不牢靠哦！” 陈强微微一笑，“许飞霖大哥，你放心吧，他们两个虽然年轻，但这几天也给我办了不少事，手上还是有点狠的。” 许飞霖，之前陈强拦许牧野车的时候，听羊胡子提起过这个名字，如今这是见到真人了。 看来他和陈强的关系不错，不过混得不如许牧野。 陈强在他面前，要轻松许多。 回味了一下两人这番话，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待会要我和徐让，去办什么事吗？ 我和徐让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些不安。 但陈强和许飞霖坐着没有说话，我们也不敢开口再问。 许飞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淡淡的说道，“去羊城的火车，还有半小时就要出发了。” 陈强微微点头，伸手从桌子底下一掏，扔出一个黑色布袋来。 布袋砸在桌子上哐当作响，里面应该是铁器。 陈强眼帘微垂，没有回头看身后站在的我和徐让。 “老二，徐让，一会儿有两个柳巷镇的人，要从这里坐火车去羊城，你们给我办死他两个。” 布袋露出一角，里面装着两把斧头，以及匕首军刺，还有两顶遮住脸只留下口鼻的毛线帽。 我嘴唇蠕动，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陈强说的是办死他们，不是办了他们。 他要我去杀人！ 还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一个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面杀人！ 第26章 血溅三尺 陈强没有听到我和徐让答应的声音，有些不开心的嗯了一声。 “嗯？老二，你和徐让是有什么难处吗？有难处就说出来，我自己去办，用不到你们。” 我刚要张口，想着怎么样委婉的拒绝掉陈强。 但徐让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很隐晦的摇了摇头。 走上前从那布袋里面，掏出一把斧子，还有一把军刺。 “没有难处，大哥你只要说办谁就好了。” 我闭上眼睛，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不让陈强开口说第二遍，我也走上前，从那布袋当中，取出一把匕首，还有一把三棱刮刀。 “我没问题，大哥。” 我站在陈强身后，能够看到他耳根动了一下，似乎在咧嘴笑。 陈强站来，转身拍了拍我和徐让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们两个。” “徐让，你不是一直喜欢打老虎机吗，这件事完了，镇东头我那十几台老虎机给你看。” “老二，瘤子没了，那个渔场我给你收拾收拾，以后你和你老妈养养鱼，收入也不错，起码比卖菜强。” 一般要人给自己办事，都是先说好处，看好处能不能将人打动。 但陈强是大哥，他要你先答应给他办事，才会给你好处。 瘤子的渔场给我，这让我心头那一丝不快还有恐惧，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知不觉之间，我在这条断头路上越走越远，从一开始听到办人两个字，都止不住的害怕。 到现在觉得办死个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了瘤子的渔场，我楚山河便真正的改头换面了，可以给我母亲修大房子，让她不用起早贪黑卖菜。 陈强很满意我和徐让的表现，挥了挥手，对一旁的羊胡子说道。 “你去开车，准备好接老二和徐让。” 羊胡子点头离开，许飞霖也在这时候站了起来，“陈强，你处理你的事，完事之后刀和车放在九街口，我会帮你处理好后面的。” 陈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好，那麻烦飞霖大哥了，慢走了。” 许飞霖摆摆手，“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走了。” 羊胡子去开车，许飞霖带人离开，饭店没有其他食客，只剩下我们三人。 “老二，没有那样东西是白来的，瘤子的渔场一个月收入是按万来算的，你今天要是不敢拼，你就直说，我换个人来替我办，但你答应下来了，就不要拉稀摆带的，把事给我弄砸了。” 陈强看出我有些不安，开口说了这么长一大段话，来提醒我。 真要是害怕，现在可以后悔。 我长出几口气，回想到卖菜的母亲，扇我巴掌的陈祥，动不动要我两条腿的瘤子。 还有徐让前不久说的那句，我们要做大哥，做和许牧野一样的大哥。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并没有太大的苦衷，我就是单纯的坏，单纯的爱钱。 我走上这条不归路，不应该归罪于任何人。 是我咎由自取。 “大哥，我不怕，我来搞。” 陈强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确认我眼里没有害怕后，他才轻轻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我失去了最后一次回头是岸的机会。 我和徐让戴上帽子，短器藏在怀中，走出饭店蹲在街边，注视着火车站的进站口。 我们没问要办的人到底是谁，陈强既然说了是柳巷镇的人，那我大致也能猜到，应该是和瘤子有关。 陈强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我和徐让两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火车站，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 幸好现在是冬天，很多骑摩托车的人，都戴着这种帽子挡风御寒。 我和徐让也不算突兀。 “徐让，我们一会真要办死他们吗？”我轻声对一旁的徐让问道。 徐让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语气满是无奈的说道。 “山河，一会你注意周围，帮我拦住他们就好了，我来下手。” 徐让很少叫我山河，他一般都是叫我老二。 而他这话的意思是，你不要动手杀人，我替你杀。 我嘴角一扯，冷笑一声，“好啊，到时候渔场也给你，我和我妈去给你打工。” 徐让一愣，把烟头扔在地上，怒骂道，“你放什么狗屁，我要你渔场干嘛？” 我反问道，“你不要渔场，帮我干嘛？” 徐让淡淡的说道，“因为我是你哥，是你拜把子的兄弟，山河，你十八岁都还没得，不要脑壳一热，身上就背了命案。” 我鼓动喉咙吞了吞口水，扭头不去看徐让，“正因为我们是拜把兄弟，所以今天你不能帮我。” 徐让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我抬手打断他。 指了指入站口的方向，“来了，别废话了。” 入站口哪里，有两个人十分谨慎，不停的东张西望，搞得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们是扒老二，赶紧捂着包离他们远点。 一个中年一个少年，中年人眼睛灵动，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时瘤子带去大学看我，要我两根手指时，让我记住他的老鱼。 那个少年是王海，他的右手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圈绷带，脸色苍白。 看到这两人的瞬间，我和徐让都明白了，陈强要我们办的人是谁。 我藏在棉衣里面，紧握着三棱刮刀的手，此刻微微颤抖。 徐让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二人低头，快步向王海和老鱼走去。 事情发生之前，我会思量，会害怕。 下定决心之后，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心情异常平静。 徐让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你对付王海，把他制服就行了，我捅了老鱼，再来帮你。” 我也以同样的声音怒喝道，“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废话了。” 就在距离他们两个不到五米时，老鱼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直愣愣的看着我和徐让。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徐让比我更快，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手斧子，一手军刺。 没有任何废话，一斧头就劈在老鱼的肩膀上。 老鱼连叫都没有叫一声，也不去管肩膀上的斧头，而是腾出双手挡住徐让握着军刺的手。 斧头一下或许砍不死，但被军刺扎中上半身，那大概率是要去见阎王了。 徐让军刺刺不出去，只能提起斧头，准备朝着老鱼的面门砍下去。 老鱼则是趁着徐让挥动斧头的空挡，直接撞进徐让的怀里，和他一起滚到地上，死死缠住徐让，让徐让没有大力挥砍的空间。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三秒的空挡，我还在犹豫是去帮徐让，还是去办王海。 老鱼大吼一声，“小海，快跑，快跑，进站了随便找一班车走，快跑啊！” 徐让放弃了需要大空间施展的斧头，双手用力，把军刺向着老鱼胸口压去。 王海听到老鱼的呼声后，直接转身就往车站跑，“老鱼哥，今天只要我不死，过几年我一定回来，杀这两个杂种全家给你报仇。” 我见徐让已经压制住老鱼，也没有再去帮他的心思，转而去追王海。 “王海，不用过几年，你别动，别跑，我全家站着给你杀。” 第27章 天注定 二十五岁之前，我这人从来不信命。 甚至乃至于今天，我也不相信有命运这个说法，我始终觉得，人的路在自己脚下。 我们选不了怎么样活着，但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样死去。 可如今回首过往的那二十几年，我才突然发现，有些事就当真如同天注定一般，仅仅改变一丝，就让结果大不相同。 王海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火车站的人四散逃跑，那个年代，西南边陲小县城的火车站，是还没有武装捕快站岗巡逻的。 所以手持三棱刮刀的我，跟入无人之境一样，别说好心人上前帮忙，就连看都没人敢多看我一眼。 王海死命的跑，但他身上有伤，不仅是右手手筋在两天前被我挑了，当时身上也被砍了好几刀。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我就追上了他，伸手薅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往我怀里扯。 王海右手被废，左手根本没有多大的力气，哪怕他伸手来扳我揪住他后衣领的手，也只是徒劳的挣扎。 我扬起手中的三棱刮刀，向王海的上半身扎去。 然后，天注定的事发生了。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周围人都在跑，吓到了他。 让他六神无主，别人都是朝远离我的方向跑，而他却向着我和王海撕打的方向跑来。 一边哭，一边用手不停地揉搓眼睛，妈妈妈妈的叫着。 我拽着王海已是坐在地上，王海后躺，我屁股接地，上半身直起，举着三棱刮刀正要往下刺，这个小孩突然撞了一下我拿刀的右手。 精神高度紧张的我，哪怕是轻轻一撞，也被吓得一惊，忍不住扭头去看。 就这一瞬间的失神，被我紧紧扣住后衣领的王海，爆发出了一种搏命的气势，腰身以一种不可理解的角度挺了起来，脑袋狠狠顶了一下我的下巴。 “楚老二，我晓得是你，我听到你声音了，你想杀我是吧，来，来啊！” “看你今天捅得捅不死我！” 王海跟疯了一般，仅剩的一只手往上伸出，抓住我遮脸的毛线帽子，想要扯下来。 我下巴被他脑袋砸了一下，本就吃痛，有些双眼发黑。 加上车站人这么多，我肯定不能让他将我的帽子摘下来，要是被人看到我的脸，我不被衙门法办，都只能跑路远走他乡。 情急之下，我右手松开了三棱刮刀，反手去扭住王海抓我帽子的手。 王海毕竟只剩下一只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几下就被我制服，膝盖顶住他的脑袋，左手被我反扭在身后。 松开的三棱刮刀离我有点远，我伸手够不到。 幸好，我身上还带着一把匕首。 我左手从腰间将匕首抽出来，王海脸贴在地上，双腿胡乱蹬，可任凭他怎么挣扎，就是起来不来。 “啊！啊！楚老二，老子要杀你全家，你给老子等着！” 我看着跟疯狗一样的王海，心中没有半点同情，一刀就捅进他的腰间。 本以为这一刀可以要了他的命，但中了一刀的王海，反而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挣扎得更加有劲起来。 险些就将我从他后背上甩了下去，我心中焦急，也顾不上许多，匕首胡乱的扎在他的腰间，一共捅了四刀。 鲜血流淌了一地，这四刀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我开始慌神了，杀人原来这么难吗？ “王海，你个杂种属王八的吗，这么能活，都这样了还不死。” 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捅人，没有任何经验，如果我手里是刚才拿的那三棱刮刀，只需要一刀，绝对能够要了王海的命。 可我用的是一把小匕首，这匕首不知道哪个爹弄来的，连个血槽都没有，我又没有经验，不知道匕首捅进去后需要扭一下，才能伤害最大化。 所以接连几刀，都没有对王海造成太大的伤害。 王海还在挣扎，我心中大怒，“曹尼玛的，动不动要杀老子全家，老子把你喉给割了，看你还怎么杀我全家！” 用膝盖压住王海的左边胳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扯得扬了起来。 匕首向着喉咙探去，捅不死你我就直接放了你。 我的匕首刚伸出一半，就被人从后面勾住肩膀。 “别搞了，老二，不能再搞了，捕快来了。” 这是羊胡子的声音，他带着和我一样的毛线帽，遮住了口鼻，旁边站着一身是血徐让。 徐让捡起三棱刮刀，然后和羊胡子一起，连拉带拽的拖着我，从出口方向逃跑。 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群捕快，持枪冲了进来。 “站到，站到！” “别动，再动开枪了！” 我听到这声音，不用徐让和羊胡子拖着，自己甩开膀子往前跑。 出口处，陈强戴着毡帽，坐在驾驶座上，车门已经提前打开，我们三人冲上车后，陈强一脚油门， 车跟离弦之箭一样飞出。 …… 火车站捅王海的场景，我至今还记得十分清晰，曾在无数次深夜，梦回当年那个小火车站。 梦中的我，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年轻的我，和仅剩一只手的王海撕打。 我在想，要是当时我没有被那小孩撞一下，要是我没有松开那把三棱刮刀，要是我最后跑的时候先把王海给割喉了，要是…… 那样很多人的命运，是不是就会因此而改变。 如果我手里的三棱刮刀没用松开，一刀就捅死了王海，那么我手上有了血债，三进宫也无法还清，现在最低是个死缓。 可我若是捅死了他，1999年，他就不会从滇南强势归来，让那些一个个鲜活的人，永远留在了1999年。 那一年，王海和老鱼强势回归柳巷镇，徐让跑路羊城，老狼出狱，许飞霖小舅子被我挑断脚筋，我与陈强之间形势诡异，恩怨难明。 那一年，我四面八方全是敌人，可以说是有死无生的境地。 也是在那一年我犯下柳巷镇第一起枪案，与陈强彻底分道扬镳。 这一切的导火索，好像就是我在火车站，没有干脆利落的办死王海。 这一切，恍若天注定一般。 第28章 失败的投名状 我从小一直在镇上生活，这还是第一次来县城。 比起只有两条街的柳巷镇，县城在我看来，明显要错综复杂许多。 我很害怕，害怕捕快们亮着红蓝灯的吉普车追上来，将我扔到大学里面蹲着。 这是我见陈强第一次亲自开车，他对县城显然十分的熟悉，车子没在大街上开，而是专走小巷，七拐八扭之间，便将呼啸的警笛声甩开。 陈强开的不是他经常开的那辆蓝鸟，这个车标我不认识，不过此时我也紧张得没时间去注意这是什么车。 听到徐让在我旁边微微喘气，我才反应过来，徐让全身是血，难不成失手了吗？ 徐让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汗水不停从脸颊上淌下。 我扯下帽子，急声问道，“徐让，你怎么搞的，失手了吗？” 徐让勉强笑了一下，“妈的，这个老鱼手上有点东西，我阴沟里面翻船了，肚子反而被割了一刀。” 徐让办老鱼拿的是军刺，不过不是大名鼎鼎的56军刺，五六军刺也叫三棱军刺，和我用的三棱刮刀一个样式。 （我会在章节末尾评论区放一张三棱刮刀的照片。） 他拿的那种军刺，是刺刀样式，刀身上有一条长长的血槽，被刺中也是要命的。 我急忙去看徐让腰间的伤口，幸好，不是被刺中，只是被割了一刀。 但豁口十分深，我甚至觉得快要看到肠子了。 徐让抬手将我脑袋推开，“别看了，这是刀割的缝，不是妇人那条缝，没什么好看的。” 徐让有时候说话，简直就是流氓中的战斗机。 开车的陈强闷闷的哼了一声，“老二，徐让，你们这事办得不够漂亮啊！” 我和徐让没敢答话，这事确实被我们两个弄砸了。 王海和老鱼，一个也没有搞定。 羊胡子在旁边开口替我们解围，“大哥，这也不能怪他们两个，火车站本来就不好办，捕快们来得太快了。” 陈强再次冷冷一哼，什么都没有说。 但我心中已经生起一股火来，你麻辣隔壁的陈强。 要是你和我们一起去办，或者羊胡子和我们一起去，真不行你喊几个人给我们，我们早就把王海和老鱼搞定了。 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吗，不仅人没办成，徐让还负了伤。 我正要发作，但坐在我旁边的羊胡子，伸手按在我的大腿上，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很凌厉，往日里都是笑呵呵和稀泥的老好人，但此时他的目光跟刀子一样，示意我闭嘴。 我心中恼怒，想着连羊胡子一起骂，但徐让也抓住了我的手，微微摇头。 我心一下就冷静下来，是啊，如此明显的事，十八岁的我都能看出来，羊胡子和徐让肯定也看出来了。 为什么陈强只让我和徐让去办，他和羊胡子不动手，甚至连叫人帮我们一下都没有？ 看羊胡子和徐让的样子，他们应该知道原因，但他们两个都不说。 陈强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开着车。 车子穿过两条大街，来到了许飞霖口中的九街口。 这里有两个男人早已经等着了，旁边停着陈强经常开的那辆蓝鸟。 我扶着徐让下车，羊胡子和陈强走在前面，陈强一声不吭的坐到副驾驶上，看都未曾看我和徐让一眼，只是淡淡的说道。 “将你们刚才用的匕首和军刺刮刀斧头，全部留在那车上。” 徐让把他用的军刺和斧头递给我，自己捂着受伤的肚子，扶着车门上了车。 我接过斧头和军刺，连带我的三棱刮刀和匕首，一股脑全给扔到车上。 那两个等着的男人，立马将车开走。 他们应该会替我们善后。 车子向着柳巷镇方向开去，似乎这件事真的完了。 瘤子被办了，以后柳巷镇就只有一个大哥，那就是陈强陈大哥。 我们这些跟着他混的人，今后也算是改头换面了。 特别是我和徐让，在这一次办瘤子的事件中，在陈强那些小弟面前，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罗锅当真还是一语成谶，今后我楚山河在柳巷镇上，也是个角色了。 两天一夜没有睡，此刻完全放松下来，我靠在座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车开进柳巷镇，陈强将徐让送到镇上的诊所时，我才醒了过来。 陈强脸色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再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冷哼了。 “老二，徐让，你们两兄弟这两天辛苦了，先把身上的伤处理好，然后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来我家找我，我请你两兄弟喝顿酒。” 我心中的不快，已经在来的路上消散得差不多了，加之陈强这般好言好语，我也就说道，“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大哥。” 陈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羊胡子转身离开。 我身上没有受伤，只是特别困。 徐让肚子上的伤口需要缝针，打了麻药，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徐让把我拍醒，“老二，扶我到窗口边，我们烧杆烟了。” 还有两天就是1995年农历腊月，这一年要完了，大雪飘飘洒洒，整个柳巷镇都穿上一层银装。 徐让点燃一根烟，放在嘴上，却一直没有吸，我忍不住笑道，“怎么了，被割了一刀连烟都忘记怎么吸了？” 徐让没有回答我，一直看着窗外的大雪出神，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徐让。” 徐让猛的吸了一口烟，这一口就抽了一支烟的三分之一，一大口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将他那浓眉大眼的脸遮住。 “老二，我们这个投名状，算是没交得上啊！”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徐让又抽了一口烟，这一次他把所有烟雾都吞进肺里，再慢慢从鼻子里面吐出来。 他闷声闷气的说道，“老二，你想过没有，瘤子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非要办他堂弟和一个老鱼。” “而且还非得是我们两个去办，其他人不准插手。” 这个问题，早在之前车上我就想过，但我没想到答案。 此时经过徐让那一句投名状的提点，我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有了答案。 诊所外面寒风呼啸，呜呜的风声，就像是一个妇人在哭泣一般。 走江湖，混社会，哪有那么多兄恭弟亲，温情脉脉。 江湖是肮脏的，走江湖混社会的人也是肮脏的。 既入江湖中，便是薄命人。 第29章 身不由己 朋友们有没有了解过，要定一个人故意杀人罪，是需要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的。 其中，凶器是这个证据链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当然，有一些谋杀罪定罪并不需要凶器，但没有凶器，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投名状这三个字从徐让口中蹦出来，我便知道为何今天只能是我和徐让动手，不能有其他人帮忙了。 扳倒瘤子之后，整个柳巷镇只剩下陈强一个大哥，而我和徐让在这次办瘤子的事件中，充当着一个十分亮眼的角色。 不管是废了王海，还是绑了罗锅，亦或者看着瘤子死去。 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我和徐让在柳巷镇打出名声来。 今后是个角色，是个真正混社会的人，有资格让人跟。 可我和徐让身上太干净了，没有任何能拿捏我们把柄留在陈强手里。 如果我和徐让凭借这一次的名声，在柳巷镇的社会上，成功混了起来。 难保今后不会成第二个瘤子，就算不成第二个瘤子，也有尾大不掉的可能。 瘤子已经死了，至于王海和老鱼，办不办他们，他们都掀不起风浪来。 但我和徐让，必须要办两个人，办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办。 我们要将杀人的凶器，足以控告谋杀罪的证据，定我们死罪证据链关键的一环，留在陈强手里。 可惜好像是老天保佑，我和徐让都没有成功，或者说陈强没有成功。 诊所内炉火不熄，上面还放着一个烧水壶，里面的热水咕噜咕噜的沸腾着，热气让整个屋子都暖暖的。 徐让站在窗边，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我艰难的鼓动了一下喉咙。 炉火和水汽，都不能让我感到半丝温暖，恍若置身在冰天雪地当中。 “徐让，你是故意放走老鱼的吗？” 徐让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些，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陈强说我们这事办得不漂亮，我才回神过来。” 这一次，徐让没有再叫大哥，而是直呼陈强二字。 看来徐让心里对陈强，也有了一丝埋怨。 我则是全身都是冷汗，突然有种想要给撞我手那个小孩，磕几个头的冲动。 要是我没松开那把三棱刮刀，真把王海给捅死了，我的命也就被陈强死死攥住了。 我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徐让，我们这是躲过一劫了？” 徐让扔掉烟头，用脚踩住，狠狠地来回碾压。 “哼，躲过个屁，老二，你信不，这个投名状我们早晚是要交给陈强的。” 我啊了一声，想不通徐让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们都是跟他混的，他连这点信任都不愿意给我们吗？” 徐让冷笑，“信任？怎么信任，老二，你还记得他那天把枪递给你的时候，问你的那句话不。”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 当时陈强问，楚山河，你是不是个拿枪的人。 “我们跟他一起办了这么多事多人，就凭瘤子这一件，都可以送他进去好多年了，你说他怎么信我们。”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这几天只要是重要的事，都是他陈强带着我们和羊胡子三个办的，其中就有看着瘤子死去。 至于那些刀手，只看到了陈强办罗锅，而且罗锅他们并没有死。 没死人就算不得大事。 瘤子的死，我和徐让是见证者，也是陈强不放心我们的原因。 徐让再次点燃一根烟，语气带着惆怅的说道，“老二，那天你不该拿枪的，现在这个投名状我们不纳也得纳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跟着点起一根烟，默默地抽起来。 片刻之后，我怀揣着一丝侥幸的说道，“这次没有办死人，陈强应该也不会再逼我们了吧！” “毕竟他不是神经病也不是杀人狂，不可能无卵事都要杀个人耍耍。” 徐让脸色难看，抽烟的动作一顿，直勾勾的看着我。 “老二，你最好祈祷，我们还有纳这个投名状的机会。” 我一愣，随即忍不住骂道，“徐让，你神经病了不成，还真想着杀个人给陈强助助兴啊！” 徐让的眼中满是讥讽，淡淡的说道，“按照陈强的性子，我们要是不纳这投名状，做不了真正的自己人，你说我们会是什么结果。” 刚刚止住的冷汗，再次被徐让一句话给吓了出来。 做不了自己人，那就只有做死人。 徐让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怪大哥，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我眼角跳动，要不是徐让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我都要破口大骂了。 你他娘还真是个人才，这种事都能大度，都能理解。 我突然明白了羊胡子前面说的那句话，混社会走江湖，是一条羊肠小径，连转身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江湖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江湖更是身不由己。 徐让拍了拍我的肩膀，“老二，你也不要多想，既然混了社会，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的。” 或许是发现我脸色不对，徐让勾住我的肩膀，笑道，“你不要乱来，我跟你说啊，现在瘤子没了，整个柳巷镇，除了衙门那些捕快，官府那几个衣冠禽兽，剩下的就是大哥最大了。” “我们两个捆在一块儿，他一只手横办竖办都能办到我们动都动不得。” 我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我不喜欢这种，让别人来左右我命运的感觉。 任何人我都接受不了。 哪怕陈强是我大哥，也不行。 徐让继续安慰道，“其实也不错，纳了投名状，我们和大哥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到时候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我有些烦了，但也不好直接开口呛徐让，只能随意的敷衍道。 “是啊是啊，我们跟了个好大哥啊！” 徐让没有听出我话里的不满，笑嘻嘻的回道，“那不就得了，虽然我心里也不舒服，但我真能理解大哥的想法。” “老二，大哥对我们都不错的，跟着他混，我们不会吃亏的。” 这下我连敷衍的心思都没了，低着头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闷烟。 见我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徐让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一句话后，回到床上躺下，继续睡觉。 徐让说，“既入江湖中，便是薄命人。” …… 我第一次写到徐让时，我就说过，徐让是千禧年之后，唯一一个有着江湖大哥气质的黑道大哥。 最主要的表现就是，他忠义，一生只跟了陈强这一个大哥。 在我与徐让锋芒毕露的那几年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两句有关我和徐让的评价。 第一句是我：楚山河楚老二能做黑道大哥，是他手黑心狠，心肠毒辣，敢拿命闯，活该他做黑道大哥。 而徐让的则很简单：他这般忠义的人不做大哥，那谁做大哥？ 2012年之后，我爪压整个西南，黑道之上无人敢应我锋芒。 陈强前后三次枪击我，打中我两枪，我能给他一条活路走，就是因为徐让拿命保了他。 要不是徐让以死相要挟，陈强早就被我沉在乌江底下，卵子都给鱼虾啃没了。 徐让一生，只有一个拜把兄弟，是我楚山河，几次拼死相救，从未负我，这是义。 只跟一个大哥，是陈强，无论何种境地，他都保这位大哥性命安稳，这是忠。 那两句评价，有关于我的，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但徐让那句一点也没错。 他不做大哥，谁做大哥？谁配做大哥？ 第30章 新气象 与徐让深夜的那次谈话，在我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者说长出了一根反骨。 让我与陈强之间那点本就寡淡的情意，彻底变得跟清水一样，没有任何滋味。 我可以对你忠心耿耿，做你的小弟，但你不能拿捏我，要挟我。 徐让在诊所待了一天一夜，出来后我立马回家一趟。 院门上的枪洞还在，母亲没有去卖菜，而是坐在院子当中，直直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陈强应该是在回来后，就将母亲送回来的，我想这一天中她应该一直是这个姿势，看着门口，等着她的幺儿回来。 我看着门上的枪眼，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母亲，一时间我竟然有些害怕。 拿刀办人我都不怕，但我害怕我母亲此时的眼神。 我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到母亲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妈，我回来了。” 母亲眼睛恢复焦距，汇聚到我身上。 她抬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脸，然后，一个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的抽我，直到我嘴角破裂，开始流血，她才停下来。 我母亲是一个苦命的人。 从我懂事开始，她流过很多泪，有因为我那个该死混账的父亲，也有因为我大哥。 她只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遇见事哭很正常，但她从未因为眼泪而放弃什么。 她一直很坚韧，将我大哥养大，大哥死后，又含辛茹苦，起早贪黑卖菜送我上学。 今天，我的母亲没有哭。 或许这么些年里，她的眼泪早就在那些难熬的日夜中流干了。 无法再为她这个不孝的小儿子，挤出几滴来。 她颤巍巍的抬起手，擦去我嘴角的血渍，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我的幺儿啊，你这是为了那般啊？你为图个那样啊？” 我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大哥一条道走到黑，八三严打第一个吃枪子。 如今我又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老路，我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我的母亲安心。 母亲扯着我的耳朵，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说啊，你倒是说啊，你是图个什么，为了那样啊！” 我梗着脖子，任由母亲撕打，我该为自己找什么样的借口，让我显得有苦衷，让我能够冠冕堂皇的去混社会。 我找不到，所有的事情在我拿枪办事那一刻，就已成定局。 我楚山河天生不是个安分的人，我喜欢钱，喜欢那种高高在上，将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我做过的所有事，或许一开始有苦衷，是因为陈祥，是因为瘤子。 但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任何人没有关系。 或许是母亲打累了，也或许是我这无可救药的样子，让她彻底心死了。 她默默地起身，回到屋内，将门给关上。 “幺儿，有些事你做了，早晚是要还回去的，现在不还，你以后也是逃不掉的。” “我不想看到你死在我前头，你要是还想喊我一声妈，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房门紧闭，我跪在门外，隐隐能够听到里面母亲在低声啜泣。 我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磕在石板上，我想要张口，说一点什么，但直到我的额头磕出血来，我也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母亲，原谅你儿子的不孝，你的儿子走上这一条路，没法回头了。 我现在要是说不跟陈强混了，下一个被办的就是我。 母亲一直没有给我开门，我跪倒双腿发木，失去知觉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看着院门上那几个抢眼，心里满是烦躁，几脚就将老旧的木门该踹了下来。 随后准备去镇上，找木匠安一扇新门。 刚走出去，就看到陈强端着碗，蹲在自家门前吃饭。 我和他是邻居，或许我家发生的一切，早就被他一字不漏的全给听去了。 我尴尬的笑了一下，“大哥，你在吃饭啊！” 陈强笑着点点头，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好像正说着什么事。 “老二，你吃没得，没吃就将就吃点。” 我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家门被瘤子崩了一枪，准备去镇上找人换个门呢！” 陈强哦了一声，对身后其中一人说道，“你跑一趟，去镇子上把谭木匠喊来，就说楚二哥家里要换门。” 那人点点头，一路小跑就去了。 陈强这一句楚二哥，把我给整得不会了。 “哎呀，大哥，不用这样，我自己去就好了。” 陈强把筷子放在碗底，空出来的手勾住我肩膀。 “这种麻批大的事情，喊人做就行了，不吃饭也进来坐坐，我刚叫羊胡子去喊徐让了，一会儿我们兄弟几个喝点。” 我心中一动，看来是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虽然我和徐让没有搞定王海两人，但陈强之前说给我们的渔场以及老虎机场子，现在看来还是算数的。 今天刚好是第五天，明天许牧野就会从县城来柳巷镇，客运站的事会提上正轨，陈强也看不上渔场和那个老虎机场子了。 我和徐让为他冲锋陷阵，不管投名状有没有纳，要是一点好处也不给我们，今后就真没人敢给他办事了。 我吞了吞口水，前面的刀光剑影闯过来了，如今到了分好处的时候了。 陈强把碗递给旁边的小弟，拉着我走进他家的院子。 他这位柳巷镇大哥的院子，比我家气派不少。 此时，这院子当中站满了人，镇上的屠夫在院子中间忙活着，两只羊和一头肥猪，被绑在案板上，等着屠刀落下来。 陈强笑着说道，“我实在是太饿了，真的饿了，这么些年一碗饭要和瘤子分着吃，现在终于轮到我一个人吃了，所以等不及你和徐让来，我先吃碗了再说。” 陈强带着我走过，这些人纷纷站起身，一口一个大哥，陈强只是微微点头，答应都不带答应一声。 来到院子中间，陈强按住我的肩膀，朝着他的小弟大声说道。 “今后楚山河，就是我陈强的弟弟，你们看到他都给老子放聪明点，别看他年轻，他办起事来可比你们干脆利索多了。” 几个机灵的人，已经倒了一杯酒，朝着我说道，“来，楚兄弟，我不会说话，我先干一个，我叫赵汉良，以后用得着我说一声就好了。” “对对，楚兄弟，我叫……” 我顿觉头重脚轻，轻飘飘的。 年少之时，人最容易被名与利蒙蔽双眼。 半年之前我被陈祥那样不入流的杂种，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扇，半年后的今天，一大群混社会走江湖的人，争相给我敬酒。 这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一年我刚刚十八岁。 在一声声楚兄弟和敬酒声中，忘记了院墙隔壁，我母亲的哭泣。 在黑道这条死路上越走越远。 如今再看，我母亲说得不错，做过的事都是要还的，没有人能逃的掉。 我在十叭岁不懂事的年纪做出了选择，以至于在我懂事之后的这么些年里，一直在承受那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望诸君勿要自误。 第31章 修桥铺路 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渐渐地，笑容绽放，直到再也收不住。 “好，好好，各位兄弟看得起我楚山河，看得起我楚老二，那我今天就和大家喝杯酒。”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喝酒，我干了，大家也干了，今后就是兄弟了。” 我这一生都在如履薄冰，导致我性子阴沉，孤僻，城府颇深，喜怒向来不放在脸上。 唯独那一天，在陈强家大院里面，我放声大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豪迈。 陈强递给我一碗酒，是碗，海碗。 西南三省自古偏僻，藏在大山之中，山路崎岖不平，不方便与外界通商。 山多气候潮，所以喜食辣椒，平日里吃饭也是一种半个脸大小的碗，装大半碗饭，夹小半碗菜，再淋上辣椒酱拌饭，大口扒拉。 陈强给我装酒的碗，正是往日里吃饭用的碗。 这一碗酒，起码半斤，高粱酿的。 我想也没想，端起碗就往嘴里送，酒水入口没有察觉出什么味来，直到吞进喉咙后，方才感觉跟吞了一条火线下去一般。 喝完之后，我将碗倒转过来，示意他们来看，我喝得一滴不剩。 “楚兄弟豪气！来来来，大家都干了，干了。” “对对对，不能让楚兄弟小瞧我们，都干了，都干了。” …… 我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我讨厌那种醉酒过后神志不清的感觉。 今生至此快要五十年，除了跟许牧野喝过几次喝到醉酒的地步，剩下的唯一一次，便是这一日，在陈强家的院子中。 一大碗高粱酒下去，我脚就有些不听使唤，直直的想往后倒。 幸好陈强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温声说道，“老二，你先过去坐一下，等哈吃点菜醒醒酒。” 我努力睁大眼睛，一脸傻笑的点点头。 “好好好，要得，大哥，我先去坐下。” 这一碗酒下去，我想笑，想要狂笑。 我马上就会有自己的渔场，有了渔场就会有钱，有钱就可以给母亲修大房子，我楚老二，今后是个角色了！！ 猪羊宰杀好了，院子中间支起三口大锅，开始咕噜咕噜的煮着肉。 陈强家的院门被推开了，或者直接一点说，是被踹开的。 院子当中那些社会人皆是一愣，瘤子都被陈强给办了，还有谁这么不长眼，敢踹柳巷镇唯一一个社会大哥家的门？ 不过看清走进来的那几人后，所有人又都老老实实把头低了下去。 捕快。 进来的四个人，全是衙门的捕快。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我之前见过的徐队长，还有一个满脸威严，耳边有着白发的老人。 徐队长对这个老人十分恭敬，就连走路也落后半个身位，深怕抢在这个老人前面。 “哎呀，王所长，徐队长，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准备准备。” 陈强小跑着上前，对着王所长，也就是耳边有白发的老人点头哈腰的说道。 王所长不高，我一个七十年代生的西南人都说他不高，那就证明他连一米六都够呛。 但他的目光十分有压迫感，除了许牧野，当时的我还未曾见过第二个人有这样的目光。 王所长仅仅是看了陈强一眼，陈强便很自觉的将自己的腰，弯得更低了。 “陈大哥说这种话，不是让我不敢接吗，哎呀，以后柳巷镇就你一个大哥了，说不得我们这些衙门里头上班的，还要看你陈大哥的脸色呢。” 王所长淡淡的说道，眼神从陈强身上移开，看向院子当中的众人，而后又是一声冷哼。 “乌烟瘴气，一群社会渣子。” 他并未说得很大声，可整个院子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听得十分真切。 我们这些扬武耀威的社会人，无一人敢反驳，甚至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陈强连忙哈腰，“王所长，我的王所长哎，你说这话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快请快请。” 王所长也没有再为难陈强，跟着陈强往里间走去。 陈强没有带任何人，王所长也只带了徐队长，剩下两个小捕快都留在了外面。 陈强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老二，你给我陪好这两位公家当差的，我一会出来说。” 我强撑着站起身，摆摆手，“要得要得，大哥，你去嘛，我晓得的。” 羊胡子不在，这里只有我算是他的心腹，招待剩下这两位捕快的差事，自然也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其中刚好有个与我在周家村，有着一面之缘。 我满脸欢笑的上前，“来来来，二位快坐，你们领导和我大哥可能有事要谈，一会就谈完了。” 一个捕快年纪稍微大一点，和善的对我笑了笑，就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茶。 剩下那个，就是生的俊俏，与我有一面之缘的小捕快，一脸嫌弃的挥挥手。 “你走开，你这样的人离我远点。” 我嘴角一抽，才威风没多久，他这是在公然扇我的脸啊！ 我扶着椅子站稳，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也不再热情，“哦？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小捕快那张脸很俊俏，也很年轻，所以藏不住半点事。 他将嫌弃直接表现在脸上，厌恶的说道，“你这样坏事做尽，伤天害理，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人。” 我呵呵一笑，一下子喝了太多酒，让我有些站不稳，索性扶着椅子坐了下去。 他不是西南人，他的普通话很标准，而且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个年代的西南太穷了，每个人身上都自带一股匪气，而他没有。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轻声说道，“坐，你坐下，坐下我和你说。” 这小捕快迟疑了几秒，但还是坐到了我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在他坐下之后，我直接勾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我这边拉。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没错，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伤天害理，还伤害别人，那是因为老子没钱。”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你信不，等老子有钱了，老子一定修桥铺路，一定做个好人，做个人人提起都要竖大拇指的好人。” “问题是老子现在没钱，这顿吃了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饭都吃不起了，你还让老子做什么好人？” 小捕快明显没想到我会说这些，还会勾他的肩膀，他涨红了脸，大声呵斥道，“松开，你快给我松开，我管你有钱没钱，那是你的事。” “你这种人就是有钱了，也是为富不仁。” 我看他旁边的同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识趣的将他松开。 院子里的其他人，定定的看着我，没想到我敢对一个捕快动手动脚。 这一刻，我再次成为了所有人目光汇聚的中心。 我半躺在椅子上，指着小捕快大声笑道，“好，你等到，等我做大哥了，有钱了，你看我是不是修桥铺路。” 这是我与牛sir的一次接触，算不得很愉快。 但足够让我和他都记忆深刻。 …… 十五年后的2010年，牛sir从华南调回黔州，任衙门系统的一号，他约我在黔江二桥下钓鱼。 他说他从来不信混社会，走黑道的人说的话，但在1995年的那个腊月，他信了我说的那句修桥铺路，一辈子也就只信了我一个人。 黔江二桥上车流密集，我笨拙的用右手拉动鱼竿，始终没办法将上钩的鱼儿拉上来。 牛sir走上前，替我收杆。 黔江二桥总投资一千四百万，解决了近六十万人的出行不便问题。 由山河集团全资修建，楚山河的山河集团。 第32章 江湖路远 王所长和徐队长，并没有在里面待多久，也就小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在陈强的陪同下出来了。 二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先前的僵硬，上衣口袋也是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了不少票票。 陈强一路将两人送出门，临走之时，还和那两个小捕快推搡一番，将一叠新出的红色毛爷爷，塞进二人口袋里面。 直到这四人背影消失，陈强才狠狠地呸了一口，回身进来。 之前在陈强和王所长在里面不知谈什么的时候，我也在外面纠缠那个小捕快。 不仅得知了他姓牛，还知道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敲打陈强。 瘤子不是死在陈强的手上，因为杀瘤子那人，临走之时对着捕快们的车放了两枪。 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陈强指使的。 只是看衙门愿不愿意办陈强罢了。 如今这个情况，衙门肯定是不愿意办了陈强。 因为没了陈强，柳巷镇不知道多少人想着做大哥，今天这个要办那个，明天那个要办这个。 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出多少刑事案件，不如有陈强在这里压着，起码安稳。 陈强一屁股坐到上席首座，低声咒骂道，“真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吸血鬼，跟谷子田里面的蚂蟥有什么区别。” 说完后，又满是深意的看着我。 “老二，刚才你好像和那个捕快聊得不错啊！” 我没懂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确实和牛sir聊了很多，不过并没有攀交情的意思。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他，不喜欢他高高在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压制我。 或者换一个说法，我羡慕他，我羡慕他那么的干净，不用跟我一样要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哪有啊，大哥，是那个小捕快太讨厌了，不信你问兄弟们，他说话可真臭。” 院子里面其他人也随声附和着，讲起那个小捕快语气如何刺挠。 陈强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了众人，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老二，要是其他小捕快，你看着不爽惹了也就惹了，但这个姓牛的小捕快，你别去招惹他。” 我一愣，不知道陈强为什么一本正经的同我讲这个，我也压根没有想过去招惹牛sir。 我巴不得离这些捕快越远越好。 陈强手指指天，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个姓牛的小捕快，他爹是整个黔川省，除了一号之外，最厉害的人物。” 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号是省委书记，除了一号最厉害的人物是什么？省长吗？ 陈强十分认真，“这种人物对我们来说，就是神仙，他哈口气就能把我们吹得毛都不剩，老二，你别乱搞。” 我都想给自己几嘴巴，鬼知道这个小捕快来头这么吓人。 陈强见我吓得不轻，反而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安慰我道，“你也别太担心，他早晚会调到省里，来我们柳巷镇也是基层镀镀金，真有矛盾你以后躲着他一点就好了。” 我仔细回想一下，幸好刚才没有对牛sir说什么过分的话，不然我估计可以直接去选棺材了。 我心绪不宁时，羊胡子带着徐让到了。 不仅是徐让，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身上有着一股别样的气质，和院子中那些普通的社会人十分不一样，这两人走路带风。 那天一共七把枪，四把在我们这边，还有三把枪应该就是这两人和开枪打死瘤子那人拿的。 这也是陈强真正的心腹，刚好，在这院子中央，我与陈强坐的这张桌子，一共有七个座位。 开枪打死瘤子那人，现在肯定是跑路去了外地，剩下的六张椅子，刚刚好。 主位的是陈强，然后从左到右，一圈下来分别是羊胡子，徐让，我，以及那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陈强招呼他们四个坐下，大锅中的猪羊肉也熟了，一大盆一大盆的端上桌。 陈强拿起一大块肉，在我们所有人面前，狠狠地啃了一口。 “你们饿不饿？” 没有人回答，陈强又再问了一遍，“你们饿不饿？” 不过这一次陈强没想着让我们回答，他问完之后，自己回答了。 “我可是很饿，我饿得慌啊！以前有个叫瘤子的和我抢饭吃，抢了快十年，但他命不好，被人打死在镇外面了。” 陈强狞嘴一笑，又狠狠要了一口手里面的肉。 “所以现在终于没人跟我抢饭吃了，我可以吃个饱了。” “你们是我兄弟，我陈强能吃饱，你们也饿不着！” 陈强将手里啃了两口的肉，扔在桌子上，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能吃饱，你们绝对饿不着。 陈强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心都给提了起来，其中也包括我。 “徐让，以后镇上的老虎机场子归你，一个月收益交我三成，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 徐让身上还有着伤，本该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十分红润。 “好，谢谢大哥。” 我们出来混为了什么？别说什么狗屁义气，只要是混社会的，都是为了钱。 财帛动人心。 现在混出头了，到了分钱的时候，谁不开心！ 徐让对陈强道谢过后，直接倒了一碗酒，一口就给干了。 陈强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将目光落到我身上，“老二，之前说过，瘤子在乡下那个渔场是你的，明天我就叫徐大伟去帮你把渔场收拾出来，今后渔场的收益你每个月交我四成，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渔场的收益比老虎机场子高出不少，陈强要走四成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徐大伟，正是我之前没见过的两个人之一。 徐大伟长得十分奇怪，他的眉毛连在一起，看上去就不好惹。 徐大伟站起来，与我碰了一下杯，生得凶悍，说起话来却温声细语。 “山河小兄弟，我叫徐大伟，以后还要多照顾照顾。” 我先前喝了一大碗，但这时候，我还是想再喝。 端起酒碗和徐大伟碰了一下，又对着陈强虚空敬了一下。 “谢谢大哥，今后大哥你有事，说句话就行，我给你办！” 陈强哈哈大笑，虚空与我碰杯，“要得，要得，老二你硬是要得，你我弟兄，辈子弟兄。” “来来来，大家都举杯，大家都举杯，你们也少不了。” “我们弟兄，辈子弟兄！” “辈子弟兄！” “辈子弟兄！” …… 这是我与陈强集团最后的温馨，直到柳巷镇99枪案发生，我彻底与陈强决裂。 那三年当中，我与陈强之间都是相互算计，面和心不和。 1995年腊月，在陈强家院子里喝酒吃肉时，是我离想象中那种江湖最近的一次。 我也真趁着酒精上脑，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我的兄弟。 第33章 决裂的种子 一场酩酊大醉过后，我没有回家，和徐让一起在陈强家睡了下来。 天亮之后，徐让起了一个大早，带着人往镇上去接收老虎机场子。 混社会的人，身上多少都有陋习，吃喝嫖赌抽总会沾那么几样。 一般而言，只有环境改变人，很少有人能改变环境。 徐让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赌。 上到德州扑克十三张麻将扑克，下到老虎机捕鱼机这些电子游戏，只要是带赌博性质的游戏，他都爱。 那个老虎机场子，是陈强以前在镇上的生意，徐让眼馋了好久。 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我醒来的时候，陈强已经出门了，不过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没带着羊胡子，反而是带了昨天和徐大伟一起来的那个男人。 我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只记得时常阴沉着一张脸，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好相处。 往日里陈强走哪儿，带在身边的人都是羊胡子。 羊胡子坐在门槛上，见我起床，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老二，不再睡会儿，昨晚可是喝了不少啊！清醒没得。” 想到昨天喝酒之后，拉着人大放厥词，这个兄那个弟的认着，到了后面甚至不记得怎么去床上睡觉的，我脸便有些发烫。 “不了不了，胡子哥你起这么早啊！” 羊胡子微微一笑，“你们可以喝醉，我可不敢喝醉啊！等下还要去镇上接人呢！” 我低头想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许牧野来柳巷镇的日子。 羊胡子去接许牧野，那陈强去干嘛了？ 我想要开口问，但一想到哪有小弟打听大哥去行踪的道理，也就忍住了。 羊胡子站起来，走到我的对面，直勾勾的看着我。 这一下让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羊胡子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眼神不好，微微扭头不与我对视，满是深意的说道。 “老二，今后我们混的就是社会了，有些时候你心里要有分寸，要知道有今天是那个给你的，要记得自己是跟谁混的。” 羊胡子这话是在点我，暗示我应该对陈强感恩戴德。 昨夜兄弟情深的场景还在，这一大早，羊胡子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胡子哥，你放心，我晓得的，都是陈强大哥给我的，我一辈子都记得他是我大哥。” 自从陈强要我和徐让纳投名状后，我心中对这个大哥，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总感觉别扭。 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妄想别人对自己的好是无私的。 我认陈强这个大哥，可以为他办事，甚至是办人。 可大哥总是想着利用拿捏我，这就让我心中不舒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话太平淡了，羊胡子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他眼神有点惆怅，重新坐回到门槛上，“老二，哥哥和你谈几句心里话，你愿意听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羊胡子身边，与他并肩坐到门槛上。 羊胡子从兜里摸出一包白色的黄果树，几年后这烟出了一个黄色包装的黄果树，风靡整个黔州，磨砂烟。 蓝黄，磨砂，黔州省省烟。 羊胡子狠狠抽了几口烟，“老二，我和你这几天也是风里雨里刀光剑影走过来的，说几句交心的话，应该不算交浅言深吧！” 羊胡子没给我递烟，我也不在意，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蓝贵，点了一支。 “胡子哥，我把你当哥，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我听着的。” 羊胡子张张嘴，一脸张口欲言但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他这个表情让我一阵膈应，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的大哥哎，我喊你大哥，你要说什么你就说吧，一会儿你要去接人，我也要去乡下渔场。” 羊胡子心烦意乱的扔掉烟头，轻声说道，“老二，其实我和大哥最看好的就是你，你比徐让，徐大伟还有宗宝他们几个，都更适合做大哥。” “你十年不被衙门法办，不被社会大哥给弄残，你早晚会出头。” “可你不要急，起码现在不能急。” 我头皮一麻，从来没想到羊胡子会跟我说这些，更没想到陈强和羊胡子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羊胡子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但你还太年轻了，有些时候社会不是你这样混的，有你出头的时候，但不是现在，你晓得不。” 我一时摸不清头脑，“我晓得什么啊？” 羊胡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老二，现在能办你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急着出头，昨晚你说的话，我不会和大哥说。” “我希望以后还能和你这个小兄弟喝喝酒，聊聊天，有时候人心不足蛇吞象，会害死自己。” 羊胡子出了院门，开着那辆蓝鸟走了，我坐在门槛上愣神。 我说了什么话？ 我什么时候说了一句，让羊胡子这样的人特意来敲打我的话。 羊胡子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没有做大哥的气势，但陈强能做大哥，有他一半的功劳。 徐大伟骑着摩托车来到门口，对还在发呆的我打了一声招呼，“楚兄弟，走吧，我已经提前让兄弟们去乡下了，我们现在去应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跨上了徐大伟的摩托车。 “大伟兄弟，我昨晚喝醉了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徐大伟开车比徐让稳得多，他摇了摇头，“不晓得哦，昨晚你和徐让还有羊胡子一起喝的，你们三个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心里一阵刺挠，徐让喝得跟死猪一样，我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肯定不能指望他还记得。 只有羊胡子没有喝醉，记得我说了什么。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让羊胡子这般直白的敲打我。 …… 2000年年底，我从越南回来，先后摆平徐让，宗宝，徐大伟，办了三角眼的那个男人，最后陈强身边只剩下羊胡子一人。 我将羊胡子堵在县城最大的酒店里面，面对顶在脑门上黑黝黝的枪口，羊胡子表现得十分坦然。 “楚老二，我早就晓得会有这么一天，从你那年腊月喊出那句话开始，我就知道你和我们早晚做不成兄弟。” 我用右手拨开他脑门上的枪口，轻声问他，1995年那个夜晚，我在陈强家院子里面喝醉了，到底说了什么。 羊胡子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当时说，总有一天，你是比陈强还要大的大哥，到时候让我们这些兄弟，全部跟你混。” “要让我们吃香喝辣比那天的更好。” 我一时愕然，没想到我会年少轻狂到这种地步。 就在自己跟的大哥家里，说着自己以后会是比他大的大哥，还要他的人来跟我。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或许这就是年少轻狂的代价。 “那么现在我是不是比他大的大哥，你愿不愿意跟我。” 回答我的是一口口水，喷在我衣领上。 第34章 一碗水一滴血 陈祥和他老爹，好像在那夜我们搞他渔场过后，就离开了柳巷镇。 反正今后的这么多年里，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十几个人正划着小船，在水池里面捞着死鱼。 这个味儿大老远就能闻到，无比的恶臭难闻。 徐大伟把摩托车停在岸边，前面不远处就是之前瘤子那些人住的窝棚，一把大火过后只剩下一地焦黑。 徐大伟和我站在池塘边上，看着一船又一船的死鱼被扔到岸上来。 幸好现在是腊月，天气阴冷，就算有些腥臭，也未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要是夏天，这些死鱼泡了这么几天，十里八乡都不敢住人了。 徐大伟随意踢了一脚死鱼，“楚兄弟，你接手这渔场后有什么打算啊？” 我也是一阵发愁，羊胡子不知道在水里下了什么药，现在这池子里的水都泛绿，王八下去都活不成，别说鱼了。 “怕是要换水啊，这水是不能用了。” 徐大伟呵呵一笑，抬手指向渔场上面不远处的一片村落。 “看到没有，那里是陈家祠，住的人都是姓陈的，我们要用水，只能从他们那边引过来。” 我眉头微微一皱，“徐大伟兄弟，你这意思是说，我想从那边引水过来，会有问题吗？” 徐大伟哈哈一笑，“他娘的，我们两个就别一口一个兄弟了，搞得很假客气。” “这样吧，我和他们一样，叫你老二，你喊我大伟就行。” 我笑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大家都是兄弟，就不要客气了。” 随后将话说到正事上面，“大伟，你是说我想从陈家祠那边引水来这鱼塘，有困难？” 徐大伟呵呵冷笑，“老二，过完年就要开春耕田，插秧种稻谷了，你说他们会给你用水吗？” 我眉头更加紧锁，每个村子都有修水池的习惯，往日里收集雨水，留到开春耕田灌溉稻田，这是每个村子的大事。 我跟陈家祠非亲非故，要在这个时候喊他们给我放水灌鱼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徐大伟看我一脸为难的样子，哈哈大笑几声，两条连在一起的眉毛，一抖一抖的，十分威风。 “没事，老二，既然今天我跟你来了，我就会帮你解决。” “你虽然有狠，是个拿枪办事的人，但你还太年轻了。” 徐大伟说完之后，撩开外衣，露出一把杀猪刀来。 我吓得一惊，急忙拉住他，“大伟，你别乱搞，人家是一个村，还都是姓陈的本家，咱们就是把人全拉过来，也扛不住几锄头，你拿把杀猪刀就去，不是找死吗？” 徐大伟摇头一笑，勾住我的肩膀，“老二，拿刀不一定是搞别人，有时候你有狠劲就够了。” “走，我和你一块，替你摆平这个陈家祠，到时候让他们服服帖帖给你放水养鱼。” 我想要招呼其他人和我们一起去，毕竟人多底气也足一点。 但徐大伟制止了，就我们两人，沿着池塘边，一步步向着陈家祠走去。 讲真的，我很忐忑。 我们是混社会的，不是变态杀人狂。 不至于为了一个渔场放水养鱼，就要弄死个把人。 但徐大伟揣着一把杀猪刀，不弄死个人，谁会怕他啊！ 陈家祠单是那些妇女，一人一锄头都要我们两个的命。 我心绪不宁，徐大伟拉着我已经到了陈家祠，一路上见人就说，到村子中心等他，他有话要说。 搞得村里的人一脸莫名其妙，我这种脸厚之人，也被他这社牛属性给搞得不敢抬头看人了。 不过这招确实管用，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村子里面男女老少都知道，今天来了两个神经病，见人就要让他们去村子中心集合。 徐大伟一脸笑呵呵的样子，直到陈家祠男女老少都来得差不多了。 他环视一圈过后，一下子跳到一个石磨盘上，大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我叫徐大伟，下面那个渔场是我兄弟楚山河开的。” “现在渔场里面的水质坏了，想要借大家水池里面的水用一用，大家放心好了，到时候鱼出了，随便大家吃。”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上前拉徐大伟的胳膊，示意他快走。 哪有他娘的这样借东西的，不是欠收拾吗。 果然，徐大伟话音刚落，陈家祠的村民立马不乐意了，几个男的纷纷挤上前，就要动手。 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拉徐大伟了，急忙挡在这几个人前面，将他们往后一推。 “你们马的个币，说话就说话啊！不要动手动脚的，不然除非你们这辈子不出村，出村老子就办死你们！” 我手指顶在几人鼻子上，怒骂着让他们后退。 很明显他们还是不服，但还是没敢直接动手。 可污言秽语少不了。 “你是个什么人啊，你说要用水就用水，你卵子大些。” “渔场？卵场，你当你是龙王菩萨不是，你说要用水我们就要给你水？” “滚啊，快滚，不要到时候镰刀割在身上才晓得痛。” 我也是这个想法，这些人牵牛的，砍柴割草的，几乎人手一把镰刀。 我想着拉徐大伟快点离开，别到时候没折在那个社会大哥手里，反而是在这个村里装个逼，被一群村民给办死了。 徐大伟甩开我的手，一把从腰间抽出杀猪刀。 我心一凉，坏菜了，难不成这小子以为他是张翼德转世，要一人单挑整个村子。 但你大爷的，老子还在这儿呢，你手里有把杀猪刀，我手里可是连根针都没有，你要逞能可别害了我。 我心跳加速，眼见陈家祠的村民就要动手，徐大伟再次大声说道。 “老子徐大伟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说是借就是借，老子今天就把利息先给了。” 徐大伟将自己左手从棉衣当中脱出来，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一滴血十碗水，我今天就把利息先给你们。” 徐大伟用杀猪刀在自己小臂上狠狠一拉，鲜血撒了一地。 这一幕不仅让我愣在原地，还让周围躁动的村民安静了下来。 徐大伟不管不顾，又接连在自己小臂拉了四刀。 五刀过后，徐大伟小臂血呼啦的，鲜血不停流淌，滴在石磨上，而后砸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徐大伟嘴唇泛白，勉强笑了一下，“行，这利息不够是吧！那我再给点！” 他把小臂反过来，将刀放在手掌内侧这一面，又割了三刀。 就在准备割第四刀的时候，我上前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够了，大伟，够了，不管这水他们放不放，我楚老二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好，渔场收益除了大哥那四成，我再分两成给你。” 徐大伟失血过多，说话已经开始打哆嗦了，“老二，你谈这些屁话，老子为了要你那两成收益？我们是同门兄弟，跟一个大哥，他们为难你就是为难我。” 我轻轻点头，“我懂，我们是同门兄弟。” 我拿过徐大伟手里的杀猪刀，脱下外衣，挽起袖子，在我左手上浅浅的割了两刀。 随后用刀尖指着陈家祠的村民，“你们这些杂种记好，今天借水的利息给你们了，我过几天来放水，你们要是有人敢说半个不字，那你们这辈子不要上柳巷镇。” “不然你们陈家祠的人去镇上一个，我楚山河就办一个，不信你们就试试，看是天大还是地大。” 我把杀猪刀插在地上，拖着失血过多的徐大伟往后退。 徐大伟虚弱的挂在我身上，嘿嘿的笑道，“老二，混出点名头来的人，手里都是有狠的。” 本来办了瘤子这件事，我全程参与，还亲手绑了罗锅，让我有些轻视其他跟陈强的人。 但徐大伟用行动告诉我，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混出名堂来的人。 我没好气的说道，“你他娘的当然有狠，轻轻割两刀吓吓他们不就得了，你还真往死割啊？” 他是真的实诚，几刀割得手上皮肉外翻，不像我只是轻轻割两刀，意思一下。 我用衣服将徐大伟手上伤口包住，拖着他到了摩托车旁边，骑上摩托车就往镇上赶。 第35章 年末出事 前几天刚送徐让来缝针，今天又送自己和徐大伟来，索性在这个年代，街头打架斗殴的事并不罕见。 镇上诊所的医生，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伤口很浅，都不需要缝针，在来的路上就差不多止血了。 徐大伟太过实在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缝了上百针，这辈子都留下了消不掉的疤痕，跟蜈蚣一样。 也正是这些疤痕，让2002年我手软了，没有办他。 可能会有朋友说，你们不是神经病吗？ 跑去村子里面割几刀，就要放人家水，要是真有实力，直接带人去抢不就好了，这样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这个说法，对也不对。 皇城脚边的津字直辖市，早年间有一个说法，走江湖的人有了矛盾，两边码人摆场，不是动手打架，而是大哥比狠。 两边人马到场，大哥先出来，我用匕首扎一下大腿，你用火机点一下耳垂。 再不我下一根手指，你切半截耳朵，就看谁比谁狠。 谁要是怂了，没有对面大哥狠，那就乖乖滚蛋，以后见到对面的人夹起尾巴做人。 初听闻这事儿的时候，我忍不住撮牙花子，还好我生在西南，而不是那个直辖市。 那边混社会走黑道，是真他娘废大哥啊！有了矛盾这大哥还真是老惨了。 当然，我前面也说过，我这一生都未曾涉足过北方的江湖，所以也不知道这种传闻是不是真的。 我和徐大伟这样做，无非就是告诉陈家祠的人，我们不是什么善茬，是拿刀子讨饭吃的社会人。 真叫我们去强抢一个村子的水池，有没有可能，当然有。 让陈强给我两把枪，直接把陈家祠的刺头给放倒两个，然后就没人敢说个不字了。 再然后，我就可以上公审大会，等着吃枪子，我母亲交五块钱子弹费，把我尸体领回来。 不至于，为了一个渔场真不至于闹成这样，混社会混社会，讲究一个混字。 动不动杀人放火的是悍匪。 徐大伟这番举动，只是告诉陈家祠的人，他是狠人，真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最好不要和他为难。 我们有办人的手段和决心，但不是什么事都需要办人来解决。 就像我反复强调的一样，社会大哥是社会大哥，悍匪是悍匪。 徐大伟的手养了两天，渔场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徐让忙着看老虎机场子，陈强跟羊胡子最近来返于县城和柳巷镇，应该是跟许牧野商量着客运站的事，还有一个叫宗宝的，与我不熟。 所以腊月十二，大雪飘飘洒洒落下，还是我和徐大伟一起，第二次去陈家祠。 这一次我们开了一辆海狮面包车，带了十多个人。 陈祥是陈家祠的人，之前有一道陈家祠的水源，连接着渔场，为渔场活水。 自从我们摆平陈祥老爹后，这道水源就被堵上了。 渔场的水已经放干净，现在就等着活水进去，为渔场换水。 今天这海狮面包车上，不仅有锄头铁锹这些疏通水源的工具，还放了十来把砍刀。 徐大伟左手伤还没好，右手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冷眼看着陈家祠的人。 今天他这刀可不会割在自己手上了，之前割自己，是留余地，不想闹得太大。 今天再有人敢吱声，那就是在找办。 我点了两支烟，分给徐大伟一支，徐大伟右手提刀，只能把烟叼在嘴上。 “去，把那堵着的水源挖开，我徐大伟在柳巷镇混了这多年，不信那个不怕死，要来试哈我手头的刀快不快。” 我深吸一口烟，没有拿刀，走到前面去看了一眼。 陈家祠的水池，是绕着几条溪流修建的，将小溪里面的水屯住，留到往日用和耕种之时灌溉农田。 我将烟头吐在地上，轻声说了一句，“挖，我今天就在这儿看着，有那个敢拦，我就要那个命，大不了老子给他抵命。” 罗锅那句话说得没错，瘤子倒了之后，我这个办了瘤子头马罗锅的人，也成了有面子的人。 是个角色，说话有人听。 随着我和徐大伟发话，铁锹和锄头动了起来，被堵住的水源很快就疏通开来。 水池里面的水向着下方渔场流去，我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渔场运转起来，明年我就可以修一个大房子。 我努力扯动嘴角，让自己变得和善一点，转身对陈家祠众多村民说道。 “我楚老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说了是借你们陈家祠的水，我就会还。” “以后渔场出鱼，我楚老二给你们陈家祠家家户户都送鱼，有几口人我就送几十斤。” 恩威并施，是我在陈强身上学到的。 人都是贱骨头，你要是一开始就把好处摆出来，去利诱一个人做事，他会觉得这点好处太少了。 但你强行逼迫一个人，去为你做一件事，事后再随便给他一点好处，他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是人性的弱点。 听到我以后会给他们分鱼，陈家祠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 我和徐大伟带着人离开，到了腊月都要准备过年了，我不可能就在渔场这里住下来。 我一个人孤掌难鸣，虽然我可以找一些跟在陈强，或者徐让手下的小混混，来给我看着这个渔场，但他们始终是别人的人，不是我自己的人。 从接手渔场那天开始，我就动了自己收小弟的心思。 这些人不能跟陈强，也不能跟徐让，他们只能跟我。 我是他们唯一的大哥。 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常在，他稀里糊涂的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有好好报答他，他之前也说过想要跟我。 所以，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将他从扒老二这个行业中解救出来。 我问陈强借了七万块钱，在这渔场旁边修了几栋简陋的棚子，将林常在和他手下那些扒老二安顿在这里。 林常在十分开心，要是有的选，谁也不想做一个偷儿。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差跪在地上给我表忠心了。 我没有开口说他无意中救了我的命。 升米恩斗米仇，我怕恩大到我报不了，他会一直拿救我命这事来说事。 我的冷血，从这时候就能初见端倪。 我给了林常在三万块钱，让他将我这渔场运转起来，至于林常在如何运转这个渔场的，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毕竟我写的是社会，是江湖，不是九十年代创业史。 在我以为一切都走上正轨，准备当老板收钱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乱了我所有的设想。 那是腊月二十九，我在家里陪着母亲准备年夜饭。 自从我铁心要混社会后，母亲便很少和我说话，时常在院子里面一坐就是一天。 这让我看得十分心疼，所以在渔场扔给林常在后，我想多陪陪母亲。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给祖先烧纸，准备点爆竹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从巷子口那边冲了过来。 “二哥，二哥，不好了，出事了。” 我心头一颤，这个小孩是林常在带着的那群小扒老二之一，他说出事了，只能是渔场出事了。 渔场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 绝对不能出事的。 第36章 我谢谢你 母亲神色一变，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到屋内。 我轻声呵斥着急忙慌跑来的这个小孩，“着急什么，着急什么，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这个小孩子好像叫长林，姓什么我不知道，都是林常在平日里带着一起偷东西的扒老二。 现在我将他们一群人，全都安置在渔场，将来每个月还会给他们发工资。 长林两眼泛红，头上冒着热气，估计是一边跑，一边在哭。 我停下点鞭炮的动作，拉着长林，“慢点说，怎么回事。” 长林才十三岁那样，完全还是个小孩子，鼻涕都一甩一甩的。 他哭嘁嘁的说道，“林哥被人打了，他们还要挖池塘，说不准我们养鱼。” 我心中一沉，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升起，但我知道我不能急，更不能乱。 因为我现在是主心骨。 我抹了一把长林脸上的眼泪，“先别哭，你说，是谁要挖我的鱼塘，又是谁打了林常在。” 或许是看我这么镇定，长林一下有了主心骨，也平静下来。 “是陈家祠的人，好像是从县城回来的，之前没见过他们，他们把林哥绑在树上打，还说明天就要挖了鱼塘，不让养鱼。” 我眉角抽搐，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娘的，陈家祠的人是疯了不成。 我回屋拿摩托车钥匙，自从徐让在镇上看老虎机场子过后，他那辆cg王，就一直给我开了。 “走，路上说。” 我带着长林骑上摩托车，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尊大神从县城回来，要挖我楚山河的鱼塘。 等我赶到渔场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了。 六七个男人站在我渔场边上，中间燃起一堆火，照的他们脸通红通红的。 林常在和那几个小孩，被扒光了衣服，捆几米外的树上。 现在是腊月二十九，西南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 他们这是奔着办死人来的啊！ 要是这样被捆在树上一整夜，衣服裤子都没有，绝对是要冻死人的。 我停下摩托车，冷着脸走了过去。 “几位朋友，是什么意思，我叫楚山河，是这渔场的老板，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吗？” 他们是从县城来的，不是柳巷镇上的人，所以开口我的语气还算正常。 那几个男人中，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纹着忍字的年轻人，也就二十来岁。 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双手做烤火的样子。 将我晾在一边，不理我。 我深吸一口气，捡起一旁的衣服裤子，就往林常在那边走。 “站住，我让你过去没得。” 纹着忍字的年轻人懒洋洋的开口，声音拿腔捏调，十分惹人讨厌。 “我去县城几年，没想到刚回来就听说柳巷镇出了个狠人，才十八岁就办了罗锅，甚至瘤子也载了，今天看这个狠人也就这样嘛，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我没有听他的话站住不动，继续往林常在们那边走去，林常在挨了揍，两只眼睛都肿了起来，嘴角也被打破了。 “二……二哥，你来了，这几个狗日要挖我们鱼塘，我拦了，拦不住，他们还打我。” 我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来了，不怪你，我晓得，不怪你的，我来了我解决。” “冷吧，快把衣服穿上，长林，过来，帮他们解开。” 林常在不是个混社会的人，我不怪他，他只是给我做事而已，不是我的小弟，连个社会人都算不上。 长林过来替其他人解绳子，我则是站起身，来到火堆旁边，站到这个纹着忍字的年轻人对面。 “朋友，你叫什么，我楚山河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吗？” 他冷笑一声，依旧是一副城里人的腔调，“没有，你一个乡下人，怎么会惹到我，你记好了，我叫宋嘉文，你这个渔场我不准你开。” 我默念了两遍宋嘉文这个名字，轻轻点头，“为那样不准我开？” 宋嘉文上前两步，瞪着一双眼睛，“老子就是看你不安逸，刚从县城回来，就听说你和一个徐让的出名了，我想踩踩你们，不行吗。” “还有，你看到没得，那边那栋房子就是我家，我虽然姓宋，但我也是陈家祠的人。” 我长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后退几步。 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好，要得，这渔场我不开了。” “林常在，你先带着他们慢慢回镇上，我开车先走一步。” 宋嘉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他说不让我开我就不开了。 我掏出车钥匙，将摩托车打火发动，宋嘉文站在鱼塘旁边哈哈大笑。 “楚老二，我听说你哥很牛批，我以为你也是个日不死的，没想到你这么怂包啊！” “快滚快滚，看在你今晚态度好，喊你不开你就不开了，我不办你，赶紧滚。” 他身边那几个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十分戏谑的看着我。 林常在已经瑟瑟发抖的走上马路来，怯生生的看着我，我低声对他说道，“带着他们在路边等我，离这几个人远点。” 不等林常在反应，我露出牙齿朝宋嘉文一笑。 “谢谢啊，我真的谢谢你。” 宋嘉文一愣，而后捡起一块烧着的木头朝我砸来。 “你谢个机儿谢，快滚，不然老子真办了你。” 木头砸在我的身上，幸好冬天水汽重，我骑了一路的车，衣服早就是湿润了，没被点着。 一扭油门，开着摩托车冲出去了。 夜色深沉，雨夹雪淋在我的脸上，打得我脸颊生疼。 宋嘉文，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在县城干什么的，更不清楚他是跟谁混的，身边那些人什么来头。 但是不重要了，真不重要了。 今晚就是他大哥是天王老子，老子也要办他。 要是在县城被踩了也就踩了，但这里是柳巷镇，这渔场是老子在车站捅了王海四刀换来的。 你一句看我不爽，就要我不开，还办了林常在。 我今晚要是就这么算了，我楚老二以后都不用混了。 好不容易搏出来的名声，一下子就毁了。 宋嘉文，我真是谢谢你，谢谢你怕我找不到你，还把你家指给我看。 今晚你不出脱（挨收拾，倒大霉），老子楚老二跟你姓宋好了。 第37章 调人调枪 我骑着摩托车没有回家，直奔镇上的老虎机场子。 已经大年三十了，但徐让依旧没有回家，自从接手这个老虎机场子后，他吃喝都在这里面，一步也不曾离开。 他跟陈强的年头比我久，自然也就认识了一帮人，也有不少跟我一般大的小年轻跟他。 现在晚上一点多，老虎机场子里面的玩客走得差不多了，徐让正带着几人收拾卫生。 “二哥。” “二哥，你来了。” “徐哥，二哥来了。” 我走进场子里面，这些小年轻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跟我打招呼。 我和他们差不多大，徐让那张嘴又喜欢吹牛，把我和他绑罗锅那个事，吹得跟张子强绑老李儿子一样，惊心动魄。 导致现在柳巷镇上，许多不务正业的小年轻都把我当做榜样。 我阴沉着脸，对他们一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徐让坐在收银的位置，不知道说些什么，把那小姑娘逗得满脸通红。 见我脸色很难看，徐让愣了一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 “你先下班回家吧，我和你二哥谈点事，记得跟你妈说，我明天去你家吃年夜饭。” 小姑娘双颊红得跟苹果一样，脆生生的喊了我一声二哥，逃一般的出了门。 徐让对着我坏笑道，“这丫头，和你一般大，喜欢不喜欢，要是你喜欢我让给你了，让你以后不做童子鸡了。” 我懒得理会他放的这些屁，淡淡的问了一句，“你现在有空没得，能喊来多少人。” 徐让脸色一变，挥手让周围那几个年轻人过来。 “怎么了，老二。” 我深吸一口气，将宋嘉文闹我渔场，打我人这事说了出来。 最后问徐让知不知道宋嘉文这个人。 徐让低头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不知道，我以前也经常跟大哥去县城办事，没听说过县城有姓宋的大哥。” 我冷笑一声，“卵哥，他今天就是皇帝老子，我也要办他，你帮不帮我。” 徐让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老二你讲什么屁话，我们一世人两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有什么帮不帮的，你先去找大伟开车来，我马上给你调二十个人。” “管他什么文，敢在柳巷镇调皮，惹我兄弟，今天大年三十夜都办了他。” 周围那几个小年轻也是群情激愤，纷纷叫道。 “二哥，这些杂种敢作怪，就让他们出不得柳巷镇，今晚我们就去帮你办了他。” “对头，那个裤腰带没拴好，把他们漏出来了，办他们。” 我笑着点头，“要得，好，硬是要得，以后大家都是兄弟，过完年我摆几桌，大家好好喝一顿。” 徐让让人去调人，我则是骑上摩托车，去找徐大伟。 车一直是徐大伟在管，我们这多人，不可能走路去。 徐大伟已经睡了，但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会不会打扰他，直接动手砸门。 片刻后，徐大伟一脸怒气的拉开门，“麻了个币，敲敲敲，大过年的你没家啊，来我家砸门。” 我有些尴尬，徐大伟因为我渔场的事，手上割了那么多刀，现在都还没好利索，现在又来麻烦他。 不过看到敲门的是我后，徐大伟更尴尬，“哎呀，是你啊老二，你也是怎么不说句话，是你我就不日决（骂）人了。” 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伟，大半夜的来找你，实在是麻烦了，我来找你借一下车。” 徐大伟嗯了一声，疑惑的看着我。 “老二，你要做啥？” 我脸上神情一收，十分认真的说道，“我要办几个从县城来扬武耀威的杂种。” 徐大伟将大门完全打开，“你先进来说，怎么回事，老二。” 我照着之前跟徐让说的，再重复了一遍给徐大伟。 徐大伟听完过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迟疑了一会儿后。 “老二，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穿身衣服。”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徐大伟转身，我才急忙拉住他。 “哎呀，不用了，大伟，徐让已经调人了，你给我两部车，把钥匙给我，我和徐让就办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你手不是没好吗？你就不用陪着我去了。” 徐大伟打开我的手，扫了我一眼，“怎么个意思啊！徐让和你是结拜兄弟，你就不认我这个同门兄弟了？” 我脸一红，急忙说道，“不是不是，你说这是什么话啊！你徐大伟一直是我兄弟，我把你当哥。” 徐大伟这才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对嘛，不管你心里怎么看我，我把你楚老二当我自己老弟，再说了，大哥也喊我帮你把渔场收拾出来。” “所以这些杂种敢闹事，那就蹚平他们。” 说完之后，徐大伟不再管我，转身回到屋内。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就穿着一身军绿大棉衣，拿着两把车钥匙出来。 不仅如此，他的左手还提着一把枪，一把猎枪，双管猎枪。 平时大家用猎枪办人，为了方便，都会将猎枪枪管锯断。 徐大伟拿的这把没有锯枪管，看上去威风八面，十分吓人。 “大伟，用不到拿枪的吧，又不是要把他们办死。” 要是开枪打人了，这事就大了。 徐大伟摇头轻笑，“老二，你又不是没和我一路办过事，还不晓得我徐大伟什么样的人吗？放心，分得清轻重的。” 我想到他拿刀割自己的那一幕，心头打了个冷战，犹犹豫豫的问道，“大伟，你不会是想着拿枪崩自己吧？！” 徐大伟脚下一个趔趄， 左脚绊右脚，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你小子想什么屁呢，哪有拿枪崩自己的，快走吧，车停在镇东头的。” “这玩意带着，是以防万一，必要时候给他们听个响，不一定要打人。”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是真怕徐大伟先给自己来一枪，问宋嘉文他们怕不怕。 徐让做事很快，我和徐大伟将车开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二十多个人等着了。 这些人手里都没空着，砍刀和各种钢棍，都提在手里。 我下车一人发了一支烟，“本来今晚都要过年了，但那几个杂种不走活路，我也只能麻烦各位兄弟了。” “二哥，说这些话，见外了哈！” “楚老二，都是同门兄弟，不要说这些了，走，办了他们，不耽误早上烧纸拜老祖公。” 两辆海狮面包车杀出，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向着陈家祠杀去。 宋嘉文，老子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日不死。 第38章 大年三十办人 等我码好人，带着徐让和徐大伟赶到渔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林常在带着那些半大孩子，在路边冷得瑟瑟发抖。 我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渔场旁边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宋嘉文带着那群人走了。 “常在，你怎么不回棚子里面，大冷天的在这外面。” 林常在冷得一抖一抖的，话都说不顺溜了，“二哥，我不敢，我怕他们再对长林他们下手，这群畜生连小孩都不放过。” 除了长林，其他几个小孩都已经冻得嘴唇发青，不停打摆子。 我心中生起一股怒火，宋嘉文这个狗日的，是一点底线也没有，把这些孩子脱光绑树上冻那么一会儿，比打他们一顿，更加折磨人。 我挥挥手，“好了，去棚子那边将火生起来，放心，你是我的人，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林常在看着我身后那一二十人，脸上表情莫名，犹豫了一小会儿才说道，“二哥，要不算了吧，大过年的不要闹这么大了，他应该还要回县城，我们到时候接着开就行了。” 我心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脚射在林常在大腿胯子上，“你给老子闭嘴，带着他们去棚子那边等我，生堆火起来。” 老子为陈强做了那么多事，卵子边上晃刀子，晃了这么多次才把名声晃出来。 宋嘉文这个狗东西，他说踩我脸就踩我脸，不是在找死吗？ 就这么算了，我以后也不用混了。 我从面包车中抽出一把砍刀，我再愤怒，也没想着把这群人办出个花样来，所以没有带杀猪刀或者匕首军刺，而是明晃晃比较吓人的砍刀。 我打头，徐大伟和徐让走在两边，一群近二十来人，手里提着砍刀钢管向着宋嘉文之前指给我看的那所房子走去。 徐大伟掰开猎枪枪膛，塞了两颗子弹进去，嘴上的烟头忽闪忽灭的。 我轻声说道，“没必要动枪吧，大伟。” 徐大伟吐掉嘴里的烟头，淡淡说道，“今晚给整个陈家祠的人听个响，不然送走宋嘉文，又来个张嘉文李嘉文，麻烦得很。” 不等我回答，徐大伟直接朝天上开了两枪，枪声跟炸雷一样，震耳欲聋。 端着枪的徐大伟大声吼道，“去，把门撬开，给宋嘉文和那群杂种绑出来。” 枪声惊醒了睡熟中的陈家祠，离得近的几户人家男人拿着扁担和菜刀等东西，拉开门露出半个脑袋看着。 我手里砍刀一指，对他们吼道，“想过大年三十夜就滚回去搂着婆娘睡觉，我今天只办宋嘉文，不关你们的事。” 我和徐大伟来过陈家祠两次，他们看到我带着一帮人，手里还拿着砍刀，身旁的徐大伟更是提着枪，知道我们是手上有狠的人，也就乖乖的退了回去。 徐让一马当先，踹开宋嘉文房子的大门，一大群人涌了进去。 屋里好几个酒瓶，还有吃剩的酒菜和花生壳，宋嘉文和他带的那六个人，都围在火炉边上，一边打牌一边烤火。 他们刚想要起身，几把钢刀就架在了脖子上面。 我砍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大腿，缓缓走到宋嘉文面前。 宋嘉文眯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楚老二，你个没卵蛋的怂货，原来是背着我叫人了啊，你要是有种，叫他们松开，给我把刀，我们单练。” 我呵呵一笑，没有说话，上前几步薅住他的头发，直接将他的脸贴到滚烫的烟囱上面。 烧了一夜的烟囱，跟烙铁差不多烫，他的左脸和烟囱接触到的地方，很快就冒起一阵青烟。 饶是如此，他也一声不吭，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硬是咬紧牙关没有惨叫。 我松开压住他脑袋的手，抬手一刀劈在他肩膀上，一脚将他踹翻，踩住他胸口，刀尖指着他的脸。 “宋嘉文，你当我楚老二是个什么人？我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武功高强的大侠，还一对一单挑，你以为你在玩什么啊？” 宋嘉文大口喘着粗气，他左脸的皮肉被烫到卷曲在一起，这张看得过去的脸，算是彻底毁了。 我转了一圈，给其他六个人身上都砍了一刀，“都带走，带去我渔场那里。” “那个调皮就给我往死砍，大不了我楚老二给他抵命。” 除了宋嘉文外，其他人早就吓得瑟瑟发抖，都不用说，砍刀往前面抵一下，他们乖乖的跟着我们走了。 有人要去提宋嘉文，我挥手制止了他。 我蹲到宋嘉文面前，冷声说道，“我就问你一句，你认不认办，你要是认办，就现在和我走，你要是不认，那就不用了，我挑了你脚筋，你今天就在屋头过大年三十夜。” 宋嘉文嘿嘿的喘着粗气，瞪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扶着凳子站了起来。 一边脸的皮肉被烫烂，他笑起来时十分恐怖，“要得，我认，不过楚老二你最好办死我，不然以后落我手里，那你就遭罪咯。” 我轻轻点头，“好，谢谢你，我谢谢你提醒我。” 上一个这样跟我说，最好办死他的人，叫王海。 现在估计在那个医院躺着，亡命天涯，再也不敢回柳巷镇。 陈家祠的院墙上，冒出几颗脑袋来，看着我们将宋嘉文一群人带走。 徐让和徐大伟跟我走在最后面，徐让在我耳边问道，“老二，准备怎么办他们，那人脸都被你搞成这样了，不至于还要挑他们手筋脚筋吧！” 徐大伟一脸皱眉的表情，看着宋嘉文的背影说道，“这人我有点眼熟，好像在县城见过。” 我摇了摇头，“他就是省城的，今晚也吃不了兜着走，我不挑他手筋脚筋，他怎么办我的人的，我就加倍办回来好了。” 徐让点了一根烟，悠悠然的抽了一口，“大伟，你不要担心这些，除非他是许牧野的人，不然今晚说办他就办他。” 徐大伟年纪毕竟比较大，做事考虑得更多，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 “老二，不要搞得太过分了，或者跟大哥通个气。” 我还是摇头，“大哥现在忙着客运站的事，我们又不是摆不平这些人，就不要拿这些麻批大小的事去烦他了。” 徐大伟还要说，但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大伟，你手上有伤，不行就回去烧纸拜老祖公，准备过年三十吧，把车留给我就好了。” “说给你的那两成，还是给你。” 徐大伟脸色涨红，轻轻踢了我一脚。 “楚老二，你把我徐大伟当什么人了，再说一句这样的屁话，兄弟就没得做了。” 我也点燃一根烟，笑笑不说话。 宋嘉文一行人，被我们压到了渔场。 第39章 你逼我开枪? 他们七人，被压到跪成一排，列在鱼塘旁边。 雨夹雪越下越大，我打了一个摆子，外套已经被打湿了大半。 林常在他们烤了这么一会儿火，之前冻得乌青的嘴唇，此刻也恢复了红润。 我把手里的砍刀递给他，“刚才是那个打你，脱你们衣服的，现在你去，给我打回来。” 林常在面色一白，“二哥，二哥，要不算了吧，我也没什么事，大过年不要搞得这么大啊！” 我恨铁不成钢，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妈的你还知道大过年的啊！你被这些杂种搞得年都差点过不成，你还算了算了，你算个机八算了。” 林常在被我一巴掌扇得脸颊高高肿起，他低下头不敢看我，怯生生的说道，“二哥，不碍事的，我以前也经常被人打。”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陈强以前，会用那种嫌弃的目光看我。 换我我也接受不了一个，刀递到他手边了，他还是不敢出手的人。 “常在，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喊我一天二哥，我就对你负责一天。” “去，他们怎么打你的，你去给我砍回来，他们调皮一下，我直接办到他们这辈子吃饭都要人喂。” 林常在还是摇头，“二哥，算了，真的算了，我不敢。” 我抬起手，吓得林常在身子缩，就想要躲我的巴掌。 见他这副样子，我心中一软。 算了，说到底他不是个混社会的人，只是个扒老二，和我这种生来吃刀尖饭走江湖的不一样。 就在我准备自己去办的时候，手里的刀被抢了过去。 “二哥，我来。” 是长林，他之前跑去给我报信，没有被宋嘉文这群人收拾。 不仅是长林，又有两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从林常在背后挤了出来。 “二哥，给我把刀，林哥不敢办，我们办。”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跟在徐让身后的两个小混子点点头，让他们把刀递给这两个人。 他们两个和长林一起，对着跪在地上那六人就是一通乱砍。 幸好今晚带的都是些砍刀片子，吃不上力，要是那种厚背大砍刀，照这么个砍法，这六人得被剁成肉酱。 “好了，差不多了。” 我叫了一声，他们三个方才停下手，全身都在轻微的发抖。 我走过去把他们的刀取了过来，对另外两个人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 一个个子比较高，生得一双大眼的男孩说道，“二哥，我叫陈灿，我想跟你。” “二哥，我叫陈寒，是他哥哥，我们没有父母，我也想跟你。” 我轻轻点头，这两兄弟，都是吃混社会这碗饭的人，不过年纪还太小，只有十五岁那样。 “以后再说，不过你们记到，你们是给我楚老二做事的人，以后没人敢在柳巷镇动你们。” 陈灿和陈寒两兄弟兴奋的点点头，对于他们来说，我的认可，比什么都有分量。 我十八岁，但在柳巷镇上的名声，已经超越了许多老混子。 与他们年纪相差不大，但在混社会这一条路上，走得比他们更远更快更高。 只是背后经历了多少心惊胆战，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招手让长林过来，长林比起陈灿兄弟更小，但他一点都不激动和害怕的样子。 陈灿两兄弟砍完人后，起码身体微微发抖，长林却跟往常一样。 “你不怕吗？” 长林歪着头想了一下，“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啊！” 我一愣，为什么要怕？ 对啊，为什么要怕，我好想从来没有怕过提刀办人，只是害怕办完人之后的后果，是我不能承受的。 从来没有因为伤害别人而感到害怕过。 我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行了，去你林哥那儿，剩下的我来处理。” 长林吸了吸鼻涕，轻轻哦了一声。 徐让在旁边抱着胳膊抽烟，看着吸鼻涕的长林，忍不住轻笑一声。 “老二，你说要是这个小娃娃和你一般大，出头的还是不是你。”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徐让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徐让靠近几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娃娃和你一样，都是个疯批，还记得在大学里，你打瘤子手下的场景不。” “你信不信，你现在就是喊这个长林去杀人，他都真敢将这些人脖子给抹了。” 我心脏漏跳一拍，徐让这么提醒，我才明白过来，我和长林像在什么地方。 我和长林对生命，有一种天生的漠视，并不在意他人的生死。 长林年纪还小，不懂事，我偶尔感到害怕，也只是害怕弄死人后需要承担的责任。 想到这儿我也就打住了，没接着往下想，随意的敷衍道。 “他现在只有十四岁，老子大他四岁，就能压他一辈子。” 徐让则是很凝重的摇摇头，“老二，不一定，他这种人和你一样，要么不出来混，出来混就一定会混出头。” 我抬手断了他，“一个小屁孩，你在意这么多干嘛，他不踩到我们出头就行了，不然按死他。” 我和徐让当时都没有想到，两人说的话，最后都成了现实。 许多年以后，长林和徐让，各自走上了陌路，我突然在想，世上是不是真有一语成谶这个说法。 宋嘉文这几人，后背都被砍得破破烂烂的，幸好刀口不算深，没有性命之忧。 我走过去，一脚一个，全将他们踹到鱼塘里面去。 寒冬腊月，渔塘的水面有一层薄薄的冰，下面的水则是寒冷刺骨。 之前被砍了那么多刀，他们都没有大声惨叫，但现在刚落到水里，一个二个都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 争先恐后的向着岸边爬过来。 我从徐大伟手中把猎枪拿了过来，枪口对准最靠近岸边那个人的嘴巴。 枪管直接怼进他的嘴里。 “动，你动，你再给老子动一下，看老子敢不敢拿枪放了你。” 他半个身子在鱼塘里面，手已经抓到了岸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从水里爬出来。 但他不敢。 “我这么多同门兄弟看着，我拿了枪，你要是讨死不走活路，真要上来，我不开枪以后就没脸混了。” “出来混，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你不要逼我开枪。” 我声音很轻，只有我和这个被我枪管塞嘴里的男人能听到。 他不知道我这枪里没有子弹，所以，在我那两句话说出口后，他乖乖退了回去。 宋嘉文没有动，鱼塘的水淹到他脖子处了，他依然昂着头看着我。 我拿着猎枪站在鱼塘边上，朝着水里的他们说道。 “你们把我的人脱了衣服，绑在树上多久，你们就在这水里呆多久。” “要是命不好，冻死在这水塘头了，我给你们抵命。” …… 腊月三十，天刚亮，好几个人已经翻着白眼，冻昏死在水里。 我让人划着小船，去给冻昏过去的人捞上来。 直到最后，只剩下宋嘉文一个人，还站在水中。 他的脸白得跟鬼一样，一看就是离死不远的样子。 徐大伟好几次想要去把他捞上来，我都不让。 他宋嘉文是个硬骨头，强撑也好，不愿意装昏也罢，他今天不低头，老子就陪他耗着。 大不了真给他抵命。 最后，一阵呼啸的警笛声响起，牛sir气急败坏的带着几个捕快冲了过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来陈家祠有人报警了。 也难为牛sir，大年三十还要出警。 第40章 牛sir的转变 牛sir冲到我面前，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得后退好几步。 而他旁边那几个同事，直接把枪掏了出来，咔嚓一声上了膛。 “楚老二，别动啊，把手里枪放下，给我放下，听到没得。” 我乖乖把手里的猎枪扔到一边，抱着头蹲下，对牛sir咧嘴一笑。 “跟其他人没关系，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牛sir脸色通红，一看就被我气得不轻，举起手里的枪托就要往我脑袋上砸。 徐让挺身上前，轻轻将牛sir撞开，“大家都是在柳巷镇混，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牛sir鼓着眼睛瞪着徐让，徐让扭过头不和他对视，但身子挡在我前面，半步也没有让开。 牛sir呵呵冷笑几声，“好，好好好，好得很啊！楚老二，你说你要修桥铺路，就是这么个修法？” 我摇摇头，看着宋嘉文被两个捕快从鱼塘里面捞起来，笑道，“没办法啊，我说的是我有钱了肯定修桥铺路，但这个杂种要挡着我赚钱，还要砸我的饭碗。” 宋嘉文一抽一抽的，随时都要撅过去一般，牛sir也顾不上和我耍嘴皮子，冷冷的扔下一句。 “全部带走，到了局子里面我再收拾你。” 两个警察将我的手反拷在背后，压着我的脑袋将我塞进警车里面。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以及旁边沉着一张脸的牛sir，我突然很想笑。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不是很害怕衙门，也不害怕这些军绿色衣服的捕快。 “牛sir，给根烟抽抽呗！” 牛sir横了我一眼，“闭嘴，你个温桑（骂人的话，不受人待见的意思），我大年三十还跑这么远来伺候你，你还要抽烟。” 我靠在椅背上哈哈一笑，“牛sir，你的西南话学得很快啊！连温桑都会了，你怎么不回去过年啊？” 牛sir扭过头去，不再理我。 西南黔州省份的年三十，一大早甚至是凌晨，就会开始放鞭炮，然后烧纸拜祖先。 所以此时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爆炸特有的硫磺和纸屑的味道，冲击着我的鼻腔。 我懒懒的说道，“我第一次见到穿你们这种衣服的，是八三年，在公审大会，捕快们压着我大哥接受审判。” “那时候我才五岁，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直到几天过后，我大哥被套着黑头套，双手被捆在身后，压到了镇外面的那个空地上。” “从那一年起，我好像就开始害怕你们，到了现在混社会了，更加害怕了……啊！” 牛sir受不了我这样自说自话，抬手一个肘击打在我的肚子上。 “你再不老实点，也离上公审大会不远了。” 我疼得弯腰，但还是咧嘴大笑，“好啊，到时候牛sir你亲自开枪要得不，打准点，不打心窝子，打脑壳，我这人怕疼，要是一枪打不死，得多受罪啊！” 牛sir嘴角一抽，低声咒骂了几句疯子。 车子在柳巷镇停了一会儿，牛sir下车了一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上车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吓人。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拳头捏嘎嘎作响。 我当时都感觉，他在想杀人了。 见牛sir这幅样子，我立马老实了，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我被直接带到了衙门的拘留所里面，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冰凉的铁板凳上，看着屋顶怔怔出神。 我心里很清楚，我没有把宋嘉文那几人弄残，只是砍了几刀，扔水里泡了几个小时。 加上陈强在柳巷镇里有关系，我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去。 只是心里有点慌，年三十我都没能陪母亲一起过，她得多担心多难过啊！ 到了吃年夜饭的点，牛sir冷着一张脸，端着两个碗走了进来。 我很好奇，按照陈强的说法，牛sir是个背景通天的官二代，怎么会大过年都留在柳巷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牛sir把碗扔到我面前，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急忙喊了一声，“喂，你不给我解开，我怎么吃啊！” 饭菜不错，有猪头肉还有几块排骨，我从昨天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此时饿得不行了。 牛sir不耐烦的嗯了一声，拿出钥匙打开我的手铐。 自从中午下了一趟车后，牛sir一整天脸色都不对劲。 我扭了扭手腕，笑道，“有酒没得，大过年让我整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般性子阴沉的人，在牛sir面前罕见有几分跳脱。 或许是因为他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却和我有着截然相反的人生。 让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嘴贱，说几句话来刺一下他，让他发火。 说出这句话后，我已经做好被他一顿怒骂，甚至是拳打脚踢的准备。 但牛sir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淡淡的说了一句，“等着。”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小捕快，在我看来他是一个非常倔的人。 或许和他成长的环境有关，在他的世界里面，非黑即白，眼里存不下一粒沙子。 甚至在柳巷镇的衙门里头，他也是属于被孤立的那一个人，如果不是有个好爹，估计一辈子都得在这个小衙门里看大门。 以前徐队长和王所长还会将他带在身边，但现在好像都有些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中午压我进来的时候，他和徐队长和王所长，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 看向那两人的目光，比我看我时候更加厌恶。 其实我知道，他这种性子，如果没个好爹，别说在官府里面混，就是和我一样混社会，也很难有好果子吃。 可话说回来，他没有个好爹，也不会养成这般固执的性子。 说去说来，都是命吧！ 牛sir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五斤装的塑料桶，直接扔到我面前。 我踢了踢这塑料桶，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牛sir，其实我也不是很能喝酒，最多一杯的量，这五斤酒下去，我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不说话，一屁股坐到地上，把装饭的碗倒扣在菜碗上，随便擦了擦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要喝多少喝多少，剩下的我自己喝。” 我看出来了，他今天有心事，我端起碗吃了几口饭，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灌了一碗酒进去。 没想到他比我更不能喝，酒水还没吞下去，就从鼻子里面全部呛了出来。 我放下碗，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他一把推开我，眼圈泛红，“楚老二，我以前觉得你们这些混社会的该死，但今天我才发现，我们衙门里头有些人更该死。”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牛sir，你要作死可别害我这个小老百姓啊，衙门里头的徐队长和王所长都是青天大老爷，你说这些话干嘛。” 牛sir甩开我的手，怒骂道，“就这两个杂种最该死，他们比你们这些混社会的人，更该死。” 我被他推得坐回到铁板凳上，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牛sir抱起那塑料酒桶，吨吨吨的就往嘴里灌，然后又吐出来一大半。 我默默的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酒桶，轻轻喝了一口。 牛sir坐在地上，膝盖拱起，将头埋了进去，肩膀耸动，呜呜的哭声传出。 “这两个人渣，我要跟我爸说，要拉他们去公审大会上打靶，这两个畜生。” 我不知道牛sir知道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一般的小事，不然不会这般失态。 我没有安慰他，只是拿着酒桶坐在他旁边，听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最后他说，楚老二，你比起他们来，你更像是个人。 以后我做了大官，宁愿做你的保护伞，也不要做这些杂种的保护伞。 我听完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勾住他的肩膀。 那一年我即将十八岁，牛sir还不到二十。 我在他昏睡过去后，背他到了值班室，整个局子里面，好像只有我和他两个活人。 我把他放到办公室，为他盖上了一件大衣，随后自己回到拘留室，将铁门锁起，拷上手铐，仰头看着天花板一阵出神。 …… 柳巷镇东头有个小寡妇，模样生得俊俏，刚刚三十岁的年纪，男人去粤东打工死了，就成了寡妇。 在1995年农历最后一天，她为孩子做完最后一顿年夜饭后，上吊自杀了。 而就在前一晚，我带着人去陈家祠办人的时候，一个姓徐的捕头和姓王的总捕头，趁着酒兴，去了这小寡妇家一趟。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三十的中午，正好遇见衙门里一个姓牛的小捕快，押着一个姓楚的二流子回来。 二流子在车上什么都没看见，但姓牛的小捕快，看到了那个衣衫不整的小寡妇，以及旁边哭到抽抽的寡妇孩子。 在那个年夜饭的当口，小捕快又听到了小寡妇上吊自杀的消息。 于是找了被拘留的二流子，喝了一顿大酒，说出了那句以后要做二流子保护伞的话来。 这就是1996年农历新年第一天，发生的所有事。 两个官府的老油条畜生，将一个眼中只有黑白，刚刚踏入衙门系统的小捕快三观给摧毁的故事。 第41章 离别和到来 我在拘留所过了一个年三十，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在中午的时候，徐让和羊胡子来领我出去。 整个衙门只有牛sir一个人在上班，我走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往日那种清冷的样子。 只是眼中没了以前的嫉恶如仇。 他站在衙门的大门口，朝我喊道，“山河，我可以和你单独谈几句话不。” 他这一声山河，吓得我双腿直打哆嗦。 平时他都是直接喊我楚老二。 他娘的，不会是反应过来，要灭我口吧！ 徐让神经粗大，倒是羊胡子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牛sir就在门口等着，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我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我感觉我头皮都要炸了。 因为我从牛sir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柔和。 “山河，我刚给我爸打了电话。”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别说你那跟皇帝一样的亲爹，就是徐队长和王所长，想要办我也是横办竖办任由他们办。 你们官场老爷的神仙打架，就不要牵扯我了吧！ 我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牛sir叹了一口气，“我马上要调走了，整个柳巷镇和我交集较多的人当中，你算是人渣里面渣得不算太碎的那个，所以想和你多说几句。” 我震惊的抬头看向牛sir，向前挤了几步，几乎是面对面的那样，才敢开口说话。 “怎么，你屋头老子，还收拾不了这两个畜生？” 牛sir心烦意乱的摇了摇头，“不是收拾不了，这里面太复杂了，他们和我爸算是一个派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算了，你就不要知道这些了。” 我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确实，我就不要知道这些了。 知道太多，到时候就是割喉利剑，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牛sir罕见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样的举动，让不远处的羊胡子踮起脚来看。 “山河，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面，就是和妇人睡瞌睡，也不要说半个有关这事的梦话出来，不然你就准备好棺材吧！” 我拼命点头，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蠢，哪敢说这些啊！ 牛sir最后竟然笑了一下，笑容意味深长。 总感觉他在一夜之间，或者说在和他老子一个电话之间，长大了不少。 他递了一张纸条给我，上面有着七个数字，是一个号码（座机号码一开始都是七位数）。 “记下来，然后烧了。” 我看了几遍这个号码，微微点头，借着点烟的功夫，将这张纸条烧了。 “这是谁的号码？有什么用。” 牛sir风轻云淡的说道，“我家的，以后要是说漏嘴了，那两个王八蛋要你死，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至于能不能活，全看我老子的心情吧！” 我吓得一个哆嗦，急忙说道，“我这种渣子，还想多活几年，他们两个想办我，我还有一丝机会活，但要是入了你老子的法眼，我就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牛sir也不勉强，哈哈一笑，“随你吧，不过楚山河你记到，我总有一天要回来的，回来亲手办了这两个王八蛋。” “到时候我要是发现你没修桥铺路，就顺手把你也办了。” 不等我说话，牛sir挥了挥手，“滚吧，别死在混社会这条路上了。” 牛sir转身进了衙门，我也跟着羊胡子上了车。 这一别就是两年，直到1998年开春，牛sir才穿着灰色制服，满脸风光的回到柳巷镇。 也正是他的归来，让我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没有死在柳巷镇上。 羊胡子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老二，你什么时候和这位太子爷关系这么好了。” 太子爷？呵呵，这个外号还真是贴切啊。 我摇摇头，“没有，他只是警告我几句，让我以后别犯事了。” 羊胡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是吗，看你们那样子，可不像是在警告你啊！” 我还想开口敷衍几句，但徐让开口给我解了围。 “哎呀，你们两个就不要扯这些卵谈了，胡子，你想没想一会儿怎么帮老二。” 羊胡子摇摇头，“我能怎么帮，只能看大哥的意思了。” 我有些发懵，我就在拘留所过了个年，一天的时间，外面发生什么变化了？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有什么事需要你们甚至大哥帮的啊？” 徐让和羊胡子对视一眼，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我有些急了，“你们两个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啊！” 徐让心虚的把头扭到一边，没什么底气的说道，“老二，我们昨天办的那个宋嘉文，是许飞霖小舅子。” 我心里打了突。 许飞霖，就是那个头发花白，我和徐让办老鱼和王海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县城大哥。 徐让见我脸色不好看，忍不住安稳我道，“老二，你别担心，大伟已经表态了，他会和我们两个一起扛。” 我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没有理会徐让，而是直接对羊胡子问道，“胡子哥，大哥是什么态度。” 羊胡子脸上看不出表情来，像是在专心开车。 “大哥很不开心，你们才吃几天饱饭啊！连这种事都不和大哥说一声，以后是不是要翻天。” 徐让急道，“我们不是想着，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大哥了吗。” 羊胡子摇摇头，不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中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没想到宋嘉文的来头这么大，竟然是县城大哥许飞霖的小舅子。 惹到一位县城大哥，对现在的我来说，堪比杀身之祸。 车子停在陈强家院子外面，下车之前，我对徐让说道，“这件事跟你和大伟没关系，你替我拦住大伟，我自己扛。” 徐让急得跳脚了，“你说这些卵话，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办宋嘉文的是我的人，你是我拜把兄弟，怎么跟我没关系。” 我进院子前，狠狠瞪了徐让一眼，“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听我这一回。” 徐让还要再说，追着我进陈强家院子，但羊胡子拉住了他。 “徐让，大哥只让老二一个人进去。” 徐让被羊胡子拦住，我站在院子门前，深吸一口气，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正中间，陈强和许飞霖坐着，宋嘉文他们几人站在许飞霖身后，正冷冰冰的看着我。 目光如刀，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后再次睁开，大步向院中走去。 “大哥，我来了。” 第42章 三巴掌 陈强没有理我，神色平静的坐在椅子上，看都未曾看我一眼。 我提起嗓子，大喊一声，“大哥，我来了。” 陈强掏了掏耳朵，还是没有听见一般，不仅不理我，反而开始和坐在他对面的许飞霖谈话。 我低下头，心中生起一股屈辱的感觉。 在蹲大学之时，陈强以我母亲的安危来诓我，让我跟他。 我下跪拜他做大哥，我认了。 之后利用我和瘤子的矛盾，让我不断为他冲锋陷阵，替他办事办人，跟过河卒一样走在最前面，我也认了。 可今天，他为了一个外人，居然如此羞辱我。 陈强现在这个态度，明显就是要站在许飞霖和宋嘉文那一边。 完全没有念着我是跟他混的这点情义。 我闭上眼睛，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 “大哥，我来了。” “大哥，我来了。” “大哥，我来了！” …… 直到我也不知道我喊了多少声后，陈强才懒洋洋的站起身来。 “楚山河，你叫这么大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陈强的大哥呢！” 我把头垂下，低声下气的说道，“不敢，大哥，你永远是我楚山河的大哥。” 陈强缓缓来到我身前，扬起手就是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不仅是我没想到，就连许飞霖和宋嘉文也没想到。 这个巴掌扇得我左边脸高高肿起，我嘴唇哆嗦，但还是没有质问出声来。 陈强，你他妈也是个大哥，跟你混的人办了别个大哥的小舅子，你连问都不问，先收拾自己的小弟。 陈强打完我一个巴掌过后，冷冷的盯着我，“你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吗？” “哎呀，楚山河，楚老二，我的楚二哥，好威风啊！” “带着我的人，开着我的车，腊月二十九给老祖公烧纸都不烧了，直接就去办人。” 我把头埋下，一句话也没说，双手缩回袖子当中，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要不是宋嘉文先惹事，我何至于大过年都要带人去办他，一年好到头，谁想坏在三十夜。 陈强这样掐头去尾，不管缘由将所有错误都甩在我的身上来，让本就天性凉薄的我，对他最后那一丝情义，也斩断了。 “是不是以后要我喊你大哥啊，你楚山河想办那个办那个，说都不给我说一声，我哪还敢答应你那几声大哥啊！” “准备什么时候带人带枪，把我给办了啊？” 陈强此时的眼神很古怪，就像是耕田的牛一样，双眼鼓起，怒目圆睁。 我总感觉他这眼神中，藏着一抹敌意。 我想要和陈强争论，告诉他这件事错不在我身上，但几度张口，最后话到嘴边，我出来的却是： “大哥，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或是陈强的那个眼神，又或是我福至心灵，我没在那刹那辩解，而是选择直接认错。 陈强脸色缓和了一丝，圆睁的双眼缩了回去。 “老二，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顺从的抬起头，可我的头刚刚抬起，一个巴掌又落在我的脸上。 “把头抬起来！不准低头，你看着，看着我是怎么扇你的。” 陈强方才还温和的声音中，再次充满了怒气。 我脖子僵硬，不敢低头，但也没有那个勇气和陈强对视。 我心底突然升起一个想法，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陈强他想要办了我！ 许飞霖都还没有说话，为什么陈强看我这么不爽，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他想办了我的错觉。 很可能这不是错觉，是陈强真的想要办了我！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之前那一巴掌，打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办事不跟我说就直接办了。” “你跟我陈强混，不仅没把我陈强放在心里，甚至没把我陈强放在眼里，所以我打你。” 陈强甩了甩手，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打。” 我脑子还没转起来，但已经下意识的回答了，“该打，大哥打得对。” 我终于从陈强脸上，看到了一丝满意。 但接下来，他立马又给了我一个巴掌，“剩下这两巴掌，没有原因，我想打你，你服不服。” 没有原因，只是我想打你了！ 我浑身颤抖，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服。” 陈强又和之前一样，掏着耳朵，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大哥，我说我服，你打我应该的，我服，我楚山河服气！” 陈强不做反应，转身走到宋嘉文面前，我以为他要给宋嘉文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毕竟已经打了我三巴掌。 没想到陈强一把薅住宋嘉文的头发，将他脑袋按在桌子上。 “狗杂种，你给老子记好，以后你来柳巷镇玩，我陈强欢迎你，但你要是再觉得自己是县城来的大哥，想踩这个踩那个，老子让你这辈子走不得路，拿不起碗。” “你听到没得！” 宋嘉文咬着牙不说话，鼓着眼睛死死瞪着陈强，陈强拽着他头发，将他脑袋提起，又狠狠磕下。 顿时鲜血直流，“小杂种，就是你姐夫也不敢跟我耍横，你瞪，你再瞪一下，我现在就调人调枪办了你。”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许飞霖，终于在这时候开腔了。 “陈强，你狗日今天是吃枪药了吗，打完自己的人还打我的人，怎么，是不是连我也要一起办了。” 许飞霖站起来，将陈强拽着宋嘉文的手掰开，“他们两个小的，谁都有错，我们两个这个关系不是怕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你搞成这个样子给谁看？怕别个不知道你是大哥，教育哈就行了，你再发疯，那我也不客气了哈。” 陈强站在旁边长出两口气后，笑了一下。 “一时没控制住，许飞霖大哥，我最近手上事也多，就不多陪你了，你也把你的人带回去吧！” 许飞霖看出来陈强今天不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带着宋嘉文等人出了陈强家院子。 宋嘉文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仇恨，这梁子是结下了，这事不算完。 就看我们那个手段硬点！ 等到许飞霖带着宋嘉文走后，陈强点了一支烟，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边抽，一边看着院子里面的我。 这种目光就像是法官审判犯人一样，让我惴惴不安。 直到一支烟抽完，陈强好像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 “你还不滚，要我留你吃饭不是。” 我立马说道，“要得，大哥，你早点休息。” 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出了陈强家院门后，我脚一软，差点摔倒下去。 好几年后我才知道，今天我算是命悬一线，一脚踩进了阎王殿。 命与阎王一纸隔。 第43章 前兆 徐让扶住我，眼中满是担忧，“老二，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头，“没事，我太年轻，做事莽撞了，大哥教育我下，教我应该怎么做！” 徐让看着我高高肿起的脸颊，一脸愤懑。 “他妈的，明明是宋嘉文那个杂种惹事，大哥凭什么打你，我去问大哥，是不是怕了许飞霖。” 说完就往院子里面冲，我急忙拦腰抱住徐让，羊胡子拉拉住他胳膊。 “徐让，你信不信你今天敢进去问大哥一句，老二他明天就要被办！” 一句话，让我和徐让都安静下来。 我想着的是陈强本就看我不舒服，徐让再进去说两句，估计更不待见我了。 但也不至于今天徐让说一句话，明天我就要被陈强办的地步吧！ 徐让愣在原地，这时候徐大伟吊着他那受伤的胳膊走了过来。 拍了拍徐让和我的肩膀，“哎呀，麻批大点事情，就不要想了。” “老二，车停在巷子口的，枪也在后备箱，你今天硬是不安逸宋嘉文，我现在就和你一路去，两枪打死他。” “然后我们直接去羊城，我就不信他许飞霖卵子比天大，到了羊城还能找我们。” 不等我开口，羊胡子已经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松开拉住徐让的手，向着陈强家院子走去。 临到将要进门之时，他转过头来，目光无比冰冷的看着我。 “楚老二，你要摆清自己的位置，有时候把自己位置摆错了，摔下来是会摔死人的。” 我被陈强无缘无故扇了三巴掌，本就怨气比鬼还大。 羊胡子这时候又一副高高在上，摆出姿态来教育我的样子，顿时让我火冒三丈。 我松开抱住徐让腰的手，三步化作两步，一把揪住羊胡子的衣领。 将他提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羊胡子，我平时喊你声胡子哥，你就真把自己当大哥了？” “你算个什么机八，大哥教育我就算了，你也想教育我，你也配？” 羊胡子面不改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老二，你松开。” 我没有松，反而更加用力，让他双脚都离地了。 “我不松又能怎么样，你再教育我一句试试。” 羊胡子个子不如我高，力气也没有我大，索性直接放弃了挣扎。 “老二，我羊胡子是不是大哥先不说，但你肯定不是大哥。” “你要是不想十八岁都过不去，就老实点，安稳点，不要搞到最后，大家兄弟都没得做。” 徐让这时候也挤上前来，劝道，“哎呀，大家都是同门兄弟，为了宋嘉文那个外人，闹成这样干嘛。” “老二，你先松开，胡子哥也有他的考虑。” 我看着羊胡子的眼睛，很奇怪，我从他眼睛中没有看到恐惧或者愤怒。 反而是一种怜悯。 一种在可怜我一样的眼神。 我浑身一震，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他的衣领。 羊胡子理了理衣服，看着我和徐让，还有徐大伟。 “你们不要以为现在我是猪鼻子里擦大葱，装象。” “我是在救他楚老二的命，大伟，徐让，你们要是真把楚老二当兄弟，今后就离他远点。” 随后，羊胡子靠近几步，贴在我耳朵边上说道，“老二，今天是第二次了，我还是不会和大哥说，徐让和大伟为了你要怎么样怎么样。” “但你记好了，我和你兄弟情分就只够用到这儿，以后你老实点，不然我真的要办你了。” 我紧咬牙关，脑子都快乱成一团浆糊了，最后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陈强和羊胡子变卦这么快。 他们都起了办我的心思。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羊胡子走进陈强家院子，留下我和徐让还有徐大伟。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也没有谁能想到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让陈强这般恼火。 许飞霖和陈强关系再好，可我也没把宋嘉文办出个好歹来。 徐让拍了拍我的肩膀，“老二，你也不要多想了，可能是大哥最近客运站的事不顺，让他心头有火。” 徐大伟也勾住我的肩膀，“我说也是，过几天就好了，先不管那么多了，都去我家，我让你们嫂子炒几个菜，我们先喝个高兴。” 徐大伟已经快要三十岁了，老婆孩子都有了。 我也没有心思回家，主要是我家和陈强家就隔着一睹院墙，这边发生的事，我母亲肯定听到了。 这时候肿着个脸回去，不是让她看着更揪心吗。 心烦意乱的我点了点头，可就当我们三人准备去喝酒的时候，羊胡子从里面出来了。 “大伟，徐让，大哥喊你们进去。” 陈强让徐让和徐大伟进去，但没有喊我。 这样一来，不仅是我，就连他们两个神经粗大的人，也发现了陈强对我的态度不对劲了。 徐让定定的看着我，“老二，你和我说实话，你背到大哥搞哪样事了？” 我苦笑着摊手，“没有，真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羊胡子站在院门内，开着院门等他们两个。 徐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强家的院门，最后一咬牙，“老二，你去老虎机场子等我，我进去看看大哥是要怎么说。” 我强笑着点头，“去吧，没事，我也刚好再去渔场那边转转。” 我转身离开，与陈强家背道而驰。 好像老天早在这时就在暗示，我和陈强这个社会大哥的集团，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 我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的赶到渔场，林常在带着长林和陈灿两兄弟弄了一些饭菜正吃着。 看到我来，林常在立马丢下筷子，跑到我面前怯生生的喊了声二哥。 他满脸愧疚，估计也是知道了我大年三十都没能过。 我心里烦躁，看着他这个怂包样更来气了。 “天天要跟我，要跟我，真叫你跟我，刀递给你手里，你也不敢下手，我要你有什么用。” “还他妈动我先动你，你不倒我不死呢，以后少吹这些牛批。” 林常在被我说得把脑袋埋了下去，没看到我肿起来的脸颊。 但长林看到了。 “二哥，你脸怎么回事，那个姓宋的杂种打你了？” 我挥挥手，“快吃你的饭去，小屁孩管这些做什么。” 陈灿两兄弟站起身，走到我面来，“二哥，我们都听说了，那个姓宋的是县城一个大哥的舅子，是不是强哥不帮你。” 长林放下碗，他的年纪最小，但说话却最让我毛骨悚然的，“大哥？卵哥，两刀杀进去他该死还是要死，二哥，你把摩托车给我，我今晚就去县城捅了他。” 我走过去给他脑袋一巴掌，“行了行了，你们让我安静会，吃你们的饭。” 他们三人见我真的有些生气，也不敢再和我唱反调，都低着头开始吃饭。 毕竟还只是几个孩子。 我也就懒得再管，坐到鱼塘旁边开始抽烟。 烟刚点着，林常在红着眼睛来我面前，伸出手。 “二哥，把车钥匙给我，我今晚就去县城杀了宋嘉文这个杂种。” 我看着他哭得红红的眼睛就来气，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去吃饭，这时候你别给我添堵啊！人在的时候让你砍你不砍，现在人走了你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林常在还要再说点什么。 但我现在实在是没心情和他多说，“林常在，老子跟你直接说，你在我心头就是个没卵子的货，刀递给你你都不敢砍人那种。” “但老子不怪你不嫌弃你，就当老子欠你的要得不，你这时候不要烦我了。” “滚过去吃你的饭。” 林常在楞楞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一声不吭的走过去吃饭。 当时在气头上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我随意的两句话，会在林常在心里留一辈子。 纵然他的这辈子，十分短暂。 …… 1999年冬末，林常在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二哥，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是个没卵子的货！ 林常在啊，你一直不欠你二哥，是这个小你两岁的二哥欠你。 真有来世，二哥给你做牛做马来还你，一世不够就两世，两世不够就生生世世。 第44章 你知道什么叫打生桩不 我在鱼塘旁边坐了一夜，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羊胡子和陈强，到底是为什么，会一下子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按照正常逻辑，陈强是一个大哥，我是他的小弟，是跟他混的人，我惹出了事，就算是我不对，他也应该先保我。 社会大哥混的是一张脸，我们是二流子，不是判是非对错的法官。 大哥不保自己的小弟，那他就没脸了，更何况还是在另一位大哥面前。 瘤子活着的时候，他办我也没跟我讲道理啊！ 与宋嘉文的冲突中，我不仅没错，反而是占理的一方。 陈强却先收拾了我，让他连社会大哥最重要的面子都不在乎了。 之后羊胡子说的那句话，更是让我如坠冰窟。 今天徐让替我说一句话，明天我就得被办。 如果说我们这些人当中，谁最懂陈强，那一定是羊胡子。 我，徐让，大伟还有那个叫宗宝的，都是为陈强拿刀办事的人。 而羊胡子却是给陈强出主意的人，有些事陈强不会和我们说，但绝对会和羊胡子商量。 羊胡子这句话也证明了，我在院子当中时心底生出，陈强想要办了我的那个想法，不是我的错觉。 一想到这点，我只觉得浑身发抖。 瘤子都被陈强办死在柳巷镇外面的杂草里面。 我一个刚刚混社会的二流子，甚至和那些小混混没什么区别，要是陈强想要办我，我只能引颈就戮。 想不通什么原因不要紧，现在要命的是，我该怎么样才能让陈强打消办了我的这个打算。 新年第一天的寒风如刀，刮得我生疼。 …… 大年初二，家家户户都要去给已经逝去的先人上坟，我一夜未睡，但只能强打着精神骑车回家。 母亲见我回来，一句话也不同我讲，完全当我不存在。 现在陈强随时可能办了我，这种处境之下，我也说不出宽慰她的话来。 勉强笑了一下，“妈，你歇着，今天我去上坟就好了。” 母亲只是看了我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我权当她是答应了，低头出门，骑车去镇上买点纸钱和鞭炮。 我刚打着摩托车的火，一只手就搭在我肩膀上。 “兄弟，等哈。” 这声音有一丝熟悉，扭头看过去，才发觉是那天在陈强家喝酒时，和徐大伟一起来的那个中年人。 我只知道他叫宗宝。 宗宝看上去十分憨厚老实，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中，时而有精光闪过，像是藏着一把刀。 “呀，宗宝兄弟啊，有啥事啊？” 宗宝搓了搓手，憨笑道，“我肯定没啥事，不过是大哥找你，兄弟你现在有空吧！” 我心中一沉，陈强找我，难道昨天徐让和大伟真替我说话，让他做了决定。 办了我？ 我一想到这个可能，浑身都麻酥酥的，像是触电了一般。 满嘴发涩，但我还是回答道，“有空，肯定有空，大哥找我我什么时候都是有空的。” 宗宝也不客气，直接拔了我摩托车的钥匙，也没有还给我，揣进了他自己兜里。 “好，走吧，车停在巷子外边的，等你呢。” 我麻木的跟在宗宝身后，他拔了我的钥匙不还给我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真的有些不对劲了。 宗宝这个人，我和他接触很少，哪怕是拜一个大哥的同门兄弟，在此之前，完全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陈强要找我，可以找徐让来叫我，大伟来叫我，羊胡子来叫我，唯独不应该喊一个与我半点不相熟的宗宝。 我摩托车后面绑着的箱子里，有一把三棱刮刀，没办法，亏心事做多了心里不安，总是害怕遇见事的时候，身上连根针都没有。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三棱刮刀带上，必要时候和陈强拼个你死我活时，走在前面的宗宝回过头来。 见我还在原地不动，他笑了一下，“兄弟，走噻，难不成我请不动你，要大哥来请你啊！” 宗宝一边说，一边很随意的将手插进怀里。 他身上带了家伙。 我闭上眼睛，鼓动喉咙吞了吞口水，艰难的开口，“好，要得，不过我可以回去跟我老妈谈声不。” 宗宝笑容不变，只是他一直眯着的眼睁大了几分，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我。 一句话也不说。 僵持几秒过后，我妥协了，迈着步子跟在他身后。 巷子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蓝鸟，陈强坐在副驾驶上，开车的人我不认识。 宗宝拉开后座的车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羊胡子坐在后座，他没有看我，一直盯着窗外。 我坐进去之后，他刚好和宗宝，一左一右的将我夹在中间。 我手放在膝盖上，“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陈强抬手搓了一下他的光头，淡淡的说道，“没事，就是怕昨天那事，让你心头不满，找你说说话。” 我急忙说道，“你是我大哥，我怎么会对你不满呢！” 陈强很是敷衍，“是吗，知道了。” 随后不等我再和他说话，他便对驾驶座那人说道，“走吧，去工地。” 蓝鸟车穿过几条小巷，又驶过柳巷镇仅有的两条大街，来到镇子东头末尾处。 柳巷镇的客运站，就是要修到这儿。 也不知道陈强开他们多少钱一天，大年初二都在动工，一群工人热火朝天的干着。 大致场地已经清了出来，现在都开始巩地基，准备下石子水泥这些搞硬化。 陈强自顾自的下车，没有和我们任何一人打招呼。 宗宝打开车门，下车之后他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拉住我胳膊，将我往车外面拖。 生怕我跑了一样。 羊胡子从另外一边下车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来到我身边，抓着我另外一只胳膊。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头轻脚重。 陈强这是来真的，他要办了我。 “走吧，老二。” 我嘴唇哆嗦，“胡……胡子哥……，大哥这是……” 羊胡子低下头，没有回答我。 宗宝则是手上用力，将我往工地那边拖。 陈强与工地一个中年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包里抽出几张老人头的给他。 那人挥手，大声让其他人先下手里的活。 说陈强请大家喝酒，今天先不干了。 这些工人立马大声说着陈老板大气，放下手里的工具就和拿钱的人离开。 偌大个工地，此时就剩下我们四人。 宗宝和羊胡子架着我，来到陈强身后。 “老二，你晓得什么叫打生桩不？” 第45章 牛sir的援手 打生桩，做过工地的朋友应该都了解。 传闻一些大工程，特别是修桥，桥墩一直立不起来，就会找来一对童男童女，活埋在桥墩里面。 我看着眼前刚动工的工地，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流，几乎是瞬间就将我内衬衣衫打湿。 我双腿打颤，声音哆嗦，“大…大哥……，我是哪儿做错了？” “我改，我真的改。” 陈强没有理我，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只是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哎，我陈强比你还要早出来混，你十八岁出来混，我是十五岁就跟你哥哥楚江海身后混了。” “我熬到了八三严打，你哥哥被枪毙，又斗倒四五个比我大得多的大哥，和瘤子在柳巷镇二分天下近十年。” 我不懂，不懂陈强在准备要我命的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他一口烟接着一口烟的抽着。 “到今年三十一了，出来混十六年，我办了瘤子，做到了柳巷镇清一色。” “现在这个客运站就是个大工程，有了这个客运站，我陈强在柳巷镇就不是什么二流子了，高低也算得上是个老板了。” 陈强扔掉将烟头在地上摁灭，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十分平静。 这种平静之下，有着渗人的杀心，就像那晚办瘤子的时候一样。 “老二，你说这个大工程，值不值得打个生桩。” 人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是害怕吗？ 不，是大脑一片空白。 害怕都是当你避过死亡后，才会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就连话都忘记了怎么说。 张嘴又闭嘴，上下牙齿打架，但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陈强突然笑了一下，再次点了一支烟，这支烟他没有抽，而是塞到了我嘴里。 上一次有这个待遇的是瘤子，他要是孟婆桥上走得快，现在已经成颗受精卵了。 我不停的吞咽唾沫，一口烟都吸不进去。 我怕死，但我做不到求饶，我闭上眼，猛的吸了一口烟。 尼古丁顺着口腔冲上大脑，终于让我恢复了一丝清醒。 我没有求饶，甚至都说不上多害怕了。 “大哥，可以跟我说为什么吗？” 真要死，我想死个明白。 陈强转过身去，看着即将修建起来的客运站，轻笑一声。 “什么为什么啊？我陈强老了呗，害怕呗，我怕要不了几年，有人会比我陈强更狠手段更硬，踩着我脑壳出头。” “我前面十几年刀光剑影闯过来了，现在年纪大了，有了这个客运站，就是有了摇钱树，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 “人啊，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是最强大的时候，什么都不怕。” 我听出来了，陈强的意思是，我会踩着他出头。 我心里把陈强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出头，我会踩到你头上。 我才十八岁，没有钱，没有人，除了林常在和那几个小扒老二，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你在害怕些什么？ 徐让，大伟他们手下都有人跟，都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你不怕他们踩着你出头，你害怕我？ 我甩开宗宝的手，自己走到陈强身边，陈强像是蹲累了一般，把手伸到后腰处，轻轻的揉着。 我知道，他腰后肯定带着那把54黑星手枪，我要是敢和他拼一下，他立马一枪放了我。 我轻轻一笑，“好好好，那大哥你看哪个位置适合打桩啊？” 陈强，你个杂种，要是真能变鬼，老子缠你一辈子。 谁都不怕你就怕我踩着你出头。 陈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变成决绝。 “宗宝，你带老二去那个拐角，那儿阴凉点。” 宗宝上前，正要去扭我的手。 我都要坦然接受这个结局，成为陈强客运站下一具尸骸的时候，一辆捕快专用的吉普车冲了过来。 徐队长沉着一张脸，从警车上冲了下来，满脸阴沉，郁郁寡欢十分不开心。 陈强睁大了眼睛，见鬼似的看着徐队长。 在他还没有办瘤子的时候，陈强同这个徐队长关系就不一般，今天他要办我，肯定与徐队长打过招呼。 徐队长在这种紧要关头赶来，是为了什么？ 徐队长小跑来到陈强面前，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楚山河，有人打电话到所里找你。” 我还没回话，陈强抢在我前面，一脸不善的问道，“谁？” 徐队长吐出一个名字，让陈强脸色接连变了几下，最后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牛sir。 那位来头天大的太子爷，在这个时候打了一个电话，去衙门里面，指名道姓的要找我楚山河。 陈强看向我的目光十分复杂，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带着宗宝和羊胡子上车了。 徐队长不耐烦的说道，“还站着干什么，走吧！” “嗯……啊……好，这就走，这就走。” 陈强坐的蓝鸟杨起一路灰尘，我恍若隔世一般。 我竟然没死。 到衙门里面接完牛sir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我站在衙门口许久，抬手给了我一个嘴巴子。 真疼，活着的感觉真好。 …… 2002年年底，羊胡子一口水吐在我的衣领上。 “跟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楚老二，就怪那天大哥晚了一步，没给你填进去打了生桩，” 我淡定的擦掉衣领上的口水，十分平静的问羊胡子，1996年开年第二天，陈强为什么非要办了我。 就单说我还欠他七万块钱，他也不应该这么草率的办了我吧。 羊胡子冷笑着说道，“你楚老二太年轻，心狠手狠就算了，还有脑子。” “先是和徐让结拜，接着拿了两成利润给徐大伟，拉拢人心，大年三十连和大哥说都不说一声，就去办人，许牧野也看好你，说有机会让大哥把你介绍给他。” “又没投名状握在大哥手里，加上年纪轻轻，办了罗锅和瘤子，有了那么大的名气。” “徐让和大伟，本是大哥的头马，为了你要枪杀宋嘉文，你办了县城大哥的小舅子，名气更上一层楼，整个柳巷镇的小混混都把你当榜样，想跟你。” “你说，你要是大哥，你会不会允许自己手下面有这么一个人？” 我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后说道，“羊胡子，我要是说我当时，压根没想过反了大哥，你信不信。” 羊胡子冷笑不止，“秦昭襄王逼杀白起的时候，白起不也没想过反吗？” “你有没有想不重要，但你有了要反大哥能力的苗头，所以就要办你。” “我们是混社会的二流子，难道办你还要和你讲道理啊？” …… 第46章 如今这是混社会 牛sir大年初一刚走，今天才年初二下午，他打电话给我，自然不是为了叙叙旧。 他是来找我帮忙的。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样，他这个电话间接的救了我一命。 他叫我帮的这个忙，恰好也能够解决我目前的困境。 牛sir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一趟滇南。 最好在正月初七之前就到，他那边有急事，他没跟我说是什么样的事，需要我这个二流子，来帮他这个太子爷。 我也没有多问，只是他的语气十分焦急。 其实没有牛sir这个电话，我也想着离开柳巷镇一段时间，去县城或者省城避一避。 今天运气好，逃过了一劫，但难保哪天我楚老二出门撒泡尿，就被人淹死在旱厕里面。 夜路走多了，都害怕遇见鬼，陈强今天不动我，是太多人知道我和他一起来了这里。 他不清楚我和牛sir之间的关系，要是以后牛sir问起来，知道是他办了我，牛sir让他老爹说句话，十个陈强都不够办的。 可要是哪天我走路摔死了，过马路被车撞死了，路过河边被淹死了，那就是我八字不够硬，跟他陈强没什么关系。 唯一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就是牛sir这样人物的忙，是不是我一个小混混能帮上的。 让他感到棘手的事，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麻烦，稍不注意就是个死字。 不过这个问题，只是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再也不要像今天这样，生死握在别人的手里。 陈强敢在柳巷镇说拿我去打生桩就拿我去打生桩，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大哥，他和衙门里面的徐队长和王所长有交情，我楚山河不见了，随便填个失踪就完事了。 我那年迈的母亲，又能奈他们如何？ 而牛sir虽然年轻，可他来历泼天大，现在傍上他的机会就在眼前，我岂能放过。 大不了人死鸟朝天，不死做神仙。 我快步赶回家中，母亲已经出门去了，我也顾不上想她去哪儿了，将身上剩下的钱，全部放到她的卧室，只留了两千块。 然后收拾自己的衣服。 牛sir说是初七之前到，但我觉着自己最好今晚就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陈强想要办我！ 这件事就跟一条毒蛇一样，蜷缩在我心底，让我一刻也不敢安心。 我刚收拾好几件衣服，我家房门就被敲响了。 我心中一惊，想到陈强就在我家隔壁，难道是他看见我回来，想打听我和牛sir的关系，再决定办不办我？ 我犹豫几个呼吸后，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走上前去，将院门拉开。 门外是徐让，他脸色有些尴尬，像是很冷一般，不停的朝着自己双手哈气。 “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老二。” 我站在院子内，没有让开让他进来，我的心情很复杂。 徐让，我的拜把子兄弟，他这时候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是替陈强打听消息？还是单纯来看看我？ 徐让见我脸色有些怪，嘴角的笑容僵住，不敢在看着我，目光变得躲闪。 “老二，我有个朋友在羊城那边一个厂里做管理，过了初七要不你出去看看，听他说粤东那边搞得比我们黔州好多了，是大城市。” 我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他，过了几秒，徐让崩不住了。 他以近乎哀求的语气同我说道，“老二，算我求你，你不想去羊城，可以去省城或者市里，先离开一段时间，过几个月了我喊你回来。” “你的渔场，还有你妈，我都会帮你照顾的。” 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有几丝窃喜，徐让还是没有让我失望。 陈强要办我，他或许不知道，只是看出了我和陈强之间的气氛不对。 他想让我，让他的拜把兄弟出去躲躲。 自古忠义向来难两全，徐让这样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忠义。 我是他兄弟，陈强要是办我他袖手旁观，这是不义。 陈强是他大哥，要是他帮着我对付陈强，这就是不忠了。 在这两难的境地中，他选择让我出去避一避风头。 徐让一脸着急的样子，从衣服里面掏出一把钱。 “老二，我徐让对天发誓，你不在柳巷镇，你妈就是我妈，你那些小兄弟就是我徐让的小兄弟，一切我都帮你照看着。” 见我还不为所动，徐让一跳脚，“楚山河，老子日你屋头仙人，我实话跟你讲吧，过了初七你不走，老子带人绑你走。” 我微微一笑，看着焦急的徐让，轻轻的说了一句，“今天早上大哥带着宗宝和羊胡子找我了。” 徐让呆在原地，张嘴又闭上，“我……我……老二……我……” 我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讲话，我问道，“徐让，你和我说实话，我不怪你，你知道这件事不。” 徐让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我知道什么事啊？老二，你和大哥突然之间是怎么了，我只是感觉大哥对你好像有点……”。 他话还没说完，我又挥手，让他不用再往下说了。 “好，我信，我信你。” “用不到初七，我今天就走，把我妈当做你妈就不用了，不过你要是有时间来看看她，我也很感谢你的。” “还有，那个渔场大哥要拿几成就拿几成，要是可以，给林常在和那几个小娃娃一碗饭吃，不要让他们再去偷东西了。” 徐让脸色大变，眼中出现了一抹恐惧。 “老二，你和大哥……之间是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晓得，我和你说实话，我真的不晓得。” 徐让还要再问什么，我摇摇头，身体微微侧开，指着刚收拾好的行李。 “徐让，我没骗你，我今晚真的就要走。” “我和陈强……大哥之间，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是去外地处理一点事。” 徐让闭上了嘴，他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 有些事不知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要是知道，我和陈强之间不是不和，而是陈强想要直接办我，他该怎么办？怎么选？ 不说出来，对谁都有好处。 徐让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神情低落的点点头，“好，要得，老二，你放心去吧。” “不管是咱妈还是渔场，我都会帮你照看着，渔场倒了我拿钱赔，咱妈要是瘦了我割肉赔。” 我哈哈一笑，转身提着行李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得这么严重做什么啊，有时间照看一下，我就很记你的好了。” “好，我走了。” 徐让接连答应，我和他拥抱了一下。 而后插肩而过。 “老二，以后我们还是兄弟不是？” “是，徐让，我楚山河这辈子都和你徐让是兄弟。” 徐让在我身后大喊道，“老二，你要去哪里，我看那边我有没有朋友，能不能照看一下。” 我喉咙鼓动，闭上眼，“我去桂西那边，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说完后，我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我不敢告诉徐让我去滇南，滇南那么大，陈强真就是要狠心办我，也很可能找不到我。 但小心为上。 徐让，你这辈子都是我兄弟。 但陈强是你大哥，我又怎么敢相信，你不会和你大哥说我去了哪儿呢。 如今，这是在混社会！ 第47章 冲动的牛sir 1996年正月初四，我坐在靠窗的绿皮火车上，昏昏欲睡。 九十年代的交通，远没有如今便利。 我从初二中午离家，到今天初三下午才在省城买上去滇南的火车票。 当时捅王海的县城小火车站，除了去粤东羊城的那几班车外，就没有别的车次了。 只能来省城。 挤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我终于到了滇南红河州。 滇南与黔州同属西南地界，说话和饮食等习惯相差不远，只是这边少数民族较多。 说到这儿，我问大家一个趣事儿，我认识一个滇南的哥们，他说滇南有一个少数民族，具体是什么族，我给忘了。 既然是少数民族，那肯定是有着许多不一样的节日，这个民族也是这样，他们有个摸奶节。 顾名思义，在这个节日的这一天，可以随便摸。 我这些年走过滇南不少地方，也与许多少数民族兄弟姐妹一起，过了他们的节日，唯独这个摸奶节，我是真没遇见。 甚至一度怀疑，这狗日的是不是在骗我。 不知道有没有朋友，见识过这个节日，要是方便，麻烦告诉我具体位置。 我也想体验一下祖国大好河山，各种民族风情，先在这里谢过大家。 闲话休说，说回正文。 我要去的地方叫弥勒，到了红河州，就没有火车可坐，只能挤两天一趟的中巴车。 我运气比较好，下车的那天，刚好有一班车要发车去弥勒。 2018年的时候，我故地重游，从红河到弥勒不过四个多小时，高速280公里远。 可在96年，那个没有高速，只有破破烂烂的国道和乡镇公路的年代，我硬是坐了十四个小时的中巴车。 下车的时候人都发馊了。 出了车站，我看着这一方陌生的天地，一时间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今天刚好初六，距离牛sir说的初七早了一天。 我先在车站旁边开了一间小旅馆，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才下楼借电话，按照牛sir那天给我说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听。 正是牛sir那刻板的声音。 “是我，楚山河，我到弥勒了。” 牛sir原本刻板而又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听到是我后，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就连和我讲电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好，比我想的要早点，你在哪儿，说个位置给我。” 我告诉他我在哪家旅馆后，牛sir就挂断电话，让我在旅馆等他。 不到一个小时，牛sir就开着车赶到旅馆来，踮起脚四处张望。 “这儿，牛sir，我在这儿。” 我用比较生硬的普通话，喊住牛sir。 牛sir没有和我说话，而是紧张的四处张望，随后拉着我的手进了我开的房间。 “哎呀，我的牛sir，你别这样搞，到时候别人误会我和你有什么就不好了。” 我还是改不了，在他面前嘴贱的习惯。 牛sir狠狠地瞪我一眼，“不要废话，先进屋说。” 我见牛sir这正经的样子，也不好再嬉皮笑脸。 进到房间后，牛sir明显放轻松许多。 “山河，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居然真的来了。” 我呵呵轻笑几声，“你可是我的保护伞，你发话了我敢不来吗。” 从良心上来讲，牛sir那个电话救了我一命，他要我帮忙，我肯定得帮。 从私心来说，执政一省二号人物的儿子，他脚丫子伸出来，也不是谁想舔就能舔的，所以有这个机会，肯定是不能放过。 才不到一个礼拜没见，牛sir明显是成熟了许多，以前那种愤青，非黑即白的气质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和徐队长一样，油滑而又游刃有余。 “山河，不管你处于什么目的来，这次我都记下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摇摇头，“你和他们一样，喊我老二就好了。” “我人都来了，到底是什么事，你就和我直说了吧。” 牛sir皱着眉摇头，“别人喊你什么我不晓得，但我喊你山河，你要记得，我们是朋友，不是官匪勾结。” 顿了顿，他眼帘下垂，目光好似两把尖刀一样，直视我。 “我叫你帮的忙，很可能会要你的命，你要是害怕，我现在给你钱你买票回去。” “一会儿你晓得是什么忙后，就算害怕了也不能不帮，因为这件事只有你我能知道。” 在来之前，我就想到了牛sir的人情，不是这么好拿的，所以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牛sir，我楚山河和你这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不一样，出来混社会就是在拿这条命在混，你说，什么事。” 混社会的人，都有一个陋习，那就是吹牛批。 明明是几个地痞流氓干架，但他们可以说得比三英战吕布还惊险刺激，动不动就是不要命啊，讲义气啊，一声兄弟大过天的这些屁话。 所以牛sir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在思量我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牛sir轻笑一声，“呵呵，其实除了你，我也喊不到别人了，就算喊得到别人，他们也不适合。” 我心中暗骂，要不是你是个太子爷，我真就大嘴巴子开抽了。 这么半天还在感慨，说不到点子长。 幸好，牛sir下一句话，就说到了正题。 “山河，你晓得我现在在衙门那个部门不？” 我试探性问道，“还是和之前一样，管管治安和民事?” 牛sir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我顿时便知道，坏菜了。 “缉毒。” 我头皮一炸，“你在缉毒?你屋头老子肯让你去衙门里的这个部门?你活够了?” 牛sir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徐队长和王所长那两个畜生，我爸不好动，再加上我本就是去镀镀金，也就直接把我调走了。” “他和滇南省厅打了招呼，以为我在省厅上班，其实我不是，我在滇南临沧市缉毒部门上班。” 我简直是头皮发麻。 衙门所有部门和捕快种类中，缉毒，无疑是最危险，最容易牺牲的。 牛sir一个好好的公子哥不做，跑去缉毒。 说他脑子没病，我都不信。 “山河，我这次找你来，是想喊你接近一个人，也是混社会的，我怀疑他和境外一个往境内运毒的毒贩有关，我想顺藤摸瓜，搞掉这个毒贩。” 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太子爷的忙，还真不是谁都能帮的。 八字不够硬，沾一下都得死。 第48章 老刀疤 我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没有着急回答牛sir，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牛sir也没有催促我。 在镰刀和铁锤所笼罩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黑，可能是几年十几年扫一次。 但毒，那是天天扫，时时扫。 你碰什么都有回旋的余地，唯独不能碰这玩意。 向来都只有报道官府里面某个大官，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可曾听闻那个敢做毒贩的保护伞？ 吃喝嫖赌都不允许钓鱼执法，但这玩意，衙门是可以钓鱼执法的。 史书上的寥寥几页，让所有华夏儿女，对这东西厌恶至极。 风险向来与回报是挂钩的，越是这样的国情下，贩毒的利润就越是吓人。 所以敢在镰刀和铁锤下搞毒品的人，都已经算不得是人了，他们的凶残和狡诈，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烟灰落地，我拿起第二支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 “牛sir，你们部门就没有特情吗？需要我来为你去接近一个毒贩？” 牛sir一本正经的摇头，“不是毒贩，只是他跟一个贩毒的人有关系。” “至于为什么找你，那是因为你和我在临沧市都是生面孔。” 我冷笑一声，吐掉嘴里还未点燃的香烟。 “牛sir，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和我说实话吗？你在黔州说是太子爷也不过分了，想给你帮忙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就非得是我？” “你不要说，因为你屋头老子不知道你在缉毒，所以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找不到别人。” 我第一次在牛sir的面前，说话如此咄咄逼人。 以前我只是阴阳怪气的撩拨他，根本不敢有半点质问的语气。 他要办死我，只是一句话的事。 牛sir盯着我看了几秒，而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你识字吧，识字自己看。” 我呵呵一笑，“不认识咧，扁担倒了我都不晓得是个一。”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老老实实接过他手里的档案袋看了起来。 这里面是两个人的资料和照片，第一个人那有些模糊的照片，让我微微一愣。 照片上的人，和我有六七分相似，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楚江海三个字。 我楚山河的亲大哥。 我大哥的资料很简短，有他混社会之后做过的几次大案，重伤害，致残等等，再到最后八三严打吃枪子。 我看完我大哥的资料后，默不作声的看第二人的。 江清波，黔州黔阳柳巷镇人，1960年生人，1989年在黔阳二号监狱服刑完后，来到滇南临沧市，多次组织具有黑社会性质…… 待我看完这两份资料后，牛sir从我口袋里面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最近压力大，我也学会抽烟了。” 我不理会他这句废话，而是单刀直入的问道，“这个江清波就是你要我接近的人吗？他和我大哥有关系？” 牛sir点了点头，“嗯，八十年代柳巷镇的社会人，有几个和你大哥没关系的？” “只要是在那个年代混过，现在在外面的，不是以前被你大哥办了不敢回去，在外面安家了，就是跟过你大哥，八三严打坐完牢刚出来。” “这个江清波，自然是后者。” 我苦笑一声，“牛sir，你知道你现在在喊我做什么事不？” “你在让我给你做鬼，办我哥以前的兄弟。” 牛sir十分不屑的冷笑一声，“山河，你不要跟我装，我看得起你是因为你从来不装，不和其他混社会的一样，嘴上义气啊兄弟啊，背后什么龌龊事都干。” “你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你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 我苦笑不已，确实，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出来混，是为了什么兄弟情义，为了江湖义气。 我出来混，就是想要有钱有地位。 牛sir拿过我手里江清波的资料，轻声说道，“山河，你们混社会的有自己的对头，派系林立，官府里头更是，甚至比你们混社会的更吓人。” “我老子还有两年，就要退到二线了，我要是在这两年里头没有什么实打实的功绩，以后就要熬，熬到资历够了让我老子提携过的人，照顾我一下，让和我老子唱反调的那群人不搞我，我才有可能升得上去。” 牛sir这一长段话，十分的绕，要不是我差点读完高中，估计就理解不了了。 “所以，你盯上了和江清波有关的那个毒贩？” 牛sir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对，山河，只要搞定他，有了这个履历，加上我老子这两年还在实权二把手的位置上，运作一下，我就平步青云了。” “我来临沧的第一天，就听到这个江清波说话带着柳巷镇口音，到衙门打听几句后发现他和一个毒贩有染，之后调出资料，更是发现他在八三年之前，是跟你大哥混的。” “山河，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吗？” 我满嘴发涩，是啊，一切这么巧合，这么水到渠成。 但你这机会，要我拿命去给你闯啊！ 我接近江清波，比衙门里面的特情要容易许多，也不会被他怀疑。 就像是徐让的亲弟弟，在徐让死后在老家待不下去，要跟我混，我也不会多想半点。 江清波不会多想，可和他有关系的那个毒贩呢？ 敢弄这玩意，心智绝对不是我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能比的。 而且我要是在社会大哥面前露出破绽，最多就是教训我一顿，大不了挑我手筋，绝对不会弄死我。 社会大哥是活在阳光下面，他们还是个人，绝对不敢往死得罪衙门。 衙门要办一个社会大哥，他只会找官府疏通关系，或者放弃所有跑路。 绝对不敢硬抗官府。 但毒贩不同，毒贩是一群连畜生都算不上的东西。 要是毒贩知道我和牛sir有关，那我可以准备准备，去地下找瘤子叙叙旧了。 牛sir恢复平静，十分严肃的看着我，“山河，我没有和部门里头的人说我要办他，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绝对安全。” “你要是真害怕，可以先跟他混一段时间，就正常混社会，能找到线索就找，找不到线索，我也不会怪你。” 我也不会怪你，但我以后不会再找你办事，更不会给你帮忙。 我盯着江清波的照片一阵出神，片刻之后，我轻声吐出一句话来。 “我搞，走吧，去临沧。” 想要保护伞给你挡雨，那你就要紧紧的抓住伞柄。 我和牛sir之间的关系，能不能稳住，就看我给不给他办这件事，能不能给他办漂亮。 既入江湖中，便是薄命人。 无非就是命一条罢了，我搞了！ 第49章 药馆老爷子 牛sir说他给我打完电话，我答应要来后，从初五就一直在弥勒这里等我。 他给了我四千块钱，让我等他回临沧两天后，再坐车从弥勒去临沧。 要是我真能接触到江清波身后那个毒贩，就一定会有人来摸我的底，到时候我和牛sir一起进的临沧，这是个破绽。 选在弥勒，不直接让我去临沧，也是为了小心小心再小心，江清波在临沧也是个社会大哥，有着自己的人脉。 牛sir初到临沧，而且滇南不是黔州，他爹没那么管用。 怕我和他见面的消息，被江清波给探听到。 从这几点来看，牛sir天生就是个做捕快的料子，心思缜密。 除了资料上面有的外，牛sir还给我讲了许多他自己查到的东西。 江清波有个外号，叫老刀疤。 这个外号的由来，是因为79年，他在柳巷镇被一位大哥，拿斧子一刀劈在锁骨上。 直接给锁骨都砍裂了，我哥后来办了这位江湖大哥，他也就顺理成章跟了我哥。 每到夏天，穿着背心江清波就会露出这条疤，跟一条紫黑色蛆虫趴在身上一样。 这条刀疤不仅给他带来了老刀疤这绰号，还有近二十年的折磨。 阴雨天的时候，疼得他要死要活，隔得几天就要泡一种药浴。 我接近他的地方，正是他经常去泡药浴的老中医那里。 这个老中医正在招学徒，算算日子，初十就是老刀疤去泡药浴的日子。 牛sir特意叮嘱我，江清波不和我说话，我绝对不能主动和他说话。 因为他八三年就去坐牢了，我那时候才五岁，不可能和他认识。 我唯一能用来让他主动和我说话的，就是我柳巷镇的口音，以及和我大哥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要让他主动来问我是谁，我不能刻意去接近他。 牛sir的心机，让我感到有些害怕，竟然如此之细腻。 我只能说，幸好他要办的人不是我。 在牛sir走后，我一个人在弥勒呆了两天，正月初九那天下午，我踏上了去临沧市的客车。 滇南临沧市，地处西南边陲，与缅甸接壤，毗邻全世界最大的毒源地金三角，将近三百公里的国境线，以及这特殊的地理位置，让他一直是禁毒阵线的前沿。 我到临沧时已经是初十早上七点了，顾不上吃饭睡觉，一刻不停地赶往牛sir说的那个位置。 这算不得医馆，就是一个敞开大门，给人看病的地方。 赤脚医生的家，比医馆更贴切。 我走进去时，一个弓腰驼背的老头，正在用铡刀切着一堆干枯的药草。 也不知道是什么草药，我闻着又香又臭，也真是离了个大谱。 “小伙子，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给屋头人抓药啊？” 切着草药这老头，脸色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感觉比我这个十八岁的还要能活。 我轻咳两声，“是这样的老爷子，我刚从外地过来，身上没钱了，听到人说你这里在收学徒，所以我想来试试。” “我肯定不偷懒，给你打打下手，您一天给我管三顿饭就行了。” 老爷子闻言站了起来，绕着我转了几圈，还凑上来用鼻子深吸几口，闻我身上的味道。 这一番动作，搞得我毛骨悚然。 做完这一切后，他神秘一笑，“你是不是想找机会出去啊？” 我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你是不是犯了事儿，想出去躲躲，只是暂时没找到机会，所以先到我这儿来落脚。” 我瞳孔收缩，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 有这么玄乎吗？ 我手上没有人命，不过提刀砍人的事做过不少。 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能闻到？ 我不动声色的说道，“老爷子你想哪里去了，我不过才十七八岁，能犯什么事啊。”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和你去衙门里头自证清白。” 老爷子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一笑。 “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了，我一辈子没娶老婆，无儿无女，不想最后这点手艺失传。” “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学吧，钱肯定是没有的，饭嘛只能是我吃啥你吃啥。” 如今改革开放已十余年，粤东和沪海那边隐隐有了大都市的景象，年轻人大多都出门打工挣钱，有病也喜欢去医院，没多少人来这种地方。 （临沧是个市，在九十年代的农村，赤脚医生还是很吃香受人尊敬。） “喏，你把你东西放到那个厢房去，以后你就住那儿吧。” 进展这么顺利，让我紧绷的心情，微微放松一丝。 只希望接下来一切都这么顺利。 我将东西放好后回来，走到他身边问道，“师父，你这切的是什么啊？” 混了半年社会，当初那个只会看武侠小说意淫的楚山河，早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没脸没皮，上来先把师父喊上的二流子。 老爷子倒也不介意我自来熟，一边切一边对我说道，“这是秕杷叶，给一个经常来泡澡的人准备的，可以活血止疼，一会还要切别的呢！” 果然，江清波这个老刀疤，今天是他来泡澡的日子。 我撸起袖子，从老爷子手里拿过铡刀来，“师父，你先去歇着，这种累活我来就行了，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老爷子没想到我能自来熟到这种地步一般，愣了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半天的时间，我前后切了十多种草药，直到晌午吃饭的时候才算完工。 我刚端起碗，不远处就有七八个人走来，他们身上，有着和我一样的气质。 都是些混社会的二流子。 我端碗的手微微用力几分，来了，江清波来了。 我尽量让自己放松，不去看他们这一行人。 装作很饿的样子，拼命扒拉碗里的饭菜。 “老爷子，今天准备得咋样。” 男人的声音豪迈，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我顺着声音偷偷瞄过去，只见一个生得五大三粗的男人，带着一群二流子，一晃一晃的走来。 棉衣衣领处，有一小截大拇指粗的疤痕露出。 从柳巷镇来到滇南边境的社会大哥，江清波，外号老刀疤。 …… 老爷子姓李，我在千禧年过后去看过他一次，我问他中医是不是真能闻见人身上的血腥味儿。 李老爷子笑着说，当时他就是诈一下我，临沧靠近边境，许多人犯下大案，都想着从这里出境。 要真是个杀人犯躲在他家里，那不是麻烦大了。 那时候他已将近八十岁，眼睛依旧明亮得像是星星。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的。 直到我走的时候，李老爷子真正的徒弟，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从里面跑了出来。 “楚师哥楚师哥，师父说你身上的血腥味，比几年前重了很多，但幸好手上没有性命，这个方子是他给你的，让你以后按照这个方子来养，不然会折寿。” 我心神大震，来看他之前的那几年，我办了不少人，甚至好几次起了杀人的心，也做好了准备，只是最后阴差阳错没有办成。 我回头去看，李老爷子坐在二楼的躺椅上，背对着我。 我打开他给我的方子，上面只有八个字。 “多做善事，以积阴德。” 第50章 敬畏之心 我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江清波，不敢细看，牛sir说过，一点刻意都不能表现出来。 听闻江清波爽朗的话声后，李老爷子轻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了。” 江清波挥挥手，让那七八个大汉在外面等他，独身一人跨入大门。 我也恰好在此时，将碗里的饭菜扒拉个干净，猛的站起身来。 “师父，用不用我给你打下手啊？” 江清波眉头微微一皱，手不着痕迹的摸向腰后。 我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忍不住暗吸一口凉气。 西南，不是一个好地方，滇南更不是一个好地方，滇南的临沧市那就更更不是个好地方了。 这里靠近缅甸，国内的横行四处的大盗，杀人如麻的悍匪，以及来往边境讨口饭吃的猛人，时常混迹在此地。 我敢肯定，江清波腰后带的绝对不是刀，肯定是枪。 他能在这么乱的地方，混成社会大哥，心思自然是十分缜密细腻，万事都遵从着小心小心再小心。 看到常年来泡药浴的医馆，突然多出一个生面孔来，第一反应就是摸枪。 在他摸枪的这个瞬间，我和他打了一个照面，仅仅是一眼，这个社会大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过这一丝错愕，很快就被他隐藏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对李老爷子问道，“这小伙子是哪儿来的啊？之前我怎么没见过。” 李老爷子哈哈一笑，“这是我新招的学徒，年纪越来越大，有些事还要年轻小伙子来。” 李老爷子顿了顿，朝我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从哪儿来呢。” 我清了清嗓子，用满是黔阳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我叫楚山河，是黔州黔阳人。” 我没有提柳巷镇，一般出门在外的人，最多说到市区，没有人问就直接精确到县到镇，那就有点刻意了。 你说你是哪个县的哪个镇的，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根本不会知道。 现在这分钟是真正的卵子边上晃刀子，能和毒贩打交道的社会大哥，不可能是个蠢货。 还是牛sir那句话，我一点刻意都不能表现出来。 李老爷子哦了一声，随后便不再追问。 而江清波脸色微微一变，立马又恢复正常，不动声色的问道，“黔阳可比临沧安稳多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苦笑一声，“年纪轻，惹了不该惹的人，没办法只能躲远一点。” 李老爷子插嘴说道，“哎呀，我才想起来，老刀疤你好像也是黔阳人啊！” 江清波眼睛眯了眯，“是啊，我也是黔阳人。” 李老爷子拉了一下我的胳膊，让我上前几步，“你个小娃娃和刀疤大哥说说，惹了什么人要躲出来，刀疤大哥在临沧也是有头有脸的社会大哥，说不定可以帮帮你。” 李老爷子这是好心，如果真是一般的小事，江清波说句话能解决的事，他真会为我解决。 这当然不是说社会大哥心肠软，乐于助人。 社会大哥心不软，面子软，这种时机请他帮个小忙，他为了面子，不会拒绝。 我心中一动，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为自己千里迢迢跑来临沧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看到江清波那平静的脸庞，我心神一颤，最后决定不要说谎。 “年轻不懂事，跟一个大哥混社会，后来得罪这个大哥，怕被他给办了，只能跑出来。” 江清波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淡淡的问道，“哦？那个地方的大哥啊？心胸这么狭隘，要办你这个小娃娃。” 话题开始往柳巷镇那边走，我暗自窃喜，脸上还是装作苦恼的样子。 “一个小地方，柳巷镇上的大哥，叫陈强。” 江清波跟我哥混过，陈强也跟我哥混过，他们肯定认识。 我盯着江清波的脸，妄图从他脸上表情中发现一点什么，只是他太平静了。 除了一开始看到我这张，和我大哥有六七分相似的脸时，微微错愕了一下。 后面谈话中，他就像一个不起波澜的深湖，让人不能猜测湖下有什么。 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清波应该会表明他也是柳巷镇人，还会问我是不是楚江海的弟弟。 出乎我意料的是，江清波只是点了点头，“嗯，确实是个小地方。” 随后不再搭理我，和李老爷子进了里间。 我心中一下子就变得焦急起来，他娘的，江清波这个老刀疤，不会是想装作不认识我，免得我以我大哥为他出过头的事，挟恩图报吧？ 要是这样，那我就真抓瞎了。 也不怪我这样想，我天生就是个跑江湖混社会走黑道的渣子。 我不会跟林常在说，他无意中救了我的命，因为救命之恩我报不了。 我这样的人，天性凉薄，连徐让都不相信，对任何人都怀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江清波这一场药浴，泡了将近三个小时，我坐在门口，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 心中有两个声音，不停地在劝说着我。 一个说:江清波是从八十年代混过来的社会大哥，身上自然还有几分江湖大哥的影子，不会这般不讲义气。 另一个说:混社会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通知牛sir，让他换人来。 这两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吵了一下午，直到江清波泡完澡，一身清爽的走出来。 我才从这种内耗中摆脱出来。 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径直带人离开。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阵失望。 出师不利啊！ 这事估计是砸手里了，给牛sir办的第一件事就没能办好，保护伞怕是成空谈了。 李老爷子不知道何时来到我身后，轻咳一声，“一云二贵三中华，红塔山下阿诗玛。你抽这十块一包的小熊猫，可不像是落难跑出来的人啊！” 我夹着烟的手一抖，急忙藏到身后。 我之前可是跟他说，我身无分文才来这里做学徒，让他给我口饭吃就行了。 现在十块一包的小熊猫，我一支接着一支的点，怎么看也不像是吃不起饭的样子啊！ 李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老刀疤刚才一直在跟我打听你。” 我心中顿时生起一个想法，人老成精，我来这里不过短短半天，这老爷子已经看出什么来了。 “师……师父……” 李老爷子一摆手，“切药去吧，过六天他还要来泡澡，到时候他应该会跟你说点不一样的。” 李老爷子不再理我，拿起烟枪坐到躺椅上，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我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到屋内，继续整理那些草药。 这个李老爷子，我看不透他，但他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甚至是看透了江清波这个社会大哥。 他让我再等六天，等江清波下次来泡澡，会跟我说点不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被烟雾遮住脸的李老爷子，第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 社会太大了，要对遇见的任何人抱有敬畏之心。 特别是刚遇见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一张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面皮下，藏着一颗怎样千窍玲珑的心。 第51章 入局 元宵节，在西南也被称之为大年。 有一个说法叫过了初七不是年，但在西南，要过完大年十五的元宵节，才算过完年。 这几天中，我一直在医馆，跟李老爷子接触各种草药的药理。 李老爷子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自古道医不分家。 我总觉得他不仅是在草药这一方面有很深的造诣，甚至身上都有道家那种玄乎的气质。 刚开始的那一两天，我总是心神不宁，在想江清波到底会怎么样选。 越想越觉得，我要是江清波，很大概率不会主动和我透露，我大哥有恩于他。 最多只是在我有难时候，帮我一下。 后面几天，我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甚至有时候一天当中，都不会想起牛sir，想起江清波，还有柳巷镇那些人。 在那几个瞬间，我都忘记了自己是个混社会的人。 李老爷子没有用心教我，只是每天让认认草药，混混日子。 我怀疑他早就看出了，我的目的不是做学徒，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没有拆穿我。 我们两人都保持着这种默契，元宵节这一天，吃过下午饭后，他让我看着医馆，自己背着一个背篓说出去采药。 我乐得如此清闲，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但天色将黑，李老爷子也没有回来，这让我心中多了几分焦急。 李老爷子没回来，但江清波这个老刀疤却提前来了。 他应该明天，正月十六来才对。 这一次江清波没有带人，就他自己一个人，像是吃完饭后闲逛一般，背着手晃晃悠悠就来了。 我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整翻着一大堆各种草药，将他们分类。 “楚老二。” 我手一僵，楚老二这三个字，只有柳巷镇上的人才会这样叫我。 江清波这样叫，那就证明，他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派人去黔州柳巷镇，摸了我的底细。 我心中暗自庆幸，幸好那日他问我为什么躲出来，我没有自作聪明去说谎。 我低着头，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过了一两秒，才装作一脸惶恐和茫然的抬起头。 “江……江大哥，你叫我什么?” 江清波有些自得的一笑，这一次，他表现得和我很亲密。 伸手按在我肩膀上，让我就坐着，他也坐到我旁边。 “呵呵，没想到我会这么叫你吧！” 我维持着脸上的惶恐和茫然，“江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外号的啊？” 江清波点燃一支烟，没有分给我，甚至吐烟雾的时候，都扭过头去吐远一点。 “这是花烟，你就不要碰了。” 花烟，就是烟草当中混着毒品，算是一种对身体危害没那么大的吸毒方式。 “这儿疼啊！李老爷子的药浴也没有前些年那么管用了，没办法，平时只能搞两支花烟抽抽。” 毒品其实并不罕见，稍微大一点的医院都有，不过在医院里面，他们有一个比较正经的称呼，管制类药品。 大部分是用来镇痛。 成瘾性很强。 我微微拉开一点和他的距离，吃喝嫖赌不会死人，但沾上这玩意，是真的会死人。 我轻轻咳嗽一声，“江大哥派人去柳巷镇查我了？” 江清波也不避讳，直言道，“是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么厉害，连瘤子都被你和陈强办了。” 我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不满，“江大哥你是临沧这边的大哥，查我一个柳巷镇出来的小混混做什么。” 江清波抬手就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没有用力，就跟拍自己小老弟一样。 这让我有些恍惚，因为陈强有几次，也是这样亲昵的拍我脑袋。 只是没想到，我和陈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个小麻批，想些哪样卵子，你日不死得很啊！我还特意去查你，你晓得我和你哥楚江海那样关系不。” 江清这次开口，就是地道的黔州话。 虽然早就知道他是跟我哥混过的人，但我还是要装作吃惊和迷茫的样子。 “江大哥你也是黔州人啊？还认识我哥？” 江清波含笑点头，“不仅认识，他还是我大哥，我江清波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哥楚江海，是我最服的一个。” 我低着头不说话，也是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关于我哥的一切，我都很模糊。 他上公审大会挨枪子时，我才五岁。 江清波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一本正经的问道。 “山河，你要不要跟我混。” 我一愣，没想到江清波会这么直接了当。 单刀直入，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试探。 “我……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适合继续混社会。” 江清波抬手，打断了我的话，“山河，你不要谈什么批话，说你累了想就在这个医馆做个学徒，老老实实过一辈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眼睛说道，“我江清波除了身上这条刀疤外，最出名的就是这双眼睛，我看人不会看错。” “你这样的人，要么不出来混，要是出来混了，随时都有大哥想让你跟，而且你早晚也会出头。”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愣住了。 这句话很多人说过，陈强说过，羊胡子也说过，现在江清波也是这样说。 可我在半年多前，还是个被抽耳光都不敢还手的废物。 怎么这些社会大哥，都觉得我只要出来混，早晚能够混来起来。 陈强甚至怕我踩着他出头，起了办我的心思。 江清波拍拍我的肩膀，站起身来。 “山河，有些人的命生来就是注定的，有个词叫食髓知味，你出来混过了，再叫你老老实实去打工，去种地，我想你也不甘心。” “你大哥有恩于我，我江清波可以发毒誓，只要你一天不反我，你混得再大，我都不会和陈强一样办你。” “甚至你真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立马给你调人调枪，杀回柳巷镇办了陈强，大不了去缅甸躲一两年。” 临沧是边境，这里的社会大哥做事，更加肆无忌惮，比起社会大哥，他们更像是一群悍匪。 就在这时候，李老爷子背着一背篓草药回来。 江清波不再多说什么，同李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便大步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他停下脚步，大声说道，“老二，你要是想好了，去文通茶馆找我，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我坐在门槛上没有回答他，李老爷子也没有问我和江清波聊了些什么，自顾自的忙起来。 夜色渐深，李老爷子坐下来抽烟，每天睡前，他都会抽一烟斗旱烟再睡。 突然，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要是愿意，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好好教你，以后看着这个医馆过活，要是不愿意，那就和他走吧。” 我浑身一震，打了个哆嗦。 “老爷子，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李老爷子笑着不说话，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旱烟。 我闭上眼，心中出现一丝挣扎。 这一瞬之间，我好像真的有点爱上这每天看看草药的平静日子，远离江湖上的打打杀杀。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我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师父，我出去打个电话。” 在一家报刊亭，我拨通了牛sir的电话。 “喂，我已经接近江清波了，明天开始，我正式跟他混了。” 牛sir的声音中有一丝兴奋，“好，你万事小心。” 挂断电话，我看着冷清的街道，以及元宵过后残留的炮竹红纸屑。 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有些人的命，生来就已经是注定的。 我楚山河注定要在刀尖上打滚，在混社会这条路上一走到底。 江湖薄命人，何来放下回头一说。 第52章 外边的贵客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是被逼无奈。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有过好几次回头的机会，但我都放弃了，从拿起枪去办罗锅那一刻开始，我便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 向来不怨恨谁，譬如现在，我放弃了留在这里学医，选择跟江清波混。 给牛sir打完电话，回到医馆时候李老爷子已经睡了，给我留了门。 我推开居住的厢房门，将自己的东西收了收。 在这里的几天，是我自从混社会以来，最轻松的日子。 我坐在床上抽了大半宿的烟，天色渐亮，一包烟也刚好抽完。 我在房间放下一千块钱，提起自己的行囊离开了医馆。 不管李老爷子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但他没有拆穿我，也没有同江清波说一些不该说的。 我就已经很感谢他了。 这一千块钱，就当是这几天他对我的照顾，我也了了这一场师徒缘分。 我随手招了一辆摩托车，跟他说去文通茶馆，随着油门一拧，这小小的医馆被我甩在身后。 虽说我从不后悔，但很多辗转难眠的夜里，我总是会想起。 当年此时，我要是答应李老爷子留下来跟他学医，是不是我的人生就不会这样。 不过人生有可是但是只是，从来没有要是。 …… 文通茶馆说是茶馆，其实一栋七层高的大楼。 叫文通茶楼才对。 西南人不喜喝茶，喜烟酒。 我记得97年跑路羊城时，听过一句话，滇南的烟黔州的酒，东北的鸡婆家家有。 这话没有半点地域黑的意思，说这话的人，就是个东北老铁，后半句鸡婆可以当个屁放了。 前面那句倒是真的，滇南一个省，三个烟草公司品牌，黔州遵城一个酒，市值压着企鹅这样的互联网公司打，由此可见一般。 我搞不懂江清波一个社会大哥，为什么在临沧这个地方，开一座茶馆。 还整整七层。 这不是两广羊城，没几个人喜欢喝茶。 虽然还是大清早，但茶楼已经开门了。 不仅开门了，人还很多，不过不是进去喝茶的，而是一脸疲惫，满眼血丝从里面走出来。 我心中一动，看来社会大哥的茶楼，果然不是一般的茶楼。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喝茶的，哪家好人喝茶放到晚上，还一喝一个通宵。 我等到里面的客人散去，才从正门走进去。 一个脖子上纹着狼头，半个脑袋光秃秃，只留着一根小辫的男人扫了我一眼。 “朋友，现在还没开业呢，要喝茶中午来。” 这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九十年代社会人的纹身，都很有特色。 过肩龙，老鹰抓地球，忍，繁体义（义）字…… 我清清嗓子说道，“我叫楚山河，江清波大哥让我来找他的。” 小辫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我几眼，“那麻烦朋友你先在这儿等一下。” 我点点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这一楼的装修，就跟正常的茶楼没什么两样，十几张大圆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张厚厚的过塑纸，上面写着各种茶叶的名字。 小辫男人眼神示意旁边两个二流子盯着我，自己走到柜台，拨通了一个电话。 低声对着电话说了几句，随后一直在好的好的答应着。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电话挂断，他再次对我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小兄弟，跟我上来吧，大哥在顶楼等你。” 看着我的两个二流子知趣的让开，我和小辫男人穿过茶楼大堂，往里间走去。 到了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居然装着十来部电梯，这玩意在当时那年代，可是个稀罕玩意。 走进电梯后，我将手里的包递给他，“要不要看看，或者搜一下身？” 小辫男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你可真会逗乐，当拍电影啊！” “不用了，大哥说你是他小老弟，他信得过你。” 初来乍到，我不好摆着一张臭脸装高深的样子，见小辫男人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 摸出未拆封的小熊猫，发了一支烟给他，“兄弟你叫啥，说不定以后大家就是同门了。” 他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后说道，“我叫粱闯，外边的人。” 外边的人，指的就是国门之外。 我有些惊讶，这粱闯的汉语说得如此好，普通话比我还要标准。 “我妈是华夏人，粱闯这个名字也是她给我取的。” 粱闯是个很健谈的人，用西南话来说，那就是批话真机八多。 坐个电梯的功夫，我像是被唐僧念紧箍咒的孙悟空，脑瓜子一直嗡嗡的。 不过也从他嘴里知道了，这座茶楼仅仅是个幌子，应对官府的幌子。 实际上文通茶楼是临沧最大的赌场，在这里不仅可以赌，你没钱了还可以贷，有钱了还可以在这里面点鸡婆。 各种服务，一应俱全。 说到这些的时候，粱闯变得眉飞色舞，看样子这小子没少自己享受。 写到这儿，回忆了一下前事，我才发现我能混出头不是没有道理的。 吃喝嫖赌抽，我一个也不喜欢，就一门心思混社会，不是在办人就在被办，或者是在坐牢念大学。 要是这样都混不出头，那做别的也是猩猩的表弟，狒狒（废废）了。 电梯在顶楼停下，这上面是一些来赌场消费的豪客，居住的地方。 装修得一点也不比大酒店差。 他将我引到最里间处，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进来。” 江清波平淡的声音响起，粱闯推开门带我进去。 “大哥，楚兄弟我带上来了。” 江清波笑骂一声，“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和谁都自来熟，这才不到十分钟，兄弟都叫上了。” 粱闯嘿嘿一笑，“大哥不是说他是你小老弟吗，大哥你的老弟自然就是我粱闯的兄弟，别人我肯定不会搭理的。” 江清波摇头一笑，对我招呼到，“老二，你先随便坐，哥哥一会儿和你说。” 江清波此时整翻看一大堆账本，估计是赌场流水什么的。 粱闯很自觉的准备出去，不过临到出门之时，他突然说道，“大哥，外边贵客说还有四天要进来一趟，还是和往常一样安排吗？” 一直笑嘻嘻的江清波，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抬头，双眼如狼似虎，瞪着粱闯。 粱闯立马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我，自知说错话，立马闭嘴，站在门口不敢抬头。 “粱闯，你这张嘴要是管不住，我就替你缝上。” 粱闯抬手打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滚出去，你这张嘴早晚惹出祸来。” 我眼睛微微眯起，外边的贵客，也就是境外的人。 什么样的贵客，让江清波如此小心翼翼，在我面前粱闯提了一嘴，都没说是谁，就让他这么紧张。 是牛sir要找的那个毒贩吗？ 我想应该是的，我们是混社会的二流子，一般作奸犯科的人和我们接触，那是王八配绿豆，天作之合。 不接触这样的人才奇怪，不至于让江清波大发雷霆。 四天之后吗…… 第53章 办第一件事 粱闯被江清波呵斥退下，我装作无事发生，直到江清波看完账本，才起身从办公桌那边坐到我对面。 他苦笑连连，“他娘的，我出来混的时候，大字也不认识几个，没想到现在一天还要在这里算账。” 我脸上立马露出一个笑脸，奉承道，“这种小事，大哥随便找个人做就好了。” 江清波摇摇头，“老二，你不懂，人到了一定的位置，谁都不能信，你只能信自己。” “特别是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人不干净钱也来得不干净，哪敢信别人啊！” 想来也是，身家性命岂能假手于人？ 其实很多朋友，应该分不清混混和黑道的区别。 街面上一群人咋咋呼呼，今天和这个约一架，明天要去哪里罩个场子，后天勾搭个女人……，身上纹龙画虎，提着个钢棍动不动今天弄死你，明天杀谁全家。 他们最多也就是打点群架，失手把人打个重伤，今天这个兄明天那个弟，一群人整天没事做混在一起取个响亮的名号，什么青龙帮，猛虎会，某地十几太保。 真遇见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软得快。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不入流的混混，是，他们是太保，吃得太饱没事干。 朋友们记住，外号向来没有自己取的，只有别人叫的，如果要是别人称几个黑道大哥是某地几几太保，那说明这几个黑道大哥手上真有狠。 但要是几个人自称是某第几太保，那就是扯淡了，大概率软脚虾。 真正的黑道和黑道大哥，不会动辄喊来几十上百小弟，为了一口气和人打死打活。 混混最多是违法，黑道则是在犯法。 黑道的手段，远比混混高明和凶残，黑道大哥要办掉一个人，他们不会为了显得威风，叫来几面包车人，光明正大的砍你。 如果一个黑道大哥这样做，那就证明他没有真正想把你办成什么样，只是给你个警告让你知道害怕。 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黑道大哥会趁着夜黑风高，带着得力知心的几个头马，趁着夜色，找你落单时，直接绑走你。 真到了这时候，你落在一个黑道大哥手里，不死也残废。 当然，八十年代的江湖大哥不会这么做，他们会光明正大找个地方，给你时间让你叫人，来一场硬碰硬。 前面也曾说过，社会大哥是江湖大哥和黑道大哥之间的过渡。 社会大哥有几分江湖大哥的义气，也有黑社会大哥，在新时代即将来临时，不得不变通的灵性。 江清波无疑是我在九十年代，遇见最像黑道大哥的社会大哥。 他一心经营生意，从不主动参与打打杀杀，往日里十分低调，从不招摇过市。 但办事办人的时候，绝不手软。 我见他看完账本之后，眉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 于是我开口问道，“大哥，你是遇见什么难事了吗？” 江清波看了我一眼，眼神一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别说，还真有件让人头疼的事，有个家伙欠了我一万多块，现在利滚利都快四万了，他一分没还。” 我眉头一挑，“在临沧，还有人敢欠大哥你的钱不还？” 江清波哈哈大笑，“我？我算个卵子，老二啊，社会上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不要以为自己很日不死，就在临沧，能办我的人多了去了。”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哦？欠钱的也是个大哥吗？” 江清波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要是个大哥就好了，哪有大哥这么不要脸，赖四万块的账啊！” “是个无赖，以前也是在湘南那边混过，我们这些手段他都晓得，打他几顿砍他几刀他不害怕的。” “我总不能为了四万块钱，把他命拿了吧！” 杀人，永远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若是没有深仇大恨，大哥绝对不会轻易杀人。 只有在所有手段用尽，但这个人又不得不除的时候，才会考虑用杀人来解决问题。 话到这儿，我已经明白江清波是什么意思了。 “大哥，这个人是谁，在哪儿住，你告诉我，我帮你收。” 江清波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目光当中有几分欣赏的意味。 跟一个大哥，有很多种跟法，你给他端茶倒水买包烟，你也是他小弟。 但你要是给他拿刀办人让他信任，那你就不仅是他小弟，更是他的兄弟。 江清波真收不来一个无赖的四万块钱？ 他把这事说出来，只是在暗示我，让我摆平这个无赖，让他看看我的能力。 我要是把这事办砸了，他也不会怪我，只是以后进不去他那个核心圈，最多帮他看看场子打打架。 “老二，临沧和黔阳不一样，这边很乱的。” 江清波轻声提醒我，让我考虑清楚，敢在临沧混的人，都是不要命的货色。 和黔阳，和柳巷镇是不一样的。 我冷然一笑，“大哥你放心，出来混大家都是命一条，没得那个是猫，有九条命。” 江清波笑着点头，“好，要得，老二，你去找粱闯，他会给你说清楚，要枪还是要人，都可以和他说。” 我不再废话，朝他点点头，扔下一句话后就推门离开。 “大哥你放心，这事我楚老二办得你不舒服，不用你赶，我自己也没脸跟你混了。” 这不是刚好瞌睡遇枕头吗，四天之后境外有贵客到，而我刚好趁着这个时间，替江清波办了这个欠账的赖皮，取得他的信任。 想要和一个大哥亲近，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给他办事，办好每一件事，每一件都办得让他舒服。 我一个人乘电梯到一楼，粱闯正和几个女服务员摸摸搞搞，手都钻进人家裙子里面去了。 我轻咳一声，“粱闯，听大哥说有人欠了我们场子四万块，那个人是谁啊？” 粱闯混的日子比我更久，自然知道我问这个的意思。 他手从那服务员裙子下面抽出来，两指分开时几条透明水线藕断丝连，他也不在意，随意的在身上擦了一下，就去到柜台里面。 飞快的写下一个地址后，又拿出一个报纸包住的东西递给我。 我一摸就知道，这里面是枪。 “楚兄弟，临沧不是别的地方，办事的时候带着这个，防身。” 我眨了眨眼，没有拒绝，拉开外套将这东西放到怀里，夹在腋下。 粱闯将地址和那个人的名字，以及长什么样子都描述给我。 我一一记下，大步离开茶楼。 粱闯在我身后大叫，“兄弟，要不要派几个人给你。” 我朗声道，“不用了，他一个人，我也一个人，更何况老子还有枪。” 第54章 大魁子 社会大哥手下，不养闲人。 陈强看上我，是我够狠，第一次出手就废了陈祥一只眼睛，接下来更是在蹲大学时，奔着杀人去办瘤子派进来的人。 出去后为他冲锋陷阵，平渔场办王海，绑罗锅，堵许牧野，办瘤子，火车站截杀老鱼他们。 这一件又一件的事，我没有给他搞砸。 才让我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成为陈强那个社会大哥集团的核心人物。 江清波只是派人去柳巷镇摸了我的底，对于我的手腕他并不清楚。 替他收这四万赌债，将是我为他办的第一件事。 如果第一件事就搞砸了，我也就无缘成为江清波这个社会大哥集团核心的一份子。 更不要提，去接触境外那位贵客了。 所以这四万赌债，就是阎王爷欠的，我也得去要回来。 我搭乘摩托车，来到粱闯给我的地址。 临沧很乱，而这里是临沧城南一角，距离国境线很近，所以这里又是临沧最乱的地方。 背毒的骡子，境外捞偏门的狠人，游走两国的悍匪，缅甸割据武装的探子。 这么说吧，把这地方的人挨个枪毙，十个里面最多有一个是冤枉的。 剩下九个里，八个枪毙都是浪费子弹了，就该老天爷赏他们个响雷，直接劈死他们。 欠江清波赌场钱的人叫什么我不知道，粱闯只告诉我，他有个外号叫大魁子。 湘南郴城人，早年间也是个混社会的狠人，在八三严打来临之前，阴差阳错跑到临沧，逃到境外才免了一死。 不然以他犯下的事，现在应该投胎刚上小学。 我扔给摩托车师傅十块钱，不等他说够还是不够，直接将夹在腋下，报纸包着的手枪掏了出来。 咔嚓一声上了膛，只是没开保险。 摩托车师傅见这阵仗，一个帅气的漂移调头，一脚油门就不见了踪影。 我叼着烟，将上膛的手枪放在怀中，用外套挡住，手未离开枪托，方便随时抽枪。 粱闯说，临沧和黔州不一样，能在这里混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但我楚山河也不是好惹的人，老子拿枪就有杀人胆。 我刚走进城南，一群蹲在巷子口，眼神鬼鬼祟祟，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的半大少年就盯上了我。 人在什么环境，就会有什么样的气质，这几人我一看就知道，他们和长林一样，都是靠扒窃为生。 盯上了我这个刚到的肥羊。 我不躲不避，径直向他们走去。 从兜里摸出四百块钱，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而后又掀开外套，让他们看了看我怀里的手枪。 “我问你们个人，谁要是能带我找到他，这四百块钱就给谁，谁要是骗我，我就请他吃花生米。” 这些小扒老二，居无定所，整日走街串巷靠偷窃为生，绝对是消息最灵通的。 他们甚至看都没有看我怀里的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四张红太阳。 果然，在这里混生活的人，对枪这玩意，不感到稀奇。 这些小扒老二的头是一个头发卷曲，嘴唇偏厚，皮肤黝黑的少年。 看面相就知道应该是缅甸那边的民族。 “先给我三张，只要你说的这个人在城南，我就能带你去找他。” 我冷笑一声，直接将四张老人头都甩到他面前，他刚要伸手去捡，我一脚就踩住他的手。 他旁边那几个扒老二立马站起身来，手里多出各种匕首和军刺等短刃。 我掏出枪顶在这个卷毛少年的脑袋上，淡淡说道，“你想好，不要这时候说得好听，到时候钱拿了你人找不到。” “那这钱就是你的卖命钱了。” 这是我第一次拿枪顶人脑袋，说实话，我心中有些紧张，生怕保险失灵，一个走火真崩了这小子。 反而是被我顶住的这少年，面无惧色，十分镇定的说道，“只要大哥你要找的人在城南，我就一定晓得在哪儿，要是我找不到，大哥你再一枪崩了我。” 我看着这个少年平静的眼神，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怒火，直接打开手枪保险。 “你当老子不敢，叫你这些小杂种把手里的破铜烂铁收起来，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你。” 我没开玩笑，我的手指已经放在扳机上了。 这里是临沧，是边境，能在这里混日子的人，不管多大，绝对没一个老实人。 要是眼前这个小子真觉得我不敢一枪放了他，说不定大魁子没找到，我得被他玩死在这里面。 见我打开保险，卷毛少年瞳孔一缩，明显有些害怕了。 “大哥你要找谁。” 一边说，一边示意旁边那几人丢掉手里的匕首和军刺。 我满意的点点头，我要的就是他服软，不要在我面前动心眼。 不管他有没有想过跟我动心眼，我都得先掐灭这个苗头。 “大魁子，一个湘南人，左手少了一截无名指。” 卷毛少年想了几秒，自信的点点头，“那你跟我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老鬼那里耍钱。” 我从地上捡起一把军刺，顶在他的后腰，又将那四百块钱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尘，叠好放进他的口袋。 他也十分识趣，挥手让身后的人不要跟着。 就这样，他走在前面，我拿着军刺顶在他腰上，缓缓走进城南深处。 或许有朋友要说，我这是在水字数，一个小小的扒老二，要写得这么详细，这么大费周章。 也或许有朋友说，我是小题大作，扔了四百块钱还不够，还要又是枪又是刀的威胁一个少年。 其实这么多年，我见过不少社会大哥阴沟里面翻船，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最后死在一个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人手里。 如果不是我生性多疑，什么事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那现在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在这儿敲键盘。 估计骨头都能拿来敲鼓了。 混社会能混起来的大哥，他们无一不是只相信自己。 甚至不只是混社会，很多事也是一样，告诫诸位朋友，勿要轻信任何人。 卷毛带着我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七拐八扭好一段路，终于到了他口中大魁子耍钱的地方。 几颗大树下面，放着几张大方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围成几个小圈，嘴里不停吼着。 像是喊的声音越大，手里的牌也能跟着改变一样。 大魁子很好认，向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他无愧那个大字，足足有一米八的身高，比我高出一个头来。 没有无名指的手掌，抓住一对牌九，小心翼翼的抹开一条缝去看牌。 我挥挥手，示意带路这个卷毛可以走了。 等到大魁子那一场牌九推完，桌子上的钱都分了个干净，我才悄无声息走到他背后。 他那少了一截无名指的左手，刚伸出去想要抓牌，我看准时机，一军刺就扎了下去。 军刺捅穿他的手掌，再扎破木桌，将他手掌钉在桌上。 第55章 一截手指一千块 大魁子伸出右手捂住被扎穿的左手，刚要张嘴惨叫。 我手枪的枪管，已经顶在他嘴里了。 “大魁子，莫激动，我上膛开保险的，一会走火了，就怪不得我了。” 这儿说一句题外话，枪械到底是开保险能击发，还是关保险能击发，这是个有争论的话题。 我可以告诉各位，一般枪械上的保险开关上都会有“f\\\"和”s“的字样。 f就是fire，意思是火，就是解除保险，s是safe，意思是安全，顾名思义就是锁上了保险。 总而言之，保险扳向f就是可以开枪，扳向s就是锁上了。 开保险和关保险，也就是叫法不同。 当然，我由衷的希望各位朋友不会用到这个知识。 枪是凶器，普通人沾染这东西，会带来不幸，具体的不幸，参考刑法128条。 我一只手拿枪，顶在大魁子的嘴里，一只手死死压住扎穿他手掌的军刺，让他疼得不敢动弹。 这样的场景，放到任何地区，都足够惹得人群尖叫，然后四散逃开。 可这里是临沧，周围的人不仅没有惊叫散开，反而一脸看戏的神情。 一个矮壮的汉子扒开人群挤了进来，面色有些不善，“朋友，你是混哪里的，面生得很啊，来我老鬼的地方闹事？” 之前带路那个小扒老二说过，这里一个叫老鬼的人罩着的。 此时正是初春时节，倒春寒比冬季风更刮人骨，但老鬼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 左右两边腰间的衣服都高高鼓起，显然里面是藏了家伙。 我不想太过张扬，眼前这个老鬼敢在这么乱的城南设赌，绝对不是之前那些小扒老二能比拟的。 “老鬼大哥，我是江清波大哥的人，来这里问大魁子讨笔债，刚才也是等你们牌局完了才出手的。” “我还个毛头小子，不知道轻重，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老鬼大哥见谅。” 老鬼听到我是江清波的人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很明显他不想和江清波作对。 要是他有那实力，就不会被排挤在城南，在这几棵大树下，靠几张桌子过生活了。 “哼，江清波的人了不起？我看你不是什么毛头小子啊，嘴上话说得圆滑，手里办事可一点也不软啊！” 我注意力全在大魁子身上，但听到老鬼这样说，也不得不回头对他一笑。 “我不了不起，但我大哥江清波在临沧，应该还是有几分面子的，还望老鬼大哥行个方便，我只带大魁子一个人走。” 大魁子坐在老鬼罩的赌桌上赌钱，我这样做，无疑是扫了老鬼面子，今后会有人怀疑他还能不能罩得住。 不过我搬出了江清波，自己说话又说得很软。 这让老鬼有了台阶下，“哼，人你也可以带走，但你跟老刀疤讲，这是我卖他一个面子，还希望他给我个交代。” 我心里暗骂，惹不起江清波你就说惹不起，这时候还要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给你个交代，江清波多看你一眼就算你赢。 但我还是笑着点头，“会的，我会跟大哥说的。” 老鬼也就此作罢，回到之前的地方继续坐着。 我松了一口气，手指离开扳机，枪在大魁子嘴里晃了一下。 “大魁子，我现在把军刺拔出来，但你千万不要乱动，这是我第一回拿枪办事，心头有点怕怕的。” “要是你乱动，我手一抖，那就真是你自己要收了自己，怪不得我。” 大魁子眼圈发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但他是个狠人，眼神中没有服软和惧怕的神情。 果然是个老油条。 我轻轻拔出扎在大魁子左手上的军刺，但没等他缓口气，我又立马朝着他的右手扎了下去。 这下，他两只手掌都被我捅了个对穿。 “不好意思啊，你这个个子太吓人了，我有点害怕，你忍一下。” 扎完他两支手掌后，我才把枪保险关上，插回到腰间。 随后一手揪住他的头发，一手拿着军刺横在他的喉咙，将他往后拖。 大魁子比我高不少，我这样抓着他的头发，他身子要往后面倾，这样后退起来十分难受。 我可没有放慢速度等他，他也不敢停，只能拼命加快速度，跟上我的步伐。 要是走慢一步，我这军刺可就给他割喉了。 我拖着大魁子走出几十米远，随便拐进一条巷子，方才停了下来。 我从他身后绕到身前，军刺刀尖已经扎破油皮，他脖子处开始渗血。 我轻声说道，“你应该晓得，我为那样找你，钱呢！” 两只手都被洞穿的大魁子，此时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卵子吊命钱，你跟江清波说，那钱等他死了我烧给他。” 我不说任何一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压根不带怕的。 大魁子双手鲜血直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牙儿（湘南话，小孩子），老子十七岁就出来打流（混社会走黑道），什么场面没看到过，你卵麻批大点个人，以为能吓住我？” “你今天有狠，就直接办死我，钱是没得的，你要是有胆子，把我命拿去好了。” 我再次点头，咧嘴一笑，“你以为我在吓你，没得事，不就是四万块钱吗？我替你还好了。” 大魁子甩甩手，鲜血溅了我一脸。 “要得啊，你给我还了，以后可以喊我声爹，老子要四十了，当的起。” 我狰狞一笑，蹲下身，军刺直接扎进他小腿，我握着军刺的右手，能明显感觉到刀锋摩擦骨头的感觉。 大魁子脸瞬间通红，跟烙铁一样。 “啊，我干你屋头老娘，你有狠就捅我心窝子，不然你今天捅老子多少刀，老子都是那句话。” “卵子吊命钱，等他江清波死了我烧给他。” 我一脚踹在大魁子小腿上的伤口，他再也站不稳，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我手里军刺的刀锋，划过他的脸，却没有割破皮肤。 “要得，要得，我不捅你了，我看你左手不整齐，我替你修修。” “一截指头一千块钱，你少了一截无名指，那就只有二十七截。” “剩下的我从你脚上割！” 我反手扭住大魁子的左手，军刺一扫而过，瞬间就将他食指和中指的一截指头给切了下来。 “我就给你算四万，你忍着点，现在还了两千了。” 第56章 闯出名气 或许是军刺太锋利，也或许是大魁子压根没有想到，我小小年纪，居然真的有如此狠劲。 狠，分好几种，并不是说杀过人的人就是狠人。 很多街头斗殴，十五六岁初高中生，一不小心就把人弄死了，能说他们是狠人吗？ 不能的，因为他们只是肾上腺素飙升，一时昏了头，压根就没想过真把人弄死。 只要是个人，在气头上都敢杀人。 真正的狠劲，是你明知道这样做，对方会承受多大的伤害，但你依然能面不改色的去做。 我没有半点犹豫，切掉两根指头后，反手将军刺架在大魁子拇指上。 “我不忍心看你受罪，就不一截一截的切了，直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切。” 可能很多朋友会觉得，人手上少了一根手指，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这是个很大的错误，五根手指中，一根都不能少。 大拇指，食指，中指，这三根手指配合，是手的抓力，无名指和小拇指，这两根手指是手的握力。 一旦少了一根，那这只手就相当于废了一半。 大魁子左手被鲜血染得滑腻腻的，我有些抓不住了。 他咆哮着开口，“你个小杂种，杀了我，你有种杀了我！” 我一个巴掌就扇在他脸上，“你才是个老杂种，你吼什么，动不动杀了你，你以为你这条命很值钱啊？” 混社会的二流子，很多都喜欢动不动说，你有种就弄死，你不弄死我我一定弄死你。 这句话，在我看来真是无聊透顶了。 我他妈要是能直接杀了你，还会让你有机会说这句话？ 杀人确实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但不代表杀了他，他制造的问题就不会存在了。 不仅问题还存在，你还会背上命案，有新的问题出现。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真正的黑道大哥，不会随便杀人。 不值得。 我现在虽然不是黑道大哥，但我也知道，不可能因为给江清波办件事，纳个投名状，为了四万块钱就背上命案。 我抽完大魁子嘴巴子后，没有半点手软，一军刺割掉他左手拇指。 “你刚才叫我杀了你那句话，抵两千块钱，这两节大拇指白切了，所以你现在还是欠三万八。” 我移动军刺，来到大魁子食指和无名指的指缝之间。 军刺来回晃动，像是在考虑切食指还是切无名指一般。 我看着脸上已经有了恐惧的大魁子，微微一笑。 “要不要花两千买两截指头，不要到时候我切完手指切脚趾的时候，你扛不住了愿意还钱，那手指不是白被我切了吗？” 大魁子嘴唇哆嗦，我也不着急，只是含笑看着他。 我自己也真不知道，这种时候，面对一个鲜血都染红半边身子的人，我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幸好我是混了社会，要不然哪天遇到点挫折，估计直接成了反社会人格的变态杀人狂。 过了约摸半分钟的时间，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你把钱看得比你命还重要。” 我可不会去考虑，他到底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我只是来讨债的。 没钱你就是变也得给我变出来。 手里军刺慢慢向大魁子的无名指切去，这次我没有选择一刀切。 把大魁子手指全给切完，不是我的目的，我就算把他剁成肉酱，那钱要不回来，也是我把这件事办砸了。 没有意义，切他手指回去炒菜啊！ 我是要让大魁子知道害怕，让他就是去卖屁眼，也得把这钱给我还来。 切他手指是手段，要回那四万块钱，才是目的。 军刺的刀锋刚接触到他无名指的皮肉，大魁子立马打了个哆嗦。 “停，停，你等一下。” “我去给你借，我去给你把这钱借回来。” 我收起军刺，立马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说你贱不贱，我跟你讲道理让你还钱，你要跟我耍流氓，叫我有种要你命。” “现在我跟你耍流氓，不要你命要你指头，你要讲道理还我钱了。” “这是何必呢，是吧？” 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被我搀扶时不停地打哆嗦。 在他眼里，我可能就是个神经病，前一刻还拿刀切他手指，下一刻就能笑嘻嘻的搀扶他。 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我胳膊肘捅了一下大魁子的肚子，“走吧，往那边去给我借钱啊！” 大魁子一言不发，带着我向老鬼那场子走去。 这一次，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变了。 大魁子被我带走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回来时候都快成个血人了。 左手手指头少了一半，小腿还不停地冒着鲜血，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大魁子挣脱我的手，走到老鬼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老鬼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一趟后面不远处的木屋，出来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存折。 老鬼来到我面前，神色复杂的将存折递给我，“这里面有四万一千块钱，剩下的还希望小兄弟和老刀疤说一声，算卖我个面子。” 老鬼不敢再我面前装大，喊了我一声兄弟。 或许他也看出来了，我不是平常那些咋咋呼呼，打过几次群架就觉得自己是社会人的混混。 而是一个敢真正拿刀办事，拿枪办人的主儿。 我接过存折，看了看里面确实有四万一千块钱，我轻轻摇头。 从自己身上数出三千块钱来，离家的时候带了两千，牛sir给了我四千，后面我给了李老爷子一千，三千块钱还是有的。 我将这三千块钱递给老鬼，“老鬼大哥，四万一多了，三万八就够了，我给他抹了个零，他又拿手指抵了两千。” 老鬼看着手里这三千块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般，只能木讷的接过。 我把老鬼的存折放到外套内衬里，一手提着带血的军刺，一手将枪摸出来开了保险。 这里是城南，什么都不多，亡命徒最多。 四万块已经是笔巨款，在96年的羊城，你找越南仔买条人命也才三千到一万。 钱拿到手了，不仅不能放松，反而更应该警惕。 我没有半点啰嗦，回到刚才的巷子里面，从衣服上割了一块布，包住大魁子被我切掉的指头。 找准方向，头也不回的离开。 幸好一路上，就算撞见鬼鬼祟祟的人，也忌惮我手里上膛的手枪，不敢造次。 我得以顺利的离开城南。 出去后整理一下衣衫，军刺被我抛进路边一户人家的旱厕里，手枪夹在腋下。 带着大魁子的手指头和四万一的存折，找了个摩的就直奔文通茶楼。 从茶楼离开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我一人一军刺一把枪，成功办好了江清波交代的第一件事。 不仅如此，这件事还在临沧传播开，让我有一点小小的名气。 混社会的都知道临沧文通茶楼的老刀疤，最近新收了一个十分有狠的小弟。 好像还是老乡，姓楚，名山河，道上人称楚老二。 第57章 江清波是个好大哥 我揣着存折回到文通茶楼时，刚中午十一点多，正好可以吃午饭。 粱闯看见我身上染血，以为是我出了事，立马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来到我身前。 我不等他开口，直接掏出存折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四万一，要回来了。” 粱闯没有太过惊讶，他混了这么多年，能跟在江清波身边做事，相当于一个头马，手上自然也是有狠的。 换任何一个真正混社会的人去要，这钱多少都能要回来，不过是时间长短，和简单复杂的区别。 “楚兄弟你可以啊，这么快就办好了，先吃饭还是先去见大哥啊！” 我摆摆手，“饭就不吃了，我先去见大哥吧！” 我将手枪还给他，但粱闯没有要，说就放在我这里，给我防身用。 我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今天要是没有这把手枪，说不得我还真不会这么顺利。 由于梁闯早上说错了话，惹得江清波不是很高兴，所以他并没有陪我上去。 我独自一人乘电梯到了顶层，轻轻敲了一下江清波的房门。 “进来。” 江清波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平静，颇有几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感觉。 我推门而入，见江清波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他抽的烟都是自己卷的花烟。 我没有打扰他，等他吸完两根烟后，才走到他对面，将手里的存折，以及大魁子的手指，恭敬的递到他面前。 “大哥，事办完了，收回来四万一，剩下还差的钱，我自作主张用他手指抵了。” 江清波好像还在回味那两根花烟，没有从那后劲中回神过来。 我安静的站着，没有再说第二遍。 片刻后，江清波眼神从失焦状态中恢复过来，变得和以往一般清明。 “老二，怪不得你十七八岁就让陈强容不下你，好手段，天生就是个吃江湖饭混刀尖生活的种。” 江清波这话，让我心中猛然一惊。 我与陈强为何会走到那一步，我至今还不知道原因。 现在江清波这话出口，我都不知道他是敲打我，还是真的在夸我。 幸好，江清波话锋一转，将那存折推到我面前来。 “老二，你放心好了，我老刀疤不是陈强那种货色，心小眼也小，我容得下你，我不差这四万块钱，你收回来的就是你的了。” “就当你跟我这个大哥，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我看着面前这四万一的存折，有些发懵。 这么大方的社会大哥，我还是头一次见。 江清波见我没反应，勾住我的肩膀，一同走到窗户前。 九十年代的临沧，未有高楼林立，站在七楼已经可以一览众山小。 “老二，我的眼光是放在整个临沧，不是陈强那种乡巴佬，放在一个镇子上，所以你有好大能耐，能混好大，我就让你混好大。” “你真大到可以自立门户那一天，我也支持你，只要你还记得你跟过我，还喊我一声大哥就行。” 我心情复杂，头一次对一个和我一样，混社会的二流子，生出内疚来。 江清波是不是个好人？肯定不是，枪毙他都不算冤枉。 但站在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角度，江清波绝对是个好大哥。 要是我一开始就跟他混，或许我会是第二个徐让，对自己的大哥死心塌地。 可惜没有要是，而江清波也不可能一直安然无恙，他迟早会倒。 原因无他，因为他沾毒。 倒不是我道德水准有多高，认为碰毒品就该死。 我只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道德连下限都没有，别说底线。 只是我心中十分清醒的知道，在这镰刀和铁锤笼罩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下，你沾了毒，就没有善终这个可能。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当中一闪而过，我很快恢复镇静。 “好，大哥，我记下了，你今天开始就是我大哥，我这辈子都记得你这个大哥。” 我这辈子能活多长，我自己都不知道，鬼知道明天我会不会出门吃碗粉，就被人办死在街头。 江清波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敷衍，拍着我肩膀大笑，“好，老二你这句话说得我很舒服，今晚上我给你摆几桌，让你和同门兄弟们都认识认识。” 我昨天一夜没睡，上午又去办了大魁子，现在眼皮直打架。 江清波也没有多留我，在茶楼给我找了间房，让我住下。 我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七点多钟，要不是粱闯砸门，我估计我还能继续睡。 粱闯给了我一身干净衣服，也不见外，直接一屁股坐在我床上。 “楚兄弟，你现在可是把自己名号打出来了啊！大家都知道大哥新收了个有狠的小老弟。” 我换上新衣服，开口说道，“你别兄弟兄弟的喊了，听着太见外了，你喊我老二就行。” 粱闯哈哈一笑，“要得，老二，走吧，大哥和兄弟们都在等你呢。” 江清波将酒席摆在四楼，阵仗不大，就两桌，加上我一共十八个人。 但我知道，今晚能来的，都是江清波这个社会大哥集团中，最核心的那一小撮人。 恍惚间，我又想起年前在陈强家院子里喝酒的那一幕。 这是何其相似。 这一次不是他们不和我做兄弟，而是我不能同他们做兄弟。 江清波先是介绍了一下我，随后按照二流子的流程，大家开始喝酒，大喊。 今晚这一顿酒，我没有喝醉，我装醉了。 我心怀鬼胎，如何能安然喝醉。 粱闯扶着我回到房间，他大着舌头说道，“老二，你是真踏马丢西南人的脸，这么几杯猫尿就倒了。” 我装作已经醉死过去，直接蒙起被子睡觉。 粱闯又叫了几句粗话，然后拉上房门出去了。 黑暗中，我睁开眼睛，开始思考四天后，我有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位境外的贵客。 粱闯跟了江清波这么多年，只是在我面前提了一嘴，就让江清波如此紧张。 我刚刚跟他，就算他认可我的能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相信我，给我接触这种足以让他掉脑袋的人。 不过我属实有点杞人忧天了，因为那贵客还没来。 我先被人给办了。 第58章 十三刀 我细数了一下我近三十年的江湖生涯。 办人，被办，跑路，回来，坐牢。 总是在这五件事中来回打转，真正做大哥威风的日子，并没有多长。 1996年正月十七，从去年夏天打了陈祥开始混社会，到今天差不多大半年了。 前面大半年，一直是我在办人，但我肯定不是福星转世，次次都是别人被我办。 所以在这一天，轮到我被别人办了。 昨夜我是装醉，第二天醒来，并没有多大的不适。 我早早的离开茶楼，准备到楼下填填肚子。 我的优势是什么？是我年轻，年轻到很少有混社会的人，在十七八岁就能跟我一样，办过人也办过事，走到哪儿都有属于自己的名气，不是个被人瞧不起记不住的透明人。 年轻到陈强都怕我出头太快，踩到他。 那我劣势是什么？也是我太年轻了，年轻到我昨天刚办了大魁子，今天早上出门，身上连根针都没有带。 大魁子一个湖南人，打流打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是个没种的货色。 我压根就没想到，昨天他只是怕了，怕我真把他弄成残废。 他一直是没有服的。 我走出茶楼，就近找了一家小店，要了临沧特色美食，旺子米线。 说白了也就是血旺煮米线，我印象当中，南方很少吃面，都是吃粉。 而且每个省份的粉，各有千秋，谁也不服谁，就我一家之见，桂西，湘南，赣西，这三个地方的粉，最让人流口水。 滇南的米线，我一直觉得就是细一点的米粉，所以吃起来没有不合胃口这个说法。 米线端上来，红红艳艳，让人食欲大开。 我刚吸溜一口，身后就有人拍我的肩膀。 本以为是茶楼里面，昨晚见过面的人起这么早，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嘴里的米线还没有咽下去，就回头准备打招呼。 但迎接我的，是一把剁骨刀。 杀猪贩子用来砍猪骨，厚背阔刃的剁骨刀。 这一刀，是照着我脑门劈来的，拿刀的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 我瞬间汗毛炸起，几乎是凭本能反应，脖子死命往后倒。 也幸亏我往后扬了一下脖子，这一刀才没有落在我的脸上，而是砍在我胸口。 在这剁骨刀的刀锋下，我身上的棉衣就跟纸糊的一样。 一刀就给剖开。 随后胸口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豁口，鲜血撒了一地，染红了我整个下半身。 我不是刚出来混社会的雏儿，虽然混的时间不长，但办过的事不少。 被砍了一刀，我没有惊慌失措，大喊大叫。 胸口灼热的痛感，让我变得比平时更加冷静，手抓住桌子上装米线的碗，顺手就往拿刀这孩子脸上一泼。 米线滚烫，汤水火辣。 他被我这一泼，立马扔下刀捂住眼睛惨叫起来。 没等我松口气，又一把刀朝我砍来。 同样是一个半大孩子，估计都没有拿刀砍过人，这一刀砍在我头顶。 天灵盖是堪比膝盖和手肘硬的骨头，所以这一刀远没有先前一刀杀伤力大。 我忍痛，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抓住他拿刀的手，抬脚就踹在他的裆部。 这一脚，直接将他踹飞出去。 “楚山河，你昨天没拿我命，我今天来拿你命了。” “谁要是砍死他，今后你们吃的曲马多和美莎芬我给包了。” 大魁子左手包得跟个棒槌一样，右手提着一把鸟铳，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 他的鸟铳举起，对准了我。 我瞳孔一阵放大，这玩意打的是铁砂，抵着心窝才能打死人。 正因为打的是铁砂，要是被打中一枪，铁砂在肉里很难取出来，能折磨你一辈子。 我奋力掀倒桌子，挡在我前面。 桌子刚刚倒下，枪声就响了。 鸟铳的声势十分吓人，开枪时枪口会喷出一大团火，声音同样震得人两耳发昏。 枪响之后，整个米线摊包括老板在内，所有人都跑了。 只有大魁子和那两个小孩，朝着我缓缓逼近。 距离我不到五十米远，就是文通茶楼，只要我进了文通茶楼，今天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大魁子不是奔着废我来的，是奔着办死我来的。 大魁子左手被我废了，一只手开枪有些费劲，索性在开过一枪后，也没有再装弹，直接扔下鸟铳，取出一把56军刺，带着那两个小孩朝我杀来。 我手上没有家伙，想拼一把都不可能，只能跑。 胸口上的伤，脑袋上的伤，在这一小会的功夫，流的血已经将我染成一个血葫芦。 我要是再耽搁，估计不用大魁子动手，我自己流血就给流死了。 我抄起地上的碎裂的碗筷，朝着逼近的三人砸了过去。 也不管砸没砸中，头也不回的往文通茶楼跑去。 虽然朋友们用不到，但我还是想告诉大家，要是被砍了，被捅了，造成大出血的伤口后，千万不要跑。 你跑，你的心跳就会变快，心脏就是个往全身运血的泵，它跳太快了，你伤口流的血就会更多，很可能抢救都抢救不过来。 我是没有办法，跑还有一丝活的机会，不跑就真只能被乱刀砍死。 这个米线摊子距离文通茶楼差不多五十米，这五十米是我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 我只管往前跑，肩膀，后背，大腿，前后被砍了十一刀。 加上之前的两刀，在我冲进文通茶楼，一头栽倒在地的时候，我一共被砍了十三刀。 后面的那十一刀，我不知道是谁砍的，因为我不敢回头去看，只能死命往前跑。 也是我命不该绝，刚冲进茶楼的时候，粱闯那小子正好起床，和几个服务员有说有笑的。 看到我跟个血人一样冲进来，他脸色巨变，一把推开身前的服务员，翻身跳进柜台里面，抄起一把喷子就冲了出去。 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听到两声喷子的枪响，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人，就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临沧市人民医院，头发全给剃了，成了一个光头。 全身上下一共缝了112针，一脚都踩进阎王殿了，硬生生输了近两个成年人血量的血，给拽了回来。 睁眼时候，距离我被砍，过去了五天，自然也就错过了那位境外的贵客。 第59章 一条人命 我在医院里面养了十来天，才勉强能够下地走路，在这期间，梁闯持枪守在医院，江清波来看了我两次。 我见到江清波，就是一声苦笑，“对不起大哥，给你丢人了。” 江清波面色冰冷，满脸阴郁的摇摇头，“不，老二，是大哥对不起你。” “我曹他的妈，老子在临沧混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有人敢在我场子外面砍我的人，这不是拿鞋垫抽我老刀疤的脸吗！？” 江清波很生气，已经气到口不择言爆粗口，完全失去了一个社会大哥的城府。 江清波风风火火的来，也急急忙忙的走了。 粱闯拍了拍我的床，“老二，你安心养伤，大哥已经把人都撒出去了，这三个杂种有个被我打了一枪，不死也残废，要不到多久，全给他们抓来。” 我轻轻点头，心有余悸的长舒了一口气，我太疏忽大意了，就差一点，我就销户了。 这件事给我提了一个醒，今后办完事之后，只要对方还能动弹，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止我一个，手上有狠的二流子更不止我一个。 我拿枪敢杀人，别人也敢。 十来天后，我可以下地走路了，粱闯开车带着我去了临沧市区外，距离边境线不足两公里。 在一间破烂的木屋当中，江清波站在两个铁笼子前面，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烟。 我被粱闯扶着走下车，这荒郊野外，死个把人估计得等到几百年后考古才能挖出来。 那两个铁笼子里面，关着那天砍我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小腿已经断了，断口处跟破棉絮一样。 看样子是被粱闯拿喷子给崩断的。 这两人被带着倒刺的铁丝，缠绕全身，捆在笼子当中。 不知道被江清波抓到关了多久，他们身上到处是伤口，有些伤口已经灌脓生蛆，米粒大小的蛆虫，十分恶心的在伤口上蠕动。 我和粱闯来到江清波身边，江清波手里夹着烟，指着这两个笼子对我说道。 “老二，你晓得你的命值好多不？” 我摇了摇头，“不晓得，但应该也值不了多少钱。” 江清波冷笑一声，“钱？卵钱，这两个小杂种来砍你，就收了大魁子几瓶曲马多和美莎芬。” 我嘴角一抽，没想到我这条命这么不值钱。 曲马多是一种止疼药，处方药，有成瘾性，美莎芬是一种止咳药，也是有成瘾性。 说白了，这些玩意就是纯度很低很低的毒品，但不要小看这些东西，喝糖浆吃槟榔抽烟都会上瘾，更不要说这一类处方药。 这两个小逼崽子，大魁子只是给他们几瓶这样的处方药，他们就能拿刀来砍我。 我心中发冷，“大哥，大魁子那杂种呢？” 江清波吐出一口烟，“他跑到外边去了，不过不要紧，他除非插上翅膀能飞，不然我还是要办死他。” 这句话，不是一句狠话，江清波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应该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我问粱闯要了一根烟，放在手中看了几眼，确定里面没加别的东西后，才放在嘴上点燃。 （要是朋友们去边境或者国外，特别是靠近金三角那一带游玩，最好不要抽陌生人发的烟。） “大哥，要不放了这两个小屁孩，才十五六岁，办他们也没什么用。” 江清波目光一横，凶神恶煞的盯着我。 “老二，你在谈什么批话，放了他们？他们那天是奔着砍死你来的。” 我见这两小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心中还是有些发软。 “他们不也是付出代价了吗？” 江清波一脚踹在笼子上，“什么代价？老二，你以为现在还是你这条命的事？不，现在是我脸的事，他们敢在我茶楼外面砍你，我不办他们，难保第二天没人等在外面砍我。”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确实，对于江清波来说，这已经不是我这条命的事了。 是他这个社会大哥脸的事。 江清波脸色缓和了几分，“老二，从他们拿刀砍人那分钟开始，他们就做出选择了，混社会是要有代价的，不可能因为看他们小，就放他们一马。” “我们都一样，今天拿刀办人，就要做好明天被人拿刀办的准备。” “如今，这是在混社会。” 我心头打了个颤，确实，我们是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放马的汉子。 见我不再说话，江清波手一挥。 旁边几个人拿着铁锹上前，就在木屋前面开始挖坑。 这两个小孩显然看出来了，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你以为他们会求饶？ 错了，他们在这几天已经被折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眼麻木，看着那个大坑被挖出来。 我甚至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一丝解脱的滋味。 我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心中在想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同情？我想我是没有的，我从出来混那天开始，我就做好了认命的打算。 就像我办的第一个人，王海，我同他讲的那样。 要是哪天落在他手里，我楚老二绝对认了，半句求饶的话也不会说。 锁住他们两个人的笼子，被扔进深坑里面。 粱闯从怀里抽出枪，准备他们两个一个痛快。 但江清波眼睛一瞪，一个巴掌落在粱闯脑袋上，“我说要你多事了吗？就在这儿看着。” “埋，就这样埋，一铲子一铲子的埋！” 几把铁锹同时开动，黄土一铲接着一铲的落下，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就这样被锁在铁笼子里面，被活埋在这边境线附近。 不知道他们家中是否有父母兄妹，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兄妹能不能想到，自己的孩子，为了几瓶曲马多和美莎芬，把命给交代出去了。 我看着那个大坑被填平，然后被那几人一脚一脚踩平，踩结实。 两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我不心疼他们。 正如江清波说的一样，他们拿刀那一刻，就做出了选择。 如今是在混社会，没有人会让着你。 ……. 将这两个人活埋之后，江清波带着我们上了车，并不是回到临沧，而是直奔境外。 车子开了不到十公里，前面没路了。 我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跟在他们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深山老林中。 大魁子逃到了境外，江清波的那位贵客也是在境外。 江清波带着我去境外，无非就是找这二人之一。 第60章 徐彪，声音，丐帮 2014年，有一个新起的行业，叫做电信诈骗，有人借此东风，大富大贵，也有人因此锒铛入狱。 搞电诈的大部分窝点，都在越南，缅甸，老挝这些东南亚国家，毗邻我国边境。 （现在搬到了迪拜，要是有人高薪让朋友们去迪拜打工，切记多留个心眼） 大部分过去那边的人，都是和我这时候走的路一样，绕开边防站，穿过深山老林，一路走过去。 这一路上，别说人烟，简直可以说偏僻到鬼都可以打死人。 我们走了近一天的山路，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汗水流淌过，火辣辣的疼。 就在我以为还要走一两天时，江清波停了下来。 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们就好了，老二，粱闯，你两个跟我走。” 叫我名字时，江清波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将我带上。 粱闯和其他人早已习以为常一般，没有二话说，依他所说，完全照做。 后面的路是江清波在带，粱闯一直扶着我，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后半夜，抬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叶子，我这种不怕鬼怪的人，这时候都感觉有几分阴森了。 江清波突然停住，声音有些凝重。 “老二，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反抗啊！” 江清波话音刚落，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就冒出十来个人影，枪管都顶在我后脑勺了。 江清波和这些人明显认识，朗声大喊道，“下手轻点，我这兄弟身上有伤。” 不过江清波这句话，显然是冬天里的太阳，一点暖（卵）用都没有。 我双手被人扭在身后，膝盖弯被踹了一脚，直接跪在地上，一只手按在我脑袋上，将我的头按在地上。 我身上伤口崩开，忍不住痛呼一声。 在这里说句题外话，真正混黑道的并没有多少很能打的存在，最多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黑道中人干架，全靠一个狠字，打架打红眼了，肾上腺素飙升时，你连疼都感觉不到。 所以能混起来的黑道中人，要么凶狠，能杀出重围，要么就是脑袋聪明，不用经历大战。 那种枪顶在脑壳上，还敢反手制服别人的我真没见过，当然，你要是退役特种兵混黑道，就别和我抬杠了。 人家后期是要金丹元婴修仙的。 徐让是我见过最猛的人之一，在羊城手持双刀为我开路，硬生生踩出一条血路来，救了我一命。 这些是后话。 话说回正题，我被按住脑袋压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丝毫反抗的心思。 甚至担心脑壳上的枪管走火，把我天灵盖给掀了。 这些压住我的大汉，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鸟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过了十来秒，我头上被罩住一个黑布袋子，挡住了视线，周围才安静下去。 “江大哥，你随便带个人来见我，晓得这是什么行为不？” “你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在耍！” 开口这人普通话十分流利，带着一点江浙一带的口音。 虽然喊了一声江大哥，但语气十分不客气。 近乎是在呵斥江清波。 江清波也是毫不客气，“徐彪，你不要教我做事，这是我兄弟，他被人砍了十三刀，现在砍他的人就在你手头，我不带他来看着那人被办，我还怎么带兄弟。” 我竖着耳朵听了个真切，这个徐彪，十有八九就是和江清波有染的毒贩。 但我脑袋被黑布袋子罩住，看不清这个徐彪长什么样子。 徐彪声音当中依旧十分不满，“人我已经替你抓到，你来把人提回去就好了，还非要带人来一趟，多此一举还是别有祸心。” 一个是成名已久的社会大哥，一个是在边境纵横多年，做着杀头买卖的毒贩。 二人之间的对话火药味十足，我都开始担心，吵着吵着会不会先拿我开刀祭旗。 “徐彪，你不要拿这些批话来压我，你被抓到上刑场，我是能在屋头喝茶不是？还是能比你少遭打一枪？” “这是我江清波的兄弟，我信得过他！” 徐彪接连嘿嘿冷笑几声，随后我听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被砸在地上。 “行了，老刀疤，江大哥，你是大哥，我不和你争。” “人我给你带来了，等我们走了你再给你兄弟摘下头套，不然看见我脸了，他要么杀个捕快给我纳投名状，要么就把他埋在这儿。” 身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这是衣服摩擦树叶和树枝的响动。 压住我手的人已经离开，但我没有去摘我的头套，我真怕看见徐彪的脸。 那句杀个捕快做投名状，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过了片刻，我才轻声问道，“大哥，我可以把头套摘了吗？” 江清波闷闷的嗯了一声，能听出来他十分不开心。 徐彪已经带着那群人走远，大魁子被捆得跟麻花一样，扔在我们三人面前。 江清波没有提刚才那些是什么人，我也很识趣的没有去问。 近了，已经很近了，起码我听到了徐彪的声音，知道了他的名字。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急，主动去打听，问得越多越容易让人起疑。 大魁子捆得跟过年猪一样，动都动不得一下。 江清波一脚踹在他脸上，恨声说道，“你个杂种，敢在我场子外头砍我的人，近十年来，临沧市你是第一个。” 大魁子嘿嘿一笑，一口带着血的口水，喷在江清波脸上。 混了多年社会的老混子，他是真不带怕的。 粱闯踏步上前，一脚跺在大魁子脑壳上，将他脸踩进泥土里面。 江清波阴沉着脸站起身，对梁闯使了一个眼色。 粱闯立马会意，从怀里掏出枪来，咔嚓一声上了膛。 “老二，你来。” 我看着粱闯递过来的手枪，江清波阴郁的眼神，以及地上大魁子无所吊谓的表情。 我嘴里发涩，心中直骂娘。 江清波这是在逼我杀人。 杀人，我不是不敢，但没有这个必要。 身上背了命案，这辈子都不敢睡一个安稳觉，保不齐哪天捕快就踹门而入，将我收监了。 我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扬起头对江清波说道，“大哥，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杀人。” “不办死他，或许比办死他效果更好。” 江清波满是疑问的哦了一声，我从粱闯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吞了吞口水，慢慢走向大魁子。 …… 社会和江湖，各人有各人的混法。 丐帮，大家并不陌生。 现实里的丐帮，和演义小说里面人穷志不穷，豪迈云天，尽出大侠的丐帮不同。 他们的手段，比混社会的二流子更凶狠。 早些年街上很容易看见那种断手断脚，或者身体残缺的小孩，放着凄惨的音乐，跪在地上乞讨。 这些小孩就是丐帮那群畜生的杰作，很多被贩卖的小孩，并不是被缺小孩的家庭买走。 大部分小孩被拐卖后，都被丐帮弄断手脚，看上去怎么惨就怎么弄，然后放到街上去乞讨收钱。 大家所见到的，大部分甚至是99％，都是被丐帮控制的赚钱工具。 关于丐帮，我有所了解，但过于黑暗，就不多做描述。 1997年正月后，临沧城出现了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嘴里只剩下半截舌头，手脚四条筋被挑断烧糊，只能靠着一张滑板车，手脚并用的移动着乞讨。 这并不是丐帮的杰作。 传闻他得罪了临沧一位大哥，跑到境外都被抓了回来，办成这样扔到了街上，一辈子连泡尿都只能拉在裤裆里。 第61章 转机，被办 回来之后，粱闯和江清波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我脸上镇定，但藏在袖子当中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发抖。 粱闯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老二，我见过菩萨心肠的人，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阎王手段的，你不如直接一枪办死他。” 我脸色发白，可依旧故作轻松的说道，“这样不比办死他更有威慑力吗？” 梁闯张了张嘴，又将自己的话给逼了回去。 江清波抽着花烟，靠在车窗边淡淡说道，“有时候人死了不一定是惩罚，活着才是。” 死了不一定是惩罚，活着才是！ …… 我回到茶楼后，锁上门立马趴到马桶边一阵狂吐，吐完之后疯狂的洗手。 直到将两只手背都搓出血来，才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混些什么。 我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意义就在于傍上牛sir这棵大树，让他这位太子爷给我做保护伞吗？ 我想不到答案，也不想再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步错步步错，再想回头，就只有下辈子了。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崩开的伤口让我发起了高烧，半睡半醒之间，我恍惚看到了大魁子那种涕泗横流的脸。 天亮后，我借着高烧的借口，外出了一趟。 粱闯本想跟着我，但我撩开外衣，给他看了看我怀里的枪。 “同样的亏我就吃一次，以后和妇人睡瞌睡我都带着枪，你就不要担心了。” 粱闯也就没有再坚持，毕竟这里是市区，真闹到开枪的地步，捕快比他一个人跟着管用。 在医院打完退烧针后，我到一家小卖部借了电话，拨通了牛sir的号码。 距离上次联系，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这次电话刚响，那边立马就接通了。 “喂？” 牛sir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这个座机是他专门装的，就只和我一个人联系。 电话响，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这边发现了线索，还有就是我折了，被抓住扛不住拷打，把号码供出来了。 “是我。” 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放松的呼吸声，紧接着牛sir又问道，“我听说半个月前，文通茶楼有人被砍了十三刀……” 我也不管牛sir能不能看见，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那个被砍的，不过我命大，活了下来。” “还因祸得福，接触到了一点和江清波有联系的毒贩。” 牛sir呼吸粗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哦？你见到他了？长什么样子，要是这样，你可以撤了，来我这边，我们回黔州，找最好的侧写师……” 我打断牛sir的意淫，“没见到人。” 牛sir很失望，但他从柳巷镇调离之后，早已没了少年气，变得有城府起来。 温声细语的说道，“没事，山河你不要急，你的伤没事吧……” 我听得一阵腻歪，你虚伪也虚伪得真诚一点吧。 这时候才想起来我有没有事。 不过我这样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要不是恰好需要我帮忙，牛sir一辈子也不会和我打交道。 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说正事，“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有，江清波叫他徐彪，你查一下叫这个名字，来往于边境的人。” “只要他再开口说话，我肯定能听出来。” 牛sir重重的说了一个好字，我不等他再开口，立马将电话挂断。 走到一处小吃摊，要了一碗米线，只觉得自己一阵疲惫。 办王海，办罗锅，办瘤子，再到火车站捅人，这些是我在给陈强纳投名状。 黔州来滇南，跟江清波混，打探那个毒贩的下落，背信弃义做鬼，这是在给牛sir纳投名状。 去收债，剁大魁子手指头，再到被砍十三刀，废了大魁子，这是在给江清波纳投名状。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收别人的投名状，让别人废尽心里的给我办事啊…… 三两口吃完米线后，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之后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我每天跟在江清波身边，和粱闯一起帮他看看场子，陪他去李老爷子那边泡泡药浴。 江清波的场子，是属于清水场子，全靠抽水和放贷来赚钱，二楼是散客，金额都不算特别大。 三楼和四楼都是一些豪客，大部分都是临沧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也知根知底，所以类似于老千之类的事，我并没有见到。 我跟在江清波身边一个月了，除了给他收四万的赌债，其他事一件也没办。 徐彪更是再也没有接触到半点，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再听到过。 二月十五那天，江清波没有在他房间里对账，一大早就带着粱闯还有几个人出了门。 临走之时告诉我，让我将场子看好。 我见他们这么大的阵仗，还搞得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立马激动起来。 看来是徐彪要有动作了。 要是徐彪没有动作，我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一直好奇，江清波这场子里面，一直很干净，只是在开档赌钱。 没有人在这里面散货卖毒，他到底是为什么跟徐彪有染。 一个社会大哥，有安稳的生意，为什么非要去碰这掉脑袋的玩意。 可江清波并没有带上我，我也猜不到答案。 我心中生出一个狠毒的计划来，要不要通知牛sir，将江清波身边这些头马一样的人物，全抓起来关几个月，让他无人可用。 到时候不得不带着我。 但这样做，我怕打草惊蛇，让江清波和徐彪生出警惕，完全不动作，直接藏了起来。 到时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或许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二月十六夜深时分，我将在三四楼玩了半晚上的豪客送出门，正打算吃个早餐睡觉时，门外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个人影。 是粱闯。 鲜血染了他一身，肩膀上有两个枪眼。 他脸白得跟死了三天一样，冲进文通茶楼过后，一把抓住我的手。 “老二，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大哥被办了。” 我两眼发黑，被办了？ 江清波要是被办了，那我之前做的事，不是瞎子点灯白废蜡了吗！！ 第62章 风雨夜 我强行镇定心神，经历这么多风雨，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越是遇见事的时候，就越不能急。 我喊几个服务员过来照看粱闯，自己从柜台拿了一把车钥匙，去茶楼后面开车。 粱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中的枪，也不知道中枪跑了多久，身上衣服全被鲜血浸透，比半个月之前的我更加凄惨。 在几个服务员的帮助下，我将梁闯弄上车，他咬紧牙关，看着那几个服务员对我轻轻摇头。 我知道他的意思，有些东西，不是这些服务员们能知道的。 “你们把茶楼看好，生意一切照旧，要是出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关门几天。” 对这些服务员交代一声后，我一脚油门，车子跟箭一样离去。 “梁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闯呼吸声粗重，就跟灶台的风箱一样，我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就给嗝屁了。 “我们从境外回来，遇到了一群越南人，之前大哥抢过他们生意。” 我一惊，生意？ 江清波有什么生意，还是要和越南人抢的。 与越南交界的是桂西，之间就隔着一条河，在2010年后，时常有越南人过河来桂西打工砍甘蔗。 滇南临沧则是靠近缅甸，在这里出现的越南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梁闯闷哼一声，“大哥在外边也有几个赌场，那才是生意的大头。” 我内心一阵大骂，将江清波祖宗都给问候了一遍，果然这些社会大哥心思都不是那么好猜的。 我一直没想到，江清波在境外还有赌场还有生意。 我懒得再问江清波是抢了越南的什么生意，而是简明扼要的问道，“大哥现在还活着吗？” 梁闯有些不确定的点点头，“应该还活着，那些越南人是为了钱，和我们混社会的不一样，不会直接弄死大哥的。” 我轻轻呸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为了钱吗，只不过社会大哥办人是为了更好的赚钱。 “你的意思是，大哥是被抓走了，而不是直接被弄死了。” 梁闯费力的点点头，“嗯，我跑的时候，大哥只是被扣住了，没中枪也没中刀。” 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要是江清波死了，梁闯也就不用去医院了，我直接通知牛sir来提人。 朋友们可能没发现一个细节，我不能看到徐彪的真面目，因为要见徐彪的脸，需要一个捕快的命来做投名状。 而梁闯可以。 临沧这里混的人，已经不单纯是混社会的二流子，更像是杀人越货的悍匪。 和我之前在黔州所见识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要是在内地，敢像江清波直接活埋两个人那般混，脑袋早就给混丢。 我心中有些犹豫，江清波落在越南人手里，就算交钱去赎，他也很难活。 最大的可能是人财两空。 江清波死了，我也就断了接触徐彪的途径，这件事到此结束，我可以撤了。 但要是这样，我前面做的努力，全泡汤了。 十三刀都白被砍了。 这件事越难办，我办成之后在牛sir心中的分量就越重。 牛sir的起点太高，今后绝对不会缺为他办事的人，甚至是求着给他办事，混一点香火情。 我如果不为他做几件有分量的事，早晚会被他忘记。 风险与回报，从来都是成正比的。 我瞬间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不过命一条罢了！ 我轻声问道，“粱闯，我要枪，要人。” 梁闯瞪大眼睛看着我，“老二，你这时候别发神经，那些越南猴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你还想单枪匹马去把大哥救出来？” 单枪匹马？ 我心中发涩，其实我早就该想到，我们这一代人出来混，混的已经不是义气了。 江清波不倒，他手下这些人怎么出头，如果要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或许今晚真有人和我一起去救江清波。 但现在是改革开放，金钱至上的九十年代末。 大家混的是个钱字，不是义字。 我长出一口气，“我要枪，人就算了，还有告诉我大哥会被带到哪里去。” 梁闯不是徐让，他心中没有忠义，所以在江清波被越南人抓住后，直接就跑了。 我更不是徐让，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义气这个概念，从出来混开始，我就十分清楚的明白，我不是什么好人。 但江清波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死，要死也得等到牛sir抓住那个毒贩，我抓紧牛sir这把保护伞后死。 梁闯目光复杂，轻声告诉了我一个地址。 我将他送去医院后，又马不停蹄的开着车来到他说的地方。 这是一间破烂的筒子楼，从梁闯说的位置把钥匙掏出来，进屋取了一把喷子，一把手枪。 最后砸开一家商店的大门，在老板恼怒的目光中，我把手枪拍在桌子上，问他可不可以借用一下电话。 自从有了枪这玩意的出现，游牧民族都变得能歌善舞，别说他一个小店老板。 我这个电话，是打给牛sir的，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后，问他要了一件东西。 我不是兰博，也不是燕双鹰，单靠两把枪办不成这些事！ 他告诉我一个地址，让我在那里等他。 半夜两点多，距离江清波被越南人抓住，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我用挎包背着一把喷子，怀里还揣着一把手枪，站在边境线上等牛sir。 牛sir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他到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山河，你现在可以反悔，我不怪你，以后我们还是朋友，真的。” 我呵呵一笑，“这种卵话你就不要讲了，你要是真的担心我，想让我走，就不会给我送东西来了。” 牛sir沉默了，没有说话。 我目光点了点他手里的挎包，“分量够吗？” 牛sir嗯了一声，把挎包往后挪了挪，“山河，你现在真的可以走，我马上安排车送你回黔州。” 我一把拽过他手里的包，没有阴阳怪气，十分平和的说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自私利己，本来就是各取所需，这时候你就不要演什么温情了。” 我身上挂着两个挎包，一脚踩出国境线外。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吞了吞口水说道，“牛sir，我要是死在这外面了，你有良心就照顾一下我屋头老娘。” “我要是活着回来了，你千万不要忘了，是我楚山河拿命给你博来的平步青云。” 不等牛sir说话，我飞快转身，钻进密林当中，向着粱闯说的位置狂奔而去。 这种地方，根本没有路，树枝和各种荆棘很快刮烂我的衣服，让我遍体鳞伤。 江清波，你个杂种八字千万要硬点，等老子拿命来救你！ 第63章 赌命 距离临沧以西十多公里处，有几座藏在深山老林当中的木屋。 这里正是梁闯口中那伙越南人的据点。 他们是什么职业，靠什么为生，我不清楚，也没必要了解。 我只知道，他们是真正的亡命徒，这里也不是国内，我被一枪打死都没人知道，白死了。 我一个人想要从他们手中将江清波救出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搏命。 我走了七八个小时的山路，身上被刮出无数道口子，方才赶到这里。 我没当过兵，也不会什么丛林作战的专业技巧，更没想过能把他们全部放倒，然后带着江清波大摇大摆的离开。 所以，在这几所木屋出现在我视线尽头之时，我放下了身上的两个挎包。 一个挎包里面装着一把喷子，也就是霰弹枪，我将子弹一发一发的压了进去，而后直接上膛，手枪也是如此。 两把枪放在身前的地上，随后，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情，打开牛sir带给我的那个挎包。 这里面是一块块黄色的炸药，全是开山碎石用的烈性炸药，被衙门收缴上来的。 我将炸药粘在自己棉衣上，小心翼翼的接上雷管，这一刻，我心尖都在打颤。 炸药和炸弹不同，炸弹的装药量或许没有多少，靠里面的弹片钢珠来造成杀伤。 而炸药，单纯就是靠爆炸时候的气浪，去推动空气造成巨大的威力。 水和空气都是无法压缩的，炸药爆炸时，中心的空气只能往四周排开。 有没有开大车的朋友，老师傅都知道大车轮胎上面鼓包了，不能直接拿东西去戳，因为那个鼓包里面的空气炸开，是能崩死人的。 炸药差不多就是这个原理。 我身上足足挂了十三公斤的炸药，要是引爆，别说尸体，骨灰渣渣都剩不下一点来。 我手心全是汗，一手握着引爆用的雷管，一手端着喷子，慢慢的向着那几座木屋走去。 天已经大亮，我刚出现在那木屋中心处，就有人发现了我。 他们嘴里嚷嚷着我听不懂的话，手里面端着56式自动步枪，或者是ak还有m16，这些武器都是老美打越南时，我国和苏联援助，或者从美国鬼子手里缴获。 我额头上出现几滴冷汗，他们不是混社会的二流子，甚至不是悍匪。 哪家混社会的，会拿着制式武器，还是自动步枪出来混。 我喘着粗气，压下跳得跟打鼓一样的心，抬起手里的喷子，朝天上开了一枪。 随后用枪管撩开自己身上的外套，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转了一圈给他们看。 “我曹你们的妈，都给老子别动，喊个听得懂我说话的人来！” 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声嘶力竭，生怕他们听不懂，一枪给我崩了，或者我太紧张，直接引爆手里的雷管。 幸好，这几人听不懂我说话，但起码认识我身上捆的炸药。 几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后，有人跑去木屋里面，不一会儿，一个黑黑瘦瘦，跟个猴子一样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中国话十分生硬，但起码能听懂，“朋友，你这是做什么？” 我后背全是冷汗，挥动握着雷管的那只手，“老子接我大哥，江清波，就是被你们抓走那个。” 这个黑瘦的男人眉头一皱，盯着我看了几秒，“朋友，大家都是拿命出来玩的，你这样能吓到那个？” 我冷笑一声，向着他走了几步，周围里面响起一片拉枪栓的声音。 我说实话，我当时差一点就被吓尿了。 两条腿都在打哆嗦，这种时候能不怕的，不是狠人猛人，是山炮虎逼。 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我大声吼道，“老子喊你们都不要动，你跟他们说，别踏马瞎几把抬枪，我胆子小，要是吓到我，我真引爆了啊！” 这个黑猴子用越南话说了几句，周围那些人将枪口压低了几分，我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身上这十三公斤炸药，要是真的引爆，足够全部人死八回了。 既然他让他的人放下枪，那就证明这件事还有得谈。 大家都是拿命出来混的，但没有谁真的想把命给混丢了。 “朋友，你这样搞，就不怕走不回去？” 黑猴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的盯着我。 我摸了摸身上的炸药，强装淡定的说道，“你刚才也说了，大家都是拿命出来混的，你把我大哥和我那些兄弟还给我，至于我们能不能回去，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命了。” 黑猴子目光阴翳，冷不丁的说道，“我要是不呢！” 我高举手里的雷管，“我把炸药捆在身上，就没想活，你个杂种，要不试试，老子是不是在吓你。” 黑猴子脸色涨红，用越南话吼了一句什么，刚刚那些人压下去的枪口，立马又抬了起来。 我大脑一片空白，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顿时只有一个想法，完了，没能唬住这些越南猴子，今天真要载了。 就在我心一横，准备将身上炸药引爆，跟这些人来个同归于尽的时候，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慢着！” 那木屋当中，走出来几个人，当头的一个长得矮矮壮壮，国字脸，大浓眉，可偏偏生了一双三角眼，毁掉了这张威严的脸。 在他身后，江清波和另外三个我认识，跟着江清波混的人，浑身是伤的跟在后面。 他们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东西，话都说不来。 这个国字脸的男人，才是这群人的头，他出来后，之前那黑猴子，立马站到一边。 “我姓胡，朋友你叫什么。” 我心乱如麻，这时候全凭一口气在强撑着，我怕自己这股气给卸掉，不敢引爆这炸药。 “我叫陈强，黔州省黔阳市柳巷镇东头，最气派的院子就是我家，你先把人放了，要是不服，随时找人去那里杀我陈强，我要是跑了就把陈字倒过来。” 姓胡的男人眯起那双三角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我，似乎想要记住我的脸。 我再次将手里的雷管，往前面递了递。 他脸色一垮，冷冷的说了一句，“好，我记住你了，要是有天你在你们那边混不下去了，可以出来找我。” “陈强是吧，我看得起你，我也记住你了。” 我暗骂一声，记住有什么卵用，你得派人去柳巷镇我说的位置杀了陈强，才符合你这种亡命徒的身份。 第64章 肮脏 江清波几人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他们快步来到我身后，我把喷子递给江清波，手枪递给另外一个人。 江清波眼神当中，满是不敢置信。 混社会的人，都有被办的觉悟。 他没想到以为自己命绝于此之时，一个跟了他不过一个月的人，居然敢浑身捆满炸药来救他。 “老二，别样话我就不多说了，只要今天我们能活着回临沧，以后我有的你就有，我没得的你想有，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江清波没少挨收拾，身上全是伤，左手两根手指，更是皮肉全烂，能看见骨头的程度。 我没有回答江清波的话，而是举着手里的雷管，慢慢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 “都别动，我身上有20公斤（实际13公斤）炸药，要是手滑引爆了，五十米之内连只鸡都活不了。” 国字脸那男人阴沉的看着我，但还是示意手下的人别动。 我就这样，带着江清波他们，退到密林当中，随后将身上的炸药拆了下来，最后只留一小块，被我揣在兜里。 我手里握着的雷管，是瞬发雷管，没办法扔出去引爆，只能全部丢掉。 这群越南人，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们五人带着两支枪，只能撒腿狂奔。 跑出一段距离后，江清波拉住了我，“不能往国境线跑，我们身上都有伤，跑不过那群越南人的。” 我想也是如此，我赶了半天的山路，江清波和剩下三人，更是被折磨掉小半条命。 “那怎么办？” 江清波眼睛一转，随后挑了个远离国境线的方向，带着我们离去。 等那些越南人发现我将炸药丢了，肯定会直奔国境线的方向。 临沧是江清波的大本营，正常人在脱险后的第一时间，肯定会想着回到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江清波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带着我们远离了国境线。 不过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因为人在丛林中走过，肯定会留下痕迹，这群越南人久在丛林当中混迹，自然能够发现。 等他们赶到国境线没有追到我们，心中起疑，回来查看，到时候还是能跟在我们身后。 最要命的是，或许不用到国境线，我们改变方向就能被他们看到。 江清波几人身上还有伤，难不成还能和他们在丛林里打游击战不成。 接下来的两天中，我都过得提心吊胆，片刻都没有睡。 和江清波一起出境办事的这那些人，最后活下来的除了梁闯，还剩下三个。 分别叫王寒，成尚霖，李左。 自从被我救出来之后，他们一直喊我二哥，江清波装作没有听见，好像是默认了这个叫法一样。 人性都是丑恶的，所有人都精致利己的时候，总希望身边会出现一个义薄云天，无私奉献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交心，谁都想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兄弟。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这样的一个人，不会损害到你的利益。 而我在他们遇到生死劫难时，恰好以这样的一个身份出现了。 两天半之后，我们五个人过得跟野人一样，江清波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虽然没有说话，但我明显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用怕了，那些越南人不敢追来了。” 我疑惑的看向周围，在我眼中，这里和之前的深山老林，并没有不同。 江清波迟疑了一下，对王寒三人说道，“你们先去那边窝趴尿，跑了这么几天，也累了。” 王寒三人意会，接下来江清波要和我说点他们不能听的。 等到他们走远后，江清波才说道，“这里是徐彪的地盘，那些越南人不敢再追来了。” 我心中窃喜，他娘的，这个躲躲藏藏的徐彪，我终于再次抓到他的尾巴了吗。 但脸上还是表露出一阵不快，“大哥，你可别害我了，这个狗日的徐彪，比菩萨脾气还大，看他那张脸还要杀个捕快，我可不想见他。” 江清波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拉我坐到他旁边，“老二，你放心，你不想手上染衙门捕快的血，哥哥就不会让你染。” 他这次说的是哥哥，不是大哥。 江清波脸上满是唏嘘的神情，“老二，我和你说实话，粱闯是我的头马，他在关键时候扔下我跑了，王寒那三个是没得办法，要是能跑也早跑了。” “时代不同了，现在大家混的都是为个钱字，我在，可以给他们钱，他们还认我这个大哥，我死到临头那分钟，他们还认我个卵。” 我轻轻点头，随口说道，“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把你当我大哥。” 江清波十分激动，“老二，我晓得，我晓得，以后也不要什么大哥不大哥了，哥哥差你一条命，还是那句话，今后我有的你都有，我没得的你想有，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江清波顿了顿，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弟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其实你不该来的。” 江清波这句话让我坐立不安，这句话出口，证明这位社会大哥要和我交心了。 可我从头到尾，都只想着利用这位社会大哥，去接触那个毒贩，为我的保护伞牛sir，纳上投名状。 “老二，你以后记着，混社会义气什么的都是假的，混的是名，然后再拿名去挣钱。”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我晓得的，但你是我大哥，我不可能不管你。” 我从这位社会大哥脸上，看到了一丝感动，而这丝感动更像是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傻小子，等下我就让你知道哥哥做的是什么生意，我也想好了，再做五年，钱够了我就带着你出国，去泰国那边找个别墅，去当太上皇。” “老二，混社会是条绝路，保不齐哪天脑袋就混丢了，哥哥不希望你这样，你是我大哥唯一的弟弟，这次又救了我的命。” “再过三五年，到时候钱够用了，我和你回柳巷镇，办死陈强那狗日，带上咱妈，我们一起出国。” 我坐在他旁边，身体僵硬得跟个木头人一样。 江清波是个好大哥，但一个好大哥并不是最能混起来的黑道大哥。 他说的这些话，我都信，我信他是真诚的，要带我，带着我母亲出国，去过好日子。 但他已经被牛sir盯上，就算最后毒贩没抓到，也会法办了他。 而他身边的我，他憧憬着一起出国，刚刚拿命换他命，被他当做弟弟的人。 无时无刻不想着算计他。 混社会走黑道，是一个肮脏的游戏，而我能在其中风生水起，直至混出头，只能证明，我是个更加肮脏的玩家。 第65章 庐山真面目 我是个天性凉薄的人，所以心中感慨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从江清波那真情实意的话中抽离出来。 “大哥，你到底是在做什么生意啊？粱闯说你在这外边还有赌场。” 提到梁闯，江清波冷哼一声，“哦？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我装作年少无知，带着点傻气的样子说道，“他还看不起我，说我一个人单枪匹马肯定救不出来你。” 听完我这句话后，江清波脸都黑了。 我明白，等江清波回临沧后，粱闯的日子不会好过，受到排挤是肯定的，说不得江清波得直接办了他。 在这西南边陲，离国境线最近的地方，黑道已经变了味，没有什么底线和规则可言。 江清波呵呵的笑了几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老二，粱闯这个人还真是坏在这张嘴巴上。” 这句话很有深意，我第一次去找江清波，粱闯就因为说错话被江清波呵斥。 这次更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让江清波从心底认为他不能继续留在身边。 我还想开口点梁闯几句，可之前去撒尿的王寒三人，就被人押了过来。 十几支黑黝黝的枪管，出现在身前不远处。 王寒他们跟我上次一样，头上都被罩了一个黑布袋，挡住了视线。 或许是因为江清波离我太近，一直坐在我身边，这一次我没享受到枪管顶头的待遇。 “江大哥，你这样做，我老板很不高兴。”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眼帘下面有一道长长的疤。 江清波随意一笑，“小刀疤，在我老刀疤面前，你摆什么卵架子，喊你老板来见我。” 江清波语气不善，火药味十足。 被他叫做小刀疤的年轻人，扔一个黑布头套在我面前，“带上吧。” 我正准备伸手去捡，但江清波一脚便将这个头套踢开。 “戴个卵子戴，喊你老板来，你老板要是不来，就叫他不要后悔。” 小刀疤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好一会儿之后，徐彪的声音响起。 “江清波，你就不怕你身边这个小娃子看到我脸，晓得我们是做那样的之后，直接去衙门点了我们？” 江清波冷笑几声，“徐彪，他要是想我死，我早就死了，我被姓胡那杂种抓到，你没想救我，是他捆了一身炸药从阎王殿给我拖出来的。” 枯树枝断裂的声音响起，证明有人正从人群后走来。 我心跳快了几分，那个一直躲躲藏藏的徐彪，现在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吗。 徐彪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他的第一瞬间，我脑子嗡得一声。 原来，还真有杀气这个说法。 我听闻过一种说法，传闻杀过人的人身上，会有一种让人一看就害怕的气质，俗称为杀气。 我一直认为这种说法是扯卵谈，要是这么特别，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就没有杀人犯潜逃十多年，在某地结婚生子，之后再因为一件小事被抓捕的新闻了。 但这个徐彪，我见他的第一眼，没有由来就从心底生出一个想法。 他身上带有杀气！ 徐彪的长相很普通，就是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五官，平平无奇。 但看到他的脸，他的眼睛时，就是让人不舒服。 觉得浑身刺挠。 徐彪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盯着我说道，“江清波，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你别害我和你一路死。” “你带来这个人，必须杀个捕快，不然我一定弄死他！” 江清波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徐彪，我日你屋头老娘，我这些年和你裤裆头甩刀，稍不注意就没命根，你不要在我面前摆这些架子。” “我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我来就两件事，第一，现在安排人送我回去，第二，我来拿钱。” 粱闯说过，江清波没被直接弄死，是因为那帮越南人图财，在被抓住那段时间，江清波肯定吐出去不少。 社会大哥的钱自然不会存在农村信用社，都是现金藏在某个地方。 至于具体吐出去多少，我不知道，但江清波这条命，怎么想也不是个小数目。 徐彪的眼神从我身上移开，逼视江清波，“江清波，几十岁的人了，你不要胡来，我们做的事随时都可能掉脑袋。” “我真要弄这个崽子，你能怎么样？” 江清波脸色一正，说话之时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但却锋芒毕露。 “徐彪，我不是你手下的马仔，这人是我弟弟，今天你为难他，就是为难我。” “你晓得粱闯不，他现在就在临沧里头，我说了我要是五天不回去，就证明你没去救我，让他拿着你照片去衙门里头点你。” 徐彪瞳孔收缩，在这瞬间我感觉，他对江清波动了杀心。 江清波好似没有察觉一般，继续淡淡的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是依你，但今天这件事没得商量，我的命都是他从阎罗王手里抢回来的。” 徐彪看了江清波好一会儿，最后才轻声说道，“江清波，再做两单，做完两单大的后我们各走各的，不然我怕我早晚要被你害死。” 江清波冷笑一声，“我随便你，没有我，你认为你那些东西，进得去吗？” 徐彪咬了咬牙，最终只扔下一句，“钱我会放在老地方，这次你被那些越南人抢走多少，我出一半。” “江清波，要是你以后再带不相干的人来见我，不要怪我和你鱼死网破。” “小刀疤，送他们滚。” 等徐彪走后，王寒几人脸上的头套才被取下来。 我长出一口气，脑子努力运作，将徐彪的样子记下。 据说衙门里头有一种神人，仅凭人说话描述，就能将人样貌画下来，好像叫什么侧写师。 小刀疤将我们送到了国境线处，直到站在文通茶楼前，我们几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想这三天的经历，我现在腿肚子还打颤。 不过还是那句话，风险和回报是成正比的，我这一次不仅救回了江清波，获得他的赏识，还顺势见到了徐彪的样子。 接下来只要牛sir将侧写师找来，我这投名状，也就算是稳了。 三天没合眼，刚回到文通茶楼居住的房间，我连床都没有沾到，倒在地上就睡了过去。 第66章 是个真的毒贩 我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文通茶楼只有身上伤势不算重的王寒在。 江清波和其他两人，应该去医院处理伤口了。 我洗了个澡，来到楼下大堂时才发现，茶楼的生意已经停了。 服务员都已经回家，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怀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揣着家伙。 王寒见我从楼上下来，立马跑到我身边，轻声说道，“二哥，大哥去医院了，他的手被那些越南人砸了两锤子，伤势有点严重。” 我点点头，王寒看我的目光中，有一种尊敬，连带周围那些人，也都是如此。 我虽到临沧不过一个来月，但从办大魁子再到救江清波，这两件事让我的名气，已经在临沧的道上传开。 这是我拿命换来的，十三刀不是白挨的，那一身的炸药，也不是白绑的。 我轻轻点头，也没有跟王寒客气，而是直接问道，“那大哥有什么交代没有。” “大哥说先把生意停几天，你醒了去医院找他。” 临沧不止江清波一个社会大哥，他出了事，手里的生意自然会被其他大哥盯上。 这时候静下来，也属正常。 王寒带着六七个人跟在我身后，分成两辆车，向医院驶去。 我坐在副驾驶上，伸出手感受窗外吹过的风。 如今我在临沧，远比在柳巷镇的名头大，如果江清波真的只是一个社会大哥，或许我可以就在临沧一直跟他混。 直到我有能力，反了他的那一天，让他安静养老，我自己做大哥。 再将我母亲接过来。 可惜故土难离，而江清波也是个短命鬼，他倒了之后，临沧我是肯定不能继续待了。 跟他混的全出了事，我还能大摇大摆出现在临沧，那所有混社会的都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算不敢明着办我，但暗地里会使什么阴招，谁都说不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江清波的病房外面，守着三个大汉，见我来了，纷纷站起身喊了一声二哥。 我从鼻子里面嗯了一声，转头对王寒说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见大哥。” 按理来说，我和王寒他们一样，都是江清波手下的人，属于同门兄弟。 我不能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就是跟了江清波这么多年的粱闯，也不敢这般做大。 但人有名树有影，王寒他们这一声二哥，不是白叫的。 王寒立马答应道，“好，二哥你先进去，有事你和大哥说一声，我们在外面等着。” 江清波半躺在病床上，之前能够活着回来，全凭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卸了，说他丢了半条命都不为过。 他身上到处是伤，而且那些越南猴子下手毒辣。 要是刀伤还好，可偏偏他们在江清波身上留下的伤，全是用锤子敲出来的。 这种钝器造成的暗伤，最难修养。 “大哥，我来了。” 江清波指了指他病床旁边的椅子，“来，坐。” “老二，粱闯说我境外有生意，但他应该不晓得具体是什么生意吧！” 我摇摇头，“我不晓得他晓不晓得，我没问，当时着急去救你呢！” 江清波嘿嘿一笑，随着这一笑，他锁骨上的那道疤抽动起来，十分阴森。 “他只晓得我在境外有几个赌场，但不晓得那几个赌场，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吞了吞口水，没有去问。 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不问江清波也会跟我说的。 “老二，你晓得那样叫骡子不。” 我瞳孔放大，死死盯着江清波。 在边境，人有时候可以被当做畜生。 骡子就是一群人的代称，他们活得还不如畜生，畜生驮东西是放在身上，而他们是放在自己肚子里面。 运的是毒。 江清波指了指床头柜，我立马起身去为他拿了一支花烟，帮他点燃。 江清波抽了一口烟，悠悠然的说道，“老二，我挣钱不是靠赌场，内地有些杂种讨死不走活路，喜欢去境外那种城市追寻刺激，而我那赌场就是给他们提供刺激的地方。” “刺激是要花钱来买的，你要是有钱什么都好说，你要是没钱也没关系，我让你随便玩，半个月一个月，但你玩了就要给我做事，回到内地的时候，给我带点东西回去。” 我只觉得我后脑勺都开始冒冷汗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这种事不是我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能碰的。 我不是刚出来混的雏儿，江清波说完他的生意后，我立马就明白了。 这狗日的根本算不得社会大哥，他是一个犯罪集团的重要人物。 仅仅是他说的这一点，就足以让我这个混社会的二流子粉身碎骨。 他这个生意，想要完整的运作，国内需要人给他物色适合的人送去赌场玩，外面要有毒贩提供毒品，之后回到国内还会有人接货。 他不单单是与毒贩有染，他就是个毒贩！ 要么菩萨保佑，牛sir将这个犯罪集团一扫而光，不然我动了江清波和徐彪，将他们这个生意的闭环切断，天涯海角都会有人不放过我。 江清波猛吸一口花烟，看着我笑道，“怎么，老二，你怕了？” 我没有隐瞒自己内心的恐惧，“大哥，我出来混，只是想要有钱和没人敢看不起我，你搞这生意，不是我能沾染的，稍不注意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没有人不怕死，我敢去做一些会死的事，那是因为我想活得更好。 但做这事，是必死！ 江清波将烟头摁在洁白的床单上，“老二，你晓得你哥不，他一生没做过太大的坏事，手上甚至连人命都没得，八三严打，就说柳巷镇比他该死的人多了去了，但他却是死在最前头。” “你懂这是为那样不，有时候没得罪有应得这个道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路铺桥无尸骸。” “你大哥第一个被办死，不是他犯了好大罪，只是因为他是个榜样，需要打倒他来起到震慑的效果。” 江清波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疲惫，把头枕在枕头上，淡淡的说道。 “我89年蹲完大学出来，我想明白一个道理，要么我这辈子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个农民，要么我继续混，往最能搞钱的地步混，不然到衙门办我那天，我什么都没享受过，我死都闭不上眼睛。” 我看着江清波那平静的脸，以及地上还未熄灭的烟头，心中暗暗摇头。 你这不是在混社会，混社会在于一个混字，你已经开始发疯了。 我对江清波最开始的评价，是稳如泰山，但此时才发现我错了，他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都要癫狂。 或许是毒品抽多了，早已经伤害了他的脑神经。 天要其灭亡，必先要其疯狂。 第67章 你认了吧 我不认同江清波的观点，但我也没傻逼到这个时候去反驳他，教育他。 所以我们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 “老二，从你浑身捆炸药，把我救出来那分钟起，我老刀疤真把你当弟弟，所以这些年粱闯都不晓得的事，我让你晓得了。” “你要是害怕，就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面，你要是愿意帮哥哥一把，我办了粱闯，以后你我兄弟携手，把钱赚够就远走高飞。” 我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人啊，千万不要瞎几把跨行，江清波一个社会大哥做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去贩毒呢。 你看人家徐彪多专业，从来不玩江湖和社会这一套，江清波跨行去沾毒，又要玩社会大哥这一套。 兄弟情深？不是找死吗？ 我先前想要从这件事中抽身，因为江清波和徐彪背后，是一个完整的犯罪集团，远不是我能去触碰得了的。 但此时静下心来想想，心中唯有苦笑。 就好比混社会一样，开弓向来没有回头箭。 就算江清波愿意放我离开，但徐彪让吗，他们身后这个贩毒集团让吗？ 事到如今，只能祈祷牛sir给点力，不要被这泼天的大案给砸死。 我伸手握住江清波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大哥，我楚老二出来混，跟的第一个大哥不把我当兄弟看，但你把我当兄弟看，今后还是那句话，只要大哥你有事开口，我一定给你办。” 江清波蠢吗？他不蠢，他要是蠢就不会安然无恙混到今天。 我拿命换来的信任，不怪他不怀疑我。 他想破天也想不到，我会是衙门的鬼。 最后只剩下我，他，徐彪，我想他会悄声跟我说:老二，我怀疑徐彪是衙门安排的鬼。 江清波听到我这个答复后，眉梢闪过一丝喜色，“外面是哪些人，王寒他来没有。” 我点点头，“来了，我怕人太多吵到大哥休息，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喊他进来吧，我有话说。” 我答应一声，打开门对王寒说道，“王寒，大哥喊你进来。” 王寒不过刚二十出头，脸色暗红，看上去有些显老。 “王寒，以后楚山河是你们二哥，我不在，叫兄弟们都听他的。”江清波指着我，平静的对王寒说道。 王寒面色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好，我晓得了，大哥，二哥。” 江清波第二句话，直接让王寒愣在原地。 “粱闯好像在楼下养伤吧，你带几个兄弟，送他回去和他爹妈说说话。” 王寒瞪大眼睛看向江清波，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 江清波的眼神如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像是一潭幽静的湖水，让人看不清下面藏着什么。 王寒呼吸声加重几分，“大哥，什么时候做。” “现在，我想他也想他爹妈了。” 王寒答应一声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头离开。 大哥身边有新人上位，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江湖和社会，就是后浪推前浪。 但真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很少。 凭心而论，粱闯的死，跟我有关系，但又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从头到尾，只在江清波面前点了他一句。 正如江清波所说那样，他坏在自己那张嘴上。 更坏在他知道太多。 就算不知道江清波境外那些赌场，真正的用途什么，但也知道了徐彪，知道了江清波境外有赌场。 更该死的是，他在紧要关头抛下江清波自己跑了。 人都是自私的，我可以不讲义气，但你不能。 我可以没有道德，但你不能，不仅不能，还要接受道德绑架。 粱闯，你这个老妈给你取个汉语名字取得不好，用的不是栋梁的梁，而是高粱的粱。 你命也就到这儿了。 我扶着江清波走到窗户旁边，粱闯被王寒带着人，架着胳膊塞进了一辆车里。 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粱闯一脸绝望的抬头看向江清波。 粱闯父母双亡，江清波送他去和他父母说说话，那就是送他去死。 我对粱闯没有半点同情，或许他在告诉我枪放在哪儿，我一人去救江清波的时候，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没想过我能活着回来，更没想过江清波也能被我救出来。 江清波冷笑一声，“老二，上位者可以不办事，但一定要办人，让人去给你做事。” “今天我不办死粱闯，以后我再遇到危险，王寒和其他人，估计第一个跑。” 我无声一笑，声音平和，“大哥你说这些干嘛，我又不会觉得大哥你做这事有不对。” 江清波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扶他到床上去，江清波躺好之后，满是痛苦的呻吟一声。 “老二，过几天徐彪会进来一趟，我们要和内地的人见一面，该分钱了。” 90年代的西南，还没有洗钱这个概念，银行业务也不如现在这么发达，很多做生意的人，都是带着现金到处跑。 他们这些贩毒的，更不敢把钱放到银行去。 内地分销完毒品，一段时间内会分赃一次。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更深的含义，我想不到了。 我试探性的问道，“这就是之前粱闯说的，贵客入境吗？” 江清波点点头，“没错，虽然这些年我一直是以混社会的身份，在这临沧立足，官府里面也有自己的关系，没有被捕快盯上。” “但还是得小心再小心，这次粱闯不在，我又受了重伤，没十天半个月是养不好了，你来安排。” 我浑身一震，江清波，你真的是把脑壳伸过来给我砍啊！ “大哥，我没做过，还能怎么安排啊？” 江清波淡然一笑，“不用这么安排，你去接一下徐彪，然后再去昆城接内地来的朋友，把他们带到克伦邦，我有一个赌场在那里。” 我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不让徐彪直接去克伦邦，反而要先来内地？” 江清波冷笑一声，“我和内地的朋友，和徐彪有本质的区别，境外是他的地盘，要是我们一股脑全去境外，他找到别的路子，不在接着合作，给我们直接黑吃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和内地的朋友，会在临沧陪着徐彪，你，还有那个小刀疤，和内地朋友的人，在克伦邦把钱分完之后，再送他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江清波是个很谨慎的人。 第一次见我没有和我多说一句，直接派人去柳巷镇摸了我的底。 我跟混之后，也只是单纯的接触到他这个清水场子一样的茶楼，没有触碰到他真正的生意。 可惜上天似乎真要他灭亡，我以我命换他命后，他无条件信任了我。 江清波，你就认了吧！ 为了办你，我拿我这条命耍了好几回了，既然我没玩死我自己，玩死你你就不要喊冤！ 第68章 尾声 徐彪下次入境，是在六天之后，江清波一一交代了细节，我十分认真的记下。 在此之前，我还要先给江清波办一件事，那就是去境外赌场，替他拿一次钱。 这一次落在越南人手里，江清波可谓是伤筋动骨，吐出去了不少。 作为合作伙伴的徐彪，见死不救，他会拿一笔钱给江清波先运作境外的生意，以及赔礼。 事不宜迟，在江清波交代完之后，我立马回茶楼，带上李左同我一同出境。 李左也是江清波的心腹，年纪比较大，已经三十出头了。 在我离开医院之前，江清波打了两个电话，一个出了境，一个回到茶楼。 （90年代用的座机电话，是依靠脉冲电波传声，所以滇南连接缅甸很简单） 将一切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 等我回到茶楼的时候，李左带着四个人，早已经在等我了。 我们此次去的地方，是缅甸的克伦邦，离滇南最近的一座大城市。 缅甸这个地方，常年混战，军阀割据，各种武装势力之间冲突不断，有人有枪就是大爷，律法在这里不起丝毫作用。 所以这里，也成了各种犯罪集团的温床，前面提到过的电诈，2014年后在这里大放异彩。 （有机会建群，可以给大家看看电诈人员在那边真实的遭遇视频） 但在90年代末，有关于内地人去缅甸最惨痛的遭遇，是变成骡子，变成牲口。 我们不是正常出境，所以只能依靠两条腿，在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赶到了克伦邦。 相较于临沧，这里才是真正的乱，一路上我的手一直插在怀中，从没离开过手枪的枪柄。 李左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带着我顺利进入到江清波赌场。 “之前你来过这里？”我轻声对身旁的李左问道。 李左年纪比我大不少，但此时不敢在我面前托大，“跟粱闯来过几次，二哥，你先坐一会，这边的负责人马上就来了。” 我此时坐在赌场二楼的一个包厢里面，透过几面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下面群魔乱舞的景象。 关于这些，我便不一一描述，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离境来缅甸。 我是个混社会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罪犯，但没有一直犯罪。 而这个赌场里面，每一天都在犯罪。 与我的故事不相干。 在克伦邦这个赌场提走了两袋子钱，我们顺着来时的路，成功回到临沧。 我让李左将钱带回茶楼，而我则是在外面开了一间旅馆。 距离徐彪入境，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 我坐在旅馆的床上，抽了整整两包烟，最后才下楼打通了牛sir的电话。 “徐彪马上要入境，而且这次是我去接。” 电话那边的牛sir，明显松了一口气，“前几天我就知道江清波回来了，还知道你如今在道上如日中天，可担心死我了。” 我眉头一皱，“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来我这里，有事和你说。” 我将地址报给牛sir，其实我很担心，他一个刚来临沧的缉毒小捕快，能不能接住这个大案。 现在牵扯的不是江清波一个人，而是一整个犯罪集团。 不管牛sir能不能接住，我都该撤了，再跟江清波纠缠不清，我早晚得把脑袋混掉。 牛sir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便装，没有直接来我的房间，而是新开了一间房，又去喊了一个站电线杆的嬢嬢（卖娼女）。 完事之后，将那女人打发走，才抽着烟敲响我的房门。 我不得不佩服牛sir一点，就是他的心很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 我将牛sir带进门后，没有啰嗦，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牛sir，要是江清波和徐彪背后，牵扯一整个贩毒集团，横跨内地和境外，你有这个信心能办吗？” 牛sir一愣，而后抽了一口烟笑了起来。 “山河，你晓得全国有好多人不？” “全国有12.11亿人口，但只有31个，和我屋头老子一样的人物，你问我能不能办？” “晓得阳南这座城市不，83严打导火索，战斗机挂弹俯冲，在这960万平方公里，只有镰刀和铁锤想不想办，没有能不能办的事。” “你说，你全部说出来。” 牛sir这一番话，给了我极大的底气，我将这几天的事，一一讲了出来。 牛sir听了过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最后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疯狂拍着我的肩膀，“山河，山河啊，你真的是我的福星，原本只是想抓住徐彪，给我履历上添一笔，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你那句话还真说对了，你用命给我博了个平步青天，山河，只要你不杀人放火，做那种我平不下来的事，以后只要我还在官府一天，我就尽全力保你一天。” 我看着满脸兴奋的牛sir，心中一阵唏嘘。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那个嫉恶如仇的牛sir，好像已经成了他的前世。 如今这个牛sir，满心都是权力与欲望，他的眼中能容下我这个社会的渣子，还会用我这个社会的渣子为他办事。 只要我能为他带来好处。 世上男女无数，牛sir与我最像的一个人。 一开始的我懦弱自卑，耳光落在脸上都不敢还手，再到如今动手办人，没有丝毫手软。 我的蜕变，与牛sir的蜕变，何其相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牛sir和我商讨了各种细节，我现在还不能撤，江清波只是带着几分社会气，并不是个傻子。 要是我这时候消失，他爬也会爬出境外藏起来。 然后徐彪以及他内地那些朋友，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其实徐彪和其他人落网不落网，我并不太在意。 但江清波必须死！ 因为他是柳巷镇出来的人，对我楚老二知根知底，他要是不死，我这辈子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牛sir先我一步离开旅馆，等我走的时候，临沧家家户户已经亮起了灯。 快了，快了，这一切都进入尾声了。 第69章 不要动 1996年农历，三月初七。 宜:祭祀，祈福，开光，求嗣，斋醮，纳采，订盟，求医…… 忌:开市动土掘井开池。 冲:鸡日冲(己卯)兔煞东。 这一天我起了一个大早，茶楼的生意已经重新运转起来，是李左在照看。 我洗了个脸走出茶楼，三辆车早已经等候在原地，王寒替我拉开了车门。 今天是徐彪入境，和内地朋友来临沧的日子。 江清波内地的朋友昨晚就到了，也是我和王寒去接的，安排在文通茶楼的二层。 江清波现在还在医院，他不放心的是徐彪，等接到徐彪后，他会从医院出来，在文通茶楼一起等我们去境外分完钱回来。 头上艳阳高照，滇南是个好地方，除了离缅甸太近以外，其他的都符合旅游圣地的标准。 起码跟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黔州比起来，要好很多。 王寒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心中有些焦虑，不知道徐彪跟不跟我走。 按照徐彪那谨慎的性子，来接他的不是粱闯，而是我这个突然插进来的毛头小子，他定然起疑。 我清了清嗓子，对身旁的王寒说道，“一会徐彪要是不跟我们走，就叫弟兄们直接绑了他。” 王寒迟疑了一下，“二哥，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我没说话，只是扭头扫了他一眼，王寒不敢再反对，出言说道，“知道了二哥，几个兄弟都带着家伙，这老小子掀不起多大风浪来。” 我满意的点头，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王寒，你手上有人命吗？” 王寒尴尬的笑了一声，“二哥，我可不是你这样的狠人，前些天在境外办粱闯，都没敢亲自下手。” 我又问了一句，“成尚霖和李左他们呢，手上有人命吗？” 王寒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看到我平静的眸子，也不敢问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二哥，我和你说实话吧，我们都只是在文通茶楼打转，偶尔会和粱闯一起去境外，替大哥拿钱，我们就是普通的社会二流子，大哥做什么生意，我们不晓得的，也从来不敢问。” 我的上位，是踩着粱闯的尸骨。 王寒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估计以为江清波让我来敲打他，怕粱闯临死前跟他说了什么。 我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没有说话安慰他。 “好了，专心开车吧！” 王寒松了一口气，开始加快速度往境外那边赶去。 我们在边境线等了半个多小时，徐彪才带着三个人，从境外进来。 其中有两个是缅甸那边本地人，剩下一个就是眼帘下有一道疤的年轻人。 徐彪看到是我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怎么是你，粱闯呢？” 我抽了一口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对王寒说道。 “把他们给我摁了，上次大哥和你们在境外被越南人搞，就是他们透露的消息。” 王寒瞳孔一缩，挥手让身后随我们来的人上前。 徐彪想要跑，可是太晚了。 王寒揪住他的头发，枪托直接砸在他的脸上，将他打得仰面躺下。 剩下三人，也都一一被制服，手脚被反扭在身后，跪在地上。 我扔下烟头，缓缓走到徐彪面前。 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仰着头恶狠狠的盯着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江清波呢？我要见江清波。” 我冷笑一声，蹲下拍了拍他的脸，“不急，一会就让你见，现在你先跟我走。” 徐彪还想再说什么，我掏出枪来，一枪托砸在他鼻子上，让他撅了过去。 （大家千万不要学电视剧，敲人后脑能把人弄晕过去，要是用力太大，能把人直接敲休克或者死亡） 徐彪几人身上的枪被我收走，我看着他们跟死狗一样，被塞进车里，心中叹了一口气。 在境外，他是毒贩，手下跟着众多马仔，舞枪弄炮，见他的脸得杀个捕快做投名状。 算是个人物，他的落幕本以为要武装捕快出动，各种堵截枪战。 没想到最后被我一个小小的二流子给办了。 王寒来我身边，低声问道，“二哥，我们这样办，大哥会不会不高兴。” “这个徐彪好像是大哥在境外的合作伙伴，而且跟我不一样，是个下手十分狠的人。” 我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王寒，兄弟们都带了枪吗？” 王寒一愣，“没有，就我和四个人带了，怎么了，二哥，你今天怪怪的。” 我笑了一下，“叫那四个兄弟过来，我和他们认识认识，毕竟敢拿枪办事的，也不是一般人物。” 王寒一脸狐疑的看着我，他也察觉到了今天的我十分不对劲。 但他依旧没有违背我的话，将那四个人带了过来。 我一人发了一支烟，“兄弟们辛苦了，来，抽支烟休息一下。” 他们点燃了烟，我则是从怀里将枪摸了出来，笑道，“枪是个好东西啊，能让怂人都多个胆子。” “把你们枪给我看看，看看你们的胆子。” 王寒脸色巨变，他嘴唇哆嗦，其他四人则没有任何反应，一边抽烟一边将枪递给我。 “二哥说话还真是有水平，枪确实是能让怂人都多个胆子。” “二哥，给你看看我这枪……” 我接过其他几人的枪，目光灼灼，盯着王寒。 王寒脸色苍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进怀里。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王寒，自从上次被砍了十三刀，我就有了个习惯，我身上带的枪，时刻都是上膛的，宁愿走火自己崩了自己，也不想被别人给办了。” 王寒打了一个哆嗦，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将枪递给我。 我抱着一堆手枪，后退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这一下，不仅是王寒，其他人也察觉出不对来了。 我一甩手，将手里的枪扔得远远的，随后双手高举，慢慢的跪在地上。 “不要动，你们千万不要动！” 我这句话刚说完，边境线周围，一大群穿着迷彩，拿着八一式自动步枪的武装捕快冲了出来，将我们所有人都按在地上。 我高举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随后脚上也被锁了一圈扎带，被武装捕快提猪仔一样提着走。 王寒双眼通红，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他眼中义薄云天的二哥，居然亲手点了他们。 第70章 我希望你是个灰 牛sir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或者说他屋头老子的能量，不是一般大。 在知道江清波身后牵扯如此之大后，他根本没在临沧浪费时间。 而是直接找到了滇南的省厅，在省厅的运作下，武装捕快总队，滇南缉毒总队，直接接手了这个案子。 临沧衙门风平浪静，江清波没有收到一丝风声，因为办他的人来自滇南省会昆城。 现在文通茶楼那边，估计已经被包围了，江清波和他的内地朋友，一个也跑不了。 不过这些都跟我无关，我被逮捕之后，没有在临沧停留，押送我们的车子，直奔昆城。 我在昆城一座看守所里面，待了两个多月。 期间没有人来提审我，也没有放我出去，不过我并没有心急，我知道这是牛sir的安排。 早在前面我就说过，牛sir天生是个做捕快的料子，事无巨细都能安排好。 我吃的伙食很好，住的是单间，看守当我不存在一样，每天送两次饭，送饭的时候还会给一包烟。 除了没有自由，比在外面提心吊胆的过得舒服多了。 从我将徐彪制服那一刻开始，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是我能影响的，甚至我连知道都不能知道。 这种清闲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996年的五月底。 牛sir来了。 我一开始还没有发现他来了，前一天我问看守要了一本梁羽生最新出版的《武林天骄》，正看得津津有味。 自从混了社会，我已经很少看书了，如今再看武侠小说，总觉得没了以前那种味道。 “山河，莫看了。” 我抬头看去，牛sir神采奕奕，站在铁栅栏外，含笑看着我。 从他的脸色看，我想那件事是顺利的。 我合上书，走到他面前，“怎么一直不放我出去啊！现在才来，你要是忙不能打声招呼，先放我回黔州么。” 牛sir一边打开门，一边说道，“我担心你，怕要是有漏网之鱼，知道是你点的他们，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囫囵觉了。” 我哈哈一笑，从待了两个多月的牢门走了出来，伸了伸懒腰。 “看你这样子，这件大案是办完了吗？” 牛sir一脸兴奋的点点头，不过又立马摇了摇头，“牵扯太大，我已经调到省厅了，这案子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跟你没什么关系了，我想你也不想知道这些。” 你想得可真是太对了，要不是为了傍上你这个太子爷，我就是去粤东打几个月螺丝，也不会来滇南掺和这件事。 牛sir带着我走出看守所，这是我第一次来昆城，简直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牛sir笑道，“山河，先跟我走，我有东西送给你。” 我看着牛sir那警车，也同样玩笑道，“不是要送我几年有期徒刑吧！” 牛sir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表情变得低落起来。 “要是一年前，我肯定把你也给办了，现在不会了，现在我们是朋友。” “这世上不是黑白分明，在黑与白的交接处，有着灰，山河，我是白，我希望你这辈子也不要黑得太彻底，是个灰就好了，那样我们能一直做朋友。” 我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轻声说道，“朋友我就不敢奢望了，我希望你有天不要坐得太高，忘了在这96年，有人为了你的平步青云，挨了十三刀，还捆了一身炸药。” “我也不会什么事都麻烦你，人情这东西越用越稀薄，一直用，情最后就得成仇，只希望你必要时候抬抬手。” 牛sir开车，眼神变得游离起来。 “山河，只要你不做触及我底线的事，我都可以忍你。” 我点了一支烟，刚吸上一口，就听牛sir说道，“给我也来支。” 牛sir吸上烟后，不知道心中想到了什么，直接将车停在路边，把身上的制服给脱了。 我们两人靠在引擎盖上，一起吞云吐雾。 “山河，我现在底线已经没得好高了，而且我有预感，随着我的位置越来越高，我的底线会越来越低。” “就像在柳巷镇的时候，我看不得你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想着法办了你。” “但现在呢？现在我两个勾肩搭背的在这儿抽烟，和陈强跟徐队长有啥子区别。” 我抽着烟没有说话，牛sir在变，我也在变，许多事不到最后，根本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今天我们能在一起抽烟，但要是明天办了我，牛sir会直接干到省委书记那位置，我估计他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 牛sir将烟头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我在官府混了快两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你想往上面爬，你在官府里头就绝对不会有朋友，只有对手。” “山河，就像年初我跟你说的那句话一样，你是我认识那些人渣当中，渣得不算太碎的，又为我打通了晋升的通道，所以我把你当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你以后混社会也好，办事办人也罢，我都希望你考虑一下，不要害了自己，我不希望有天是我亲手办我唯一的一个朋友。” 我心中一沉，抬手拍了拍牛sir的肩膀。 “行了，想那么远干嘛，我现在就是个小二流子，说不定哪天我就被人给办怕了，不敢混社会选择去种地卖菜了呢，到时候你还要多照顾我呢。” 牛sir摇摇头，没有注意到我想扯开话题，十分认真的说道，“不会的，你骨头里面有股狠劲，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你要么混出头，要么把头给混落，没得怕不怕这个说法。” 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给了牛sir点了一支烟。 “我们现在去哪里，你安排车送我回黔州吗？” 牛sir神秘一笑，“我不是说了有东西送给你吗，回黔州先不急，我们先去一趟监狱。” 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哎呀，你才说想和我做朋友，现在就要送我去监狱，怎么，真要送我几年有期徒刑啊！” 牛sir坐上车，笑骂道，“老子送你个狗日无期徒刑好了，上车，别放屁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带着手铐坐警车。 别说，感觉还真不一样。 第71章 一条退路 牛sir说是带我去监狱，实际上是去了昆城二号监狱旁边的一家旅馆。 说来也真是奇怪，我人生中仅有的几次开房，都是和他一起。 还有一次是和徐让，截杀老鱼那一次。 也真是离了个大谱。 在这旅馆里面，我见到了三个人，用手铐锁在铁窗上的三个人。 王寒，李左，成尚霖。 我救江清波时，从越南人手里一同救出来的那三个人。 他们三个看到我，眼神中除了恨意外，更多的是惧怕。 在他们三个旁边，还有两个小捕快守着，见到牛sir和我之后，识趣的走了出去。 牛sir摘下帽子，挨个的敲了一遍他们的头。 “山河，这三个身上比较干净，手上甚至没有你手上脏，就算按严打时候判，也就是个三五年，所以我把他们给你捞出来了。” 我轻咳一声，“给我捞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牛sir淡淡的说道，“江清波这次百分百是个死，他在克伦邦那边的东西你就不要想了，文通茶楼倒是可以运作一下。” 我大惊失色，急忙后退几步，“我的牛sir，你可不要害我，赶紧让我回黔州吧，这时候我要是接手文通茶楼，不是告诉临沧所有混社会的二流子，江清波是被我点的吗。” “你信不信我哪天出去撒泡尿，脑壳就得落地上。” 牛sir轻笑一声，拿出手铐钥匙，给王寒他们三个打开手铐。 随后从枪套里面，把手枪拿了出来，咔嚓一声上了膛。 这一声脆响，吓得王寒三人立马缩起脖子来。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搬过一个板凳，坐到王寒三人面前。 “你们蹲下，听我说，山河，你过来。” 王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他们在局子里面过的这两个月，肯定没有我舒服。 对于牛sir，有种深深的恐惧。 “你们晓得我是谁不？” 王寒他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们只知道牛sir是个捕快，负责办他们的人，具体身份是不知道的。 “我姓牛，不是文刀刘，是出头午那个牛，黔州官府二号人物也姓牛，那是我屋头老子，滇南省衙门省厅政委也姓牛，是我屋头老子的堂弟。” 王寒三人眼里的恐惧加深几分，对于他们，或者说我们。 对于我们这样混社会的二流子来说，牛sir就是太子爷，抬抬手指就能将我们压成肉饼。 牛sir很满意王寒三人的反应，他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我。 “那你们晓得他是谁不？” 王寒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这一次眼里已经没有恨，只有畏惧和害怕。 “他是楚山河，楚……楚二哥。” 王寒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或许是幻想着我能在这时候，开口替他说几句话。 可惜，我没良心。 牛sir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的说道，“错了，你说错了。” “他只是叫楚山河，你们只是叫他二哥。” “更重要的是，他是我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今后我在哪里，哪里就只允许存在他这一个社会大哥，其他人要么跟他混，拜他做大哥，要么我就想方设法替我朋友办死他们！” 牛sir弓腰低头，伸手抓住王寒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与自己对视。 “我给你们三个一个机会，要么现在跪下，拜我朋友做大哥，要么我现在开枪打死你们。” “罪名都想好了，袭警，抢枪，潜逃。” 牛sir已经不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以前一直秉持着正义，非黑即白的他，早在柳巷镇那个年三十死了。 淹死在和我喝的那顿酒里。 如今的牛sir，渴望权力。 可能是他明白了，只有手里有权力，才能守护他心中的正义，获得权力的过程，往往都是龌龊与肮脏并行。 王寒被牛sir揪着头发，但成尚霖和李左，已经连滚带爬的来到我面前跪下。 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的磕在地板上，“大哥，我以后跟你。” “大哥，大哥……” 我长出了一口气，“好，你们先起来，站到一边去。” 我不知道牛sir让他们三个人跟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这个时候我不能和他唱反调。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我是楚山河，我是楚老二，但这些都没有我是他朋友来得有分量。 牛sir松开手，我慢步走到王寒面前，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开口说道。 “王寒，其实你很聪明，那天喊你交枪的时候，你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老实说，我不喜欢身边有聪明人，防着一个聪明人太累了。” 我不是走江湖，是在混社会。 没有义气这个概念。 要是有机会，王寒肯定会毫不犹豫反了我。 王寒张嘴想要辩解，但我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牛sir让我收你，那我就收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要是有天要反我，先想想我的手段。” 王寒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反你，要是有反你的那一天，菩萨一个雷打死我。” 这种毒誓，我一般都发来当饭吃。 不过有些话说得太绝，没有余地了，对谁都不好。 “起来吧，我信你这一次。”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收小弟，林常在和长林刘涵他们，不过是替我做事，他们不是混社会的二流子。 算不得我的小弟。 牛sir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制服，拉着我出了门。 等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搞什么啊！” 牛sir呵呵一笑，“我只是在给你留条后路。” “我知道你要回黔州，要回柳巷镇，但柳巷镇太小了，容不下你和陈强两个人，你们两个必有一战。” “我短时间是回不去黔州了，起码要等这个大案办完才有可能回去，你一个人斗得过在柳巷镇做了十几年大哥的陈强？” 我深吸一口气，确实，我和陈强之间几乎是已经撕破脸。 牛sir点了一支烟，不紧不慢的说道，“把这三个人留在临沧，继续经营文通茶楼，我也能帮着照看一下，这是你最稳妥的退路。” 要是牛sir不是捕快，是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该多好，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师爷和白纸扇了。 我重重的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今晚就安排车送你回去，我建议你不要和陈强闹得太大，能忍则忍，我处理完这件案子，会立马走关系调回黔州。” “我回了黔州，你再想着办陈强也不迟。” 牛sir想回黔州，倒不是我这张脸大，为了我办陈强特意回去。 他真正想办的，是柳巷镇衙门里头那两个人。 牛sir与我一一交代了许多，最后一起吃了一顿饭，算是为我送别。 …… 1996年农历5月28，我在牛sir的安排下，回到阔别近半年的柳巷镇。 第72章 虎归山 牛sir安排的车，只送我到了县城，并不是不能直接送我回柳巷镇，只是我不想。 我当初离开柳巷镇，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为了躲避陈强，而不是去给牛sir办事。 如今回来，也理应低调。 我和陈强之间，如牛sir说的一样，早晚必有一战，但现在的我，在柳巷镇上，远不是陈强这位大哥的对手。 出去半年，陈强在柳巷镇的客运站已经顺利开起来。 我从县城买票，正好坐到陈强的客运站里面。 90年代的车站人龙混杂，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这个车站是陈强的命根，所以有不少人守着。 我下车的时候，看到个熟悉身影在车站值班室里抽烟。 旁边还有三五个二流子，坐在一起打牌。 我轻轻敲了一下门，“哟，几位大哥玩得开心啊！” 徐大伟不耐烦的说道，“你走错门了，买票是在……” 话说到一半，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抬头看向门口。 看到是我后，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惊喜，后是一闪而过的愧疚。 他搓了搓手，“老二，你回来了啊！最近半年去哪儿了。” 我轻笑道，“去了粤东和桂西那边打工，发现外面实在是不好混，所以准备回来种地卖菜。” 徐大伟终究不是徐让，徐让那么年轻都知道我和陈强之间有事发生，徐大伟混的年头比我和徐让更久，我不信他没有看出来。 只不过他装作不知道，没有提醒我。 陈强是他大哥，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但人都自私，所以我和他再见之时，两人心中都清楚。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初相识的时候了。 徐大伟递了一支硬遵给我，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瞧你这话说得，你手下那帮小兄弟把渔场经营得很好，欠大哥的钱也都还上了，怎么也不至于去种地卖菜。” 这倒让我有些吃惊，我以为陈强已经将渔场收回去了，最多有几分善心给林常在那些人留口饭吃。 没想到他没有。 旁边那些二流子是生面孔，我没有见过，想来应该是陈强有钱之后，镇上新跟他的年轻人。 “大伟哥，这是……？” 有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二流子问道，徐大伟也没有藏着掖着。 “楚山河，你们喊他声二哥不算吃亏。” 几个小二流子站起身，一人递了一支烟给我，喊了我一声二哥。 吃过一次亏后，我已经没有以前那般浮躁，将他们的烟接过，笑道，“我们年纪都差不多，别什么哥不哥的了，喊我声老二就行了。” 徐大伟神色复杂，拍了拍我的肩膀，“老二，这半年你没在镇上，但名声却还是有的，办王海，办罗锅，办瘤子，办县城大哥的小舅子。” “你现在站出来喊一声，我想有不少小年轻要跟你。” 我急忙摆手，“大伟哥说笑了，我算个卵子，哪敢出来收小弟啊，自己都是个小弟。” 我要是真敢在柳巷镇摇旗收小弟，别说牛sir的电话，我就是纹个满背牛sir，陈强也得办死我。 徐大伟接过我手里的包，“走吧，老二，我送你回去。” 我推辞道，“你忙你忙，没几步路，我自己走回去。” 徐大伟叼着烟，抬手想要勾住我肩膀，最后又有些尴尬的放下。 “不说这些，我一天没什么卵事做，不忙。” 徐大伟没有直接开车送我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他家，他让我在车上等他一会儿。 十来分钟后，他从家里面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装着厚厚的一沓钱。 “大伟哥，你这是干嘛哦。” 徐大伟把钱递给我，我没有接，他再次往前推了推。 “老二，当时你说那渔场除了大哥的四成，多余的分我两成，这半年林常在一直在往我这里送钱，我一分没动，都给你留着的。” “你拿着吧，你不拿着我徐大伟这辈子都不心安。” 我长出一口气，看着这装着近三万块钱的黑色塑料袋，心冷了下来。 “大伟，这钱我不得不拿吗？” 徐大伟犹豫了几秒，闭上眼肯定的说道，“必须拿。” 我伸手接过这塑料袋，拉开车门走下车，声音变得生硬。 “好，大伟，江湖路远，你要自己保重，我楚老二会记得你去年割自己手那几刀，记得你的情分。” 这钱我不拿，以后陈强叫你办我，你下手后怕这辈子睡不着，对吗。 “老二，我送你，你等我啊……” 徐大伟在身后这样喊，但他没有动。 我挥了挥手，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江湖路远，到了这种时候，能说的只有保重了。 …… 我走过柳巷，来到我家外面的时候，才发现我家院子比我在的时候，要光鲜了不少。 院子都浇了一层水泥，而且里面人气还比较重，不像以前只有我和我母亲时那般冷清。 我疑惑的推门而入，发现长林吸着鼻涕，坐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灶台旁边。 灶台上支着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的煮着什么。 “长林，你怎么在这儿。” 半年不见，这小屁孩长高了不少。 长林见到是我，立马崩了起来。 “三姨婶，常在哥，二哥回来了。” 林常在和我母亲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虽然我母亲见到我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眼底终归是有些欣喜的。 林常在接过我手里的包，“二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我还是来给你送钱，才从三姨婶这里知道你不在家了。” 我呵呵笑道，“在外面有点事，渔场怎么样，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林常在摇摇头，“能有什么事，我和长林他们经营得很好，给陈强大哥和徐大伟大哥的钱每个月都按时送，借的那七万块也还完了。” “就没有人为难你们吧？” 林常在挠挠后脑勺，“一开始倒有几个小流氓想着敲诈我们，不过徐让哥提着枪在渔场放了三枪，之后就没人敢再去了。” 我见我母亲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不想听这些，对于我出去混社会，她从心底就是深恶痛绝。 我指着大锅说道，“炖了什么，好香啊，快给我来一碗，饿了。” 林常在十分高兴，“二哥回来得正是时候，昨天捞了一尾十斤重的草鱼，今天刚好炖上你就回来了。” “千咕嘟豆腐万咕嘟鱼，这时候吃起来正香。” 第73章 再次交锋 我在家吃完一顿饭后，早早地洗澡上床睡觉。 临睡之前，我将随身带的两把手枪，放到了地窖里面。 西南黔州的地窖，有个比较贴切的名字，叫苕坑，顾名思义，就是在地上挖个坑，用来放红苕（红薯），上面盖着木板，平时捞点出来切碎喂猪。 这里是黔阳，不是临沧，不是那个西南边陲的混乱地带，枪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随便动。 第二天一早，母亲罕见同我说了许多话，让我不要再出去混社会，跟林常在一起，好好经营渔场，以后再给陈强一点钱，就当是把渔场我们买下来。 我都一一答应下来，不想母亲再为我担忧这些。 吃过早饭后，我准备去镇上转转，刚出门，就看见抱着碗的陈强。 我和他是邻居，他坐在自家门槛上，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看向我。 在他身后，依次是宗宝，羊胡子，以及有过一面之缘，枪杀瘤子的那个三角眼男人。 黔阳虽是时常有人来避暑（其实黔州真正的避暑胜地，是六盘水，夏天最热十几二十度），但此时农历六月，早已经二十往上的气温，可他依然带着那顶破毡帽。 他们四个人看着我，没有人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走到陈强家门前，低声道，“早啊大哥，还准备下午买点东西来看你呢，没想到一大早就撞见了。” 陈强从鼻子里面嗯了一声，也不和我说话，我就这样弯腰站着，保持脸上的微笑。 直到他将碗里的饭吃干净，一粒米也不剩下，才好像突然看到我一样。 “哎呀，老二你还没走啊，看我吃饭做啥子啊！” 我把腰弯得更低了，“大哥你没说我可以走，我哪敢走啊。” 陈强哈哈一笑，对身后宗宝和那三角眼说道，“宗宝，文波，你们看看，我叫你们多出去走走你们还不信，老二出去一趟了回来，变懂事多了。” 宗宝和以前一样，总是眯着眼笑，而那个叫文波的三角眼男人，则是冷哼一声。 “样卵事没做（什么事都没做），就白捡那么大名声，不晓得的还真以为是你和徐让两个小批娃儿办了瘤子呢。” 瘤子是文波开枪打死的，但他跑路了大半年，比我在外面的时间还长。 名声全部我和徐让，这两个小年轻给占去了。 陈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似乎不打算出面做个和事佬。 我脸上笑容一僵，转身回到自己家厨房，昨夜吃过鱼后，林常在将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天府地区，老子数到三婆娘调教出来的男人（虽然他现在没有婆娘）。 我抄起菜刀，大摇大摆的握在手里，文波见此不屑一顾。 “哎哟哟，怎么，我家楚二哥要拿这个搏刀娃（菜刀）办了我？” 我笑笑，将菜刀塞到文波手里，“来嘛，你来，你要是觉得杀个人很威风，你现在来，朝我脖子割。” “一刀割死我，然后去镇上大喊，楚山河遭你一刀割喉了，就是那个号称和陈强大哥一起办了瘤子的楚山河，遭你割喉了。” 曹你马的文波，老子在临沧耍命的时候，你不晓得跑路在哪儿捡垃圾吃呢。 你装什么大哥！ 陈强在我面前摆下架子就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阴阳怪气。 文波没料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愣在了原地，没敢接我手里的菜刀。 我则是一直将菜刀往他手里塞，塞了几下，他还是不接。 我趁他不注意，直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薅进我怀里，菜刀刀背放在他脖子上。 “既然你个杂种不敢割老子，那老子割你好了。” 我手轻轻抽动，文波全身颤抖，低声惊呼起来，明显是被我吓到了。 我用刀背来回抽动两下，给文波吓得不轻。 松开他的衣领，推了他一把，我没用多大力，但他一直踉跄着后退，双手捂着自己脖子。 直到宗宝扶住他，他才发现自己手上没血。 “哎呀，文波大哥你就这么想我楚老二啊！我们可是同门兄弟，我把刀递你手里，你都舍不得割兄弟我的喉，我又怎么会舍得割你呢。” 文波面色惨白，手指哆嗦指着我，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啪得一声，陈强将碗砸在地上。 “你们两个杂种够了，老子还没死呢，你们是干嘛，演西洋景儿给老子看啊！” 我低下头，声音变得无比温顺，“大哥，我这不是以前没和文波兄弟见过，想着第一次见面亲热亲热吗。” 陈强起身，站在院子门槛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楚老二，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哥。” 我垂眉顺眼，像是被驯服的猎狗，“我认，我一直都认，一直都知道柳巷镇谁有能力能办我，想办我就办我。” “我在柳巷镇谁都不服，但我服大哥你，也只服你。” 陈强眉头紧皱，不知道是信了我的话，还是没有信。 良久，陈强摸出一支烟来点上，“楚老二，你出去这半年，我给你留了条路走，没有动你的人，也没有动你的渔场。” “你现在回来，要是想继续混，那你就乖点，在我面前不要充大哥，你要是不听，瘤子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莫不是你以为你混了一年，比混了十几年的瘤子还要有狠点？我办不了你？”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晓得，你一直是我大哥，我不敢在你面前调皮的。” 陈强听完这句话后，转身回到院子内，羊胡子目光复杂，一直盯着我。 文波和宗宝，则是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才跟着陈强进屋。 我提着菜刀，溜达着去了镇上。 陈强啊，你说你给了我条路走，我没在柳巷镇的时候，没动我的人我的渔场。 但你个杂种也不想想，我离开柳巷镇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要拿老子打生桩，要往死了办我。 难不成我现在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你把我腿打断，再给我一副拐杖，大发慈悲的说，要不是你给我拐杖，我连路都走不了？ …… 柳巷镇自八三严打，我亲哥楚江海被枪毙后，经历过两次乱象。 一次是88年到92年，陈强和瘤子办了镇上其他几位大哥，两位社会大哥二分天下。 第二次是95年年末，社会大哥陈强派手下头马文波，枪杀瘤子，开始柳巷镇清一色时代。 而1996年，我楚山河回来之后，柳巷镇即将进入第三次乱象。 我也是在这次乱象中，头一次被冠上了社会大哥的名号。 第三次乱象，社会大哥陈强集团，与社会大哥楚山河集团之间的争斗。 砍人，枪击，扫对方场子…… 第74章 赵疯子 我提着菜刀也没有到处乱晃，怕被人当做是神经病。 直接去了徐让的老虎机场子。 他是真的爱这玩意，这半年当中，场子里面添了不少新机子，还有最新款的水果机。 甚至还搞来了两台街机，一大堆小孩围在一起玩。 我想了想，还是把菜刀扔在了外面，提着菜刀去他的场子，吓到他的客人就不好了。 场子里面机器多了，他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不仅有跟着他混的一些小二流子在看场，还有穿着时髦牛仔裤，穿梭在人群当中兜售香烟和游戏币的美女服务员。 我忍不住嘶得一声，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还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啊，小小的老虎机场子，被他搞得有模有样。 有认识我的人，发现了我，小跑着上前，“二哥，你回来了啊，徐让哥去县里办事了，估计要中午才回来。” 我对这个二流子有些印象，大年三十夜陪我去办宋嘉文的就有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摸出一包玉溪递给他，“我记得你，来，抽包外地烟尝尝。” 他谢过之后，带着我去了徐让的住处。 柳巷镇混社会的人都知道，我和徐让是拜把兄弟，是陈强手下众多头马中，关系最铁的两个人。 所以跟着徐让混的人，对我也是十分尊敬，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 他们并不知道，我和陈强已经是面和心不和。 陈强想要办我，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去说，毕竟一个大哥怕自己小弟出头就去办了他，这样传出去，谁还敢跟他混啊！ 徐让这小子是直接把场子给当家了啊！被褥风扇等东西一应俱全。 我准备在这里等他从县城回来，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下午。 徐让没有回来，反倒是有人送了一截手指来场子里面。 这截手指，是徐让的左手小手指。 我看到这截手指的瞬间，脸色就垮了下来，对身边跟徐让混的二流子说道，“把送手指那人抓回来，还有，清场，去通知陈强大哥。” 他们都是些普通二流子，平时打打架，敲诈一下老实人还行，没见过这种下人手指的场面。 （其实真正牛逼的混子，我个人感觉应该是2000年之后2007年之前，那时候的混子打架，简直可以说是能把人三魂七魄打飞一半） 我的话让他们瞬间有了主心骨，开始按我说的去做。 这截手指，有两个指节，切口处平整，应该是被人一刀切下来的。 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我想这时候我的脸色一定十分吓人。 我和牛sir只是互相利用，但徐让，从头到尾没有负过我，对我真心实意。 我出去半年回来，还没能见一面，他却被人下了一根手指。 我心中已经有了怒气，想要办人了。 陈强来得很快，场子里面的客人已经全部被清走，剩下的十多个人，全是混社会的二流子。 跟陈强一起来的，是羊胡子和宗宝，文波，大伟不知道去哪儿了。 送手指那家伙也被抓到了，不过只是个扒老二，有人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把这个手指送到徐让的场子里面来。 陈强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断指，一脚踹在那扒老二脸上，“你有没有看到这手指的主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扒老二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不晓得，大哥，我真的不晓得，就只是有人拿两百块钱给我，让我给他办这件事，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 这扒老二急得都语无伦次了。 陈强深吸一口气，“胡子，徐让今天去县城做什么？” 羊胡子想了一下，“今天是县城赵疯子还钱的日子，他欠大哥你二十万，前面一直拖着不还，大哥你不是说谁有空，就去县城把这笔账收了吗，徐让这几天都有空，估计是去找赵疯子了。” 陈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他徐让是傻逼吗，去收账也不带点人，就那样去了？” 羊胡子苦笑一声，“现在县城除了牧野大哥和许霏林，其他混社会的还真不敢动我们。” 听到这话，陈强火气更大了，指着已经变色的手指，“不敢不敢，这踏马叫不敢，手指都被人给下了。” 这手指被切下来，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皮肉干枯变色，接肯定是接不上了。 我咳嗽一声，插嘴说道，“大哥，我们这时候是不是要先去县城，把徐让人给找到啊？” 陈强嗯了一声，停顿几秒后开始布置起来，“羊胡子，打电话给许飞霖，让他先帮忙找赵疯子的踪迹。” “老二，去找大伟，让他调车调人，去镇东头等我。” “宗宝，你去找文波拿枪，你们两个自己找部车，不要跟我们一路，到了县城去红兵旅馆，等我电话，我喊你们动你们再动。” 我按照陈强的布置去做，很快和大伟开着三辆海狮面包车，拉着近三十号人，在镇东头等陈强。 借着这个空档，我向大伟打听道，“大伟，这个赵疯子是谁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徐大伟抽了一口烟，脸上有一抹愁容，“一个鸡头，县城很多场子的小姐，都是他在带，其中就有牧野大哥的场子。” 我轻轻眯了一下眼睛，说实话，江清波一个在市区混，还玩毒品那种掉脑袋东西的社会大哥，给我的压迫感，远不如许牧野。 不仅是柳巷镇，只要是在这个县城周围混的人，都惧怕这位牧野大哥。 他是所有混社会二流子头上的一片天，只要你在混，就得怕他。 “他是牧野大哥的人？” 徐大伟摇摇头，“算不上，最多是和大哥一样，有生意在和牧野大哥合作。” 我松了一口气，要真是牧野大哥将徐让手指给下了，按照陈强的脾性，肯定是直接装死，不敢去得罪牧野大哥。 “这个赵疯子很难办吗？看你愁眉苦脸的。” 徐大伟将头靠在座椅上，“赵疯子的妹妹，和咱们镇上的王所长，关系有点不清不楚的，当初他问大哥借钱，就是王所长拉的线。” “大哥抹不开面子，借了二十万，如今不仅钱没收回来，还搭上了徐让一根指头。” “这人，这事，都有点难办啊！” 我呵呵一笑，难办也得他妈的办。 下我楚山河拜把兄弟的手指，你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当然，要是我没牛sir这个保护伞，上面那句牛逼，绝对是不敢吹的。 不过现在最着急的应该不是我，而是陈强吧！ 第75章 紫金城 徐让是跟陈强混了这么多年，为他办过不少事的头马。 现在为你收债，被人下了一根手指，你这个大哥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今后也就别混了，跟你不如跟条狗。 比起一脸轻松的我，大伟脸色很不好看，赵疯子不难办，难办的是他背后的王所长。 陈强想在柳巷镇混，必定是不能把王所长得罪死。 半年不见，陈强已经不开蓝鸟了，现在开起了奥迪100，跟许牧野一样的座驾。 羊胡子开车，陈强沉着一张脸坐在副驾驶上，由他这辆奥迪100打头，后面跟着三辆海狮面包车，浩浩荡荡的杀向县城。 在这海狮面包车后面坐着的二流子，手里全是提着砍刀和钢管。 文波和宗宝没有跟我们一起，而是带着枪单独去县城。 我相信陈强起了办人的心，只是在思考如何善后。 我点燃一支烟，没有抽，将手伸出窗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未曾谋面的赵疯子，一定要聪明一点，早点把王所长搬出来，好让陈强投鼠忌器，不敢办你。 然后老子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办了你这个杂种！ 我们下午出发，到了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黑了。 有两辆本田，停在县城路口等着我们，下车的是许飞霖和宋嘉文。 宋嘉文看到我，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我则是冲着他笑了一下。 他不来惹我最好，再敢来惹我，就不是寒冬腊月泡泡澡那么简单了。 徐大伟不想多生事端，默默向前一步，挡在我和宋嘉文中间。 陈强和许飞霖都在，宋嘉文也不敢炸刺，只是狠狠地瞪了我几眼。 我装作没看到，你他娘以为自己眼睛是刀子啊，看我几眼就能将我活剐了不成。 “陈强，你要找的人在紫金城，不过你要当心，你们镇上那个王所长也在那儿喝酒。” 许飞霖没有废话，直接把赵疯子的位置说了出来，还提醒了一下陈强，柳巷镇的王所长也在。 我心中窃喜，看来这个赵疯子，只是疯，不是傻啊！ 陈强冷着脸，淡淡的问道，“我的人呢，我的人怎么样了。” 许飞霖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没事，也在紫金城里面，我的人打探消息的时候，徐让手已经包扎了。” 说着，许飞霖拍了拍陈强肩膀，“陈强，赵疯子应该是当时磕多了，他平时就算有王所长在背后，也不敢这样惹你，毕竟他妹也不过是王所长众多女人之一。” “把钱要回来，再替你那小兄弟搞点钱就算了，没必要和王所长交恶。” 陈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许飞霖到了一声谢，“我替我那小兄弟谢过飞霖大哥了，接下来是我的事了，你不方便参与就不要露面了。” 不等许飞霖开口，陈强转身上了车，带着我们向紫金城杀去。 紫金城是我县最大最豪华的ktv，许牧野大哥是幕后老板。 赵疯子留在这个场子里面，还将王所长喊来，估计也是真的知道怕了。 我们的车停在紫金城下面，陈强深吸了一口气，站在这ktv下面。 “胡子，你去找地方打个电话给红兵旅馆，告诉文波和宗宝，带头套带枪，我们把徐让带出来后，在这外面守着。” “赵疯子只要出来，给我打烂他两根手指。” 羊胡子点头离去，我看着陈强那大光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强没白混十多年，这点心思还是有的。 王所长只是最近玩了赵疯子的妹妹，抹不开面子，来帮赵疯子站一下台。 只要陈强今晚不当着他的面办了赵疯子，至于他离开之后，赵疯子是走路摔倒了，还是被车撞到了，被人开枪打了，那就是他自己八字不够硬，怪不得谁了。 到时候大家都知道是陈强办了他，但没有人会说出来。 两边都得了面子。 陈强带着我们三十多号人，准备进去。 刚到门口，就被一个阴恻恻的中年人拦下。 “陈强，牧野大哥有两句话叫我交代你。” “第一，这里是他的场子，今晚你有理，但也不要闹太大，吓到别的客人。” “第二，赵疯子在四楼最左边的那个包厢，你不准在紫金城里头办他，要办他把人带走再办。” 陈强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好，告诉牧野大哥，我记下了。” “把家伙都收一下，不要吓到牧野大哥的客人。” 我下车的时候随手从车里拿了一把斧子，陈强这么说，也就将斧子夹在腋下。 羊胡子在这时候打完电话过来了，牧野大哥的手下让开位置，我们顺利进入到紫金城。 四楼最左边的包厢，被陈强一脚踹开，二十多人守在外面。 陈强，我，羊胡子，大伟带着四五个人走进去。 包厢很大，足足有近四十平，里面只坐了四个人。 脸色苍白，手被纱布包裹的徐让，以前见过几次的王所长和徐队长。 以及缩在沙发角落，脸上一抽一抽，有些神经兮兮的青年男子。 这人估计有二十七八岁，向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他一看就有些疯批，脸上表情都不正常。 刚从临沧回来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是糊糊扯多了（吸毒吸多了）。 “哎呀，陈强，你这是做啥子嘛，带着一大群人，不要吓到我们哦，我们刚下班把制服脱了。” 徐队长笑嘻嘻的站起身，拉住陈强的胳膊。 陈强一甩手，直接将徐队长的推开，搞得徐队长有些尴尬。 “陈强，你这是做啥子。” “你给老子闪开点，平时给你笑脸给多了，你还真觉得自己日不死不是，老子今天来接我的人。” 陈强指着徐队长的鼻子骂道。 “狗杂种，你真以为我给你陪个笑你就是我亲爹啊，老子平时是给你脸。” “捧着你你是个玻璃缸缸（杯子），老子不捧着你你砸地上就是玻璃渣渣。” 我眼角微微一挑，陈强能做大哥，身上还是有几根硬骨头的。 敢这样骂一个捕快，还是有官职的捕快，作为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来说，是需要点勇气的。 徐队长十分尴尬的站在原地，眼底全是怒火，他估计是没想到，平时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陈强。 今晚会如此不给他面子。 我默默地走到一个角落，手握上了斧子，今晚的主角，可不是你陈强陈大哥。 是我楚山河楚二哥！ 第76章 赔你六万 陈强这两句话，顶得徐队长不上不下，满脸通红的站在原地。 王所长咳嗽一声，倒了一杯酒，“陈强啊，这件事呢我也了解了，是小赵做得不对，我也教育过他了。” “小赵，把东西拿出来。” 赵疯子好像还在神游天外，王所长皱着眉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他妈早晚死在那玩意上面，我喊你把钱拿出来，过去敬陈大哥一杯酒，请他原谅。” 赵疯子这才啊得一声回过神来，从沙发旁边拖过一个挎包。 接过王所长手里面的酒杯，一手端酒，一手提着挎包来到陈强面前。 “陈强大哥，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徐让兄弟今天一来，就吆五喝六的，我一时没忍住，冲动了。” “小弟敬你一杯酒，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陈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装作没听见一般。 赵疯子把手里的挎包放到陈强脚边，“这里面有二十一万，多出来的一万块，就当是给徐让兄弟的茶水费。” 一万块钱，不算少了，1996年西南，普通人家一年未必能攒下来。 陈强没有接酒，也没有去拿装着钱的挎包，而是转头对大伟说道，“去把徐让接过来。” 我一直藏在角落不显眼的位置，而徐让双眼布满血丝，应该是在想怎么废了这个赵疯子。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我。 “大哥，替我报仇。” 陈强摸了摸徐让的头，“放心，你替大哥办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大哥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疯子端着酒，就这样一直站着，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只能求救的看向王所长。 王所长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但还是开口说道，“陈强，难不成我给你倒杯酒喝都不配了？” 这杯酒，确实是王所长倒的。 陈强冷笑一声，接过赵疯子手里的杯子。 就在王所长和赵疯子都松了一口气，以为陈强会顺着这个台阶下的时候。 陈强一抖手，将酒水泼在了赵疯子脸上。 “你把这个杯子吃进去，我今天不办你。” 陈强端着空杯子，一字一顿的对赵疯子说道。 其实我每天都看评论，有几个朋友是黔州的，就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那种印着红花，一杯能装三两酒的玻璃杯。 没错，陈强手里拿的就是这种杯子。 生吞肯定是吞不下去的，就是日韩甚至欧美的老师，嘴也张不了这么大。 要是打碎吃玻璃渣，赵疯子一条命得有半条去阎王那儿报到。 赵疯子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王所长的脸已经沉下去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陈强，刚从你说徐队长是笑脸给他给多了，我看你现在才是真的笑脸给你给多了，让你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陈强一松手，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他没去看王所长，而是对身后带的人说道。 “把这杂种带走，去县城外面，我好好和他谈谈。” “叫兄弟们可以开始挖坑了，到的时候刚好挖好。” 赵疯子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 大概是心想，陈强这意思是要挖坑埋自己啊！ 他是个带小姐的鸡头，跟陈强这种职业杀社会的二流子不一样。 赵疯子手下有小弟给他打架，但能给他办人的角色，肯定是没有。 （各地有各地的混法，有些地方垄断花柳生意的社会大哥，也是十分厉害，惹不起那种） 王所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吼道，“你们这些二流子，真的是给你们脸了，是不是不晓得那样叫国法。” “陈强，你再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明天就拘了你。” 陈强深吸一口气，终于搭理了一下王所长。 “你要拘我要办我，等到明天，今晚我要带他走，王所长，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站在暗处的我，能够看到王所长松了一口气，我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陈强和王所长，都是老狐狸。 不管是陈强的强硬，还是王所长的暴怒，不过都是在演戏罢了。 他们在维持自己的面子，要是不出意外，接下来这两人应该会互相给台阶下。 果然，王所长语气还是很冷硬，“陈强，我是衙门里头的人，不说小赵和我认识，就算是不认识，我作为个捕快，也得保护他，今晚你是带不走他的。” 陈强摆着一张臭脸，似乎在思考王所长这句话的分量，其实在我看来，他心中早就有了腹稿，想好怎么回答了。 “王所长，我今晚给你个面子，我不动他，但保证不了以后也不动他。” 赵疯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觉得陈强被王所长吓住了，那句保证不了以后，也只是句狠话。 “多谢陈强大哥海量，我赔徐让兄弟一万块钱，已经足够表明歉意了，我知道错了，谢谢大哥高抬贵手。” 真是把脑子吸坏了，还拿那一万块钱说事，陈强不办你办谁。 还大人有大量，枪手都在门口等你了。 陈强冷哼一声，没有搭话。 我摇摇头，懒得再看他们演下去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的时候，我悄无声息的来到赵疯子身后。 常年搞那些玩意的他，身体早就被掏空。 我一脚踹在他后背，就跟踹到一张纸一样，连点阻力都没感受到，他就被踹趴在地上。 我伸出一只脚，踩住他的手，将斧子从怀里抽出来。 一斧子，砍断了他右手三根手指。 还是食指中指无名指这三根最长的手指，他的右手，只剩下大拇指和小手指。 掉落的手指被我另外一只脚踩住，反复碾压摩擦，最后直接跳起来踩，直到将其踩到变形，没有接上的可能才停下来。 “我叫楚山河，是徐让的拜把子兄弟，你记好了。” “还有，明天去柳巷镇陈家祠那个鱼塘拿钱，你赔我兄弟一根手指一万，你金贵点，我两万一根给你算，砍你三根手指，赔你六万好了！” 赵疯子长大嘴巴，一抽一抽的吸着气，那样子像是要惨叫，但又叫不出来。 做这一切，我用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所长，他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砸在我头上，接连砸了好几下，直到我头破血流，扔掉斧子抱头蹲下他也没有停。 一边砸，一边骂道，“小杂种，你是不是找死，你是不是找死啊！陈强都没谈多话，你敢当着我的面办我要保的人。” 我没有还手，任由他拳打脚踢。 偷眼看去，陈强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陈强，老子说了，今晚我才是主角！ 第77章 一个电话 徐队长拿出手铐，将我双手反铐在背后，又狠狠地朝我肚子打了两拳。 徐让急眼了，挣脱大伟的手冲上来，“你个杂种，再打我兄弟老子弄死你！” “徐让，你给老子站到。” 陈强黑着脸，大吼一声。 王所长也打累了，停下来大喘气，想要歇息。 门外一阵骚乱，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牧野大哥，从外面走了进来。 所有二流子，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看就是不好惹，甚至手上有血债的角色。 赵疯子躺在地上哀嚎，滚来滚去，弄得满地是血。 牧野大哥十分嫌弃的踢了他一脚，“先把他给我扔出去，别在这里吓到我的客人。” 牧野大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有人在他场子被办了，他本应该大怒，因为这扫了他的面子。 但他没有。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徐让的肩膀，“你先让开，我不动你兄弟。” 对于在这县城附近混的二流子来说，牧野大哥话比起圣旨也差不了几分。 徐让乖乖走开后，牧野大哥看着满脸是血的我，把西服装饰用的丝巾抽出来，擦了擦我脸上的血。 “八八年以后，你是第一个敢在我场子里头办人的二流子。” 我低下头，“对不起牧野大哥，徐让是我兄弟，我不可能看着他手指被砍。” 我这话说得很讨巧，将这一切往兄弟义气上推。 我越是这样说，陈强的脸就越是难看。 我一开始就告诉看故事的各位朋友，我楚老二不是什么好人，我出来混，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江湖义气。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钱，想要出头做大哥。 我今天在许牧野的场子，当着王所长的面下了赵疯子三根手指，为的是一个名声。 一个好名声，一个为拜把兄弟出头，奋不顾身的名声。 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把陈强放在火上烤。 你陈强一个社会大哥，害怕王所长，不敢替自己手下兄弟出头，没关系，我楚老二不怕王所长，我自己替我兄弟出头。 难不成你陈强还能满大街去说，你在紫金城外面安排了枪手，就等赵疯子出去办了他。 没意义，没人知道你陈强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依然是怕了王所长，没有我楚老二有胆色，敢当场就下了赵疯子三根手指。 我的名声越大，陈强越不敢真办死我，他要是动手办了我，不仅是其他人会看不起不敢跟他这个大哥，徐让更是百分百会反了他。 因为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对我的大哥陈强一直很尊重，我只是替我拜把兄弟出个头。 你陈强凭什么要办了我？ 我的心比任何一个二流子都肮脏，利用自己的拜把兄弟，来为自己换一道护身符。 牧野大哥看了我良久，最终只是轻笑一声，别过身对王所长说道，“王所长，你莫要打他了，国有国法，你要是把他打出个好歹，你自己也不好收场吧！” 这一幕何其滑稽，一个社会大哥，对衙门捕快讲起了法。 偏偏衙门捕快，还低着头没有反驳。 许牧野拍了拍我的脸，没有羞辱的意味，是跟兄长拍弟弟一般。 “楚山河，好手段啊！你哥要是有你一半脑筋，他也不至于八三严打第一个吃枪子。” “你要是有你哥一半义气，今天我许牧野也就保了你，但你没得，所以你自己保自己吧！” “出来之后，记得来名歌汇找我。” 随后也不管其他人，径直向包厢外走去。 许牧野转身离开后，王所长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老徐，你挺尸啊，带这个杂种回局子。” 徐队长抓住锁住我的手铐，将我往外脱。 我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徐让，明天等我出来，记得请我喝酒。” 王所长一脚踹在我肚子，“你出你吗了个臭笔，你还想出来，我不刮你两层皮，我把姓给倒过来！” 你狗日是真会说话啊！ 王字它倒过来，不也是个王吗。 在众多二流子的围观下，我大笑着被王所长和徐队长带走。 今夜过后，楚山河这三个字不仅是在柳巷镇有了字号，在这个县城，也将留下名声。 为拜把兄弟出头，当着王所长的面，在牧野大哥的场子办了人。 我将是所有刚出来混，想要跟个好大哥的年轻二流子心中的神。 这般忠义，不输捆炸药去救江清波。 徐让想要冲上来，但被大伟和羊胡子死死抱住。 陈强带着人，一路跟着我们到了ktv楼下，我想他此时应该是恨死我了。 我早不动手，晚不动手 非要等他将那句，今晚看在王所长面子上，不动赵疯子说出来之后，才动手。 这不摆明告诉所有人，是他这个大哥不给力，我迫不得已才自己动手替自己兄弟出头吗。 我被徐队长塞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后，王所长再也没了顾虑，立马改变了拷我的方式。 原本是双手都拷在腰后，这样虽说动弹不得，但也不会很难受。 上车后，他用枪顶住我的头，让我不要动，随后采取了斜背拷，也就是苏秦背剑的姿势来拷我。 九十年代混过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么一个铐法，就是一只手从后背腰处往上，一只手从肩膀处往下，这样铐在一起。 实在不懂的朋友，可以百度。 这种铐法，不仅动都动不得一下，时间长了还有可能直接把人给铐废。 王所长用手里的枪托，一下接着一下的砸我头。 回到柳巷镇衙门的时候，额头上的血已经糊住了我的眼睛。 到地方之后，我单手被手铐吊起，整个身体全靠手腕支撑，被挂在半空中。 王所长解开衣服扣子，“马了个币，老徐，去拿锤子和电话本，把电话本垫在他胸口。” “还垫狗屁的肚子，垫胸口，我今晚非办死他不可。” 胸口垫上电话本，几锤子下去，捶死我也看不出外伤来。 除非花大力气，请县里仅有的那位法医来验尸。 我嘿嘿一笑，看着王所长，“王所长，我让你打了一路，差不多了，你气也应该消了。” 王所长跳起来一脚踹在我大腿上，“你个小杂种，就是把你打死，也比不上我今天丢的面子。” 我一口血水，吐在王所长脸上，“我给你个电话，动我之前你先想想，你有几条命！” 王所长没想到我还敢吐他口水，咬牙切齿的说，“你说，老子看你今天能把克林顿号码拿出来。” 我轻声告诉了他七个数字，王所长想也没想，直接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了过去。 此时是午夜，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有人接，是一个不耐烦的女人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还有人找吗？” 王所长正要张口大骂，但电话那边又响起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把电话给我，这个时候能打到家里来，应该是下面有什么急事。” 这声音响起后，王所长手里拿的不是话筒，是颗抽了保险销子的手雷。 他手忙脚乱的把电话挂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之中全是惊恐。 “你和牛sir到底是什么关系！！”（牛sir真名不会在书中出现，此处王所长说的是牛sir全名）。 我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手腕跟要断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勉强一笑，“放我下来，我慢慢和你说!” 王所长深吸几口气，挥手让徐队长将我放下来。 那个电话是牛sir给我的，直达黔州实权二号人物的卧室。 王所长岂能不怕! 第78章 你认的兄弟不是好人 我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脸上还挂着神经兮兮的笑容，但心里实则是松了一口气。 我还真担心，天高皇帝远的，王所长不管不顾，直接弄死我。 人老成精，在这短短片刻的时间里，王所长已经恢复镇静。 走过来轻轻踹了我一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到这个电话的，但我不信你和那位大人物认识，你一个连陈强都不如的二流子，还能和这样的神仙有交集不成？” 我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被他敲了那么多下，现在晕乎乎的，索性直接躺在地上。 “王所长，我确实和这位神仙人物，没什么交集。” “但他儿子，牛sir和我交集挺深的，这个号码就是他给我的。” 王所长眯了眯眼，蹲下身揪住我染血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楚山河，你不要吓我，牛sir在柳巷镇上的时候，他都没动我，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调走了。” “我们混官府的，比你们混社会更复杂，你别看我只是在一个小小的柳巷镇上，但这么多年来，我为多少大人物办过事处理过人，他们舍不得也不敢让我出事的。” 牛sir调走那天就跟我说过，他给他屋头老子打了电话，结果反而是他自己调离柳巷镇。 王所长和他老子同属一个派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其中纠葛，就不是我这个二流子能了解的了。 我低垂头，淡淡的说道，“是啊，我晓得嘞，所以我让你打了一路，屁都没放一个。” “你上面那些神仙，不敢让你出事，那你猜猜我要是出事了，牛sir这位神仙会不会让你好过。” 王所长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良久过去，他没有打我，反而给我搬来了一张椅子。 “楚山河，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威胁我？” 我立马摇头否认，“我哪敢啊，王所长，我这是在跟你求饶呢。” “我是个什么啊，我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连个屁都不算，你就高抬贵手，放我这一次。” 王所长没有说话，他半坐在办公桌上，抱着胳膊冷冷的看着我。 我咳嗽几声，又吐了几口带血的口水，“赵疯子是个什么东西啊？我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王所长，玉不与石碰，我们这些茅坑里头的石头，又臭又恶心，何必为了我们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王所长抱着胳膊没有说话，我只觉得他不如一直打我呢，打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疼，现在停下来了全身都疼。 我哼哼唧唧的惨叫两声，一边呻吟一边说道，“王所长，你放心，我在柳巷镇上肯定老实，毕竟牛sir都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不会蠢到以为和牛sir有点香火情，就能扳倒你。”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放我这一马如何。” 王所长抽出一支烟，点燃放在嘴边吸了几口，抬脚来到我身前。 他揪住我的头发，让我脑袋扬了起来，随后把烟头狠狠摁在我的锁骨上面。 皮肉烤焦的滋啦声，伴随着那股糊臭味一起飘荡开。 我没有惨叫，说实话，我都感觉不到痛了，大概是身上其他地方，比这个烫伤疼得多的缘故吧。 “楚山河，就这一次，我放你一马，你下次再犯到我手里，你除非把电话头那位神仙喊出来，不然我真把你抽筋剥皮了。” “现在你可以滚了。” 我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千恩万谢的走出衙门大门。 我总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赌，赌桌上向来没有常胜将军，一直这样，我早晚会输。 况且我赌的是命，赢无数次都挡不住输一次。 总有一天，我的命不会这么轻贱，我的命要比所有人的命都要金贵。 我要拿别人的命来玩，再也不要玩自己的命! 出大门的时候，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但我不能倒，因为在衙门门口对面，停着四辆车。 陈强坐在那奥迪100上面，目光像是要杀人一般的看着我。 他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就出来，他在柳巷镇混了这么多年，深知王所长的脾性。 我落在王所长手里，不死应该也要脱层皮才对。 甚至直接送我进去，蹲几年大学。 我头一次在陈强的眼里，看到了忌惮。 他在忌惮我。 徐让红着眼睛冲上来，一把扶住我，“老二，老二，兄弟，你没得事吧!” 随即又看到我头上的伤，他眼眶泛红，“文波，宗宝，把枪给老子，老子打死这两个杂种。” 我急忙拉住他，“没事没事，我没事的，兄弟。” 我信徐让，我要是走不出来，我信他真会拿枪崩了王所长和徐队长。 然后逃亡一段时间，被衙门抓回来打靶。 徐让两道剑眉抖动，一个大老爷们眼角有泪珠闪动。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徐让啊，你不要感动，你倒霉，认的兄弟不是什么好人。 他为的是他自己，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兄弟情义。 第79章 见牧野大哥 我在镇上的诊所躺了三天，我母亲来好几次，想要打骂我，但看我这个惨样，又不忍心。 林常在和长林陈灿他们，每天都轮流来照顾我。 林常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二哥，你跟我说，是那个打的你，我今晚就去杀了他。”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笑骂道，“你是忘了去年刀递给你你都不敢动手了，还动不动要杀人。” 林常在红着脸不说话，只是双手的拳头越攥越紧。 我没放在心上，淡淡的说道，“常在，你不是混社会的料，我也不想着你为我怎么样，把渔场看好就行了。” “你没得那个胆子，就不要说这些批话了，我难得听。” 我身上都是些皮外伤，养了三天也就差不多能下地走路了。 徐让的手还包得跟个粽子一样，他直接把自己场子给关了，每天陪在我身边，和我形影不离。 “老二，你这半年在外面做什么啊？” 我抽了一口烟，随意的敷衍道，“还能做什么，在外面打工啊！” 徐让一把抢走我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你放你娘的屁，打什么工能打出满背刀疤来？” 前面来诊所，处理身上的伤口时，我脱了衣服，露出了后背。 上面密密麻麻的刀疤，被徐让给看见了。 我也没和他生气，淡定的从烟盒里面重新抽了一支烟出来。 “徐让，别问了，既然我现在回来了，那就不要问我在外面的事了。” 徐让不依不饶，“怎么了老二，你现在连我都不愿意说句实话了。” 我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说来话长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一味的避开话题，徐让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 叹了一口气，他勾住我的肩膀，“老二，在外面发生什么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你现在回来了，我希望你不要出事了。” 我装傻充愣的问道，“出什么事啊！” 徐让轻轻锤了我一下，“你别跟我装傻，你和大哥之间肯定有事，不过你都服软，出去躲了半年，大哥也不会揪着不放，现在不也把你带在身边跟他做事吗。” “老二，你看我，我这两节手指头，说没得就没得了，我们混社会的，挨办很正常。” “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走到对立的那一步，兄弟办兄弟。”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徐让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老二，大哥和我说，他让宗宝和文波在外面等赵疯子，是要办他的，你明明知道赵疯子逃不过，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你这是在赤裸裸打大哥的脸。” 我摇了摇头，“我不晓得，我不晓得大哥安排人在外面了，我只觉得你的手指不能白被人下了。” 徐让盯着我的眼睛，我不躲不避，就这样和他对视着。 最后他率先扭头，“老二，我都不晓得你和大哥那个说的是真的，那个说的是假的。” 我笑道，“真假没有那么重要，徐让，如果有天陈强容不下我，铁了心要办死我，你怎么做。” 我这个问题，让徐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问题，不是个假设，而是早晚都有那么一天。 我步步紧逼，接着说道，“徐让，我楚老二出去躲一次了，绝对不会再躲第二次，陈强要是还想办我，我死也会咬他几口狠的。” 徐让接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那天的，老二，我们永远都是兄弟，跟大哥一起混，这辈子也不算太差，现在大哥生意越来越多，还……” 我不等徐让说完，声音加大几分，打断他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呢，你会不会为了陈强来办我。” 徐让被我的问题，逼到了死角，不得不正面回答，“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站在中间。” “你要办大哥就先办了我，大哥要办你也是一样，让他先办了我。” “我死了动不得了，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我呵呵一笑，果然，哪怕我当着王所长的面，在牧野大哥的场子里面替他报了仇，徐让还是不会彻底倒向我。 在他心里，陈强永远是他大哥，我也永远是他兄弟。 这二者，一个忠，一个义，他那一个都不想负。 “我就是问问，你不要想太多。” 徐让没把我这句宽慰的话听进去，而是一脸紧张的说道，“老二，我不晓得你和大哥之间怎么了，谁对谁错，但你千万不要乱来。” “在这柳巷镇上，大哥想要办你，一只手就能把你办得动弹不得。” 我冷笑一声，淡淡的说道，“哦，是吗？” 徐让还想再说，但一辆车停在诊所外面，那天在紫金城拦住陈强的那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楚山河，牧野大哥让我来接你，说他想见见你。” 我眼皮抽动几下，被王所长带走的时候，牧野大哥说我出来后，去名歌汇找他。 当时还以为是一句场面话，随口说的。 没想到牧野大哥是来真的，还特意让人来接我。 牧野大哥突然见我，是为了什么？难道因为我在他场子办了人，他要追究我吗？ 第80章 跟我 徐让有些担心，想要和我一起去，但我摇头拒绝了。 牧野大哥真想把我怎么样，我喊着衙门捕快一起去，都没什么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位牧野大哥，和我所接触的社会大哥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让我感到害怕的气质，这个气质从何而来，我不知道。 总觉着，他不应该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 汽车很快在县里最豪华的会所门口停下，名歌汇三个大字鎏金发亮，整体的装潢十分豪华。 中年男人带着我直接上了顶楼，在这个县城最豪华的会所里，最豪华的包间中，我见到了牧野大哥。 带我进来后，牧野大哥挥手让那中年人出去，压根就不怕我身上带了武器，和他独处一室鬼迷心窍办了他。 要是有那个二流子，办了牧野大哥，他的名声会传遍整个县城十里八乡，甚至是市区黔阳。 牧野大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灰灰黄黄的东西。 这玩意叫雪茄，我还是看电视知道的。 “你坐啊，站着干嘛。” 我在他面前，有些拘谨，比在牛sir面前更加的不自在。 人身上是有气场的，这句话我以前不信，但接触牧野大哥几次后，我信了。 我坐在他前面的沙发上，跟个小学生一样，坐得十分端正。 可牧野大哥下一句话，让我差点蹦起来。 “你小子挺废大哥啊！江清波去滇南七八年没出事，你跟一个月他就被判了死刑，现在看你这样子，是准备办陈强了？” 我额头上冷汗都流下来了。 我去滇南，跟江清波这件事，只有牛sir知道，牛sir不可能和牧野大哥有交情。 要是牛sir和牧野大哥有交情，他一句话的事，我就可以取代陈强。 随后我又想到，难不成是王寒那三人卖了我？ 我在医院养了三天，在这短短三天中，牧野大哥就将我消失的半年，去干了什么，查得一清二楚。 这有点过于可怕了。 以当时的交通，黔阳到临沧，三天时间走个来回都够呛。 牧野大哥见我如坐针毡的样子，抬手往下压压，示意我不要紧张。 “我和你哥哥是同时出来混的，虽然和他不合，但我敬重他，所以我也喊你声老二好了。” “老二，你觉得牛sir厉害，是他屋头有个老子，那你晓得他去柳巷镇镀金的时候，他老子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多关照牛sir不。” 我一时间呆愣在原地，牛sir老爹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他说的话在黔州不叫话，叫政策。 只要他愿意，衙门能够持续几年打击黑恶势力，直到将我们这些社会渣子给扫干净。 这样的人物，居然还特意给牧野大哥打了个电话，多关照他儿子。 牧野大哥不是个吹牛的人，这句话没有半点夸大的成分。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浑身都在刺挠。 究竟是哪路神仙下错了凡，跑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着。 牧野大哥抽了一口雪茄，顺手从旁边的盒子里面拿出一支来，修剪过后点上，走到我旁边来，递给我。 我颤巍巍的接过，没敢说话。 牧野大哥微微一笑，“老二，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不是那十年动荡，我爹住了几年牛棚，不然牛sir老爹看到我，估计得喊我声许公子。” 十年动荡，这是个极其敏感的词，有关于此，我不能写太多。 牧野大哥做了一个手枪的姿势，“晓得这是那样不，这是军。” “这是军队的军，我的身份和来历已经是过去了，不过我老子也黔州还是有点余威，有些老部下现在还没调走，我呢也安分，不想着出头，就窝在黔阳不搞大动作。” “所以很多人都愿意给我个面子，不管是黑白，我都算说得上话的人。” “要查你去哪儿，干了什么，易如反掌。” 我终于知道，牧野大哥让我感到害怕的气质，从何而来。 他根本不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他本该是和牛sir一样，甚至比牛sir更加尊贵的人。 他是被困在泥潭里面的真龙。 牧野大哥靠在沙发上，声音中有了一丝疲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 “我老子77年病死，除了留给我一群有香火情的神仙，更是给我留了一大堆和他有仇的神仙。” “我只能安于现状，混混社会，走黑路，他们还可以给我点面子喊我声侄子，要是敢走白道，我估计会死得比江清波还惨。” 有关于混官府的残酷，牛sir曾和我说过几句，远没有牧野大哥现在说得这么直白。 我深吸一口雪茄，心中紧张到完全没察觉这是个什么味儿。 “牧……牧野大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牧野大哥轻轻一笑，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还能为什么，我看得起你，想让你跟我。” 第81章 我要自己做大哥 我看得起你，让你跟我。 我定定的看着牧野大哥，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变化来，以此猜测这话是真是假。 但没有用，牧野大哥的脸上，始终都是风轻云淡的微笑。 好像那高坐庙堂的神像，坐看整个江湖的风起云涌，再大的风浪，他依旧可以单手压下。 我吞了吞口水，干巴巴的问道，“为什么，牧野大哥你想要人跟，只要说一声，整个黔阳的二流子，都会立马拜在你门下。” 牧野大哥听我这样问，脸上露出一个唏嘘的神情，“我这样的人做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人想要金钱名声权利，不都是想借着这些东西，来达成最终目的吗？” 我傻傻的问道，“什么目的？” 牧野大哥轻声说道，“随心所欲的活着。” 随心所欲的活着! 寥寥七个字，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啊！ 牧野大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继续说道，“老二啊，我经历过八十年代的江湖，再到现在九十年代末的社会，能让我感兴趣的人不多。” “有些已经死了，比如你哥，还有些现在蹲大牢里面，一辈子估计是出不来了，你算是这几年，我见到唯一一个比较感兴趣的人了。” “而你的脾性，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湘南姓张的朋友，我怕你最后归宿是刑场，所以想让你跟我。” “我八字硬，你再废大哥，在我手下也能老老实实，不至于混到吃枪子。” 牧野大哥没必要说假话，到了他这种地位，在黔阳，确实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 他没有急着让我下决定，只是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雪茄。 我心中无比纠结，只要我答应，跟了牧野大哥，就是一步登天。 今后陈强也好，王所长也罢，都不敢在我面前炸刺，我这社会也算是混出头了。 从牧野大哥前面随意透露的那几句话，我敢肯定，只要不是他自己作，今后在黔阳，他绝对安安稳稳一辈子。 跟他混的我，也可以衣食无忧。 我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抖。 如今摆在我面前的选择，就跟当初要不要混社会一样重大。 可以改变我的命运。 时间就这样漫长的流逝过去，我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老二，我可是很多年没有收过谁了，今天就开这一次口，以后你想跟我都要看我心情了。” 我嘴唇哆嗦，话几度到了嘴边又被我吞了回去，几番挣扎过后，我还是说出口。 “牧野大哥，我感谢你看得起我，但我不想跟你。” 牧野大哥似乎对我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一般。 一点也不惊讶，我会拒绝整个黔阳二流子，都梦寐以求的事。 只是轻飘飘的问道，“为什么。” 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和我实话实说，不要骗我。” 我也不敢骗你。 鼓起勇气，我大声说道，“因为跟了你，我这辈子都不敢反你，我不反你，我这辈子也做不了大哥!” 这个回答，明显是在牧野大哥的意料之外，他眨了眨眼，眼神示意我继续往下说。 “牧野大哥，从出来混那天开始，我就想好了，我这辈子要么混到出人头地，要么就混到人头落地。” “我不会一直做小弟，一直跟大哥，我要自己做大哥，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 牧野大哥看了我几秒，淡淡的说道，“跟我混，比做一个柳巷镇上的大哥，好多了。” 我摇摇头，目光灼灼，“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万一我不止是在一个镇上做大哥呢!” “我跟陈强，我自信有一天我能比他强，超过他，压制他，但我要是跟了牧野大哥你，我这辈子都只能做你的小弟了。” 牧野大哥哈哈大笑，“老二，你跟我混，说出去比你做什么大哥，要好听得很多。” 我还是摇头，这一刻，在这个可以算作是黔阳黑道天花板人物的面前，我将自己的野心展露得一览无余。 “不一样的，牧野大哥你再厉害，是你厉害，不是我厉害，我只是个跟你混的人，没人看得起我。” “太监还跟皇帝混呢，还不是把自己卵子都给混丢了。” “我不要一直跟别人混，我要别人跟我混。” 牧野大哥不再说话，那双满是威严的眼睛，默默地看着我。 我很想低头，但我没有，在他这压迫的眼神中，我鼓起勇气，抬头与他对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才听见一句轻飘飘的话。 “好了，你可以走了，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可以跟我说，今天这话还是算数。” “楚老二，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收了你。” 我如蒙大赦，对牧野大哥鞠了一躬，逃也要离开。 最后只听到一句，“你既然不跟我，那我也不会管你，你不要打着我的名号做事，被人办死了是你活该。” 我答应了好几声。 直到走出名歌汇，我才如梦方醒，心中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不知道自己选对了还是选错了。 回去之后的那一两天，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不过没让我纠结太久，宗宝来我家找我了。 又是陈强要见我! 跟年初要拿我生桩时一样! 第82章 我不交了 宗宝在我家门口，靠在门框上眯眼笑，我犹豫要不要去地窖拿枪，一枪打死他这个杂种。 当时陈强要拿我打生桩，他是最积极笑得最开心的一个。 “老二，你没听见吗，大哥喊你去酒楼那边，订了席。” 我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要得，什么时候，我和屋头老娘说一声就去。” “就现在，你搞快点吧，我不等你了。” 宗宝说完之后，转头离开。 看来这一次不是陈强要办我，而是真的喊我过去吃饭，有事要说。 但我还是回到屋里，将门锁上过后，从地窖里面取了一把枪插在后腰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东西是男人的胆气，要是陈强真的发疯要办我，我也能有反击的手段。 虽然他这时候办了我的可能性近乎是0，但我刚算计他，实在是不敢拿小命去赌他心情啊！ 毕竟赌命这事，我做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取了枪之后，我才骑上摩托车去宗宝说的酒楼。 去年也正是在这酒楼，陈强带着我去渔场，办了王海，正式开始了我混社会的岁月。 我走进酒楼的时候，发现和去年一样，整个酒楼被陈强给包了下来。 坐的全是混社会的二流子。 不同的是，见到我来，他们纷纷起身，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 “二哥，你来了。” “二哥，等下和兄弟喝一杯，给个面子。” 人有名，树有影。 砍赵疯子那三根手指，算是彻底把我名气给打出去了。 我没有托大，一一和他们点头。 “老二，你来了，坐。” 陈强笑着和我打招呼，好像压根就没有我算计他那一回事一样。 这张桌子上坐的，都是陈强的头马。 我，徐让，羊胡子，徐大伟，宗宝，文波。 我笑着点头，“不好意思啊大哥，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一下，所以迟来了一会儿。” 徐让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今天和去年那天不一样，不办事，你赶紧给我自罚三杯。” 或许在徐让看来，今天这顿酒，是我和陈强弥补关系的桥梁，可惜几分钟之后，他就会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我没有过去坐下，而是十分认真的问道，“大哥你搞这么大的阵仗，是又有那样事吗，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本是句客套话，顺带打听打听他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没想到陈强抬手一搓他那大光头，借坡下驴的说道。 “我就说老二出去半年，回来长大了不少，你们看，这察言观色的功夫。” 我心中暗叫不好，陈强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真要叫我给他办事啊！ 陈强甚至都没有喊我坐下，满脸堆笑的看着我。 “是这样的老二，你不是刚办了赵疯子吗，我们现在兄弟多，生意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县城里头的花柳生意搞过来做。” 我脸色变了一下，不等我想好怎么拒绝，陈强又拉着我的手，朝着酒楼里面众多二流子说道。 “老二，你晓得不，现在大家都喊你二哥，你这个二哥比我这个大哥名气还大。” “当着王所长的面，还是在牧野大哥的场子里面，直接就把赵疯子三根手指给下了，这可威风坏了。” “反正县城里头搞花柳生意的就那么几个，你连赵疯子都办了，其他几个也是顺手的事了。” 我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没想到陈强的反击来得这么快。 几天前我把他架在火上烤，现在是他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这是在捧杀我。 出来混，混的是张脸，是个面子。 不是所有大哥都傻，觉得面子很重要。 但混社会拜大哥的人，他们就认这个。 你没名气没面子，谁愿意跟你。 我不去办这件事，我前面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面子，也就全没了。 我去办，中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要是在县城搞花柳生意的人中，有那么几个狠人，直接让我阴沟翻船也说不准。 陈强脸上笑容不减，“怎么了，老二，你不愿意还是办不到啊！” “要是有困难，办不到你可以和我说，大哥不会为难你，我自己办。” 所有二流子都看向我，而我则是扭头看向羊胡子。 我想这个主意，应该是他替陈强出的。 沉默了片刻，我突然轻笑一声，“没问题，大哥你说了我肯定给你办。” 陈强哈哈大笑，接连拍了拍我的肩膀，“要得，我就晓得老二你硬是要得，你放心，花柳生意接过来之后，每月我都分你两成，不会让你白做事的。” 我目光冷冽，看着陈强，陈强见我这幅神情，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强哥，两成就没必要了。” “只是林常在年纪大了，陈灿两兄弟还有长林那群孩子也长大了，他们给我做事，我多少要给他们个交代，置办点东西，要用钱。” “这件事办完了，渔场那边每个月给你交的数，我不想交了。” 第83章 脱离 渔场的数，我不交了。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简直是落针可闻的地步。 啪得一声，徐让将一个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老二，你是不是还没喝就糊涂了，说的是些什么屁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这样直直的看着陈强。 陈强微微吸了一口气，他的眼角在不由自主的抽动，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再无半点神情。 “楚山河，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吗？” 那我可太知道了。 渔场的数，不管多少，只要我在交，给陈强分钱，给他上供，那就证明我还在跟他混，他还是我的大哥。 一旦我不交钱，这正是表明我要自立门户，从今以后不会再跟他混，不是他的小弟了。 我轻笑道，“强哥，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过我年纪大了，跟我吃饭那些人年纪也大了。” “我总要为他们想想，为我自己屋头老娘想想，要给跟我吃饭的人，谋求个落脚（住处，房子）的地方，也不能让我老娘天天担心我。”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强哥!” 我喊出强哥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我是要脱离陈强这个集团。 今后他是强哥，但不是我楚老二的大哥。 陈强还没说话，一盘装满菜的盘子，就砸在我的身上。 文波砸完我之后，还不解气一般，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就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 “马了个币，楚老二，你真当自己是反了天不是，卵麻批大点，还想着自立门户。” “老子今天就叫你晓得，在柳巷镇你算不上老几。” 陈强没有阻止，文波提着酒瓶就这样朝我奔来。 我看都没有看文波一眼，只是拍了拍身上的菜，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来，举起酒瓶要给我开瓢。 我才从腰上，将枪拔了出来，直接抵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我将枪上膛，随后又拉了一下枪身，枪膛内的子弹跳了出来。 我抬手接住这颗子弹，压在文波的眉心。 “杂种，上次没拿菜刀把你抹脖了，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日不死。” “有子弹，上膛的，你个杂种要是觉得自己金刚不坏，一枪打在心窝上不会死，你就调皮，看老子敢不敢开枪打你。” 文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里举着酒瓶，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陈强脸沉得跟个鬼一样，看着我用枪顶住文波的胸口。 “羊胡子，关门，徐让，你先走，宗宝大伟，去我车上头拿枪，今天给大家听个响。” 羊胡子叹了一口气，言听计从的将院子大门关上，大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宗宝去了酒楼外面，提着四把枪进来。 五连发短喷，去年我还用这枪顶过罗锅的脑袋，没想到今天是顶在我脑袋上了。 陈强接过大伟手里的枪，直接顶在我脑袋上，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平静得可怕。 “楚老二，你信不信今天我让你走不出去。” 我呵呵一笑，“强哥，我记得当时去办王海，我第一次办人，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不。” “你说，老二，没得法，选了这条路，就是再难走也要走完。” 陈强眼睛眯起，手指放到了扳机上。 我脸上笑容不减，同样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徐让前面一直没有动，这时候才从椅子上坐起来，缓缓来到我面前，替我挡住陈强的枪口。 “大哥，楚老二是我结义兄弟。” 陈强一个巴掌甩在徐让脸上，“老子晓得他是你结义兄弟，所以喊你先走，不让你为难。” 徐让捂着脸，没有动，“老二，你把枪放下，今天我不死，谁都动不了你。” 不等我说话，陈强已经急了，抬手又是两个巴掌落在徐让脸上。 “老子还没死，还在这儿站着，是你是我大哥，还是我是你大哥。” 我没有动，心中叹了一口气，“徐让，你让开，这是我和强哥之间的事，你不要掺和了，你先走。” 陈强哈哈大笑，“楚老二，你真以为你出去半年在回来，就是猛龙过江了？” “老子告诉你，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老子不是蛇，你也不是什么强龙，你一把枪，老子四把枪，你看那个身上抢眼多点。” 我张嘴要答，但徐让猛然抓住我的手枪，我心里顿时大惊，急忙抬高枪口。 “来，来，你们都把枪口对准我，先打我，先把我打死了再说。” 不仅是我手里的枪，陈强的五连发，也被徐让抓住，顶在自己的胸膛上。 陈强喘着粗气，跟头牛一样，怒目圆睁的看着我。 良久，他突然长出一口气，“楚老二，你以后要是敢在柳巷镇蹦跶一下，就喊你屋头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徐让今天拿他命换了你一命，你滚，现在就滚，以后你要是再敢出来混，我把你手脚都砍了。” 我收起枪，默默转身，徐让挡在我身后，怕陈强他们开黑枪打我。 出了这酒楼，徐让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大门面前。 我想要去拉他起来，但手几度伸出又缩回。 最终只能是一声长叹。 1996年农历6月17，我脱离陈强集团，至此之后，陈强是强哥，不再是我大哥。 第84章 想杀人 徐让在那酒楼大门前一跪，算是替我楚山河，偿还了与陈强这一段香火情。 从陈强说出，让我扫平县城的花柳生意，由他接手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只能与他划清界限，脱离他的门下。 我不知道县城的花柳生意有多大，但县城不是我的地头，陈强有句话说得很对。 我楚山河，还不够资格被称之为过江龙。 踩赵疯子那一条地头蛇，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我要是不知深浅，明晃晃的去扫了县城那些花柳生意，一下子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这是要砸了多少人的饭碗和财路。 砸人饭碗，好比杀人父母，我是个人，只有一条命，不是猫有九条命。 就算，就算我楚老二福大命大，侥幸将这件事给办成了，接下来陈强会叫我去扫市区大哥的生意，有什么杀头的事，都会叫我去给他办。 直到我死在某位惹不起的大哥手上，或者被衙门法办。 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直接从这个泥潭当中抽身出来。 我和陈强早晚会有分道扬镳的那一天，或早或晚，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天徐让在酒楼门口跪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大伟扶他起来的时候，已经走不了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十分低调，直接搬到了渔场，每天都钓钓鱼，和林常在他们一起吃吃饭。 这种日子持续到了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中元节。 其实在我印象当中，西南虽然没有民风彪悍到打龙王，晒龙王那种地步，但很少有人去拜神。 （一些少数民族除外，不过在黔州很多地区的少数民族已经汉化，比如笔者本人，户口本上是苗族，但苗话，苗族服饰，节日，传统，一概不知道，有这种现象还有和笔者一个县城的壮族土家族等等） 所以，这个鬼节也没什么人放在心上。 林常在天天往县城送鱼，我特地给他买了辆三轮，他今天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可不可以去县城玩一下，明天中午再回来。 他这几天在县城认识了两个朋友。 我点头答应了，最后想了想，我也跟着他一起去了一趟县城。 牛sir打电话给我说，临沧赌场的收益，王寒打给我存折上来了。 柳巷镇没银行，只有个信用社，我存折不是这个信用社的，只能去县城。 从临沧回来的时候，我身上有近五万块，加上这一个月给没陈强那边上供，渔场收益全在我手里。 虽然我对林常在甚至长林他们都不吝啬，但每个月开支也就三千多不到四千那样。 所以现在我手里有小十万的存款。 离开临沧后，赌场的运营我一直没管，不过有牛sir盯着，王寒他们就是从中贪钱，也不会太离谱。 拿肯定是要给他们拿的，一点不给，那估计我早晚得被他们趁着夜黑风高，一枪给放了。 不要太过分就好了。 我坐着林常在的三轮，晃晃悠悠的向着县城而去。 七月秋老虎，天气十分闷热。 我躺在三轮车后面，摘了张荷叶放在脸上，漫不经心的问道，“常在，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常在一只手开着三轮，一只手拿着蒲扇给我扇风，嘿嘿一笑，“我还有什么打算啊！给二哥你打工啊！” “遇见二哥你之后，我生活不是越来越好了吗，连长林他们也有好日子过了。” 我一把拍开他给我扇风的手，“你他娘的好好开车，别我没被砍死，被你开车翻进去沟里摔死了，那就搞笑了。” 林常在嘿嘿的傻笑，“不会的，二哥，我开车可稳了。” 我不耐烦的说道，“行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了，我妈说给你看了个媳妇，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多了，该找个妇人了。” 林常在傻笑着摇头，“不了，二哥你还没结婚，我肯定不结。” 我坐起身，拿盖着眼睛的荷叶打他脑袋，“你狗日的，喊我声二哥真喊魔怔了，我比你小两岁呢。” “我结婚你才结，是不是我死了你也要跟着死啊？” 林常在急忙在地上吐了几口，“呸呸呸，二哥你怎么能说这些话呢，我说了，动你先动我，我不死你不倒。” 我一听这话，更加卖力的用荷叶拍他脑袋，“你个没卵子的货色，又说这些屁话，老子打死你。” 荷叶软趴趴的，打着并不疼，林常在只是一直呵呵的傻笑。 车子开入县城，林常在那两个朋友在菜市口那边等他，他们两个是这市场的鱼贩子，林常在平日里也就是给他们送鱼。 写到这儿，我手指有些颤抖。 我没想过杀王海，没想过杀瘤子，没想过杀宋嘉文，没想过杀陈强，没想过杀文波宗宝，没想过杀羊胡子。 或者说，我没有一直想杀他们这些人，只是在某个时间段，对他们起了杀心。 但这两个鱼贩，1996年农历7月15，到今天2023年农历2月30，二十七年。 日夜轮转，春去秋来，叶绿叶黄，整整二十七年过去，我想起他们来，都想杀了他们两个! 恨不得碎尸万段! 第85章 认不认办 这两个鱼贩老实巴交的，就像是那种凭本事挣钱的农民。 他们对林常在十分亲热，“常在，你不说你早上就来吗，怎么都到下午了，快来快来，菜都热了好几回了。” 说着就上来拉林常在的手，往他们档口里面拖。 在两人档口内，有一个小火锅，里面正咕噜咕噜的煮着一些肉菜。 红红的油汤，看上去十分诱人。 林常在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摆摆手，“先别急着拉我，这是我老板，也就是常跟你们提起的二哥。” 在这一刹那，我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采，但我并没有多想。 “哎呀，这就是楚二哥啊，当着你们镇上王所长的面，替自己兄弟出头，义气啊！” “是啊，现在县城谁提起楚二哥，不得竖起大拇指啊！” 这两人一人一句奉承，顿时让我有种飘飘然然的感觉。 “来来，楚二哥，今天得赏脸，跟我们喝两杯。” “你这是什么话，是我们给楚二哥敬两杯。” 我和林常在被二人拉了进去，在火锅旁边坐了下来。 林常在很高兴，或许是我在，让他在这两个鱼贩朋友面前有了面子。 也或许是这两个鱼贩朋友，对我十分尊敬，给了他面子。 总之就是开心就他娘的对了，刚坐下哐哐就是三杯。 西南的杯就是杯，一杯都在二两到三两之间。 三杯酒下去，一瓶白酒瞬间没了一大半。 我想到第一次和他喝酒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说道，“不能喝就少喝点。” 也怪我这张逼嘴贱，喝酒的人最听不得这句话。 果然，林常在听到我这样说，他不服气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就给干了。 还没动筷子，酒先没了。 见酒没了，一个鱼贩立马站了起来，“哎呀，二哥，常在，怪我准备不充分，你们先坐哈，我去打酒。” 我并不是喜欢喝酒的人，“算了，弟兄，就这样可以了，我吃两口菜就走，还有事要忙。” 另外一个鱼贩拦住了我，“这怎么行，能和二哥认识，我们不敬你杯酒怎么行呢，坐会，坐会，我朋友马上就去把酒打来。” 我拗不过两人，只能坐下。 其中一个人提着酒瓶子出去打酒，我吃了几口菜，总觉得今天有些别扭，心里跟挠痒痒一样，惴惴不安。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散了一圈烟，借着点烟的功夫，想去档口外面透口气。 我一边抽烟，一边来回踱步，心中的烦闷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让我抓心挠肝。 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刚准备回去继续吃喝的时候。 突然看见之前去打酒那个鱼贩，在菜市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站着。 他手里提着已经打好的酒，正在问小卖部老板借用电话。 打个电话就算了，一边打，还一边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 这一幕，恰好被我看在眼中，我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瞬间明白，我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来至于何处了。 我想也没想，直接转身回到鱼档内，抄起档口上刮鱼鳞的刀，将陪林常在喝酒那个鱼贩压在桌子上。 刀贴着他的耳朵，“你们他娘的是不是准备办我!” 这个鱼贩被吓了一大跳，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二哥，你这是干嘛，是我招待不周还是怎么样。” “常在，你劝劝二哥啊！” 林常在酒劲还没上来，此时还很清醒，“二哥，你这是干……” 林常在话还没说话，我直接瞪了他一眼，“给老子把嘴闭上!” “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实话。” 鱼贩还在装傻，“二哥，我真不晓得你在问什么啊……啊啊!我说，我说!别割了，二哥。” 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见这鱼贩还要鬼扯，刀子直接割进肉里，他耳朵被我割开一半。 “你们镇上一个山羊胡的人给了我们四千块钱，叫我们跟林常在打听你行踪，要是晓得你当天去哪儿了，马上跟他们说。” “找到你了再给我们六千块钱。” “前面林常在一直说不晓得你行踪，没想到今天你跟着他一路来了。” 我心都凉了半截，山羊胡，我们镇上，那只有羊胡子一个人。 羊胡子这个人是陈强那一伙人中，我最为忌惮的一个，好像他比我更早知道，我会和陈强有翻脸的一天。 一直在准备办我。 我还是疏忽大意了，不带枪还敢来县城窜。 陈强不能在柳巷镇办我，我来县城被人办了，那就是我命不好了。 林常在被这一番话，完全吓傻了，呆呆的坐在凳子。 带着哭腔对我说道，“二哥，二哥，我真的不晓得，不晓得这两个杂种有这种目的。” 我没工夫跟他客气，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个没卵子的货，哭个屁哭，赶紧起来，准备走。” 甩手又是两刀落在这个鱼贩背上，“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去求菩萨，求他保佑你，我活不过今天，不然我慢慢收拾你。” 我拉着林常在往外走，林常在想去开车，急得我踹了他一脚，“别开这破车了。” 陈强和许飞霖的关系不一般，宋嘉文和我有仇，在县城办我，不用陈强动手。 他们有车，林常在这三轮车他们肯定认识，开着车只能走在马路上，跑不过小轿车。 我拉着林常在刚出菜市口口，前面马路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少说也有大几十近百号人，这种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 宋嘉文双手插在兜里，腋下夹着一把大砍刀。 “楚老二，你去年问我认不认办，我认了，今天你落在我手里，那你认不认办？” 我认你妈。 我拉着林常在，随便找了一条小巷子钻了进去。 第86章 菩萨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常在好像酒量变好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醉。 我很少来县城，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只能找一条比较偏僻的巷子走。 宋嘉文在身后哈哈大笑，“楚老二，你今天除非是能插上翅膀飞，不然你早晚落在我手里。” “都给我上，把他抓到，不用你们动手办他，给我抓到就行。” 巷子口有一家卖烟的地方，我拿着刀对着老板，让他滚开，用这里的电话报了警。 扔下一句菜市场有人开枪杀人，死了七八个后，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断，带着林常在撒丫子就跑。 宋嘉文会不会弄死我，这铁定是不会的。 但我要是落在他手里，十根手指，四条脚手筋，他能给我留一半，我都去给他修个庙，把他供起来。 因为他菩萨心肠。 我跑进巷子当中后，心中直骂娘，武侠小说都是骗人的，那种四通八达，能把人给绕晕的巷子，压根不存在。 （多年后去了皇城和江南老城区，我才发现是我见识浅了，不是不存在，只是西南没有） 这巷子笔直到头，连个岔路口都没有。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逃得过，但我必须得跑，不跑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巷子不知道有多长，我跑了十来分钟后，还没有看到尽头，身后宋嘉文带着一大群人吊着。 他们一直在县城混，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似乎知道我逃不了，一直不急，反而是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 又跑了一段路后，巷子出现了几个拐角和岔路口，我凭感觉挑了一个最近的冲进去。 我的运气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好，这次是个死胡同，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我看着那近四米高墙，一颗心完全凉了。 我想起了王海，我说有天被办，我会认。 我又想起了罗锅，刀顶住他喉咙的时候，他说他从混社会那天开始，他就做好了有这一天的准备。 混社会的这一年，无数心惊胆战的事，从我脑海中闪过，最后，我突然轻笑一声，将刀扔在地上。 我楚老二，认了。 “常在，一会我会跟他们走，我不反抗，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要是回不来，我娘就是你娘，这存折拿去，密码是6个1，你把钱取出来，去粤东也好，沪海也好，就是不要留在黔州了。” “我相信你，你把我老娘照顾好。” 林常在愣愣的看着，他的目光中，有惊恐，有愤怒，有后悔。 他慌忙的左右张望，突然像是发现了救星一般，拉着我往后退了几步。 这里立着一大堆农具，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所以这些东西没人用。 朋友们有没有收过稻谷，我不知道其他地方用什么，但西南收稻谷的工具，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 它成口字形，开口大，下面略小还是封闭的，一把水稻抓在手里，再狠狠拍在这四块木板上，谷粒就落在下面。 这玩意叫谷斗，也叫做掼斗，笔者真名中带个斗字，也是寓意粮食丰收。 林常在将这谷斗抬起，将我塞了进去，这谷斗空间足够大，藏两个人没问题。 我心想这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想要拉林常在一起进来。 但林常在一甩手，声音颤抖着对我说，“二哥，不行的，要是没人在外面，他们肯定会搜的，到时候这里就藏不住人了。” “二哥，我对不起你，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不该拉你来和那两个杂种喝酒，我自己扛。” 我急得满头都是汗，已经能够听到后面嘈杂的声音，宋嘉文带人追进来了。 “林常在，你个杂种到了这时候还要气我不是，你给老子进来，你不进来以后不要说我认识你。” “听到没得，你给老子进来。” 林常在决绝的摇摇头，“二哥，你不要动啊，我求你了，你不要动。” “我从小没爹没娘，要着饭从天府宜城来黔州黔阳，什么都不会只能偷东西，没少遭打，没人看得起我，没人对我好。” “只有你和三姨婶对我好，你把渔场给我管，让我不做扒老二，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二哥，我跪下求你了，你千万不要动。” 林常在将谷斗靠墙放好，我藏在这个谷斗当中，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我想要掀开谷斗冲出去，但我怂了。 没错，我怂了，我想要抓住这一丝侥幸。 我拿刀办人，拿枪顶人胸口。 我经常说自己玩命，我说我自己狠。 可最后我只能无奈的承认，我楚山河和所有二流子一样，我卑鄙，我肮脏，我没有骨头。 我是个混社会的渣子，我不是武侠小说中的大侠，我贪生怕死。 所以，我活该日夜饱受折磨，我活该跪在菩萨面前也不得宽恕。 菩萨啊，如果迟来的忏悔有用，那我这些年是不是赎清了身上的罪孽。 菩萨啊，那些在后悔当中度过的日子，是不是也是种惩罚啊！ 第87章 硬骨头 我透过谷斗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全身颤抖的林常在，被宋嘉文带着一群人逼到死角。 宋嘉文看到只有林常在一个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揪住林常在的衣领，“楚老二呢。” 林常在没有胆子，刀递给他他也不敢接过来砍人。 所以这时候，他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二……二哥和我分开跑了，他去了另外一边的巷子。” 宋佳文一个巴掌甩在林常在脸上，“你放你娘的屁，我的人从另外几个巷子口进来，根本没有看到人。” 林常在上下牙都在打架，不停地发出磕巴磕巴的声音，他很害怕，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宋嘉文将他扔在地上，一刀劈在他身上，顿时就是一大道口子。 “好，你给老子说，楚老二从那条巷子走了。” 林常在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在这时候变得很聪明，这些巷子都不长，要是他指了一挑，那条巷子当中没有藏人的地方，宋嘉文很快就能想到，我就藏在这里。 其他有出口的巷子，宋嘉文的人都从那边堵我赶着进来，只剩下这条死胡同。 见林常在一言不发，宋嘉文怒极反笑，抓住林常在的头发。 “你个怂包，去年楚老二把刀递给你，你都不敢砍我，现在装什么硬骨头。” 宋嘉文对着林常在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林常在发出呜咽的惨叫。 藏在谷斗内的我，听得一阵揪心，但我没有勇气掀开谷斗。 我是个贱人，必死的局面，我有坦然赴死的勇气，可一旦有一根救命稻草，我会拼尽全力，舍弃一切的抓住。 林常在被打倒在地上，宋嘉文跳起来跺他的头，他被打得满脸是血。 双眼瞳孔都有些发散了，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看我藏身的谷斗，只是无神的望着。 宋嘉文打累了，他脸上笑容残酷，抓起林常在的一只手，“听说你以前是个扒老二，扒老二最爱惜这双手了。” “你说不说，楚老二往哪儿走了，要是不说，我就把你食指的肉全给刮了。” 林常在像是触电一般，打了一个激灵，拼命的挣扎，想要将自己的手缩回来。 但宋嘉文一只脚踩住他的头，让他的挣扎看上去那么的无力。 宋嘉文刀刃移动，林常在手上的皮肉，被削下来一大块。 林常在躺在地上死命挣扎，像是被踹了一脚的狗一样，呜咽呜咽的叫着。 可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说我藏在哪里。 我不敢再去看，每看一眼，我的心就像是被捅了一刀。 就在宋嘉文准备去割第三刀的时候，捕快他们车上那种刺耳的鸣叫，终于响了起来。 我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但这一刻，我只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宋嘉文脸色难看，身边几人不停劝他快走。 他松开林常在的手，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人快撤。 就在我以为这一切终于过去的时候，没想到宋嘉文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林常在。 “好，你是个有骨头，有卵子的爷们，不过你跟错人了，你不该跟一个保不了你的大哥。” “老子今天，就让你做一个没卵子的人，让你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我心胆俱裂，趴在谷斗的缝上，盯着外面。 宋嘉文那个畜生，整个人跳起来，一脚跺在林常在裆部上。 一个成年人，大致有一百五十斤，再加上跳起来，这一下有多大的力气，我不知道。 我只见到林常在双腿和身体绷紧，弹起升空，但屁股还坐在地上。 人痛到极致是大喊大叫吗，不，是叫都叫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捕快的声响越来越近，宋嘉文踩完这一脚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双手指甲陷进肉里，直至出血。 宋嘉文，我楚山河拿我祖坟发誓，拿我拥有的一切发誓，你要付出代价，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 林常在被一群捕快抬走，他裆部那个脚印，像是一把刀，刺得我双眼不停流泪。 林常在，你不该跟你二哥在一起，我没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只给你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 再次告诫各位年轻朋友，所谓的混社会走江湖，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美好。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算数，或早或晚，都将以无法承受的代价去偿还。 第88章 勾魂阎王 我在这巷子的谷斗里，躲了半天，直到天色开始黑下去，我才从里面出来。 我心中是什么感觉，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就是那种头重脚轻，灵魂都游离在了体外。 林常在被送去医院，要是醒来，此时捕快应该在问话，我没有去医院。 没有意义，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宋嘉文找的是我，但林常在替我付出了一辈子也挽回不了的代价。 如果我真那么有种，推开藏身的谷斗出去，是不是林常在就不会那么受罪。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上的狠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是狠人。 一种是占尽上风，可以对他人生杀予夺，肆意妄为。 一种是走投无路，唯有舍命一搏的境地。 但凡你给一个人，一丝机会，没有人愿意舍弃。 救命稻草，死死抓牢，在生死面前，人都是丑陋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太多没用，必须有人要付出代价。 我赶在银行关门前，将存折里面所有钱都取了出来，花了七万，买了一辆奥拓。 我开车回到柳巷镇，陈强和往日一般，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饭。 自从他办了瘤子，做到柳巷镇清一色后，总是喜欢端着碗坐在自家门口吃饭，听来来往往的人，喊他一声大哥。 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陈强立马站了起来，似乎没想到我还敢回来。 往日里，虽然我不跟他混了，但依旧会喊他一声强哥。 但今天，我完全当他不存在。 直接推开我家院门，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织毛衣和毛线鞋（西南一大特色，买鞋底来，用毛线勾鞋子，冬天穿）。 看到我这么晚回来，母亲有些惊讶，平时我都是一直住在渔场。 随后她看到了门外面停着的车，低声训斥道，“你才吃几天饱饭，就花钱大手大脚的，常在都那么大岁数了，过几年结婚你不帮衬下？” “他跟你任劳任怨的，你别想着只开点工钱就算数，还有陈灿和长林他们那些，将来长大了你不也得管管，他们一口一个三姨婶叫着，比你省心多了。” “有一分钱你就用一分钱嘛。” 听到母亲提到林常在，我心里打了一个颤，把买车后还剩下的4万多块钱，全部放到她面前。 母亲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睁大眼睛看着我，“咋了，你出什么事了，我又不是要给你当家，只是让你不要乱花钱。” 我一句话也没说，来到院子后面的地窖，将两把枪和所有子弹都取了出来。 临出门的时候，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有所预感的看着我。 我和去年一样，没有回头去看我的母亲，我怕我多看一眼，会忍不住流泪。 儿子不孝，真有来生，做你脚边一条狗，每天跟在你身后。 陈强倚靠在大门上，目光复杂的看着我，我拉开车门，抬头和陈强的目光对视。 “陈强，你跟羊胡子说，林常在要是在医院里头有个三长两短，我楚老二这辈子什么都不做，专门办他一家人。” “你听好了，是他一家人，不是他一个人。” “林常在不是混社会的，被搞成这样，他就不要和我说那样祸不及妻儿了，我在滇南有条路，到时候送他媳妇和女儿去缅甸做鸡婆。” 陈强脸色一变，目光如刀，似要杀人。 大哥，强哥，陈强。 “好啊，不用跟羊胡子说，你跟我说就要得了，我等你来办。” “楚山河，你真当自己是大哥了，要办这个要办那个，你来试试嘛。” 我呵呵一笑，“不不不，你最好跟羊胡子说清楚，不然我怕他那天死了，不晓得是怎么死的。” “你不要觉得我是在放狠话，林常在有个三长两短，我说要他死，就要他死，说送他老婆女儿去缅甸做鸡婆，就送她们去。” 陈强家半遮掩的院子大门打开，羊胡子脑袋从里面冒出来。 感情他一直都在，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进去了。 羊胡子脸色很僵硬，刚要张嘴说话，我便抬手指着他，撩开衣服给他看了我腰上的枪。 “羊胡子，你个杂种，你现在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老子能忍着不杀你，你今天有胆你就说一个字，看我敢不敢直接开枪打死你。” “大不了老子打死你，弄死你老婆女儿后，给你们全家偿命。” 羊胡子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比吃屎还难看。 我拉上车门，往渔场开去。 宋嘉文，你今晚最好跪在菩萨面前不要起来，喊菩萨挡住我，挡住我这个阎罗王。 老子来勾你命了！ 第89章 杀心 到了渔场，我在车上点燃一支烟，心中有些犹豫。 可惜，我这种生性凉薄之人，岂会犹豫太久。 之前那个简陋的棚子，在这一年缝缝补补中，已经算作是几栋小房子，没有之前那般简陋。 我踹开门，屋内那几个小子立马惊醒。 陈灿两兄弟手里抄着一把鱼叉，而长林则是枕头旁边放了一把剁鱼用的那种大刀。 长林已经将刀抄了起来，准备朝着我脑袋就给我来一下。 我瞪了他一眼，长林有些尴尬的放下手里的大砍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哥，你怎么不说句话啊，我都不知道是你。” 陈灿也从床上下来，将灯打开，“常在哥说最近镇上有些人不舒服二哥你，让我们小心一点。” 我冷着脸点了点头，“陈灿，陈涵，长林，你们三个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他们都是半大少年郎，不算是小孩子了，感觉到了我心情不好。 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鱼叉和大刀，准备跟着我出去。 我看了一眼长林手里的大砍刀，冷笑一声，“呵呵，长林，你手里这玩意不错，带上吧。” 长林打了一个哆嗦，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明显看到这小子眼中，有了一抹兴奋。 “二哥，你是不是要带我们去办人。” 他们三个一直说跟我，我都觉得年纪太小，让他们安生跟着林常在 经营这个渔场。 我混社会的时候，比他们大一两岁，如今深陷这个泥潭之中，走不出去，也前进不了。 所以我希望，他们不要沾染江湖，也不要跟我混社会。 这也是我在车上点了一支烟，犹豫的原因。 但我现在手上没有人可以用，只能依靠这三个半大小子。 我扫了他们三个一眼，“别废话，跟我出来。” 他们看着渔场旁边停着车，长林第一个走上去摸了起来，“二哥，你啥时候买车了，可以带我兜一圈吗？” 我抬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行了，不要说废话了。” “你们常在哥，在县城被人办了，而我和陈强现在也搞不拢（相处不到一块），我要给林常在报仇，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直接将接下来要做的事说出来，他们要是不愿意，我会自己一个人去办。 长林眼睛一横，挥着手里的大砍刀说道，“是哪个打的常在哥，二哥你说是谁，我们今晚去办了他。” 陈灿和陈涵两兄弟，也是同样如此。 “二哥，没遇到你之前，我们都是常在哥偷东西养活的 ，你说，是哪个。” 我点点头，没有说是谁，而是指着我面前的空地。 “你们不是一直说跟我吗，好，我今天给你们个机会，你们要是愿意，就拜我做大哥。” 我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长林，陈灿，陈涵，二哥有些话要和你们说清楚，你们今晚要是拜了我做大哥，那以后就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算是江湖人。” “混社会是条不归路，你一旦开始，那就是身不由己，拜我做大哥，今后就是我的过河卒，有进无退，你们不听话，我就算不想办你们，也会被逼着办你们。” “因为你们二哥我也是个混社会走江湖的。人在江湖中，便是薄命人。很多事我也身不由己。” 我这一长串话还没说完，长林和陈灿陈涵两兄弟，直接在我面前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大哥！” “大哥！” “大哥！” 我闭上眼，这一幕和当初在县城监狱，我跪在陈强面前何其相似。 我将他们三个扶起来，低声说道，“我希望你们永远没有反我的那天，我也永远没有办你们的那天。” 可惜他们三人太年轻，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长林咋咋呼呼的说道，“二哥，我们去办哪个！” 我闷声说道，“先上车，我带你们去县城，办完人之后，我们去临沧待一段时间。” 他们三个可能连临沧是哪儿都不知道，但他们不在意，他们沉浸在跟了大哥，混了社会的喜悦中。 我深知，我将这三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带上了一条什么样的不归路。 但我不后悔。 也希望他们不要后悔。 我心中已经有打算，今晚连夜办了宋嘉文。 不仅是办他，老子要他的命。 拿了他的命后，我带着长林他们去临沧，要是上了红通，衙门追捕力度大，我就直接出境去缅甸。 前往克伦邦。 江清波能在克伦邦开赌场，他栽在我手里，我不信我不能在克伦邦做出一番事业来。 那天晚上，我真抱着杀人的心开车前往县城，但车还没到县城，就被人给截住了。 黔阳所有混社会二流子人头上的天，牧野大哥，截住了我的车。 第90章 我做不到 朋友们有没有发现，我对陈强和江清波，是直呼其名。 而许牧野，牧野大哥，我通篇都是在他名字后面，加上大哥二字。 如果说西南江湖四十年（1980到2020），能让我敬重，心甘情愿称之为大哥的人，只有许牧野一人。 我这一生，从拜了陈强做大哥，正式混社会开始，一生都在苦海中浮浮沉沉。 有两个人，曾拉了我好几次，让我不至于溺死在这苦海当中。 牧野大哥正是其中一个，所以我一生都敬重他，喊他一声大哥。 …… 陈强的车换成了奥迪100，牧野大哥的车则换成了奥迪a6，1996年的四十多万，足够买很多人的命。 牧野大哥只带一个司机，没有带任何人，这是他的底气，就像陈强持枪挡住他，他依然魏然不动一般。 他的后座上，有两个鼻青脸肿的人，正是那两个鱼贩。 长林挥着手里的刀，就要下去办了挡路的人。 我一个巴掌落在他脑袋上，“安静待在车上，别给我惹事。” 牧野大哥坐在他车的引擎盖上，定定的看着我。 我深吸几口气，从自己的奥拓上下去，“牧野大哥，你怎么来了。” 牧野大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过去坐下。 我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 “老二，你这架势是要搞哪样，把许飞霖和陈强吓得不行，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 我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我要去县城杀人。” 许牧野揉了揉我脑袋，“老二，社会不是你这样混的，你这样会把自己混到上公审大会的。” 我睁着眼睛看着牧野大哥，陈强要拿我打生桩我没哭，我被毒贩用枪顶住脑袋没有哭，被砍了十三刀也没哭。 但这时候我真的想哭。 “牧野大哥，林常在就是给我看个渔场，每天送送鱼，他没有混社会，没有拿过刀办个人，凭什么，凭什么被办成那样。” “他才21岁，他没娶老婆，没得儿子，牧野大哥，我恨我没得卵子，不敢出去跟宋嘉文走，让他被办成那样。” “我楚老二命一条罢了，我不是那样好人，更没得什么义气，但我今晚过不去那个坎，我不说什么不怕死的废话，但我现在真下定决心，要拉着宋嘉文一路死。” 说到最后，我没有任何形象，在牧野大哥面前痛哭流涕起来。 我恨我自己，恨我当时那分钟，为什么选择藏在那谷斗里面，不敢出去。 现在只有杀了宋嘉文，才能让我自己原谅自己。 牧野大哥拍了拍我的背，轻声说道，“好了，好了，老二，我晓得你心头不安逸，不舒服。” “但是混不是你这样混的，你现在像个疯子一样，不仅陈强害怕，许飞霖也害怕，我也有些害怕，但他们害怕归害怕，没有一个来拦你，你晓得是为那样不。” “因为你今天真的杀了宋嘉文，你这一辈子就完了，你再有潜力，再合适做大哥，都威胁不到他们了。” 牧野大哥直勾勾看着我，把头低下，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我们头上的镰刀和铁锤，可以容忍我们混社会，但绝对容不下我们做个杀人的悍匪，镰刀和铁锤下了狠心要办你，天涯海角你都逃不掉。” 我剧烈喘息，恶狠狠的看着牧野大哥，“我不在乎，大家都是命一条，大不了拿命换命，老子和他们兑了。” 牧野大哥轻轻扇了我一巴掌，声音中罕见有了一丝怒气。 “你晓得陈强和许飞霖为那样打电话给我不，你以为他们怂，他们不敢和你玩？” “你晓得出来混是拿命在混，他们难道不晓得？要是没得别的路走，他们两个也会要了你的命。” “老二，大家都是拿命出来混，但没有谁真想把自己命混丢。” 我凄凉一笑，“那我就只能这样算了。” 牧野大哥看着我的眼睛，淡淡说道，“你没得他们强，你办不了他们，那你就得认，等你有天比他们强了，再说这些屁话。” 牧野大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服，“好了，楚山河，前面我是跟你讲人情讲道理，接下来我和你说点该说的话。” 他挥挥手 开车的司机提出一个布包。 “这里面有十六万块钱，许飞霖给你兄弟的，他说，你把这钱收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不收，那么就手底下见真章。” “你楚老二手里枪，他许飞霖也有，你敢不要命，他手底下也有人不要命，你不信就往县城去，看哪个弄死哪个！” “那两个人交给你，加上那十六万块钱，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牧野大哥说完这些话，司机也将后座那两个鱼贩拉了出来。 牧野大哥脸色平静，“楚老二，我最后劝你一句，你在往前去县城，那你今晚谁都办不了，要么死在许飞霖手头，要么成个悍匪亡命天涯。” 牧野大哥扔下这句话后，上车离开。 我仰天长啸，眼角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做不到，哪怕我不要命，我也不是许飞霖和陈强，这两个成名已久大哥的对手。 第91章 听个响 牧野大哥开着车走了，路上只剩下两个被捆得跟死猪一样的鱼贩。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 牧野大哥说得没错，今晚我就是豁出命去，也办不了宋嘉文。 那是县城，许飞霖的地头，我不是天选混社会的二流子，比我有狠比我敢拼的大有人在。 我最多弄死几个许飞霖手底下的几个混子，然后亡命天涯，过段时间被衙门抓回来打靶。 长林提着刀从车上下来，我和牧野大哥的谈话，他没有听到，不知道如今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二哥，刚才那人是谁啊？这两个被捆着的又是谁啊？” 我缓缓站起身，看着这两个鱼贩，他们眼中满是惊恐和祈求，可惜嘴巴被堵上，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提人，带去乌江边。” 黔州的乌江，并不是西楚霸王自刎的乌江，霸王自刎的地方是长江以西的乌江镇。 而我所提到的乌江，是一条贯穿黔州的大江。 也叫作牂（zang）牁（ke）江，（先秦时期黔州属牂牁古国），又有称内江水、涪陵水、延水等的，唐时设立黔中道，故唐宋又称黔江。 陈灿两兄弟和长林将人塞进车的后备箱和后座，我点了支烟，“长林，去买两挂鞭炮，今天鬼节听听响。” 长林点点头，一路小跑去靠近县城的一个小商铺，买了两挂五百响的鞭炮抱在手里。 我开车到乌江边上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 前面没有路可以开车了，岸边全是齐腰高的茅草。 陈灿两兄弟将鱼贩从后备箱拽出来，他们两个在这一路颠簸中，早已是鼻青脸肿。 我撤掉两人口中的布团，让他们可以开口说话。 这两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地上拼命朝我磕头。 “二哥，二哥，我们错了，我们把钱给你，你放过我这一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哥，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我没有动手打他们，倒是抱着鞭炮的长林，给他们两人脸上，一人一脚。 “吵吵吵，吵你们妈呢，都安静点。” 我没有说话，独自往江边走去，长林抱着鞭炮，陈灿陈涵拉着这两个鱼贩跟在我身后。 乌江算不上波涛汹涌，在全国各大名江河流中，并不出名。 但也足足有近百米宽。 我伸手接过长林手里鞭炮，将封口打开，然后一圈接着一圈的缠着这两人下身。 特别是裆部。 鞭炮还没缠完，一股骚臭味直冲我脑门，他们两个被吓尿了。 我这个架势，都能猜到我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们。 甚至有尿液滴在我手上，我也不嫌弃，只是随意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长林扔下手里的大砍刀，学着我的样子，将手里的鞭炮缠在另外一个鱼贩的下半身。 两个鱼贩魂都吓没了，哭天喊地的叫了起来。 “二哥，我们真的晓得错了，饶命饶命啊！” “二哥，我屋头有老娘八十大几，还没讨媳妇，搞不得啊！这样搞不得啊！” 我听到还没讨媳妇这几个字，心中就是一阵抽抽。 林常在比你们还小，他也还没讨媳妇。 我揪住那个其中一个鱼贩的耳朵，他的耳朵白天给我割开了一半。 我冷着脸，死命撕扯，他只能惨叫，挣扎不了。 直到鲜血染红了我的手，他的耳朵也没有被我扯下来。 长林拍了拍我的肩膀，“二哥，用这个。” 说着，他就把他那砍刀递给我。 这刀是用来剁骨的，切个耳朵跟切纸没什么区别。 我摆了摆手，没有接过这刀，而是指着另外一个鱼贩对长林说道。 “把他右手给我废了。” 今天，他就是用右手打电话给宋嘉文的。 长林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要得，二哥。” 一般说废人手脚，都是挑筋，但我忘了长林还是个半大小子。 压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只见长林挥动手里的大砍刀，一刀就将这鱼贩的半个手掌，给砍了下来。 我看着一脸冷静漠然的长林，心里打了一个突，这小子，多少有些不正常。 比我下手还黑。 不过我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拿出火机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递给陈灿。 陈灿笑着摆摆手，“二哥，我还不会抽烟。” 我：…… 陈涵接过我手里的烟头，拍了自己兄弟一巴掌。 “你是日龙包吗？二哥是叫你抽烟吗？” 陈涵拿着烟头过去，点燃了两个鱼贩下半身鞭炮的引线，捂着耳朵后退几步。 两个鱼贩拼命惊叫，但是很快，鞭炮的响声，就将他们的惨叫声给压了下去。 我从头到尾没有跟这两个鱼贩，说过半句话。 他们今晚要是命不好，被这两挂鞭炮炸死了，那么他们这两条人命债。 我楚老二背了！ 第92章 催命符 我带着长林他们进县城的时候，身后跟着四辆车。 那是许飞霖的人，我知道，但我没有放在心上。 从办了那两个鱼贩开始，我的心就已经静了下来。 确实，牧野大哥说得对，现在的我还不是许飞霖和陈强他们任何一人的对手，更何况是两人联手。 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羊胡子，宋嘉文，这两个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今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办他们。 天色大亮，我开车进了医院，身后那四辆车停在医院外面盯着我。 我长出一口气，林常在病房的大门，在此时的我眼里，就跟阎罗殿一样。 我不敢踏足。 我平复自己这颗不安的心，“长林，你们三个在外面等我。” 说完这句话后，我咬牙闭眼，推开房门。 林常在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 见到我来了，他勉强笑了一下，“二哥，你没事吧，还好你没事。” 我鼻子一酸，提着许飞霖托牧野大哥给我的那个袋子，来到林常在身边坐下。 “常在，二哥对不住你。” 林常在声音嘶哑，“二哥，你说这些干嘛，你没得事就好，以后也不要和他们斗了，我们还有长林那些小崽子，一起孝敬三姨婶，安稳过日子就好了。” 我握住林常在的手，轻声说道，“你不要管这些了，好好养身体，出去了以后渔场就是你的，这里还有十六万，是二哥替你讨回来的。” “你信你二哥，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些杂种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逃不脱。” 林常在摇摇头，“二哥，算了，真的算了。” “我们不和他们搞了，要得不，就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林常在憔悴得像是个瓷器，布满裂痕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一样。 我心中莫名的心疼，“常在，我说了你不要管了，养好身体后出去安稳经营渔场，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发生了。” “你二哥对你发誓，再也不会有人动你一根毛。” 林常在闭上眼，摇了摇头，到了这时候，他还是想着算了。 我咬牙切齿的说道，“常在，你不要说算了不算了。” “我会亲自办，你不要再说其他的了，也不要管这件事了，好好养身体。” 林常在见我说得决绝，也就没有再说算了之类的话。 我平复一下心情，“很疼吧。” 林常在嘿嘿一笑，“不疼，二哥，不疼的，喝了酒没感觉到多疼。” 这是一句假话，哪里会不疼啊！ 我站起身，不敢再继续待下去，在这个病房内，多待一分钟，我都感觉自己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就在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常在突然叫住了我。 他就那样望着我，眼泪悬在眼角，泪眼汪汪。 他哽咽道，“二哥，以后我真是个没卵子的货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响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让我三魂七魄直接被打散，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站着都困难。 我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林常在身边，将他的头抱在我怀里。 “兄弟，兄弟，你不要说这句话，你不是，你真的不是。” “你是个爷们，没得卵子的是我，是我楚山河啊！” 到了此时，林常在终于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是一把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划拉，让我这颗自认为冰冷的心，被切得千疮百孔。 …… 林常在没有收这十六万块钱，让我替他放着。 我把钱存进银行后，打发长林他们自己找个车回去。 而我，则是驱车出了黔州，前往临沧。 林常在的哭声，时刻在我心底响起。 这是催命符，是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的催命符。 我早晚会要了宋嘉文和羊胡子的命！ 到如今，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命的事了！ 第93章 给你你才能要 诚然，现在的我，在黔阳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镇上有陈强压着我，县城有一个许飞霖，市区……我就更不要想了。 陈强和许飞霖都不敢去市区蹦跶，我要是想在市区闯出名堂来，那估计是想吃枪子了。 幸好牛sir有远见，在临沧给我留了一条退路。 但是牛sir啊，我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靠着拿刀办人混饭吃，从踏上这条路那天开始。 我就没有退路！ 只能冲锋冲锋再冲锋！ 我独自一人，走走停停，两天一夜之后，才进入临沧。 来之前没有和牛sir联络，我和牛sir之间那点香火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他现在没有能力替我扫平陈强他们，最多也就是必要的时候，保我不死。 人情这东西，可以用，但不能反复用，要是时常拿他人的人情办事。 那到最后，情字得成仇字。 我直奔文通茶楼，王寒他们接手这茶楼后，并没有做出太大改变，依旧和以前一样经营。 牛sir放出风，他为王寒们站台撑腰，加上文通茶楼一直做着清水赌场的生意，没有多少大哥看得上。 所以在江清波倒了之后，王寒他们经营茶楼，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我走进茶楼的时候，是中午，茶楼赌场生意是晚上，所以这时候没有什么人。 王寒打着哈欠坐在柜台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旁那几个服务员说着话。 我敲了敲柜台，王寒睡眼惺忪的抬起头，看到是我后，他立马站了起来。 “二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和李左他们安排一下。” 他脸色有些紧张，刚把茶楼这段时间的收益给我，我就直接杀了过来。 估计是在想，是不是我容不下他们从中拿钱。 我轻声说道，“不用安排什么，叫李左和成尚霖来，我有事对你们说。” 王寒重重点头，我则是坐上电梯，来到顶楼江清波以前坐的那间办公室。 半年过去，这里一直没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很好，起码王寒他们心底知道，这间办公室不是他们能用的。 我躺在沙发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我很疲惫，但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林常在的仇，我时时刻刻都记着。 一小会儿的功夫，王寒带着李左和成尚霖进来，他们三人都恭敬的喊了一声二哥。 我指了指前面的沙发，“都坐，别站着。” 他们屁股刚坐下，我就立马问道，“赌场的收益，到底有多少？” 一句话，这三人屁股跟装了弹簧一样，直接崩了起来。 王寒脑门都流汗了，“二哥，你听我解释……” 我皱着眉头，压了压手，“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要听句实话，这赌场一个月收益，到底有多少。” “我不管你们拿了多少钱，我只要听实话，要是你们撒谎，我查出来了，那就真没得余地了。” 王寒畏畏缩缩的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的说道，“之前前几个月我们都进去了，不少大客户去别的地方玩了，所以上个月只有十六万七千多。” 我呵呵冷笑一声，他们交给我的数，只有六万七。 也就是他们三个，吞了十万，占了大头。 我这一声冷笑，吓得他们三个跪在地上。 我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们贪钱，很正常。” “我们是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那样忠义豪杰，要是你们不贪钱，我才会害怕。” “钱都不要，你们要那样啊？要做宋江，收一百零七个小弟，做天字一号大哥不成。” 王寒三人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二……二哥，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我抽了一口烟，在烟灰缸里面抖了抖烟灰，看着跪在我面前这三人。 抄起烟灰缸，朝他们三人脑袋上，一人给了一下。 “打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拿钱了。” “而是你们没给我说，王寒，李左，成尚霖，你三个给我记好了。” “以后，我给你们的，你们才能拿，我不给，你们想要，就得问我。” “要是再这样私下搞小动作，江清波敢在边境埋几个人，莫不是我楚老二没得他有狠？” 他们三人被我砸趴在地上，头上开了口，鲜血不停淌。 捂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满是恐惧。 “晓得了，二哥，我们晓得错了，马上就把钱给你还回来。” 我摇了摇头，挨个将他们扶起来，坐到沙发上。 又一人发了一支烟。 “那十万块钱，就当二哥给你们的，而且，从这个月开始，你们这边的钱，不用给我交了。” 三人睁大眼睛看着我，满是不可置信。 第94章 老子要他死 我示意他们不要惊讶，我肯定不是菩萨，拿着自己命换来的香火情，给他们做嫁衣。 “不要你们上交，并不是给了你们，我是要你们站出来，在临沧摇旗，招兵买马，我要人要势力。” 王寒三人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出来混，没有人不想做大哥。 做了大哥也就是意味着，今后会有更多的钱，更大的名。 从而达到最终目的。 人想要权钱名利，只是为了随心所欲的活着。 之前他们安分守己，那是我没说话，我背后的牛sir没说话。 我看着他们眼底那抹兴奋，心中一阵纠结。 我现在是在养虎为患，也是在饮鸩止渴。 陈强和我隔壁邻居，我现在都尾大不掉。 更何况临沧距离黔阳，何止千里。 不过好在我有牛sir，他在临沧，短时间内他们掀不起风浪来。 我冷冷的说道，“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敢把你们养起来，就有把握随时掐死你们。” “你们千万不要忘记了，跪在地上拜我做大哥跟我时，发过的毒誓。” 王寒率先点头，“二哥，你放心，不管我们在临沧混到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们大哥。” 随后李左和成尚霖也跟着表态。 凡事跟永远二字搭边，说的人不信，听的人更不能信。 所以我没将他们的保证放在心上。 “王寒，你跟着我回黔阳，我会从黔阳派两个人过来，和你们一起摇旗。” 王寒脸色变了几变，但还是低下头说了声是。 我早就看出来，在他们三人中，王寒是头，所以不能让他留在临沧。 这种人得带在身边，时刻敲打。 我起身来到窗户边，伸了一个懒腰，“王寒，现在茶楼这边有多少人，多少枪。” 王寒想了一下后说道，“能真正带出去办事的，有十来二十个，至于枪这东西，只要有钱，想要多少有多少。” （各位朋友不要觉得夸张，西南五省，民风彪悍当属湘和滇，90年代的滇南边境，有些小镇家家户户制枪卖枪，直接装在菜篮子里面上街卖） 我嗯了一声，“我要十支枪，九支短把（手枪），一支长杆（步枪），你能替我搞来不。” 王寒想都没想，“不用搞，这些家伙我们手里就有。” 我点头，“好，你和我去去枪，然后跟我回黔阳。” “李左，成尚霖，我给你们机会了，要是在临沧你们混不起来，以后就不要在茶楼好吃懒做了，我手下不养废物。” 李左和成尚霖奋力点头，我没有说错，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个机会。 我不在临沧，只要他们混起来了，有的是机会给他们赚钱。 我笑了一声，拍了拍表情有些不好的王寒，“你也不要觉得心头不甘，跟着我回黔州，未必就差了。” 王寒勉强笑了一下，我也懒得管他，我是他大哥，不是他爹。 他爹要他听话得哄着他，我不哄着他他也得给我听话。 我叫王寒从茶楼开了一辆车，我们两人去把枪取了过来，放在车上，还有若干子弹。 他开的是一辆面包车，也是两广轻型步兵运输车那款式，地方较大，比较好藏东西。 所以十只枪全部放在他车上。 当然了，也是为了避险。 要是真倒霉到遇见捕快查车，这十只枪就算不够死刑，也够个十来年了。 枪在他车上，跟我可没关系。 他说我是他大哥，是我让他藏的枪，那证据呢？他说是就是啊！ 回来的路上十分顺利，没有捕快查车。 去临沧一趟，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四五天的时间，林常在已经从医院出来。 回到渔场躺着了。 1996年农历七月二十一，我带着王寒回到渔场，还带了十支枪。 回到渔场的第一晚上，我叫来了长林，陈灿，陈涵。 特意在镇上酒楼定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开车去拿来渔场。 我倒了整整三大碗酒，王寒提着一个黑布包，站在我身后。 我对着长林三人问道，“你们是三个，敢不敢出去闯一下，我给你们联系好了地方，那边也有人安顿你们。” “而且二哥在那边有兄弟，有生意，需要你们帮我打理。” 长林三人对视一眼，端起桌子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二哥，我们是在你面前磕了头喊了大哥的，只要你说话，喊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我笑着点头，让王寒把东西拿出来。 “去哪儿先不急，去之前先给二哥办件事，办完之后你们连夜就走，车给联系好了。” 王寒把黑布袋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三把手枪，匕首，军刺，斧头。 “羊胡子今天去杨湾吃席了，那是他表亲，估计要半夜才回来。” “你们敢不敢帮我办了他，匕首不行就军刺，军刺不行就开枪。” “老子要他死！” 第95章 枪击 在办林常在之后，宋嘉文销声匿迹，应该是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只有羊胡子，他还大摇大摆的在柳巷镇出现，每天跟个没事人一样。 或许我没有动宋嘉文，在陈强和羊胡子看来，是我服软了，知道不是他们对手。 可我眼里头，就没得服这个字。 羊胡子能从那两个鱼贩下手，打听我的消息。 柳巷镇卵大点地方，镇东头撒泡尿，镇西边都能闻到骚味，打听他的踪迹简单得多。 他有个表亲今天结婚，一大早就去帮忙，等吃完席回来，估计是深夜了。 混社会跑江湖这么多年，夜路走多了，他个杂种也该遇见次鬼了。 长林没有说二话，直接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手枪，又挑了一把斧头。 “二哥，你放心，这个杂种活不过今天晚上。” 陈灿两兄弟脾气不如长林躁，他们两个属于沉稳那种，只是把枪和军刺收起来，对着我点了点头。 我端起酒碗，“你们三个是知道的，二哥我不怎么会喝酒，但今天高兴，有你们这些小兄弟我高兴，所以我也喝口。” 我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对身后站着的王寒说道，“去开车。” 王寒来了黔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变得温顺了许多，对我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他准备去开那辆面包车，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去开我的那辆奥拓。 我站在鱼塘边，在这个鱼塘边上，发生了太多事。 办王海，办宋嘉文，今天我也是从这里出发，去办羊胡子。 还有四五个半大少年，守在渔场旁边怯生生的看着我，我招手，让其中两个年纪比较大的上来。 他们和长林三人不一样，适合老老实实过生活，不适合混社会，但没办法，谁叫他们倒霉，遇见了我。 “你们两个叫什么？” “二哥，我叫陈良。” “二哥，我叫许天河。” 我摸了摸他们两个的脑袋，从腰后将一直带在身上的手枪取了下来。 “拿着，你们两个知道怎么用吧？” 陈良和许天河点点头，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害怕的。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两个最大，所以二哥不在，你们要保护好手底下得小兄弟和你们常在哥。” “记好了，这几天要是有人靠近渔场，手里还是拿刀带棍的那种，就直接给我开枪打，朝脑门心打，打死了我给他们抵命。” 陈良和许天河重重的嗯了一声，使劲点头。 他们还没有定型，只要我引导，今后会是一个混社会的好苗子。 陈强有徐让，羊胡子，宗宝，文波，大伟，以及牢里面的老狼。 我楚老二也有王寒，成尚霖，李左，长林，陈灿，陈涵。 来嘛，就看看那个手段硬点，谁把谁埋了。 王寒把车开过来，我率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出发，今晚送羊胡子去投胎。” 长林三人坐在车后座，听我这么说，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我伸手出窗外，感受着风呼呼从我指缝当中吹过，今夜注定有无数人睡不着觉了。 从渔场去杨湾的路，并不算远，半个多小时后，我让王寒将车打横，挡在路上。 长林和陈涵两兄弟，不用我教，自己下车在路边的草丛蹲了起来。 我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长林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徐让说得没错，他是个疯批，骨子里面比我更加疯狂。 我有母亲，有在意的人。 但这个混小子，压根没有任何顾忌，给他枪，让他办人。 估计就是衙门的大门口，他也敢开枪崩人。 我和王寒坐在车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 过了约摸半小时的功夫，摩托车的声音从路尽头传来。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扭头向窗外看去。 但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开车载着羊胡子的人，是徐让。 徐让把摩托车停下来，大灯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等我能看清的时候，已经晚了，车上的两人被拽了下去，斧子和军刺，都往两人身上落了下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拉开车门大喊，“住手，先住手，等一下！” 可惜，晚了一步，长林一斧头，砍在了徐让身上！ 第96章 我要你记得 更要命的是，长林把枪掏了出来，对准了徐让的脑门。 这小子压根没就有把我那句，不要轻易动枪给放心上。 他要一枪崩了徐让。 措手不及之下，徐让和羊胡子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直接被放倒在地。 徐让右边肩膀被砍了一斧子，脑门还被手枪顶住。 不幸中的万幸，长林这小子没怎么玩过枪，子弹没有上膛，扣动扳机只有击锤撞击那空荡荡的响声。 饶是如此，也把徐让吓得够呛，整个身子往后一缩。 恰好我在这时也赶到，一把抢过长林手里的枪，给了他一巴掌。 “看清楚了，这不是羊胡子，是你们让哥。” 长林有些不服气，捂着脑袋叫道，“他是跟陈强的，陈强那杂种的人，都该办。” 羊胡子被军刺扎了两刀，他是个老二流子，知道军刺的厉害，在被拽下摩托车的瞬间，就架起胳膊挡在自己身前。 两军刺都没有给他造成致命伤，只是让他两条胳膊血流不止。 徐让坐在地上，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仰头看向我，“老二，你今天是要办我咯？” 我摇摇头，“徐让，跟你没关系，你让开，我只找羊胡子一个人。” 徐让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砸在我脸上，“滚你吗的币，这杂种刚才开枪了，要是子弹上膛，我命就没得了，你跟我说你不想办我。” 我皱着眉头，“王寒，长林，把他给老子压住了。” 王寒和长林手脚并用，将徐让死死的压在地上，徐让不停挣扎，想要站起身来。 王寒毕竟年纪大点，哪怕没在柳巷镇混过，也一眼看出了我和徐让关系一般。 他轻声说道，“这位兄弟，你不要让我难做，我大哥发话了我就要动手，你莫要乱动了。” 徐让哈哈大笑，“老二，你要得，你真的要得，去年还是个奶崽崽，今年已经是大哥了。” “楚大哥，今晚要不要连我一起办了啊？” 长林可没有王寒客气，抬起手里的斧头背，狠狠在徐让后背砸了几下。 “你个杂种闭嘴，再说一句话，老子办死你。” 我皱眉，轻轻踢了长林一脚，“我喊你压住他，没喊你打他。” 徐让被这几斧头敲得闷哼几声，他不叫喊了，直直的看着我，“老二，你今天最好让这小杂种弄死我，不然我会弄死他。” 长林眉毛一挑，又举起手里的斧子，这下可不是斧背，而是斧刃。 我拦住长林，蹲在地上轻声对徐让说道，“兄弟，今晚是我得罪你了，你先忍一下，有哪样事过了今晚，我再慢慢给你赔罪道歉。” “今晚我要办人。” “王寒，给他嘴堵上。” 徐让被两人压在地上，叫喊不出声来，也动弹不得。 我慢慢向着羊胡子走去，他被陈灿陈涵两兄弟压住肩膀，军刺顶住脖子，跪在地上。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羊胡子脸上有一丝恐惧，不过更多的是凶狠。 “楚老二，你晓得今天动了我，意味着那样不。” 我笑了一声，甩手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老子是在跟你登台唱戏啊！跟徐让对完台词，还要跟你对啊？” “意味你吗了个臭币，宋嘉文都知道躲起来，你还大摇大摆去吃席，真当我怕了陈强不敢动你啊！” 羊胡子被我这一巴掌彻底打醒，脸上的凶狠褪去，只剩下恐惧和闪躲。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原本我今晚是要取你命的，不过徐让在这儿，我给我拜把兄弟一个面子，不要你死了。” 羊胡子微微松了一口气，知道我不会要他命后，胆气也足了起来。 我冷笑一声，他不知道我去过临沧，也不知道我办大魁子的手段。 我接过陈涵手里的军刺，刀刃贴着他的脸游动，来到了右手手腕处。 “你就是这只手，接的电话，打的电话吧？” 羊胡子眼睛一缩，知道我要干嘛了！ 我狞笑一声，“陈灿，挑了他手筋，给我废了他。” 羊胡子奋力挣扎，我提起腿，膝盖撞在他脸上。 鼻血喷洒，他也被我这一撞，弄得晕乎乎的。 我按住他的头，将他压在地上，陈灿深吸几口气，割开羊胡子右手手腕处的皮肤。 我一边看着羊胡子挣扎，一边指导陈灿怎么挑筋。 最后，我把打火机递给陈灿，那股熟悉的烧糊味传来，羊胡子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打湿透了。 我拍了拍他的脸，“羊胡子，你晓得你为那样遭办不，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宋嘉文，林常在不是混社会的二流子，他下手那么歹毒。” “撑住了，还没完呢！” 羊胡子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但我没给他挣扎的余地。 “接电话要耳朵，陈灿，给他右耳割了！” 陈灿脸上汗水也是密密麻麻，不过下手没有丝毫停留，军刺一切而过，羊胡子右边耳朵落了下来。 我看着年纪轻轻的陈灿，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行了，够了，你来按住他！” 陈灿摇摇头，“我得行，二哥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我瞪了他一眼，“这不是过家家，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批啰嗦！” 陈灿过来跟他兄弟一起，将羊胡子压住，我起身，站到羊胡子背后。 单膝跪在他后背上，又抓着他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来。 “最后一步了，羊胡子，忍住啊！你个杂种打电话给宋嘉文，接那两个鱼贩电话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朋友们看古装剧，是不是经常能看到，有些大人物养死士，怕死士泄露机密，就会把死士的舌头割掉，这样死士就不能说话透露机密了。 其实以我亲身经历来看，舌头割掉，只是说话含糊不清，说不明白，但还是能说的。 羊胡子从1997年之后，说话含含糊糊，要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听懂，没到不能说话的程度。 当然，也可能是我技术不到位。 我在他鲜血直流的耳边，淡淡说道，“接电话打电话还要嘴巴，对吧！” 军刺被我捅进羊胡子嘴里，在他嘴里一通乱搅。 他嘴唇被割得四分五裂，舌头也被削下来一大块。 我松开手，示意陈灿两兄弟不用压着他的时候，羊胡子俯面趴在地上，鲜血从他嘴里一直不停流淌。 借着月光，我踢了他脑袋一脚。 “老子要你这辈子都记得，你不该接那个电话，也不该打那个电话！” 第97章 收了他们 我转身后退，徐让刚被松开，立马扑向长林。 “你个小杂种，日不死得很，要拿枪打我，办我。” “来，老子今天让你搞，你搞不死我，我搞死你。” 长林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眉毛一挑，手里的斧子就扬了起来。 我抓住长林的手，将他拖到我身后。 徐让怒目圆睁，“楚老二你给老子滚开，我今天看看他是不是要翻天。” 我伸手抵在徐让的胸口上，“徐让，徐哥，徐大哥，你别动。” 徐让挥手，一拳打在我脸上，“老子要动怎么了，你是不是真要办我啊！” 我嘴角被打出血，心底闪过一抹怒气，将长林被我拿走的枪取出来。 滑动枪膛上膛，直接递给徐让。 “用那样拳头，用这个，这个要得点，一枪就可以打死我了。” “来啊，拿着，拿这个，你不是说长林对你开枪了吗，他刚才没上膛，现在是上膛了的，你拿着，对着我脑门来一枪，把这一枪还回去了。” 徐让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接我手里的枪。 我也压制住心中的怒气，一把勾住徐让的肩膀，“徐让，我楚山河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兄弟，但是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混社会的二流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我都是薄命人。” 徐让脸上的愤怒也随之消失，有的只是悲凉。 我继续说道，“徐让，你我兄弟归兄弟，但如今我们这是在混社会。” “林常在被羊胡子和宋嘉文搞成那样，已经不是钱不钱，兄弟不兄弟的事了，这是命的事。” 我指了指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样的羊胡子，“今天，我不当着你的面搞死他，这件事就算平了，但他陈强要是不服气，那就来找我。” “我楚老二躲了他一次，不会躲他第二次。” 说完这一长串之后，我面色放缓了几分，目光复杂的看向徐让。 “徐让，年初你让我出去躲躲，那我这次也请你出去躲躲，我和陈强早晚要分个你死我活，你最好不要站在中间，不然第一个打你。” 很多事，想独善其身，两边都不得罪。 你没有压制两边的实力，那就不要想了，这样做只会两边都得罪。 现在的徐让压制不住我，更压制不住陈强，他在柳巷镇，必须二选一。 徐让恢复镇静，轻轻摇头，转身向着倒地的摩托车，以及死狗一样的羊胡子走去。 “老二，你记好你刚才那句话，我们现在是混社会。” “陈强没有负我，我徐让定不会反他，你真要搞，那就搞。” “人在江湖，生死有命。” “我们有机会有那个命，再做兄弟。” 我没有回答，带着王寒长林等四人上了车。 王寒开车，送长林他们三个去了县城，我在县城安排了车，会直接去临沧。 我信不过李左和成尚霖，也信不过长林和陈灿两兄弟。 江清波有句话说得很对，上位者可以不管事，但得管人。 自古朝堂至上，从来没有只有清官无贪官，只有贪官无清官的场景。 两种人都要有，让他们互相撕咬，然后皇帝时常敲打一下两边。 只有他们斗个不停，皇帝才能被这两方人高高捧起，渴望得到皇帝的支持。 我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临沧和黔阳的人混在一起用，彼此制衡。 我还没傻到认为自己虎躯一震，就能让手底下的人纳头便拜。 那不现实。 混社会混的都是人心和手段罢了。 哪有什么义气，现在是钞票至上。 送走长林后，我和王寒连夜回了渔场。 将渔场所有人都喊了过来，连我在内，一共有八个人。 林常在不算，他躺在床上动不得。 我让王寒把从临沧带来的枪，都发了下去。 “你们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十多岁也听得懂话了，我问你们，是不是我在这渔场，给你们安了家，让你们不用去偷东西？” 这些十多岁的少年彼此张望，而后同时点头。 “是这样的，二哥。” “是二哥你给了我们家。” 我一拍桌子，“好，你们晓得这个道理就行。” 我起身，从他们每一个人面前走过，与他们每一个人对视。 “现在，有人打了你们常在哥，让他现在都还下不来床，我今晚刚去报了仇。” “我和你们直接说，对方就是柳巷镇赫赫有名的大哥，陈强，接下来他肯定会报复我，报复这个渔场的每一个人。” 我装作很累的样子，重重的谈了一口气，十分无力的坐回椅子上。 “我楚老二屋头就一个老娘，大不了我连夜带着她走，但我要是走了，这个渔场就保不住了，你们又要没有家。” “又要去过那种偷东西，然后被所有人看不起，动不动就被毒打，做扒老二的日子了。” 我成功将他们的仇恨拉了起来，在这些年纪不大的少年人脸上，此刻写满了义愤填膺。 “二哥，他光头强又不是铁打的，日不死得很，让他来，二哥你给我们枪，我们就敢给你杀了他。” “对头，让光头强来，他敢让我们没得家，我就让他没得命。” “二哥，你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是你给了我们家，你不用走，让他陈强来，看是拿个打死哪个。” 我看着满脸通红，叫嚷着要杀人的少年郎们，心中一阵激荡。 从林常在被办，再到现在，所有的一切，一步接着一步，几乎都是在我的算计当中。 包括下死手去办羊胡子，与陈强走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都是我有意为之。 我早想收下渔场这群少年，但差一个名头。 当然，直接让他们跟我，他们肯定也愿意，但他们只能作为最不中用的那种混混，收与不收，没什么用。 梁山水泊八百里，敢与当时的朝廷作对，不是下面有多少喽啰，而是有一百零八好汉。 我要的是能办事敢办事的精兵强将，不是跟在我身后凑人头的散兵游勇。 如今正是收下他们的大好时机。 天时，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林常在被办了。 地利，这个被他们当家的渔场，陈强肯定是容不下了。 人和，我愿意为了他们，去硬刚一位成名已久的社会大哥。 我做这一切，在外人看来，都是为林常在报仇而已。 可究竟为了什么，只有我自己心中清楚。 我目光看向林常在躺着的那个房间，眼中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私心。 …… 朋友们真是打死要混江湖，莫要做那忠义值千金的林常在，要做就做我，做那手狠心黑的楚老二。 有过经历的人，都会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信兄弟义气。 第98章 我们谈谈 我在渔场鼓动这群少年，给他们发枪的时候。 徐让带着跟个血人一样的羊胡子，直奔县城的医院，县医院紧急止血过后，又由医院派车送往市医院。 徐让没跟着去，在医院打了一个电话，半小时之后，大伟副驾驶放着两把五连发，从医院接走徐让。 与此同时，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陈强，光着上身，提着他那把明晃晃的管杀，从家里冲了出来。 睡梦当中的柳巷镇，在此刻被惊醒。 衙门提前打好了招呼，一个接着一个的二流子，提着各种管制刀具在镇上集合，一辆接着一辆的海狮面包车，将这些二流子接上车。 近百号二流子，九辆面包车，浩浩荡荡的向着我楚老二的渔场杀来。 所有人都知道，柳巷镇社会大哥陈强，要动手办他昔日的小弟，楚山河楚老二了。 社会大哥的号召力，由此可见，一句话喊来近百名二流子。 不管这些人能不能动手办人，敢不敢替陈强杀人，起码声势就足够吓到许多人了。 陈强手中的势力几乎是倾巢而出，文波，宗宝，大伟，徐让…… 剩下的羊胡子在医院急救，老狼在念大学蹲苦窑。 我这边连我在内，只有七个人。 我把从临沧带来的长枪，端在手中，站在渔场边上，默默地等着。 我能猜到陈强会来，今天就看是他不要命，还是我不要命了。 我其实挺怕的，怕陈强真不要命，和我在这里枪战。 那样谁输谁赢，结果都不重要了，输的人一身抢眼，赢的人衙门也会赏他一个枪眼。 枪支管理法案刚出台，我们这样正大光明的枪战，不是朝衙门嘴里尿尿吗。 这不把你机儿给割了才怪。 （我前面说湘南民风彪悍，是因为93年出过一件事，大家可能有所耳闻，两个村子打架，各种枪支甚至最后上了土炮，那两个村子就在湘南郴州，也因为这件事，推动了96年枪支管理法案的出台） 我现在赌的就是陈强不敢，不敢和我正大光明枪战。 早在年初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陈强现在不是光脚的人。 有了客运站，他的日子都是好日子，感觉到害怕了。 但老子是光脚板，今天要是陈强铁了心要办我。 那就看他们谁运气好，冲在最前面。 我送他去见阎罗王！ 王寒轻喝一声，“二哥，来了！” 靠近渔场的那条道路上尘土飞扬，陈强带着人到了。 我淡淡对身后几人说道，“看到了吧，来抄我们家的杂种，到了。” 这五人年纪不大，正是那种初生牛犊的岁数。 给他把刀，他就敢杀人。 更别说我给他们的，是枪！ 陈强提着枪从车上下来，“楚老二，我日你屋头仙人，你是真要飞天了不是，老子今天送你去……” 他话还没说完，砰得一声枪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包括我在内，也被吓了一跳。 开枪的是我身后一个少年，他脖子青筋鼓起，拿枪的手在空中胡乱抖。 “陈强，我捅你娘，是你要平了我们渔场，拆我们家不是？” 不知道是太气还是太兴奋，这小子拿枪的手一直抖动，枪口好几次都差点对准了我。 我急忙将他手压下，顺势关上保险。 “你小子先别急。” 这一枪没什么准头，陈强那些人站的远，起码有三四十米。 所以这一枪没打在人身上，让我松了一口气。 （手枪过了五米，不刻意瞄准，很难打中目标，过了十五米，能不能打中，全看菩萨保不保佑。当然，你要是特种兵就别和我抬杠了） 我大声喊道，“陈强陈大哥，我手底下这些小兄弟，年纪小不懂事，加上没见过什么世面，被陈大哥这阵仗吓到了。” “纯属是走火。” 我悄声对身后人说道，“把枪抬起来，但别他妈再开枪了。” 几人将枪都抬了起来，我才又对陈强喊道，“你也看到了，他们手里都有家伙，陈大哥你就不要吓这些小老弟了。” “子弹不长眼睛，再走火说不定就会崩到人了！” 陈强面色铁青，也不停下，直直的带着人往我这边走来。 我眼睛一眯，抬起手里的步枪，朝着他们面前不远的地上就是一阵突突。 步枪可比手枪有准得多，这三十来米的距离，说打他卵子，绝对不会打到腚眼。 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从小就玩气枪猎枪的原因。 “陈强，我日你的温，你当老子喊你声陈强大哥，就真被你吓到了噶！” “还有你们这些杂种，那个不怕死想出头，想过来办了我，就走快点上来，看我敢不敢一枪崩了你！” 陈强哈哈大笑，“楚山河，你了不起啊！” “在我的柳巷镇上，搞来这么多枪，我真的是小看你了，早晓得开年的时候，就不该管那么多，直接把你埋了。” 说到年初他要拿我打生桩那事，我眉角就是一阵抽搐，你个杂种不提还好，你提起来我就真想杀了你。 我把枪口对准陈强，“陈强大哥，我能有今天，不都是你逼的吗？” “要不是你逼我一把，说不定我现在还是个跟在你屁股后头的小二流子，哪儿能有今天。” 陈强面色一沉。 “楚老二，我不和你谈太多，你自己下一只手，再把你身后那个外地人，还有叫长林那三个小杂种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我冷笑，“我放你屋头老娘！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命在我自己手里，是生是死，用你决定。” “你来，我命就在这儿，你来拿！” 陈强还没说话，在陈强身后的文波忍不了了，举起手里面的枪。 “楚老二，别人喊你声二哥，你怕真以为自己天老大，你老二了！” 我瞳孔放大，手不听使唤的把枪抬起来，枪口对准了陈强。 文波这个架势，是要开枪。 敢拿枪崩人的，不只有我楚老二一人，前面几次，只是恰好文波手里没枪，才被我治住。 真说狠，他可比我狠太多了。 他手上是有人命的！ 我手指放在扳机，已经做好和陈强一命换一命，直接兑了的准备。 关键时候，徐让将文波的枪口往上抬了几分。 这一枪，贴着我头皮飞过去。 我吓得一个激灵！ “老二，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结拜兄弟，我们就谈谈。” “我和你都往前走，就我们两个，都不要带家伙，在这路中间谈谈！” 第99章 两刀对三刀 陈强冷着一脸没有表态，我看着情真意切的徐让，以及提着管杀拿着枪的陈强，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不能把陈强逼太紧了，他是成名十来年的大哥，我要是一直疯狂打他脸，他为了这张十多年的招牌，也顾不上光不光脚了。 非得弄出个一二三来，我也头大。 索性点点头，“要得，徐让，那句话一直算数，你这辈都是我兄弟。” “谈，我和你谈。” 我把枪递给王寒，压低声音说道，“看住这帮小崽子，我没有发话，谁也不准开枪。” “这里不是临沧，不要把事闹到无法收场。” 王寒是个有头脑的人，我相信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稳重的点点头，“放心，二哥，我晓得呢!” 我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一步步向着徐让走去。 从认识徐让以来，我头一次在他脸上 见到纠结的神情。 当时只以为是他夹在我和陈强之间，有些难以抉择，并没有多想。 陈强那边的人放下了枪，王寒也挥手，让我身后那些小崽子把枪放下。 我和徐让，在这渔场边的道路中间交汇。 “徐让，说吧，你想怎么谈。” 徐让目光躲闪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而说道，“老二，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在这儿办王海不。” 我眉头一皱，淡淡的说道，“徐让，这些屁话就不要再提了，年年都有冬天，但没得任何一年冬天，会和去年那个冬天一样。” 徐让苦笑一声，“是啊，回不去了，老二，你说要是当时我没替你办王海，我两个没一个头磕在地上，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做了。” 我心中满是苦涩，事到如今，我与徐让已经到了枪管子杵脑门的地步，他还在提那兄弟情义。 可惜他的结拜兄弟我，楚老二，是个没有心的人。 “徐让，混社会走江湖，先有大哥才有兄弟，我不怪你，现在只是看我和陈强那个手段硬点，能够笑到最后。” 徐让扭头，直勾勾的看着我，眉间愁云惨淡。 “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吞了吞口水，轻声回答道，“从我出来混那天开始，个个都说我以后能做大哥，其实一开始我压根没想做过什么大哥。” “我被羊胡子，陈强，宋嘉文这些杂种，一步步往这条路上逼的，我不做大哥，我就只有死他们手头。” 徐让抬手，打断了我的话。 “我明白你意思了，老二，你是说你现在是大哥了，兄弟情义要先放一边，对吧!” 我嘴唇哆嗦，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将意味着我和徐让这段兄弟情分，能走多远。 也决定了我们两人，将以何种身份收尾!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话全部吐了出来。 “徐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是一个单纯的二流子，我现在身后也有一群小弟，也有人看着我吃饭，我没得办法。” 我后退两步，抬手指向徐让身后陈强众人。 “徐让，今天他陈强真以为，我楚老二还是年初时候的楚老二，说要拿捏我就要拿捏我，那就没得那样多说的了。” “老子身后这些兄弟，全部是子弹上膛的，大家鱼死网破，看菩萨保佑哪个，让子弹避着他飞!” 徐让呆愣在原地，看着我良久，他突然点点头。 “好，山河，你把话说清楚了就行，我懂你意思了。” 徐让上前两步，距离我不过半米，他盯着我的眼睛。 “山河，我最后劝你一句，你低头认小，我徐让拿命保你，大哥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还是兄弟，还可以回到以前。” “我也还可以继续喊你声老二，你还是我徐让过命的兄弟。” 我一挑眉毛，这时候的徐让，在我眼中有些天真可爱了。 羊胡子差点被我办到销户，要是我低头认输就能解决，陈强以后真别混了。 惹到他认个错就好了! 况且，凭什么要我低头，他陈强脖子是钛合金打出来的吗，他那脑壳就低不下来？ 我做了这么多，刀尖上跳了几回舞，才有了如今的家底，低头是绝对不可能低头的。 “徐让，我也给你谈句老实话，陈强今天给我认个错，我也拿命给你保证，既往不咎，以后不会想着办他和他手底下那些人。” 徐让脸色有种我说不出的怪异，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冷声说道。 “没得余地了？” 我摇摇头，“没得了……啊!徐让，我捅你老娘!” 我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就被徐让捅了一刀。 徐让，在我眼中最不可能害我的人，在这种时候，一刀扎进了我肚子里面。 徐让面目表情拔出刀来，又是一刀扎进我肚子。 “楚山河，你是我徐让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拜把兄弟，我徐让对不起你，这两刀，是因为你办了我同门兄弟羊胡子!” “我替我同门兄弟报仇，给你两刀!” 站在我身后的王寒，几乎是肝胆俱裂，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这一来的连锁反应，就是陈强那边的人，也将枪口抬起。 二十来支枪，就这样对峙着，要不是我和徐让站在中间，估计两边早就开始乱射了。 人中刀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麻木，看到伤口止不住血的害怕。 随后就是鲜血快速流失带来的乏力。 我被徐让这两刀捅得跪在地上，四肢软绵绵的，只觉得随时都会驾鹤西游一般。 依稀间看到徐让高举手里的刀子，朝着自己肚皮就是三刀。 “前面两刀抵我捅你这两刀，剩下这一刀，是我徐让对不起你楚山河，身为结义大哥，先对你这个弟弟动手，这是我还你的。” …… 我被送到县城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这两刀切掉了我半块脾，缝了二十几针。 徐让则是命悬一线，送到了遵城，他没对自己留手，三刀全在脏器上，肠子都坏了一截。 我办羊胡子的后果是：自己被捅了两刀，长林等人跑路滇南临沧，渔场在我抢救和住院的时间内，被陈强一把火付之一炬。 随之而来的还有徐让，他在整个黔阳混社会的道上，将自己的名头打了出来。 柳巷镇不仅有个楚老二，还有个不负大哥不负兄弟的徐让。 三刀换来了千禧年后，他与我勉强平分秋色的基石! 第100章 一个人的出狱 我出院的时候，已经是96年的中秋节。 王寒一直持枪守在医院，深怕陈强会派人来补刀。 出乎意料的是，陈强一把火烧了我渔场的窝棚后，就偃旗息鼓一般，没有其他动作。 说句实话，渔场那位置，我是真他娘的觉得风水有问题。 从陈祥父子，到王海宋嘉文，再到我楚老二和徐让，跟这破逼地方沾边的人，就没一个捞到好。 都是非伤即残。 就连那窝棚，也被放火烧了两次。 林常在能够下地走路后，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找施工队来，重新打地基，在原来窝棚的地方，动工修砖房。 今后这里将是我的大本营，木房我是真不敢住，要是哪天打盹的时候，被人从外面锁了门。 一把大火直接就给我销户了。 毕竟这破地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点火了。 羊胡子和徐让还没出院，陈强的车站以及柳巷镇上的其他生意，照常运行着。 我和他之间，达到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我从来不去镇上瞎溜达，就算逼不得已要回家，也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也不来渔场这边找我，有关于我办羊胡子那件事，像是就这么过去了一般。 但我和他都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陈强太大了，我现在一口很难吃下。 陈强也意识到，我手里有卖命的人，杀人的枪，不是年初时候的那个软脚虾，不能随意拿捏。 所以我们双方都在等，我在等临沧那边起来，作为一支奇兵，一举将陈强扳倒。 陈强则是在等一个，能一下要了我命的机会。 这种诡异的和平，一直持续到97年开春。 在96年剩下的那几个月中，我安心经营渔场，悄悄去了四次临沧，那边发展很快。 靠近边境的混乱地带，简直就是给了长林大展拳脚的好舞台，短短不到半年，他这个年轻的小二流子，已经将名声打了出去。 风头隐隐有了盖过李左和成尚霖的趋势。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值得浪费笔墨。 我是个血肉堆砌的人，上半年被砍了十三刀，被堵在巷子里面命悬一线，紧接着徐让捅了我两刀。 一年到头不可能我天天办人，也不可能天天被办。 要是那样，铁打的人也得被办成废铁。 其他的收拾个小流氓，锤几个无赖，要是也写几千字，估计我得被读者朋友们办了。 所以，时间来到了1997年农历2月17。 这一天，有个人从县城大学里面刑满释放出来。 要不是他被衙门办了，徐让做不成陈强的头马，而我更是没有跟陈强的机会。 他叫老狼，和我那早死的亲大哥楚江海，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哥公审大会吃了枪子，我不出来混还好，出来混，这个仇自然得延续到我身上。 更何况我和他大哥陈强，也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我并不认识老狼，以至于他来我渔场的那天，我没有认出他来。 老狼年纪四十出头，算是老二流子中的老二流子。 一般混社会，混到二十七八三十岁，没有混成大哥，也能混明白，知道混社会不是一条好路，金盆洗手不干了。 老狼的长相很奇葩，他的嘴巴和鼻子比常人前突许多，看上去就像是一张狗脸。 据说除了我哥楚江海，没有人敢取笑他的外貌，我哥在的时候，老狼也不叫老狼了。 叫旺财，这个外号是我哥给他取的，因为他这张脸真的像狗脸。 八三严打来临，遍地狠人的时代远去，老狼终于得以出头，无人敢提起他以前的外号旺财。 也就有了老狼这个外号。 老狼来我渔场那天，我坐在刚修建起来的三层砖房前晒太阳。 春末夏初的太阳不冷不热，晒得人懒羊羊的，只想打盹。 林常在带着两个县城的人在捞鱼，自从在县城出过一次事后，现在渔场的鱼都是他们自己来拿。 毕竟我也不指着这个渔场挣钱了。 长林在临沧搞得有声有色，我要是还做个卖鱼佬，岂不是对不起他。 “啧啧啧，真像啊！我还以为是他年轻了十几岁呢!” 我被这突入起来的声音惊醒，扭头看去，不知道渔场前面何时来了一个中年人。 他的左腿有残疾，被废了。 还不是断筋那种废，而是直接从脚踝关节处给砸得移位。 我没将这个残疾人放在心上，“你是谁啊？陈家祠的人吗？要吃鱼自己去捞，别在这儿碍眼。”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他就是老狼。 “呵呵，不吃了不吃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就是来看看你!” 这句话让我起了警觉，或者说我一直没有放松过警惕。 陈强这根肉中刺，我还一直没有拔呢! “王寒，王寒，王寒!” “别他娘的在屋头装死了，带着家伙出来。” 我大喊了几声，王寒提着枪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我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功夫跟你闲扯。” “要么滚，要么我丢你进鱼塘里面清醒清醒!” 他看着王寒手里的枪，没有半点紧张，怪异的笑了几声，举着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放轻松，我没有什么恶意。” “或者说我今天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来看看你。” 我是个二流子，张口自然不会饶人，“老子生得像你爹啊！你要大老远来看看我!” “滚不滚，不滚就进来，老子好生招待哈你!” 他像是没有脾气一样，一边后退一边说道。 “我爹长啥样，我自己都忘记了，不过你要是下去看到他，倒可以替我看看，长得像不像你。” 我脸色一黑，这是来者不善啊！ 张口就要送我下去。 我正想将他抓进渔场来，但他身后开了两辆车。 车上是徐大伟，以及嘴唇四分五裂，被我破了相，现在说话含糊不清的羊胡子。 他一个闪身上了车，指着自己残疾的腿说道，“我叫老狼，这条腿是你哥楚江海打断的，听说他弟弟也就是你楚山河，现在也出来混了，还搞得有声有色。” “所以我今天特地来看看，看看你长啥样，我怕我办错人了。” “下个月二十六，是最近这段时间里的良辰吉日，适合出殡，我争取在那天之前，送你下去，让你赶上这个吉日!” 第101章 临沧之行 羊胡子的眼睛冷得跟冰一样，左手提着一把五连发，似乎随时要拔出来，一枪崩了我。 他恨我，不奇怪，半条命都被我送到阎王爷那儿去报道了，要是不恨我，那才叫有鬼。 王寒见来了两辆车，抬起手里的枪，就准备朝天上放一枪。 外面的动静，也将里面那群小崽子惊醒了过来。 他们时刻都是带着枪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渔场这边压着，就是怕这种小年轻身上带着枪，给我惹出事来。 我抬起手，制止了王寒和其余人的动作，冷冷的注视着渔场外。 大伟眼神飘忽不定，没有看我，羊胡子双眼似刀剑，恨不得活剐了我。 老狼倒是很风轻云淡，一直都是笑呵呵的。 这儿，我给朋友们提个醒，但凡是搞不正经生意，走歪路的人。 他要是身体有残疾，又是个看上去无害的人，绝对是个真狠人。 不然他混不下去的! 我冷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 “怎么的，你们三个今天是想解决我？” “陈强亲自来都没做到的事，就凭你们三个还想做到？” 羊胡子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没有在这时候和我起冲突，拍了拍大伟的肩膀。 “走吧，开车!” 从头到尾，除了老狼以外，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我讲话。 我眼睛眯了起来，看着掀起一阵尘土远去的两辆车，心中有些紧张。 老狼这个人，徐让很早就跟我提起过，让我离他远一点。 能让徐让这般重视的，估计是个狠茬子啊！ 我无声叹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王寒，明天你叫两个人，陪着林常在，去拉根电话线。” 王寒凝重的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二哥，要不打个电话给临沧那边，从那边调几车人，调几条枪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算了，现在衙门已经开始盯着我和陈强了，要是闹得太大，压不住，让市区官府知道这边的动静，估计大家都得进去坐坐牢。” 王寒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劝道，“二哥，我心头总感觉有些不舒服，那个大光头不像什么良善之辈啊！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还有刚刚那个瘸子，看他眼睛我就晓得，这杂种手上肯定是有人命那种!” 王寒很少对我提意见，他这次说这么多，想来心中应该是不安到了极点。 可惜的是，我没有听。 “我们安生守在这渔场，他陈强是土匪还是军阀？要派兵来打我蛮，我手里人没得他多，但个个配枪。” “他要是敢硬来，就不是一两条命那么简单了，除非皇城哪儿挂的他照片，不然肯定抓他枪毙，我不信他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寒张了张嘴，但我态度坚定，也就没有再劝我。 我这一生，近三十年的江湖岁月，未曾有过白纸扇。 说我刚愎自用也好，说我生性多疑也罢。 跟在我身后的人，不少比羊胡子更加聪明，但在我刻意打压之下，他们都变成了我手里的尖刀。 我往哪儿指，他们就往哪儿刺。 我不需要白纸扇这种东西，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决定，徐让都能捅我两刀，何况别人。 不听人劝，导致我好几次命悬一线，但我从不后悔。 我只信我自己，死我也得死在自己手上。 所以，王寒的话我没听进去，我身上的第一次处残疾，也就由此而来。 1997年农历三月初一，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前面那几次一样，叮嘱好王寒看好渔场，自己孤身一人前往临沧。 正是这一次临沧之行，将我和陈强的矛盾推到了巅峰。 柳巷镇进入了八三严打过后，最严峻的局面。 我楚山河也坐实了社会大哥的名号，声势达到了第一个顶点。 而代价则是，真在阎王门前打了好几个滚。 至今想起来，依旧浑身发毛。 陈强三次派人枪击我，1997年正是第一次! 第102章 残疾 黔阳去临沧的道路，我走了好几次。 我身上是没有带枪的，最近衙门好像有动作，在追查一个悍匪。 路上关卡比较多，我不想多事，因为一支枪而被拘了。 90年代国家基建还没有跟上，出行依靠的都是国道，而国道现在大部分路段都鸟不拉屎，偏僻得很。 更别提90年代。 （在我印象中，全国大力发展基建，是在08年之后，08年广州车站事件，80万人滞留车站，从那之后基建开始大力发展，高铁和高速遍地开花，当然，国家有更深层次的战略，就不是我一个混了二十几年社会的二流子能看懂的，能看懂也不至于混社会了） 天色大亮的时候，我出了黔州的盘州，进入滇南曲靖。 中途有近四十公里的荒郊野岭，正是在这段路程，我出事了。 四辆车堵在我前面，车上下来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坏了。 老狼一瘸一拐，嘴角带着前面那几天一样的淡笑，提着一把喷子，从车上走下来。 这把喷子是真的喷子，还是赫赫有名，老美那边军用和警用的雷明顿。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文波和宗宝，还有一脸阴冷的羊胡子。 老狼举起手里面的喷子，一枪就崩在我这奥拓的引擎盖上，还有一些弹珠，弹跳起来击碎我的挡风玻璃。 我心神恍惚，几乎是凭借直觉卧倒，躲开了第一枪。 整个人趴在驾驶座上，不敢动弹。 我听到了羊胡子的声音，“老狼，不要开枪打死他，用刀子办他。” 紧随其后是文波和宗宝的声音，“对头，一枪打死他，太便宜他了，不要搞死他，把他手脚舌头眼睛全给我下了，我要他这辈子除了要饭，别的什么都做不成。” “就是要饭，也不晓得是那个朝他碗头撒尿。” 人命案分几种，枪杀会一直追查，衙门几乎是枪案必破。 我听到他们几人谈话的内容，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要是被办成文波和宗宝说的那样，不如让老狼一枪打死我。 我没敢去开车门，而是疯狂的倒车，现在下车就是必死的局面。 只能拼一把，倒车调头，争取一线生机。 我能想到的事，羊胡子怎么会想不到，我一直都有说，羊胡子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我的车刚发动，还没倒出去多远，车屁股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辆面包车，顶在后面，将我的退路切断。 开车的人是徐大伟，他目光悲切，似乎有些不忍去看。 一开始，在陈强那个集团当中，除了徐让以外，我和徐大伟的关系最好。 当年和宋嘉文闹得天翻地覆时，他跟我说：老二，你要是实在不安逸，枪在后备箱，我和你一路去把宋嘉文崩了。 我信他当时那句话，是真心实意，他也曾为了我这个同门兄弟，做了很多事。 但在我和陈强闹矛盾后，他选择站在陈强那一边。 如今他的枪或许也在后备箱里面，但是拿来切断我的后路。 几次刀尖打滚的经历，让我头脑在这种时候变得异常清醒，甚至都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我知道我不能再待在车里，等他们围上来，我就成了乌龟壳里面伸不出肉的王八，活活闷死。 我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将车往左边开了出去，车子冲进路边的杂草当中。 但凹凸不平的地面，很快就将我的车陷在里面，发动不了。 身后羊胡子等人，已经提着军刺之类的东西，冲了上来。 我奋力扒开车门，不敢双腿着地，而是手脚并用的爬出车子，猛然向前边冲去。 电视剧里面，经常有阿sir和悍匪，依靠车门挡子弹，biubiu互射。 其实只要玩过枪开过车的都知道，就是卡车车门，都挡不住最普通的九毫米手枪弹。 我刚出车门，还没来得及撒腿狂奔，身后又有一声枪响。 老狼端起枪，一枪将我那奥拓的车门崩得稀碎，而后霰弹枪的弹珠，夹杂着车门的各种碎片，向我冲击过来。 我的屁股和大腿，顿时变得血淋淋。 最严重的是我左手，被几颗弹珠和车门碎片，将除食指和拇指外，其余三根手指的皮肉，全给咬掉。 可以看到骨头的那种。 老狼这一枪，在我的左手上留下残疾，今后的岁月中，我左手那三根手指的皮肉扭曲成一团，再也伸不直，就连钓鱼收鱼竿，也需要人帮忙。 我是个人，不是演义当中天选的主角，枪子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没有直接要我的命，已经是老天爷打盹，让我这个祸害逃过一劫了。 我顾不上手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我害怕，害怕老狼下一枪，就是落在我脑袋上。 第103章 我还了 或许是我楚老二命不该绝。 在老狼要开第三枪的时候，大伟抬手制止了他。 “别放枪了，刚才已经有两部车从这路上过去了，他们虽然没敢停下来看，但保不齐会去衙门报案。” 羊胡子同样开口说道，“对的，老狼，不要开枪，这儿不是黔阳更不是柳巷镇，我们没得官府里头的任何关系，落在衙门手头铁定挨办。” 拿刀捅死我，衙门会追查，但不会往死查。 但今年枪支管理法案刚刚出台，我要是光天化日被枪给打死了，那衙门会往死里办这件案子。 他们甚至连黔阳都回不去，就会落在衙门捕快的手里。 也正是因为这两句话，让我得以获得一线生机。 当然，命运如此，如果老狼是像长林那样的莽货，我楚老二现在已经变成骨一堆，不能坐在这儿敲键盘了。 我在齐腰高的杂草当中亡命逃窜，身后是提着各种军刺和斧头的文波羊胡子等人。 手上和屁股大腿的伤，让我不停跌倒，但对于生的渴望，又让我站了起来。 接着几次跌倒的功夫，我偷眼回头去看，看见了让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其他人拿的都是小巧的短刃，而老狼这个神经病，他手里提着一把二锤，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工地上砸石头，两个拳头大小，中间开孔，用一根软而坚韧不易折断的东西，做杆子的锤子，在西南这边，叫做二锤） 锤子拖在地上，一边走，一边在凹凸不平的地上起起落落，发出闷闷的声响。 每一声都是落在我的心尖尖上，二锤加上老狼那诡异的面孔和跛脚的走路姿势，活脱脱杀人魔扮相。 “楚老二，莫跑了，莫跑了!” “82年你大哥，就是用这锤子，砸烂了我的脚踝，我今天不要多，就砸你两锤，你不要跑了，把这两锤受了就行了。” 我不跑你马了个币! 你这两锤下来，我怕不是断手断脚，而是九九归一，直接埋土里了。 可我腿上有伤，跑不过他们，身上连根针也没有，连鱼死网破的资格都没有。 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放松警惕，早在临沧被大魁子砍十三刀的时候，我就提醒自己要带着家伙防身。 但我只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亡命天涯的悍匪，不能把枪管子跟卵子一样，时时刻刻别在裤裆里头。 杂草越来越深，已经到了我的胸口处，就像是埋我的黄土一般，将我这个人埋了一大截。 这一幕，与当年我在柳巷镇外，追杀瘤子何其相似。 我想到了在县城蹲大学时，瘤子第一次见我时跟我说的那句话。 陈强给我的东西，我早晚是要还的，而且到了还的那一天，我抽筋剥皮也不一定还得上。 随后又是我母亲对我说的：你做的每件事都算数，现在不还，以后也会还。 我身上的伤口不算深，也没有留多少血，只是弹珠和一些碎片，卡在皮肉当中，让我火辣辣的疼。 我不记得这一路上，我跌倒了多少次。 我能记得的是，我站起来的次数，永远比跌倒多一次。 文波走在最前面，他带着破毡帽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并不着急追上我，好像比起一刀杀了我，他更喜欢看着我挣扎。 “楚老二，你掏枪啊！你不是很喜欢玩枪吗？你的枪呢？” 我的前面，没有路了! 前路断绝，被一条大河拦住，大河没有流淌多长，就是一个断崖，形成了一个七八米落差的瀑布。 我站在河边，回头望去。 将他们一个个的人脸，记在心中。 徐大伟手里没有拿家伙，他一直落在所有人的身后，像是不愿意将我逼得太紧一般。 原来，出来混，是真的要还的。 我追着别人砍过，将人办到绝望，生活不能自理过。 如今，该轮到我来还了。 老狼拖着二锤上来，“楚老二，都喊你莫要跑了，你哥欠我的，你欠羊胡子的，都该还得了。” 羊胡子含糊不清的说道，“楚老二，你今天认了吧！你怎么办我的，我办回来就行了，不过要多加你一只手!” 我呵呵一笑，右手捂住流血的左手，拖着受伤的那条大腿，慢慢往后退。 “好好好，我楚老二认了，不过你们记好，今天我不死，就是你们欠我了，我会找你们来还的。” 文波和宗宝，两人手拿军刺和斧子，缓缓上前。 “你找我们还？你拿什么来找!今天就算留你一命，也要办得以后你连个勺子都拿不起来，给你把刀啊枪啊，你都讨不回来。” 我洒然一笑，落在他们手里被折磨，不如自己找个痛快。 再几人震惊的眼神中，我纵身一跃，直接砸在这条大河当中。 湍急的河流带走我的身体，从那瀑布上落下，狠狠拍在水面。 随后，我就昏了过去! 第104章 三个电话 我这人，在二十五岁之前，我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在二十五岁之后，我只求老天爷大发慈悲，别再搞我了。 诚然，老天爷搞了我好几次，但也没有次次把我往死里整。 能够混起来的人，都有一个通用的特点，不是心狠手辣，也不是天生的领导气质。 而是运气好。 运气不好，早就被人办死在一开始混社会的日子里了。 我的运气自然也是算好的那种。 从那瀑布上砸下来，没有让我死，也没有被河水冲击，脑袋撞上石头给撞成煞笔。 被这大河带着奔腾了半个多小时，我才抱住岸边一棵倒在河里的大树，顺着树干爬上岸。 我全身都在疼，虽然双手护住了脑袋，但身上其他部位，撞了不知道多少次石头和河里的其他东西。 我全凭借一口气，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是哪里我不知道，但应该还是在曲靖市内，至于具体的那个县，那要等找到人烟后才能确定。 我不知道羊胡子他们是放弃了，还是顺着河流往下追，死要见尸活要见人那种决心。 但我没心思去想这些，我左手三根手指上，只剩下几条被河水泡得发白的皮肉，好几处都被弹珠给咬干净，能见白骨。 这三根手指，应该是保不住了。 但无所谓，命保住了就好，其他的无所谓。 我顺着河流往下，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看到零星的人烟。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的鲜血染红我的裤子，血迹在干涸，变成黑黑的污垢。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跑到这个村子的第一户人家，费力的敲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到我这个凄惨的模样，明显是被吓了一大跳。 我一屁股坐在她家门框旁边，轻声说道，“救我，只要我活下来，要钱还是要什么，你开口!” 两眼一翻，我再次昏死过去。 第二次醒来，我在医院里面，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两只手撑着脑袋在打盹。 我左手被缠满了绷带，没有半点知觉，心中有些害怕。 这他娘的庸医，不会直接把我一只手都给切了吧！ 不过抬手看了一下，五个指头的轮廓都还在，这让我安心了不少。 在床上应该躺了好几天，我想要翻个身活动一下，但刚有动作，就忍不住惨叫一声。 我右边大腿和屁股，开始渗血出来。 惨叫声也把打瞌睡的小妹妹给惊醒了，她怯生生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见我也看着她，有些怕生一般，把头低了下去。 随后一路小跑，“妈，他醒了，他醒了。” 那天我敲门那个中年妇女，领着小女孩进来。 “小弟，你醒了啊！” 我含笑点点头，混了两年社会做二流子，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习惯了，这时候想要和善一点，对人真笑起来，倒是有点勉强自己了。 “嬢嬢，扶我下去打个电话吧！” 在我下楼的过程中，我才知道我在医院躺了四天，今天已经是三月初五了。 那个小女孩一直好奇的看着我左手，我摸了摸她的脑袋，逗了她几句。 到了楼下柜台，有电话的地方，我脸上笑容收了收，让这位中年妇女带着她的小孩，先到一边去玩。 我在医院，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打给渔场，接电话的是林常在，我没跟他多说任何东西，只是让他告诉王寒，所有人都呆在渔场，哪儿都不要去。 有人敢硬闯渔场，直接开枪往死打，出事杀头也是先杀我这个组织者。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临沧的茶楼，接电话的是李左。 我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我出事了，在曲靖某县医院，来接我。” 第二句话是：“茶楼先关门一段时间，调人，调枪，全部来曲靖接我，我要办事!” 电话那边，李左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重重的说了一个好字。 第三个电话，在打出去之前，我犹豫了差不多三分钟的时间。 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山河，怎么了!？” 这个电话，是当年在临沧，牛sir特意为我单独拉的一根电话线，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我一人。 我轻声对着话筒说道，“牛sir，你还记得那年我站在边境线外头，跟你说的那句话不。” 牛sir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记得，山河，我记得我的平步青云，是你拿命搏出来的。” “你说，你遇见什么事了，是衙门要法办你吗？” 我长出一口气，也不管牛sir能不能看见，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不，你帮我两个小忙就好了。” …… 渔场，自从被宋嘉文踹了一脚，性子郁郁寡欢，不爱说话的林常在，第一次手里拿了一支枪，和王寒一起坐在渔场门口，等人来硬闯这个渔场。 夜深时分，白底黑字，滇a打头的牌照，从昆城出发，直达柳巷镇，将我母亲接走。 而后，王所长和徐队长连夜接到市里领导电话，要他们带上柳巷镇干警，前往市区出差学习。 与此同时，十二辆九座面包车，从临沧出发，领头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 他腰间插着两把手枪，手里还端着一把从缅甸猴子那边搞过来的步枪，咬紧牙关，满脸杀气。 我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坐了一夜。 陈强，我们就看看，到底是那个八字硬点。 你没办得死我，我来办死你了! 第105章 恶人，疯狗 长林一进医院，就大喊起来，“二哥，二哥，你在哪儿，老子带着兄弟们来接你了。” “曹陈强屋头亲娘，他居然敢背后下阴招。” 在他身后，陈涵和陈灿两兄弟，以及成尚霖和李左，面色都不好看，一脸铁青。 当然，成尚霖和李左，并不是因为我是他们大哥，他们担心我出事。 只是怕我死了，临沧的牛sir，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轻轻拍了长林脑袋一巴掌，“嚎什么呢，我还没死，你急着给我哭丧啊！” 比起勾心斗角，用利益捆绑的王寒等人，长林这样满腔热血，把我这个大哥放在心中的年轻人，更让我动容。 长林三人眼圈通红，将我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看着我包成棒槌的左手。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道，“二哥，你怎么不和前面几次一样，喊我去接你啊！” 前面几次去临沧，我都会叫王寒开车，送我到曲靖，然后临沧这边派人来接我。 我也是随身带枪，没有丝毫松懈。 但前面几次的风平浪静，加上衙门最近增加了好几个关卡，让我大意了。 一次大意，就差点要了我的命。 时常说阴沟翻船，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我摸了摸长林的脑袋，“好了，我不是没事吗，起来吧，又不怪你。” 随即又对李左说道，“带钱了吗？” 李左点点头，“茶楼能动的钱，我都带上了，四个存折，还有二十来万现金。” 救我的那对母女，早就被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医院的长椅上。 “去拿十万块钱，给她。” 李左没有多问，转身出医院去取钱了。 十万块，是个天文数字，对于97年大部分人家来说，几年也不一定攒得下来。 那中年妇女使劲摇头，有些害怕，“不敢，太多了太多了，拿个几千块把医药费付了就够了。” 那个小女孩更是躲在他怀里，不敢再和我亲近。 我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变得和善，温声细语的说道，“嬢嬢，你不要推，你可能不晓得我是谁，但这个不重要，你只要晓得，我这条命比十万块重要得多。” 李左抱着一大堆现金进来，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头来看。 我将钱放到她手上，“李左，给她们留个能联系到我的电话。” 李左默默点头照做，用医院柜台的纸和笔，写了文通茶楼的号码。 我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以后要是有坏人欺负你，你就让你妈妈打电话给哥哥。” 小女孩怯生生的抬起头，天真的问我，“哥哥你是捕快，专门抓坏人的吗？” 我一愣，随即揉了揉他的脑袋，“哥哥不是捕快，但哥哥是比坏人更坏得多的人。” 坏人需要恶人磨，恶人需要狗来磨! 我收起脸上温和的笑容，转身看着长林和李左等人。 冷声问道，“带了多少人!” 长林恶狠狠的说道，“百多人，三十多条枪，我联系了缅甸那边的一个朋友，枪现在还陆续在调，到时候直接平了柳巷镇那些杂种，二哥你来做唯一的大哥。” 我长出一口气，起身往医院外面走。 长林等人跟在我身后两边，不敢越过我的身位半步。 “李左，你去县上找辆车，送这两娘母回去。” “长林，不要继续调枪了，我们只是去办一个社会二流子，不是起义，枪太多动静大了，到时候就怕来的不是捕快，是军队了。” “陈涵，陈灿，你两兄弟带几个人先走，不要直接回柳巷镇，去县城给我抓个人。” “那个人你们认识，就是当年把你们绑在渔场旁边的宋嘉文。” “成尚霖，你管好下面那些弟兄，叫他们不要乱动，也不要脱离车队，那个要是乱跑惹出事来，不要怪我楚老二不讲情面。” 我一一安排布置，等走到车队旁边时，长林抢先几步替我拉开车门，又将开车那个人赶了下来，他自己开车。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陌生的县城医院，扭头上了车。 陈强，我这条疯狗，回柳巷镇磨你这个恶人了! 第106章 老子同你开战 1997年，农历二月初七。 九辆滇字车牌的面包车，在天光刚刚亮起时分，冲进柳巷镇。 我坐在中间的一辆车上，右手放在大腿上，轻轻的敲击着。 牛sir的效率很快，给我帮的两个小忙，在我还在曲靖的时候，就搞定了。 我母亲现在已经到了昆城，牛sir亲自接待。 王所长和徐队长，也被调到市区出差学习，要十五天才能回来，现在镇上的衙门里头，只有几个值班的文职捕快。 我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车子进入柳巷镇的一瞬间，我敲击大腿的手猛然停下，向后座伸出手。 一把五连发短喷，就这样递到了我手里。 长林率先下车，而后帮我拉开车门，我提着枪，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柳巷镇。 在我现身的一瞬间，柳巷镇街上的人都少了一小半。 他们都是混社会的二流子，我被办的消息，甚至我死的消息，早就在这圈人当中传开了。 如今我大摇大摆的出现，身后还跟着这么多人，不少人揣着枪，自然挑动了他们的神经。 柳巷镇的天，该变一变了。 我随手抓了一个属于陈强那边的二流子，我对他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陈强围我渔场那天，他也在场。 被我抓住之后，他脸上不停流汗，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楚老……二……二哥，你这是做啥啊，我可没得罪过你。” 我不是陈祥那种不入流的货色，会跟一个同样不入流的二流子计较。 我拍了拍他的脸，“上车，我这些兄弟外地来的，你带着他们去渔场，把我那几个小老弟接回来。” 我话刚说完，已经有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塞进车里。 我提着枪，看着天边的朝阳伸了一个懒腰，“长林，走，先去陈强大哥家屋头，给他请个安。” 长林一脸兴奋，我以前觉得长林和我很像，现在才发现，一点也不像。 这小子多少带点神经病，对他来说，混社会办人，比弄里头哆嗦那几秒还爽一样。 别人混社会起码有个理由，爱钱爱财或者生活所迫，被人逼上梁山。 这小子是纯粹喜欢这种刀子在卵子边上晃的刺激。 长林手里拿着枪，小跑着走在最前面。 我带着浩浩荡荡近百号人，跟在后面，嘴里叼了一支烟，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柳巷镇上所有人。 卵麻批大点的地方，镇东头的懒汉，早上起来借着晨勃撸一下，都能给镇西边的寡妇洗个脸。 所以这些人就算叫不出名字，但我也都脸熟，同样，他们也都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我听见了一些低声细语，在耳边响起，全是有关于我。 “这个是不是楚家老二，哎哟老天爷，他这个架势是要搞哪样，要杀人蛮!？” “他现在比他哥还威风啊，又是枪还又是刀的，身后跟着这么多人。” “哼，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我跟你说，他早晚闯到鬼，到时候衙门一颗枪子，他还是个死。” …… “我侄儿跟徐大伟做事，不是说楚老二在滇南那边被办了吗，怎么又大摇大摆出来了。” “不对劲啊，他去那个方向，是自己家方向啊！” “你猪脑壳吗，他家就在陈强家隔壁，陈强上次带人带枪赌他渔场，又在滇南办他，这是回来报仇的。” …… 这些议论声，没有在我耳边停留多久，只因为我走得太快，他们的议论声，追不上我的脚步。 走过柳巷，柳条翠绿下垂，当年我从柳巷出来，有个大哥带着枪去我家，差一点我就撞在他枪口上。 如今我也带着枪，去往另外一个大哥家里，我也是奔着办死他去的。 不死也要办到他这辈子除了几把，什么都动不得一下。 我站在陈强家大门前，周围那些邻居，我的叔叔伯伯，姨姨婶婶们，怕血溅到他们一身，早就把门给死死关上。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伸手指向陈强家。 “进，把里面的人给我抓出来，要是有个大光头，先把手脚一样给我砍一只下来。” 长林已经急不可耐，听我发话后，一脚就将大门踹开。 李左带着人往里面进，成尚霖带着一群人围在我身边，院子里面传出一阵吵闹声，很快就又平息下去。 我不信这院子里面藏着千军万马，我这么多人平不下来。 很快，十来个人就被押出来，身上都带着刀伤。 之前的吵闹，就是他们在反抗，一人都挨了几砍刀。 我坐在陈强经常坐的那个门槛上，而被押出来的那些人，全部被摁倒，跪在我面前。 我轻轻咦了一声，因为这里面没有陈强也没有羊胡子，只有一个徐大伟。 他穿着一件背心，身上刀把十来条，没有反抗，就这样直戳戳的跪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左手小臂上，跟蜈蚣一般扭曲的刀疤，心中叹息一声。 “大伟，陈强呢!” 徐大伟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老二，你有狠，不过两年的时间，你就混成了不比大哥差的大哥。” 我站起身，来到大伟面前。 “大伟，我不想办你，你跟我说，陈强在哪儿。” 徐大伟闭着眼睛，“不要白费心机了，老二，现在说了，我徐大伟以后也不用混了。” “你跟大哥一开始闹矛盾，我选择站在大哥那边，现在要是看你起来了，就把大哥卖了，以后都没得人会拿正眼看我了。” 我点点头，接连说了几个好字。 “长林，放火。” 陈强你个杂种烧我渔场棚子，老子今天就烧了你房子。 我用枪抬起徐大伟下巴，“看在你手臂这些刀疤的份上，我今天不办你。” “但你替我跟陈强带句话，你跟他说。” “我同他开战，我楚山河楚老二，同他陈强陈光头开战，他敢接，就带人来镇上找我，我等他。” 我一枪托砸在徐大伟脸上，“除了这个，其他人一人下他们一根手指。” 长林已经将火点了起来，陈强的家，在这把烈火中燃烧。 我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陈强，既然你等不得了，那么好。 老子同你开战。 第107章 扫场子 火光滔天，几百米外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但我站在这里抽烟，哪怕镇上的人已经全部聚集过来，依旧没有人敢上来救火。 我要看着陈强的家，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从心底来讲，在柳巷这个地方，我现在不一定是陈强的对手。 我这些人和枪，都是从临沧调来的，那边一切生意全都停了。 这些人不可能在这边扎根，他们当中有不少是妻儿老母在临沧，混社会也是为了养家。 （这种职业混子，在2018三年严打之后，几乎绝迹了） 而且临沧那边的生意没有了，我捐精养这么百十号人吗。 陈强这个地头蛇可以和我耗，我这条还没长成的过江龙，和他耗不起。 但我必须这样做，临沧离黔阳太远了，我想要在柳巷镇站稳脚，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名号，要有人跟我混。 不然临沧那边还没壮大，我指不定哪天就被办了，悄无声息的死去。 而我被办这件事，也没这么简单。 想到此，我心中有些有发凉，但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等到陈强家被付之一炬，我才挥挥手。 “走，去镇上，把陈强所有生意都给我扫一遍，他罩的场子，今后没得我楚山河点脑壳，不准开。” 陈强盘踞在柳巷镇十多年，他自己开的场子，别的老板让他罩着的场子，大大小小，约摸有七八个。 这已经是柳巷镇，除了小卖部和小饭馆外，全部较大的生意。 当年他为我接风洗尘的酒楼前，老板拼命向我弯腰鞠躬。 “楚二哥，楚二哥，搞不得啊！我全家老小，以及店里十几号人，都靠着它养活我啊！” 我摇摇头，“老板，我不是来和你讲人情的，我也在这里头吃过饭喝过酒，所以我不硬来。” “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关门，我不喊人进去砸，一个是我来替你关门，你过后重新装修。” 老板带着哭腔的求饶，没有动摇我内心分毫。 你每个月都给陈强上供，现在出事，你叫陈强来保你就好了。 我楚老二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庙里头吃香火的菩萨，你过得难不难，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酒楼老板哭天喊地的关门，我临走之前大喊道。 “你要开门做生意，记得问问我，没得我点头，那你这酒楼的下场，就跟陈强的房子一样了。” 老板打了个哆嗦，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角已经挂上泪珠。 其他场子已经扫平了，只剩下最后两个，这两个场子在我的安排下，还没有人动。 一个是徐让的老虎机场子，还有一个是客运站。 客运站是陈强的命根，背后和牧野大哥有牵扯，所以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弄。 老虎机场子…… 这是徐让第一份基业，也是他热爱的东西。 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来，我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况且，扫了所有场子，唯独没有扫他徐让的。 那他在陈强那边，今后如何做人，保不齐会有人说，徐让私底下和我勾勾搭搭。 我倒不是怕徐让和陈强闹矛盾，反而他们越闹我越开心。 我是担心徐让那个一根筋的家伙，为了自证清白，直接抹了我脖子，再大喊一声：老二，这是我欠你的，我也给我自己脖子抹了。 那他娘就搞笑了。 “长林，你去，把徐让那老虎机场子扫了。” “不用留手，该怎么扫就怎么扫!” 后面这句话，纯属多余。 徐让和长林之间，说是死仇也不为过。 毕竟被人盯着脑门崩了一枪，不管有没有上膛，这阴影都足够大了。 要不是提前安排长林跑路，估计在渔场那次，徐让能顶着我枪管把长林给宰了。 长林带着人冲进去，将看场的二流子用刀顶住，逼他们跪在墙角。 然后找来一个锤子，一台机子接着一台机子的砸，最后连收银用的柜台也没放过，都给看得稀巴烂。 要不是因为这些商铺，是连成一片的，估计这小子得放把火。 徐让，是你自己说的，等我和陈强分出个生死来，你再和我谈兄弟感情。 我希望你这次不要挡我的路，我办陈强的时候，你要是敢拦着我，我真会办了你。 谁做我的垫脚石，谁做陈强的替死鬼，我真的无所谓。 但我不希望是你。 徐让的老虎机场子被砸得稀烂，我的心中也有了决断。 “把人全都叫过来，跟我去客运站!” 找不到你陈强，我也要把你生意全给毁了。 不能扒皮割肉，也要你伤筋动骨! 牧野大哥有份的生意，也是如此，不能放过。 第108章 全部扫完 前面那些场子，扫起来没有多少难度。 因为人有名，树有影。 陈强这两个字，在柳巷镇上就是金字招牌，他安排几个人放在那些场子里面，就没有人敢去闹事。 但客运站不同，客运站里人来人往，一些扒老二，专门在车站里面摸包。 甚至是每天买票，在车上开工偷东西。 所以为了这里的安稳，陈强将手下大部分比较能做事的人手，都安排在了这里。 我将所有人汇聚过来，这一次我走在最前面，把枪扛在肩膀上，慢慢悠悠向着车站走去。 一路上，见到我的人，都四散逃开，生怕我给他们弄出个好歹来一样。 等我到车站时，文波早已经在这里等着我了。 在他身边，二十多号人，手里拿着各种砍刀或者钢棍，车站里面的人早已经清空。 今天整个柳巷镇，都知道了我楚山河，社会大哥楚老二，和社会大哥陈强开战，要扫了他所有场子。 哪还敢来买票啊！ 就是妇人要生了，都给我憋回去多等几天再买票去县城医院。 文波手里拿着一把厚背的大砍刀，一般的刀是砍，但这玩意落在身上，那就是叫剁。 稍不注意，就是一刀一条人命那种。 文波持刀，刀尖指着我，“楚老二，你要是个有种的，就和我练练，不要连累其他小兄弟。” 我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 上一个这么傻叉，要我和他单挑的还是宋嘉文，我现在优势占尽，我还跟你单挑。 你当老子和你唱戏，武生登台对打，要耍两个漂亮的招式，你来我往之间，惹得众人一阵喝彩，我再万分惊险的给你拿下啊！ “李左，带人上，给我办了他们!” 我一直就在强调，混社会的没什么武林高手，一挑十那种存在。 二流子打架，全凭一口气，最多就是打架多了，知道什么地方挨刀不会死，砍什么地方不会砍死人。 当然，也有真狠人，一群人围着一个或者几个打，人少的不管不顾，先抓住两个往死弄，怎么惨怎么弄，最好是弄死那种，弄得其他人害怕不敢再上来打你。 以多打少，要么就是少的那一方被打得不敢还手，要么就是多的那一方，被几个狠人弄得溃不成军。 这种情况，我亲身经历过，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李左走在最前面，他手一甩一甩的，根本没把文波手里的刀放在眼里一般。 文波怒吼一声，“兄弟们上，今天落在楚老二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不如拼一把!” 随后他率先挥着刀，冲了过来。 李左不紧不慢的举起手里的枪，朝着天上放了两枪。 “真枪，真子弹，你们那个脑壳硬，要来试一下。” （大多数时候，我们混社会不可能随时带枪，甚至就连刀也很少随身带，那种兜里装着卡簧什么的，要么就是和人结仇怕被办，或者身在一个很混乱的地带怕人找事，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十五六岁的小年轻，装把刀就以为自己是社会人，960万平方公里的天上，是镰刀铁锤五角星，不是星条旗，biubiu不可能跟放鞭炮一般随便） 车站每天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官府里的人物走动，所以文波并没有带枪。 李左掏枪出来，就已经是压制住了局面。 被人砍几刀不会死，但挨上一枪，那就是离死不远了。 在枪响之后，文波和他身边那些二流子，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被一拥而上，一通乱砍 每人身上都被砍了好几刀，然后被抓住脚踝，跟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文波那顶破毡帽，也在混战中被打掉。 我慢慢的走上前，看了一眼，有些恶心的说道，“怪不得不管天晴下雨，你都带着这个帽子，原来你是个癞子啊！真他娘恶心。” 文波趴下地上，身上的刀口不停流血，有气无力的说道，“楚老二，等大哥回来，早晚把你这个反骨仔给埋了。” 我挑挑眉，抬起一脚剁在他脑袋上，“好，我等他来，你最好祈祷你的陈强大哥，早点来。” 我已经懒得跟他说，是陈强一步步逼我做的这个反骨仔。 “将他们立起来，跪在车站外头，我不喊起来哪个要是敢起来，就给我砍死他，照死砍，我来偿命。” 我说完这句话后，带着人往车站里面走去。 几个窗口的售票员瑟瑟发抖，我让人把她们拖出来，丢到外面去。 这些是来上班的，跟她们犯不着计较。 车站后面有一大块空地，停放着二十几部客车，这些司机手里提着各种家伙，冷冷的看着我。 这个年代的司机，虽然比不上七八十年代那么吃香，但敢跑车的，无一不是狠角色。 他们很多老司机，都是经历过八十年代车匪路霸，各种风雨闯过来的人。 别人怕我们混社会的二流子，他们未必怕。 “楚家老二，你今天真要把事情做绝吗，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撕破脸以后怕是不好相见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司机，装腔拿调的朝我说道。 我指了指外面文波他们跪着的地方，“你们过去跪好，我不想办你们。” 刚才开口那司机，猛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跪你吗的个臭币，按辈分你个小杂种要喊我声叔，你现在是要搞哪样？飞天不是。” 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长林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上去办了他。 “你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玩过枪，个个都怕你手里有枪啊！来来来，朝我脑门心打，我看你舍不舍得给我偿命。” “你来啊，开枪打我。” 我将枪托顶在肚皮上，右手费力的上膛，一只手做起事来，就是不方便。 随后抬起枪，对准了我的这位‘叔叔’。 “哎哟，日不死，你要杀人啊，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这些二流子，一个个就是装得吓人，没见你们真敢在街上杀个把人。” 砰得一声，枪响了。 这一枪，打在他的手腕上，他表情呆滞，似乎没想到我一句话都不和他说，直接放枪。 手腕被打了个对穿，只有几一些皮肉还链接着手掌，没有掉下去。 我揉了揉眉心，提着枪慢慢走过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和你对下台词，跟你放几句狠话。” 我一边说，一边把枪管塞进他嘴里，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个杂种，老子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说，你再说一句话，看老子敢不敢当街崩了你。” 他双眼圆睁，眼底被恐惧填满，全身抖个不停。 我的目光一一扫过剩下那些司机，淡淡的说道。 “现在，你们要么把手里的破铜烂铁丢下，去外面跪好，要么老子把你们手给废一只，让你们这辈子开不了车。” 几秒之后，一个司机率先扔下手里的杀猪刀，乖乖跑到外面，跪在文波那群人身边。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从踏入柳巷镇开始算，大半天的时间，我将陈强所有的生意场子，全部扫掉。 包括他这个，和牧野大哥合伙的客运站。 第109章 你讨死 我坐在车站的大厅中，透过门看着外面跪成一排的人，两眼放空，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哪怕早有预料，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也不想面对。 但每一个出来混社会，混到大哥这个阶段的人，都必须经历这样的事。 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成尚霖，李左，你们两个过来坐。” 他们二人一愣，不知道这种时候，我突然这般轻声细语的叫他们做什么。 但还是乖乖在我身边坐下。 “你们和二哥谈实话，我不生气，王寒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你们。” 两人脸上的表情显示呆滞，随后变成恐惧，惊恐。 他们腾得一下就要站起来，但我按住二人的肩膀，“你们坐着，别乱动，我左手现在有伤，就不要让我费力了。” “谈实话就行了，我说不怪你们就不怪你们。” 成尚霖和李左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有些不安。 “二哥，王寒确实给我们打了几次电话，不过都是前面十来天那样，也没有说别的，就是问你最近有没有跟我们联系，还有问了一下临沧的情况。” 我脸上带着笑，没有说话。 李左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我面前，“二哥，你要是不信，待会等王寒来了，我们可以和他当面对质。” 成尚霖也紧随其后，跪在我面前。 我盯着他们二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额头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汗珠，才轻笑出声。 “别这样，自家兄弟，不要动不动就跪。” 我将他们两个扶起来，让他们坐回到座位上。 旁边的长林已经看出些不对劲来了，伸手拽住李左的头发。 “姓李的，你们和那个王寒背着二哥在搞小动作？” 李左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但碍于我在这里坐着，没有发作。 我伸手拍开长林的手。 “你闭嘴，老实给我呆着，脾气这么躁，早晚得出事，你信不信我送你进去念几年大学，压一压你的性子。” 长林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不过在我面前，还是不敢太调皮。 我对惊恐的李左和成尚霖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相信你们的，毕竟……要是你们两个也参与到这里面来，估计我在曲靖就回不来了。” 二人浑身一震，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 太阳开始西沉，外面跪着的人，有好几个坚持不住，一头栽在地上。 而后又被人打醒，让他们重新跪着。 我瞅了一眼日头，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十来分钟后，一部车从开了过来。 林常在和王寒带着渔场那一群小兄弟，来了。 王寒在车站外面，我坐在这大厅当中，我们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 我能察觉到他眼神当中的惶恐不安，以及那强作镇定的表情。 我淡淡说道，“李左，成尚霖，你们的兄弟来了。” 耳边响起咕噜一声，李左两人吞了吞口水，十分有默契的站了起来，向着门外走去。 王寒脸上笑容满面，“二哥，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他剩下的话，被李左一拳头砸在脸上，给闷了回去。 然后是成尚霖，抱住他的头，膝盖猛顶肚子，打得王寒胃里酸水都吐了出来。 仅仅一个照面，王寒一句话都没能说完，就被李左和成尚霖打倒在地。 身上的枪被李左下了，二人围着王寒一阵拳打脚踢，专往身上要害的地方招呼。 头，小腹，脖子……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但我稳稳的坐着，当做看不见一般，也没有人敢多问。 直到王寒被打得一抽一抽的，快要撅过去了，我才轻声开口说道。 “好了，带他过来。” 李左两人将被打得不成人样的王寒，扔到我面前，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跪了下来。 我用包裹住左手的纱布，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迹，动作十分轻柔，像是担心弄疼他一样。 王寒双眼含泪，含糊不清的喊道，“二……二哥，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我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嘘，我不想听这个。” 王寒低下头，脸上的鲜血慢慢流淌，顺着鼻梁滴落，在脑袋下方汇聚成一个小塘。 我的额头和他额头贴在一起，“王寒，我想听你说，是为了那样。” “为那样前面还在提醒我，让我从临沧调人调枪来，注意安全，转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你就把我卖给陈强了。” “你看，你看你二哥的左手，三个指头怕是废了，就算好了以后都伸不直，只能曲在一起，端个碗都费劲。” 我把他的头慢慢往下按，最后按到地上，一脚踩住。 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到了现在的咬牙切齿。 “在临沧我就提醒过你，你是个聪明人，但我不喜欢我身边有聪明人。” “我提醒过你，要是哪天想反我了，先想想我的手段，你是不是我的对手。” “你是为个哪样，不走活路要讨死!” 我一脚接着一脚的踩在他脑袋上。 我是个没有忠义的二流子，但我讨厌和我一样的二流子。 我背叛江清波，换来了成为大哥的第一个阶梯。 所以我痛恨背叛，提防背叛，而王寒恰好是第一个背叛我的人! 第110章 王寒的落幕 一脚接着一脚，王寒的鼻梁砸在地上，鲜血止不住的流。 我踩累了，舒了一口气，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寒，心中有了杀意。 我在曲靖医院躺的那几天，想明白了很多事。 老狼和羊胡子他们，不是从我后面超车上来截住我的。 而是早在前面等着我，就等我往枪口上撞一样。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只有是精确的掌握了我的行踪。 还得是精确到我会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发，才可以做到。 我想破脑袋，也只想到了王寒这一人。 那一次出行，我选的哪条路，连临沧那边的人我都没有通知，只有王寒和林常在知道。 林常在要是想害我，用不到等到如今，也就只剩下王寒一人了。 我点燃一支烟，默默地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很想一枪崩了他，我左手这三根手指，全拜他所赐。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 片刻过后，我重新提起王海的脑袋，淡淡的说道，“王寒，你给我说个一二三出来，只要你讲的有道理，我给你条活路走。” 王寒眼睛亮了几分，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脱我的手。 仰面躺在地上，哈哈大笑，“二哥，楚二哥，楚老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和你心头都有数，你没死，活着回来了，我现在还有活路走？” “错就错在，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还天真到以为你没发现漏洞，以为我可以混过去，我没跑，毕竟你晓得我家在临沧哪点，你这样的畜生，没得任何江湖道义，估计我跑了你能杀我全家。” 我有些发怔，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除了威胁羊胡子那一次外，其他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祸及家人。 就连羊胡子的家人，我也只是说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动。 王寒怎么会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王寒眼中已经有了死志，坐起身来，仰头看着我。 “不过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 “因为老子不服，凭什么你楚山河，可以在江清波死后，全盘接手，你一个刚二十岁的人，凭哪样骑在我脑壳上。” “凭什么你要把我从临沧喊来黔阳，临沧那边盘子那么大，有茶楼做基础，更好起来，你非要带着我来黔阳，跟你在这边拿命耍，动不动就和陈强掏枪对峙。” “你日不死，你要做大哥，那你自己搞啊，为什么要拉上我一起，我跟这破勾八柳巷镇，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成了柳巷镇的大哥，我又有什么好处。” “楚山河，老子就是不服你!” 我听完之后，只觉得有些想笑，甚至怀疑是不是王寒的脑子被打坏了。 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的。 我一巴掌扇在王寒脸上，“我真想抽自己嘴巴子，我怎么会觉得你这样的人聪明呢？!” “你不服，我背后有人，能办掉江清波，你能吗？” “我是让你顶在前面堵枪眼，自己藏在你背后喊话了？你不要忘记了，老子是站在最前面那个，被捅了两刀的那个也是我。” 王寒呵呵傻笑，嘴角边上有口水混着血液往下淌。 “是咯，是咯，楚老二，你是个很厉害的人，但你不听我的，不从临沧调人过来，我天天守在那破渔场，深怕出门撒泡尿脑壳就落地上了。” “所以那个羊胡子找到我，跟我说只要办了你，这事就结束了，我爱干嘛就干嘛。” “没得你了，临沧那边有什么人是我对手，你死在别人手头，你背后那尊神仙，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我脸色复杂，人心的叵测难辨，是无法说清楚的。 电视剧和小说，里面出场的人，不管穿红穿绿，也不管武打床戏，起码他们做的一切事情，都有逻辑可遵循。 但现实生活中，有时候遇见的神经病，让你压根理解不了他为什么做出那些举动，让你觉得你跟他都不是一个物种。 王寒，这个我一直认为是聪明人的人，偏偏做出了一个我怎么猜都没猜到的选择。 我呼吸有些沉重，心情恢复平静。 “王寒，人一生可以犯错很多次，但犯蠢一次也不行。” “既然你犯了蠢，那你就付出代价吧！” 王寒依旧是那神经兮兮的呵呵傻笑，“楚老二，这回你是上天保佑，你兄弟徐让在遵城出了事，陈强带着人去处理了。” “我电话打不到他哪里去，你又和林常在说，不让我们出渔场，我找不到他下面其他人，不然这次你回来，不会这么顺利。” 听到这话，我心中有些担忧，徐让自从捅了自己两刀，一直在遵城养伤没回来，他在遵城出什么事了？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就被我抛到脑后。 我自己都出了一大堆事，哪有功夫管别人。 随即想到，怪不得扫平陈强所有场子，都没遇见什么阻力，原来陈强带着人去了遵城。 原以为是羊胡子看出什么来了，提议陈强出去避一避，毕竟我耗不起。 避一段时间，这柳巷镇，依旧还是他陈强的天下。 到时候我还留在柳巷镇，他横办竖办单手办，都能办得我服服帖帖。 王寒现在这么说，我才彻底明白过来。 “王寒，话就说到这儿了，你还有那样要说的没得。” 王寒闭上眼睛，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十分平静，“我说了你想听的，那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眼睛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收起杀心。 闭上眼，开口说道，“李左，成尚霖，王寒和你们两个是兄弟，你们就送他回临沧，让他爹妈养着他吧！” 王寒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他没想到，我真给他一条活路，没有拿他的命。 我没有去理他，而是盯着李左两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记住了，是让他爹妈养他，不是他养他爹妈!” 李左和成尚霖点了点头，将王寒拖了出去。 …… 临沧有个华旭农贸市场，0几年开始，有一对头发全白的老夫妻，经营着一个小摊位。 夫妻两每天，一个推着装菜的车，还有一个推着放了一床棉被的车。 放棉被那个车上面，躺着他们的儿子，手脚全断，连撒尿都需要人帮忙，没有半点自理能力，夫妻两个只能将他带在身边。 2012年，一个姓李的老板，出了一笔钱，送老两口去了养老院，还为他们的儿子请了两个护工。 据传闻，这位姓李的老板，是十几年前与老两口儿子一起混社会的兄弟，只不过一个混出头了，一个混得手脚全断。 还有个更可怕的传闻，老两口儿子的手脚，有一手一脚，是这位姓李的老板，亲手打断的。 …… 第111章 祭旗 长林很不满意我这样处理王寒，两只眼睛瞪着，气鼓鼓的说道。 “二哥，这种小人还留着干嘛，直接挖个坑把他填进去算了。” 我皱皱眉，自从去了临沧，长林的天性得到释放，在那边境混乱地带，他野蛮生长。 原本身上的三分匪气，如今被养到了七分。 动辄就是要将人给埋了。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焦躁，总觉得如今我看长林，就像当初陈强看我一般。 我舒了一口气，反复劝解自己，我不是陈强，我有把握能将长林压制住。 “滚一边去站着，以后我和人说话，你不要随便插嘴。”我轻声呵斥。 “长林，是不是你觉得翅膀硬了，以后可以教你二哥做事了？” 长林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我起身走到车站外面，文波身上的刀口已经止血，他跪在地上，眼神还是不服。 没关系，我要的不是他服气。 我拿过一把砍刀，在他脑袋上轻轻敲着。 “文波，你有想过今天没得。” 文波扭头，一口夹杂着痰的口水，吐在我的裤子上，“我想你妈，你来嘛，朝我喉咙管割，一刀放了我。” 我呵呵一笑，用刀拍着他的脸。 “陈强是去遵城了对吧，我早上放了徐大伟，他现在应该已经联系到陈强了。” 文波不明白我说这些做什么，他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冷笑一声，抬脚踩住他的右手，“遵城到黔阳，要不了几个小时，从现在开始算，每隔一个小时，陈强没来，我就下你一根手指。” “先从右手开始，你那天拿军刺要办到我勺子都拿不起来，就应该想到今天。” 文波睁大眼睛，我不等他反应，手里的刀从他手掌处划过，他的小拇指从根处被我切落 文波脸上汗珠密布，不过他是个有骨头的人，没有叫出声来。 我踩住他手的脚反复摩擦，让他伤口处变得参差不齐，像是被扯开的棉絮一样。 “文波，你和宗宝还有那个老狼，是我最想办的三个人，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了，还真是像你说的那样。” “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文波咬紧牙关，从牙缝当中挤出一句话来。 “楚老二，你真有种，你就一刀砍死我，把我命拿去，不要说这些没用的。” 我呵呵直笑，上一次切人手指，是在临沧办大魁子，他也是叫我有种直接要了他命。 我手起刀落，这一次直接将他手上三根手指，给切了下来。 文波的右手，算是彻底被我废了。 他眼含热泪，“楚老二，我日你屋头仙人，你直接弄死我啊！折磨我算什么。” 我一巴掌抡在他脸上，将他脑袋拍得重重磕在地上。 “这三根手指，抵你刚才那句让我弄死你，你现在再说一句喊我弄死你，我就下你身上一个零件。” 我站起身，用脚踩住他的脑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好好收拾一下他。 “你不要激我，我能直接一刀杀了你，就不会在这里和你废话了。” “你说得没错，大众广庭，众目睽睽之下，我楚老二不敢要你命。” 我一边说，一边用刀顶住他的鼻子。 “但你放心，也请你相信，我不要你命，也能办得你这辈子都害怕我。” “比如我现在手抖一下，你鼻子就没得了，一会儿心意来了，再把你耳朵也给割了。” 文波打了一个寒颤，脖子上都有汗珠出现。 我继续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可能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吕雉是怎么收拾虞夫人的，也不知道我只要不把你弄死，就是给你削成人棍，也够不上死刑。” （我三进三出，蹲大牢的时间比做大哥的时间短不了多少，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个法盲，有学历的朋友可以科普一下，弄成人彘和弄死人，那个判得重一点） 其实我他娘也是高中都没读完，这些话完全是吓唬文波。 这王八蛋觉得我不敢弄死他，张口闭口就是我有种杀了他。 我真的最烦听到这种逼话，你要是真不怕死，站起来往死反抗啊。 你都被老子逼得跪在地上了，你还硬气什么，还说什么不怕死。 我正准备再收拾一下文波时，长林上来拍了拍我肩膀。 “二哥，陈灿和陈涵回来了。” 来柳巷镇之前，我让他们两兄弟先去县城，把宋嘉文给我抓来。 我大笑几声，“林常在，跟我来。” 随即又让长林将文波给拖了起来，带上十来个人，出了车站。 其余人就在车站守着，只要有车进来，全部扣下，车和司机，都不准出去。 文波有些慌了，他估计是真担心我把他削成人彘。 “楚老二，你要搞哪样，有哪样事就在这儿办不行吗，你要带我去哪儿!” 文波开始挣扎，不用我开口，长林一个肘击砸在他鼻子上。 “你个杂种，混了这多年，还不晓得挨打立正啊！” “你落在我们手里头，就是你命苦点子背。” “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怪社会。你安静呆着，怎么办你是我们的事。” 我听到长林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确实，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怪社会。 宋嘉文被装在一个麻袋里面，黑布蒙着眼睛。 陈灿两兄弟虽然没有长林癫，但下手也一点不软，出了县城，这装着宋嘉文的麻袋，就被他们挂在车后面，拖了一路。 让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麻袋被打开的瞬间，宋嘉文看到我的脸，吓得往后缩了好几步。 “楚老二，你不是死在滇南了吗？!!” 我把头凑了上去，“是啊，我死在滇南了，所以知道这个消息后，你应该很轻松吧，躲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大摇大摆的出来威风一下了。” 他左脸，被我按在烟囱上毁容而形成的疤，此时不停抽搐，这是他在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我勾住林常在的肩膀，“常在，二哥说过，你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今天什么都不要说，看二哥怎么办他们，他们欠你的，二哥都给你讨回来。” 林常在的性子越发忧郁，连和我都很少说话。 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就把脑袋低了下去。 我看着通往柳巷镇外的大马路，心中呢喃道：陈强，快点回来吧，老子在等你呢! 而后将目光放到文波和宋嘉文身上，嘴角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开战嘛，总要拿两个人来祭祭旗!! 第112章 放鞭炮迎接 陈灿两兄弟在路上，应该是没少收拾宋嘉文，此时他的胆气已经破了。 不像当年那样，被我逼到池塘里面，还能咬牙硬撑，和我赌命。 看我的眼神当中，有了躲闪。 我指着身边的林常在对他说道，“你还记得他吧，去年你个杂种是怎么对他的。” 宋嘉文低下脑袋，不敢去看林常在。 纵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再提起来的时候，我依旧满腔怒火。 我伸出手，张开五指扣住宋嘉文的脸。 “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就算了吗，我告诉你，林常在只是个帮我打工，管理渔场的普通人，他不是什么混社会的二流子，你都下那样的狠手。” “所以今天你就不要怪我手毒了。” 我松开扣住他脸的手，让人将他和文波，一起带到镇子外去。 时值盛夏，镇外道路两旁的大树，枝繁叶茂，为来往行人提供一丝阴凉。 我对长林说道，“还记得去年怎么办那两个鱼贩的不。” 长林点了点头，返身回到镇上，一脚踹开一家距离这里最近，但因为害怕提前关门的商铺。 扔下一百块钱，抱着几挂鞭炮回来。 这混小子，拿的是五千响那种大红鞭炮，要是真全挂身上点燃，得炸死人。 不过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先露了怯，让长林拿小一点的，别把人给玩死了。 长林拿着鞭炮过来后，我又让陈灿去拿来锤子和钉子。 宋嘉文此时被吓得瑟瑟发抖，身体止不住的哆嗦，就连说话也开始磕巴起来。 “楚老二，你想清楚了，你今天动了我，那就不仅是得罪陈强，还得罪我姐夫了。” 这种废话，我懒得回答。 我挥挥手，陈涵和陈灿两兄弟上前，将宋嘉文的手按在一棵大树上，双手环抱住树干。 我提着锤子和钉子上前，宋佳文上下牙齿不停打架，咔哒咔哒的响个不停。 我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他，“我记得95年那个冬天，你去渔场猜我的时候，可是硬气得很，这才多久啊，怎么怂成这样了？” 宋嘉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声，拼命摇头，用眼神跟我求饶。 我不是心软的人，拿起一颗钉子，放到他抱住树干的手背上。 “前不久，我被老狼枪击，当时我明白了那句，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不是说说而已。” 随即猛然提高音量，怒吼道，“宋嘉文，今天该你还我了!把手给老子摊开咯，你捏成拳头，我这钉子短了钉不进去，只能钉手腕了。” 宋嘉文浑身颤抖，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手掌直直的摊开。 两只手掌重合在一起，我一手扶着钉子，一手握着锤子，一锤接着一锤，将四根钉子砸进去。 宋嘉文的惨叫此起彼伏，当年那个寒冬腊月站在池塘里面，一声不吭和我赌命的硬骨头，在这两年中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他的骨头软了。 当然，我也不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我只需要知道，今天我要替阎王爷拿他半条命走，就足够了! 钉完手后，我扭头对陈灿说道，“把他裤子褪了，挑了两只脚的脚筋，然后用鞭炮给他做个裤衩。” 陈灿默默地点头，去临沧这大半年，应该是没少办人，废人的手法熟练了不少。 挑脚筋时，宋嘉文想要挣扎，但他的手被钉在树干上，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陈灿的手法很娴熟，没有让宋嘉文遭太多罪，不过也十分的残忍。 陈灿废人，不是把筋腱切断后烧糊，而是扯出一节手指长短的筋腱，直接割掉。 少了这么长一段，以当时的医疗水平，怎么接都接不上了。 这样废人，伤口看上去异常凶残。 陈灿挑完脚筋时，宋嘉文已经晕死过去，任由几个人用鞭炮为他做了一个裤头。 我提着锤子，晃晃悠悠的来到文波身边。 文波右手只剩下个大拇指，想要握拳也握不了，不过左手倒是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 我朝他笑了一下，他以为我要说什么。 但我提起锤子就往他手上砸，“你他妈的是耳聋吗，是不是觉得我还要重新跟你说几句话，让你把手张开啊！” 几锤子下去，文波完好的左手，五根指头血肉模糊，他脸色涨红，硬是一声不吭，更别说求饶。 我把他双手重合在一起，重复之前的动作，将他两只手钉在树上。 从头到尾，文波都用那杀人的眼光瞪着我，没有哭喊惨叫，没有求我放过他。 我钉完钉子过后，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 缓缓说道，“原本我只打算废了你双手，但你现在的眼神让我有些害怕了，文波，你不要觉得你表现得硬气，我会英雄惜英雄，放你一马。” “但我楚老二是个混社会的渣子，你这眼神让我不安逸，所以我决定把你腿也废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英雄惜英雄这种事，也不会在两个二流子身上发生。 遇到狠人，最有用的办法，是将他骨头打断，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不然他要是站起来了，你就得躺下! 文波的眼神，让我有些不安，他要是有半点机会，估计就是用嘴咬，也得咬死我。 我伸出手，长林递了一把匕首给我，我没给文波准备鞭炮裤衩，也就让他穿着裤子。 撩开他的裤脚，刀子在脚后跟打转。 “你拿枪拿刀对准过我好几回，原本把你拿家伙的手废了也就差不多了，但你非要硬气一把，那我也只能办到你这辈子，想办我也有心无力了。” 这一刻，文波真的怕了，他的腿在不停打颤。 但已经晚了，我按住他的腿，用匕首废了他左脚脚筋。 …… 完事后，我在文波身上擦掉手上的血迹，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有一片死灰。 从今以后，他是个走路都跛脚的废人。 砍掉手指的右手，被砸烂的左手，让他连拄拐杖都做不到。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要是在县城那次，我落在宋嘉文手里，要是在曲靖国道那次，我落在文波手里。 他们未必有我心善。 长林突然叫道，“二哥，二哥，来了。” 我踮脚眺望，在柳巷镇这条大道上，十几二十辆车行驶而来，掀起一大片尘土。 打头的正是陈强那辆奥迪100，其中有几辆车上，是许飞霖的人。 再后面我就看不清了。 我哈哈大笑，“来了就好，长林，放鞭炮，迎接这两位大哥。” 长林早已是按捺不住，听我开口，拿着火机便点燃了鞭炮引线。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伴随着宋嘉文几声埋没在爆竹声里的惨叫，那十多辆车，在我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陈灿做事很有分寸，没有将五千响鞭炮全给宋嘉文做裤头，只用了一小段。 哪怕如此，陈强和许飞霖下车的时候，鞭炮声还在继续。 这是我为迎接他们，而准备的乐章。 第113章 不死一个不算完 我让长林去把人全给拉出来，今天，老子要让陈强连柳巷镇都进不去。 车子刚刚停稳，陈强便带着人冲了下来，在他后面，许飞霖手里提着一把双管猎枪，也是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 我不紧不慢的带着人迎了上去，“两位大哥好啊，我可是等了你们很久呢，这不，刚看到你们的车，就把鞭炮给点上了。” 宋嘉文的下半身，被鞭炮炸得血淋淋，也就是大腿肉多，不然骨头都得露出来。 许飞霖面沉似水，抬起手里的猎枪对准我，“楚老二，你这是在讨死。” 我抬手将他的枪口拍开，“许飞霖，你有枪我也有枪，你有人我也有人，不信你往我身后看。” “所以不要拿这些东西来吓我了，我不信你真敢一枪崩了我!” 长林的动作很快，之前堵住车站的人，此刻全往镇外赶，声势之大，不比这两位大哥差。 陈强伸手推在我的胸膛上，将我往后推了几步。 “楚老二，你是不是觉得，你从外地搞点人过来，就可以耀武扬威，整个柳巷镇你说了算。” “信不信，我从现在开始调人，到了明天，能把你这些人全给围了。” 陈强推开我后，孤身一人往那两棵树走去，我制止了陈灿两兄弟，没有阻拦陈强，让他过去。 他来到文波身边，想要将文波从树上放下来，但我的钉子砸得很死，全部陷进肉里。 别说他陈强没有工具，就是有工具也不一定能救下来。 本以为暴脾气的陈强，会破口大骂，但他此时开口，十分平静，甚至不带烟火味。 当年他带着我们去杀瘤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陈强放弃了将文波救下来的想法，他缓缓走到我面前，逼视着我。 “楚老二，你是说你要跟我开战。” 我呵呵一笑，目光对上他的眼睛，这一次，我没有任何掩藏，眼底全是杀意。 “怎么，陈强，你当真以为你是头上青天，反不得你啊！?” “你个杂种，我要跟你开战很奇怪吗？不是你一步步把我逼到这地步来的吗，老子有没有给你低头，有没有服软?” 陈强面色冷淡，不置可否，我身后的人已经聚集起来，没有一个人是空着手的。 陈强和许飞霖眉头微微皱起，或许他们也没想到，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意拿捏，被逼着去给他们纳投名状的小混混了。 我，也可以算是一个大哥了。 许飞霖上前一步，他看着宋嘉文那凄惨的模样，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多说无益，楚老二，既然你要开战，那就打。” 我冷笑几声，单手接过陈灿手里的枪，“好啊，我怕你们施展不开，提前把衙门的人都叫走了。” 陈强和许飞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忌惮。 黑白勾结，在千禧年之前很少见，那时候打架斗殴甚至动刀弄死人，比如今常见得很多。 换句话说，那时候的黑恶势力，对保护伞的需求，没有现在这么大。 官府看不起混社会的垃圾，混社会的也很识趣不去勾搭官府中人。 （当然，仅仅只是一些二流子，要是那种称霸某个市甚至省的人，他们和官府的关系，任何时候都不一般。而且这种人，不叫二流子，叫社会企业家，叫杰出贡献者，叫某地zheng协委员。） 过了千禧年，特别是2005年之后，那时候敢在道上混的黑道大哥，身后没有几个保护伞，是行不通的。 因为千禧年过后，国家给衙门下达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命案必破。 我能将柳巷镇衙门的人，提前调走，证明了我背后有人，这个人的能量比他们结识的那些人，要大的多。 陈强和许飞霖这两位社会大哥，他们只不过是在自己混的地头上，与官府的人物打好交道，必要时候给点面子。 还没有意识到保护伞的重要性。 甚至不怎么鸟这些人。 好比在紫金城，陈强给徐队长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还没想到借官府中人的手，来帮自己办事。 不过我可没想着凭借这个，唬住这两人，只是在告诉他们，今天这一次，我奔着杀人的心思来的。 衙门无人，既然是开战，那就是往死里打。 陈强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老狼，宗宝，抄家伙，让弟兄不要留手，给我往死打。” “羊胡子，去找地方打电话，调人调枪，今天不把楚老二埋在这柳巷镇，以后我也不用混了。” 许飞霖也是如此，对身边的一个人说道，“你现在回去县城，所有场子今天关门，把人都给我调柳巷镇来，老子还不信，按不住他楚山河这条妄想做过江龙的小泥鳅。” 此时陈强和许飞霖那边的人，已经不比我这边的人少。 况且这里是黔阳，是柳巷镇，是他们两个人的地头。 二流子与二流子之间相互认识，喊他们拿刀废个人，拿枪办件事，或许他们不敢。 但要叫他们来打个架，还是这样的大战役，估计没有人会不来。 对于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二流子来说，这一架可以够他们吹上好几年。 持久下去，我不是对手，必须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先把他们打怕。 我深吸一口气，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此时还是有些紧张。 我轻声对身边几人说道，“一会儿叫拿枪的兄弟，往后退退，对面是不敢动枪的，要是对面动枪，我们再动枪。” 两百多号人，到时候混战在一起，那个敢开枪? 先不说会不会打到自己人，到时候枪声一响，现在两边起码有四十来条枪，大家对射，能活下来的都是神仙下凡来历劫那种。 枪这东西，除了趁着夜黑风高去办人外，大部分时候，都是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光天化日，光明正大拿枪对射，没多少人有这个胆子。 特别是我们现在喊来两百多号人。 这种情况不管那边先开枪，到时候死的绝对不是一个人。 如我所料的一样，陈强那把管杀，从车里取下来装好，双手握着。 旁边的许飞霖，手里也握起一把大砍刀，他们都没有动枪的打算。 我把手枪插在腰上，长林很有眼力见的递过来一把军刺。 我出道混社会开始，玩的都是高端局，从办人开始。 像这样的群架，还没有参与过。 肾上腺素飙升，我只觉头轻脚重，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夜色即将来临，这足以让柳巷镇人永远都会记住的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我一举手里的军刺，隔空指向陈强。 “陈强，老子日你屋头仙人，今天我们哪个都莫要跑，你和我不死一个在这儿，这件事不算完。” “兄弟们跟我上，老子一只手也给你们顶在最前面，搞，往死搞!” 我右手持着军刺，向着陈强等人杀去，身后是长林，陈灿，陈涵，李左，成尚霖。 就连林常在，也拎着一把杀猪刀，紧紧跟在我们后面。 今天，我和陈强，不死一个在这儿，这件事不算完! 第114章 牧野大哥来了 陈强和许飞霖，也是从八十年代走过来的老二流子。 他们身上，不缺乏血性，这时候没有喊什么兄弟们给我上的屁话。 而是举着管杀和砍刀，一马当先的冲了过来。 老狼拖着他那一条瘸腿，狗脸上全是神经兮兮的笑容，目光一直盯着我。 我同样也盯上了他! 我左手这三根手指，全是拜他所赐。 长林手里拿着两把半圆的剁骨刀，直接迎上陈强。 陈强手里的管杀挥动，这种长度的兵器，瞬间清空周围一大片，没有人敢上前。 但长林敢，他骨子里面就有匪气，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两把刀护在头顶和腰身，直接死命一撞，冲了过去。 管杀上面那厚重砍刀，刚好落在他腰身处的刀面上，将他砍得倒退一步。 但陈强也因为这一震，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借着这个空档，长林贴身而上，举起手里另外一把刀，就要当头砍下。 陈强只能往后退，躲开这一刀。 但是已经晚了，这一刀还是划到他的肩膀，鲜血直流。 而长林也不好受，被宗宝一刀劈在后背上。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我和老狼已经照面，没功夫去看其他人，老狼手里的刀向我脸砍来。 我只来得及扭头，避开要害，让这一刀砍在我肩膀上。 我手里的军刺，往他肚子扎去，老狼立马缩着肚子，将屁股拱了起来。 军刺不够长，只刺进去不到一个指头的长度，他往后缩的同时，也用力将砍在我肩膀的砍刀，抽了出去。 砍刀往回收，我肩膀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而我则顺势将刺入一点的军刺，往他肚皮下面划拉。 一个照面之间，我们两人身上都留下了豁口。 我很早之前就跟朋友们说过，混社会的二流子，没什么武林高手，要么就是以多打少，欺负普通人，让对方不敢还手，站着让他打。 这种情况换你来，你也能一个高鞭腿踢人脑袋上，要么就是有血性，怎么打都不带怕，都敢还手的那种。 这种打起来跟疯狗互相撕咬没什么区别，好看不到哪里去。 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面那种，一个人对几十个人，打得有来有回，一下放倒十来个的，还姿势帅气，全是为了观赏感。 这种人有肯定是有的，叫赵子龙，不叫混社会的二流子。 一个成熟的二流子，能做到身上被砍几刀见血后不害怕，能知道躲开自己的要害，还敢提着刀对砍，已经是了不得了。 不信朋友们回忆一下，你们打架的时候，对方一拳头过来，你躲得过吗？躲得过第一拳还躲得过第二拳? 就算躲过了，还能帅气的一招将对方制服? 不可能的，打着打着两个人就得抱在地上互相捶。 我们二流子打架，也是这样，以伤换伤。 在我和老狼的周围，全是人，我已经分不清谁是我的人，谁又是对方的人。 这种情况，只能是抓着老狼一个往死弄，弄别人当心弄错了。 我不顾身上的伤势，老狼也是如此，我们两人在此撞在一起，他手里的砍刀在我胸口处划过。 而我的军刺，也已经扎进他的左手手臂。 我们两人目光相交，而后我抽出军刺，抬起左手，用手上的手，砸在他鼻子上。 他啊的惨叫一声，我的军刺扬起，就要一刀结果了他。 但在这时候，一阵密集的枪响，几乎是将我心肝都给震碎了。 哒哒哒…… 不是手枪，是步枪，还是连发自动步枪。 这一阵枪声，将所有人都给吓住了。 我以为是拿枪的某个人，控制不住开了枪，这一阵枪声，是将一个弹匣都给清空了啊！ 这密集的枪响，让所有人都停下手来。 定眼看去，一辆车停在我们混战的圈子外面。 牧野大哥带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坐在车里面。 开枪的，正是他车里副驾驶上的人。 第115章 虎头蛇尾的收场 牧野大哥眼镜后面的双眼微闭，似乎刚才在午睡。 他的这张脸，比枪声还有威慑力。 牧野大哥坐在他的奥迪a6上面，我和陈强还有许飞霖，默契的停手，连带着制止手下的人，让他们不要再乱动。 最着急的就是我，因为我带来这些人，全是从临沧那边过来的，根本不认识牧野大哥。 要是有哪个不怕死的，见到牧野大哥副驾驶上的人开枪，也突突突扫过去。 那我可以给自己选个喜欢的地方，直接埋了。 相较于陈强和许飞霖，我更加深知牧野大哥的恐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没那十年动荡，一个执掌黔州的二号人物，见到他都得叫声许公子。 这样的人，对于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二流子来说，跟神仙下凡没有区别。 我招呼着李左和长林等人，将自己人往回收拢，与陈强他们形成对峙的形式。 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乱动，谁乱动先把谁办了。 李左等人虽然不知道牧野大哥的名号，但见我这个不怕事的主儿，这般严阵以待，也不敢松懈。 纷纷将下面的人安抚住。 等到我们两波人彻底分开，站稳，没有人敢出声喧闹后，牧野大哥才像刚回过神来一般，轻轻咳嗽一声。 副驾驶端着枪的那人，立马下车，替牧野大哥打开车门。 从牧野大哥下车开始，我们所有人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牧野大哥不像是一个混社会的人，比起衙门里头的捕快，他更符合掌握黔阳乃至于黔州所有二流子命运的神。 他出门很少带人，哪怕是今天我们两百多号人在这里混战，他依旧是独身一人。 不对，带了司机和副驾驶开枪那人，也才三个人而已。 牧野大哥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车旁边，朗声喊道： “楚山河，陈强，许飞霖，你们三个给我过来，我有话同你们讲。” 没有任何犹豫，我们三个小跑过去，低着头站在牧野大哥面前，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乖乖站着。 牧野大哥摘下他的眼镜，哈了一口气，从西服的上衣口袋里面，掏出丝巾来慢慢擦着。 我们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我怎么也没想到，牧野大哥会亲自来这里一趟。 片刻之后，牧野大哥似乎终于将眼镜擦干净了一般，重新戴了回去，笑了笑。 “许飞霖，你不用等你调的人来了，我说了，今天谁敢从县城来柳巷镇，我明天就让他屋头人去乌江河头捞他出来。” 许飞霖低着脑袋，三十多岁的人，跟个小孩子一样，不敢说话还嘴。 “把头抬起来。”牧野大哥淡淡说道。 许飞霖顺从的抬起脑袋，牧野大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将许飞霖的脑袋打得一晃。 “自己扇自己，要是你舍不得扇，那我叫楚老二来扇。” “你真厉害啊，我就在县城里头坐着，你要从县城调人，你是觉得自己说话，比皇帝老子还管用啊！” 许飞霖不敢犹豫，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但牧野大哥还不满意，“我没说停，你就不准停。” 啪啪的耳光声不停响起，许飞霖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牧野大哥渡步来到陈强身前，跟摸自己的宠物狗一样，摸了摸陈强脑袋。 “徐让在遵城的事，我已经打电话替你解决了，他现在应该到羊城了。” 陈强说话时底气不足，“谢谢牧野大哥，麻烦你了。” 牧野大哥呵呵冷笑，“哪敢啊，陈强大哥，我哪敢让你谢我啊，只有出事的时候你才想得起我许牧野来，我只是给你擦屁股解决麻烦的罢了。” 陈强的脑袋埋得更低了，连声说着不敢。 牧野大哥只是呵呵笑了几声，“跟许飞霖一样，不敢就自己抽自己嘴巴子，不准停，要是我觉得你力气不够，我就叫楚老二来抽。” 陈强不带犹豫，抬手一点余力都没留，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随后，牧野大哥走到我面前来了。 我很自觉，不用他开口，自己先接连扇了自己四五个巴掌。 这倒把牧野大哥整笑了。 他看着我扇了一会儿，笑道，“不用了，老二，我跟你说个事，比你扇自己巴掌更让你难受的事。” 我停了下来，不知道牧野大哥接下来要说什么。 牧野大哥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出一句话。 这句话跟五雷轰顶一般，让我愣在了原处。 “牛sir老爹，下个月要退到二线了，而上位的那位，王所长已经纳过投名状了。” ! 第116章 深意 牧野大哥说得不错，这个消息，比让我扇自己耳光，还要难受得多。 在柳巷镇，我不仅是得罪了陈强这个社会大哥，更是将衙门里的一把手，王所长也给得罪死了。 他之所以一直不办我，无非是觉得不值得，不想因为我，而去得罪牛sir老子。 我没有混过官场，当时也不知道职务含权量那个公式是怎么计算的，牛sir老爹退居二线意味着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但我能从牧野大哥的话里，听出一个意思来。 王所长腾出手来了，接下来横办竖办，我都只能任由他办。 牧野大哥很满意我的表现，哈哈笑了几声，拍着我的肩膀。 “老二，你可能觉得王建国一个乡镇衙门所长，和牛sir老爹比起来算个卵子。” “但我今天告诉你，不是你这样想的。” 牧野大哥拉着我走开，陈强和许飞霖二人脸色都有些不自在，因为牧野大哥对我的态度，与他们二人明显不同。 可在我看来，不如让我罚站抽自己巴掌呢! 社会大哥要办我，天大的大哥我都可以尝试反抗，逼不得已都可以咬他一口让他疼。 可当地衙门的一把手要办我，那我真是动一下都难。 牧野大哥拉我走到一边，他点燃一支雪茄，语气很平淡的说道。 “柳巷镇这个麻批大小的地方，出了不少狠人，七十年代的杜江，王创，八十年代的楚江海，刘文刀，李天阳甚至就连我，也在柳巷镇混过，到现在九十年代，又有你楚山河，徐让这些人物。” 说到这儿，牧野大哥停顿了一下，摇头笑道，“柳巷镇还真是二流子的黄埔军校，能在这儿混出头，命稍微长点的都能做大哥，你看陈强，在我和你哥打得最凶那几年，他连个屁都不算。” “但他活下来了，所以现也是大哥。” 牧野大哥吐出一股淡蓝色烟雾，盯着我眼睛问道，“这样一个地方，王建国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衙门一把手，没被撸没被调走，你以为他是个简单人物吗？” 我茫然的摇头，不知道牧野大哥说这话，是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牧野大哥懒得跟我打哑谜，下一句话，就解答了我的疑问。 “从七十年代末开始，每年都有不少来头天大的人，到柳巷镇衙门来做基层，就像你熟知的牛sir一样。” “因为柳巷镇什么都不多，就二流子多，江湖大哥和社会大哥也多，办那么一两个大哥，履历上就有了光鲜的一笔。” “这十几二十年里头，王建国替不少镀金的人，办了不少大哥，那些人镀完金走了，但也念他几分香火情，有什么事也会叫他帮忙处理，后面能给他点面子的就给点面子。” “做事做多了，自然什么事都有，其中就有些见不得光的事，也被王建国晓得了，一来二去，他和上面那些大人物的关系，也就复杂了。” 我脸色一白，怪不得被王所长扣住那晚上，他跟我说，有多少大人物，舍不得他出事，也不敢让他出事。 原来问题出现在这儿啊！ 牧野大哥这样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只得坐以待毙。 牧野大哥好像没看出我心中的惆怅，继续笑着说道。 “别看他只是一个副科级，但你叫他去县城做衙门一把手，兼副县长，你看他愿意吗？他不愿意的。” 牧野大哥目光冷冽，毫无征兆的转身，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山河，这巴掌我替你死去的哥哥和你屋头老娘打的，你以为你了不起得很，身后有百十号人，就是什么大哥。” “老子告诉你，你就是个蠢货，你以为你威风啊，晓得你为那样能威风不，是因为官府不会把你们赶尽杀绝。” “吴三桂有几十万兵马，都剿灭不了几千土匪，因为他要留着那些土匪，去问朝廷要钱要粮。” 我捂着脸，心神剧震，牧野大哥说的这些，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不过我没来得及过多思考，因为牧野大哥有扇了我两巴掌。 这两巴掌一点余力都没留，扇得我脑袋嗡嗡直响，我都有点担心他的手疼不疼了。 “你，陈强，许飞霖甚至是包括我，我们能调皮，那是因为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着我们。” “养着我们干嘛?养着我们必要时候，为他们履历上添一笔。” 牧野大哥眼神罕见有些激动，揪住我的衣领，冷声说道，“老二，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牛sir要是没有阴差阳错去滇南，那他履历上那笔，是用哪个上公审大会来填上去。” “有没有可能，是你这个社会大哥，楚山河楚二哥啊！” 我睁大眼睛，忘记了脸上的疼痛。 此刻的我，如坠冰窟，浑身都在颤抖。 牧野大哥一番话，揭开了所谓大哥最后一点遮羞布，我们这些二流子，跟官府豢养的牛羊，没有任何区别。 …… 或许会有朋友在看故事时，会带入到我楚老二的身份中来。 觉得如此赤裸，太不爽了，真憋屈，一点也不像是个社会大哥。 不够威风。 但我一开始就说过，我的立场很坚定，那就是告诫各位朋友，混什么都不要混社会走江湖。 川字省份姓刘的那位，得意之时有多张狂，最后不也成为某些人物，官阶中的一节台阶吗。 混到最后，你会发现，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一切看似铜墙铁壁，但在某些人眼中不过是窗户纸，他们动动手指就可以戳破。 …… 牧野大哥恢复平静，理了理自己的西服，声音变得如往常一般温和。 “老二，八三严打我能力不够，救不了你哥，现在不是严打，我能力也比十几年前强，所以可以救救你。” “你别看你现在闹得欢，要是某天柳巷镇再来一个牛sir，你好日子还有几天啊！” 我疯狂吞咽口水，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睁大眼睛看向牧野大哥。 我想知道，我该如何自救。 牧野大哥竖起两个指头，“两条路，第一条，跟我，今后只要你不光天化日杀人，我在一天保你平安一天。” “第二条，断尾求生，马上离开柳巷镇，等你那位姓牛的朋友起来，他是你的平安符，以他的性格，不会放过王建国。” …… …… 2023年阳历3月25，我近几年来第一次离开粤东揭城，去了一趟沪上。 在浦东机场，我接牧野大哥之女回国。 她给了我一个日记本，里面记录着一位官宦世家的子弟，被迫走上江湖的那段峥嵘岁月。 从中也了解到，为何牧野大哥三番五次帮我，还有他与我亲哥的恩怨情仇。 以及他那波澜壮阔的一生。 今生至此五十余年，在与江湖有染之人的关系中，都不够纯粹，存在着龌龊。 但跟牧野大哥，从未有过半点苟且。 纵然他病逝已有十三年，我对人提起他时，都不曾直呼其名，会带上大哥二字。 这段时间在整理他的日记，要是我的故事写不下去，不妨与大家讲讲，他的故事。 第117章 断尾求生 我满脸挣扎，喘着粗气，这两条路，无论是哪一条，我都不甘心。 跟了牧野大哥，我这辈子无望做大哥，官府在头上，我也没有多大担心，只要我能做到和牧野大哥一样的大哥，未必有人能动得了我。 但不跟牧野大哥，我就只有放弃在柳巷镇的一切，远走他乡，然后静静地蛰伏起来，等到牛sir翻身的那一天。 可王建国背后关系如此复杂，牛sir真能翻起来吗？ 又要多久，才能翻起来! 牧野大哥没有给我太多犹豫的时间，催促道，“楚二哥，快点哦，我没时间跟你耗，我很忙的。” 我喘着粗气，尝试做最后的挣扎，“牧野大哥，我不跟你，你就不能帮我这一次吗？” “你帮我这一次，以后只要不是要我楚老二的命来还，天大的事我也尝试去帮你办。” 牧野大哥一愣，哈哈大笑，“老二，所以我说你是蠢货，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你知道我的来历，那你晓得我为那样窝在这里，平日里甚至连县城都不出，市区都不去吗？” 牧野大哥神情冰冷，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我要遵守规则，你跟我，身上才有我的标签，我才好对那些，愿意喊我声侄儿的神仙开口。” 我闭上眼，短短几秒钟之内，心中有了决断。 双腿一软，我跪在牧野大哥面前。 “大哥，我不跟你，但从今天起，你是我大哥，以后只要你有事开口，刀山火海我都替你闯。” 这一番话，我是真心实意，没有任何目的。 今日牧野大哥一番话，以及那几个巴掌，才真正将我打醒，让我知道这个社会，到底是如何混的。 我感谢他，但我不会跟他。 我始终认为，我是一个可以自己做大哥的人。 牧野大哥嘴角出现一抹笑意，伸手将我扶了起来，“还是那句话，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收你，总有一天，我要你心甘情愿跟我。” 我起身之后，恍若行尸走肉，有那么几秒的功夫，像是失神了一般。 “牧野大哥，过了今晚我就叫我的人撤走，明天我也会离开柳巷镇，就想请你多照顾照顾我母亲和林常在。” “他们跟我做的事，跟这个江湖，没得半点关系。” 牧野大哥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好，其实我猜到了，你不会心甘情愿跟我，不过我也很开心，起码你没想着跟了我再反我。” 我心中苦涩，你这个来头和现在的势力，你让我怎么反啊！ 牧野大哥和我回到之前的位置，陈强和许飞霖还在不停抽自己嘴巴子。 “行了，停下吧！” 牧野大哥声音很轻，却有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 许飞霖和陈强闻言，放下抽自己巴掌的手，安静的站着。 牧野大哥继续开口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许飞霖，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县城，宋嘉文做的事我也有耳闻，人家一个安分过生活，不是社会二流子的人，他下那么重的手，今天被楚老二办了，是他活该。” “带着你小舅子现在就滚，你要是多谈一句话，我今晚把你和你舅子都给销户了。” 许飞霖疯狂点头，带着他的人，费尽力气把宋嘉文从树上弄下来，没有片刻停留，抬上车就走。 处理完宋嘉文，接下来就轮到陈强了。 牧野大哥沉吟几秒后，淡淡开口说道，“陈强，你和楚老二之间谁对谁错，我不想去追究，我直接说我的决定，你有意见没得?” 陈强头都不敢抬起来，细如蚊声的回答道，“不敢有意见，牧野大哥你说。” 牧野大哥笑着点点头，“好，那你就听我说。” “明天开始，你手底下那些场子，正常营业，你家房子和你所有损失，我替楚老二赔你，今后客运站不用给我分红，是你一个人的了。” “不仅如此，从明天开始，楚老二不会在柳巷镇出现，是出现，不是混，他要是再出现在柳巷镇，不用你动手，你打个电话，我来办他。” 陈强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牧野大哥。 估计他以为，牧野大哥会偏向我，强逼着他低头。 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等陈强开口，牧野大哥抬手让他先闭嘴，“但有个条件，渔场你不能动，那是楚老二他老娘和林常在的立身之本，而且这两个人要是走路摔了，喝水呛了，过河淹了，我第一个办你，你能答应不。” “想清楚再点脑壳，我不是个开玩笑的人。” 陈强点头，“牧野大哥你放心，我能做到，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 牧野大哥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又赏了我一巴掌。 “安排完赶紧滚，等王建国回来，你想滚都没得机会滚了。” 我点头，送走牧野大哥后，我和陈强各自身上带伤，两边人马各走大路的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就这样进了柳巷镇。 这一路上，不少议论声传进了我耳朵里面。 “哎呀，这个楚老二真的不得了啊！你看陈强都拿他没得办法。” “你别说，不止陈强，好像是还有个县城大哥也来了，二打一都拿楚老二没得办法。” “哎，今后怕是柳巷镇又要多一个大哥了。” “楚老二好大来着，二十还是二十一，这个娃娃有狠啊！比他大哥还有狠。” …… 我没心情也没功夫搭理这些。 甚至连陈强都不想搭理，将众人安顿下来后，我找了一家小卖部，给远在临沧的牛sir，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我开门见山的问：“喂，你屋头老子是不是要内退了?” 电话那边，牛sir的声音很疲惫，带着疑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才知道的消息，你天黑就知道了，你背后除了我还有人?”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把王所长得罪死了，柳巷镇是肯定呆不下去了，我来临沧，你有没有把握保我。” 电话那边的牛sir犹豫了几秒，试探性的说道。 “山河，要不要再帮我个忙，我马上要去一趟粤东，你和我一起去，帮我抓个人。” 我眉头一皱，“我他妈的是个二流子，不是你手下的捕快，手铐怎么用都不晓得，抓人你喊我干嘛?” 牛sir轻声说了一大段话，让我愣在原地。 “遵城有位大人物，算是我老子一手提携上去的，我老子内退了，他是我最大的靠山，而且年底位置会动动，去省委里头任职。” “他有个侄儿子，前些天在遵城医院被人打成植物人了，但有人在黔州那边衙门系统打了招呼，放这个打人者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出黔州去了粤东。” “我要是能抓到这个人，以后在黔州，算是稳了，王建国也可以斗一斗了。” “对了，打他侄儿子的那个人，叫徐让!” 第118章 调头一去 我拿着话筒沉默了许久，方才冷笑一声，“牛sir，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楚老二什么都可以卖，爹娘老子都可以谈价钱那种。” 电话那边的牛sir毫不犹豫的回答，“对，不只是你，所有人都一样。” “只要开价合适，什么都可以买卖。” 这句话很直白，但也很有道理。 牛sir说过，他喜欢我的直白，我从来不标榜自己混社会走江湖，是为了义气。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内心平复下来，“呵呵，你想让我去替你抓徐让，那你给我开什么样的价钱，值得我出卖拜把兄弟。” 话筒内传出一阵敲击桌面的声音，牛sir在沉默，我也在沉默。 哪怕远隔千里，我也能感受到我和牛sir之间，这种压抑的气氛。 牛sir不应该对我开这个口，如果他真把我当朋友。 但我和他也都清楚，我们之间的身份，注定了只有利益，不可能有交情。 更做不成朋友，那年在昆城监狱外那句，把我当做唯一的朋友，不过是年少时头脑一热说出来的无心之语。 片刻之后，牛sir舒了一口气，“山河，这位人物以后很可能坐上我老子现在这个位置，甚至是更高，帮他办事，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既然只有利益和互相利用，我也没必要再温情脉脉，直接挑明说道。 “牛sir，你就别忽悠我了，能帮这位神仙办事的是你，办成了全是你的功劳。” “你不会以为，我会天真到认为，自己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有机会结识这样的神仙吧?” 我能明显感觉到，牛sir的呼吸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牛sir的声音很沉闷，而又十分有力，“山河，我会回柳巷镇，而且最多在明年就会回去，我当年说的那句话，一直算数。” “以后我在的地方，只允许存在你楚山河这一个社会大哥，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许多人都想帮这位神仙办事，但我最有机会。” “山河，再帮我一次。” 我捂着话筒，眉间染上浓厚的愁云。 我和牛sir，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他走得越高越稳，我就越不会沦为豢养的牛羊，可以安稳做一个大哥。 可要让我亲手出卖徐让，扪心自问，我有些做不到。 我楚老二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我自认为，我还是个人。 徐让要是普普通通一个社会二流子，那办他也就办了。 但徐让是我结拜大哥，在我刚出道混社会的那段岁月里，替我挡下不少事。 他不仅与我没仇，还对我有恩。 我如何下得去手? 见我沉默这么久，电话那边的牛sir再次开口说道，“山河，你要是为难，也就算了，我会在临沧给你打点好关系，你安静待在文通茶楼，是不会出事的。” 我无声一笑，牛sir这句话是在提点我，如果我不同他去办徐让，那我和他的香火情，也就到此为止。 去临沧可以，他也会为我打招呼，但最多就是让官府的人不针对我。 我老实待在茶楼里面，不出去混，保我没事。 要是这样，我在家耕田种地，不也没事吗!?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很快就给了牛sir答复。 “我明天就出发，在羊城等你。” 牛sir开怀一笑，笑声之中满是得意，“山河，我就晓得你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我今晚带人出发，我在羊城等你。” “你放心，只要你联系到徐让，把他位置套出来就可以了，剩下的事不需要你来做。” 我不回话，直接将电话挂断。 长林和李左几人，一直在外面等着我。 我没有去管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天。 夏季的夜晚，天幕一尘不染，孤独高悬的明月，四散密布的繁星。 我楚山河就是在这一片天幕下长大，如今，我要第二次背井离乡，离开我长大的故土，而这一次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我伸手问李左要了一根烟，点燃深吸几口，将自己驳杂的心绪整理好，才开口安排。 “长林，陈灿，陈涵，你们三个带着渔场其他兄弟，连夜回临沧，我不联系你们，你们就安稳在临沧发展。” “李左，成尚霖，你们两个收拾好，明天一早跟我出一趟远门，临沧那边带来的钱，除了必要的以外，全部带走，留在身上傍身。” “常在，以后渔场就单纯是个渔场，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人帮忙，记住，不要和二流子再有来往，我老娘就交给你照顾了。” 长林想要张口问什么，但我瞪了他一眼，“你不要批啰嗦，我现在很烦，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长林悻悻的低下脑袋，和陈灿两兄弟一起，去将人收拢过来，安排上车。 李左和成尚霖跟在我身后，敲开镇上诊所的大门，处理身上的伤口。 来到这个诊所，我心头突然一颤，当年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整个柳巷镇都被穿上了银装。 我与徐让截杀老鱼和王海失手，在这个诊所处理伤口的时候，徐让站在窗边，抽着烟语重心长的同我讲。 我不应该接陈强那把枪。 如今看来，当真是一语成谶，从接过那把枪为陈强办事开始，我这几年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甚至现在都要去办徐让! 成尚霖和李左默默地坐在我旁边，让医生处理他们身上的刀口。 我之所以将他们两个带在身边，只因为我不放心他们。 他们在临沧混的日子，比我在柳巷镇混的日子还要长，要是我放他们回到临沧，牛sir和我都在粤东。 到时候临沧的局势，很容易变得不可控，文通茶楼还是不是我楚老二的都难说。 长林他们那一群人，这几年是我看着长大，他们有今天，说句不客气的话，全靠我楚老二。 而且他们还年轻，心中还有我这个大哥，比起李左他们这两个老油条来，好控制得许多。 天亮之后，我身上多了两条刀疤，柳巷镇也恢复了平静。 昨天我和陈强许飞霖两位社会大哥的火拼，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今后镇上的人心里都会清楚，在这柳巷镇上，不止陈强一个社会大哥。 还有我，楚山河楚老二，也是个社会大哥。 长林他们带人连夜回了临沧，林常在去打理渔场，我身边只剩下两人。 我站在柳巷镇大路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长大的地方，随后决绝的上了车。 “开车吧!” 离开时我没想到，这一去就是近两年。 在粤东的97，98两年，我经历了无数刀光剑影，几度在生死之间徘徊，数次命与阎王一纸隔，拿到许多，最后又一无所有的回来。 （小镇潜龙卷完） 第1章 五邑城 1997年，农历三月二十。 宜：祭祀，求医，治病。 忌：诸事不宜! 而我楚山河，也就是在诸事不宜的这一天，走进粤东地境。 牛sir没有在羊城等我，而是直接去了五邑城，告诉我去那里找他。 再见到牛sir的时候，他脸上少了几分年少的棱角分明，多了几分威严，肩膀上原本一个杠杠，变成了两道杠杠。 身边还带着四个小捕快。 他将这四个小捕快打发走后，自己也换了一身便装，才坐上我的车。 我吩咐李左两人去吃饭，他们很识趣，知道接下来我和牛sir之间的谈话，不是他们可以听的。 所以找了个很远的地方。 车上只剩下我和牛sir两人后，他随意了很多，解开衬衫的口子，伸了一个懒腰。 “山河，这一年多不见，你变化有点大啊！” 我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淡淡说道，“我还好，你这怎么搞的，怎么生白头发了。” 牛sir不过比我大两岁，二十五都没有，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看着十分扎眼。 牛sir无奈一笑，“压力太大，没办法的，江清波那案子牵扯太大，到现在都还没结案。” 我手一抖，“牛sir，你别跟我说，你到现在还没把该抓的人全给抓完啊！” 老子混社会，卵子边上晃刀子，办个渔场，办个茶楼，这么玩命找分麻批钱，都年年上税！ 我的税钱，就养了这么一帮酒囊饭袋? 一个案子到现在一年了，还没办完。 牛sir苦笑，“江清波背后，有一条完整的贩毒路线，上家下家不计其数，不过你别担心，我这次来粤东，抓徐让是其次，把这个案子结案才是正经事。” “粤东珠城，是他们最后的老窝。” 我拿烟的手微微一颤，几乎是下意识想抬手一个巴掌扇过去。 既然粤东是他们的老窝，你还诓我过来。 牛sir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地道，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山河，你先别急，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事，就你知我知，天地都不会知。” 我去你吗的天地都不会知。 牧野大哥在黔阳一个县城窝着，不到三天就全知道了，你还跟我天地都不知。 不过事已至此，我发脾气是没有用的，不仅没有用，还会与牛sir交恶。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问道，“那你不去珠城，跑来五邑做什么，买陈皮吗？” 牛sir呵呵一笑，将座椅放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山河，我不晓得是哪个神仙，能从遵城一把手这种人物手里抢人，硬生生让衙门睁一眼闭一只眼，将徐让放走了，让他跑路来粤东。” “但这个神仙肯定不是台面上的人物，不然我屋头老子，肯定不会让我碰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是牧野大哥的手笔，仅仅凭他轻描淡写跟我说的那几句，他的来历，我就知道在黔州，他的能量未必不如牛sir老爹。 只不过那些能帮他的神仙，也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接着一道的枷锁，让他这条真龙，只得乖乖趴在混社会这个泥潭里面，翻不得身。 这些话，我自然不会对牛sir说，时间在走，我们在变。 我和牛sir做不成朋友，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在坐下来喝顿酒。 所以知无不言就算了。 牛sir不知道我在这瞬间，想了这么多东西，自顾自的说道。 “不过那位给了徐让一条生路的神仙，没打算真的救徐让，他跑路之后，就没有再管过。” “我比你早来几天，下功夫查了一下，查到徐让最后来了这粤东的五邑城。” 我听明白了。 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你现在是让我在这里替你找徐让，你去珠城继续办大案，最后带着徐让和这件大案的功劳，风风光光回到黔州咯?” 牛sir坐起身来，没有掩饰，直接点头说道，“没错，是这样的山河，我爹马上退到二线，虽然说不上人走茶凉，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走过后，我想要继续往上爬，不仅需要一份漂亮的履历，还需要跟对人。” 牛sir呼吸粗重，似乎十分不情愿说出接下来那句话一般，但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在我们这个社会，没有比人情世故更重要的东西，甚至我可以没有履历，但我一定要跟对人。” 在这瞬间，我突然发现，混官府的牛sir，和我这个混社会的老二，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都要跟对人，替人办事，才能有那一丝出头的机会。 而且我们皆是身不由己。 我竖起两根指头，“这是第二次了，如果我这次在帮你办成这件事，你拿什么来还我，还是一句空洞的承诺吗？” 我与牛sir，撕下了最后一点情面，如两个生意人一般，坐地谈价。 牛sir没有觉得我在冒犯他，十分严肃的说道，“我亲手为你杀个人，以后我们两人一命。杀人的刀枪留给你，我也为你纳个投名状。我若是负你，你去纪委点了我!” “杀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当差的官府中人，就是陈强也行!” 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牛sir。 我原本已经做好，接收空头支票的打算，但没想到，牛sir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亲手为你杀个人! 这句话过于炸裂，让我的精神一阵恍惚。 良久之后，我才轻声说道，“倒也不必，你有不会负我的这个心就好了。” “牛sir，恩大成仇这个道理我是懂的，我不需要你记着我的恩情，我更不会挟恩图报，你只要做个有良心的人，记得我为你做过的事，关键时候拉我一把就好了。” 牛sir没有说话，我不敢答应，我怕我真答应过后，等我做完这件事。 我会被牛sir永远的留在粤东。 世上男女无数，牛sir与我最像。 换位思考，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掌握我的命脉，就算他只是想想，我也会亲手灭了他，以绝后患。 牛sir拉开车门走的时候，我突然叫住了他。 “牛sir，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场景吗？” 牛sir眼神一顿，神情有了片刻的迷茫。 …… 1995年，冬，一个小捕快，和一个小二流子第一次见面。 小捕快害怕的将手放在枪套上。 小二流子尴尬而又讨好的朝着他笑。 …… 牛sir快步离开，没有回头，只扔下了一句。 “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混官场也好，混社会也罢，不都是在江湖中吗。 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 第2章 挑那星 看着牛sir的背影，我有些苦闷的再次点起一支烟。 说实话，他说要给我纳投名状的时候，我有种感觉，我要是开口答应接了这投名状，那我很大概率，不得好死。 当年那个小捕快，已经成了利欲熏心的官府老油条。 而畏畏缩缩的小二流子，如今是大二流子了，挥手间也能喊来上百小弟。 我们都不是从前了，仅有的那一丝情感，也被彼此默契的扼杀，今后只有利益。 我与牛sir，身在各自的江湖之中，由不得我们自己的心来做选择，今后是身不由己。 我开车把李左两人接过来，最后漫无目的的在五邑逛了起来。 粤东这个地方，在我看来，他十分的抽象。 它的发展不比魔都差，甚至深城与羊城，在某些时候还能稳压魔都一头，但他们本地人，并不排外。 甚至说句得罪的人话，粤东在很多年里，依靠着他的工业和出海口，大力发展各种制造业提供数以百万计的岗位，养活了大部分南方落后地区的人口。 现在有句调侃的话，说西南三省，乱世打仗，盛世打工。 而大部分西南三省的打工人，都汇聚在粤东。 有人说粤东的发展，是华南西南数个省份的劳动人民，一把汗水一把汗水甩出来的。 也有人说，在那个经济不景气的年代，是粤东为众多穷苦兄弟省份，提供了一口饭吃。 其中到底如何，说不清，但樟木头这个地方，和暂住证这个东西，年纪稍微大一点，去过粤东的朋友，应该都清楚。 但我肯定是不敢写的，什么时候有权限开群，得闲可以给大家讲讲。 时局下的产物，没有办法的事，我也不敢妄加评论。 那个年代一粒灰尘落在普通人头上，都无异于泰山压顶。 在这儿随便提一嘴，有些东西朋友们知道就好，不用干到评论区去，南阳那个八三严打导火索，我刚修改放出来。 要说大家也隐晦一点说，起码让我再写点，混了二十七年，如今才写到第三年呢，连个头都还没开得起来。 为了让故事存在久一点，通篇都是衙门，官府，捕快，黔州粤东滇南之类的词，已经影响年纪小的朋友代入感了。 闲话休说，说回正文。 五邑这个城市，是第一侨乡，许多海外同胞的祖先都是从这个地方远渡重洋，去的海外。 我最后将车停下的地方，是一个名叫棠下镇的地方。 如今那地方弄得挺好的，五邑三大黑厂，全在那个镇上，帝精，海xin，金莱特。 但97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这还是一片不毛之地，比柳巷镇好不到哪里去。 全是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各种低矮的窝棚，大排档，以及一条满是各省特色的街道。 这一条街上，前面有麻辣鲜香的川菜馆子，后面一家说不得就是地道的东北铁锅炖。 五湖四海的人，在这偏僻的角落中谋求生存。 这种地方，自然是三教九流的汇聚地。 李左和成尚霖都是老江湖了，他们把装枪和钱的包贴身放好，衣服撩开一个角，露出腰间的军刺。 我走在他们两人的中间，静静地打量着这一片地方。 徐让是犯了事跑出来的，自然不会让我随便找到，没有手机的年代，我要找到他，只能是用最笨的办法。 和这里的地头蛇二流子接洽，最好是混出一点名堂来，让他主动找我。 当时在外面混的人，或者说你不混，就是进厂打螺丝，也会团结老乡。 混与不混的界限，很是模糊。 或许白天在车间里面刷油漆，晚上脱下工衣老乡被欺负了，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是老乡，你抄起钢管就得上。 我们三个突然出现的生面孔，自然引起了不少歪门邪道的人注意。 不过李左和成尚霖腰间的军刺，吓退了一波人，剩下几个也只是偷眼打量，不敢靠近。 李左微微靠近我几步，“二哥，那边那几个，有点像是飞车党。” 飞车党这个东西，有很多朋友应该听说过，骑着摩托车抢人包。 最猖獗那几年，直接停在你面前，拿刀逼你交出钱财。 有段时间，阿公（捕快）们上街，枪里装的都是实弹，遇见飞车党可以当街击毙。 最后几番严打，到了千禧年之后，甚至是2010年之前，才算彻底销声匿迹。 我轻轻点头，伸出手，“拿点钱给我，我们做一回过江龙，看看能不能踩踩这些飞车党。” 犹豫了一下，我又把车钥匙递给成尚霖，“你去开车，要是这些飞车党真玩命，咱们就跑，反正不一定非要在这儿落脚。” 等成尚林将车发动起来后，我右手放在腰间的三棱刮刀上，左手拿着小一千块钱，十分招摇的朝着那些飞车党摇着。 这是在挑衅。 既然都做飞车党了，那就是机八都可以小，唯独胆子不能小。 我们这打扮和气质，一看就不是衙门里面当差的人。 所以他们没什么顾忌。 几个飞车党发动油门，就要向着我们冲过来。 我不信这地方没有黔州人，要认老乡，加入黔州在这里的二流子，肯定不能一个个上去问。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放到几个人，问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日不死。 就在几辆摩托车即将松开离合向我们冲来，我手也握紧三棱刮刀的时候，一个巴掌落在我脑后勺上。 随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想做乜野，呢度系我话事!（你想做什么，这里是我说了算） （我来往粤东不下百次，最后还在这里常住下来，会说白话也能听懂潮汕话与客家话，为了观感，之后的故事中，不会出现白话等）” 我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这个女人。 无他，主要是长得太彪悍了。 粤东人的身高，与西南相差不远，普遍和我一样，只有一米七，女性更是一米六那样（70年代出生的人）。 但拍我脑袋这个女人，比我高出半个头，起码有一米七五，体重250以上。 站着就跟一座小山一样。 星爷有部电影叫功夫，里面小龙女在放大两个型号，就可以带入到我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来。 我拿刀和人对砍都不会愣神，但这瞬间我是真的愣住了。 在这个女人出现后，那边蠢蠢欲动的飞车党，立马安静下来，脸上还带着讨好的意味，频频朝这个女人点头。 我手里的钞票，被她一手抢了过去。 “挑那星，你们三个扑街仔，是哪儿人!” 李左抬手就要从腰间拔出军刺，看样子是要给这女人开个口子。 我伸手拦住了他，神色平静的回答道，“黔州来的，初到贵宝地，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你了。” 这女人又重重的拍了我脑袋一巴掌，“一个混社会的，搞得这么文绉绉，你当然得罪老娘了。” 我脸色沉了下去，除了牧野大哥，这几年还没人敢这样拍我的脑袋。 我用西南话对成尚霖说道，“掏枪，给这个倡妇涨涨教训!” 第3章 区瑞祥 我这般脾气的人，好声好气问你，是不是得罪你了，你一个娘们，抬手就往我脑袋上招呼。 那你是真在找死！ 李左也不废话，将怀中的夹包取出来，手摸了进去。 我挺想直接给这女人一刀，但看着她那高高鼓起的肚皮，总感觉一刀下去，都捅不破她的脂肪层。 说真的，我没见过哪个女人在混社会这条路上，混的风水起。 向来只有大哥，大嫂，没有见过什么大姐。 真正大哥的女人，不会是混社会的，她们与江湖有染，但却举止得体，谈吐大方，负责交际自己男人场面上的关系。 要是一个女人，她提刀办人，提枪办事，比一个男的还要狠，谁他娘敢娶啊！ 就在李左的枪快要摸出来的时候，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人，从那女人身后冒出来。 “这位朋友，不要这么冲动，有事我们可以谈。”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的用下巴点点，让我去看我们车的方向。 成尚霖面色通红的坐在车里，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杆用衣服盖住的东西，从车窗伸进去，对准了成尚霖。 他们手里拿的是枪，不过是大白天用衣服搭在上面，掩耳盗铃罢了。 我眉头一挑，将自己的衣服撩了起来，露出插在腰上的手枪。 李左也将手枪，从皮包里摸出来。 之前他和成尚霖将我护在中间，我便一直带着枪防身。 “你们是哪路神仙啊?抢我钱不说，还要动我人啊！”我撩起衣服扇风，但手随时可以掏枪出来。 瘦竹竿一般的男人，比起那个肥婆来，说话要好听得多。 “这位兄弟，我婆娘脾气比较躁，不知道兄弟你是过江龙，多有得罪了。” “我们也不是什么神仙，我姓区，叫区瑞祥，这是我婆娘，这个地方，是我罩的。” 幸好我差点高中就毕业了，知道区做姓氏之时念做ou，与欧阳的欧同声。 我倒吸一口凉气，五邑的棠下镇，不同于柳巷镇。 柳巷镇地处西南，清一色的本地人，最多十里八乡有一两个外地媳妇。 但棠下镇是在五邑，在粤东，这里龙蛇混杂，各个省份的人都有。 其中有不少是在家里犯了事，兜不住跑出来的狠人。 比柳巷镇复杂不知道多少倍。 能站在这个地方说一句，棠下镇是他罩着的。 再联想到那些飞车党，对这个胖妇人讨好的表情，这个区瑞祥多半不是在吹牛。 在我沉思的这片刻，区瑞祥已经上前来，我忍住拔枪的冲动，任由他站到我身边。 区瑞祥指着这一条街说道，“在这条街上，不管你是做餐馆还是开发廊，或者是偷是抢，你每天挣的钱，都必须要给我区瑞祥一份。” 我神色复杂，这才是真正的社会大哥，每天不管睁眼还是闭眼，都在挣钱。 倒不是说我和陈强，在柳巷镇没有这个能力。 只是大家世世代代生活在一个镇子里面，往上数个几代，说不定祖坟都埋在一块儿的。 人活一张脸，哪敢下这样的狠手啊！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还是那句话，初到贵宝地，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区大哥见谅。” 区瑞祥摆了摆手，面色温和的问道，“小兄弟，你说你是从黔州来的，是来投靠李家山的吗？” 我摇摇头，“不是，我不认识这个李家山，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拜把兄弟。” 听我说不认识李家山，区瑞祥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他点点头，也不多问我的拜把兄弟是谁，为何找他。 只是淡淡的说道，“不好找啊！五邑这么大，一个人要是想要藏起来，你怎么找都是找不到的。” 我皱了皱眉，“不瞒欧大哥，我这拜把兄弟就是钻地洞里面去了，我也得给他掏出来。” 区瑞祥哈哈一笑，挥挥手，持枪对准成尚霖那几个人，把枪收了起来。 他上前勾住我的肩膀，“有这个决心就好，不过也急不得，老哥勉强算个地主，不如先让老哥尽尽地主之谊?” 我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我在他的地头上准备闹事，他不办了我就算了，还要请我吃饭? 但既然能和这边最大的地头蛇搭上话，那我肯定是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我点点头，随即让成尚霖从车上下来，“李左，成尚霖，把家伙都拿出来。” 我把枪和三棱刮刀从腰上取下，放在手里，李左两人也是如此。 这一幕，让刚刚才放下枪的那几个年轻人，又把枪举了起来。 我当做没有看见，而是把手里的家伙递给区瑞祥。 “区老哥，既然是尽地主之谊，这些家伙事带着硌人，你先替我们收起来吧！” 区瑞祥眼睛一亮，他看我的眼神接连变了几变。 最后大笑道，“老弟，我叫你一声老弟，我区瑞祥也是走了这么多年江湖的人，没得那个让我第一面就看得起，但我今天看得起你。” “有胆，你是个有胆的人，你有这心老哥就很开心了，不要说了，家伙带着，我们先去吃饭。” 我借坡下驴，把武器又放回身上。 要是区瑞祥真要收我的武器，我会找借口转身就走。 人生地不熟，该有的试探一点也不能少。 区瑞祥带着我，从街头走到街尾。 这一路上，每过一个饭馆，商铺，发廊，小摊，甚至是飞车党，扒老二等人聚集的地方，都有人主动上来，将钱交给后面那个肥婆。 区瑞祥已经是大部分混社会的二流子，最终目标。 将一个地方罩下来，每天都有钱收，手下有一群小弟。 走完这条街，区瑞祥选了一家湘菜馆。 “西南五省不分家，湘菜肯定也合老弟你的口味，毕竟地方小，没你们黔州菜馆。” 虽然我是黔州人，但我不得不承认，黔州没什么特色菜，多的是小吃。 有个牛瘪火锅，那玩意讲真的，很多黔州县市的人都驾驭不住，别说外地人。 起码我是在网上才了解到，黔州还有这么个玩意的。 好吃的有不少，但能上宴席做菜的黔州菜，很少，几乎没有。 饭店老板见到区瑞祥来，立马起身迎接，一路上点头哈腰，将我们带去最大的一间包厢。 其他人守在外面，只有我带着李左二人，还有欧瑞祥夫妇进到包间里面。 在进包间之前，在我再三要求之下，还是将身上的家伙卸了来。 区瑞祥不收我家伙，是他给我面子。 这时候我真揣着家伙带着人，和他两口子单独吃饭，那就是我给脸不要脸，不懂事了。 很快上了一大桌子菜，我先是倒了一杯酒，敬了这个肥婆一杯，为之前的失礼道歉。 也得知了这个肥婆叫静姐，斯人已逝，为表敬意，肥婆二字就不用了。 我知道区瑞祥不会是单纯请我吃顿饭，我在等他开口。 让他告诉我这顿饭，我需要如何埋单。 东拉西扯之间，正要进入正题时，门从外面推开了。 “爸，不好了，小斌被人打了。” 第4章 有一劫 我这一生，虽然不恋吃喝嫖赌，但并非庙里的和尚。 也曾与两个女人有染。 只是最后结果……都不尽如人意罢了。 …… 我目光向门口看去，只见来人身姿高挑，估计和我一般高，身穿一条淡蓝色裙子，不施粉黛的脸白里透红。 红唇轻薄，目光灵动，眉如柳叶。 看故事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向来不对故事中的人，进行外貌描写，只写一个特征。 就连我自己，也只说我是个人。 并非影视小说中，高大威武，霸气侧漏，一张脸帅得女人见到就腿软那种。 如今想起见她第一面时，一眉一目依旧是那样的清晰，恨只恨我词汇匮乏，不能将她的美貌描写得淋漓尽致。 幸好我是个二流子，可以粗俗一点。 总之，就是他娘的漂亮就完了! 区瑞祥眉头一皱，放下筷子，语气有些不好的说道，“小莲，你看不见我在招待客人吗？就这样闯进来，没大没小!” 随后又对我笑道，“不好意思啊，老弟，这是我大女儿，叫区清莲，虽然都22岁了，但还是毛毛躁躁的，见笑了。” 区瑞祥身上，已经具备了千玺年后黑道大哥的影子，他不会摆着一张臭脸，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了不起。 相反，他对谁都和颜悦色，就是真要动手办你，也是他手下的人来。 不会跟你先问候一遍祖宗，各种脏话说个遍再动手。 我摆摆手，“不碍事的，区老哥，你先去忙你的事，我和我两个兄弟也饿了。” 随即我招呼李左和成尚霖吃菜，不要多看多听。 区瑞祥起身，来到自己女儿区清莲面前，轻声呵斥道。 “你慌什么，小斌被打了你喊李国荣去啊，这样的小事还要我教你吗？还有，你安静在医院上你的班，不要管我们这些事。” 区清莲十分着急，“我找不到李叔，那些好像是外地人，长得五大三粗，跟吃化肥长大的一样。” 噗嗤。 听到这句跟吃化肥长大的一样，我一时没忍住，把饭喷了出来。 区清莲红着小脸瞪着我，“你笑什么，本来就是啊！他们生得高高大大的。” 我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区老哥，我和我两个兄弟也吃饱了，不如你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敢打你的人。” 我和区瑞祥都是聪明人，我这样说，就代表我想在他面前露一手，证明一下我手上有狠。 借此加入他这个势力。 （之后我才知道，区瑞祥那段时间，和一群东北人闹得不可开交，他到处收人壮大自己的势力，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区瑞祥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好，让老弟见笑了，先去把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捞回来，再重新给老弟你接风洗尘。” 区清莲嘟着嘴说道，“他看上去和小斌差不多大，你们一口一个老哥老弟的，也不知道害臊。” 区瑞祥瞪了她一眼，起身往包厢外走。 我朝李左和成尚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做好准备。 两人点头，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 出了包厢，有人将我们的武器递了过来。 区瑞祥的车上没有空位，但他十分放心，将他女儿区清莲放在我车上。 正常来说，应该放个他手下一个二流子过来。 我不知道是上天注定，我有此一劫。 区清莲她就是上了我的车，与我一起坐在后排。 我与她有了第一次接触，虽然给彼此的印象都不算好。 她的普通话比她老爹，标准得很多。 上车后，嘴巴就没闲过。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外地人吗？和我爸认识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我只得一一回答，“楚山河，是，不认识，没见过。” 区清莲两道柳眉拧在一起，“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跟人说话冷冰冰的，不知道对女士要有礼貌吗？” 这话把我逗笑了，我微微歪头看向她，“你是做什么的?” 她一挺胸，“医生，心理医生，以后会是整个粤东最出名的心理医生。” 我呵呵一笑，“那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我不等她回答，接着说道，“我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你跟我一个二流子谈要讲礼貌?” 她冷哼一声，“混社会的二流子怎么了，我又不会没见过，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嘴角冷笑连连，我长这么大，还没跟一个女的说过这么多话。 当然，要是哪个女的挡了我的路，我肯定是照砍不误。 怜香惜玉这种事，跟我不搭边。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二流子。” 区清莲不服气的反驳道，“什么叫没见过真正的二流子，我爸身边的不全是吗？” 我懒得跟这女人解释，她爸身边的二流子因为她爸，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哪里算见识过，真正混社会的二流子啊！ 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淡淡说道，“行了，你可以闭嘴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区清莲一愣，估计是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居然抬手打了我胳膊一拳，“你说啊，什么叫真正的二流子，你是真正的二流子吗，我不是见识到了吗？” 我心里想着一会该怎么样，在区瑞祥面前替他把这件事办漂亮，是真的没工夫搭理这个丫头片子。 虽然她比我大两岁，但我真觉得她是个丫头片子。 见她还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怒了。 “李左，前面岔路口左转，把区瑞祥的车甩掉，然后给我找个路边草多的地方停车。” 李左坏笑一声，“好嘞，二哥，那草是不是要找软点的。” 我装作冷酷的样子，“废话，不软等会动作大了，不是会伤到我们区医生吗？” 区清莲扑闪扑闪的眨着她双大眼，茫然的问道，“找草地干嘛。” 我嘿嘿怪笑一声，“还能干嘛，当然是办了你啊！” “你现在看窗外，喜欢那块草地你就说，这个我可以满足你的。” “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二流子。” 区清莲愣了几秒，然后双手抱着胸前，张大嘴准备惊叫。 我眼疾手快，急忙捂住她的嘴，“行了，吓你的，不过你要是再不安静一点，那我就不知道会不会变成真的了。” 区清莲跟只小猫一样，温顺的点头。 我松开捂住她的手，皱着眉头看向窗外。 前面区瑞祥的车已经停了，我们到地方了。 这是一个老旧的篮球场，一个篮筐下面，站着二十来个人。 区清莲说得没错，这些人还真是跟吃化肥长大的一样，又高又壮。 区清莲被我刚才那样一吓，现在安静的缩在车后座上，抱着胸口的手不愿意松开。 我低声叮嘱道，“呆在车上，不要下车添乱。” 今天肯定是要打起来，一会打起来没人顾得上她。 检查了一遍手枪和三棱刮刀，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了车，将区清莲一个人留在车上。 这是我与区清莲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后来会和她发生那么多故事。 让我余生都魂牵梦绕，无法忘却。 说实话，第一次见面，我还有些烦她。 第5章 敢不敢开枪 区瑞祥并没有带多少人，加上我带的两个人，也才不过八个。 静姐在车上，这女人手里拎着刀，我想一会打起来，她应该会拉开车门冲下来，比我更猛。 我伸了一个懒腰，这种场面对我来说，算是小场面，没有多太紧张。 抬脚走到与区瑞祥并肩的位置，与他一起打量对面的人。 这些人明显的北方长相，普遍比我们高出一个头来，为首的那人满脸横肉，单手提着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 应该就是区清莲口中的小斌，区瑞祥的小儿子。 这地方叫外海，已经出了棠下镇的地头，但区瑞祥在旁边，五邑城中就轮不到我喧宾夺主抢先说话。 “赵红星，你们这些延边佬，搞我赌场和其他生意就算了，还搞我小儿子，是不是真想死啊！” 区瑞祥面沉似水，语气十分不好的说道。 被他叫做赵红星那个，正是这些北方佬中领头人。 赵红星随意一扔，就将小斌扔到地上，拍了拍蒲扇大小的手。 “哼，区瑞祥，你个老鳖孙不在棠下镇安静待着，还敢跑来外海?” “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抽烟的手一愣，这话还没说几句，就要直接动手吗？ 但区瑞祥敢带这么一点人来，自然有他的底气。 他抢过旁边一个小弟手里的枪，也顾不得用衣服遮住，直接把枪管子露了出来。 “来，打，你来打，我看下你是黄飞鸿还是陈真，有好能打。” 区瑞祥端着枪步步紧逼上前，三两步间，枪管已经顶在了赵红星肚子上。 赵红星不仅没带怕，反而伸手握住枪管，将枪口抬高对准自己的脑门。 “区瑞祥，你不要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你要是敢开枪，就朝我脑门打，你要是不敢，就不要拿这东西出来晃。” “我们延边人，不是吓大的。” 我一直在旁边抽着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 这里不是黔阳，我刚到这边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在五邑放枪和在黔阳放枪，有什么区别。 至少光天化日拿枪杀人，我真没见过几个。 起了杀人心，也只是大半夜带枪办事。 区瑞祥这边人少，如果按我的办事风格，我会先开枪打断这个赵红星的腿，让他知道我敢不敢开枪。 赵红星的态度十分张狂，一手抓着枪，一手对着区瑞祥指指点点，“我大哥说了，下个月之前，要把你在外海的所有场子，全部扫干净，今后你们这些本地佬，不准在这边开场子。” 区瑞祥的眉头死死皱起，他有些下不来台，不可能真一枪放了这个赵红星。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左的肩膀。 这个时候，该我出手了。 想了想，我没有用自己随身带着的三棱刮刀，而是接过李左的军刺。 三棱刮刀下去，我怕一刀真给赵红星给扎死了。 军刺虽然血槽大，但只要不是扎到有动脉的地方，一般很难一刀就将人扎死。 我左手的纱布还没拆，没有人会把我这样一个半残废的人，放在眼里。 所以我走到区瑞祥身边的时候，赵红星身后那些人，没有太大的反应，任由我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我拍了拍区瑞祥的肩膀，“区老哥，你把枪管子移开一点，我和他谈几句话。” 区瑞祥不知道我要搞什么鬼，但还是把枪放了下来。 我嘴里叼着烟，风轻云淡的再上前一步，赵红星伸手推了我一下，“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残废就滚一点，看热闹别被溅一身血。”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赵红星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应该都以为我是神经病了。 我夹在腋下，握着军刺的手，抽了出来。 单手将军刺抛起，凌空握住军刺的刀身，只留下前面半指长短的刀尖。 在赵红星愣神的目光中，我一刀就照着他肚子扎进去。 军刺大部分刀身，都被我的手给握住，扎进他肚子里面那一节，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但足够让他疼就好了。 我捅了一刀过后，立马又将刀抽了出来，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又在赵红星肚子上捅了三刀。 赵红星弯下腰，我左手还不能动，只能用半边肩膀顶住他的下巴，让他不倒下去。 幸好他是吃化肥长大的，个头比我高不少，弓腰成个虾米也能将脑袋放在我肩膀上。 我手上动作不停，军刺进进出出之间，他肚子上被我留下七八个豁口，鲜血留了一地。 还有抽刀之时，一抹鲜血飙出，染上我的嘴角。 我面色不变，包着纱布那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刀尖顶在他锁骨靠上的位置，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贯穿他的脖子。 我做这一切，前后不到二十秒的功夫。 等这些北方佬反应过来时，赵红星流的血，已经够煮两碗黔阳的肠旺面了。 他们身上也都带着匕首和砍刀等刀具，纷纷掏出来，就要往上压。 砰，砰两声枪响。 李左和成尚霖开的枪，这两枪打在北方佬面前的地面上，弹起的弹头和水泥块，将走在最前面那两人的腿划伤。 “我看哪个敢再往前走一步，来，你走，当真以为老子不敢开枪杀人啊！” 李左持枪，快步来到我身边，对着那些想要压上来的北方佬怒吼。 成尚霖向来不爱说话，只是跟着李左，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我把带血的军刺递给李左，伸手揪住赵红星的头发，将他脑袋提了起来。 “区老哥不敢开枪，是因为他家大业大，爹娘老子连带媳妇孩子，都在这儿。” “我叫楚老二，不是本地人，刚第一天来五邑，样卵都没得，是个光脚板。” 赵红星双手捂着肚子，但压根没什么太大作用，鲜血不停从他指缝间冒出来。 失去了我肩膀的支撑，他整个人都在往地下跪。 我一只手，有些承受不住这个大块头的体重，只能让他跪倒在我面前。 我把腰间的手枪取出来，顶在他天灵盖上。 一字一顿的说道，“来，光脚不怕穿鞋的，你朝我说一句，让我有种开枪打你。” “看我会不会一枪把你天灵盖掀开。” 我衣衫染血，甚至嘴角和脖子上，也是鲜红点点。 这样的一幕，没有人敢怀疑我不敢开枪。 我到底敢不敢真的开枪，不重要，只要所有人都认为，我敢开枪，那我就是真的敢。 没必要非要开枪。 第6章 惹下大事 先前我怕军刺捅得太深，将赵红星给扎死，所以用手掌握住了刀刃。 四根手指都被割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刀口，此时握住手枪，鲜血从枪柄处往下滴落。 捂着肚子伤口的赵红星抬头，血珠子刚好砸在他脸上。 他也察觉到了肚子上的刀口，并不致命，咬着牙对我说道。 “小比崽子，你晓得你今天惹的是什么人不?” 我眼皮一跳，抬手就用枪托砸在他脸上，他双手捂着肚子，压根没法阻挡。 被我一枪托砸得仰面倒下。 我还不满意，又抬起脚踹在他鼻子上，而后跳起来狠狠往下跺，直到将他这一张脸踩得血肉模糊才停下来。 我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用枪指着蠢蠢欲动的北方佬。 “记好了，打这个杂种的人叫楚老二，我等你们来报复，我在这里一无所有，本就是在家里背了人命案跑路出来的。” “你们有那个不服，或者觉得自己脑壳比子弹硬，你们就再说一句狠话，大不了我身上多条人命，换个地方跑路。” 李左和成尚霖也摆出一副，谁敢上前来一步，他们就敢开枪打死谁的姿态。 沉默了几秒，我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算是把这些北方佬给吓住了。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朋友，你要是真背着命案的过江猛龙，今天这个亏我们吃了，打碎牙往肚子里面吞。” “但你要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踩着我们延边这群兄弟的脑袋出头，今后在这五邑混，那你就提前联系家里人吧！” “联系他们给你收尸!” 这个声音，我听着很不舒服，总觉得阴沉沉，十分狡诈。 （我走南闯北，华南西南乃至中部许多省份城市，都去过，见识过不少口音，为了观感，不会将这些口音加入进来，比如我会白话，能听客家话潮汕话，但这些话，我写一句后面就得打个括号，给朋友们翻译一句） 北方人的腔调，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爽朗硬朗。 但这人说话的语气，跟个太监一样，绵里藏针。 我扭头看去，说话那人生得白净，跟擦了粉的娘们一样。 我皱皱眉，“你怎么长得跟个太监一样?” 一般而言，一个男人，就算打理得再好，下巴都会有一点胡渣的青色。 但这个男人下巴白得跟鸡蛋一样。 我这一句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愤懑的盯着我，不过并未开口说话。 我呵呵一笑，“我管你是哪里人，延边出来的人裤裆里面多个卵子?” “我就在五邑混，你们又能怎么样。” 李左和成尚霖两人举着枪，慢慢的和我一起后退。 区瑞祥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才点点头，“老弟，别的话我也不谈了，先回去，到了棠下镇，我们把酒言欢，再好好说。” 小斌身上的伤很重，我的手也在不停淌血。 区瑞祥抬手将枪扔给身边的人，“你们这些废物，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做事的，把枪端起来，那些北方佬真要不怕死，就给我往死打。” 这是句彻头彻尾的狠话，因为那群北方佬，已经拖着赵红星先一步往后退了。 在区瑞祥身上，能看到一丝大哥的无奈。 真到了一定的位置，做起事来反而有些束手束脚，家大业大，不敢像刚出道混社会时那么拼。 做每一件事，都需要计较后果。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还不是一个够大的大哥，要是他能做到五邑清一色，那他当街枪杀个人，估计也屁事没有。 （这种情况只存在与千禧年之前，千禧年之后再大的大哥，当街杀人都会被追查，惹来一身麻烦） 小斌被区清莲扶着上车，这丫头现在看我的眼神，是真的害怕了。 毕竟一刀接着一刀捅人的场景，她这个心里医生，肯定是没见过。 我手上在淌血，坐在后座的一边看着窗外。 区清莲一边照顾自己弟弟，一边偷偷看我。 那群北方佬下手真的狠，小斌被打得昏昏沉沉，神志不清。 我咳嗽一声，打破沉默，“你这个弟弟小斌，是你爸收养的吗？” 我有些奇怪，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他老爹区瑞祥还一脸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区清莲怒道，“你才是我爸收养的呢，小斌只是不听话，我爸不让我们混社会，他非要出去混，我爸说让他挨几顿打就知道厉害了。” “要不是今天落在北方人手里，我爸估计看都不会来看一眼。” 原来如此。 没有几个混社会的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样出去混社会。 我挑了挑眉，“我不是你爸收养的，不过你爸答应了我一个条件。” 区清莲竖起耳朵，“什么条件。” 我呵呵一笑，“你爸说，只要我把你弟弟救回来，他就让我去你家做上门女婿。” “对了，你有姐姐妹妹吗，要是没有……” 区清莲耳根子一下就红了，抬手准备打我。 我轻咳一声，“李左啊，记得在路边有草的地方停车啊！” 李左哈哈一阵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下车去就好了，车上方便一点，区医生毕竟是个女孩，脸皮薄嘛。” 区清莲抬起的手，立马缩了回去。 埋着头低声咒骂，“呸，臭流氓，不要脸……” 把区清莲吓住过后，我也没有再搭理她。 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我陷入了沉思。 按照我内心的计划，接下来我借助这次机会，加入到区瑞祥这个社会大哥的集团中来，在慢慢进入五邑混社会这群人的圈子。 只要徐让在五邑，我早晚能够找到他。 他不会防备我，只要我有名气，在道上放出话，说我楚老二要见他这个结拜大哥，他就一定会来见我。 但是找到他之后呢，我该怎么做，真把他交给牛sir? 我心中没有答案。 我和陈强是不死不休的地步，如果要是陈强手下其他得力干将，我肯定是往死办。 但徐让…… 我狠不下这个心。 …… 我们先去了医院，小斌在医院养伤，我手也包扎了一下。 区清莲在医院照顾小斌，我们则是被区瑞祥带着，去了一家会所。 一路上，我都在想找到徐让后，我应该怎么做。 连进到会所后，姑娘们在我面前打转，我都没什么心思。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有个比徐让更大的问题先一步出现。 当天深夜，我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延边人! 第7章 延边狠人 延边这个地方，在此之前，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后来才知道，这地方和我之前去的临沧差不多，也是靠近边境。 不过靠近的是棒子那边。 在棒子的电影里，这地方净他娘的出杀手，比如很火的一部电影，新世界，那里边的延边f4。 延边的杀手我没遇见过，但这地方，是真出的带狠劲之人。 很多老板都会雇打手，而延边打手比其他地方的打手，价格会略微高一点。 进了会所之后，我并没有让小姐陪我喝酒。 只是让李左和成尚霖放开了玩，他们两个最近跟在我身边，一直玩命，神经绷得太紧不好。 所以让他们放松放松，我保持清醒就好了。 区瑞祥有静姐看着，自然也不好胡来什么，理所当然，我们两个便坐到了一起喝酒。 前面我也说过，吃喝嫖赌抽，我几乎是一个不沾，和我这样的人喝酒，没什么兴致。 区瑞祥也看出来了，与我碰几次杯，我都只是轻轻沾一下唇后，他也就放弃了。 “老弟，你这样混社会的我还是很少见啊，人活着总得有个爱好吧，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身边起码四五个女人。” 我隐晦的指了指静姐，随后笑道，“区老哥不用这么客气，你喊我老二就行了，有再多女人，最后不也是只有静姐一人在你身边么。” 关于为什么最后是静姐，区瑞祥没有说原因，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老二，年轻时候该玩就得玩，不然老了和子孙辈吹牛时，除了砍人就是被砍，那多没意思啊。” “男人这个东西，需要女人来点缀。”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关于这个话题，我没心思多谈。 我这几年一直如履薄冰，能不能活到老，都还是个问题，会不会有孩子，更是个问题。 说到这儿，插一句题外话，我一个晚辈，姓徐，故人之子，算是半个儿子，我亲手抚养长大。 之前在这上面写了几部小说，我接触写小说，也是他教的。 年轻人性子躁，写了几本没掀起什么水花，也就赖不住去做别的，给我来写了，他今天告诉我，现在有一次改书名的机会。 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也算是五湖四海未曾谋面的兄弟，同道中人。 大家可以想想，我这一生，该用什么样的几个字来概括，取个书名。 …… 见我没有什么闲扯的心情，区瑞祥也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老二，我也不和你整虚头巴脑的那一套，我能看出来，你在你们当地应该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说让你跟我给我做小弟，那是空话。” “但既然你初到五邑，又刚好与我认识，我俩脾气投缘，今天还帮了我忙，如此多的巧合下，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有段香火缘分在吗？” “是不是可以做个朋友!” 我心中一笑，忙活了一天，终于说到我想听的了。 我点点头，“区老哥说得对，我与你投缘得紧啊，这个朋友肯定是要做的。” 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之中，我是个能帮忙办事的人，他需要我。 而我一个外乡人，第一次来五邑，也需要他这个地头蛇的帮衬。 既然我开口应下，那接下来他说话就放得开了许多。 “老二啊，我不晓得你是不是真背了命案从家里出来，我也没能力帮你摆平这种事，但我可以这样跟你说，如果真有阿公（捕快）上门抓你的那一天，我可以给你安排一条路走。” “是从珠城去港岛，还是过桂西入越南，都可以。” 他说完过后，我主动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那我先谢过老哥了，我是个嘴笨的人，不会说漂亮话，一切都在酒里。”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区瑞祥十分开心的搓搓手，将自己的酒杯续满，一口干了。 放下酒杯后，区瑞祥脸上有意思不好意思的神情，当然，这肯定是装的。 因为他接下来，要我替他办事。 “老二，你可能不晓得老哥我现在的处境，五邑这个地方，游龙混杂，遍地都是各省跑出来的狠人。” “老乡与老乡之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彼此结盟，想要从我们本地人手上抢一口饭吃，你别看我现在威风，其实我是四面楚歌啊！” 我抽出一支烟点上，将后背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装作惊奇的问道。 “哦?在五邑还有人敢和区老哥作对啊！?” 区瑞祥脸上闪过一抹苦笑，“老弟你太看得起我了，出了棠下镇，又有谁会把我放在眼里?你没看到今天那些北方佬，都蹬鼻子上脸踩我了，我都忍下了吗。” 确实如此，一般的社会大哥，现在不可能坐在这里和我喝酒，而是召集人手，连夜办了那群延边人。 区瑞祥不这样做，只能证明，他有顾虑，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顾虑。 让他不得不将这口气，往肚子里面咽。 区瑞祥从我烟盒里面抽了一颗烟，刚点燃吸一口，就皱眉摁掉，估计是抽不习惯黔州的硬遵。 从他自己包里摸出一包双喜来，满脸苦恼的说道。 “混社会嘛，都是想越混越大，而且你必须越混越大，你想安分守己，首先手底下兄弟不答应，其次其他混的人也不答应。” “你手下的兄弟都出来混社会了，难道还是什么本分人?你不爬得更高，那你就是没出息，他们要么就去跟更有狠的人，要么踩着你出头。” “其他混的人，不会把你放在眼里，随时都想把你吃了，做到这个地盘清一色。” 我敷衍的点头，轻声说了一句是这样的，等待区瑞祥的下文。 区瑞祥一口烟接着一口烟的抽着，“老哥我也是这样，这些年手下兄弟越来越多，单靠棠下镇这些小生意，是养不过来了。” “所以就把手伸到了外海那边，外海与中城就隔着一条河，经常有豪客从中城来耍钱，我就开了几个小赌场，但这触动了……” 区瑞祥的话戛然而止，他坐在我的对面，能够清楚的看到。 我的脸色此时比吃屎了还难看。 我正对着会所包厢的大门，在区瑞祥对我徐徐道来之时，这大门被人推开了。 白天那个被我叫成太监的延边人，手里端着枪，一脸怪笑。 枪口正对着我! 第8章 三条人命 还好这几年，我没少被枪顶住脑袋，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时，不会愣神。 我的反应很快，夹在手上的烟都没有扔，直接把腰上的手枪掏了出来。 顾不上瞄准，抬手就是啪啪两枪。 按常理来说，只要是玩过枪听过枪声的人，听到枪响之后，不管能不能看见枪，第一反应就是躲。 但这个太监，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在我开枪的同时，端枪就射。 这一枪是朝我打的，他手里是一把喷子，这个距离，一枪能把我打碎。 我真的是命不该绝，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太监没有怎么玩过枪，这一枪崩在了我旁边。 我只感觉到左边胳膊，一阵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被擦伤了。 沙发被崩得稀碎，伴随着小姐们的惊叫，区瑞祥和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李左和成尚霖与我一起，抬枪朝着门口放枪，想要把这个太监压回去。 说出来也是真的丢脸，我们距离包厢大门，也就四五米，三个人三只枪，硬是一枪没打中。 这应该跟我们一边开枪，一边往包厢桌子下面躲有关。 真实的枪战，大家都恨不得有个王八壳给自己钻进去，哪里还敢站着，一边摆个poss，一边biubiu啊。 能把手伸出去，朝个大致方向开枪就不错了。 区瑞祥和他的人，今天带的都是长枪，这里是别人的场子，更加上是市中心，所以他们把枪放在了车上。 在我带着李左两人开枪的时候，区瑞祥这个老江湖，钻到桌子下面，用背奋力一拱，将桌子顶翻过来，桌面朝着门口。 这桌子是大理石做的，也是这包厢内，唯一有可能挡住子弹的东西。 我一阵放枪，很快就将手枪弹夹清空，那个延边太监，在我们三人压制下，再次放了两枪过后，不得不退了出去。 成尚霖眼疾手快，从地上爬过去，将包厢门给关上，另外两个区瑞祥的人，推过沙发，死死挡住门。 几把尖刀从门外捅进来，要是刚才有人傻到用背挡住门，那这一下，是直接销户了。 我怒吼道，“都他妈的别傻站着，过来把这两张桌子拖过去，挡住门!” 区瑞祥脸色通红，“都听他的，沙发挡不住子弹的，来把桌子搬过去!” 我和区瑞祥顶着这张桌子堵到门口，李左和成尚霖，也带着两个人，将另外一张大理石桌子搬了过去。 果然，门外又是两声枪响，幸好子弹穿过门和沙发后，再打在石板上，没什么威力。 我坐在地上，用大理石桌挡住自己身体，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放松下来，我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冒汗，头发尖都湿了。 瞥眼看去，才发现有两个人躺在血泊当中，一个是会所上班的小姐，还有一个……是静姐。 之前太混乱了，枪声一响，所有人慌做一团。 太监一共开了四枪，没打在我身上，但却打死了静姐。 其实，我见到过不少人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 但却很少见到，影视剧当中那种，被打了几枪，还能躺在别人怀里，吧嗒吧嗒说一大堆。 太监手里拿的是喷子，在这几米的距离内，大罗神仙挨上一枪也是个死。 静姐太胖了，她的动作是最慢，也是体型最大最容易瞄准的。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时中枪，何时倒地的。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在这个，差点成为我丈母娘的女人身上，去吝啬笔墨。 我应该写她中枪后的样子，眼神当中的恐惧，以及最后看开一切的淡然。 我应该写她人之将死，脾气火辣一辈子的她，突然温声细语，叮嘱区瑞祥要照顾好自己。 我更应该写她对自己孩子的依依不舍，不应该跟在社会大哥身边，让自己孩子没了母亲。 但我写不出来，一句也写不出来。 因为我们挡住门，有闲工夫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当中，鲜血染红她半个肥大的身子。 没有人看见她活着时最后的样子，也没有人听见她临死时说了什么。 我下意识般扭头去看区瑞祥，这位纵横江湖半辈子的社会大哥，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嘴唇微微颤抖，但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得出来。 那倒在血泊中肥胖的身影，像是刀子，扎得他不敢再看，将头扭到一边。 如受伤的孤狼一样，发出沉闷而又悲痛，压抑至极的惨叫。 我抬起手放在区瑞祥的肩膀上。 我们都是人，子弹不会因为我们是大哥，是大哥的女人，就绕着我们走。 刀插心窝子，枪打眉心骨。 我们一样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死了! 出来混，就是拿命在混，亲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那就要做好没别得稳，脑袋落在地上那天的准备。 此时的场景，不可能让我继续伤春悲秋。 门外不止一杆枪在响，七八声枪响过后，会所包厢的大门被轰烂。 我大声吼道，“顶住，不能让他们进来，这里不是外海镇也不是棠下镇，是五邑市区，他们不敢闹多久!” 三只枪的子弹全部打完，外面肯定不止太监一个人，要是门被破开，肯定是是个死。 我们白天刚和延边佬交恶，不会随便找一家会所。 （棠下镇太荒了，除了几家发廊，没有别的娱乐地方） 我和区瑞祥都没想到，这些延边人居然胆大到，敢在这里枪击我们。 所以放松了警惕。 我头一次记下了延边这个地方，告诫自己，今后遇到从延边来的人，切记要万分小心。 这些人是真他娘的疯子，这地方距离市委办公地不到两个街道，也不怕把武装捕快惹来。 枪声停了，但紧接着一阵刀劈斧砍的声音传来，大门上面被破开，几只拿着刀的手伸进来乱砍。 门后挡了一个沙发，又挡了两张桌子。 他们的手不够长，所以砍了一会儿，没有砍到人，就有人抬脚，想要从大门上面破开的地方钻进来。 在这时候，一个我没想到的人，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成尚霖，这个被我从临沧带出来，但一直又被我忽视，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今晚让我震惊。 王寒在的时候，他躲在王寒身后，现在王寒不在了，他躲在李左身后。 他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甚至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 让我未曾重视过他。 延边人个子高大，门只有上半部分被打烂，他们想要挤进来并不容易。 成尚霖没有任何预兆，猛然站起身，抓住往门内挤那人的胳膊，一军刺捅进心窝。 就是心窝! 捅完之后，还转动军刺的握把，生怕那人不死一样。 半个身子都已经进来的延边人，眼睛圆睁，然后瞳孔慢慢放大，溃散。 整个人就这样挂在破了一半的大门上，死了。 短短十来分钟时间，出了三条人命! 第9章 泥潭 这一幕造成的视觉冲击，不仅是看呆住了区瑞祥带着的那些小二流子，就连我和李左都惊住了。 我们两人谁也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成尚霖，出手这么狠，直接要了人命。 外面闹哄哄的，堵在门洞上死去的延边佬，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人一直没动，后面有人就把他往这里面推。 成尚霖猛然抽出军刺，抬起一脚将这人踹了回去。 军刺拔出，鲜血飙起，溅了成尚霖一脸。 他的眼神平静，杀个人好像跟杀只鸡没有区别，抖了抖身上的军刺，甩落一串血珠。 半眯着一双眼睛，盯着门上的破洞，淡淡的说道。 “二哥，你莫怕，他们子弹肯定也打完了，我今天替你守在这儿，进来一个我杀一个。” “老子还真不信，这些吃化肥长大的延边人，真的就杀不怕。” 出来混都是拿命在混，但没有人真想把自己命给混丢了。 成尚霖一刀捅死了个人，外面那群延边人，也安静了一会儿。 想了想，我也从地上站起身来。 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当兵打仗的军人。 不可能会计算自己身上有多少子弹，每一发子弹都想着怎么用。 比如我，随身带枪，但也就一个弹匣，打完了就是打完了。 这么久没听见枪响，看来应该是真如成尚霖说的那样，他们子弹用光了。 区瑞祥伸出手，声音有些颤抖，“老弟……老二，你扶我一把，我脚有点软了。” 区瑞祥脚软，肯定不是因为害怕，他风里雨里，八十年代开始混走到今天，一二十年的江湖岁月。 要是这般就害怕，早就摆个地摊卖炒河粉了，不会做大哥。 他脚软，只是因为静姐死了。 这个长相不好，脾气不好的女人，定然与区瑞祥之间，有一段难解难分的情缘。 我想，区瑞祥现在已经在想怎么杀人了。 外面，那个太监端着枪，枪管微微一抖，嘴里发出砰的一声，十分挑衅的看着我们。 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转身准备离开。 区瑞祥冷冷的看着，直到他要转身的时候，方才开口说道，“太监，我就叫你太监好了，毕竟你裤裆头没得机八。” “太监，回去告诉你大哥成宏，外海的场子我不要了，我要你们这群延边人的命!” 区瑞祥伸手握拳，竖起大拇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我则是微微吃了一惊，难怪之前问他是不是太监的时候，他脸色会那么难看。 果然，谣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远远的已经有鸣笛声响，捕快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太监不敢再耽搁，今晚闹出三条人命，要是落在捕快手里，他铁定吃枪子。 “区瑞祥，我会来找你的，到时候当着里面，我把枪塞进你女儿……你听她叫得有多惨，就知道我是不是太监了。” 太监带着人跑没了影，我们堵在这包厢里面，跑肯定是不能跑的。 这不是打个架，办个人。 今晚闹出三条人命，衙门不会打哈哈，随便查查就算了。 我们不跑，可以说是有人上门抢劫也好，被人寻仇认错人也罢，我们被迫奋力反击。 总之，我们是受害者，区瑞祥能在五邑混出名声来，自然有着一点关系，不会在衙门里面呆太久。 要是一声不吭就跑了，估计得被通缉。 犯不上。 我伸出手，“李左，成尚霖，把枪给我。” 二人顺从的把手枪递给我，我用衣服反复擦了几遍，将上面的指纹全部擦掉，然后从这四楼的小窗，扔了下去。 （会所是一个私密性很强的地方，没什么大窗户，仅在厕所开了一扇小窗） 今晚进局子是肯定了，只要枪不是从我们身上搜出来，那就没什么问题。 毕竟我不是真背着命案，从家里跑路出来的。 区瑞祥走到成尚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有手段够义气，水仔，你过来。” 一个瘦瘦小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到区瑞祥身旁。 区瑞祥指着我说道，“他是你大哥我的朋友，为了我和延边人结仇，手下兄弟还杀了人，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报答他们。” 水仔也不带犹豫，从成尚霖手里把军刺接了过来，“大哥，几位兄弟放心，这条人命我来背。”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没有开口说话，这种事不是能客套的。 我们属于正当防卫，而且延边那太监，不仅开枪，还打死了人，我们担不了多少责任。 最多也就是蹲三两年。 （我记得在79年，才恢复司主管律师的司法局机构，所以律师在79年年末才恢复。90年代很少有人请律师打官司，在我印象中都是官家直接判，当然，我没被判过死刑，不知道死刑这样的重刑是怎么个流程，那位法学双学位的朋友，看到这儿麻烦再扫个盲） 成尚霖是外地人，要是他进去，会麻烦很多。 区瑞祥点点头，“水仔，你放心，不会让你关在里面太久，我在外面会尽快找关系，把你捞出来的，最多一年半载。” 我深深看了区瑞祥一眼，他做事很有手段。 一个出手就敢杀人的人，比起手下随便一个二流子，要好用得很多。 成尚霖是我的人，我的人杀了延边佬，这件事跟我脱不了干系，除非我不找徐让，抽身离开。 只要留在五邑，早晚要和这群延边佬干上一场。 先前我对区瑞祥说过，徐让就是钻地洞里面去了，我也得把他找出来。 所以他知道我的决心，才让这个水仔替成尚霖扛雷。 我只觉得一阵头疼，狠人我见过，但又狠又傻的神经病，我还没真没见过。 太监一枪放死了区瑞祥的老婆，这已经是祸及家人。 这个底线被打破，我想太监的大哥，那个什么成宏，现在脑袋也大。 因为他接下来，要面对区瑞祥这个本地社会大哥，疯狂的报复。 还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那种。 捕快的鸣笛声已经到了楼下，我最后点燃一支烟，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静姐，我眼神一阵恍惚。 入了江湖就是薄命人，哪怕我从黔州远走来到粤东，我依然是身处江湖。 这就像是个沼泽，所有江湖人都挣脱不了的枷锁。 只能在其中越陷越深。 第10章 我跟你混 区瑞祥叫人移开挡住门的东西，和我一起坐在地上，吞云吐雾。 他拿烟的手在颤抖，除了最开始看了一眼，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他没敢再去看半眼，倒在血泊中的静姐。 捕快冲了进来，手里端着枪，让我们不要动。 我们所有人，都十分有经验的趴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随后被手铐拷上，挨个押了下去，最惨的是水仔，这里死了三个人，他手里拿着凶器，直接被两支枪顶在了脑门上。 我看了一眼，手枪都是上膛的，我有点担心要是水仔有一点反抗，会不会被一枪给崩了。 进了局子之后，就是常规的审讯，幸好区瑞祥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加上现场情况来看，我们是受害者。 也就没给我们上大记忆恢复术。 在局子里面待了四天，除了水仔之外，我们全都被放了出来。 区清莲和小斌带着人在衙门口接我们，区清莲小脸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小斌浑身不停颤抖，我看着他那两腿，似乎随时要跪倒在地一般。 来了整整十四辆车，所有人右手上都系了一条黑色带子，默不作声的低着头。 我站在区瑞祥身边，明显能听到这位社会大哥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 “大哥，人都已经码齐了，灵堂也布置好了，就等你回去送完大嫂最后一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你来做决定。” 一个黑脸汉子，满是沉痛的对区瑞祥说道。 这人叫李国荣，我这几天中听了好几次他的名字，一直是他上下打点，我们才这么快出来。 其实，单从南方我去过的地方来说，混社会很少有十分严格的等级划分，除了一个大哥有绝对威信力，指哪儿打哪儿（大哥大部分时候，与手下人也是以兄弟相称）。 其余人彼此之间，不会分个二当家三当家出来，一级压一级，大家合得来是兄弟，合不来见面打声招呼，各走各的。 可能南方比较实在，有这功夫不如多码人去抢几个场子，赚点钱。 可在区瑞祥这个集团中，李国荣是真正意义上的二当家。 区瑞祥手下也是有着几位头马，但区瑞祥不在，这个李国荣可以指使这些头马。 我眯眼打量这个男人，心中有些好奇，他身上是有何种魔力，能让区瑞祥如此放心他。 要知道，这种人是真有能力反了区瑞祥。 我与区瑞祥之间，一直称朋友，他没那资格收我，让我跟他，他知道我也知道，所以谁都没有开口提。 既然这样，那我就是外人，不好去打探这些。 区瑞祥拿过一条黑布，扎在自己胳膊上，神情有些恍惚。 我叹了一口气，江湖无常，不可能次次按套路出牌。 谁也没想到，太监敢带着那群延边人，在距离市委两个街道的市中心，持枪杀人。 静姐和区瑞祥一同走过不少大风大浪，最后翻在这儿。 我默默走上前，从那托盘中，抽出三条黑色布带，自己扎上，李左和成尚霖也扎上。 我搭在区瑞祥的肩膀，“区老哥，那太监的第一枪是对准我的，所以这件事，我楚老二不会装看不到。” “你说怎么办，我就带着我这两个兄弟，怎么去办。” 区瑞祥拍了拍我搭住他肩膀的手，“有老弟这句话就行了，倒要让这些吃高粱小麦的北方人晓得，吃大米长大的南方人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我微微愣了一下，倒也不用把仇恨上升到这种地步吧，搞得跟要北伐一般。 （故事中对某个地方的人，冠上何种外号，都只是故事当时人那样称呼，与地域歧视没有半点关系，我热爱九百六十万公里的任何一寸土地和人民） 区瑞祥镇定心神，他是一个大哥，手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上车，先回家!” 我带着李左二人，与区清莲小斌两人，坐的同一辆车。 上车之后，小斌一直在偷偷打量我，区清莲则是绷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面哭了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我头皮一麻，这种架势我哪里见过。 不过我再傻，也还没傻到这时候让她闭嘴，我不想听她哭。 呜咽声越来越大，我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摸她头发。 张张嘴，但最终还是又闭上。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我天性凉薄，与我那该早超生的父亲，有一定关系。 母亲自小拉扯我，起早贪黑，我大哥在外面混社会，我并没有感受过太多来自于家庭的爱，以至于我成了现在这般性格。 “听我姐说，你替我捅了赵红星?” 小斌冷不丁的开口问道，目光炯炯看向我。 我一愣，手停在了区清莲的脑袋上，淡淡的回答道，“不是为了你，你也不要多问。” 顿了顿，我接着说道，“你爸不想你出来混，你就听他的话，安生找个正经工作，不要闹腾。” 小斌满脸不屑，“你和我一般大小，你还想着教育我起来了，我混不混，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但我没有生气，如果我的生活轨迹正常，在这个二十岁的年纪，我也会和他一般自大。 自命不凡，天老大我老二。 但我混社会太早，大嘴巴子都挨了不知道多少，来自于好几个大哥的毒打，让我早早褪下了身上的少年气。 说真的，我从心底有一丝羡慕小斌这样的年轻人，他身上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锐气。 我轻轻拍着啜泣的区清莲，淡淡说道，“被我和你老爸教育，总比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出去混，被赵红星这样的人教育好。” 小斌切了一声，刚想要继续开口，我便是眉头一皱，“好了，你不要废话了，你老子舍不得打你，但我可不是你老子。” “你也应该庆幸你没有出来混，要是你在混，那天落在赵红星手里，那就不是挨一顿打那么简单。” “起码要你一手一脚。” 小斌冷冷的回答道，“我又不害怕这个。” 随即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混子，我姐说你是背了命案跑出来的。” “帮我妈报仇，我跟你混，以后给你卖命。” 我被这话噎了一下，“你应该去找你爸，你爸不要你卖命，他也会帮你妈报仇。” 我有点搞不懂，这个与我一般年岁的小斌，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去求菩萨帮忙，也不应该来求我。 我都要委身在你爸手底下，这么一尊大哥是你爸，你求我这个跑路出来的人? 第11章 刀剑纷飞 小斌神色一萎，“他不会答应的，他只说不让我出去混，我要是跑出去混，被人打死都不会管我。” 我愣住，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话，小斌也信。 那天区清莲找到区瑞祥时，说小斌被打了，当时区瑞祥说去找李国荣。 自己亲儿子，区瑞祥怎么可能不管，只不过是想让他吃点苦头，好断了混社会的念想。 没有哪个大哥，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淋了十几年的雨，才好不容易有撑伞的能力，偏偏自己的孩子，向往淋雨的欢快。 换谁谁不气啊！ 看着满脸是不服和叛逆的小斌，我摇头轻笑。 区瑞祥是个合格的社会大哥，不过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并不怎么会教育自己的儿子。 当然，我只有裤裆头的两颗卵子，更不会教育儿子。 所以便闭上了嘴巴，不再理小斌。 区清莲哭了一路，我也就摸了她脑袋一路，半句安慰的话也没说得出来。 车队再次进入棠下镇，今日的气氛压抑了不少，许多店铺都没有开门。 他们应该也是知道，静姐被人枪击打死的事了。 区瑞祥脸色如铁，沉重而又冰冷，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悲痛。 灵堂设置在几栋小洋房中间的空地上，一路过去，摆满了花圈。 花圈上有挽联，还有前来祭奠之人的姓名，区清莲走在我身边，与我一同走过这条被花圈堆满的路。 前面就是区瑞祥与李国瑞，就在快要到灵堂烧香的位置时，区瑞祥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一个异常大而繁琐的花圈，朝身边的李国荣问道。 我眼睛有些近视，眯着眼睛才看清，这个花圈是成宏送的。 那群延边人的大哥，成宏。 李国荣低着头说道，“成宏前天派人送来了五十万块钱，说这件事是他不对，希望大哥你……” 李国荣的话还没说完，区瑞祥就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然后是雨点一样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倒地的李国荣头上和身上。 直到他身边几个人，把区瑞祥拉开，区瑞祥还用脚去踢李国荣。 “李国荣，我平时让你管着我的场子，我的兄弟，你是不是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现在连我老婆死了，你也敢做主，也敢管了？” 我的目光一直留在李国荣身上，他是个角色。 从挨打到站起来，全程脸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他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低头说道，“我没敢答应什么，只是把他送的东西留下，告诉他一切要等大哥你出来做决定。” 区瑞祥怒吼道，“你他妈猪脑子吗，这种事还要怎么决定，我老婆都被人杀了，我会做什么决定你不知道吗？” 李国荣没有抬头，依旧是用那种低三下气的声音，继续说道。 “大哥，我们现在本来就和冰城的叶晃有矛盾，黔州帮的李家山，还有天府那边的王从容，都在盯着我们，现在这时候和延边那群疯子开战，我们下面很多生意，都会收到影响啊！” 这话听得我眉头一挑，猛然想起那天在会所，区瑞祥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说。 他现在四面楚歌。 原以为是句诉苦的话，但没想到是真的。 这么多人，都对他虎视眈眈啊！ 区瑞祥怒气不减，又要冲过来打李国荣。 “我去你吗的，你晓得是的那人是谁不，是我老婆，天大的事都没得她死了重要。” “你要是害怕，你就跟我说，你滚，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老子用不到你。” 我能理解区瑞祥的心情，自己老婆被人杀了，自己最为倚重的人，居然想要讲和。 李国荣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区瑞祥发完了脾气，也冷静了下来。 让身边几人松开他，他慢慢来到李国荣面前，冷冷哼了一声，“去跪下，去给你嫂子跪下，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亏待过你，人刚死你就忘了她怎么死的。” 李国荣默不作声走到灵台内，在静姐的遗照下面跪下。 之后按照流程，在区瑞祥上完香后，我也带着李左和成尚霖，一同上了三柱香，鞠了三个躬。 吊唁的人走完，这空地上只剩下一种人，那就是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二流子。 我面色有些凝重，既然要在五邑闯出一翻名声，让徐让主动来找我。 那区瑞祥和这些延边人的这一战，我就不能避。 说起来有些直白，混社会你想出名，最快的方式，就是办几件狠事，搞定几个狠人。 只要你不被事给摆平，狠人给办了，那你也就差不多有了自己的名气。 我能走这么快，是因为自打出道开始混，我办了王海，瘤子，宋嘉文……再到最后与陈强许飞霖火拼。 这些人，这些事，一个不注意都够送我去投胎了。 我没死在半途，要是再不出名，那也不用混社会了，考公考研都比这个简单。 区瑞祥与延边人的这一战，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 我甚至又升起了，从临沧把人全部调过来，直接扫了这些延边人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我在这边没有半点根基，比在柳巷镇还不如。 那一群人过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天天干架那能成啊！ 除非有自己的场子，可以将人调过来后安顿好。 就在我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区瑞祥轻声咳嗽一声。 “李国荣，你起来。” 李国荣从地上起来，低头走到区瑞祥身边。 “你把这花圈，给我扛着送回去，送回给成宏，告诉他，事情闹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 “现在我和他是命的事。” “让他拿着他这五十万，去庙里面找个好点的和尚，给他开张平安符，保佑子弹绕着他走。” 李国荣抬起头，脸上一阵纠结，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带几个人，把那成宏送的花圈抬走。 我看着区瑞祥的背影，手紧紧握着一个拳头。 花圈送回去了，那么，今晚就铁定有人要用到这个花圈。 至于是区瑞祥的人，还是成宏那边的延边人，已经无关紧要了。 江湖风雨飘摇，今晚，注定是个刀剑纷飞的夜。 第12章 夜浴血 区瑞祥一一安排布置，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的从这灵堂离开。 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外海镇。 最后，这空地上，只剩下二十来个人。 区瑞祥转头对我笑道，“老弟，今晚请你和你两位兄弟，做一下我的护身符，同我走一遭?”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既然区瑞祥带着我，那证明今晚是要和他一起办大事。 让我去砍人，扫个场子，倒也不用了，这种事在当时的五邑，天天都有。 甚至对面大排档打架，这边的大排档还在一边吃一边看戏，一点也不稀奇。 要办就办几个，有点名气的人。 我已经不是小混混了，不可能离开柳巷镇，又要从头再来。 我和区瑞祥刚抬脚离开，小斌就追了上来，“我要去，我也要去，我要给我妈……” 话还没说完，区瑞祥反手就是一巴掌，落在小斌脸上。 “吊你老母个芙蓉出水臭嗨，你还有脸在这里叫，要不是你不知好歹跑去外海镇，落在赵红星手里，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 小斌捂着自己的脸，愣愣的不说话。 我叹了一口气，小斌落在赵红星手里的那天，如今想起了，只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当时不是我捅了赵红星几刀，然后和李左成尚霖，摆出开枪杀人，身上背着命案的逃犯样子，将延边人吓住。 最后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就是区瑞祥不敢动枪，被那群延边人办了。 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区瑞祥一个社会大哥，逼急眼了肯定是要动枪打人的。 但要是真光天化日开枪打死人，区瑞祥自然会有衙门来收拾他。 我想到这些，有些愕然。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区瑞祥遇见的这些事，透露着古怪。 不过容不得我多想，车已经停在面前了，我随着区瑞祥上了车。 临走前，区瑞祥语气冰冷的说道，“区清斌，你给我听好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要是再敢乱跑，那就一辈子不要回来，当没得我这个爹。” “你要是回来，我就把你腿给你打断，养了你二十年，我不介意养你一辈子。” 车门关上，最后看到区清莲带着小斌，上了一辆小车。 现在区瑞祥和成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家里人肯定得要先照顾好。 估计这一对儿女，区瑞祥是要安排去别的地方，具体是哪里，我没问，这种事不是我该知道的。 上车之后，我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区老哥，我之前听李国荣那话，怎么回事啊，你这四面八方全是敌人，就没有朋友啊！” 区瑞祥笑容苦涩，“老二，你还相信会有朋友啊？朋友不过都是没有利益争议的时候，才存在罢了。” 他靠在车座上，疲惫的闭上眼睛，“棠下镇那边有块地，马上就要开发了。” 我微微点头，也就不再问了。 其实大哥的生意，很多都是正当生意，不一定非要开赌场，开花柳地，然后没事整点小药丸子什么的。 这种刀尖钱，只要在积累原始资金的时候，会去做。 等到有一点的本钱过后，大哥做的生意，都是能够放到台面上来说，来让人查的。 只不过是获得生意，获得项目的手段，不是那么光彩。 一块地即将开发，还偏偏就是在区瑞祥的棠下镇，背后牵动的利益，足够让朋友之间刀刃相向。 这些事与我无关，再大的利益，也轮不到我这个孤家寡人来吃。 我的根基也不在粤东。 区瑞祥闭目养神，我对成尚霖和李左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一会当心一点，这是在替别人做事，情况不对先保护好自己。 又有些不放心的对成尚霖说道，“下手别那么狠，不到必要时候，做人留一线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成尚霖点点头，“我晓得嘞二哥，只要不是有人想杀你，我绝对不会杀人。” 我笑了一下，拍了拍成尚霖肩膀。 我们这三辆车，进入外海镇后，在几颗大树下停着。 没有人下车，我们都在等天黑。 或许是二流子生来就见不得光，所以办事的时候，都喜欢选在晚上。 总觉得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不敢堂而皇之的去砍人。 天色暗沉下来，我的手里，握住一把砍刀。 街边已经有几家大排档开门，准备做夜市的生意。 夜色并没有让街道变得冷清，反而更加热闹起来。 区瑞祥突然睁开眼睛，将车窗摇下来，拍了拍副驾驶那人的肩膀。 “去告诉兄弟们，准备好动手，把人绑走就可以了，不要往死弄。” 副驾驶的人点头下车，区瑞祥长出一口气。 “老二，今天我要动的这个人，是个女人，是成宏的马子。” 我平静的点头，以牙还牙嘛。 祸不及家人，这句话在我看来有些玄乎。 不知道是我混得太没品了，还是其他大哥混出头了，就忘记自己没起来时候，那些个肮脏的手段。 反正，我心中没有这个观念，我混的时候，认识的那些人，底线也没有这么高。 逼急了不说你家人，就是你祖坟都能给你刨了。 （我没有经历过八十年代的江湖，不知道那时候的江湖大哥做事，是不是格局和底线比我高，我只能说九十年代末，从我出头开始，没几个祸不及家人的社会人） 不过家人不是在社会上混的，往死办的还真没有，最多就是一顿捶，不会跟办社会人一样，断手断脚。 在我们车的正对面，是一家喝茶的茶楼。 粤字省份的茶楼，有一些二十四小时营业，说是喝茶，其实是吃饭。 各种糕点炒粉虾饺等等，有些老人能从早坐到晚。 我从区瑞祥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他的目标就是这家茶楼。 到了差不多八九点的时候，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在四个延边长相的男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区瑞祥眼睛睁大几分，低声吐出一个字来，“干!” 面包车猛然冲出，停在这茶楼之前。 护着这个女人的四个延边人，也是老江湖，车还没停稳，他们就知道出事了，拉着女人往茶楼里面退。 但已经晚了，车还没停稳 坐在车门旁边的我 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甩手一刀，劈在离我最近那人的脑袋上。 今夜第一抹血，是我楚老二亲手砍出来的! 第13章 夜刚黑 我握住这把刀的时候，就掂量过，这是个砍刀片儿，只要我不用捅，绝对是杀不死人的。 所以这一刀下去，根本没有留任何余力。 刀片嵌入这人的后背，他发出一声惨叫，我动作不带停顿，手起刀落之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劈了三刀。 身后李左从我旁边钻出来，一脚踹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将那人踹得一个踉跄。 成尚霖也在此时下车，手里面的刀一顿乱砍，将李左踹到那人的背上，给开了花。 另外两个人护住那女人，想要往茶楼里面走，但我和李左两人，已经将后面这两人放倒。 踩着这两人的后背追了上去，手中刀片挥舞，给了其中一个男人一刀。 后面两辆车的人，也在随着我们进到店里，不由分说，不管是先前倒地那两人，还是护住那女人的两人，都是一通乱砍。 我停下手，挤过纷乱的人群，伸手抓住这女人的头发，将他往外面拖。 区瑞祥慢吞吞的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提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把斧头。 “把这四个扑街，给我拖出来。” 而后又抬起手，指着茶楼里面的人，“跟你们没关系，该喝茶的喝茶，该做生意的做生意，别逼我拆了你们茶楼。” 我没去管区瑞祥那边在做什么，手里这个女人哭喊着挣扎，我有些不耐烦，赏了她两个耳光。 不打女人之类的话，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江湖人，但跟武侠小说里面的江湖大侠，可不是一样的江湖人。 说远一点，每个大哥混起来之后，都会往自己身上贴金，说什么义气，侠义，道义，忠义。 但我仔细回想一下，在这些人还没成为大哥的时候，他们做的事挨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或许就跟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一个道理。 有时候不怪一些人做坏事，要是有能力，人人都想做好事，获得一片夸赞。 但获得做好事的能力这个过程，无疑是曲折的。 …… 我两个巴掌落下去，她立马老实了很多，瞳孔都有些涣散。 看上去呆呆的，似乎被我打懵了。 我将他塞进车里，对旁边一个人说道，“给我看住她，要是乱动就给她几刀，不砍死就行。” 这人是区瑞祥的人，但之前在会所，他见识过我拔枪就射的彪悍，对我直接安排他做事，也没有太大抵触。 点点头，一个健步上车，一脚踩住这个女人，手里的刀片子架在她脖子上。 我提着刀，翻身回去。 那四个延边人，已经被摁倒在地，身上全是刀伤，但眼神全是不服。 区瑞祥见我来，嘿嘿一声冷笑，对我说道，“老二，你看这些吃化肥长大的杂种，一个两个不服气的样子，莫不是以为他们骨头硬得很，打不断那种?” 我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打得断打不断，试试不就晓得了。” 这话是我随意说的，但没想到区瑞祥认真了。 他一脸沉思的点点头，“对，打了看一下就知道这些北方佬骨头，是不是真的比较硬。” 他把斧子递给我，自己回到车上，提了一根有三指粗细的钢筋过来。 我愣了一下，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 区瑞祥今天就是杀人，我都不意外，他心里面这股火，已经憋了很久。 区瑞祥拖着钢筋，走到第一个人面前，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以前李国荣一直劝我，不要跟你们这些延边佬太计较，等那块地开发后，有钱有人，还不是随时铲平你们吗？” “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忍你们，但你们这些延边人，扫我赌场，打我儿子还不算，还要拿枪来崩我，要不是那晚运气好，死的不仅是我老婆，估计还得有我。” 区瑞祥牙齿一咬，满脸狰狞。 “老子让着你们，你们就真以为你们了不起，今天就看看你们骨头是不是铁筑的，我打不断。” 手里那粗大的钢筋落下，砸在一个延边人的胳膊上。 第一下还没看出来，但接连几下砸上去，那延边人的胳膊彻底变形了。 区瑞祥跟个疯子一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手臂，小腿，专挑有关节的地方打。 其实我混了这么多年，刀子我不怎么怕，被捅一刀，只要不是心口这种要害，我自信手里有刀，我能试着反杀。 但要是锤子之类的钝器，砸在身上有骨头的地方，那真是要人亲命了。 这个不带吹牛批的，因为我真被捅过，也真被锤子砸过。 这些事是后话。 短短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第一个人就被区瑞祥打得跟死狗一样，两只手都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扭去着。 断肯定是断了，能不能接上都是两说。 因为这不是从关节处扭断的，而是直接硬生生，敲断了小臂骨。 后面三个人，跪在地上已经开始发抖。 怕，他们肯定是怕的，换我跪在那地上，我也害怕。 能够不怕的混子，不会有几个，除非是那种普通人，你知道他手上没狠劲，不敢把你怎么样。 那种人就是拿着刀子，都可以试试抢过来。 不过要是大家都是普通人，不是刀尖上滚的混子，还是放弃这个念头。 这些事说不准，他敢不敢捅几刀，谁知道呢，万一他真带种呢，挨一顿打总比被捅几刀好。 区瑞祥拖着带血的钢筋，一步步朝剩下三个人走去，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被区瑞祥用钢筋抽断了手或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区瑞祥用钢筋指着其中一个人说道，“我特意没打断你脚，所以你现在就走，去告诉成宏。” “我今晚带着他马子，杀他来了。” 这个延边人浑身颤抖，愣在原地没动。 区瑞祥抬起手里的钢筋，“既然你不会走，那这腿留着也没用了，老子给你打断你爬着回去好了。” 这一吓，将这个延边人彻底吓醒过来，拔腿就开始跑。 剩下三个断了脚的人，只能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抽了一口烟。 区瑞祥随手将钢筋一丢，转身回到车上，一脚踹在那女人的肚子上。 “谁他妈让她坐这么舒服的，给我装麻袋里面，塞后备箱!” 我回到车上，看着刚刚完全黑下来的天，紧紧了身上的衣服。 今夜还没完，这仅仅是个开始。 毕竟，天色不是才刚黑吗？ 第14章 办太监 今晚的外海镇，是格外热闹。 区瑞祥在棠下以及其他地方的场子，全部关门，所有人手往外海镇聚集。 只要是延边人的场子，进去就是打砸。 从最外围的场子，一直扫，扫到中心区域。 这一晚上，大几百人在往外海镇赶，声势之大，吓得许多人都不敢看一眼。 这就是一个，当地社会大哥的根基。 这几百人不全是跟区瑞祥混，但区瑞祥在本地有这么个名声，谁都知道他是棠下镇的大哥。 他手下的混子，跟其他一个，或一群不务正业，混社会的人有交情。 喝酒的时候提一句，区瑞祥大哥有事，今晚要不要去帮他打架。 哎呀，区大哥啊，没问题，今晚我就叫我兄弟们一起去。 混子有朋友，朋友再叫朋友，调动起来，便是浩浩荡荡的声势。 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都喜欢这种能耍威风的事。 他们混不出头，只因为他们没混明白。 真正混出头的那些人，不会做这种没有利益的事。 不过混出头的二流子，太少了。 一声令下，几百人往外海镇赶，这便是一个大哥，他在当地的实力和威望。 常说某某街道，某某县啊镇啊，是谁谁的地盘。 并不是说这个地方，一草一木都是这位大哥的。 要是这样，这不叫大哥，这叫军阀。 这样说的原因，是因为这位大哥的名声，在这个地方响亮，拥有一呼百应的能力。 陈强在柳巷镇，就有这样的招牌，这也是前面我为什么再三忍让，窝在渔场没有和陈强火拼的原因。 车子朝外海镇深处行驶去，一路上，好几处大排档，或者是喝酒的地方，都有人被砍。 两广步兵运输车，在这时候真正发挥到了极致的作用。 能塞下十多人的面包车，在车门拉开的瞬间，砍刀片子率先探出去，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喝酒，只要你是延边人，刀子就往身上招呼。 砍倒在地过后，再坐上车一溜烟的就跑了。 我收回目光，轻声对区瑞祥问道，“老哥，你今晚是真要杀人?” 区瑞祥眼帘下垂，脸上神色难明，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老二，这个问题你就不要问了，我害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点点头，明白区瑞祥话中的意思。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你把核武器递给他，他都敢发射。 别说杀个人了! 但要是过一段时间，这口气过了，他会开始顾虑，会反复衡量值不值得。 区瑞祥让我不要再问，或许是担心他到时候自己都会想，自己赌上一切来报仇，值得还是不值得。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区瑞祥突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老二，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看得起你，又一起经历了生死，你能帮老哥做件事不。” “这件事过后，只要我区瑞祥还活着，你那个拜把兄弟除非是飞天了，不然我都给你找出来。” 我点点头，“老哥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给你做。” 区瑞祥手里缺人，我很早就看出来了。 他虽然是本地大哥，但他手底下，并没有多少能够真正给他提枪办事的人。 或许是早早做到了棠下镇清一色，他的名声在这个地方够用，很多时候不需要动手办人，单凭名气就够解决很多事。 以至于现在的他手下，没几个能挑大梁的人。 区瑞祥使了一个眼神，一个包从后面，依次往前传。 最后来到区瑞祥手中。 他目光如火，直愣愣的盯着我，“老二，我不和你说那些虚的。” “我现在是那样情况，你应该能猜到一点，至于你身上有没有命案，我想应该是没得的，毕竟局子一起进了又出来。” 我微微坐正了自己的身体，等待区瑞祥下面的话。 车停在路边，或许再往前，就是要面对那位延边大哥，成宏了。 “我们第一次见那天，我去镇上收数，都要带人带枪，不然怕出意外，要是以前，其他那些社会大哥不对我虎视眈眈，多借成宏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在外海的场子。” “我现在确实四面八方都是想把我啃掉的人，但老二，你信我能站起站稳不会倒不。”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运气确实不怎么样，本以为进了大庙，可以容下我这尊菩萨。 没想到这庙四处漏风，连中间原本的菩萨都随时会倒。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再多选择，这时候放弃，那前面的都白费了。 “我信你的，区老哥，这种时候就不要谈这些客气话了，你说，要我为你做什么。” 区瑞祥点点头，说了几个好字，将手里的包打开。 里面有四把枪，还有军刺匕首等家伙。 “那个太监，现在被衙门追捕，藏在外海旁边，一个叫礼乐镇的乡下。” “待会我是主心骨，我不在他们估计不敢对成宏动手，但这个太监必须要付出代价，老二，去帮我把他抓回来，我要在你嫂子灵堂面前，把他脑袋敲烂。” 我眯了眯眼，早在开口之前，我就想过很多可能。 要是他叫我杀了成宏，我一定下车就走，甚至是其他危险的事，我也会拒绝。 犯不上，区瑞祥自己都风雨飘摇，随时会倒，我不可能真为他去卖命。 不过只是绑个人，到说得过去。 毕竟，这个太监确实该死，当时他的第一枪，可是朝着我开的。 我想了想，低声问道，“这个消息是谁给你的，可靠吗？” 区瑞祥十分自信的点点头，“可靠，李国荣一直盯着，他想让我办了这个太监也就算了，不要和延边人闹得太厉害。” “现在衙门在追捕他，他藏在那村里不敢出来，身边只有两个人。” 我眉头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拿起一把手枪，“好，我去把那太监绑来，回嫂子灵堂等你，等老哥你解决掉成宏后，一起喝酒。” 一共四把枪，我和李左成尚霖拿了三把，还有一把，是给区瑞祥那边一个人准备的。 我们连礼乐在哪儿都不知道，自然需要他来带路。 区瑞祥给我们重新安排了一辆车，临上车之前，他朗声对我说道。 “老二，我这边动静大，成宏肯定不晓得会有人去礼乐，但既然动静大，那我手里也就没有别人可以用了，只能靠你和你两个兄弟了。” “今晚你替我拿枪办事，老哥就把话放在这儿，今后我在棠下镇有的东西，除了一对儿女，其他都和你共享。” “就算你以后真在家里犯了命案出来，老哥这我儿就是你第二个家。” 我心头打了一个突，上次跟我这种话的人，叫江清波。 他也说他有的分我一半，然后去年秋天被毙了，算是我亲手送他吃的枪子。 如今听这话，怎么听都感觉不吉利。 我摆摆手，不置可否。 车子缓缓驶离。 我从后视镜看到，区瑞祥一直朝我挥手，直到后视镜看不清了，他也没有上车。 第15章 命悬一线 开车的人，也是带路的人，叫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当时我没问，甚至天太黑，我连他模样都没看清，更没记住。 能在这么多年以后，记得有他这个人，就算不错了。 如果我的故事是杜撰的，那他更不配拥有姓名，因为编一个名字，朋友们再看两章，也记不住他，何必呢! 我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我用西南话，对李左和成尚霖轻声说道，“把枪上膛，我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李左看了看开车的人，“二哥，应该是你多想了，这地方我们不熟，有点紧张也是应该的。”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开车这人十分知趣，听到我们用方言，也没有打听我们在说什么。 临近晚上十点，颠簸一路之后，终于看到了零星的灯光。 我在16年的时候，故地重游去了一次五邑，那是我最后一次去五邑。 那时候礼乐早已经大变样，不仅有了各种工厂，还有江海区的高铁站，也修在了那儿。 但在1997年四月初，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一片农村景象。 和柳巷镇没什么区别，只有几家亮着灯，远远看去这漆黑一片。 “这位大佬，前面没路了。” 开车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提醒我们下车。 我把枪握在手里，总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感到莫名的不安。 不过手里的枪柄，给了我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位兄弟，你确定那太监，就在这村子里面吗？” 他点了点头，十分确定的说道，“肯定，我在这边盯了两天，今天早上去接大哥才离开，国荣哥也叫了其他人盯着。” “要是那太监走了，我们也能收到消息的。”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给我感觉很不好。 但他娘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干! 我把子弹上膛，重重的吐出两个字，“带路!” 他走在最前面，我和李左在中间，成尚霖断后。 我们四人，借着稀薄的月光，向着村子走去。 我用方言提醒李左和成尚霖，“一会要是需要开枪，让前面这个本地佬开，就算万不得已开枪了，也打下半身，别把人打死了。” 李左和成尚霖嗯了一声，他们年纪比我大，虽然是跟我混，但江湖经验不比我差。 不要他娘的徐让没找到，反而在这边混上两条命案，灰溜溜的跑路去别的地方，那就搞笑了。 粤字省份的农村，和西南大不一样，几乎是隔着几户人家，就有一个大水塘子。 也不知道是平时用来蓄水，还是用来养水产的。 最前面带路，也就是刚才开车的司机，指着一栋平房说道，“就是这里，那太监背了命案，最近衙门里阿公盯得紧，他没机会跑，一直藏在这儿。” 我们走在一条可供摩托车通过的小路上，在这路的两边，都是水塘。 一个水塘起码有上百平方，蛙叫声不绝于耳，吵得我有些心烦意乱。 野蚊子又十分厉害，一咬一个包，才下车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我全身上下都被咬得红肿。 那栋平房，距离我们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在朦胧的月光下，孤零零的。 我心里突然生起一个想法，这房子怎么看着像是个坟包啊！ 这个想法生出来后，便再也压不下去，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那司机还在直直的往前，没有注意到我停下了脚步。 我放眼四周，没有任何一场，周围只有这一条路，两个水塘子断了四面八方这个词。 李左发现了我不对劲，回过头来问道，“二哥，你今晚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李左和成尚霖，跟我的时间不算短，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绝对不会害怕。 我凝重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总感觉不对劲。” 在我背后的成尚霖，冷不丁的说道，“二哥，不行咱们撤吧！未必要甩区瑞祥这个老杂种的账。” 我摇摇头，“要是一般人也就算了，但这个太监，他那天那枪是朝着我来的。” “他不死，我以后在五邑出门吃碟肠粉，都不心安。” 李左有些焦急，“那就跟上吧，开车那杂种都快到了。” 我打眼看去，果然，那司机已经摸到了平房跟前，手里提着枪，他回头看向我们。 借着朦胧的夜色，他向着我们招手。 李左已经迈动脚步，准备跟上去，我伸手拉住他的衣服。 这一下，李左有些不淡定了，在他眼里，他二哥可不是一个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的角色。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跟好人学好人，跟着端公（神婆）跳假神。跟这些外地佬一路几天，把胆子都混没了?” 我瞪了他一眼，“闭嘴，我撒泡尿就去。” 我解开裤腰带，刚把家伙掏出来，朝着这几个水塘放起水来。 那个司机已经等不及，自己一个人摸了上去，提起枪就准备破门而入。 但他还没靠近那个门，就是砰砰两声枪响。 这枪声响起，我心里的那股不安，瞬间就消失了。 果然，今晚有事要发生，不会一切这么顺利。 这两枪，不知道是打中了司机身上哪儿，他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几束手电筒的光，从那平房窗户中射出来，四五个提着猎枪和手枪的大汉，冲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想都没想，拉着李左和成尚霖，就滑到水塘里面去。 不敢跳，我怕落水声会把这些人引过来。 我们刚滑进水里，电筒光就扫过我们站的地方，不仅是前面的院子，就连这条路的后面，也有几道电筒光。 我吞了吞口水，李左和成尚霖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要不是我感觉不对，三番几次拖延，那司机按捺不住自己摸上去，替我们挨了枪子。 那今晚这地方，真是我们三人的葬身之所。 …… 朋友们不要觉得，我蠢，没有主动把司机当做炮灰，让他去探路。 当时那种情况，谁也想不到会出意外。 如今把这个故事写下来，我抽丝剥茧，站在局外。 也能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当时在局中，我没有马后炮和上帝视角这两个加成，看不透这些。 当然，也可能有朋友觉得自己天神下凡，当时那种情况，就算看不出来，也能拔枪就射。 一阵biubiu，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就是前面五六个，后面五六个拿枪的混子吗，算个机八啊，杀光冲进去办了太监! 要是有这样的本事，我建议特招入伍，报效国家。 我是个普通人，能活着给朋友们讲故事已经是老天爷打瞌睡了，没收了我这个祸害。 我是个人，没那么厉害，刀插心窝子，枪打眉心骨，我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死了。 实不相瞒，那天晚上我落水里逃命的时候，机八都还在外面，没来得及塞进裤裆里。 真的是命悬一线! 第16章 区瑞祥，完了! 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手电四处晃荡的光线，让我的心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幸好我身边的李左和成尚霖，不是刚出来混的后生仔，他们也是几番风浪走过来的老江湖。 我们三人没有惊慌失措，做出不该做的事，我们把手枪咬在嘴里，顺着这个水塘的边，慢慢挪动。 平房那边的人，以及之前不知道藏在何处，准备断我们后路的人，都在朝路中间赶。 现在就是生死时速，泡在水里的我们，不敢动作太大，怕声响被路上的人听去。 成尚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看他。 只见他一个猛子，潜进水水中，快速的向着另外一处岸边潜去。 之前走的那条路，横跨在两个水塘子的中间，有七八十米长。 我们是在路中间下水的，现在不去对岸，去左边靠近来时的那一岸边，也有十几米。 我和李左顾不得许多，学着成尚霖的样子，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我们三人的水性，都还算不错，又加上此时生死关头，潜力都被激发出来。 硬生生的潜了十几米，到达了岸边。 李左想要上岸，我和成尚霖几乎是同时拉住了他。 “别动，就在这里泡着，这儿还有几笼草，可以藏一下，上了岸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就是活靶子。” 我冷声说道，同时把手枪拿了出来，甩了甩，在水里泡一下，不知道待会会不会哑火。 这岸边一大股子臭味，腐烂的树枝，杂草，还有平时附近的人，往里面倒的生活垃圾，各种味道直扑我的鼻翼。 杂草丛生的地方，蚊子跟战斗机群一样，一直嗡嗡的叫着，几只癞疙宝（蛤蟆）都跳到了我身上，我也不敢乱动。 整个人下半身在水里，上半身藏在草里，睁大眼睛盯着那条路。 平房那边提枪的人，和路后面赶来的人在路中间汇合。 他们一开口，我就感觉到不对劲，这两波人，一边是延边人口音，还有一边，说的是蹩脚普通话。 而这蹩脚的普通话，与我如出一辙，是黔州口音。 延边口音的人说道，“咋滴，咋回事啊！就一个人吗？” 黔州口音那边有人回道，“来了一部车，下车的时候好几个人影，没敢走近看。” 随后，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被衙门追捕的太监。 “别谈这些废话了，区瑞祥知道我在这里，肯定是要亲自来杀我，找，快找，把那老杂种找出来。” “这里就一条独路，怎么找啊？” 手电筒在水面上四处乱射，我的心一阵冰凉。 区瑞祥被人算计了，而算计他的人，正是被他倚重的李国荣。 太监在这里的消息，是李国荣传过来的，给我们开车带路那人，刚好白天去接区瑞祥，换了别人来接手。 我想接手的人，也一定是李国荣的人。 甚至没人接手，李国荣直接通知延边人，让他们安排好人手，过来埋伏区瑞祥。 手电筒的光，好几次扫过我们藏身的地方，幸好有杂草挡在我们身前。 每次有手电光扫过，我都能感觉到，身边的李左和成尚霖，还有我自己，呼吸都停滞了。 太监拿起枪，朝着水面以及周围一圈，放了十来二十枪，直到清空了一个弹匣。 有两颗子弹，就落在离我们身边不到半米处。 李左双眼圆睁，张开了嘴巴，幸好成尚霖眼疾手快，将他按住。 我微微摇头，李左比起一般混子来说，算是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但与身边的成尚霖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 不管事在会所一刀杀人 还是现在子弹落在身边，依旧镇定自若。 这个一直被我忽视的成尚霖，才是真正的狠人。 路上传来太监的怒骂，“我糙你吗的黄庆富，你们守在路后面，有人跑了都不知道吗？” 被太监叫做黄庆富的人，正是刚才说话，带着黔州口音的人。 他脾气应该也不是好的人，见太监语气不好，立马怼了回去。 “你个杂种，眼睛当屁眼在用吗？有几个人进来，你自己看不到。老子没看到人走，我大哥只是叫我来帮你，不是来伺候你，你再牛逼一个试试。” 我竖起耳朵，在草里听着，心中暗自祈祷，这两个活爹，不要再吵，赶紧干起来。 或者要吵也别在这儿吵，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吵。 他们一直在这儿站着，要是天亮了，在附近仔细搜一下，那我可真就得凉。 不过万幸，路上很快来了一辆摩托车，车上的人没下来，直接大吼道。 “区瑞祥没来，他在新街那边，已经和成宏大哥对峙上了。” “成飞哥，大哥叫你现在过去，既然手上有了人命，在衙门挂了号，不如今晚再杀了区瑞祥，然后直接跑路去港岛。” 太监一阵狂笑，“好，区瑞祥那个老杂种，还有那左手残疾的小杂种，今晚杀了他们两个再说。” “两条人命已经背了，再背两条又怎么样!” 成飞应该是这个太监的名字，成宏成飞，看样子这群延边人的老大和这个太监，应该是沾亲带故，很可能是兄弟。 一群人提着枪，风风火火的走了。 等到这群人彻底走后，半个身子藏在水塘里面的我，跟被抽掉脊梁骨一样。 今晚，是真的菩萨保佑。 要不是我一直心绪不宁，落后了半拍，要不是太监那枪的子弹差了半米，要不是刚好区瑞祥在外海镇露头，让他们没有仔细搜。 今晚，我脑袋和身上，绝对要多几个枪眼! 等太监走后，我们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又喂了半个小时的蚊子，确定他们走远后，才从水塘里面爬出来。 李左和成尚霖两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我想抽烟，但烟被泡烂了。 成尚霖比李左好太多，屁颠屁颠跑去被打死的司机那边，把车钥匙和烟，一块摸了过来。 “二哥，抽烟，抽这个，这个好，20一包呢!” 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支。 我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从他娘死人身上扒出来的烟，就这样拿起来就抽? 拍开成尚霖的手，没好气的说道，“去开车，我们走，五邑这地方不能再呆了。” 区瑞祥，肯定完蛋了! 再不走，我也得完蛋! 第17章 压一把大的 现在已经不只是区瑞祥和延边人的争斗。 其中有李国荣这个反骨仔，还有一帮我的老乡，黔州人。 我信如果只有成宏这群延边人，我信区瑞祥这个本地大哥，伤筋动骨能收拾成宏。 但现在身边有个二五仔不说，还有黔州人也掺和进来。 甚至不只是黔州人，之前他提到，对他虎视眈眈的势力，说不定都有份。 他区瑞祥除非是天王老子，不然今夜必死。 我不可能神机妙算，事无巨细都能算到，区瑞祥这个社会大哥，倒得太快了。 快到我都有些怀疑我八字，是不是有问题，专克大哥。 我心中烦闷，最终还是拿起了成尚霖手里的死人烟，点了一支。 李左一直神情恍惚，刚才落在他身旁那两颗枪子，是真把他吓到了。 我心中烦闷，懒得搭理他，生死之后，我甚至对他生出一股子怨气。 要是真听他的，急急忙忙往上凑，我就活不过今晚了。 抽完一支烟后，我拍了拍李左和成尚霖，示意他们走。 “成尚霖，你来开车，找一条大路直走，能离开五邑就行。” 我想的是，牛sir这次的事，我不能再帮了。 五邑这种地方，比柳巷镇和黔阳不知道复杂多少倍。 我楚老二万万算不上过江龙，上午扎人几刀，下午就有人拿喷子来索我命。 为了找徐让，给牛sir续香火情，有个前提是不能把命搭上。 这跟怂不怂没关系，九死一生的局面还不跑，那就不是胆子，是他娘的山炮。 徐让藏在五邑，但现在的五邑，绝对不是我能继续待下去的地方。 成尚霖开着车，顺着我们来时候的路，往回走，走到一个岔路口后，特意选择与来时相反的方向。 我坐在副驾驶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 “李左，待会找个地方联系文通茶楼，我们过几天回去。” “成尚霖，你开车的时候注意点，遇到延边人或者黔州人，直接绕着走。” 成尚霖直愣愣的问道，“二哥，你们黔州人有啥特征啊，我咋知道谁是黔州人啊?” 本就心烦意乱，所以没好气的回答道，“我们黔州人多个卵子，你看那个像就去把他裤子扒了看一眼。” 成尚霖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了。 然后，他就把车开进五邑市区了。 我看着贴着封条，那天晚上刚遭枪击的会所，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落在成尚霖脑袋上。 “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我叫你离五邑远点，你直接给我杀到市中心来了。” 成尚霖委屈的抱着脑袋，也不敢躲，“二哥，我真冤枉啊！我们才来这里几天啊，谁知道路啊，换你来开，说不定直接开到外海镇去了呢。” 我一阵语塞，确实，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马路又四通八达，拐错几个弯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心态出问题了，想着怪李左，怪成尚霖。 我是他们的大哥，是我带着他们玩命。 理应在这时候比他们都镇定，他们可以慌乱，我不能。 我恢复往日的镇定，轻声说道，“先别乱跑了，你往前开，就在市区找个酒店先住下。” 前几天这里才发生枪杀案，三条人命。 这里有事市中心，距离市委办公地点很近，治安得到了很大的加强。 我不信真有哪个混社会的，还敢在这里端枪来这里杀人。 但在附近逛了好几圈，几个酒店甚至大一点的旅馆外面，都有阿公在盘查。 此时都是深夜了，我们不敢再继续逗留，虽然牛sir替我们办了暂住证，但我们身上带着枪。 要是一直开车在这里晃，让阿公们上前来询问，甚至搜身。 到时候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说不清楚。 兜了几圈后，我让成尚霖开车离开市中心，但也没有往外海镇那边跑。 就在我闭目养神的时候，成尚霖一个急刹车，差点把我肠子都给颠出来。 我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腰后的枪。 但李左从后座把头伸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前面拐角的一辆小车。 我有些疑惑，对他们两人问道，“怎么了，那辆车有什么问题。” 成尚霖压低声音说道，“这车是之前送区瑞祥那对儿女离开的车。” 我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灵堂出发之时，区清莲和小斌，被安排上了另外一辆车。 现在这辆车停在一家旅馆下面，距离有些远，我眼睛也有些近视，看不清旅馆的名字。 李左此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终于从枪子擦身的心惊胆战中恢复过来。 “二哥，你看那几个人，好像是延边人。” 我顺着李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两辆车，这些人车窗摇开，在里面吞云吐雾。 延边人很好认，区清莲那句话说得没错，跟吃化肥长大一样，又高又壮。 我想了一下，语气冰冷的对成尚霖说道，“倒车，换一家旅馆。” 我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英雄救美这种事，跟我一点边都不搭。 成宏这个人我没见过，但从他做事手段来说，这个杂种是个比我还没底线的人。 起码我从来没想过，去祸害陈强的屋头人，只要他屋头人不是混社会的，我和陈强打得再凶，再厉害，也没有朝着家里人下过手。 现在这架势，成宏是奔着杀区瑞祥全家来的，我没有任何好处，去沾什么边? 在成尚霖刚要倒车的时候，后两个高大的北方人，刚好从我们车后面走路来。 我立马把枪摸出来，藏在怀里，把座椅放倒，半躺下遮住自己的脸。 “成宏那个傻der，是真丢我们东北人的脸，李家山和王从容这两个西南人，都在帮他，他还搞不定一个区瑞祥。” 我眼睛睁大几分，区瑞祥还没被搞定? 另一个人说道，“是啊，还好他是延边人，不是我们冰城的，还要我们来绑区瑞祥儿子女儿，做这种下作事。” 两个人已经走远，但盯着他们背影的我，眼睛明亮了起来。 “停车，你们两个把枪检查一遍，看看还能用不!” 你妈的区瑞祥，老子在你身上压一把大的。 你可千万不要让老子血本无归啊！ 第18章 巧计 自古雪中送炭，总是强过锦上添花。 如果区瑞祥这个社会大哥，在当地固若金汤之时，我去投靠他，就算我是个狠人，他也只是会多看我一眼。 哪怕为他做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这是锦上添花。 可如今他风雨飘摇，老婆死了，最忠心的手下背叛了，儿子女儿也马上遭殃。 要是我能在这个时候帮他一把，那就是雪中送炭，他能记我一辈子那种。 我拿出手枪检查了一下。 幸好粤东靠近港岛，区瑞祥这个社会大哥，给我们配的枪不是一般货色。 哪怕之前泡了水，现在依然能用。 李左和成尚霖都没有问我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按照我的吩咐照做。 从之前那两个冰城人的谈话中，可以知道： 区瑞祥还没完全完蛋，成宏和李家山以及王从容三人，没能收拾掉他。 现在想着绑区清莲两姐弟，过去逼迫区瑞祥就范。 这证明，区瑞祥跑了，他们这些社会大哥联手合力，也没能将区瑞祥留在外海镇。 逼得只能出此下策，从家人下手。 区瑞祥，还有绝地反击的机会。 如果我此时抽身离开，等冰城的叶晃，黔州的李家山，天府的王从容，延边的成宏，收拾掉区瑞祥。 那么五邑这些社会大哥，我一个也不认识。 甚至和成宏是仇人，到时候五邑就当真是容不下我了。 没有机会的时候，我会选择果断放弃，但现在有一丝机会摆在我眼前。 那我就敢拿命赌。 或许有朋友说，我和李家山是老乡，都是黔州人，可以去找李家山帮忙。 但告诉朋友们一个很血淋淋的事，出门在外，信什么都不要信老乡。 我有一个晚辈，前天夜里刚通了视频电话，他16年偷渡去了缅北。 （缅北其实就是金三角，只不过金三角名声太大了，这几年在各种不知是何寓意的自媒体洗脑下，有了缅北这个名字） 具体是干什么的，大家也都能知道，现在在衙门里面挂了号，通知家里人劝返，但他回不来了。 回来不吃枪子，也是十五年往上。 他在那边租了两层酒店，里边全他娘的是老乡，被各种理由诓骗过去敲键盘的，雇佣着安保配了枪看着，不让出门那种。 他打视频跟我说，现在那边一个国内人，可以卖四十万，他手下的那些主管出门，都是带着保镖，怕被别的园区绑去卖了。 上个月20几号，两枪打死一个想抢他人的本地人，赔了五万块。 （对于缅北，我确实了解颇多，我不是什么好人，认识几个在那边搞这些祖坟缺德冒烟事的人，他们也都在衙门挂了号，这辈子想回来，只能是骨灰盒子回来。 前面答应朋友们有机会开群，给大家看看那边的境地，但要粉丝一千，所以就别问了，有权限我会开的，我年纪太大，诈骗兴起的时候我在蹲大牢，没有沾染这些） 所以各位朋友，出门在外不要信老乡，出国在外不要信国人。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李家山这个人，我连接触的想法都没有。 我把枪握在手里，左手的纱布拆了，但那三根手指依旧使不上力伸不直。 说我是个半残废，也不算是骂人的话。 看着那群冰城人上了楼，只留下两个人在下面的车里守着，我轻吐两字。 “动手!”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成尚霖和李左，跟我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明说的地步。 他们两人拿着手枪，直奔那两辆车去。 我跟在他们两人背后，紧紧盯着旅馆的出入口。 防止刚才上楼的人，突然折返回来。 那两个开车的冰城人，在车里一阵吞云吐雾，根本没注意到李左和成尚霖已经摸了上去。 他们两人动作一样，直接伸手进车窗里面，将人头发抓住，手枪顶在脑门上。 “别乱动，把手伸出来，不然老子一枪打死你!” 我面朝旅馆大门，往后慢慢退，退到这两辆车旁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别动，别说话，你们只是替大哥办事，不至于玩命，但我是替我自己办事，真会要你们的命。” 车上这个冰城人，吞了吞口水，“我说哥们儿，你是不是弄岔劈了，听你口音是李家山大哥那边的人，我们大哥是叶晃，和你们……” 我一枪托砸在他鼻梁骨上，顿时流下一大摊鲜血来。 “老子喊你别说话!” “别叫!别叫!你要是敢叫出声，我把你舌头都给割了!” 这人捂着鼻子，一声也不敢吭了。 我对李左说道，“这杂种要是敢动一下，你就开枪，把他天灵盖掀了。” 这句话我特意用蹩脚的普通话说的，目的就是让这个冰城人听明白。 李左点点头，“我晓得了，二哥。” 我弯下身，将这冰城人的鞋带解开，把鞋脱了下来。 随后鞋子塞进他嘴巴里面，一条鞋带将他双手大拇指，手腕捆在一起，一条鞋带捆住他两只脚脖子。 随后李左收起枪，我们两人合力，把他抬下来，放到我们车的后备箱里。 接着是成尚霖那边那个，用同样的手法，塞住嘴巴，捆住手脚，塞到后备箱里面去。 这一切，前后花了不到五分钟。 但让我们三人满头大汗。 从这两个人身上，搜出了两把卡簧和一把军刺。 我拍了拍李左和成尚霖肩膀，“你们两个，去把我们的车还有他们另外一辆车，钥匙给拔了，轮胎气全放了，然后上这辆车来。” 他们两人照做，我则是上了身边这辆车，打火发动，将车开到旅馆门口，等那些人下来。 这也是一辆面包车，后座车门拉开，可以装下七八个人那种。 成尚霖和李左猫腰上了车，藏在后座上。 我低声叮嘱道，“一会儿他们肯定会先把小斌和区清莲往车上塞，你们把人拉进来后，直接关门。” “记住，千万不要动枪，要是有人上来，动刀子!” 枪动静太大，这里还是市区，几个街道外就有阿公在巡逻，动枪我们跑不了多远。 到时候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落在衙门手里和落在这群人手里，没什么区别。 最后我又特意叮嘱成尚霖，“下手分个轻重，别照死搞，市区再出人命，阿公们认真起来，我们逃不掉的。” 成尚霖无声一笑，点了点头。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静静地盯着旅馆门口。 小斌和区清莲，肯定不是这群壮汉的对手，他们被带下来，只是早晚的事。 就看我能不能把人，顺利抢过来，或者说……偷过来。 第19章 让我睡一下 我吞了吞口水，心中有些忐忑，仔细回想自己布置，有没有什么地方出问题。 区清莲两姐弟，救肯定是要尝试救一下，但我不可能拿着枪就上。 这些冰城人，开了两辆车，我一枪一个，枪枪都不落下，也杀不完。 除非成尚霖和李左，也是枪枪爆头。 别说有没有这个实力，就是有这个实力，也不敢这样做。 枪这东西放在身上，最大的用处是威慑，不是杀人。 但凡是那种动不动掏枪杀人的主儿，最后有几个没上刑场? 你混社会衙门可以忍你，你要是做变态杀人狂，那谁都忍不了你。 所以在那短短的时间，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这下面顾车的两个人给搞定。 然后开着他们的车，让他们放松警惕，把区清莲两姐弟塞上车来后，我开车跑。 剩下那部车拔了钥匙，放了轮胎气，他们就是想追也追不了。 我点燃三支烟，猛吸几口，让烟雾充斥满整个驾驶座，尽量将我这张脸挡住。 去他娘的，老子一个提刀的二流子，又不是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能想到这么多，已经是二流子的高标准了。 管他娘能不能行，就这样干，实在不行直接开车跑。 心中下定决心，我的心平静下来。 后座的李左跟成尚霖，已经把刀子亮了出来，我也把手枪保险打开，万不得已，我会开枪。 大不了就是真的跑路。 几道人影，被旅馆楼道内的灯光投射到路边来，我再次抽了几口烟，让烟雾更浓郁一些。 如我猜想的一样，区清莲和小斌，被几个大汉提在手里，从旅馆里面拖出来。 上去这么久，我想跟在这两姐弟身边的人，已经被摆平了。 小斌红着眼睛，嘴角被打破了，但依旧是满脸的不服气。 这个小子傻不傻逼先不说，但确实是个带种不带怕的人。 区清莲哭得梨花带雨，有些失神的样子。 事情按照我预想的地步发展，这两姐弟被带着来这车这边。 夜色暗沉，路灯昏黄，加上驾驶室满是烟雾，他们没有发现不对劲。 甚至有个人远远的大喊，“我糙，你家祖坟冒烟了啊！抽烟不知道把窗户打开。” 我闷闷得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车门是拉开的，他们讲区清莲往车后座上塞，小斌一直反抗，又挨了几拳。 李左和成尚霖对视一眼，两人猛然伸出手，将区清莲两姐弟拉上车。 这一下，这些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原本这下面他们只留了两人，现在怎么出现了三个人。 一个汉子快步上来，就要打开副驾驶的门，我抓起放在旁边的枪，从烟雾中探出手去。 枪管顶在他的脑袋上，冷冷说道，“别动，兄弟，子弹上膛的，你只是为大哥办事，犯不着把命留在这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而在我持枪对准拉车门这个汉子时，区清莲两姐弟也被成尚霖和李左拉上了面包车后座。 这群冰城人中有一个人，想要凭蛮劲挤上来。 李左一脚踹在他胸口，他身子往后一扬，但手还牢牢抓住车门两边，不愿意下去。 我松开刹车，车子开始向前启动，准备将他甩下去。 （前面有朋友问，一直没看我提到考驾证，……我都提刀砍人，摸枪顶人脑袋了，开车还要驾驶证?） 但成尚霖狰狞一笑，他不把这人往下推，反而抓住这人的衣领，将他往车里拉。 同时手里面的匕首，刺了出去。 人在脚不着地的情况下，都会紧紧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这个冰城人同样如此，他的手抓住车门，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和能力。 就这样，挂在拉开的车门上，被成尚霖接连三刀捅在肚子上。 幸好成尚霖下手有准，没有奔着要他命去，匕首插进去没有扭动。 三刀过后，血顺着车子前进的方向流了一地。 李左怕成尚霖再捅下去，将这人捅死，于是双手抓住前面和后面车座椅，整个人凌空起来，双腿蹬在这人胸膛上，将他蹬了下去。 车门关上之后，我松了一口气，随便找了一条路，往前面开。 区清莲和小斌看到是我们三人后，明显有些吃惊。 我可没时间听他们说些没用的废话，将车停到路边，“小斌，你上来开车，你觉得你爸这个时候会藏在哪里，就带我们去哪里找你爸。” 小斌愤愤的说道，“你把枪给我，我回去杀了那几个杂种，再说其他的。” 我呵呵一笑，示意他过来拿枪。 他手刚伸出来，就被我一手扣住，反扭在身后，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左手三根手指虽然不怎么管用了，但抽人耳光还是没有一点难度。 小斌恼怒的看着我，我松开他的手，不等他转身，又抓住他的头发，提起膝盖磕在他脸上。 鼻子和嘴角都被我这一下给打破了。 我笑道，“现在认清我是谁了吗？我不是你老子，你别跟我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你爹惯着你，我可不会惯着你。” “要么滚上去开车，要么我把你扔在这儿自生自灭，让你姐带着我们去找你老爸。” 小斌被我打了一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害怕。 你要是十六七岁，我可以和你讲道理，但你二十了还这么蠢，那就只能是欠收拾了。 天开始放亮，这曲折的一晚终于要过去了。 从茶楼绑那个女人，到后面礼乐办太监遇到埋伏，再到如今救这两姐弟。 这一晚上跟坐过山车一样，我是起起又落落。 我没坐副驾驶，到了面包车后面，想休息一下。 左手的伤刚好不久，此时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了。 区清莲缩在面包车最后面的角落，我说她没见过真正的二流子，她之前不相信，但经历今晚的事，我想她是信了。 现在已经被吓得神情恍惚了。 面包车后座的座椅是连在一起的，刚好可以躺一下。 我指了指座椅，示意她让开，“你让我睡一下，太累了。” 区清莲挂在眼角的泪珠一下子落了下来，大哭道，“臭流氓，我就知道落在你手里和那些北方人手里没什么区别，我才不给你睡。” 我嘴角一抽。 第20章 赌狗不得好死 我醒来的时候，脑袋已经睡到了区清莲肩膀上，能够察觉到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之前让她起开，我躺一下，她不让，那我没办法，只能坐着睡。 从局子出来，这一段时间真的是太累了。 车子不知道何时到了一片低矮的农村瓦房处，看天光已经大亮，应该是上午临近中午时分。 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其实这几年来，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变差。 这些年月里，我很少睡一个囫囵觉，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好几次都半夜惊醒。 要不是年轻，我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我想要起身，没想到一阵眩晕没能站起来，幸好区清莲在旁边扶了我一把，没让我倒下，那样是真丢脸。 我朝区清莲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她，没想到这丫头偏过头去，冷冷哼了一声。 我懒得管她，坐到前面一个座位，对开车的小斌问道。 “这是哪里？你确定你爸要是没事，会藏到这里来吗？” 小斌之前被我收拾了一顿，有些怕我。 有个很奇怪的现象，一般人被爹妈打，他不会记打，但被外人打一次，那会温顺很多。 他低声回答道，“再往前是我妈家，我爸年轻的时候穷，经常在外面打架被打得个半死，都是我妈不嫌弃他，把他带回家给他搽药煮饭吃。” “后来我爸发迹了，这里也就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每年都会来这里一起吃个饭，我爸要是没出事，肯定会到这里来的。” 我这时候才发现，这小子眼圈红红肿肿的，区清莲也是刚哭过的样子。 李左举起手，无奈的说道，“他们一直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被问烦了，只能直接说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他娘的又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少妇，难不成还要照顾这姐弟俩的心理情绪啊！ 知道就知道吧，早晚的事而已。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我拉开车门下了车，借着后视镜，可以看到我满脸憔悴，眼中血丝密布。 强提精神问道，“小斌，这是哪里。” 小斌回道，“这里是台山，已经靠近海边。” 随即他似乎猜到我们这么问原因，补充道，“台山距离棠下和外海，已经好几百公里了，不用担心。” 我轻轻点头，打了一个哈欠，让小斌在前面带路。 区清莲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打了一个踉跄。 我伸手扶住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之前说她是个心理医生，这个东西，我当时只听说过，都不知道心理医生是干嘛用的。 不过既然是个医生，那就证明区瑞祥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与江湖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普通人，在这短短几天，经历了家破人亡，心情崩溃也是很正常的。 区清莲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的问道，“楚山河，你们这些真正的二流子，过的就是这种打生打死的生活吗？稍不注意就是家破人亡。” 我愣了一下，一边拉着她手，半扶着她跟着小斌往前走。 一边说道，“你不应该问我，我想你也见过你爸风光的时候，只不过混社会的人，风光容易，落魄也容易。” “也不是说每天都过这种生活，只是我们的生活不稳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我以为前面没多远，就应该到了静姐的家，能看到藏在这里的区瑞祥。 没想到小斌领着我们去了一个渡口，上了船。 区清莲神情恍惚，就连我拉着她的手，她都跟没发觉一般，没骂我臭流氓。 “那你们干嘛要过这样的生活?”区清莲带泪的双眼看着我问道。 我第一次坐船，有些不适应，摇了摇脑袋。 看着船舱外翻涌的海水，我心中也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就把这迷茫的情绪抛之脑后。 “我有一个好大哥说过，我们渴望金钱财富权力，都是为了最终目的。” “那就是随心所欲的活着。” “我不知道你爸为什么混社会，但我是为了活得更好，腰杆挺直的活着，我不要别人打我，我要打别人。” 最后这句话，我的语气有些冰冷，区清莲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我坐回到她身边，闭上眼睛，“别说话了，我累得扛不住了，让我再睡会儿。” 我没有刻意去靠近她，闭着眼睛靠在船舱壁上，开始打盹。 昏昏沉沉间，我感觉我的脑袋又靠在了一个柔软的肩膀。 下船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太阳了，我没问这个岛叫什么名字，从区清莲肩膀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精神好了很多。 本想开口调笑她几句，但想到她刚遭逢这么大的变故，也就闭嘴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斌终于带着我们，找到了区瑞祥。 看到区瑞祥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一句话。 赌狗不得好死。 这是一处低矮的砖房，小斌上前敲门的时候，开门的人是个我没见过的黑瘦汉子。 他身高只有一米六那样，但浑身透露出一股子彪悍的意味，手里拿着一把鱼叉，腰上还别着手枪。 我和李左成尚霖，在看到他腰上有枪的瞬间，也把自己的枪拔了出来。 小斌开口喊了一声路叔，才让我微微放松几分。 看样子这是区瑞祥的人，小斌认识。 屋内传来几声咳嗽，“老路，是什么人来了!” 这是区瑞祥的声音，他果然没死。 老路把鱼叉收了一下，朝屋内回答道，“是小斌和清莲来了，不过还跟着三个外人，我没见过。” 这个老路显然对我们三个，还没有放下戒心。 我朝屋内喊道，“区老哥，你这是怎么搞的，阴沟里翻船了啊！要不是兄弟我运气好，小斌两姐弟就落在成宏手里了。” 区瑞祥听出是我的声音，还救了小斌和区清莲后，显得有些激动。 “老路，快快快，让他们进来，这是自家兄弟。” 老路让开一条缝，我们几人一次挤进屋内，他四处张望一翻，确定我们后面没有其他人后，才关上门。 区瑞祥躺在床上，我看到第一眼，就想转身走。 他废了。 我压的这把大的，估计是要血本无归。 赌狗果然不得好死。 第21章 不得好死也要赌 区瑞祥躺在床上，他的右手从臂膀处被斩断。 周围乱七八糟的摆放着一大堆东西，仔细看去，是处理伤口用的纱布和酒精一类。 他的脸白得跟死人没区别，半丝血色都看不见，就嘴唇也失去了红润。 三岁小孩看了，都知道这是离死不远的样子。 我还希望着，他重振旗鼓，杀回棠下镇，毕竟区瑞祥是一个大哥，在棠下镇那么多年，只要他振臂一呼，依旧有人愿意跟他。 但他如今这个样子，无疑是往我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他就算能活下去，短期之内也是动弹不得。 而混社会走江湖，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不在这个江湖上混，总有新人要出头。 几个月半年之后，棠下镇就未必还是你区瑞祥的棠下镇。 我有些后悔，昨天晚上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救了这姐弟俩，再掺和进来。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区瑞祥倒是十分激动，颤巍巍的从床上坐起来，用仅剩的一只手握住我的手。 “老弟，我真没想到，这种时候是你站在我身边，救了我一双儿女。” 我嘴角一抽，要是知道你废了，我肯定不会救。 我苦笑一声，“这些话就不要说了，老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就这样洗手在这里待下去，还有别的打算。” 你赶紧消停得了，救你这一对儿女，算是我命里欠你的。 区瑞祥在五邑待不下去，我也没什么继续寻找徐让的心思，大家一拍两散，赶紧撤吧。 我这话本来是句客气话，但区瑞祥却眼露精光的看着我，“老弟，你有没有想法，在棠下镇插支旗。” 这话吓得我打了一个哆嗦，现在棠下镇就是一个火坑，你一个本地大哥，都被办得要死不活，我一个没有根基的外乡人插进去，不是找死吗。 我摇了摇头，“区老哥别开玩笑了，我一个没有半点根底的外乡人，怎么插旗，别把碑给插这里了。” 区瑞祥十分笃定的说道，“老弟，我晓得你觉得我现在倒了，没什么用了，但你忘记了，我还有个儿子。” 我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斌，不知道区瑞祥突然把话引到自己儿子身上干嘛。 说句实话，我确实对我经历的事，加以润色，毕竟不润一下，朋友们没什么看头，我也过不去审核。 但我的故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帮什么派，手下有这个外号的狠人，那个名号的战将。 还是那句话，北边的江湖，我没有涉足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但在我混过的地方，没有帮派这么扯卵谈的东西，从四九年那颗红星升起来开始，这片大地上就容不下什么帮派。 容不下任何帮派，一代传一代的往下传。 港岛那边倒有老子死了，儿子抢话事人的事。 但在大陆，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一个大哥的儿子，不可能继续做大哥。 大哥一直不倒，他会把自己的产业，连带他自己洗白，以一个成功商人的形象上岸。 会送自己的子女，去念大学，去从政，去经商。 唯独不会觉得，自己混社会的那个底盘，是个好路子，让自己儿子继承。 镰刀和铁锤，不会允许你建立一个帮派，一代一代往下传，别说帮派了。 比如我，现在每天有三百多朋友催更，想和你们喝顿酒，超过两百人，都得去衙门报备一声。 不然那就是非法集会。 2018为期三年严打的时候，深更半夜几个人在街上瞎溜达，都得喊去问话。 所以，这片土地容不下小说中可以传承的帮派，洪门都得销声匿迹，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 你区瑞祥倒了就是倒了，别说你有个儿子，你就是有个老子也没用。 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是皇帝，可以搞顺位继承那一套吗？ 你没那个威望，你手底下那些人也不会认这个。 现在是改革开放，钞票至上，大家拜的是财神爷，不是关二爷。 跟你儿子混，和跟别人混有什么不同? 我这些话没说出来，但既然我明白这个道理，区瑞祥这个老油条，没道理不明白。 我在等，等他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我。 区瑞祥躺在床上，说话都夹杂着一丝丝轻哼，对着自己儿子说道，“小斌，你不是一直要混社会吗，我今天给你找个大哥。” “过来，跪下!” 小斌眼圈泛红，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妈死了，爹残了，现在还面临着追杀。 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跟我一个性子，神经粗大，天性薄凉。 小斌跪在床前，但区瑞祥却抬起手，指着我说道。 “我喊你跪他，不是跪我，你不是要混社会吗，从今以后，他就是你大哥，他说的话你就要听，听完就要去做。” 小斌今天异常的听话，扭动膝盖，跪在我面前来。 我眼光冰冷，没有去管小斌，而是看向床上的区瑞祥，我想知道这个老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区瑞祥喘气如拉风箱，费力的说道，“老弟，我同你讲实话，我现在连医院都不敢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李国荣是我拜把子兄弟，我从死人堆里面救出过他，他也救过我好几次命。” “这些年，我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他了，但他不满足，他要做大哥，他要在棠下镇话事。” “他甚至还要杀我全家!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他不死不行。” 区瑞祥说话有些激动，剧烈喘息着，老路连忙扔下鱼叉，上前为他顺气。 “老二，我晓得你觉得你没得根基，在棠下镇混不起来，没得关系，我有，今后我儿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小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我想这个年轻人，今夜终于知道了，混社会是有多么残酷。 不过我也明白了，区瑞祥这话里的意思。 借小斌之手，尽快办掉李国荣，棠下镇的局面，就还有稳住的可能。 只要李国荣死了，小斌站出来承认是他做的，为了自己老爹报仇。 他小斌是个狠人。 小斌复仇，与区瑞祥站出去重整旗鼓，意义相差不大。 棠下镇的二流子，能接受跟着小斌继续混。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斌，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区瑞祥，腰上插着枪的老路，梨花带雨的区清莲，还有身边，喘着粗气的李左和成尚霖。 我闭上了眼睛。 赌狗不得好死。 我也不得好死，因为我要再接着赌一把! 李国荣，阎王给你点卯，让我来杀你了!! 第23章 你要服我 我们休息了一晚，天亮之后，乘船离开。 回到了我们之前停车的地方。 区清莲留在那个岛上，照顾区瑞祥。 但我们一行还是有有五人。 我，李左，成尚霖，小斌，以及那个黑瘦的老路。 老路这个人话很少，一路上没和我们搭话，他一直跟在小斌的身边，手都很少离开枪柄。 这个老路，在防着我们。 我心中有些不愉快，马上他娘的要去玩命了，五个人要是还勾心斗角，那他妈这事别干了，我撒手跑路去临沧好了。 我答应区瑞祥，除掉李国荣，让小斌出去插旗混。 倒不是我对牛sir忠心耿耿，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做，一心想要找到徐让。 其实我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真把徐让交给牛sir。 这几年在社会上混，我成了一个肮脏的人，也做过不少肮脏的事。 与其他大哥也好，混社会的二流子也罢，都是各种勾心斗角，全然没有所谓江湖义气。 但徐让身上，有着我对这个江湖最后一点朦胧的幻想。 他这般忠义的人物，不该以这种方式，折在我这种人手里。 我冒着危险回到五邑，是因为我想复刻一遍在临沧的奇迹，在五邑这个地方，有我的一席之地。 穷山恶水出刁民，黔阳那地方就像是牧野大哥说一样，都快赶上二流子的黄埔军校了。 我压在那里三年都没机会出头，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哥太多了。 单单柳巷镇上，就有一个陈强，我用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办他。 我想看看在棠下镇，有没有机会让我拥有，打破黔阳僵局的机会。 昨天的车还停在那里，我看了一眼，一直离小斌很近的老路，眼神一闪，“小斌，你去开车。” 同时，我拉住李左和成尚霖两人的衣袖，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小斌没什么反应，顺从的摸出车钥匙，准备上去开车。 但老路拦住了他，“我来开就好了，你坐着。” 我眉头一挑，成尚霖已经冲了上去，一脚踹在老路的后腰上。 老路措手不及，脸朝地摔了下去。 李左趁机上前，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一只手从腰后将军刺摸出来，顶在他眼睛上。 “杂种，你给老子莫乱动，你挣扎嘛，你挣扎老子手不稳，军刺就扎你眼睛头了。” 小斌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我瞪了他一眼，“没你什么事，站着别动。” 随后走到被制服的老路面前，将他腰上的手枪拿在手里。 我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这一巴掌我是用尽了全力，一点手都没留。 老路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张嘴想要骂我，但李左勒住他脖子的手用力，让他脸涨得通红，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面无表情，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的抽，接连十几巴掌下去，老路的脸被我抽得高高肿起，他眼神都开始发昏了。 我甩了甩有些疼的右手，把枪管顶进他嘴里，手指滑动，打开了保险。 “你晓得我为那样打你不?” 老路此时杀了我的心都有了，我动手办他，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也不指望他回答我，毕竟他脖子被李左死死勒住，能喘气就不错了。 我指了指自己，“我想你也不知道，所以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打你。”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叫楚山河，你可以喊我二哥，不是什么小角色，你要搞明白，小斌是给我磕过头喊我大哥的人，我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插手。” 我示意李左把手松开一点，让老路可以说话。 李左的手刚松开，老路立马破口大骂，“我操你……，” 刚说三个字，李左又立马勒住他的脖子，这一下是往死了勒，老路眼泪都流了下来。 要是一直这样勒下去，老路得死在这儿。 小斌急了，跑上来想要去拉李左的手，我站起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 走上前去，又是狠狠两脚，踢在他肚皮上。 “老子说了，喊你不要动，不关你事！” “小斌，老路，老子告诉你们两个，接下来回棠下镇，是做脑袋提在手里的事，你们不服我，现在就说，老子弄到你们服，不要到时候出岔子，逼我要你们的命!” 小斌眼角流泪，捂着肚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挥手，让李左顶着老路的军刺放下，然后一脚踢在他鼻子上。 老路被压在地上，脖子被勒住，根本没有任何还手或者反抗的能力。 我一脚接着一脚，直到踢得他满脸是血，才停了下来。 最后，我拉起倒在地上的小斌，“过来，我现在喊你打他！” 小斌迷茫的站在原地，但我照着他脑袋就是两巴掌后，他醒了过来。 我吼道，“小斌，你不是要混社会吗，我是你大哥，我现在喊你给我打他。” 小斌浑身一抖，看着怒目圆睁的我，以及被压在地上的老路。 愣了片刻，最终踹了老路一脚。 这让我很满意。 我蹲下身，揪住老路的头发，“杂种，你听好了，不要以为我不敢做了你，我给区瑞祥一个面子，再问你最后一句，你服还是不服。” “你服，你就点下脑壳，今后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轮不到你插手插嘴。” “你要是不服，我现在就把你脱光绑住手脚，扔到海里面去!” 老路的脑袋点了点，我舒了一口气，让李左松开他的脖子。 小斌站在一边，畏惧的看着我。 我揪住他的头发，“你看，老子现在就在带你混社会，给你上第一课，那就是你不够强的时候，必须听大哥的话。” “我让你打谁，你就要打谁。” “滚上去开车，回棠下镇！” 小斌答应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上了车。 老路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我呵呵一笑，捏住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 “你不要怪我下手狠，我们五个人，要去办李国荣，这事要是败了，大概率我们脑壳得落在地上，你要是不听话，我心很难安啊！” 老路低下头，片刻之后，“二哥，我知道了，是我不知道大小王。” 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都一起去做杀头事了，那就是自家兄弟，不说这些客气话，上车。” 车上的小斌，还有满脸是血的老路，我猜此时都有些迷茫。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压根不知道如何亲近。 但我不要他们亲近，我要他们怕我，服我。 知道今后是谁说了算。 车子启动，朝着棠下镇的方向奔去。 我靠在车窗旁边，看着道路两边后退的景色，心中一阵忐忑。 玩刀刀上死，玩枪枪下亡。 我楚老二是不是有天，也会跟区瑞祥一样，折在混社会这条路上。 然后把自己儿子压出去，让人给我报仇啊？! …… 李国荣有个老婆，还有个上初一的儿子。 区瑞祥说从这两人下手，我拒绝了，倒不是我有多高尚。 只是我觉得，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一次性搞定两个大哥！ 第24章 蹲守 在我看来，搞定李国荣，是远远不够的。 棠下镇本就是一块肥肉，区瑞祥在的时候，那些大哥都想上来咬一口，更何况现在区瑞祥不在了。 就算搞定李国荣，我们在棠下也站不稳，站不住。 李国荣能在棠下话事，我想他肯定让出了很多利益，包括棠下即将开发那块地背后的收益。 所以冰城的叶晃，延边的成宏，黔州的李家山，天府的王从容，这些人可以接受李国荣在棠下话事，但接受不了小斌搞定李国荣之后在棠下插旗。 他们和小斌，说直白一点，那可是杀母之仇啊！ 要是区瑞祥也死了，小斌别说在棠下插旗，就是留在五邑，这些大哥心都不安。 谁敢在自己地头上，放一个和自己有着不死不休死仇的人。 我摇开车窗，透了一口气，“小斌，李国荣这个人，你了解得怎么样?” 老路我之前没见过，想来应该是身上有命案，不方便抛头露面，被区瑞祥安排在暗处的那种人。 这种人用起来有麻烦，但十分好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 我没指望他对李国荣有什么了解，所以只问了小斌一人。 小斌开着车，想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李叔……李国荣在以前，对我十分好，他常说把我当半个儿子。” “每次我做了错事，我爸要收拾我，都是他替我求情说好话，我们一家人都很倚重他，我和我姐有什么事，甚至不找我爸，都是让他帮我们处理。” 我手指敲击着自己的大腿，这个动作是跟陈强学的，第一次跟他办瘤子，他就一直做着这个动作。 我轻声问道，“那按照他的脾性，是不是会把静姐送上山。” 区瑞祥说要把成宏和太监，抓到灵台里面来，在静姐面前打烂他们脑袋。 结果自己差点把照片摆到灵台里面了。 静姐还没出殡呢！ 小斌没有犹豫，我刚问出口，他就立马回答道，“会。” 我的想法也是这样，其实人这个东西，很复杂。 人字就两划，一撇一捺。 但做人可就太复杂了，其中弯弯绕绕数不胜数。 黔州的山路都只有十八弯，不及做人心思的一半。 我不信李国荣早有反的心思，一直埋在心里，到了现在才行动。 要是早有反心，区瑞祥一家四口，手下那么多兄弟，不应该一个也看不出来。 李国荣要是有这样的本事，那混社会委屈他了，应该东渡去小日子那里做忍者。 我总是反复强调一句话，我们混社会的没什么了不起，不要把我，和我混的这个社会遇见的人，想象成影视里面那种足智多谋，或者以一当百的人物。 我们有那能力，就不会来混社会了。 比起常人来，我不过是胆子大，心思细，下手毒。 其他的比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人，强不到哪里去。 至于我成大哥之后做的那些事，只能说屁股决定脑袋，把诸位朋友放到我那位置上，你们也能做到。 所以我不觉得，李国荣是个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演这么久的人。 他对区瑞祥一家人的感情，定然是有真情在。 就算没有，静姐也已经死了，他终归不会为难一个死人。 我反复琢磨，接下来办这件事，有几成可能性。 但片刻之后，我突然轻笑一声。 我不过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提刀耍命的人，哪能想什么好办法。 有五成把握，就应该拼一把。 “小斌，直接去你妈下葬的地方，你去送她最后一程吧，也替你姐姐去磕个头。” 小斌和老路都是一怔，之前区瑞祥提过意见，说是从妻儿下手。 他们两个以为应该直接去找李国荣的妻儿，没想到我做出了这个决定。 刚挨了收拾，这两人也没敢多问，只能是低声答应。 区瑞祥确实老了，李国荣从妻儿下手办了你，你没事，怎么可能还把妻儿留着让你来绑呢！ 这不现实，不如趁乱直捣黄龙。 棠下镇现在没了区瑞祥，下面有点实力的人，都要想出头做大哥。 有个误区，那就是觉着区瑞祥没了，李国荣一定能上位。 但按照我的想法，他们服的是区瑞祥，不是他李国荣。 李国荣能指使他们，都是区瑞祥在的时候。 没有那个二流子想一直做小弟，如果有天我倒了，长林，李左这两个人，肯定是谁也不服谁。 各自想要出头。 同样如此，区瑞祥倒了，现在棠下镇心怀鬼胎的人可太多了。 与其想着去找李国荣妻儿，不如单刀直入，直接办他李国荣。 车子很快进了棠下镇，小斌没在镇上停留，而是又继续前开。 直到将车停在了一个名叫三堡村的地方。 下车之后，改用步行。 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停了下来。 小斌祭奠完自己母亲，磕了三个头后，我们没有耽搁，立马离开。 驱车到李国荣家外面侯着。 这栋房子有三层，十分气派，外面还停着两部小轿车，看来区瑞祥这些年，对李国荣确实不薄。 我拿出两百块钱，递给李左。 李左点点头下车，在路边找了一个大婶，十分困难的以贵普完了与白话的沟通。 大婶提着菜篮子，晃晃悠悠的站到这楼下，张口就是问候。 真问候，能听出来，大婶对李国荣母亲十分关心，问她嗨不嗨。 你妈嗨！这三个字频率出现十分多。 骂了足足十来分钟，楼里面依旧没人出来，李左才过去叫停，又递了一百块钱给这个大婶。 等李左上车之后，我开始安排道： “李左，你和小斌去买头套，绳子，撬锁的东西，记住了，头套要能遮住脸那种。” “老路，把车开去个僻静点的地方烧了，路上尽量不要让人看见。” “成尚霖，你和我一起在这里盯着。” 我心跳快了几分，现在是在想着杀人，不管是失手落在李国荣手里，还是得手后落在衙门手里，都是个死。 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几人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带着成尚霖猫在一条小巷子里面，轮流盯着李国荣的家，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小斌东西买好了，老路也把我们开来的车处理掉了，李国荣还是没回来。 等我不急，几个人轮流在这里盯着。 除了有人出去买饭，吃喝拉撒睡，我们都在这几条巷子后面解决。 终于在第三天，我们几个人身上都熬出味儿来了，李国荣终于回来了。 一共四辆车，下来二十多个人。 四五个人先提前下车，看了一遍门窗有没有被撬过，确定没事后，朝车里打了个招呼，李国荣才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下车。 我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就算是闭上眼睛，也在想一些别的。 现在眼里已经全是血丝。 像是饿了几天的野狼，红着双眼盯着李国荣的身影。 李国荣，你八字就够你活到今天了！ 多一天都不行！ 第25章 好久不见啊，大哥 李国荣进去之后，我一直没有动，安静的看着。 李左和成尚霖都有经验了，老路在我心中，都是背着人命的逃犯，所以他更加平静。 只有小斌，一直坐立不安，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像是想要人理他一下。 几次过后，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吼道，“你再咳一下，我就把你卵子塞嘴里，给你嘴堵住！” 小斌脖子一缩，不敢再闹出动静来。 李国荣进去后，外面这些人并没有离开，反而就在车里坐着，看样子是要等李国荣明天出来。 这是在我预想之中的事。 不管是区瑞祥还活着，还是担心那几位大哥顺手把他给办了，李国荣都不敢一个人待在自己家里。 深夜三点多钟，车里面的人都睡着了。 二流子不是特种兵，不可能有人轮流守夜，安排几个哨位。 能在这下面守着，就是不错了。 我对李左使了一个眼神，临沧这三人，之前最聪明的是王寒，王寒被我废了之后，最聪明的是李左。 只不过李左的聪明，属于机灵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聪明。 但他在很多时候，不需要我明说，仅仅是一个眼神，结合当下的情况，就知道该怎么做。 李左点点头，闪身从巷子中出去。 摇摇晃晃的走过那几辆车，最后还在一辆车旁边，撒了一泡尿。 从头到尾，车里面都没人呵斥他。 李左小跑着回来，“都睡得很死，一般动静，是吵不醒他们。” 三四点钟，是人睡意最浓的时候。 我长出一口气，伸手要过头套戴上，只留出眼睛和嘴巴在外面。 我双手捂住小斌的两边脸，捧着他的脑袋，“争气点，不是要混社会吗，现在就是在混社会。” “想想你妈，你爸，你姐，一会别给我出乱子，机会就这一次，要是因为你失手了，那以后就再也没得报仇的机会了。” 小斌沉重的喘息几声，点了点头，把头套戴上。 由老路打头，成尚霖压阵，我们五人摸黑靠近小楼。 今天有三个人跟着李国荣，进了这小楼没有出来。 不知道这三个人，有没有睡着，但我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个时候只能赌。 赌他们也和车里面这些人一样，睡得很死。 李左拿着撬锁的工具上来，小心翼翼开始搞定门锁。 我让老路去听屋里面的动静，而自己和成尚霖，则是端着枪盯着外面这几辆车。 随着门锁咔嚓一声，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生怕这响动惊醒屋内和外面车里的人。 幸好，一切顺利。 我把枪收起来，拿了一把军刺在手里，同时递了一把匕首给小斌。 李左他们三人，则是拿起了绳子。 我左手有三根指头废了，小斌还是个菜鸟，我们两人一会不适合动手。 这一次换成了我打头，小斌压阵，一行人猫腰进了小楼。 我用手势提醒小斌，将门关上。 小斌照做。 小楼第一层，是个类似客厅一样的布置，那三个人四仰八叉的坐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桌子上有几副扑克牌，还有装满烟头的烟灰缸，喝完的啤酒瓶。 不需要我说话，李左三人蹑手蹑脚来到这三人身后，绳子套住脖子，死命往后一勒。 我和小斌大步上前，压住他们三个的脚，怕他们脚踹到桌子，闹出响动来，同时也把绳子往他们身上绕。 讲真的，当时我一个人，右手和上半身要压住四条腿，还要用带残疾的左手去套绳子，压根没工夫去看这三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脖子被勒得死死的，他们也发不出声响来。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描写，人在睡梦中被勒住脖子，压住身体，是个什么反应。 小斌确实是个带种不带怕的，他很快就把一个人手脚捆好，过来帮我。 七八分钟后，这三人手脚都被我们捆住，其中两个直接昏死过去，估计是缺氧窒息休克了。 再勒一下，得被勒死。 剩下一个还有意识的人，被我抄起桌子上的扑克牌就往嘴里塞，直到两幅扑克牌塞完，我觉得他发不出声音来后，才让李左松手。 担心那两个昏厥的人醒来，他们的嘴里，同样被我塞满了东西。 做完这一切，我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我把刀子递给老路，指了指小斌，再指了指地上的人，最后伸出大拇指在我喉咙比划一下。 意思是：你和小斌看住这三个人，要是发出一点声响来，直接抹了他们脖子。 老路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目光复杂，甚至在看我时，带着一点恐惧。 估计他现在觉得，我做的就是这种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太他娘熟练了。 他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整个过程在我脑海当中，预演了无数遍。 也可能那些人没说错，我天生就是个混社会的料子。 我带着李左和成尚霖，先将一楼的房间搜了个遍，然后是二楼。 在二楼最靠里的一扇门前，李左停下了，示意我们过去。 这扇门，上着锁。 我制止了李左和成尚霖准备破门的冲动，让他们在这里等我。 我下楼把老路叫了上来，轻声提醒他，“用白话，叫门！” 老路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想他应该是没见过，我一个二流子，能考虑这么多。 换成一般的二流子，估计一脚踹开门就上了，那里用这么费事。 老路清了清嗓子子，抬手敲门，用白话说道，“大哥，外面有人找你。” 我们三个不懂粤语，小斌的声音怕被听出来，只能让老路来。 老路接连叫了几声，屋子里面终于传来了响动。 “这么晚是谁找我啊？” 我拉开老路，掏枪对准房门，李左和成尚霖站在门两边。 一个人空着手，一个人手里拿着绳子。 片刻后，门被打开。 就穿着一条大裤衩的李国荣，被我用枪顶住脑门。 他的眼神立马变得惊恐，但成尚霖已经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出来。 李左绳子套住脖子，没有照死弄，只是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到了这时候，我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我摘下自己头套，擦了擦自己满头的汗水。 伸手拍了拍李国荣的脸，用蹩脚的粤语笑道，“大佬，好耐冇见啊！”（大哥，好久不见啊） 第26章 让成宏来 成尚霖一脚踹在李国荣的膝盖上，将他踹跪倒在地上。 李左和老路上下其手，瞬间他就被捆成一个粽子，脖子上也套住绳扣。 我示意李左松开一点，让李国荣可以张嘴说话。 “我以前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但那天你和大哥一起从局子出来，我就感觉对你不舒服，你身上有股气质，让我十分讨厌。”李国荣梗着脖子对我说道。 我笑了笑，没管他后面那句话，而是讥讽道，“手都被你齐根砍断了，你还有脸叫他大哥啊？” 李国荣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挥挥手，让李左他们将他带下去。 楼下客厅中，小斌拿着匕首紧张兮兮的看着被制服的三个人，看到我们下楼后，才放松下来。 不过看到李国荣后，他全身又立马紧绷。 我挑了挑眉，或许小斌内心也十分纠结，区瑞祥那个性子，注定小斌不会和他有多亲近。 反而是眼前这个李国荣，自小没少照顾他。 李国荣不敢去看小斌，冷冷的对我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的人都在外面守着，杀了我，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我坐在沙发上，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国荣随即被按到我对面的沙发上， 我翘起二郎腿，淡淡说道，“这些空话，你就不要说了，树倒猢狲散，你李国荣裤裆那玩意大些？你死了手下人还要奋不顾身给你报仇弄死我们？” 李国荣冷笑一声，“那你试试，杀了我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我啪得一声，将手枪拍在面前的桌子上，靠在沙发上，把腿放到我和他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李国荣，老子不和你说这些虚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区瑞祥说了，他不要你命，只要你一只手，但成宏必须死。” “你现在就去打电话，把成宏约过来，就说小斌被你抓到了。” 李国荣满脸震惊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旁边的小斌一激动，想要说话，但老路和李左同时拉住了他，让他闭嘴。 李国荣愣愣的看了我几秒，“你不要我死？” 我呵呵笑道，“我要你死干嘛，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死仇，办你也是为了给区瑞祥一个交代。” 我又指着小斌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五邑甚至粤东人，小斌几天前刚给我磕头跟我混，我会带着他回我家乡。” “但成宏必须死，所有矛盾都是引起来的，要么你死，要么他死！” 李国荣明显不信我，扭头看向被捆成死猪，嘴里塞满东西的手下。 “我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你这般手段，就是奔着办死我来的，我觉得就是把成宏约过来，你也不会放过我。” 我揉了揉眉心，接连几天没有睡好，让我脑子胀痛，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放过你，我是要下你一只手的。” 顿了顿，我佯装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骗你，确实想过杀了你，但小斌下不去手，他从小和你亲近，他老爹也没死在你手里，他妈也是延边人杀的，所以只要你把成宏喊来，我只要你一只手，不要你的命。” 李国荣直勾勾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开始心动了，但依旧没有完全信我说的这些话。 这个时候，我不能露出任何异常，要是让他对我深信不疑，替我把成宏叫来。 我说了，搞定李国荣远远是不够的，我要搞定两个大哥，让其他人对棠下镇虎视眈眈的人知道。 纵然区瑞祥不在了，这棠下镇也不是他们想吃就吃的肥肉，张嘴之前先想好，会不会把自己牙给崩掉。 我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走到李国荣身前，坐在客厅的桌子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反区瑞祥，但我能够猜到，你对他们一家子，是有真感情的，到了这种时候，小斌都不愿意办你，所以你别让我为难，打电话，叫成宏过来。” “做完这件事后，我带着小斌连夜离开五邑。” 李国荣突然神情崩溃，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反他的，他是我大哥，是我结义兄弟，但他老了，看不清局势了。” “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局势？四处都有人想来棠下镇咬上一口，我让他放掉一些利益，让那些大哥们吃，但他不愿意啊，他要拼，要拿着兄弟们的命去拼，我没办法……” 我听到这儿，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抬手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行了，我不是法官，你不用跟我交代前因后果，更不是阎王爷，要你说完是非对错再判你下几层地狱。” 我指着桌子上的座机说道，“先礼后兵，礼我也礼了，你要是再啰嗦，那我不办了成宏，直接杀了你带着小斌远走高飞！” “你是要你自己的命，还是要成宏的命?！” 话已经说清楚了，再说下去，这老小子估计要起疑心了。 他的命我那么在乎干嘛，我现在就是要摆出，办他还是办成宏，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表情来。 我心中已经能够猜到，李国荣会信了我的话，将成宏喊来，换他自己的命。 从之前问小斌，他和李国荣关系怎么样开始，我就知道，李国荣不是个和我一般，刻薄寡恩之人。 他相信小斌下不去手办他，况且我也说了，我不要他的这条命，但我要他一只手。 这也让他放下了一些戒心，我要是说保他全须全尾，是个人都不会信。 沉默片刻之后，李国荣闭上眼睛，轻声说道，“给我拿电话过来。” 我拉住拴在他脖子上的绳子，将他拖到电话旁边，枪顶住他的脑袋。 “李国荣，你想清楚再开口，不要搞小动作小心机，大不了我一枪打死你，不管成宏直接跑。” “你要晓得，办成宏还是办你李国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李国荣闷闷说了一句我知道。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夹带北方口音，字正腔圆的男人声音响起，“怎么了。” 李国荣清清嗓子，“是我，李国荣，我抓到区瑞祥的儿子了。” 成宏的声音提高几分，疑惑的说道，“你处理掉就行了，把他处理掉，我们所有人都安心了。” “特意打个电话来干什么。” 李国荣鼓动喉咙，吞了一口口水，“他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叔，我也把他当半个儿子，我下不去手，你来把人提去吧！” 电话那段传来一阵讥讽的笑声，“都说你和区瑞祥亲如一家人，看来这是真的，不过你那一斧头砍了区瑞祥那老东西一只手，现在还装什么？” “行了，等着吧，我马上过来，你们这些南方佬就是虚伪，又要卖批又要立贞节牌坊！” 第27章 成宏到了 放下电话后，我让人给李国荣松绑，一边松一边说道。 “我楚老二说话，向来是算话的，你这只手，本来就是你欠自己结拜大哥的，所以下你一只手，不算过分吧?” 李国荣费力的点点头，“不算过分。” 他身上的绳子被解下来，我和李左带着他上楼，让他穿上衣裳。 随后将被捆住的那三个人，放到楼上一个房间当中关起来。 天色开始放亮，我把手枪在李国荣面前亮了一下。 “实不相瞒，兄弟我出来之前，做的就是打家劫舍这种悍匪勾当，我和我这几个兄弟，个个带枪。” “对于我们来说，拿枪就有杀人胆，所以我希望你接下来，安安生生的配合我们，不要让我和我兄弟，开枪把你打成马蜂窝。” 李国荣只是不停点头，看得出来，到此时，他已经完全认了。 我说什么，他答应什么。 但我还是最后嘱咐道，“好了，兄弟该说的话都给你说了，好话说尽，你听不懂，那就只有手下见真章，你试试我敢不敢杀你了。” 我拍拍他肩膀，笑道，“去开门，知道怎么对你下面的人说吧!” 李国荣长叹一声，点头说道，“知道。” 他慢慢向门口走近，我对老路和成尚霖点了点下巴，让他们两人去门口处。 两人嗯了一声，提前站到门口处将身子藏了起来，同时手里的手枪，从两个方向对准李国荣脑袋。 我站在李国荣背后，李左在我身边抽烟。 目前我这些人当中，我觉得下手就敢杀人的，是成尚霖和老路。 老路我只是猜想他敢杀人，但成尚霖我是亲眼见过他杀人。 李左这样有机灵劲的人，不会轻易让自己手上染上人命。 我更不会亲手杀人，一旦身上有了命案，不管能不能查出来，衙门注意不注意到你，你都会感觉不自在。 李国荣要是真敢开门大喊，或者是拉开门想要跑。 那我不介意真如我说的那样，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我问李左要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我的身体，是真的要出问题了，一直高强度的精神紧绷，换谁来估计都扛不住。 时常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但我只能让自己强打精神。 李国荣拉开门，人没有出去，十分识趣的站在门口，朝外面大喊道： “都他娘的别睡了，一会儿成宏要来，你们给我打我精神来，把家伙都给抄上！” 外面传出一阵响动，应该是车上的人都开始下车了。 我冷笑一声，李国荣不如区瑞祥，他说区瑞祥老了，看不清局势，自以为自己很聪明。 实则他才是看不清局势的那个人，混社会不是进厂打螺丝，流水线快了你做不过来就停一下。 混社会只有激流勇进，不进则退，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狗屁说法。 区瑞祥今天敢让一步，让其他社会大哥尝到甜头，那么明天那些大哥就能以同样的方式，逼着区瑞祥继续让步。 直到将区瑞祥这位社会大哥，蚕食殆尽。 好比我在柳巷镇，一直不如陈强，在他面前弯腰低头。 但文波敢跟我炸刺，我直接提着菜刀就要割他喉。 混社会你就要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 李左突然说道，“这个老狗日的，怕是我们真只是办成宏，下他一只手，他也不会让我们离开。” 外面一二十号全是他的人，手里都还有家伙，我们办完成宏后，李国荣肯定不会就真这样放我们离开。 我轻笑一声，“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打算只要他一只手。” 李左嘿嘿笑了几声，没有再说话。 再喊完那一句话后，李国荣关上门回来。 我们几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直到早上八九点钟，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让我神经再次提了起来。 我猫腰走到窗边，去偷看外面。 来了三辆车，车上下来的全是延边人。 居中的是一个国字脸大汉，众多延边二流子围着他，让我瞬间确定了他的身份。 延边人的大哥，成宏。 我舒了几口气，转头看向李国荣。 李国荣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向门边移动，这一次是老路跟在他身后，像是小弟守护大哥一般的姿势。 实则是借着李国荣的身体，挡住顶在他后腰上的枪管。 来了十多个延边人，他们身上也都带着各种匕首或者军刺之类的武器，而且成宏身边那两个人，腰间鼓起，看样子是别了枪在腰上。 李国荣拉开门，“成宏大哥，快请进，不过我这儿庙小，还请你这些兄弟和我那些兄弟，一起在外面待着。” “当然，武器不用交了，我想你也信不过我，赤手空拳不带人就进来。” 成宏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南方矮子，做事不够利索就算了，说话也弯弯绕绕的！” 李国荣只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没有说话。 成宏让其余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身边拿枪那两个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小楼。 我立马离开床边，来到小斌旁边，装作马仔看住他。 小斌配合的坐在沙发上，一脸恐惧的样子。 李国荣领着成宏进来，我和李左看管小斌的场景，让他放下了一些戒心。 他一边迈着大步走来，一边笑道，“李国荣，我说你贱不贱啊，办了自己结拜大哥不说，还办了他儿子。” “你要办就办利索啊！区瑞祥你没砍得死，现在儿子落在你手里，你又不敢杀，要老子来给你收尾。” 成宏没有发觉，从进了屋关上门开始，李国荣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被老路的枪给盯着。 成宏来到小斌面前，拍了拍他脸，“小逼崽子，是你运气不好，遇见那么一个老爹，怪不得我了。” “把人带走。” 跟在成宏身边的两个人，就要上前来提小斌，其中一个人我总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 直到我们两人眼神对上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了。 这他娘的是赵红星，被我捅了好几刀那个。 他也认出我来了，大叫道，“大哥，不好，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残……” 剩下的话他没说得完，因为李左一脚踢在他裤裆上，让他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随后，小斌掏枪顶住了另外一个人，我掏枪顶住成宏，成尚霖闪身上前来，将他们三人身上的枪收走。 “成宏，别动了，你眼睛皮跳一下，我都要你死！” 第28章 命运的绳索 成宏脸上的错愕一闪而逝，他抬手想要抢枪，但我反应比他更快，跟李左一般，一脚踹在他裤裆上。 是个男人，都扛不住不这样的打击。 成宏的脸色也变得跟猪肝一样，我踹了一脚还不算完，又狠狠地补了一脚。 他倒在地上，张大嘴巴想要哀嚎，我顺势把手枪塞进他的嘴里。 滑动枪膛，退出一颗子弹来，“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吗？杂种，上膛的！” 我把手里的子弹塞进他嘴里，站起身用脚猛踩他的嘴，让他把这颗子弹吞了进去。 成宏捂着自己的裆部，在地上滚来滚去，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我那两脚，一点余力都没留，只是没听到传闻中如蛋壳碎裂一般的声音。 我枪口往上抬了抬，指向最后一个完整的延边男人，枪口抖动，淡淡说道。 “兄弟，别乱动了，你别说脑门上有枪，就是这一脚，你受得起不？” “给大哥办事，犯不着给自己命搭上！” 这人疯狂点头，我满意的笑了笑，“行了，都给我捆上。” 李国荣上前来想要说话，我不等他开口，对老路说道，“把李大哥也捆上！” 李国荣张嘴想要叫喊，但老路的绳子，已经重新勒住他的脖子了。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上前拍了拍他涨红的脸，冷声说道，“你个蠢货，就你这样的日龙包，还想做大哥。” “你打什么算盘啊？拿你一只手换成宏一条命，等我办完成宏你再振臂一呼，让外面那些人砍死我？” “你当老子白痴到，真以为下了你一只手，还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啊，我就是连你一根毛都不动，你今天也不会放过我吧！” 李国荣眼神中露出一抹绝望，成尚霖过去帮忙，很快和老路一起，将他捆起来，堵住了嘴巴。 接下来是成宏和赵红星，以及那个完整男人的延边人。 成宏和赵红星脸上的冷汗，止不住往下流淌，眼角青筋暴起。 一看就知道，这是疼到骨髓里面了。 延边这三人也被捆好，我掏出军刺摩挲着赵红星他们两人的脸，“跟你们两个没关系，但杀一个人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所以乖点，听话，懂不？” 赵红星疼得说不出话来，剩下那人拼命点头。 我和李左将这两人押上楼，和之前那些人一起关着，特意检查了一遍他们身上的绳索，确定他们不会挣扎开后，才下楼去。 李国荣和成宏，被成尚霖压得跪在地上，李国荣嘴里呜呜咽咽，想要跟我说什么。 我可不想听，难不成我还要把他塞住的嘴巴解开，和他互相放两句狠话。 他说，你今天要是杀了我，你肯定走不出去。 我说，杀了你又怎么样，老子出来混还怕这个。 他再说。 我再说。 和他说完再和成宏说，等他们两个互相威胁我，我最后再豪言壮语一翻，才办了他们。 那估计我能写个一万字，犯不上。 说那么多批话没用，老子今天是来给他们送葬的，最多就是跟他们家里人说句节哀。 其他屁话一句也不会再同他们讲。 我坐在沙发上，招招手，示意小斌过来。 小斌站在我身边，弯下腰听我说话。 我点起烟抽了一口，“小斌，我现在给你个回头的机会，你只要说你怕了，不敢搞了，我不为难你，我喊人和老路替你爹，你妈报仇，但你以后千万不要提混这个字。” “裤裆头没卵，肚皮头没胆。你混什么？混也是害人害己。” 我很早就看出来了，小斌是个带种的人，只是这些年一直被他老爹压着，如同十八岁之前的我一样，将那股血性给磨得快没了。 他骨子里面，是个和我，和长林一样，凶狠的人物。 小斌啪得一声跪在我面前，一个头磕在地上，“二哥，我区清斌一辈子记得今天，是你给我了报仇的机会，以后有我就有你，杀头的事我也替你做。” 他没有回答会不会怕，但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给我磕完这个头后，小斌起身走到成宏背后。 双手用力勒住套在成宏脖子上的绳子，右脚膝盖抬起，顶在成宏后背上，两条手臂青筋暴起，开始往后勒。 成宏双手双脚都被捆住，这时候杀他，就跟杀猪一样，他动都动不得一下。 我没再去成宏，而是把手里的军刺递给老路，“去，把他右手下了，我说了要他一只手。” 老路办事很利索，不比成尚霖和李左差，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走到双手被反绑的李国荣身后，开始下他右手。 刀子落下，李国荣疼得满头大汗，我走到他身前，把堵住他嘴的东西，往里面塞了塞。 “记好了，我说的是我只要你一只手，我也只要了你一只手，至于你的命，是小斌要的。” 我怀疑，我们在会所遇袭那事，这个叼毛也有份。 不然太监怎么会端着枪，那么快那么准的找到我们。 静姐的事，得算在他头上。 军刺不是大砍刀，下一只手比较费劲，小斌那边完事了 老路才满头大汗，将李国荣虎口带个义字的右手下下来。 这个义字，有些嘲讽了，他砍区瑞祥一条手的时候，估计就是用这只带义字的手。 我有些嫌弃，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包起来，给区瑞祥带去。” 成宏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小斌拿着绳子，站到李国荣身后。 不知道是太紧张兴奋，还是这小子有些怕了，他全身都在颤抖。 我皱了一下眉，“老路，你帮一下他。” 老路刚好找了个袋子，把李国荣的手装进去，闻言点点头，来到小斌的身边，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绳子。 小斌一激灵，推开老路，红着眼说道，“老子自己来。” 绳子套住李国荣的脖子，宣告了他的终结。 …… 或许有朋友觉得，成宏和李国荣，这两个大哥折得太草率了。 办他们的过程，应该更加曲折，几番斗智斗勇，甚至拉出人马打上几次，然后历尽千辛万苦，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将他们办了。 不是这样的，他们是社会大哥不假，但他们更是人。 刀插心窝子，枪打眉心骨，该死就得死，别说他是大哥了，他就是大罗金仙也没用！ 朋友们记住，再大的大哥，他都是个人，不是香案上头杀不死的菩萨！ 一个普通人，蛰伏十几年，血洗某位大哥全家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第29章 没人做岳飞 放倒李国荣后，小斌一直大口喘着粗气，我没有亲手杀过人，不知道杀人后是什么感觉。 但想象一下，我对不少人起过杀心，以我这般冷漠的性子，就是真杀人，心底应该也不会起波澜。 不过也说了，我生性凉薄寡恩，最是惜身，也不会直接杀人。 不会轻易让自己身上，背上人命。 等了将近十多分钟，小斌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们五人收拾一番，将李国荣和成宏身上的绳子取下来，然后尽量擦拭掉屋内留下的指纹等痕迹。 90年代的衙门，与现在的衙门，不可同日语，那时候有很多凶杀案，至今没有告破。 在我的设想中，只要我们不在现场留下特别明显的证据，衙门应该也追查不到我们。 而其他人，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去衙门点我们。 这件事背后的牵扯，到了现在已经是好几条人命了，要是全部抖出来，他们也得坐个十年八年。 况且我不信他们身上是干净的，甚至觉着都不会有人去报案，直接就将成宏和李国荣尸体给处理了。 但小心为上，我还是清理了一下。 随后我们五人都往楼顶上走，去往顶楼的门，从内往里锁住的。 这是直接一根大铁棒挂住，比正经门锁要难破开得许多，只能从里面开。 不然之前就选择从其他房子的顶楼进来，不用那么麻烦。 刚上到楼底，老路突然说道，“我下去尿个尿，你们先等我一下。” 我有些发怔，不等我说话，但老路已经下去了，我们只能等他。 李左眯着眼睛说道，“二哥，老路这个人，好像有点不简单啊！”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七八分钟，老路提着染血的军刺回来，这让我心头一颤。 这他娘狗日的，不会下去这么一会儿，就把我们关起来的人全给抹了脖吧！ 死一两个人，这是黑恶势力之间争斗的结果。 甚至可以往，成宏和李国荣两位大哥之间的互相争斗上推。 要是死了一屋子的人，衙门那不得把整个五邑翻一遍来找我们。 我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怒骂道，“你个杂种，下去干什么了？” 一边说，一边拿枪顶住了他。 老路的话，像是一记闷雷，砸在我脑袋上。 “我把他们全给割喉了，心窝上还捅了两刀。”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他这是在害我们一群人去死！ 老路面色冷淡，看着小斌和我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我跟你们来之前，大哥跟我说了一段话。” “二哥，你要听不？” 我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我听你妈了个臭嗨，你这时候了还跟我装装架子，还问我要不要听。” 李左急忙上前来拉住我，“二哥，先不要急，先听他讲，看他能讲个什么一二三出来。” 成尚霖神经粗大，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暴怒。 小斌茫然无措的站着，看看我，又看了看老路。 我深吸一口气，让李左下了老路的枪和军刺。 老路也很配合，把自己身上的家伙全部交了出去。 我发誓，当时老路要是有一点反抗，我真会一枪崩了他。 我的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恐惧。 成宏，李国荣，李国荣三个手下，成宏两个手下。 一屋子的人，全被老路发神经折返回去，给抹了脖子。 我现在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只要头上还是镰刀和铁锤，我都得被抓回来打靶。 整件事在我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所有细节都按照我的猜想进行。 但事情已经做完了，老路这个神经病，让我所有算盘都功亏一篑。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杀人。 你他妈的活够了，带着我呢一起往火坑里面跳干什么！ 我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率先从这个楼顶，跳到旁边一栋小楼的楼顶上。 随后又用这样的方式，接连翻了好几座小楼。 距离足够之后，再下楼来到街上，往城郊赶。 一个多小时后，四周没什么人烟，我终于按捺不住，毫无征兆的转身一枪托，砸在老路的脸上，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个杂种，是不是要把我们全部人拉着去陪葬！” 老路捂着冒血的鼻子，躺在地上笑道，“二哥，你还没问大哥跟我说了什么呢！” 我额头青筋暴起，咔嚓一声把枪上了膛。 “老子今天一枪崩了你，再杀你全家，等衙门把我押去打靶了，你在奈何桥边等我，再跟我说，区瑞祥和你说了那样。” 老路嘴角裂开，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大声把那句话吼了出来。 “大哥告诉我，千万不要想着做岳鹏举。” 我一愣，老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做岳鹏举？ 老路擦了一把鼻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大哥说，岳鹏举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秦桧，是因为他要迎接二圣回来。” “二哥，你说哪个皇帝，能容得下岳鹏举这种举动。” 我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整个人冷静下来，直勾勾的瞪着老路。 “你到底想要干嘛！” 老路伸出手，要回之前被收走的军刺。 我点点头，让李左给他。 老路抬起手里的军刺，“割喉的匕首，我留在了现场，这把捅他们心窝的军刺，我会一直随身带着。” “那七条人命，我路德坤一个人背了，我会去台山见大哥最后一面，然后带着这把军刺坐船去港岛，如果路上被衙门办了，我全认，我身上本就有杀头的命案，要不是大哥，我也活不了这么多年。” 我舒了一口气，看着老路没有说话。 老路把军刺插在腰上，对着我摇了摇头。 “二哥，大哥说你不用去台山了，他不会做二圣，也没有人做岳鹏举，那天说的那句话，一直算数，今后小斌的命就是你的了。” 老路一边说，一边缓缓往后退，直到消失在视线当中，我都没有动一下。 老路的话，只有我一个人听懂了，倒不是其他人都太笨，我聪明绝顶。 说来说去，又要说到我差一点就高中毕业。 我知道岳鹏举就是岳飞，二圣就是被金国俘虏的宋徽宗与宋钦宗。 所以也就明白了他这番话的道理。 之所以说岳飞是岳鹏举，倒不是我装逼，非要用岳飞的字，只是因为接下来要剖析的内容，有些赤裸。 我怕给我一个有侮先烈的违规，直接给我下架了，我没得写，大家也就没得看了。 第30章 摇旗，新大哥 大多数人认为，岳鹏举之死，全该怪罪秦桧。 但实则，应该怪岳鹏举自己，他想要打到金国，将被俘虏的两位皇帝迎回来。 这换谁坐得住，龙椅上那位，不得想方设法和秦桧一起整死他啊！ 我一直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共情不了岳鹏举那种英雄人物，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作死迎回二圣。 在我这种二流子看来，胳膊拧不过大腿，就应该随波逐流。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是个三进三出的二流子，岳鹏举是名流千古的大英雄。 当然，秦桧也活该，跪一千多年不冤枉，活该再跪几千年。 只是不知道儒家文化的影响，还是别的原因，岳鹏举之死，很少有人怪罪龙椅上那位。 好了，扯远了。 说回正题。 老路那样说的原因，只是告诉我，区瑞祥不会想着，等我替他摆平李国荣和成宏后，大摇大摆回来捡现成。 老路也不会去做那个，把区瑞祥迎回来的岳鹏举。 李左见我神色不定，上前来轻声问道，“二哥，老路到底搞什么，什么时候混社会的二流子，出了他这么个梁山好汉样式的人物。” 我轻轻摇头，没有回答李左的问题。 我不经意的看了小斌一眼，如果不是他亲手杀的成宏和李国荣，是我带着李左两人动的手。 老路还会主动扛下这几条命案吗。 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老路已经跑路，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能安全到达港岛。 当然，最好是衙门追捕他的时候，一枪打死他，不要给他开口的机会。 随便找了一条路，重新回到棠下镇，找了间旅馆住下来。 接下来的四五天，我们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直到第六天的时候，我才找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打给牛sir的。 他去珠城之前，给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响起牛sir有些疑惑的声音，“你好，哪位？” 我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声音和往常一样，“是我，楚山河，你现在还在珠城吗？” 牛sir听到是我后，声音变得随意起来，“山河啊，我还在珠城，你打电话给我，是找到徐让了吗？” 我找到你大爷。 “没有，最近五邑这边，死了七个人，你知不知道。” 牛sir的声音提高几分，声音有些威严，“山河，你可别跟我说，你和那个姓路的认识，这件事是你们做的。” 我心中了然，果然，一下子死了七个人，这么大的事，不只是五邑的衙门被惊动，就连牛sir都知道了。 我不会蠢到和牛sir知无不言，装傻充愣的说道，“啥？什么姓路的，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五邑衙门会不会有大动作。” 牛sir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轻声说道，“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凶手的身份已经知道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潜逃往港岛那边去了。” “应该没什么大动作。” 我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徐让这事我会尽力的。” 说着就准备挂断电话，但牛sir突然又开口说道。 “山河，我的底线就是，你手上千万不能有人命。” 我挂断电话的手僵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李国荣和成宏这两条命，该不该算在我的头上。 我闷声回道，“知道了，我晓得的，有些底线不能碰，你忙你的，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打这个电话给牛sir，主要就是想试探一下，衙门那边是什么动静。 看来老路身上真有案底，衙门已经锁定了他。 我心里突然有些后悔，既然老路已经把黑锅背下来了，那我怎么不杀了他，把他沉到海底，断了所有不安的因素。 如今他还活着，难保落到衙门手里，不会把我供出来。 我突然一惊，什么时候我心思这么恐怖，动不动就往杀人的方向去靠拢。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法治社会，杀人只会制造出源源不断的问题。 我稳住自己的心神，让自己不要再去成宏和李国荣这件事，老路既然已经扛了，那么这件事跟我就没有任何关系。 接下来要做的，是替小斌，摇旗！ 我回到旅馆中，小斌这几天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和李左还有成尚霖点点头，“联系过了，这件事今后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不认识姓路的那个人。” “管好自己的嘴巴，别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李左和成尚霖松了一口气，各自点点头。 小斌还木木的坐在床上，我走过去，拍了他一巴掌。 他打了个哆嗦，像是梦游突然被人叫醒一样。 我捧着他的脸，轻声说道，“好了，现在我告诉你，把这件事忘掉，今后不要和任何人说你做过这件事，这件事跟你，跟我，跟我们，都没有关系，知道了吗？” 小斌嗯啊几声，还是有些神志不清醒。 我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他脸上被我抽出一个巴掌印来。 我居高临下的站着，冷声说道，“要混社会的是你，现在这幅怂包样的也是你，你想怎么样。” “老子有没有给你机会，说你要是不敢你就说，我不要你做，不要到时候害人害己。” 我可没心思，对他温声细语的教诲。 他自己选的路，他不能走你就给我跪，给我爬，直到死在这条路上之前，都得给老子向前进。 小斌被我这一巴掌抽得回神，眼神聚焦起来。 我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揪着他衣领，来到旅馆窗户边，指着下面那条街道对他说。 “看见没得，这条街以前是你爹的，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就得给你爹交钱。” “你爹把这条街弄丢了，现在你去给我拿回来。” 小斌呆呆的问道，“怎……怎么拿回来。” 我眯着眼睛，抽出一把军刺递给他。 “去，喊这些开门做生意的交钱，哪个不交，你就捅哪个，哪个敢拦着你，你也捅哪个。” “我和成尚霖还有李左，站在你后头，今天我们四个从街头收到街尾，要是还能站着，这条街你就算是拿回来了!” 小斌眼睛亮了起来，接过我手里的军刺。 “晓得了，二哥，今天我就是爬，也把这条街爬完，叫他们把钱给老子交上来!” 这就是摇旗，今天小斌不死，他就是棠下镇这条街的新大哥！ 第31章 血染长街 所谓摇旗，就是你站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出来混了。 一般而言，是某些蹲了苦窑，出来后的老混子，不打算金盆洗手才会说他要摇旗，让以前跟他的人继续来跟他混。 今天小斌也是摇旗，在棠下镇这条街上，告诉所有人，区瑞祥的儿子，要来把他爹丢掉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小斌没有任何遮掩，手里提着军刺下楼。 我带着成尚霖二人，跟在他身后。 距离李国荣死，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区瑞祥和李国荣相继落幕，棠下镇可以说是群龙无首。 这时候就看哪个狠人，能够冒头出来，稳定住整个局面。 小斌提着军刺，站在棠下镇这条街的最开头，而他要收的第一家，是一家做发廊生意的。 发廊这玩意，年纪稍微大点的朋友，都知道为什么叫发廊，不叫理发店。 因为比起搞大头，发廊搞小头的技术更好更精湛。 所以能开发廊的老板，也不是安分的生意人。 店里面除了几个女孩少妇外，还有三四个文龙画风的年轻男人。 小斌径直走到老板面前，伸出手，“我叫区清斌，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交的数，我来收。” 老板斜眼瞥了瞥小斌，手指向门口，“给我滚出去，我不打你。” 树倒猢狲散，你爹区瑞祥已经完蛋了，可没有人给你区清斌面子。 小斌深吸一口气，抓住老板伸出的那只手，一军刺就刺了下去。 旁边那几个年轻人，连同这家发廊的老板都没想到，小斌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动手。 我则是比较满意，他的性格和我很像，不喜欢多废话。 说半天再动手，不是给我水字数的机会吗。 发廊老板的手掌，被小兵用军刺钉进柜台的桌面上。 那几个他请来看场子的年轻人，一窝蜂就要上来，我淡定的抽着烟，没有去管。 成尚霖已经动了起来，他掏出腰上的枪，顶在最靠前那个年轻男人的胸膛上。 “来嘛，杂种，你以为我和你打架啊！你动，你再动，再动老子看看是你心窝硬，还是我枪口硬。” 这几个年轻人明显愣住了，一般这样进来收保护费，大不了就是带刀带棍，说不通一顿打砸。 哪有我们这样，直接把枪掏出来的。 我点着烟慢慢走上前，一人给了他们一耳光。 “给老子站在这儿看着，今天不是跟你们小打小闹，不信你试试看，敢不敢一枪打死你！” 那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都慢慢往后退去。 我越来越觉得我像一个人，我身上的气质变得阴沉，让人看一眼都不舒服那种。 仔细想了一下，我才想起了我到底像谁。 像徐彪，那个境外的毒贩，抽象一点形容就是，我身上也有了杀气，让人相信我敢杀人。 我带着李左两人，压得这几个小年轻不敢动，小斌在那边，对付那个老板。 小斌没有多说一句话，将这老板的手钉在柜台桌面上后，踩着柜台跳进里面，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直到这老板被他打得不着四六，鬼迷日眼后，他才直起身，喘了一口气。 拉开柜台，去从里面拿钱。 柜台里面花花绿绿的钞票一大把，小斌没有全拿，只是抽了七张一百。 因为这家发廊里面，只有七个女人。 “二哥，走吧，下一家。” 我摇了摇头，“怎么，你是准备一家一家的打着过去吗？” 小斌狠归狠，但光靠狠是没有用的，要让这条街上的人知道怕。 他这样一家一家的打过去，别说能不能打得过，要是真遇见几个硬茬子，估计得翻船。 他茫然的看着我，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我走到小斌面前，淡淡说道，“小斌，出来混必须要有狠，但你自己晓得你自己狠，那是不够的，要让大家都晓得你狠。” “让他们晓得你下手有好重，让他们以后想要违背你的时候，都要再三思量。” 我一指倒在地上的发廊老板，“把这杂种拖出去，当街下了他刚才指着门那只手，给所有人看看。” “他觉得他骨头硬点，那就拿他手骨来祭旗！” 发廊老板被我这句话吓得一哆嗦，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我面前。 “几位大哥，我晓得错了，放过我这一次，我的数已经交给罗刚了，他已经来收过了，你们不应该找我啊！” 我一脚踹在老板脸上，没有理他，而是对一旁的小斌吼道，“你耳聋了啊！你不会做事我教你做事，你还不动吗？” 小斌抓住这老板的头发，开始将他往外拖。 我再次点燃一支烟，回头对那几个年轻人笑道，“看见街尽头哪家饭馆没得，今天我们要是走得到那儿，晚上全部来吃饭，以后在棠下镇，给你们一口饭吃。” 随后又指着小斌，继续说道，“今后这棠下镇，只有这一个大哥，那就是区瑞祥的儿子，区清斌！” 这几个年轻人眼珠子一转，之前成尚霖用枪顶住那个年轻人，用别扭的广普对我说道： “我们以前也是在区瑞祥大哥手下混饭吃的，只是区大哥不在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跟其他人，毕竟要吃饭，如今斌哥出来摇旗，我们肯定是支持。” 我微微一笑，这是小斌出来摇旗，比我一个没有根基的外乡人，拥有的方便之处。 如果是我来收数，就算我手段比小斌更狠，他们更怕我，但他们也不会服我跟我。 因为他们缺少一个台阶给自己下，小斌是区瑞祥的儿子，跟小斌是他们重情义，看在区瑞祥的面子上。 这就是他们的台阶。 不是因为他们怕了怂了，一切都是为了给老大哥面子。 不能用钱，用面子来逼一个二流子，二流子为了面子杀人这种事，不少见。 我点头，“好，拿上家伙，跟着!”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街上吃饭的，买东西的，还有在附近住的，纷纷驻足。 这发廊老板的右手，被小斌卸了下来，鲜血流淌了一地，止不住的惨叫。 我在店里找了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的带子，走到街道上，将他伤口处勒住。 拍了拍他的脸，“在这儿跪着，要么我们倒了，走不完这条街，要么我喊你起来你再起来。” “不然，我就下你另外一只手！” 老板脸色苍白，嘴唇不停打哆嗦，最终还是乖乖跪在街上。 小斌提着带血的军刺，看着这条街的尽头。 街那边，有三辆车正在开来，车门拉开，上面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把猎枪，风风火火的赶来。 “吊你妈臭嗨，哪个索嗨不长眼睛，不知道我罗刚在这里收数吗？要来砸老子饭碗！” 我眯了眯眼，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跳出来了。 第32章 无人发声 棠下镇，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不可能在区瑞祥和李国荣都凉了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中，没有人来吃这块肥肉。 这个罗刚，先前发廊老板提过，他来的时候又自我介绍了一下，看来他就是最近在这条街上收数的狠人。 他身后的三辆车上，下来十多个人，手里都提着各种管制刀具。 当然，那个年代没有管制刀具这个说法。 罗刚举着猎枪，就朝着小斌脑门顶，“就是你个小逼崽子在调皮，说今后要收这条街的数吗？” “你以为你爹是区瑞祥，这条街以后就得姓区啊？皇帝老子都轮流坐，你当你是谁啊！” 小斌任由枪管戳他的脸，没有任何动作。 我则是冷冷一笑，这个罗刚，实在是算不得角色，上不了台面。 顶多算是个混子，谈不上混社会敢办事有狠不好惹的主儿。 他敢这样大摇大摆的上前来，就是他娘的找死，以为手里那个破猎枪，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就会有人怕他吗。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狠狠一踩，“给老子动手，把这杂种放倒！” 话音刚落下，成尚霖便已经冲了出去，伸手抓住罗刚猎枪的枪管，就往天上举。 罗刚惊慌失措，没想到我们这么不讲规矩，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句狠话都不放，直接就要动手。 他手里的猎枪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吓到了其他人，但吓不住我和李左。 我们三人都在临沧待过，听过的枪声，不算少，玩枪比他们多得多。 成尚霖把枪管抬高，小斌这小混蛋，借机一军刺就朝罗刚心口捅去。 幸好李左及时拽了一下小斌，不然这一军刺就得要了罗刚的命。 罗刚被吓到了，估计也是看出来，小斌是奔着他命来的。 我心中同样惊了一下，小斌刚出来混，没怎么办过事，也没怎么打过架，出手就奔着要人命去。 但此时我肯定不能说他，因为他这个架势很好，就是要让罗刚知道怕。 借着罗刚失神这个空档，我弯腰从他举着枪的手下穿过，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向他扎了过去。 我下手比较有准，挑的是他肉多的地方。 他屁股蛋子。 就是屁股蛋子，不是大腿，大腿有股动脉，扎严重了也会死人。 屁股总不至于死人吧！ 所以这一刀，我是下了死力气，甚至都感觉刀尖顶在他盆骨上面了。 罗刚嗷得惨叫一声，松开手里的枪，捂着自己屁股就往后跑。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砍死他们，给我砍死他们！” 随着他来的那十几个人，开始向前涌。 成尚霖顺势接过猎枪来，枪口对准他们。 罗刚带着那些人，吓得脚步一顿。 但成尚霖很快就把手里的猎枪扔到一边，嘿嘿笑道，“呵呵，不欺负你们，老子好几年没打过这样的硬仗了。” 他把自己的手枪固定住，从腰上把两把军刺都取了下来，一手一把军刺，一人就朝着那十几个人逼去。 我前面说过，二流子没什么武林高手，打架就看谁胆子大，谁带狠，见血不怕。 不仅不会因为捅了别人不怕，还要自己身上挂彩了不怕。 成尚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脱下身上的短袖，在握着匕首的手上缠了好几圈，怕一会儿握不住脱手。 李左和我做着同样的动作。 我低声对小斌交代道，“下手有点准，千万别弄死人了。” 小斌两眼通红，不停喘着粗气，手臂上青筋暴起，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但来不及管那么多，成尚霖已经压了上去，罗刚也在那边捂着屁股吼叫道，“都给老子上啊，站着干嘛，砍死他们。” 成尚霖大吼一声，猛然冲了上去，一把砍刀朝他脑门落下。 他手里的军刺挡了一下，但对面十多个人，就是十多把刀，挡住一把，还有一把。 他身侧一人，在他臂膀上砍了一刀，砍得他皮开肉绽。 李左单手拿着军刺，另外一只手揪住砍成尚霖那人的头发，一刀扎在他大腿上。 成尚霖的两把军刺不停往前乱刺，没有任何章法，就是刺，刺到谁算谁倒霉。 眼看李左和成尚霖要被围住，我和小斌也冲了上去，伸手抓过两人来，手里的家伙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随后是刚才发廊那四个身上有纹身的人，拿枪顶着他们，他们会怕死。 但是现在这样打架，这个是他们的长处了，我打的架未必有他们多。 他们也提着手里的家伙冲了上来，一时间让我压力顿减。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写的，主要是二流子打架，不是武林高手对拼，你一招我一式，见招拆招那种。 我只记得我身上也挨刀了，火辣辣的疼。 然后逮着谁就往谁下半身刺，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别被一刀砍在喉咙上。 主打一个不怕疼，主打一个气势比对面凶。 尚霖和小斌，他们两个才是真的不要命，一直顶在最前面。 任凭砍刀落在身上，就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一样，两人全身上下，全是刀口，几乎成了个血人。 小斌更是被开了瓢，头顶被砍了一刀，左边的耳朵也被削了一小半，他仿佛没有察觉一样，一直往前冲。 对面的气势已经开始弱了，我们这边有两个发廊的人，已经倒地上，而罗刚带来的人，已经倒了五六个。 今日棠下镇这条街上，注定要以血来洗刷一遍。 我不是什么猛人，本就只有1.7米的身高，加上左手还有残疾，所以不可能大放异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连自己被砍了多少刀都不清楚，我打架不行，做不到万军从中过，身上连伤都不带有。 但我能做到，老子不带怂。 谁离我最近，我就捅谁。 谁想砍我，我就捅谁，砍刀落在身上我都不带躲，就是拿着匕首捅。 结束这场火拼的，是小斌和成尚霖。 他们两个一直往前冲，一路放倒了四五个人，终于冲了出去。 捂着屁股的罗刚，被浑身是血，身上十几条刀口的成尚霖掐住了脖子。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小斌的军刺，捅进他另外一边屁股。 不止一刀，小斌起码捅了七八刀，罗刚的半边屁股应该成了马蜂窝。 整条街都听到了罗刚的惨叫。 成尚霖掐住罗刚的脖子，放声大吼，“来，来，还有哪个要来，要收这条街的数，给老子上来！” 衣被血浸透，手掐罗刚脖子，成尚霖此时跟个恶鬼，没什么两样。 漫漫长街，无一人敢发声，只有罗刚的惨叫！ 第33章 新大哥 小斌的军刺越捅越往上，眼看就要捅到后腰了，我及时抓住他的手。 我和李左算是比较清醒的人，身上没有多少伤，而且伤口都在后背或者肩膀，不算严重。 我摇摇头，“算了，小斌，不至于要他命。” 小斌喘气如牛，他掉了半只耳朵，脑袋上也被砍了一刀，鲜血不停往下冒，糊住了他整张脸。 罗刚听到我让小斌住手，连鬼哭狼嚎的惨叫都小了，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我抬手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行了，我知道你要说有种杀了你，不然你以后要怎么样怎么样。” 这种屁话，我听得太多了，已经想要听吐了。 老子不想一刀杀了你啊！你装什么狠人！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倒了一地的人，淡淡说道，“成尚霖，把他按住，李左，砍了他十根手指头，让他这辈子都拿不起刀了，我看他还要不要放狠话。” 罗刚脸色大变，张口想要说话，但成尚霖抓着他的脖子，往地上一掼，直接让他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成尚霖双腿跪在他后背，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让罗刚动弹不得。 李左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来到罗刚面前，蹲下身子，将他的手捋直。 罗刚急得满头是汗，嘴里乱叫，想要翻身起来。 但李左手里的刀，已经放到他手指上。 我喊了一句，“算了，砍掉右手的手指就行了，然后在那儿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你就不要起来。” 随后没有去管他，而是转头看向小斌。 他的模样属实有些凄惨，整个人像是从血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我看着他缺了半边的耳朵，犹豫了一下说道，“先去医院吧，今天这么一闹，没有人敢不给你交数。” 小斌沉默着摇摇头，“不了二哥，我们继续。”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眸子，突然想到，我是不是亲手养了一个怪物出来。 我亲手把他带上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从他刚才对罗刚下手的姿态来看，这小子以后会是个和长林一样极端而又疯狂的人。 我点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李左，完事没有，还有你们几个，还能不能行，能行就站起来！” 李左起身，罗刚的右手已经光秃秃，五根手指全被下了。 发廊跟出来那四个混子，此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倒地的两个也被扶了起来，他们神色激动，学着成尚霖等人一样，喊我二哥。 “二哥，放心，跟蚊子咬了几口一样。” “二哥，我们没得事，不就是挨几刀吗！” …… 我呵呵一笑，这件事，够他们这些平日里就知道打打架，欺负一下老实人的二流子，吹嘘好一阵子。 我朗声吼道，“好，那兄弟们走起，继续!” 小斌走在最前面，这一次是他一个人进店，不用他说话，店老板主动从柜台里面数出一叠钱交给他。 小斌一家接着一家的手，收到一半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已经站不稳了。 步履蹒跚，摇摇欲坠。 我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李左也在另外一边架住他。 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站稳咯，小斌，给我走完他!” 小斌被血糊住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要得，二哥，我站稳了的！” 最后，我和李左扶着小斌，发廊那群人扶住成尚霖。 我们八个人，没有一个人身上没在流血，彼此搀扶，走在棠下镇这条唯一的街道上。 到最后几家店铺的时候，小斌频频眨眼，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是失血过多，马上要昏厥了。 我狠狠掐了一下他腰，让他提起精神。 最后两家店铺的数收上来，我们也终于把这条街走完。 小斌和成尚霖已经昏厥过去，全凭我们架着。 我站在街道尽头，看着这条街上所有人，大声吼道。 “记好了，今后这条街，是区清斌的，我晓得你们这里面，有不少以前是跟区瑞祥大哥混的，如果你们还要继续混，还讲义气，后天在这酒楼，区清斌摆席等你们，只要来，今后就是自己人！是兄弟！” 一下子说这么长一句话，让我有些提不上气来，我息了一会儿，缓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如果要是不来，那以后就不要在棠下镇混了，继续混，那就是敌人。” “试试我们能不能像收拾这两个一样，把你们收拾到断手断脚，跪在地上！” 我也快要撑不住了，喊完这些话后，就扶着小斌往诊所走。 我身上四条刀疤，缝了50多针，至于其他几人，我记不住了。 目光移到小斌身上，这个与我一般大小的年轻人，今后要是稳得住，那他就是棠下镇的新大哥。 就算不是整个棠下镇，也是这条最繁华的街上的大哥。 …… 2016年，我故地重游，此时的棠下镇，已经几经变换，当年的街道旧貌不存。 只有几处老旧的建筑，能寄托承载一丝回忆。 再次站到当年彼此搀扶走过的那条街上时，恍惚间又看到了那八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我这个半残老头，站在这街上独自唏嘘感慨良久。 要是1997年的农历五月，我没有扶着小斌走完这条街，他的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 可惜了，人生没有要是和如果这两个词。 第34章 敬二哥 我们在医院养了两天，幸好这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伤，只是皮开肉绽。 除了疼，没有别的问题。 到了我说的日子，我们八人如约出现在棠下镇上，今天区清斌这杆旗，能不能在棠下镇插稳，就看有没有人来赴宴。 我将整座酒楼都包了下来，所有桌子全部收拾出来，摆上席面。 这段时间，接连几件大事做下来，小斌沉稳了许多，有了一个大哥最基本的气质，那就是淡定。 谁都可以慌，做大哥的不能慌。 坐在大厅的主座上，不用我说，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从容不迫。 直到酒菜开始慢慢上齐，依旧没有人来。 李左和成尚霖已经倒起酒，低声说着话喝了起来，而我不喜欢喝酒，则是一杯茶接着一杯茶的灌。 小斌眼帘微垂，双手放在膝上，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之前从发廊跟着我们出来那四个年轻人，倒是显得有些焦急。 不停向着门口张望，看有没有人来。 我没去管他们四个，因为不应该我来管。 这四个人，要小斌管。 小斌轻轻咳嗽一声，看了这四人一眼，这四人立马低下脑袋，安静下来。 我微微摇头，一个大哥能做大哥，那绝对不会是孤身一人，要是一个人就能混出个响亮名声，人见人怕。 那就不是大哥了，是他娘武功高强的大侠，以一当百的存在。 大哥手下都会有几个靠得住，能办事的人。 比如陈强手下，徐让和羊胡子那一群人。 又比如我手下，李左和长林他们这一群。 如果不出意外，小斌做了大哥，那么这四个和他一起趟过这条街的四人，就是他手下的头马。 不过这四人现在看来，有些够呛，还算不得能上台面的角色。 日头逐渐西沉，就在小斌都快有些不淡定的时候，酒楼外面有响动传来。 一个中年人，率先带着十几个人进来，这些人身上流里流气，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二流子。 中年人双手抱拳拜了拜，“哎呀，我是这几天才听到，区大哥的儿子出来摇旗了，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斌哥出来摇旗，我们棠下镇的这些本地人，也就不再是群龙无首了，放心，我洪光良肯定第一个挺你。” 我能听到坐在旁边的小斌，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声。 小斌慢慢站起身来，嘴角挂起一抹笑容，“既然进了屋，那就是给我区清斌这个面子，给我面子那就是自家兄弟，坐，兄弟们随便坐。” 小斌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说话都不着调的小屁孩子。 其实，一个男人的成熟与否，与他的年纪没有太大关系，要看他的经历，更要看他经历过后身上能否有扛住事的气质。 当然，我说的是男人，你不要拿连爸妈毒打都扛不住的小屁孩，来和我抬杠。 在这个中年男人进来之后，后面来的二流子，或是独身一人，或是二三成群，开始向着这个酒楼走来。 小斌让那发廊四人中一人（时间太久远，我实在记不住名字，抱歉），一直在门口候着，有人来便打一声招呼，说几句场面话客套一下。 而他一直稳稳当当的坐着，等这些二流子主动来给他问好。 天完全黑的时候，整座酒楼坐了十几桌二流子，将近百多人。 这些人来，就代表他们认同了小斌，起码认同小斌在这条街上的地位。 小斌这些日子的颠簸，算是熬出头了。 在这些二流子之后，就是这条街上的商户，他们不是空手来的，手里都拿着钱。 这些小斌在医院时，没来收的数。 小斌一一笑着和这些商户打招呼，让身边的人将钱收好。 我本以为，接下来是大家喝好吃好，二流子们一起吵吵闹闹，你和我碰一杯，我和你干一碗的场景。 但小斌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十分郑重的拿着一个茶盏。 里面茶水七分满。 所有二流子和这条街上的商户，顿时一静，不知道小斌要干嘛。 就连我都有些愣神。 小斌在众目睽睽之下，端着手里的茶，走到我面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手捧茶盏单膝跪下。 “二哥，我区清斌有今天，我记得是谁给我的，更会记得这条街，是谁扶着我一步步走过来的。” “二哥，我敬你，喝茶！” 场面很安静，可以说是落针可闻，此时此景，让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茶盏，将小斌扶了起来，温声说道，“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小斌摇摇头，对着那些还在凳子上坐着的二流子，大吼道，“你们认我区清斌，就得认他楚山河楚二哥，都给我端起碗来，敬二哥！” 场面停滞了片刻，随后是一阵杯碗相撞的声音，近百号二流子端起手里满满当当的酒杯，朝我敬酒。 “敬二哥！” “敬二哥！” “敬二哥！” 世上最让男人迷恋的东西，排在第一和第二的，永远是权势与财富，女人不过是满足这两样之后的点缀。 此刻这一声声敬二哥，无疑正是权势的一种。 我眯了眯眼，小斌很会做人，他成长很快，我手里的这碗茶，和他当着这么多人说的那两句话，就是他给我的投名状。 他在告诉我，他区清斌今天就算成了大哥，也会记得我的恩情，不会忘记。 我端着茶碗，轻轻举了一下，“诸位弟兄，兄弟我身体有疾，不能饮酒，就以茶代替。” “我干了，各位兄弟随意。” 我将这一盏茶一饮而尽，茶盏倒悬过来，没有半滴茶水落下。 近百号二流子，同样将酒杯中的酒水，一口干了。 “二哥豪爽！” “二哥豪爽！” …… 明明我喝的是茶，他们喝的是酒，个个被酒水刺激得满脸通红，却要夸我这个喝茶的豪爽。 小斌让那四个人去招待这些二流子和商家，而他一直在我身边，做出一副听我安排的样子。 我打量眼前这热闹的场景，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滋味来。 1995年夏，到如今1997年夏。 我好像已经走到了当时陈强那样的位置，坐在主位八方不动，看下边那些二流子嘻嘻哈哈。 我不再是要给人纳投名状的小二流子，而是有人给我纳投名状的人物。 我楚山河，让人叫我一声二哥，不算不要脸。 这一路心惊胆战，尔虞我诈，数次生死之中徘徊，与阎王爷跳皮筋的惊险，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身上的刀疤不下二十条，左手更是落下残疾。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为的便是此刻的权柄在握吗？ 我不知道。 第35章 日常生活 酒楼的那次宴席过后，我消停了一段时间。 当然，消停的是我，不是小斌。 小斌这支旗刚插下来，还不够稳，服他的人有，不服他的人更多，他需要自己一个个将这些人铲平。 这种事我帮不了忙，再次跟各位朋友说一声，我真不是能打那种，一米七的个头，真正打架别说我现在五十了，就是当年二十岁，你们大部分人也能一拳闷死我。 再说了，我好歹也是他下跪敬茶的人物，还能跟个小混混一样，提着刀去替他冲锋啊！ 所以我闲了下来，李左和成尚霖偶尔会去给小斌帮忙，他们两个出手，就是奔着办人去了，不是打架。 好几次李左和成尚霖，都是带着伤回来的。 讲到这儿，我给各位朋友说一个西南人才能听懂的笑话。 成尚霖我总觉得他脑子缺根弦，真的，就比如这个笑话。 有次他去给小斌帮完忙回来，身上带了伤，去药店买了一大堆药，也不看，就往嘴里吞。 我问他：这么多药不过敏啊？ 成尚霖憨憨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二哥，我过吞，不过敏（抿），又不是喝酒，抿个勾八啊！ 我当时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 （过在西南一些话中，是用的意思。抿是个动词，在西南话中相当于喝酒时候轻轻喝一口，就是抿口抿口） 这个笑话我记了二十几年 …… 没事可干，但我依然睡不着，整夜整夜的失眠，心中堆积的事太多了。 我担心老路被抓，然后供出我来，思虑徐让这件事，我到底该如何抉择，还有我这一路走来，结仇之人，会不会在暗处想着要我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巨石压在我心头，让我难以安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消磨着，我的气色越来越不好，转眼就来到了1997年农历11月。 距离我从黔阳来粤东，刚好过了半年。 这几个月，小斌成功将棠下镇的局面稳住，当然，没能和他爹一样做到棠下镇清一色，但起码也是叫得出名号的大哥。 我这几个月什么都没做，想要静养一下自己的身体，只可惜事与愿违，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糟糕。 瘦了十几二十斤，人都脱相，李左和成尚霖十分担心，给我买了不少安神的药。 但这些药吃了，对神经有影响，我怕我以后做事会判断失误，所以一直熬着。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97年的最后一个月，小斌面色紧张的找到我，扯了半天闲话。 我躺在摇椅上闭目假寐，约摸过了十来分钟，我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道。 “小斌，抛开别的不谈，我们也算是一起走过生死的生死兄弟，你有那样话不能和我直说吗？” 小斌深吸一口气，有些害怕的看着我，“二哥，马上要过年了。” 我点点头，心中有些惆怅，“是啊，要过年了。” 不知道家里的母亲，是不是也在挂念她这个不成器的儿啊！ 小斌低下头，没什么底气的说道，“我想接我爸回来过个年，顺便一起去给我妈上个坟。” 我随着摇椅晃动的身体一顿，睁开眼睛淡淡的看着小斌。 小斌打了个颤，更加没底气了，连声说道，“二哥，你放心，过完年我就送他回去，他也老了，在乡下养养老挺好的。” 我没有急着回答，从摇椅上站起身来，走到院子当中，粤东靠近赤道，纵然已经到了年末，依旧不用穿棉衣。 我挽起身上长衫的袖子，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脸。 “小斌，你是不是去看了岳鹏举的故事，晓得那天老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我身后的小斌呼吸都漏了半拍。 我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温和一笑，“去接回来吧，小斌，你二哥是黔州黔阳人，不是粤东五邑人。” “你愿意认我这个二哥，那证明你有道义，你不愿意认我，我也拿你没办法，或许再过几个月，我就会回到黔阳。” “以后山万里，水万重，你我能不能再相见，都是两回事。” 小斌浑身一抖，神色激动的张嘴想要说话，但我抬手打断了他。 “去接老爷子回来吧，不过我现在这样你也知道，精神不行，就不去拜访他了。” 小斌重重一点头，转身离开。 我之所以反了陈强，是因为陈强逼得我喘不过气来，紧紧勒住我的脖子，我不反，那就只能等他慢慢掐死我。 所以我时刻告诫自己，不能跟陈强一样，逼得下面的人走投无路，只能拿起刀枪和我来个鱼死网破。 长林，小斌，李左这些人，未必不如我。 而我楚山河，又未必比他陈强厉害点。 区瑞祥我没见着，不过我见到了区清莲。 那是临近年关，粤东没有喝腊八粥的习惯，（腊八粥是不是北方的习俗，我活这么多年，一口也没能吃过，有知道的朋友给我扫个盲），我依旧躺在摇椅上乘凉。 一股女子身上的香气，钻入我的鼻孔，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区清莲那张美丽的脸。 她脸上带着一点害怕的表情，怯生生的说道，“小斌说你整夜整夜睡不着，所以让我来看看。” 我惊得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小斌这未免也太大方了吧，直接把自己姐姐送出来了? 我试探性问道，“所以?你给我睡？” 区清莲脸颊绯红，嘴里用白话嘟嘟囔囔着，应该没什么好话。 我哈哈一笑，又躺回到摇椅上，“算了，我也去看过那些医生，给我开了一大堆药，我不吃的，那样会让我变蠢。” 我可以犯错，但我绝不能反蠢。 区清莲缓缓来到我身后，双手放在我脑袋上，我脖子一缩，头一次与一个女人做这种亲昵的动作。 她轻声说道，“放心，我将来会是粤东最好的心理医生，和那些庸医不一样。” “放轻松，我帮你睡着。” 后面她轻声与我说着很多话，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直到眼皮沉重，沉沉的睡了过去。 那是我这段时间来，睡得最好的一天。 那段时间，也是我为数不多平和的日常生活，宁静而又轻松。 琐碎杂事，让人心安。 第36章 徐让，李家山 想要与一个人建立亲密的关系，最好最快的方式，无疑是给对方看自己的伤口。 在97年年末的最后几天里，区清莲在我们这里住了下来，每天中午，都会与我在摇椅上聊许多东西，直到我沉沉睡去。 说来也奇怪，我这种生性孤僻，刻薄寡恩的人，居然会对一个女人敞开心扉。 说自己童年的遭遇，说自己为什么会混社会。 后来想了想，大概是区清莲和她名字一样，与我身处的这个肮脏的江湖，并没有太多沾染。 像是一朵清白的莲花，呵呵，这个形容真矫情啊！ 我与区清莲之间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之中逐渐升温，有时候动作也亲昵起来。 但我自始至终都在江湖中，这种清闲的日子不可能一直过下去。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李左和成尚霖找到我。 当时区清莲坐在我旁边，正与我说着话。 李左不着调，大老远就喊道，“二嫂，你和二哥都不避着人啊，睡觉都在院子里面。” 这句话惹得区清莲耳根子都红了，我看李左和成尚霖这样子，应该是有事要和我说。 我伸手摸了摸区清莲的脸，笑道，“你今天先去休息吧，他们应该有事和我说。” 平时摸她脸她都不会说什么，最多就是脸红一下，今天因为李左和成尚霖在，她轻轻拍了一下我手。 随后逃一样离开。 成尚霖看着区清莲的背影，轻轻摇头，满脸的不屑。 李左用胳膊肘打了他一下，“怎么，二嫂这么漂亮，你还不满意啊！” 成尚霖笑了一声，“不是不满意二嫂，而是二哥太拖拉了，一点都不够爽利。” “这么久了还没搞定。” 我和李左都是一愣，成尚霖这个憨憨，难不成还很会追女孩子不成。 李左笑道，“哦？那你要是二哥，你准备怎么办？” 成尚霖直接说道，“直接一点，把老区请来，先洞房再谈别的感情，抓抓紧，回黔阳可以抱着孩子回。” 我一脚踹在成尚霖腰上，让他闭嘴。 李左也收起了嬉笑的神情，沉声对我说道，“二哥，有人要见你。” 我伸了一个懒腰，这段时间睡得不错，我精神饱满了许多。 “谁啊，我窝在这里大半年了，还有人要见我？” 李左说了一个我没想到的名字，“李家山，也就是五邑这边，黔州帮的老大。” 所谓的黔州帮，并不是黔州人自己称呼的，外号向来只有别人取，没有自己叫。 说李家山是黔州帮老大，是因为他手下的人，全是黔州人。 我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他见我做什么，我和他可没有任何交集。” 李左接下来的话，将我整个人，从这段时间的温柔乡里拉了出来。 “他说，是二哥你拜把子兄弟，托他传句话！” “你拜把子兄弟要见你。” 我的拜把子兄弟，只有一个。 那就是徐让。 我表情一僵，随后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坐回摇椅上。 “哦？徐让在他那里啊！” 李左站在我旁边，我们来五邑的目的，就是为牛sir找到徐让。 蹉跎大半年，终于有了一丝音讯了。 “不知道，他只是这么传话给我们的，现在外面都知道，小斌有个单膝下跪敬茶的二哥，他二哥手下有两个狠人，替小斌摆平了不少事，让小斌顺利稳住了自己插的旗。” 我呵呵一笑，看来我的结拜大哥，如今也多了几分聪明啊！ 没有在我名声传开的第一时间找我，而是整整等了半年，才托人传话。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左不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见我一直不说话，又喊了一声二哥。 我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早晚会来，我没有让小斌放出风去，说我要见徐让，就是想将我们两人见面的事往后拖拖。 如今他主动找上门来，看样子是拖不住了。 我点点头，轻声对李左说道，“约在那天？” 李左回答道，“在年初五，还有六天。” 我嗯了一声，“知道了，你传话给他，到时候我会去的。” 李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二哥，我们是不是要通知牛sir啊，六天时间布置抓捕，有点仓促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直懒散的眼睛，变得凌厉起来。 盯着李左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李左啊，是不是你觉得我在这里躺了半年，脑壳已经傻了，不知事，需要你给我做决定了。” 李左眼神收缩，吓得把头埋下去，“二哥，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一句。” 我抓起他的手，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一边看一边笑道，“哎呀，这手真漂亮，让你拿刀去给我砍人，太浪费了。” “要不你以后别拿刀了，筷子也别拿了，我喊个人喂你吃饭，你一天在我身边做我的白纸扇，专门提醒我好了。” 筷子都拿不住，那就只有是没手了。 李左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二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李左这种人，属得寸进尺那种，只要我对他一丁点亲和，他就想着越过一条不存在的线，在旁人面前来左右我，提高他的威望。 之前已经跟他说过，不要动不动给我出主意。 如果是成尚霖或者别人说这些话，我不会这么恼怒，但李左不行，对他不能松懈半分，也不能有半点好脸色。 只服敲打。 我冷哼一声，没有理他，转身进了屋。 “成尚霖，你出去买点东西，过年了还是走动走动。” 成尚霖一直都是粗神经，哦了一声就屁颠屁颠跑了。 李左就在这个院子里面跪着，我没喊他起来，他也不敢起来。 回到房间过后，我从枕头下面把手枪拿出来。 这半年，我的身上都没有带枪。 凶杀之器，随身携带终归是不好。 我长出一口气，可惜我是个江湖薄命人，没这凶杀之器，拿什么来保自己的命！ 这种祥和宁静的生活，始终是与我无缘。 我手指在枪身上摩挲，思考初五与李家山的这次见面，其中应该注意到什么。 区清莲见外面安静了下来，从自己房间里面探出脑袋，刚好看到跪着的李左。 “李左，你跪着干嘛，还没到过年拜老祖先呢！” 李左低着头没说话，区清莲想了一下，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山河，是不是你喊他跪的，大过年的你是要干嘛啊！” “李左，你起来，我喊你起来的，你二哥不会说什么的。” 区清莲说着就要去扶李左，但李左还是不敢起来。 区清莲没办法，跑到我房间门口，又要朝我喊。 我心中在想事情，也没功夫继续怪罪李左，对区清莲挥挥手。 区清莲笑着跑到李左身边，“起来吧，你二哥让你起来了。” 李左见房间中的我没说话，才敢站起来。 “谢谢二哥，谢谢二嫂。” 李左和成尚霖二人，与区清莲相处不错，这丫头性子好，哪怕是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二流子，也觉得她能够亲近。 平日里李左和成尚霖叫她二嫂，她总是一脸娇羞，但嘴角却又有笑意。 要是真能娶了她，或许很不错。 我手指在枪身上浮动，那种心头堆满事的感觉，再次出现。 想得最多的，还是和李家山或者说和徐让的见面。 最终，我叹了一口气。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徐让，你莫怪兄弟我。 第37章 义气一回 我算是一个讨喜的人吗？答案是否定的。 不管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还是站在混社会二流子的角度，我楚老二，都不是什么让人喜欢的人。 乖戾，多疑，寡恩，孤僻，喜怒无常，甚至可以说是个心理变态。 所以我一直说了，共情谁都不要共情我，混社会的二流子都罪有应得。 做什么都莫要混社会。 （我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里再说一下，是因为被审核了，不宣传正能量我就没了。） 但就是我这样一个人，一生也对两个人，义气了一回。 一个是徐让，我这辈子都认的拜把兄弟，为他心软数次，替他养大儿子，一个是牧野大哥，两年后的千禧年，我为他千里走单骑。 …… 在知道徐让要见我之后，我这个年都过得有滋无味，一直摇摆不定，考虑要不要通知牛sir。 区清莲看出了我有心事，其他人可能看出来了，但不敢问。 年初三，我陪区清莲一起去给静姐上香，小斌如他所说的一样，过完年之后，就亲自送区瑞祥回去了。 但区清莲留了下来。 在上完香过后，我十分不讲理的拉起了区清莲的手，她假意挣扎了几下，最后任由我拉着。 下山的路上，我心事重重，距离年初五越来越近了，但我还是没有通知牛sir。 牛sir从珠城赶来，布置抓捕就要一天，要是再不通知他，明天就来不及了。 区清莲突然捏了一下我的手，“山河，你是不是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吗？” 这段时间中，我对眼前这个女子，放下了所有防备，没有任何不能说的话一般。 就像是二十几年后的如今，压力大，心里很多事的人，都需要一个树洞一般。 区清莲就是我的树洞。 我只犹豫了几秒，便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最后，我自嘲似的笑了起来，“清莲，我是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连拿自己命来护着我的拜把兄弟，都想着把他给卖了。” 说真的，我自己都有些鄙视我自己。 但区清莲突然停住了脚步，愣愣的看着我。 几秒过后，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张开双手抱住我，我的头埋在她的脖子发丝之间。 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能感受到我加速的心跳。 区清莲一直在深呼吸，几次深呼吸过后才说道，“山河，你知道吗，现在我才觉得你像是个活人。” 我手不自觉的搂住她的腰，轻声在她耳边问道，“为什么，之前我不像是个活人吗？” 区清莲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你太可怕了，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正常人的欲望，好像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往更高的地方爬。” “你能让人感受到的，只有阴冷，残酷，自私，恐怖。” “让我，让任何人都不敢亲近。”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区清莲说的这些词，放在我身上，好像都再贴切不过。 区清莲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不怪你，你从小缺少为你遮风挡雨的父亲，而你大哥做的事，又报应到你的身上，让你过早的人性崩塌，体会到了社会的险恶。” 我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依旧没有说话，但我内心只觉得一阵酸楚。 她的这话，像是利剑一样扎在我心上。 区清莲也抱我抱得更近，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你能为你的兄弟徐让，左右为难，证明你还有机会做一个正常人，你的人性还没有完全崩塌。” 人性崩塌，这个词在当时的我看来，太过高大上，甚至有些理解不了。 自2019年后，我为了让自己活得年轻一些，弥补回当年太早出来混社会，我开始接触一些年轻人接触的东西。 当时在逼乎上，看到了一个这样的帖子。 帖子问，为什么说永远不要考验人性。 回答如下： 你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癌症晚期。 只有一种药能救他，而这药是天价，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 有个恶魔找到了你，表示不仅愿意花钱救好你的父亲，还愿意给你5亿现金。 别问为什么，就是这么假设。 但代价是，你的至交好友会当即横死街头。 而且世界上永远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半分的瓜葛，你会怎么做? 好，答案不用告诉我，你自己先记着。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其实人性坍塌的一霎那，必然是丑陋的，但你在面临上述两个问题时。 天人交战的每分每秒。 也同样是值得尊敬的。 …… 每个人都想要往上爬，而我要往上爬，必然需要借助牛sir。 牛sir现在要拿我拜把兄弟去交差，如今选择权就在我的眼前，要拜把兄弟，还是要大好前程。 前面有人发评论唾骂我，没义气还混江湖，这样的小屁孩，我都不带理。 就像我说的一样，人人都利己，自己是个垃圾货色，但却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大公无私，愿意舍己为人。 他们要是有机会，拿自己的挚爱亲朋换个一千万，未必会有我纠结。 很大可能是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就给换出去了。 …… 区清莲松开抱着我的手，转而捧住我的脸，“山河，我不知道这个牛sir对你有多重要，我也不敢不能做你的主。” “但我希望，有天你老了回忆起自己这一生来，不要全是阴谋诡计，全是刀光剑影这些危险而又龌龊的东西，那样太累了，我希望你回忆自己一生的时候，能够想起一些美好，一些值得你大声说出来的事。” 回忆自己一生的时候，能够有一些美好且能大声说出来的事。 我反复咀嚼这句话，最后下定了决心，“哈哈，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 我总觉得自己太累，问题就是出在我身上没有多少人性，对任何人都是以算计为主。 身边全是敌人或者假想敌，手下的人都是恐惧我不是忠于我。 我想着害别人上位，也防着别人跟我一样害我上位。 这样怎么可能不累啊！ …… 1998年农历正月初三，是夜，星月无影，乌云狂风。 我叫来李左和成尚霖，告诉他们，今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在五邑见过徐让。 否则别怪他们二哥我翻脸无情。 随后又让小斌，安排一条能够直达越南或是港岛的渠道。 我要为我拜把兄弟，谋求一条活路。 哪怕是赌上我与牛sir这柄保护伞的香火情。 也在所不惜！ 第38章 我要当爹了 世间万般事，自有其因果。 我当时下决定救或者说放徐让一马，没想到其实是放了自己一马，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 …… 98年，农历正月初五，天阴，多云无雨。 我起了一个大早，带着李左和成尚霖，去赴李家山的约。 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牛sir要是知道我放走了徐让，断他的青云梯，今后不仅没有香火情，估计得成仇人。 不过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了，那就不会再有改变。 李家山约我的地方，是一家茶楼。 粤东的茶楼不仅仅是喝茶 更是吃东西的地方，有些老头能在这里从早坐到晚。 我是单刀赴会，就连小斌都不知道我今天来见谁，也不知道我让他找的那条去往港岛和越南的路，是为谁找的。 李家山在茶楼的第二层，开了一个包厢等我，临进去之前，我深吸一口气，叫李左和成尚霖在外面等我。 我单刀赴会，李家山和徐让，同样是单刀赴会。 没有安排任何人在这茶楼里。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徐让那张两道眉毛连在一起的脸。 近一年不见，徐让憔悴了许多，下巴有了凌乱的胡渣，身上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一抹沉稳。 看过徐让之后，我才把目光放到他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身上，他应该是四十出头的年岁，目光阴郁，从我进屋开始，就一直盯着我。 五邑城黔州帮的大哥，李家山，我楚老二的老乡。 我没有任何废话，甚至都没有走过去坐下来客套几句，更没有和李家山打招呼。 我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徐让，我给你找了船，你收拾一下，明天去港岛，要是不想做大圈仔，那就去越南扛ak，哪儿都好，就是不要留在国内。” 我这话有些不客气，但徐让却笑了起来，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老二，过来坐。” 自从那次渔场，我和陈强对峙，徐让捅了我两刀，自捅三刀开始，他便一直叫我山河，没有叫过老二。 我和他的兄弟情分，到今天他开口叫我这句老二，才算是续上。 我没有动，站在门口，“徐让，你晓得你惹的是什么人不？” 徐让苦笑一声，“当然晓得，只要我们站在镰刀和铁锤下头，他们这些胸口挂着这个镰刀铁锤徽章的人，就是头上三尺青天，要我们死就死，要我们生就生。” “何况是遵城一把手，放在古代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要不是牧野大哥帮忙，我可能现在肉都烂完，只剩下骨头了。” 我不耐烦的打断了徐让，“行了，你批话不要这么多，知道就行了，所以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让我改变主意，拿你人头给我铺路。” 徐让脸上苦笑更甚，把一直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伸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他那手里，握着一把锯断枪管的喷子。 从桌子到门口这个距离，只要我楚老二不是孙猴子，这一枪过来百分百销户。 我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变得锐利，我身上，也是带着枪来的。 “徐让，你这是几个意思。” 一边说，一边取出腰后的枪。 我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怒火，我这般刻薄寡恩，无情无义的人，冒着得罪自己靠山，被自己靠山抛弃的风险来救你，你拿着枪对着我。 你可真该死啊！ 徐让古怪一笑，掰开喷子的弹仓，里面装了实弹。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张嘴吐出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来。 “我离开黔阳的时候，牧野大哥告诉我，千万不要主动找你，如果你楚老二找到我，上来就是兄弟情义，关心我这个结拜大哥。” “那就一枪崩了你，因为你没得救，已经算不上是个人了。” 我微微后退一步，额头上出现一丝冷汗。 我不怕任何混社会的二流子，但我害怕牧野大哥。 今天又一次，让我感受到这位笼罩在黔阳所有二流子头上，绝对的大哥许牧野，到底有多可怕。 从始至终，我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牧野大哥早早就点破了我和牛sir之间的关系，而徐让能够安全离开黔阳，也是牧野大哥一手安排。 以牧野大哥的出身，对黔阳官府绝对是了如指掌，他一猜就能猜到，牛sir会替遵城那位神仙办事。 而我又会替牛sir办事。 我要是找到徐让的第一时间，就是拉兄弟情义，无疑是要安抚住他，把他卖了做我的垫脚石。 一个毫无底线的人，挨枪子绝对不算冤枉。 这是个险些要我命的疏忽， 我一直以为徐让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间。 殊不知我一念之间，能决定生死的是我自己。 我心中五味杂陈，要是没有和区清莲那场谈话，我通知了牛sir，今天我身上是不是就得多两个枪眼。 我稳住自己的心神，终于迈动脚步，走到徐让身边坐下。 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枪，语气变得平和起来，“徐让，要是我真要卖你，你会不会开枪打我。” 徐让勾住我的肩膀，他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或许是因为在他看来，他一直坚持的义气，终于有了回报。 他这个毫无底线的拜把兄弟，居然没有卖他。 徐让似笑非笑的在我耳边说道，“我说不会，以老二你的性格，你会信吗？” 我自嘲一笑，咔哒一声合上喷子掰开的枪膛，顶在徐让脑袋上。 旁边的李家山伸手摸向后腰，但徐让抬手制止了他。 “老二，我这一年多来，最开心的事有两件，都是在今天。” “第一件是见到了我拜把兄弟，他还在五邑混得不错，第二件是，我这个阴冷寡毒的拜把兄弟，居然还认我这个哥哥，没有卖我。” 我手上力道一松，枪口滑落离开了徐让的脑袋。 我垂眉，第一次喊了徐让大哥，“大哥，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弟弟，那你就当放弟弟一马，快走吧！” “等到姓牛的反应过来，到时候不只是你倒霉，我也会连到吃挂落。” “你要是把我当兄弟，那你就走！” 徐让摇摇头，“现在还不行，要过两个月。”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徐让，你吗了个臭嗨，姓牛的现在是在珠城办大案没时间，等他抽出手来，下了狠心要找你，用不到两个月，两个星期就够了。” “你滚不滚，你要是不滚那就成全我，给我当垫脚石。” 徐让看着暴怒的我，淡淡的说出一句话来，“老二，我要当爹了。” 第39章 两个月 徐让这一句话，跟一柄大锤砸在我脑袋上一模一样，我迷糊的反问了一声，“啥，你说啥，你要当啥了。” 徐让开怀大笑，搂住我的肩膀，“老二，我的兄弟，你哥哥要当爹了。” “我孩子还有一个月，要出世了。” 我直愣愣的问道，“啥时候的事，嫂子呢，我怎么没见过。” 徐让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老二，你晓得英雄救美不。” 我脸一垮，心思活络的我，立马就知道徐让这英雄救美的背后是什么。 徐让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在遵城得罪那位太子爷，只能亡命天涯。 我轻声问道，“值得吗？” 徐让叹了一口气，满脸唏嘘的神情，“老二，不可能人人都和你一样，什么都去衡量值得和不值得。” “有些东西不应该被赋予价值，无价之宝和一文不值，从来都只隔着一线。” 我一阵头大，不知道当年那个三句话不离妇人裤裆的徐让，为什么变得这么哲学起来。 但徐让话不停，只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况且就是你这样的人，不也在我身上失了智，放弃了拿我做垫脚石吗？” 我皱着眉头摆手，让他闭嘴。 “徐让，按照道理来说，你捅我两刀，我们兄弟情分就已经尽了。” “现在我还把你当兄弟，你就莫要废话，你老婆别说还有一个月生，就是今天生都给我塞回去再等几天，明天就走，你不走，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徐让摇头，“我也想走，但我老婆身体不好，从我来五邑开始，就一直在医院。” 我呵呵冷笑，看来徐让在遵城医院养伤，不仅惹下大祸，还找到自己正缘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既然徐让不走，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不要我的人情，那我只能拿你去做人情了。 徐让叫住了我，“老二，从黔阳来五邑，你嫂子身体就快不行了，又怀着孕，我是真不能走。” “两个月，给我两个月，我一定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我脚步不停，直直的往外走，“徐让，看你自己八字了。” 两个月，你不仅要生个孩子，还要坐个月子。 那黄花菜都凉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家山，突然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楚老二，81年的时候，我见过你哥，他可比你有品得多了啊！” 我冷笑，头也没回的说道，“李家山，我不晓得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我提醒你一声，徐让这件事，不是你能沾的，当心死在这上面。” 虽然我没回头，但我想李家山的脸色应该很不好看，因为背后传来了一声冷哼。 “楚老二，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在黔阳带着外地人打自己大哥，在五邑替外地人插旗，你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也敢教训我？” 我往外走的脚步一顿，慢慢往后退，来到李家山的身旁。 “哟，李大哥对我的事迹了解得很清楚嘛？” 我脸上带着笑，李家山没有和我接触过，以为我脸上有笑容，是对他服软了。 但徐让可深知我是个什么样的变态，见我脸上有笑，立马就站了起来。 但他动作慢了一步，李家山正要说话，我一把摁住他脑袋，狠狠撞在桌子上。 李家山大叫道，“楚老二，我操你……”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的手枪顶在他的脑袋上。 一字一顿的说道，“李家山，老子今天心情很不好，你算个什么几把东西，我和我拜把子兄弟谈事，你插什么嘴。” 我滑动枪身上的保险，李家山的眼睛顿时圆睁，有了恐惧。 “来嘛，你谈，你还要谈什么，你再多谈一句，看我今天敢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崩了你。” 徐让冲了过来，一把抢走我手里的枪，“老二，你莫要乱搞，李大哥和牧野大哥认识，我来这边多亏了他照顾。” 我肯定是不敢在茶楼里面一枪崩了李家山，但我这个姿态，和徐让的焦急，让李家山这个老二流子，一时间也拿不准，我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还是动不动拿命来玩的悍匪。 我冷冷的看了徐让一眼，伸手夺过自己枪插回腰上。 “徐让，明天下午四点，我在台山那边等你，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当你义薄云天，要做我的垫脚石了。” 我甩开徐让的手，大步流星的离开茶楼。 我想我此时的脸色，应该有种能杀人的阴沉。 我真是贱啊，怎么会突然脑抽，讲什么义气。 不过转念一想，也幸好脑抽了这么一会，不然我按照套路，通知牛sir之后再想办法安抚住徐让，那种虚情假意。 已经挨了枪子。 我带着李左成尚霖二人大步走出茶楼，李左在我身边小声问道，“二哥，怎么样，小斌那边路已经安排好了。” 我张口吐了一口痰，二流子就是这么没素质。 “安排个几把路，给他买副棺材好了。” 我的喜怒无常，李左是见识过好几次，他低着头不敢再多问。 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成尚霖，你先回去同小斌讲，去港岛和越南的路子，随时准备好。” 成尚霖没有李左那么多心眼，答应了一声就去照做了。 等成尚霖走后，我站在街边许久。 粤东临海，四季多风。 每年大大小小，总会刮几次台风。 风过如刀，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良久之后，我走进一个卖报的亭子。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十分熟练的拨通了牛sir的电话。 “喂，哪位？” 我轻声开口，“是我，楚山河，方便说话吗？” 牛sir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边关门的声音，“说吧，什么事。” 我张张嘴，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到了这时候，却又有些难以启齿一般。 我闭上眼睛，短短几个字，却有千斤的分量。 “牛sir，我找到徐让了，他在五邑和一个叫李家山的人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有老婆孩子了？” 我最后问得这句话，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徐让有没有老婆孩子，好像都影响不了什么。 第40章 一丝底线 我这一句话问出来，牛sir那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带着一丝无奈的说道，“山河，你是不是见过徐让了。” 我能知道徐让已经结婚，有了老婆孩子，牛sir没与我说，那自然只有是徐让同我讲的。 我见了徐让，但没有提前告诉牛sir，其中深意，牛sir这样的聪明人自然知道。 我没想着隐瞒，低低的嗯了一声。 “是，我刚见完他，我要他明天就走，但他老婆孩子在，走不了。” 我本以为牛sir会大发雷霆，会怒声斥责我。 但牛sir十分平静，没有半点生气的意味。 “山河，其实你要是真放走徐让，只要你瞒得好，不让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去主动追查。” 我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僵硬，我发现从头到尾，在这件事中，有太多东西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没想到徐让，会提前拿枪等我。 也没想到，牛sir会默认让我放走徐让。 我没有说话，粗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到牛sir的耳边。 我在等他告诉我为什么。 牛sir的声音很疲惫，他的话锋一转，说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山河，这几年你累不累啊，我是真的累，连一个好觉都睡不了。” 牛sir的声音，透过话筒继续传来。 声音中慵懒，与我印象中雷厉风行的牛sir完全不同。 “山河，我不晓得你混社会这条路，和我混官场有什么不同，但想了一下，应该都是差不多。” “除非你只想在这个圈子里面打酱油，做个小透明，只要你我两个，想做大哥，想做大官，那身边全是敌人，都需要防备。” 我握着话筒的手用力几分，牛sir这句话说到了我的心上。 我前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着，一连瘦了十多二十斤，不正是这个原因吗。 牛sir能感受到我呼吸的变化，我说过好几次，世上男女无数，牛sir与我最像。 或许我在精神内耗自己的时候，他也在内耗他自己。 此时我们不像是在打电话，而是面对面坐到了一起，能够看到彼此脸上的表情。 牛sir低沉的声音从话筒内传来，“山河，你说我们像不像大江大海里面的一条小鱼，孤苦无依，只能在这里面苦苦挣扎，不敢信任何人，怕他们目的不纯。” 我拿话筒的手有些颤抖，牛sir说的这些话，过于沉重了。 我平复自己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往日一般沉稳，轻声说道，“牛sir，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直说吧！” 牛sir自嘲一笑，我想他此时应该拿着话筒摇了摇头。 “山河，我继续往上爬，你继续混，今后我们两个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 “你希望我是个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吗？” 我当然不希望，我恨不得牛sir是一个知恩图报，因为我在临沧给他卖命一回，这辈子都把我当老祖公给供起来的人。 牛sir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明白了潜在的意思。 牛sir内心同样纠结，希望我是一把做事的快刀，但又怕我这把刀太快了，不仅伤人，还伤到他自己。 一个人，要是毫无底线，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任谁都会害怕。 今天我能为了牛sir这个靠山，去卖了自己的结拜兄弟，那么明天，我也能为了更大的靠山，去卖了牛sir。 好比自古没人敢用二五仔一样，你再厉害，都没人敢用。 吕布厉害吧，但就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曹操这样的枭雄都不敢用，直接砍了脑袋。 牛sir声音变得轻松起来，“所以嘛，山河，其实你身上有点人性，我还是很开心的。” 有点人性，但不多。 牛sir开玩笑般说道，“虽然我说这世上所有东西，都有他的价格，但我希望你卖我的那天，一般价格说不动你。” 我长舒一口气，将话题拉回到正轨来。 “牛sir，你不要多批啰嗦了，现在事情就是这样，这人你是喊五邑的衙门替你抓，还是你自己来抓，你看着办。” 牛sir没有立马回答，电话那边响起一阵敲击桌面的声响。 我猜牛sir应该是拿自己的手指，在敲击自己的办公桌，他也在思考一般。 最后，电话那边的牛sir突然笑了一声。 “算了，山河，既然你已经放了他徐让一次，徐让不肯走，那就是他自己选的路了。” “一个月，再过一个月我这边案子结了，我亲自过来办这件事。” 我苦涩一笑，说了一个好字，挂断了电话。 这个电话，算是决定了徐让的命运。 牛sir之所以叫我来找，是怕打草惊蛇，怕徐让听到动静直接跑了。 如今徐让明确说了他不走，牛sir抽出手来，整个五邑，也没有他徐让的容身之地。 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匪。 徐让不肯走，留在五邑和牛sir硬刚，不死才怪。 虽然我已经做了努力，但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让我心中五味杂陈。 从我出道混社会到如今，徐让是唯一一个，对我做的事，一切是义气当心。 他没有负我这个结拜兄弟，如今他走到末路，我想拉他一把，却是无能为力。 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留了一条路给他走，他不走，那我总不能拿我自己和我靠山牛sir的未来，去陪他玩吧！ 我总不能绑他走吧！ 我起身离开，李左和成尚霖跟在我身后，他们没有听到我和牛sir说了什么。 但我今天没有办徐让，倒是让他们十分意外。 在他们两人心中，我向来是个六亲不认，毫无底线的人。 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突然对他们两人说道，“北方又倒春寒，南方有回南天。都让人不舒服，还是咱们西南好，你们收拾收拾，过段时间准备回去吧！” 事到如今，来五邑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出来差不多一年，也该回去了。 不过我想得太美好了，别说回去，命都差点在五邑没了。 ———————— 侄儿子读高中，和人打架，抡了对方几巴掌，也不知道这小逼崽子怎么抡的，给人家耳膜打穿孔了。 我这辈子挨了这么多耳光，也抽了那么多人，也没他这一回威力大。 他爹不在，这两天忙着给他处理这些破事，所以有点短，先保持三更，忙完了回加更还回来。 第41章 喋血街头 我没心思继续在五邑待下去，如果要是在外地，何不去临沧。 起码在那边，比在这里舒坦得多。 徐让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我都放他走，给他准备好了退路，他都不肯走。 那么未来两个月之内，徐让肯定不会离开五邑，而牛sir在珠城那个大案，还有最后这一个月，就要结案了。 牛sir是官，徐让是匪，徐让不跑，那他的命运，也就只能这样了。 我没兴趣看着徐让落幕。 回到住所之后，我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李左和成尚霖出门去了。 我这大半年，都窝在这里没什么动静，但李左他们经常在外面跑，认识了不少人。 如今我想着回去，他们出去跟那些朋友道声别，也是应该的。 但就是这个道别，惹出了天大的祸端来。 区清莲回乡下看区瑞祥，小斌这些天一直忙着别的，我没有过问，因为我迟早是要走的人，这里的一切是属于他小斌的，不是我楚老二的。 傍晚，就在我起身准备出去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李左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他后背有两条刀口，正在不停淌血。 我看到这个场景，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伸出手扶住李左，“怎么回事，成尚霖呢！” 李左带着哭腔说道，“二哥，成尚霖被人办了，在棠下镇三堡那上面，被扣住了。” 我眉头一皱，三堡是棠下的一个村，李左和成尚霖出去半天，惹了什么事，就被扣住了？ “你们两个干嘛了？惹到本地人了吗？” 李左摇摇头，说了一句让我十分恼怒的话，“不是本地人，那些人说话带着黔州口音，而且……里面好像有个人，是去年在会所枪击我们那个太监。” 黔州口音，李家山的人吗？ 我中午按了一下他的头，他下午就动了我的人。 我看着李左背上的刀口，淡定地说道，“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去找个医院处理一下。” 李左泪眼汪汪的盯着我，“二哥，你一定要救救成尚霖。” 我松开紧皱的眉头，我知道李左为什么这么慌张，因为我们办了成宏，而那个太监和成宏明显关系不一般。 他身上背着命案，这时候冒着杀头的风险回来，定然不是为了一般的事。 我拍拍李左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慌张，平静的安抚道，“在衙门里面挂号的是老路，不是我们，跟我们没得关系，你不要怕。” “行了，先去处理伤口，成尚霖我会去救。” 作为一个带人混社会的大哥，即使是大祸临头，你也不能慌。 你就是下面人的主心骨，你要是慌了，那他们还能指望谁。 李左出门去处理背后的伤口，我则是带着手枪出了门。 小斌过年时候给我买了一辆桑塔纳，我很少开。 我关上车门之后，没有立即打火启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支烟。 区瑞祥被办，李家山也是有份的，之前棠下镇有块地要开发，所有大哥都联手针对区瑞祥，导致他被砍掉一只手，现在在乡下养老。 小斌插旗之后，我明确的告诉他，不要去碰这块地，谁有本事就让谁拿去。 他没有去争这块地的根基，背后牵扯的利益有多大，我不知道。 但从区瑞祥身上可以看出来，谁拿到这背后的利益，谁就要挨其他大哥的打。 所以早在去年，李家山就和成宏那群延边人有联系，只是太监跑路回来，第一个找到了他是为什么。 按理来说，东北三省可是全国最团结的一个地域，不怕大家笑话，我十来岁之前，一直以为东北是一个省份，下面的冰城，吉城，黑城，都是市区罢了。 比西南三省要团结得多。 太监一个延边人，不去找冰城的叶晃，反而来找李家山，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支烟烧到头，我也没想出什么道道来。 但成尚霖落在了他们手里，我不可能就这样干坐着。 太监应该不知道是我们杀了成宏，成尚霖一时半会不会有生命之忧。 天上突然响起一声炸雷，我坐在车里打了一个哆嗦，看着拇指大小的雨滴砸落。 我出神几秒，随后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在棠下镇上找到了小斌，他身边跟着去年在发廊手下的那四人。 如我所料的一样，如今这四人成了他的头马。 这大半年我很安静，几乎从不出门，今天冒着雨找到小斌，他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有事找他了。 我不等小斌开口，直接说道，“小斌，那个太监回来了。” 小斌先是一愣，而后脸变得通红。 “二哥，他在哪里？” 那天在会所，是太监亲手端枪，打死的静姐。 我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几个人，轻声说道，“调人，调枪，办事，办人。” 小斌飞快点点头，让身边一个人冒着雨出去。 我坐在他旁边，安静的等着。 太监既然敢回来，小斌就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李家山要是敢掺和进来，那他最好八字硬过江清波。 我同小斌讲的调人调枪，那就表明了今晚不是去打架，是奔着办人去的。 所以不需要太大的声势，要的是手底下有狠，敢真正下手的人。 十来分钟后，来了两部车，我站起身，小斌跟在我后面，主动从我手上接过钥匙去开车。 我们没有去三堡，而是直接奔着李家山低头去的。 在车上，我见小斌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用力到发白。 “小斌，你打算怎么办？” 小斌声音低沉，说话时候声音喑哑。 我叹了一口气，杀母之仇，非死不可消。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把小斌牵扯进来。 我不是什么圣母，从头到尾在这棠下镇，我没有拿到任何利益。 全是为了他们一家人，才招惹到这么多麻烦，我受到的所有麻烦，小斌他都脱不了干系。 但我还是劝慰道，“小斌，你有今天不容易，身上刀疤都有了不下十条，真要是弄死他，做得干净还好，做不干净只有亡命天涯了。” 小斌闷闷的说道，“二哥，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你不用劝我了。” “只要能杀了他，我被阿公拉去打靶我都心甘情愿。” 第42章 不死不休 三辆车，冲破雨幕，停在一家闪着五颜六色彩灯的夜档面前。 刚过十点，但今夜暴雨倾盆，所以没什么食客。 只有三桌一看就是二流子的人，坐在一起打边炉，也就是煮火锅。 （我2018年定居揭阳惠来，什么都吃习惯了，就是这边所谓的边炉，我硬是一点也吃不习惯，山城那边的鸳鸯火锅你喊我吃鸳鸯清汤那边，也比这边这个白开水煮一下刷酱油安逸） 李左说得没错，太监确实回来了，他正坐在李家山身边，吃得满头大汗。 小斌咬咬牙，拉开车门就要下去，我拉住他的手。 “一会儿跟在我后面，你不要冲动，他们那边肯定也是带了枪的，要是这样当街枪战，你就是打死太监，自己连跑都跑不了。” 小斌深吸几口气，平静下来，“好，二哥，我知道了。” 我拍拍他的脸，“别激动，办人不是你这样办的，你放心，太监这个人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这句话不是狠话，是我真对他动了杀心，去年在会所那一枪，可是奔着我来的。 我拉开车门下车，倾盆的大雨很快就将我打湿透。 身后十来个人，跟在小斌后面，与我一同走进这家夜档。 这是李家山开的夜档，专做西南特色菜，加上他大哥的身份，平日里生意应该挺好。 所以这里很宽敞，可以放下几十张桌子那样。 我身上的烟被打湿了，径直走到李家山在的那张桌子，从桌子上拿出一支烟来点上。 烟刚点燃，李家山都没有说话，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一个二流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吗了个……” 他后面那个违禁字还没说得出来，我转身一巴掌就甩在他脸上，他被我抽得倒在地上，刚好把椅子空了出来。 我顺势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小斌他们站在我身后，个个身上都带了枪。 我吸了一口烟，淡淡问道，“李家山，我的人呢？” 李家山吸溜一口红薯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搭理我。 我挑了一下眉，正要说话，李家山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随后手掌移开，露出了手枪。 李家山狞嘴一笑，“动，楚老二，你个棒老二给我动，你动一下看老子一枪打不打死你。” 李家山掏枪，他旁边那几张桌子的黔州人，同样把枪摸了出来。 我呵呵冷笑一声，伸出手把桌子给掀翻了过去，桌子上的汤汤水水洒了几人一身，连带李家山放在桌子上的枪也给掉在地上了。 太监沉着一张脸，我掀翻桌子的时候，他端着碗，没来得及避开，火锅里面的汤水，几乎都撒在了他身上。 太监没有惨叫，十分淡定的把碗里面的东西吃完，随后手一松，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家山从地上把枪捡起来，顶在我的脑袋上面，狠声说道，“楚老二，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枪，今天敢在茶楼拿枪顶我脑袋，现在看看是那个拿枪顶着那个脑袋？” 我抬头轻轻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李家山，你有狠，你就开枪，不用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李家山脸色涨红，我的心头也有些发慌，我怕李家山真不管不顾，直接一枪崩了我。 “楚老二，你当老子不敢是不是！” 李家山从牙关里面挤出这么一句话来，我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面烤，当着他这么多小弟的面，我这么往死逼他，他要是不敢开枪，今后也没什么好混的了。 不过他开枪打死我，他也快活不了几天，他也得死。 我这时候就是在赌，赌他身边有能看得清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制止他，不让他开枪，给他一个台阶下。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制止他开枪的不是别人，是太监。 那个阴翳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太监，居然在这时候，伸手按住了他拿枪的手。 “李大哥，不至于，他楚老二算个什么东西，不值得你拿命换他的命。” “刚好我有几句话，和他谈。” 李家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把枪收了起来。 “好，小成，我给你这个面子，你先和这个杂种谈。” 李家山后退，将位置让给太监，将近一年不见，太监的脸上少了几分以前的阴狠，多了一抹沉稳。 只是他眉宇间的阴翳，一点也没减少，让人一看就不舒服。 小斌看到太监那阴沉沉的笑，就要往上冲来，但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让他站住。 太监呵呵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二哥，哈哈哈，好一个二哥，你猜我在港岛遇到谁了。” 我心中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哥，港岛！ 如我猜想的一样，太监贴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在港岛，遇见了一个姓路的老登儿，他给说了你的事迹，还说了我哥是怎么死的。” 我心脏都漏了半拍，老路这个挨千刀的畜生，说好了自己把那些人命扛下来，怎么还没等衙门出手，他自己竹筒倒豆子全给说了。 我脸上没有半点惊惧的神情，眼睛不躲不避，没有丝毫惧怕的与太监对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姓路的。” 太监呵呵一笑，伸出手提了提我的衣领。 “二哥，你放心好了，老路是临死前才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也没证据证明什么，再说了，江湖儿郎江湖死，我没想着去衙门点你。” “只是二哥你，从今以后出门，脑袋后面最好长只眼睛，不然哪天就被人从后面一枪崩了。” 我魏然不动，目光越过太监，看向后面的李家山。 “李家山，老子再问你一遍，我的人呢！” 李家山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但最后还是挥挥手，他手下两个人，走去里间，将一个昏迷的人拖了出来。 成尚霖没少挨收拾，两只耳朵都被切了下来，脑袋上面少这两个零件，看上去怪异至极。 但幸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我心乱如麻，不知道老路在港岛经历了什么，不仅人死了，还把这些东西说给了太监。 但这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挥手，示意两人上前来扶起成尚霖。 成尚霖双眼肿大，勉强撑开一条缝，结结巴巴的说道，“二哥，是我给你……给你丢脸了。” 我没理他，目光一直放在身前的太监身上。 太监后退一步，“楚老二，江湖事江湖了，我这次回来，便是与你不死不休。” “你手下这个人的两只耳朵，就是我给你的拜贴，你接好了，我们不死不休。” 第43章 新的狂风暴雨 小斌神色激动，一个劲的想要往前凑，我看着得意的太监，突然一笑，松开了拉着小斌的手。 小斌顿时冲了上去，一拳砸在太监的脸上。 “我曹你妈臭嗨，你个杂种还记得我吗？” 太监没料到，在这种大家都带着枪的情况下，有人敢突然动手。 小斌带着的人举起了枪，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李家山那边的人，一个二个都把自己手里面的枪举了起来。 十多二十支枪，要么在我脑后，要么在我面前，说实话，我很怕有人走火。 一声枪响，就会引发一场枪战。 我就是有金钟罩，也扛不住这么多枪子。 幸好我和李家山还没有失智，他抬手往下压，示意他的人放下枪，我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将小斌带来那些人的枪往下压。 场面得到了短暂的控制，我和李家山对峙，小斌揪住了太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太监依旧是那种疯癫，满不在乎的邪笑，小斌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活撕了太监。 小斌一手揪着太监的衣领，一手就往腰后摸，我一看就知道要坏，抢先一步上前，将小斌腰后的枪抽走。 但此时的小斌已经怒火上头，他一手推在我胸膛上，“二哥，你莫管我。” 我拿着小斌的枪往后退，举着手往后退，“不管，不管，我不管你的。” 小斌没有摸到枪，转而双手揪住太监的衣领。 一字一顿的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杂种，你听好了，你那个不走活路，该天打雷劈的哥哥成宏，是我亲手勒死的。” “他双手双脚被我捆死，裤裆被踹了一脚，嘴里塞满东西，我用膝盖顶住他后脖颈，双手拿着绳子，一点一点的用力，慢慢往后勒，绳子摩擦他的皮肉，勒碎他的喉结，他的舌头都吐不出来，活活憋死了的。” 一直不着调嬉笑的太监，随着小斌的话，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慢慢的收起了嘻嘻哈哈那种神经病一样的表情。 如果说，九五年到九七年，是我楚老二一个人的疯狂。 那么九八年，就是一个神经病和一个疯子的疯狂，不对，是癫狂。 小斌揪住太监衣领，声嘶力竭的吐出那句，成宏被他亲手勒死之后，就注定这两个不怎么正常的人，只能活一个。 太监伸手扯开小斌的手，他已经记起来，这个小斌，就是去年被他带着赵红星，在球场打得不成人样的那小孩。 “我记下了，我记下了，区清斌，我记下你了。” 区清斌抬手就要打太监，但我和李家山，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对，默契的上前，将两人拉扯开。 再这样闹下去，这两人之间，现在就得分个你死我活出来。 我拉着小斌往后走，直勾勾的看着太监和李家山，这件事善不了了。 我也不可能就这样回黔州，太监的精神我看着不太正常。 这样一个一直想着要我命的疯子活着，我怎么敢安心回去。 太监此时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神经兮兮的笑容，站在李家山身边，嘴角一抽一抽的。 “哈哈哈，区清斌，你记好了，提前找个喜欢的风水宝地，我可以给你埋在你喜欢的地方。” 小斌被我抱在怀里，让他挣扎不得，不然早就摸枪出来打死他了。 关上车门之后，小斌跟牛一样，在我旁边吭哧吭哧的喘着气。 我拍了拍他的脸，冷声说道，“冷静，冷静，给我冷静，越是想要杀一个人，你就越得冷静。” 成尚霖全身是伤，两只耳朵被下了下来。 我微微侧头，透过车窗去看夜档内的两人。 夜档内的李家山和太监，也同样看着我们。 我与小斌，李家山和太监，这一个对视注定了四人之间，有一场生死之战。 大雨如瀑，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 我一脚油门杀出，先把成尚霖带去了医院，然后把剩下的十来个人，分成两批，由小斌的四个头马带着，轮班守在医院外面。 如今这种局面，有人来医院办我们，都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李左早已经在医院，他处理完自己身上的伤口后，一直在医院外面等着。 成尚霖进去处理伤口后，李左双眼发红的看着我，“二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小斌在旁边大口喘着粗气，我一直没敢把枪给他，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我侧头看着李左那通红的眼圈，以及两只耳朵没了，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二哥，我给你丢脸了的成尚霖。 深吸一口气，双手做枕头，靠在医院的墙上，冷幽幽的对小斌问道，“小斌，你手下有多少人。” “我说的是那种拿枪就能杀人的人。” 小斌一愣，随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压低声音说道，“七个，再多没有了。” 小斌这杆旗刚插下去，不算稳，手下能有七个能用的人，已经算是好的了。 我微微摇头，七个人，不够。 但已经无所谓了，有没有人都无所谓了。 我声音很冷淡，“李左，小斌，你们两个竖起耳朵听好了，一句话都不要记错。” 李左坐直了身体，小斌喘粗气的声音也恢复下来。 “二哥，你说。” “二哥，你说，我听好的。” 我心绪平静，脑子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清醒，一句一句，有条有理的说道。 “李左，打电话去临沧，叫陈灿带人来五邑，记住了，我不要我们自己能办事的兄弟，我要他从边境给我找一群能杀人的亡命徒。” “最好是外边，从缅甸过来的人。晓得那样叫亡命徒不，就是敢当街杀人那种。” “小斌，准备好路，不要去港岛的，我要去越南的，还有，把枪备好。” 李左和小斌神情亢奋，在我的话说完后，两人大步离开。 我靠在医院的墙壁上，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心，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尽是冷冽。 李家山，太监，你真当我楚老二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没死，全靠自己八字硬，手段不硬吗？ 你们两个狗一般的东西，当真觉得我发狠心，捏不死你们两个吗？！ 第44章 叫我声姐夫 1998年，农历正月十五，大年夜，元宵节。 临沧，边境，一个年岁不到二十的年轻人，一脚踩灭烟头，从境外接九个人上了一辆面包车。 这辆车没在临沧停留，径直奔向粤东。 …… 五邑的元宵节，没有闹花灯，而是烧花炮，抢彩头。 区清莲缠着我陪她上街，小斌恰好也有空。 而昨天成尚霖刚出院，我看着他没了耳朵，光秃秃的脑袋，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想着他一直陪我玩命，还因为我失去了一对耳朵，也趁着这个机会，上街区热闹热闹，算是放松。 不过我们都没有放松警惕，小斌带了十来个人，我和李左成尚霖，更是带了枪。 我总说枪是凶器，不吉利，身上揣把枪，就意味着已经做好了会有事发生的准备。 活得提心吊胆。 不过我却越发依赖这个玩意，甚至一度没有这玩意，有种不敢出门的感觉。 我是个薄命人，寄希望于这东西，能给我这条命增加点厚实感。 区清莲蹦蹦跳跳，十分欢脱，走到哪儿，哪儿就空出一大片位置来。 因为她身后跟着十多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二流子。 我和小斌走在她两边，虽然脸上都有笑意，但眼底尽是阴沉。 距离和太监发生冲突，已经过去了十天时间，这期间我们都很平静。 但我和小斌都很清楚，我们之所以感觉很平静，那是因为我们身处旋涡中间。 小斌和李家山都在调人，整个棠下镇各路二流子，都在传各种风言风语。 新上位的大哥区清斌，与从黔州出来，在五邑扎根十多年的老牌社会大哥李家山开战。 社会大哥干仗，不是将军行兵，讲究个排兵布阵。 干架就是把人都拉出来，将对方地头上，他看的场子全给扫一遍，然后告诉老板，今后这里我来罩着，不准交数（保护费）给他了。 小斌和李家山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人马收缩起来，看着自己比较重要的场子。 但闹到如今这地步，已经不是社会大哥抢地盘和场子的事，是要见生死的事了。 （我很少写打群架的桥段，打架这种事我参与得很少，不知道怎么写，仅有几次也是脑门一股热血，直接往上干，因为我真很少打架，我那些年几乎是不做不够量刑，只够拘留的事） 所以两边都还没有较大的摩擦。 越是这样，我心中越是紧张，因为这就是属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酝酿越久，雨势就越大。 区清莲对这些一无所知，我和小斌都默契的让她不要沾染这些东西。 我点了一支烟，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区清莲，轻声对身边的小斌说道，“回南天快来了，你爸在乡下一个人也不方便，让清莲回去照顾一下吧！” 小斌点点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我后天就安排车送她回去。” 我点点头，不过心中一个念头升起，又立马开口说道。 “要不这样吧，西南水土比较养人，把你老爹和区清莲送去临沧，我在那边有根基，过得会比这里好。” 小斌脸色一变，声音压得很低，“二哥，形势这么严峻了吗？” 我抽了一口烟，闷闷说道，“小斌，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太监这个人做起事来，是没有下限的。” 之前成宏和区瑞祥开战，就绑过区清莲这对姐弟一次。 太监这人，一眼看去就是个神经病，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残缺，还是性子天生如此。 我想他的底线肯定比成宏更低。 说实话，区清莲现在算是我一个不大不小的软肋，我与她的相处，总觉得与其他女人不一样。 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像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当然，很大可能是我之前，没有和别的女人相处过。 如果区清莲落在太监手里，我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引颈就戮我肯定是做不到，但真要我跟对一般人那样冷血无情，我也做不到。 所以还是得提前防一手。 小斌重重点头，“好，我找个理由和我姐说。” 我吐掉嘴里的烟头，“嗯，你和她说就好了，我来安排，我要的人过两天应该要到了。” 这件事定下来后，我和小斌神情都松了一下。 鬼使神差一般，我突然开了一个玩笑，“小舅子，要不你提前叫我声姐夫，我遇见你们一家子也是倒了大霉了，混着混着，怎么把自己混到要和人分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这人一辈子啥都做，就是不做好事，但现在不仅给你爹报了仇，还帮你插了旗，啥好处都没得，喊我声姐夫让我开心一下。” 这本是个活跃气氛的玩笑话，没想到小斌居然一本正经的看着我。 我以为我这个玩笑，开过头了，正准备说几句话挽回一下。 没想到小斌十分郑重的说道，“姐夫，要不你带着李左他们，和我姐一起去临沧吧！” “好好照顾我姐，我们一家人没得那个不活该，谁遭罪都是正常，唯独我姐不行。” “我留下来和太监分个生死，你带我姐他们走，以后替我照顾好我姐，为我尽尽孝。” 我脸上的表情一僵，小斌说这话，让我措手不及。 小斌这是有了必死的决心。 想了想也是，恩怨已经挑明了，太监和小斌有杀母之仇，小斌也亲手勒死了他哥成宏。 如今这恩恩怨怨，只有死一个才算一笔勾销。 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小斌，你还太年轻了，我怕你一个人在这边，会被李家山和太监收拾，太监要是活着，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小斌年纪与我一样大，但他出来混的日子太短了。 许多时候，做事不过脑子，不够冷静。 这种你死我活的事，我实在是不放心他一个人来做。 况且，他这一声姐夫，也不能白喊。 小斌默默点头，算是承认了我说的话。 我和小斌一直地生说着话，距离区清莲有一段距离，而身后李左那些人，距离我们也有一段距离。 李左突然大步上前，走到我们身边，拉住了我的胳膊。 “二哥，你看那边，那几个人不太对劲。” 顺着李左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拳长相有些别扭的人。 黑瘦，个子矮，活脱脱像是猴子。 一共四个人，他们不时往我们这边看，但看过一眼后，又立马做贼心虚的扭到别的地方去。 让我头皮麻烦的是，这些人的手，一直插在怀里。 这个动作我很熟悉，我经常这样夹着枪。 我深吸一口气，“李左，你带人过去看看，先把人扣住，记好了，他们手里应该是有枪的，小心点。” 李左点头离开。 我站在原地，朝前面的区清莲喊道，“清莲，过来，这边有……” 砰！ 我话还没说完，这个元宵闹市当中，一声清脆的强项，盖过了所有动静。 那四个人拔枪了，枪口正好对准我们这里！ 第45章 四人 枪声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因为今晚是元宵，到处都在放鞭炮，一声枪响，不算是个动静。 但我和小斌都愣了一下，因为枪口朝着我们，而我和小斌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中枪。 （几年后我才知道，中枪之后，一开始的十几二十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过了这小会儿，就是撕心裂肺的疼，当然我挨的是小口径手枪，步枪和喷子，一枪打断手脚或者直接掀飞天灵盖那种，另当别论，我要是被喷子打一枪还能活蹦乱跳，也就不会在这儿敲键盘了，去二毛子那边捞金多畅快） 枪声不仅吓住了我和小斌，也把带人准备摸上去的李左给吓到了。 现在网络上流传一句话，七米之外枪快，七米之内枪又准又快。 作为一个真正玩过枪很多年的人，我可以告诉大家，这是真的。 给我一把枪，甄子丹来了我都叫他跪下。 所以在枪声响起过后，李左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敢继续上前。 而我则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拉着小斌猫腰就往旁边躲，同时也把身上的枪拔了出来。 这一切描写起来，需要大段的篇幅，但做下来，用了不到三秒。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当街和这四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猴子枪战时，决定胜负的一个人出现了。 成尚霖，他不知道何时摸到了这群人背后，一手拿枪，一手拿着一把军刺。 掏枪的四人看上去不像老手，我和小斌猫腰躲起来后，手里的枪一直乱晃，像是找不到目标一般。 我看到成尚霖出现的瞬间，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我手底下做事的人。 一个长林，一个成尚霖，是下手最让我胆颤的家伙。 长林不必多说，他很少跟在我身边，仅有的那么一段时间，从种种表现来看，是个妥妥的死刑犯预备役。 而成尚霖虽说不癫，但他脑子是真的缺根弦，下手就是死手。 会所那一次，抓住人就往心窝里面捅，让我有了深刻的印象。 他是真不把杀人当做会偿命的事来做。 现在少了两只耳朵，让他性子有些阴沉，经常一个劲傻笑，就是不说话。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成尚霖的军刺，直接从一人后脑下面，脖子处捅了进去。 同时手里的枪，也顶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 还好，他只是缺根弦，不是正宗野生大傻逼，知道不能开枪。 脑后神经多，天黑夜色浓。我没看清成尚霖到底怎么扎进去的，只看到那人打了个摆子，就软趴趴往地上倒。 成尚霖下手很快，加上这四人是真的很菜，倒在地上一个人，又被枪顶住一个人，他们都没发现过来。 也归功于成尚霖的动作很快，从杀一人到枪顶一人后脑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直到成尚霖勒住第三个人的脖子，他们才叽里呱啦的鬼叫起来。 剩下一人调转枪口，但已经来不及了，我身边的小斌冲了上去，隔着一两米远，整个人凌空跳起来，一脚射在这人的裆部。 自从办成宏那次过后，我发现我们这几人，都有个坏习惯，动手喜欢盯着别人的裆部搞。 小斌这一脚还助跑了，被这一脚射中，只要那两颗玩意不是铁打的，必定是碎了。 这人弓腰惨叫，手里的枪接连走火，打了两枪。 李左也在这时候带人上去，三下五除二将他手里的枪下了。 这一下周围人都反应过来了，不过他们应该以为是打架，只有几个人驻足观看，动静还是不算大。 这个年代打架很正常。 区清莲呆呆的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这边。 我冷着一张脸，上去二话不说，甩了李左一巴掌。 （那些在评论区叫，说什么没什么本事，只知道打小弟，叫嚷的人，我看你们是瘤子那关都过不去的货色，原本不想理你们，但我给其他看到这儿的朋友说两句。 如果你要是管理一个团队，不管是混社会也好，或者是其他团队也好，千万不要想着一碗水端平，你要区别对待，你一碗水端平，出事有意见是所有人都对你有意见。 你对几个人好，再对少数几个人差，这个区别对待，不会让手下的人团结在一起，皇帝都知道不能只有贪官也不能只有清官，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除了对临沧出来的人动手动脚，对陈灿们动不动就是打骂过吗？ 评论区那几个智商，看故事都看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教人混社会做大哥？你老老实实的就好，别丢人显眼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们，下次不敢就提前说，滚，带她回去。” 李左刚才犹豫那一下，要不成尚霖及时补救，今晚就算不死人也会闹出天大的动静来。 我们这些人身上都不干净，没有谁愿意进衙门。 李左捂着脸，说了几声知道错了，然后带着几人护着区清莲离开。 我一把抓起倒在地上那人，将他胳膊架在我脖子上，幸好成尚霖没有把军刺拔出来，所以流下的血只是打湿他的衣服，还没有在地上留下太多痕迹。 我面无表情的对身边两人说道，“把外套脱下来，我这兄弟喝多了有点冷，头也盖住，别让风吹感冒了。” 另外三人手里的枪被下了，其中一个人的枪居然都没上膛开报销，这更让我确定了他们不是吃刀尖饭的老混子。 他们三人被扭着手脚，捂住嘴巴。 小斌过来帮我，将我扶着的这个死人，另外一边胳膊给打在他脖子上。 我们十多人，开始慢慢离开这个夜市，往偏僻处走。 这里距离我住的地方很近，幸好今晚太热闹，我们闹出的动静，还不如那边两伙十几岁的娃娃，打架的动静大。 七八分钟后，我们回到平日里我住的那个院子，一进门区清莲就跑了上来，先是上下摸了摸小斌，又上下摸了摸我。 “刚才是不是打枪了，小斌，山河，是不是打枪了。” 我和小斌一左一右架着一个死人，要不是用外套罩住了这死人脑袋，估计区清莲得被吓得够呛。 我心头一阵无名怒火燃起，大吼道，“李左，你他妈是个死人啊？这种事你放她在外面干嘛，怕不够热闹吗？” 李左被我骂得一个哆嗦，上前来拽区清莲的胳膊，小斌也开口说道，“姐，你先进屋，我和姐夫……二哥一会跟你说。” 李左一边拉也一边劝道，“二嫂，你别让兄弟难做了，二哥已经发火了。” 区清莲被连拉带拽的送到屋里面去，我才一把将身上架着的这个死人扔在地上。 我脸色十分难看，甚至小斌都畏手畏脚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我对成尚霖招招手，他憨笑着跑上前来。 “二哥，我……” 我反手两耳光，甩在他脸上，准备继续给他几耳光的时候，又看到他没了耳朵的脑袋，停了手来。 揪着他衣领问道，“你他妈的当你是阎罗王不是，走哪儿就在哪儿弄死个人，你一军刺把他拿枪那只手给砍了要不得，你硬要把人整死？” “你逃得过衙门一回，逃得过两回，你还能逃得过三回四回不是，你个杂种赢两三次啥机八都捞不到，但衙门赢你一次，你这条命就没得了。” 被我扇了两巴掌，耳朵两边又开始淌血的成尚霖，还是那种憨笑。 “二哥，我不是怕那枪打到你吗，万一一刀……” 我看着他这无所吊谓的表情，火蹭蹭就往上涨，“万一你妈了个……，老子真想扇死你。” “给我滚一边站着去，不准再开口批啰嗦，老子看见你就烦。” 弄死一个人，后果远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小，特别是这几年衙门越来越严。 命案不立案还好，立案今后都没办法安生。 我撒完气后，才有心思去看被打得跪在地上那三人。 “谁叫你们来的。” 回答我的是一阵我听不懂的鸟语，这些家伙，不是国内人。 第46章 今夜无眠 我听不懂这四人说的话，把目光看向小斌，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你们这边什么方言吗？” 小斌摇摇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他们说的好像是越南话。” 越南话？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几个越南人，一看就是偷偷过来我们内地谋生的人，他们甚至连枪都没怎么玩过。 要真是玩枪的老手，说不得今天我们就得倒几个在地上。 好得很啊，我这边调的人还没到，太监和李家山他们已经在街上随便找了几个越南人来办事了。 我坐回平日里经常坐的那张摇椅上，心情突然不是那么愤怒了。 既然是你死我活的境地，那他们用手段来办我，也属于正常。 李左把区清莲送回房间后回来，恭恭敬敬站在我身前，不敢抬头。 今天因为他怂了一下，害得我差点挨第二枪。 当然，他那种境地换我来我也怂，于情于理不该怪罪他，但我是个二流子，不是个讲情理的体面人。 要怪就怪他不是我大哥，我是他大哥。 我轻轻摇晃着躺椅，平静说道，“李左，成尚霖，你们带几个人守在这儿，区清莲不要让区清莲出门，有人要硬闯，拦不住就给我打死他们。” “小斌，去把你老爹接回来，你亲自带人去，多带点人，现在送走应该是不可能，不如放在身边安全。” “还有，我让你准备的枪和退路，你准备好没有。” 小斌无声点头，“都准备好了，去越南的船一直在等着我们。” 我满意的点点头。 我伸出脚，勾住一个跪在我面前的越南人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他脸上有很明显的恐惧，这些越南猴子，我没有半点好感，十年老山战役，相信与我一个年代的人，没有谁会喜欢越南猴子。 小斌冷不丁的说道，“他们都是偷渡过来的，也就是所谓黑户，弄死他们，跟弄死一只鸡鸭没什么区别，衙门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出门在外护照很重要，有些地方你有护照你才算是个人，你没有护照，把你弄死了当地官府甚至立案都不给你立，所以别想不开偷渡什么的） 我抬头深深看了小斌一眼，他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我自然能够明白。 自从太监出现开始，小斌也开始越来越癫狂了。 动不动就想着取人性命。 就连我在刚才那瞬间，都想着一枪一个，把这四个越南人全给毙了。 我手指敲击着摇椅扶手，心中万千思绪杂乱无章，只能一点点理顺。 片刻后，我起身一脚踢在这个越南人的面门上，“把他们手脚打断，连夜扔给李家山，让他们自己处理。” 小斌满脸不解的看着我，这些人可是奔着杀我们来的，就这样放了他们。 我脸色平静，盯着小斌的眼睛轻声说道，“小斌，现在不是二流子打架，是要命，我要太监的命，李家山他要么现在滚，不滚我连他命一起要。而太监和李家山，也想着要我们的命。” “不可能你今天找个人办我一下，我没死再找几个人搞你一下。” “这样太累了，跟小孩子打架一样，你一拳我一脚，没意思，我要一棍子打死他们两个，出手一次，我就要他们死。”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在场的十几个人，在听我这些话的时候，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李左，陈灿带人出发没有？” 李左飞快回答道，“前半夜已经带着人出发了，明天深夜应该就能到，一共找了九个人，陈灿和柳巷镇一个小兄弟带人来的。” 我微微点头，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到摇椅上。 “小斌，我来粤东这么久，还没去过羊城，你安排一下，后天我们去羊城。” 准备去越南的路，不是给我自己和小斌准备的，是给那些亡命徒准备的。 我不会再蠢到，跟办成宏一样，亲自带人去杀人。 那样惨痛的教训有一次就够了，我手上不能染血，起码不能亲手杀人。 我要是亲手杀人，以后站在被告席，想找人顶罪，想要去赖皮都不可能了。 这一次从临沧找人来，我便已经做好打算，从头到尾不会亲自出面。 小斌犹豫了一下，底气不足的对我说道，“二哥，我想留下来。” 我眼角一跳，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你想想你姐，你爸，他们刚没了母亲和老婆，你还要他们没有弟弟和儿子吗？” 小斌低头，不敢再多说。 我叹了一口气，“小斌，你以为现在这种情况，李家山和太监，还会落单，让我们有趁着夜黑风高神不知鬼不觉去办了他们的机会吗？” “你看看我们，我们上街烧个花炮过个元宵，都是十几个人，带枪带刀的，他们肯定也是这样，甚至恨不得拉屎都带几个人把茅坑围着。” “我这次从那边调人过来，就是做好了当街杀人的准备，想杀他们，只有来硬的。” 我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扫视了周围一圈，不管是跟着小斌的，还是李左和成尚霖这两个跟着我的人，都在此时低下脑袋，不敢与我对视。 “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日不死得很，不怕被衙门抓去打靶，以为当街杀人很威风，老子告诉你们，这次这件事，除了临沧带来的人，你们谁都不准碰，要死自己去上吊，不要害我。” “李左，你留下来接陈灿，安排好之后带着陈灿来羊城。” “听好了，我这大半年来没给你们安排过什么事，但今天你们把耳朵竖起来撑直了，把我的话记好。” “枪子打在李家山和太监身上那一分钟，我不要任何一个跟这件事有关的人，还留在五邑，全部和我一起去羊城，这件事怎么发生的，我们谁都不知道。” 李左和成尚霖最先答应，“知道了，二哥。” 然后是小斌，“明白了，二哥。” 最后跟着小斌混的那些人，也同样答应一声。 我躺在摇椅上，伸手掸了一下膝盖，两条腿跷在一起。 “知道了就去做事！” ———— 朋友们不用问我多少岁了，我今年十八，准备高考呢！ 还有别问真事假事了，有人在圈子说知道其中几个人的事对上了，只是时间对不上。 这种妖言惑众，我会删的。 我郑重说一下，都是巧合，都是杜撰，都是瞎编。 我还想再写点。 第47章 山雨欲来 夜风习习，粤东的回南天开始到来，哪怕是这种本该凉爽的夜，吹来的风也都带着一股子闷热。 小斌和李左他们都去办事了，整座院子里面，除了四五个带枪守着的人，只剩下我和区清莲。 区清莲坐在我摇椅对面，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山河，昨天晚上是不是打枪了？” 我躺在摇椅上摇晃的身子一顿，闷闷的说道，“你听错了，那是鞭炮响。” 区清莲上前来抓住我的手，“你不要骗我了，我看见你都掏枪了，昨晚你们带回来那四个人呢！” 我懒得再找借口搪塞，在摇椅上蜷缩成一团，随口说了一句，“这种事你别管，东西收拾好了吗？一会儿车来了，我们去羊城。” 区清莲眼角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起身跑到我脚边蹲下，拉住我的手。 “山河，你不像是缺钱的人，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你还想像以前一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吗？” “我真怕哪天挨枪的是你或者小斌。” 我握住她的手，叹了一口气，“清莲，你搞错了因果关系，是因为我一直做这些事，所以才不会缺钱。” 区清莲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神当中都有了恳求的意味，“钱很重要吗，我们可以不要那么多钱，我，你，小斌，我爸，最多再带上李左和大霖两个人，我们走吧！” 我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中满是无奈。 “走？我往哪儿走，清莲，你和我的生活环境不同，说得抽象一点，我小时候是要吃的没吃的，要关爱没得关爱，我活到今天，身边有一群人喊我二哥，我才算尝到了活着的滋味。” 区清莲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失望，“所以，你威风八面的有人喊你二哥，这种感觉你跟我在一起更让你享受，对吗？”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我紧紧握住，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清莲，你真的以为你喜欢的是楚山河吗？” “错了，你喜欢的不是那个被人扇巴掌，都不敢还手的楚山河，你喜欢的就是楚老二，楚二哥。” “你喜欢的是杀伐果断，手腕毒辣的楚二哥，是那个面不改色捅了延边人七八刀的楚老二，是那个从冰城人手里把你抢回来的楚老二，是那个帮你弟弟重新在棠下镇站稳脚的楚老二，不是那个只知道看武侠小说，戴着厚厚眼镜的楚山河。” 区清莲愣愣的看着我，双眼圆睁，几秒过后紧紧勒住我的脖子，带着哭腔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欢的就是你楚山河，只要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我轻轻摇头，拉开她环住我脖子的手，捧着她脸说道，“错了，清莲。” “你们女人总说，只要喜欢那个人，那个人是什么样都无所谓，其实这是句屁话。” “倘若我楚山河没有出来混，不是楚二哥，就是楚山河，或许我这辈子就在黔阳和我妈种菜，我们一辈子不会遇到。” “也或许我会随大流，来杀广（70\/80后应该知道，黔州出门打工大部分是去广东，杀就是方言去），我们会遇见。” “但我是个畏畏缩缩，只知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在流水线上埋头苦干，在你爸下面罩的场子里面端盘子，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那样的废物，入不了你眼。” 我抬手替她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道。 “所以承认吧，如果我是楚山河，不是楚二哥，即使遇见，我们也不会产生交集，即使有交集，你也不会对我有感觉。” “你不是喜欢我这个人，只是喜欢我给你的感觉，我们相遇的时候，我是楚老二，不是楚山河，才能给你这种感觉让你喜欢。” 区清莲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无助的流泪。 我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同样没有说话。 …… 很多年后的如今，总有人说女人不是靠追，是靠吸引，这句话太委婉了。 我换一个大家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那就是女人对男人的爱，都是带有崇拜属性在里面。 你身上要有她为之叹服的点，要有她心甘情愿打开腿的魅力。 单纯靠对她好，去感动她，那是冬天里面的太阳，暖（卵）用没得。 越是放低姿态，你在她眼里就越没有价值。 人是靠捧起来的，你把一个婆娘捧得跟神仙一样，就差修个庙供起来，她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卑微到自尊都不要的人。 大家的评论我都会看，有几个年轻人应该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当然了，我没儿子，要是有应该是你们那个年纪。 看到这儿作为过来人，提醒一句，再喜欢也不要无底线对一个女人好，不要去做你们年轻人所熟知的舔狗。 有那时间，多提升提升自己，你变优秀后，身边全是好女人。 实在是懒，不想提升自己，也可以多看看叔的书，叔啥时候有一千粉丝能开群了，在群里给你们吹点不能写的牛批，也比去捧女人臭脚有意思。 这些话仅对蛋蛋后的小老弟说的，蛋蛋前的兄弟，就别和老二计较了。 当然，遇到好女人一定要加倍珍惜。 用钱得到的女人少付出点感情，用感情在一起的女人多为人家花点钱。 …… 我不擅长去写苦情戏，就像我从未提及过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没有爹，娘又要起早贪黑养我，哥哥被枪毙，从小被指指点点，是怎么过来的。 我骨子里面就是一个要强的人，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 那些话，我只对区清莲一个人说过，我无比希望她能理解我如今这种要强的性格。 但在今夜，我们之间的观点，还是有了冲突。 李左顶着寒风进到院子中来，看到我抱着区清莲，一时没敢说话。 我坐回到摇椅上，轻轻说了一个字，“讲。” 李左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二哥，都安排好了，我和陈灿会在这里盯着，得手之后我们带着那九个人一起出境去越南，再去缅甸进临沧，要是失手，我和陈灿也会连夜就走，不会留在境内。” 我点点头，既然这边安排好了，那我也该动身去羊城了。 外面车已经在等着了，我拉着区清莲出去的时候，最后叮嘱道。 “记好了，你们不要动枪，就算倒霉到落在衙门手里，也给我抗住了，什么都不要说，我会联系人捞你们，要是扛不住，我上不上刑场不一定，你们肯定是要上的。” 李左嘴角一抽，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二哥。” 我拉着区清莲钻进车内，天上打了一个闷雷。 回南天多雨。 形势也是山雨欲来啊！ 第48章 一个人的落网 我们一共七部车，趁着夜色进入羊城。 十分低调在区瑞祥以前一个老兄弟，如今洗手开起饭馆的人那里落脚。 安顿下来之后，我一整夜没有睡得着，恨不得自己生一双顺风耳，能够在羊城听到五邑的枪响。 第二天一大早，枪声没响，电话铃声先响了。 这个电话放在我的房间里，我只提前告诉了李左，这个时候铃声响起，只有是五邑那边出了结果了。 我吞了吞口水，拿起话筒，连喂都没有喂，直接说道，“怎么样，上船了吗？” 电话那边没有声响传来，只有一阵死一样的沉默，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沉默越久，我的心跳得越厉害，就跟打鼓一样，咕咚个不停！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出事了，李左折了，还把这个号码供了出来。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挂断电话，连夜离开羊城回黔阳，将这一切撇清关系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十分熟悉的声音。 “山河，老子是真想毙了你个杂种，你现在在哪点？” 牛sir！ 我快速跳动的心脏，突然停了半拍，牛sir怎么会…… 我鼓动喉咙，吞了一口口水，“牛sir，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 牛sir明显很生气，语气当中已经有压抑不住地怒火。 “呵呵，二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这种从境外调人来杀人的天王老子，早就忘记我这个小角色了呢！” 我瘫坐在椅子上，李左这个王八蛋，估计是竹筒倒豆子，全给撂了。 牛sir说了一个地址，让我中午赶过去，他会在那里等我到一点，过了中午一点还没见到我人，那么后果自负。 我不敢有片刻停留，挂断电话过后，带着成尚霖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这个地址在莞城，距离羊城不算远，我在中午十二点多赶到。 在这个酒店一间套房里面，见到了牛sir，还有鼻青脸肿的李左，陈灿，以及以前渔场的一个小兄弟。 牛sir没有穿制服，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看到他的瞬间，我就知道他那句想要毙了我，没开玩笑。 我吞了吞口水，坐到他面前。 牛sir抬头瞥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叫你的这些人都给我滚出去。” 我赶紧挥手，让李左四人快出去。 等他们都出去后，牛sir朝我招了招手，我眼角一抽，这个动作我可太熟悉了。 我这时候要是把脑袋凑过去，他铁定抽我。 我往后挪了挪身子，没什么底气的说道，“牛sir，你就别为难我了，要不真一枪毙了我，要不你跟我说个明白，李左他们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牛sir抓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就朝我砸来。 “你晓得昨晚是哪天不？” 我一愣，低声的说道，“1998年，农历正月十六啊！” 牛sir呵呵冷笑，“就在十几天前，有个人在五邑外海大桥被抓了，你知道是谁不？” 我茫然的摇头，年前我一直窝在那个院子里面，没有半点走动。 那位社会大哥被抓了，动静这么大，让牛sir这种出差公干大案的人，都赶到了五邑。 牛sir冷冷吐出一个名字来。 讲到这儿，我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姓张，确实牛批。 玉皇大帝姓张，叫张百忍，所以姓张不用免贵姓，别人问你贵姓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告诉他，老子姓张。 然后其他人物不谈，就我知道的，跟我这种二流子搭点边儿的。 港岛第一悍匪，大富豪。 内地第一悍匪，杀人魔王。 都他娘的姓张。 而牛sir口中说的那个，在五邑外海大桥被抓捕的人，正是港岛第一悍匪大富豪。 我没有见过大富豪，但在1999年，我见过一次杀人魔王，飞天蜈蚣。 我方才知道什么叫做生死置之度外的狠人。 这些是后话。 此时牛sir口中，在外海大桥被抓捕的那位，正是港岛第一悍匪，大富豪。 他的事迹，我了解得并不比各位多多少，因为他一直在港岛作案。 讲真的，对于我这个西南旮旯里的人来说，大富豪的事迹，都是从插翅难逃里面了解到的。 硬写我也写不出什么新鲜道道来。 我也不敢吹他救叶某人，买的炸药是我楚老二给他弄的这种牛批。 只能有一说一，当时牛sir说他被抓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甚至不知道这么一号人。 当时那个年代，网络不发达，信息闭塞，我又不是什么爱看报爱看新闻的文化人。 牛sir表情这么严肃，我都觉得他在小题大做。 “不过就是抓个悍匪吗，前面几年打击车匪路霸，抓的还算少吗？” 牛sir忍不住了，踩着茶几跑到我面前来，一巴掌呼在我头上。 “不就是个悍匪？我的楚二哥越来越厉害了，大富豪这种人物，在你嘴里也都不过就是了。” 牛sir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吐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 “楚山河，你个杂种晓得因为他落网，现在五邑乃至整个粤东衙门，是个什么情况不！” “你要死你自己买块豆腐去撞死，不要拉着一大群人陪着你死，在这种时候，你还敢从境外调人进来杀人，你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了手上不要染血。” 牛sir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失态，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心里没底的说道，“现在你们衙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牛sir冷笑，“什么个情况，你现在去五邑放一枪，抓你的不是我们这些刑事捕快，是军绿色的武装捕快，喊你抱头你摸下机八，直接就一枪打死你，多话都不会和你谈。” 牛sir脸上冷笑连连，“你以为你做得很完美，把自己撇得很干净？我告诉你，平时有人认罪能结案也就结了，这时候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五邑，盯着粤东吗，你还想着调皮？” 牛sir的话，跟连珠炮一样，说得我晕头转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缓了一会儿，才怯生生的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牛sir估计也骂累了，松开揪着我衣领的手。 “呵呵，楚山河，你个杂种是真的八字硬，老天菩萨放你一马。” “要不是李左打开车窗抽烟，刚好被我看见，我把人给扣下来，你这辈子到昨天就可以画个句号了。” 冷汗顿时从我额头上，不停往下淌。 第49章 身死的危险 我脸上终于有了惧怕的神情，这让牛sir很满意。 他将我按在沙发上，替我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衣领。 “山河，有些时候，你们混社会需要遵守一些不上台面的规矩，你心里需要有数。” “你背后有我姓牛的，你猜猜李家山背后，有没有姓王姓罗姓张的？” 牛sir这一句话，让我本就大汗淋漓的额头，一下子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李家山一个黔州人，能在棠下镇十几年不倒，怎么可能背后没人。 他一直在棠下，不是我这样的过江龙，才来短短不到一年。 牛sir从我身上把烟摸过去，点燃一支吸起来。 我发现他好像从来不自己买烟，都是抽我的。 深吸一口后，牛sir口鼻里面都有烟雾吐出来，将他一整张脸罩住。 他靠在沙发背上，轻声说道，“山河，你和李家山还有那个延边人的事，我昨晚了解过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从头到尾，你和李家山没有太大的矛盾，甚至徐让还在李家山身边，他为什么要帮着那延边人来对付你。” 这个问题我想过，没想到答案也就没再去管了。 以为只是因为我按了一下他的头。 如今牛sir提起来，我才想到这件事，应该没那么简单。 牛sir神情有些疲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口干掉了大半支烟。 随后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我在珠城，不知道你在棠下镇闹成什么样了，但要办你的人，不是李家山，是他上面的体面人。” “你是不是动了这些人物的利益？” 我茫然的摇头，我在棠下镇，没有拿过一分钱。 小斌有说过把收上来的数，交给我分配，但我拒绝了。 因为棠下镇是他自己插的旗，他才是大哥，手下还有人要养。 牛sir目光阴沉，似乎觉得我在骗他，厉声说道，“真没有？” 我还是摇头，因为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触动到这些体面人的利益。 思绪百转，片刻之后我突然想到，棠下镇即将开发的那块地。 这块地也是区瑞祥落幕的真正原因，但我从来没想过去染指这个东西，我知道我一个外来棠下镇的人，吃不下这玩意儿，所以从来没有关注过。 甚至连那块地在哪里，都没有认真了解过。 将事情从头捋了一遍，我突然想到，很可能李家山要办的人不是我，是小斌。 只是我和小斌关系太过深厚，办谁都是一样。 牛sir一直冷冷的看着我，盯着我脸上的神情变化，冷笑一声说道，“想起来了吗？”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连声说道，“我会尽快处理。” 我三令五申，让小斌对那块地不要有任何想法，但他竟然背着我，偷偷搞这些会害死人的小动作。 牛sir叹了一口气，懒懒的靠在沙发上。 “山河，我的来历你也清楚，只要不出意外，我办完这件案子后，要履历有履历，背后要人有人，我的路会很宽敞平坦，不会出现在一个科室熬几十年，最后拿个什么样的待遇就退休。” 牛sir越往后说，声音便越是冷冽。 “我不希望那天，你做的事让我觉得我屁股下面的位置，会因为你不安稳，要除掉你！” “懂吗？” 牛sir的话没有半点余地，这是在警告我。 如今的牛sir，完全可以把我当夜壶，用完之后嫌弃脏给扔了。 因为随着他的道路变得宽敞，我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我握紧拳头，低声答应道，“我知道了，最近一年是我太张狂了。” 牛sir把烟头摁灭，面色缓和了几分。 “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做人身上还是要有几分人情味儿，所以我今天是在提点你，也是在保你。” “李家山背后那位没有直接用公家手段办你，只是你在棠下没有留下能要你命的把柄，闹得最大也就是你们在棠下镇街上打架那次。” “你也没有亲手把什么人给废了，要办你，你最多是把动手的人叫出去，你没亲手废人，我在给你运作运作，这件事给你量刑都不够。” 牛sir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他理了理自己的衬衫，淡淡说道。 “山河，你信不，你这个时候敢让人去枪杀李家山，在大富豪落网这个时机，就算你撇得再干净，只要想查，都能把你查出来，你记好了，不要小看你头上的镰刀和锤头。” “那些穿中山装，胸口挂着红旗加镰刀锤子徽章的人，你最好挨都不要挨一下，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重重吐出两口气，缓缓站起身，在牛sir面前深鞠一躬。 原来这段时间，我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幸好老天菩萨保佑，在最关键的时候，牛sir拉了我一把，将我给拽了回来。 从牛sir出现在我笔下时，我就说过，这一二十年中，一直为我遮风避雨，保我坐稳大哥那个位置的人，是他牛sir。 “牛sir，这是救命之恩，我楚老二再没有良心，我也记下了，今后有什么地方用的上我……” 牛sir抬手，打断了我下面的话，他轻笑一声，“行了山河，这些话不要谈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我们彼此对彼此，都留有一丝人情味在里面，不是相互用来用去。” “与我而言，这是件举手之劳的事，或许以后会有什么事，我不方便出面，但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是举手之劳，你顺便就给办了呢！” 牛sir往外走，我一直跟在他身后，将他送下楼。 李左他们想要跟上来，都被我挥手撇开。 在电梯内，牛sir突然说了一句，“山河，羊城风景不错，你先在羊城待一段时间吧！” 我点头，表示我明白了，“好，你不打电话给我，我不会去五邑的。” 我是过江龙，牛sir在粤东何尝不是过江龙呢！ 况且他身在官府，其中的道道远比我混社会复杂千万倍。 现在李家山这个牲口背后有人，动也动不得，难不成回去主动挨打吗？ 我真要和李家山闹出个什么样来，在这粤东，牛sir肯定是保不住我的。 牛sir临上车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把头伸过来在我耳边轻声道。 “楚二哥，你以后混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要忘了今天是哪个拉了你一把。” 他把当年我在临沧边境线，对他说的那句，不要忘了平步青云，是谁为他拿命搏来的还给了我。 看着牛sir的车远去，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以为自己窝在小院那段时间，过得十分安稳，没想到却是一直在走钢丝。 最可怕的是我自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原来真正的危险，并不是某位大哥说要办你。 越是平静的湖面，下面淹死的人越多。 身在江湖中，稍不注意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50章 依旧在酝酿的风雨 送走牛sir后，我的一张脸直接垮了下来，对李左挥挥手，示意他上前来。 李左和陈灿没少挨牛sir收拾，鼻青脸肿的样子，十分凄惨。 他还以为我是要怪罪他给牛sir说了这件事，不等我开口，就率先解释道。 “二哥，要是其他人，我肯定咬死不开口，但牛sir不一样，他说我要是不说，直接打电话去临沧，把我们在那边的东西，全给扫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现在我没功夫计较这些事，直接问道，“最近大半年，我没有在外面走动，小斌喊你们办了多少事？” 李左一愣，不知道我突然问这个干嘛。 我看着他茫然的样子，也懒得卖关子，“小斌有没有对那块地，产生什么想法？” 李左摇摇头，“二哥，我和成尚霖都是帮他做事，没有过问太多，而且他手下有人过后，也很少再喊我们。” 我摆摆手，让他滚蛋。 如果真如牛sir所说的那样，要针对我的人，是李家山背后的体面人。 那只有我猜的这一种可能，小斌染指了那块地。 我让成尚霖把车开过来，我们直接回羊城。 陈灿从境外调来的人，牛sir没有还给我，他应该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路上我问了一些关于临沧那边的情况，一问一答之间，我心情越发不好。 因为在陈灿的口述中，长林越来越癫狂了，居然和境外的人，谋划做军火生意。 在临沧那个地头上，这个刚刚把毛长齐的小兔崽子，也有了自己的名号。 我坐在座椅上微微喘气，我一直在克制自己的行为，不要去染指那些会让我见不得光的生意。 军火，毒品，这两样尤为是大忌。 我需要在阳光下正常行走，不像做个老鼠，只能藏在阴沟里面。 我想要回柳巷镇，回黔阳，黔州，不要一辈子东躲西藏。 但长林明显和我的想法不一样，他的行为越来越癫狂，在这条路上横冲直撞，没有半点顾虑。 我又想起徐让跟我说的那句话，长林和我一样，要么不出来混，要是出来混，早晚会混出头。 有关于长林的事，我只能按下，等有时间再处理。 现在要处理的是小斌的事。 回到羊城后，我让李左去把小斌叫来。 没想到跟小斌一起来的，还有区清莲和区瑞祥。 这是我时隔大半年，第一次与区瑞祥见面。 他没了右手，瘦瘦的身干更加萎缩了一般，看着半个人都埋进了黄土里面，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我阴沉着一张脸，对区清莲说道，“你先和你爸出去透透气，我有事和小斌说。” 我的脸色，和我的语气，已经表明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区清莲张张嘴，刚要说话，但我扭头微微看了她一眼。 不知不觉间，在阎王面前遛了一个弯，我现在可没什么心情搞什么狗屁爱情。 让你闭嘴滚蛋，你就立马给我闭嘴滚蛋。 区瑞祥抓住自己女儿的手，朝我笑着点点头，带着区清莲转身出去了。 等区清莲走后，我坐在椅子上，微微抬头，目光十分平静的看着小斌。 小斌一开始脸上还很从容，甚至有些笑意，但很快在我的注视下，表情僵硬起来。 他磕磕巴巴的开口，“二……二哥，是五邑那边出什么了吗？” 我重重出了一口气，指着面前的地板，“小斌，跪下。” 小斌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的目光和我的语气，都很平静，我不能愤怒，这种事愤怒会让我做出许多不该做的选择。 几秒过后，小斌跪在我面前，把脑袋低了下来。 我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我不让你做的事。” 这不是在问他，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斌抬起头，刚想要反驳，我反手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扇得我手都疼了，小斌的脸高高肿起，嘴角被我打破。 他捂着脸，低着脑袋不敢看我。 我淡淡说道，“把头抬起来，你刚刚是不是想狡辩，你说，我听着。” 小斌没敢抬头，而是直接把头磕了下去，“二哥，我错了。” 我呵呵冷笑一声，“小斌大哥怎么会错，错的是我啊，我没看清大哥你的实力，让你不要去碰那块地，你还是去碰了。” 你错了？你一句你错了，我们这一大群人的命都差点没了。 小斌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蹲到他身前，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要是昨晚我从境外调去的人，真一枪打死李家山和那个太监，我们这一大群人，都得给李家山抵命。” 说着，我的语气几乎是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我手下的人 我从来不会因为他们惹事惹出麻烦来，对他们大发雷霆，去教育他们。” “因为我们是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那样老实人，二流子不惹事就不叫二流子了，我是他们大哥，他们惹出事来，我都给他们扛，给他们解决。” 我抓住小斌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来，和我对视。 我竖起一根手指，“但我忍不了一点，那就是下面的人，背着我偷偷摸摸搞小动作，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姐，你做的这件事，我今天肯定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 小斌被我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刚要张嘴说话，我却捂住他的嘴巴。 “你现在闭嘴，不要给我找任何借口，我不想听，现在事实就是在眼前，我说了那么多次，不要对那块地有想法，你背着我去了。” 我不要听小斌说什么苦衷，说什么原因。 我现在越想，我越觉得后怕，要是这件事没能及时刹住车，我最好的结果就是偷渡出境，这辈子也别想回来。 甚至大概率连偷渡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办死。 粤东的天气，我不是很喜欢，酷暑闷热，就连出来的风也是湿湿热热的，让人身上不利索。 怪不得古时候有个酷刑，叫流放岭南。 “去门口跪着，我不喊你起来，你不准起来。” 事已经发生了，能做的只有补救。 我不可能真把小斌办成什么样，来出气吧！ 第51章 狂想曲 小斌在门口跪下后，我把李左他们打发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开始回想整件事的脉络。 首先，李家山背后那个人，肯定不是衙门系统的体面人，能量也算不上大。 甚至和衙门这个系统不搭嘎，不然我们做了成宏这件事，太监知道后，直接可以凭此来咬着我们不放。 不过成宏那件事我们做得也算干净，见过我们的人，都被老路给抹了脖子，捅了心窝。 凶器也是老路拿着，就算硬往死咬，也不会那么轻易把我们钉死在这上面。 这算是我第一个运气点，第二个运气点，那就是昨晚牛sir撞见了李左，让原本马上脱离我掌控的事态，及时刹住车。 没有牛sir，李左他们必定落网，而李左等人和老路不一样，他们和我牵扯太多，我想撇干净太困难了。 甚至很可能为了不被杀头，李左第一个就指认我。 李左这人，没有王寒精明，又没有成尚霖一根筋，是最容易卖我的那种。 精明一点知道卖不卖我，他都得死，一根筋一点，也不屑于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 将整件事梳理一遍后，我只能惊叹老天爷保佑，运气站在我这一边。 但凡少一点运气，我都得把命留下。 我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用亲手动手办人，办事。 但危险并没有远离我，反而更加诡谲，走错一步，死的不仅是我一个，还会带着一群人死。 这件事告诉我，今后要放正自己的心态，今后不是个拿刀冲杀的小二流子，而是掌握局势的大哥。 …… 深夜，我把跪了十多个小时的小斌叫起来，他已经站不住，只能由人扶着。 “小斌，你让几个人回棠下镇，你先打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你不能回去，你给我留在羊城。” “还有，让人盯着李家山那些人的动向，他们要是离开五邑，记得打电话过来。” 小斌苍白着一张脸，费力的点点头，我深深看了他一眼。 “小斌，这时候你要再不听话，那我就只有按混社会人的情理来办你了，不会再因为你姐对你留一手。” “你要晓得，我们这些人都是和你绑在一起的，你不仅会害死我和你，还会害死下面一大群人，我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你不要逼我较真。” 小斌脖子一缩，看着面无表情的我，害怕的点点头。 小斌走后，我又叫来李左和陈灿。 我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过后，才慢悠悠的说道，“李左，你去找辆车，随时准备好，你亲自管着这辆车，这是我们的退路，记得，不要让任何人晓得，只有你自己知道。” 李左重重点头，虽然他不知道牛sir和我说了什么，但从我今天的心情来看。 现在局势肯定十分危急。 我不敢再把自己和小斌捆死在一起，这件事要是继续发酵下去，我会立马抽身离开。 太监我都不会处理，把这条想着要我命的毒蛇，先留一段时间。 至于小斌，他再作死去碰不该碰的东西，那我也只能祈祷他投个好胎，下辈子不要再混社会了。 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带着区清莲一起走，要我为了小舅子拼命，那估计得下辈子。 我现在还没直接走，已经算是讲情义了。 我招手让陈灿上来，对于渔场那群小兄弟，我心中的感情比较特殊。 相较于李左这些人，我更信任他们，或许是他们跟我的时候，年纪还算小。 我语气柔和了一些，“陈灿，你先回临沧，跟长林说，军火那些东西，能不碰就不要碰了，可以试试在外边弄点赌场类的生意。” 陈灿先是点头，然后又立马摇头。 “二哥，你打个电话和长林说就要得了，我不回去了，我就在你身边，万一出事了还有个人给你挡子弹。” 我笑着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挡子弹的。” 陈灿只是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 我看着才刚刚成年的他，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算了，你不想走那就留下来吧，我身边也少几个信得过的人，你去打个电话，叫长林准备好，我们随时可能会过去，然后直接出境。” 牛sir当年说过，把临沧当做退路来用，我一直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经历这么一次毫无感觉，却差点身死的危机过后，我才明白退路二字的重要性。 陈灿和李左都走后，房间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有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半躺在床上。 如今我只希望，我和小斌都不回五邑，这件事能够平安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后我给我自己准备好退路，能够随时以最快的速度脱身。 其他的事我也无能为力。 如果是在柳巷镇，是在临沧，或许我还能想办法斗一斗，最不济也要站稳自己的脚。 但这里是粤东，是五邑，我刚来不到一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窗外乌云滚滚，我有点想念棠下镇那院子里面的那张摇椅了。 就在我希望这一切都归于平静，然后找个机会办了太监，让他这辈子再也没法报仇后，我抽身离去的时候。 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越演越烈，直到最后不是任何人所能掌控。 我的运气也在这一天全部用完，自1998年开始，到我第二次入狱，期间一个接着一个的耳屎（耳光），铲（打）得我找不到东南西北。 这是在这一年之后，向来不喜欢喝酒的我，也慢慢变得喜欢提起酒杯。 我前面就说过，这是小斌和太监，一个疯子和神经病的盛宴，是属于他们的狂想曲。 这两人的碰撞，将这件事推到了高潮。 以至于最后搭上数条人命，我狼狈败走，留下终生的遗憾。 若是此生能回头，我定然不会选择在1997年去五邑。 第52章 永远无法理解神经病 1998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我从境外调人，准备枪击太监和李家山这件事，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一直风平浪静，但在龙抬头这一天，出事了。 太监把小斌母亲，也就是静姐的坟给刨了！ 李左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反复问了好几遍，直到确定了这个答复，我还是有些发懵。 太监把坟给刨了！ 说真的，我出来混了这么几年，狠人我见过，下三滥我也见过，但这种刨人坟的神经病，我是真没见过。 我只觉得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太监不是底线低，他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哪有人去刨坟的，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晚了一步。 小斌提着枪，带着他手下四五个人，已经在去棠下镇的路上。 不仅是小斌，就连少了一只手的区瑞祥，还有温温柔柔的区清莲，也都跟着去了。 我觉着小斌，这是奔着要太监命去的啊，我就算提前知道，也不可能去拦着。 这种事我要敢拦着，再摆着大哥的姿态教育小斌，那我估计小斌得先崩了我。 自己老妈埋下去不到一年，坟被人给刨了，换谁谁都得发狂。 李左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二哥，我们怎么办？” 我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能办什么？把陈灿和成尚霖喊过来，我们去棠下。” 我和区清莲的事，区瑞祥和小斌都知道，他们没提任何意见。 或许等这段不安定的时间过去了，我和区清莲会顺理成章的结婚。 那他们太监刨的坟，就是我丈母娘的坟，我这时候能装死吗？ 李左去叫成尚霖他们，我则是打了一个电话给牛sir。 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接说道，“我要回棠下镇一趟。” 牛sir知道我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这时候说要回棠下，定然有我自己的道理。 “怎么了？”他轻声开口问。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丈母娘坟被人刨了。” 电话那边咳嗽了几声，牛sir好像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 “你说啥？” “我说我丈母娘坟被人刨了。” “丈母娘？坟被人刨了？” “嗯。” 随后我们两人一阵沉默，片刻后，李左他们已经在我旁边等我。 牛sir那边才说道，“李家山背后那人，我知道是谁了，不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你非要去那就去，但你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弄出人命来，这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李家山，你先犯事，李家山背后的人办你，李家山先犯事，那我就办他。” 有了牛sir这句话，我心里稍微有了一些底气。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李家山背后并不是什么惹不起的神仙。 我答应一声过后，挂断电话带着人上了车。 五邑现在的局势，因为大富豪的落网，十分紧张。 我害怕小斌不管不顾，直接大街上提着枪去找太监，那样走不出一条街，身上就成马蜂窝了。 坐在车上，我越想越想不明白，太监这种疯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哪有他娘为了报复活人，去刨死人坟的。 我觉得我已经算是没有底线那种，只是没想到太监会直接刷新底线这个词。 直接拉低了华南三省二流子的道德底线。 粤东一个省份不够，得加上桂西和琼南来平均一下。 不过他好像不是华南三省的人，只是在这里混…… 车子到棠下镇的时候，是中午两点多。 棠下镇这条街，今天没有人做生意，但依旧是人头济济，全是混社会的二流子。 随着我下车，这些二流子纷纷转过头来看我，待到看清是我过后，则是主动让开一条路，喊了我一声二哥，与我打招呼。 我穿过人群，看到了小斌一家人。 真正的一家人，除了活着的人，还有一副棺材。 我看到静姐棺材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一抽。 太监真是个活畜生啊。 不仅把坟给刨了，棺材给起了出来，还在这棺材上面浇了屎尿一类的恶臭物。 小斌跪在棺材旁边，区清莲一个劲的在哭，没了右手的区瑞祥，用左手提着一把喷子，吭哧吭哧的喘着气。 小斌见到我来后，扭头看了我一眼，他双目通红，我想应该是在想怎么杀人了。 “二哥，你来了，你是不是要劝我忍一下，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我张张嘴，来之前确实这样想过，过了这个风头，新账老账一起算。 但看到眼前这个场景，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事，怎么能忍啊！ 我默默走上前去，伸手按住小斌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小斌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二哥，这次不仅有太监和李家山，还有也叶晃。” “二哥你是个惜身的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区清斌今天回来，就没想过还能活，所以二哥你走吧，不要连累你了。” 我吞了吞口水，走到一边替区清莲擦掉脸上的眼泪，闷闷的说道，“你喊我那声姐夫，也不算是白喊的，这里面也算是我妈，所以这些话不要谈了。” 小斌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到这种时候，我会选择留下来。 我身上没什么人情味儿，做事一直以利益为主，这时候留下来，完全没有任何利益。 我轻轻抱住区清莲的头，让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安抚道，“乖，没事的，这件事我会给你讨回个公道来。” 我之所以留下，是因为牛sir那个电话告诉我，李家山背后的人，并不是什么真正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要是大人物，牛sir就不会说，只要李家山敢犯事，那就办了李家山。 小斌提着枪起身，开始向着外面走去，周围的二流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我半抱着区清莲起身，也跟了上去。 静姐的棺材被糟蹋成这样，今天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小斌那句话我信，他区清斌提着枪回来，那就没想过活。 今天哪个敢挡他，他就敢杀那个。 我低声对一旁的李左和陈灿问道，“要你们准备好的车，还有退路准备好了吗？” 两人给了我肯定的回答，“准备好了，车牌是找牛sir办得，衙门系统的车牌，没有人查，开车的人也是我从临沧那边喊来的，绝对可靠。” “临沧那边也准备好了，只要我们人到，立马可以出境。” 我松了一口气，这些准备都是为了最坏的结果而准备的。 我只希望今天，不用闹那么大。 太监，你个活畜生做的是些什么事啊！ 你可真该死啊！ 第53章 疯子和神经病 我希望声势大一些，所以没有制止小斌这种近乎张狂的举动。 甚至我觉得人还不够，要更多人来才行。 因为你人越多，声势越大，这件事才可能闹不大。 不知道朋友们有没有遇见过一个很奇怪的形象，两个人打架，然后各自叫人。 这边叫来一群人，那边也叫来一群人，然后人再叫人，叫到最后一大群人，你认识我，我认识你。 哎呀这都是兄弟，哎呀这不是铁哥们吗，说着说着，这个架就打不起来。 今天也是这样，如果换我，我妈的坟被人刨了。 我不会到处叫人，我会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慢慢磨刀。 然后趁着夜深人静，所有人熟睡的时候，拿着这把刀摸去他家，一刀一个，把他全家都给宰了，鸡蛋都摇晃匀了，这事才算完。 我头脑清醒，害怕这件事搞大，最后收不了场。 我不信叶晃和李家山，他们就是昏头崽，不怕闹太大官府全给我们办了。 如今这个声势，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们不怕闹大，最好识相一点，把太监交出来。 然而我的预想错了，前面几年几乎所有事，都按照我的猜想，按部就班的发生。 我虽然吃了一点苦，受了一点难，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一帆风顺。 但这次，从两拨人会面开始，所有的事情，注定了再也无法平稳收场。 我和小斌带着人，去往李家山场子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那家夜档刚刚开门，还没什么生意，我们一共去了十多部车，直接就将这个夜档围了起来。 我让区清莲在车里等我，成尚霖和李左留在车里照看她。 我带着陈灿下车，向着夜档走去。 我们这么大的声势，估计刚从棠下出发，李家山就收到了我们要来的消息。 这一次，在夜档当中等着我们的不止李家山和太监，还有叶晃带着几个冰城人。 见我带着人进来，李家山率先冷笑一声，“楚老二，你好大的排场哦，儿豁，也就是现在98年，要是83年你敢这样走，估计第二天就上刑场了，好大个大哥啊！” 我眉头一皱，冷冷的说道，“李家山，我晓得你背后有人，那块地我不会再让小斌插手，把太监交出来，我马上带人走。” 李家山和叶晃都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我直接把一切都给挑明了，更没想到，我连他们针对我，是因为他们背后那位人物的意思也给说了出来。 李家山回过神来，呵呵笑道，“本以为你是飘在水上的树叶子，没想到还真是条过江的真青龙啊！” “不过你楚老二算什么东西，你喊我交人我就交人啊？说出去我以后……” 砰！ “我后你妈了个血嗨后，你个杂种没得以后了。” 一声枪响，震得我两耳发昏，一直嗡嗡作响。 这一声枪响，是我没有料到的，也是李家山，叶晃没有料到的。 李家山后面那句话，很明显证明这件事有得谈，太监这个人未必不能交。 但这一声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枪响，崩断了所有可能。 这件事，注定无法就此平息。 小斌端着枪，龇着大牙从我背后将枪管伸过来，一枪崩在李家山的肩膀上。 我呆呆的回头看着他，他脸上全是凶狠，残忍，就跟一个疯子一样。 他手里的枪还在冒着烟。 硝烟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让我久久不能回神。 从会面到枪响，我和李家山，一人就说了一句话。 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动了枪。 我在愣神，可小斌没有愣神，他手里端的是一把喷子，熟练的退出弹壳，咔哒一声又顶了两颗子弹进去。 李家山被小斌这一枪，崩得踉跄后退，半个身子血糊糊的，仰头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小斌上膛过后，大跨步越过我，我伸手想要去拦住他，但来不及了。 他举起枪，又往倒在地上的李家山开了一枪。 喷子，不足三米，胸膛中枪。 别说李家山是大哥，他就是大罗神仙，今天也只有个死字。 第二声枪响，打在李家山身上，但却把叶晃吓了一跳。 这个高大的冰城人，我连他样子都没有看得清，只看到他连滚带爬的往夜档后面跑。 他身后那几个被他带来的冰城人，也开始往自己后腰摸。 这是要掏枪。 这个距离，两波人互射，就是把眼睛蒙上也得倒下一大片。 我红着眼睛嘶吼道，“上，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按住，下了他们身上的家伙。” 陈灿冲在最前面，然后是小斌手下那四个人，一群人冲进夜档，但有两个冰城人，还是把枪摸了出来，放了两枪。 这两枪都打在人身上，小斌这边有两个人倒在地上，幸好人多，把这些冰城人都给拽了出来。 叶晃也从夜档后厨里，被拖了出来。 这位北方的社会大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混社会有你们这样混的？” 我正在气头上，小斌这个王八蛋，这一枪打在李家山身上，也是打在我心上，我现在心跳的跟打鼓一样。 我正想甩叶晃一个大嘴巴子，不是你们这些逼人多逼事儿，一个没了大哥的太监，掀得起来这种风浪吗？ 但让我肝胆俱裂的是，小斌放了第三枪，叶晃这个社会大哥的天灵盖，被一枪给起了。 我们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小斌。 我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完了，全他娘的完了。 我揪住小斌的衣领，扬起手准备扇他，但和他目光对视的瞬间，我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的眸子太平静了，一点也不想刚刚亲手打死了两个人。 就跟踩死两只蚂蚁一样。 小斌扯开揪住我衣领的手，“二哥，我说了，今天我没想活，你要谁死，你说个名字，然后带着我姐快走。” 我停在半空中的手猛然落下，一巴掌砸在他脸上。 “我走你妈走，把他枪给老子下来，给我按住。” 小斌被压在地上，还在拼命嘶吼，“放开我，放开我，那个太监还没死，二哥，你放开我！” 其他人把小斌架上车，我坐到副驾驶上，颤巍巍的点燃一支烟。 从见面到离开，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两条人命，两位社会大哥…… 太监是个神经病，小斌是个疯子。 这两个人，到底要害死多少人！ 第54章 一线生机 车子开出五邑过后，没有直接前往羊城，在路上，我就让李左打电话去羊城，叫准备好的车从羊城出发。 我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已经十分冷静。 小斌可以莽，他开枪杀人后，不管我能不能处理，我总会替他处理，因为他的上面还有我。 但我不能莽，我要是一怒开枪杀人，没有人会管我的死活，我得自己买单。 我的身后无依无靠，只有我自己，想借力休息一下都不可能。 小斌还是一脸不服，叫嚷着要下车，区瑞祥脸上写满担忧，区清莲则是六神无主，一直在哭。 我从副驾驶把手往后伸，勾住小斌的脖子，在他耳边厉声说道。 “现在你记好我说的每一句话。” 小斌还是不服气，但我死死把他头压住，他不敢还手。 我舔了舔发涩的嘴唇，“小斌，原本这件事，可以逼他们把太监交出来，办太监一个人就算完了，你不该开枪打人，但你老妈坟被人掀了，我知道不能怪你莽。” 小斌慢慢的冷静下来，低着头安静听我说。 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心中有些茫然无措，但只能把我在这短短时间内，能够想到的办法说出来。 “我很早就安排了退路，一会儿会有车来接你，那车会把你送出粤东，然后去临沧。” “当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顺利出粤东，这要看你自己是不是福大命大，衙门大概率这个时候，已经在各个路口设卡了。” “但如果你能顺利到临沧，你这条命，我算是帮你保住了，到了临沧去文通茶楼，那是你二哥的地头，会有人安排你出境。” 小斌红着眼睛，梗着脖子说道，“二哥，我不是什么做大哥的料子，没得你这种心思，要不你现在放我回去，我把太监给杀了，大不了抵命。” 我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杀杀杀，你当你是谁，你是白起啊！人屠兼职杀神啊！你这时候上哪儿去找太监，他坐在马路上等你来杀不是。” 小斌红着眼睛不说话，我勾住他的脖子，轻声安慰他，“小斌，这个社会上最大的是披着制服的人，他们在一天，就不是你不要命就可以出头的环境。” “胆色这东西，混社会要有，没有胆色我也不敢带着你们去杀成宏，但杀人不是这样来杀的，一命抵一命，算什么本事。” 小斌气喘如牛，吭哧个不停。 “你现在听我的，你喊我一声二哥，就是把天捅破了，我也会想办法替你尝试补一下，要是补不好，把你命填进去了，那是我本事不够大，有下辈子你再混社会，跟一个好点的大哥。” “按我说的话做，杀人的枪处理了，然后想办法去临沧，随我的安排出境。” 我松开勾住他脖子的手，好话坏话现在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我提前安排好的路，管用不管用了。 作为大哥也好，作为他的姐夫也罢，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保小斌这条命了。 我招手让陈灿从后面上来，我有话对他说。 陈灿从后面座椅上，把脑袋伸了过来，“二哥，你说，我听着。” 我揉了揉陈灿的脑袋，“带着跟你来的人，和他去临沧，一路上尽量避开大道，走小路，只要能出粤东，跑快点应该是没得事的。” 陈灿点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了一样，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二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马上要回五邑。” 这话一出，整个车里的人都吃惊了，李左失声叫道，“二哥，这个时候留下五邑……” “闭嘴。” 我冷冷的打断了他。 “我不能走，衙门抓我，我还能为小斌拖延一点时间，有没有用，都要试试，起码聊胜于无。” “我没拿枪，人也不是我杀的，就算真被官家判刑，我也最多是几年，而小斌要是被抓到，说破天也免不了一个死字。” 我肯定不会傻到去衙门投案自首，我会在五邑露个面，然后藏起来。 希望能够误导衙门，小斌还和我在一起，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五邑。 能够牵制住衙门的一些注意，让小斌多一分机会跑出粤东。 羊城来的车快要和我们汇合时，我伸出手让后面的车停下。 小斌的去向，他们不能知道，要是其中一个落在衙门手里，那我一切都白费了。 只有我，李左，成尚霖，陈灿，区瑞祥，区清莲，这几人的车，跟挂着衙门系统车牌的车汇合。 我让区清莲和区瑞祥和小斌说几句话，这一别，不知道是不是一辈子。 不管是落在衙门手里，还是顺利以我的退路出境，失去联系，今生再见的希望十分渺茫。 区清莲泪如雨下，用白话对小斌叮嘱很多，大致都是要他注意安全。 而区瑞祥只是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说了一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短短几分钟，他们告完别。 看着挂着衙门系统的车牌一路远去，我心中的压迫感，少了几分。 小斌，二哥能为你做的都给你做了，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亲自留在五邑给你扛雷。 你小子能不能活，就看你八字如何了。 开车回去。 我让李左把人聚拢起来，特别是小斌那一圈的核心人物，我神色冰冷，开始对他们叮嘱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去港岛，还是要去桂西，就可以动身去了，要是落在衙门手里，把所有事往小斌身上推。” “他现在是债多了不愁，多背上几件事也是一颗枪子，不会多挨几颗。” “好了，你们散了。” 今天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开场白都没说完，小斌直接放枪连崩两人。 他们现在的心，比我更乱。 我点燃一支烟，对留在身边的李左和成尚霖说道。 “你们两个从临沧开始，一直跟在我身边，心里应该也清楚，我上刑场，你们也逃不掉，小斌被捕，成宏那事你们也有份。” “所以落在衙门手里，大记忆恢复术能抗多久扛多久，牛sir会想办法捞我们，实在扛不住了，就把刚刚散的这些人供出来，知道那个供那个。” 随后又对一旁的区瑞祥和区清莲说道，“小斌是你们的家人，我想你们应该比我们三个更能扛吧！” 所有人都点头，而后上了车，径直开进五邑。 只希望能够多拖几天，让衙门多花点时间和精力，来抓我们。 能做大哥的，没几个是动不动就敢拿枪崩人，如果他敢，那证明他上面还有比他更大的大哥保着他。 没做大哥之前，我做事比小斌更莽，一个人在临沧捆着炸药就敢叫板毒贩。 现在不行了，现在位置越高，我的顾忌就越多。 我要为手下跟着我混的人，负一点责。 我做完大哥，还能安稳坐在这儿码字跟大家吹牛批，那就证明我比你厉害，不用你教我怎么混社会。 小兄弟要听话，安静看故事，别在评论区骂我。 第55章 熬鹰 1998年，农历二月初六，距离小斌当街杀人，我安排他跑路，已经过去了三天。 我带着李左他们，窝在一间逼仄的出租房里面，三天时间除了出去买水买烟，几乎没有人出门。 我这三天，就吃了一顿饭。 我没敢联系临沧，不知道小斌到了还是没到，三天时间，如果能够顺利出粤东，那很有希望。 如果出不了粤东，大概率是没什么机会了。 永远不要小看头上的镰刀和铁锤，就如牛sir说的那样，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他们想不想办的事，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 你可以在他们没注意到你的时候，成功赢他们一次两次，一天两天，他们只需要赢一次，那你就可以去找孟婆喝汤了。 在这一天下午，出租房的大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拿着手枪的阿公，冲了进来。 我浑身一个激灵，顺从的趴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先上了铐子，然后搜身，最后把我拖出去，开始搜这间出租屋。 我早就把该处理的全部处理了，这出租房除了一地烟头，别说枪，连根针都没有。 被押上车，直接带到了五邑衙门总局，晚上的时候，迎来了第一次提审。 “姓名？” “楚山河。” “年龄？” “二十一。” 阿公的问话，我回答得很快，几乎是秒答。 在这儿跟朋友们提个醒，我国是没有律师在场权的。 也就是说，电视剧里面那种，我要等我律师来了再开口说话，律师不到，我什么话都不会说的场景，是不存在的。 千万不要装这个逼，当心阿公给你上大记忆恢复术。 而且你再有本事，也不要进了衙门还嚣张。 不管你背后有多大能量，就是你出去了，能把这个衙门口的最高领导给撸了，但在里面的时候，也不要装逼。 阿公可不会像电视剧里面，你顶撞他，他拍一下桌子就算了，他们收拾人的手段，比我这个二流子强得多。 这个就不细写了，毕竟如今国泰民安，阿公们形象高大正义。 我挨收拾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我也活该挨收拾，只是给能看到这故事，老实本分的人提个醒。 那些条条框框，是约束我们普通人的，还有他们执行的标准，也是执行给上面看的。 有时候真是倒血霉进去了，你有理，但你该怂就赶紧怂吧，跟他们讲那些条条框框，规章制度是没有任何用。 那些东西是为了好看，就是好看也不是给我们看的。 记住一点就好，不该认，可以不认的打死别认，其他的态度好点。 言尽于此，再说下去又该修改了。 …… 登记完基本信息后，一直问话那个阿公，伸手把桌子上的台灯扭过来，刺眼的灯光照在我眼睛上。 我手被铐住，没有办法挡，只能紧闭着眼睛。 我看不清桌子边上，坐着的人长啥样，他的声音厚重而又威严。 “年纪不大，但我看你也是老油子了，说说吧。” 这台灯是特制的，哪怕我闭着眼睛，依旧照得我大脑一片血红，眼泪止不住流。 这狗日的，是要熬鹰！ 我佯装茫然的说道，“你还没问，我说什么啊？” 回答我的是一声冷笑，“小吴啊，去旁边审讯室再拿两盏灯来，然后去买点宵夜，我们吃完了睡觉，明早再来问。” 我不知道有多少朋友，被阿公审讯过，是审讯，不是问话。 像这种带着铐子，隔着铁栅栏审讯。 我只能说我遇到的，跟电视剧里面演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什么耐心和你耗。 看水浒的都知道，武松被关进去了，都得先吃一顿杀威棒。 我不知道我能扛多久，但只能咬牙扛，我扛得越久，小斌能活的机会就越大。 很快，又有两盏台灯插上电，灯光对准了我的眼睛。 我眼皮就跟纸一样，闭得再紧也挡不住这灯光的照射，感觉就跟有无数细针，往我眼皮里面钻一样。 那狗日的也真跟他说的一样，在搬来三盏台灯之后，直接起身带着人出去吃宵夜了。 我被靠在这里动弹不得，把头埋下，依旧是刺眼的红光，脑子都空空荡荡，只有这满目血红。 眼角不停流泪，很快变得干涩，想要流泪都流不出来。 熬鹰，这个词可以百度，前几年我还看到个新闻，两名阿公审讯时候就是用熬鹰这种手段，把人活活给熬死了。 通俗点来说，就是一直不让你睡觉。 我现在这样别说睡觉，就在这儿站着都是种折磨。 我甚至觉得，要是真的今天没人管我，我眼睛都得被弄瞎。 我开口大叫，浑身用力挣扎，整个人和束缚住我的这张特制桌子，碰撞得哐当作响。 但没有任何人理我，好像都被遗忘了一样。 我想扭过头去，避开面前的强光，但三台灯光，让我怎么扭都无济于事。 往后仰头，那是椅子背，我仰不过去。 这种被几台强光照射住眼睛的感觉，让我度日如年。 这些强光爆射，简直是要把我血都给煮沸腾起来。 就在我觉得，我眼角已经没有泪水，要开始流血的时候，啪嗒几声，有人把台灯关了。 但关了灯之后，我还是睁不开眼，一睁眼就像有小刀在刮我的眼球，让我迫切的想要重新闭上。 脚步声响起，有人从外面开锁，穿过铁栅栏进来。 我耳边响起一个天籁之音，我发誓，叫床声都没有他的声音好听。 “山河呐，你要是想不开，真想死你跟我说一声，我把你办了，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就算不是功劳，把你这种祸害收了，也算是积德了。” 牛sir！ 这是牛sir的声音。 我用尽全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牛sir那不算高大的身影。 我都做好了牛sir不会管我，让我自生自灭，放我进去关几年的打算。 毕竟他三令五申，不要让我把事闹大，转眼就出了两条人命。 可他在这个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出现了。 ———— 我很少跳出故事，和小兄弟们说话，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我真正被审的那次，审了四天。 具体怎么审的，不方便一一透露。 反正命都熄火半条，才熬到有人来救我。 所以各位小兄弟和朋友们，千万千万要遵纪守法，不要跟我这个反面例子一样。 打你，只是最轻的，收拾人的手段有很多都是你们想不到的。 我是真做了，活批该。 就怕没有的事，不小心进去了熬不住收拾，也给认了。 第56章 黑和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求牛sir，毕竟这件事闹到如今这种地步，是他预想中最差的结果。 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不过牛sir既然愿意来见我，那证明他已经做出了保我的选择。 不然第一时间应该是与我撇清关系。 牛sir没有听我废话，他揪住我的头发，在我耳边快速说道。 “你记好了，要想活，所有事情一点都不能认，不管他们诱导你，问是不是你带人去李家山地头的，还是假意问区清斌开枪前，有没有和你商量过，你有没有想到过，你都装傻，都要说不知道。” （明令禁止诱供，但很多事审讯你的老油条，把你诱供了你都不知道，进去了一定要当心，当然，我希望小兄弟们用不到这些） “问你你就说那天去吃饭，只是你和区清斌认识，所以路上见到就一路去了，你不知道他带了枪，和李家山说话也是为了充面子，喊人压住区清斌是枪响了你害怕，那些人为什么听你的你不晓得，反正你就给我想尽办法，往死赖，赖不掉了你就闭嘴，什么不要说。” “我看了卷宗，你在五邑一直很干净，没有犯事进来，山河，扛住了，从头到尾扛住了，你不是什么大哥，你就是个小混混，什么事都不知情，跟你没关系。” 牛sir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待他说完之后，我迟疑的问道。 “牛sir，这样耍无赖有用吗？再说了我不是铁打的，估计今晚你不来，明早他问我是不是跟本拉登混的，我都承认了。” 有没有能扛住各种酷刑的人？那肯定是有，我们的先烈。 但那是族谱单开一页，能上县志的人物，我是什么？我是个二流子。 我能和他们比？ 答案肯定是不能。 其他人写故事的时候敢不敢吹，自己打不怕折磨不怕，嘴就是硬，就是义气，我不知道。 但我真不敢吹这种牛批，因为单单三台灯，就给我折磨得要死要活。 再上点其他手段，估计衙门口供笔录上写，我和本拉登有密切往来，我都签字表明，以上笔录我已看过，与我所说一致。 牛sir有些不耐烦的拍了我头一巴掌。 “我会让我的人在这边看着，陪着他们一起审讯，这样你会少吃点苦。” “而李左他们三个人，我已经打电话去文通茶楼，让他们去临沧报案，找几件不大不小的事，让我有个由头把人要过去。” “山河，杀人的是谁，我们衙门知道，你们心里也清楚，所以这件事还有操作的空间，你没拿枪更没亲手打死人。” 你这般薄凉的人，亲自安排他跑来，自己还留下来，背后有那样打算我也晓得。” “按照你楚老二的性格，应该第一个把人送到衙门才对，既然你这么安排了，那你应该也做好了死保他的心思，我不废话喊你交人，就算要交你估计也交不出来。” “刚才我说的那些，你记好了，只要你不认，我就有时间活动，把你往外面捞。” 牛sir这一长串话，没有任何停顿，看样子在来找我的路上，就想到了办法。 担心李左那些人没我能抗，先提前让临沧那边报案，有一个要人的由头。 不管五邑这边给不给人，牛sir起码有了介入这件事借口。 而后现在叮嘱我，让我什么事都不要认，只往外撇清自己。 他想办法运作捞我，这一切都是在我被捕后，短时间内想出来的。 心思之缜密，实属罕见。 到现在过了约摸十来分钟，我的眼睛终于好了一点，勉强可以睁开了。 我睁开眼睛，看东西的时候，都带着一层血色光晕。 我强撑一笑，“牛sir，这个时候你能管我，是我没想到的。” 我一直在说，世上男女无数，牛sir与我最像。 换我在他那位置，绝对离这件事远远的，一点也不沾边。 因为牛sir保我，没有任何好处，还很可能惹来麻烦。 今后他还用不用得上我楚老二，都不一定。 就算真要用我这样的人，以他现在走在这条康庄大道上，有无数个张老二，李老二，王老二会抢着为他卖命。 牛sir冷笑一声，“呵呵，楚山河，老子这辈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算是全部用在你身上了。” 我惭愧的低头，牛sir这句话说得没错，从这1998年开年，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他已经救了我两次。 而这两次，是没有任何回报的援手。 我只能垂下头，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次，不再是牛sir从我身上摸烟去抽，而是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包烟来，亲手给我点了一支。 “楚山河，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看中你，是因为你晓得自己是个烂人，是个混蛋，从来不标榜自己，不像有些人，又在混社会又要觉得自己什么忠义好人。” “在我看来，那种人跟卖了批又要给自己立牌坊，没什么区别。” 我费力吸了一口烟，有些虚弱的说道，“呵呵，没想到第一次被人骂作烂人，我还会开心啊！” 牛sir自己没有点烟，他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我。 “我刚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总想着把你们这些全给一窝端了，但在这官府里面沉沉浮浮几年，我才明白。” “这个世上需要你们这些黑的人，来彰显我们的白，如果没有，那么白的会逐渐变灰乃至变黑。” 这句话有些深奥，眼睛被照得泪流不止的我，当时没有听明白其中深意。 好多年后的今天，我有了足够的阅历，再来品味这句话，方才醒悟过来，牛sir这句话有多大的分量。 没有黑，又何来白啊？ 没有黑，又怎么彰显白。 牛sir伸手按在我肩膀上，最后说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所以我希望，将来在我的地头上，所存在的黑，是我喜欢的黑，比如你这样的人。” “起码，你和我一样，从来不以各种苦衷，来掩饰自己的坏。” 第57章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牛sir确实留了一个人来照看我，但这个人的作用不算很大。 只是他看着，有些手段不敢给我上得太过分，不至于给我弄死弄残。 弄成只会张嘴流口水，啊啊啊叫的傻逼。 前前后后，我在这里面待了十九天。 期间各种细节，就不一一言表了。 再次声明一遍，我对阿公没有任何怨言，我是活该受罪，从未有过怨恨。 这一次我瘦得只剩下一百斤，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牛sir终于再次来了。 他神情十分复杂的看着我，扔给我一套新衣服，“穿上，走吧！” 我麻木的眼神中，听到这句话才恢复几丝灵动。 最近几天已经很少有人来管我了，看样子是对我失去了耐心和兴趣。 有牛sir的人在这里看着，很多手段也不方便给我上，再审下去，我也只会说那几句无赖话。 没多大意思。 但能够出去，是我没想到的。 牛sir捂着鼻子，十分嫌弃的对我挥挥手，“算了，别换了，出去洗洗再换。” 嗯，牛sir又要带我去开房了。 出了大门，我伸手挡了一下太阳，使劲呼吸几口，方才感觉我还活着。 牛sir随便找了一家旅馆，开了两间房，我洗漱完换上干净衣服后，才去他房间见他。 我正想问牛sir，为什么我突然可以出来了，没想到他神色冰冷，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山河，区清斌这个人能不能信。” 我一愣，不知道牛sir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我反问道，“怎么了？” 牛sir看了我一眼，坐到床边点燃一支烟，深吸几口后，才闷闷说道，“区清斌在羊城露面了。” “在你之前，区清莲和区瑞祥都放出去了，他们去了羊城，不知道会不会和区清斌见面。” 我浑身血液一冷，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的问道，“他没有跑出粤东。” 牛sir砸了几口烟，“我不知道，我从来没问过你，是安排什么退路给他。” 我心情烦躁，小斌在羊城，甚至露了面，现在被抓到只是早晚的事。 换句话说，我这些天的折磨，算是白挨了。 牛sir见我沉默，有些语气不好的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我问你，区清斌这个人，到底能不能信，他要是被捕了，会不会把你给撂了。” 我回过神来，苦笑着摇头，“牛sir，以我对小斌的了解来说，大概率你们没机会抓他活口。” 牛sir摆摆手，“山河，我不要什么大概率，我现在要他死，你已经用尽办法，他没跑得出去，那就是他只能活这个岁数，怪不到别人了。” 事已至此，小斌没能跑出粤东，那他只有一个死字。 牛sir这句话虽然无情，但很实在。 这种时候，他最好把嘴永远闭上，要是审几下，把我给撂了，我也得跟着他死。 粤东之行，原本只是找徐让，没想到最后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从会所那晚，静姐在内的三条人命，再到成宏，李国荣七条，最后是小斌亲手毙掉的李家山和叶晃，十多条人命啊！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了，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让我有些疲惫。 “牛sir，你安排吧，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牛sir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 “山河，粤东是我让你来的，你在这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不清楚，现在这种时候，你回去吧！” “带着你女人，走吧，先去临沧，然后区清斌死了，你再回黔阳。” 先去临沧，意味着我随时要做好跑路出境的准备。 我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羊城接她，我马上走。” 牛sir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冰冷，“山河，你这一年已经背着我搞太多事了，我不和你计较，但你记好了，你敢再背着我和区清斌拉拉扯扯，我连你一起办死。” 我苦笑着点头，“放心，不会了，我现在只想早点离开。” 不过随即我又想到一件事，迟疑的问道，“徐让呢？徐让你不抓了吗？” 我来粤东，就是为了徐让，如今马上要走了，徐让是什么结局。 牛sir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片刻后还是轻轻一叹。 “徐让这件事，先放一放，不急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牛sir，不急了？ 我刚来粤东的时候，牛sir为了说动我为他找徐让，可是不惜要亲手那个人，和我心交心啊！ 现在却来个不急了。 牛sir沉声说道，“你在认识新的人，我也在认识新的人，我最近一年认识了一位神仙，或许过了千禧年，我便要到华南地区来任职。” “现在我已经被借派过来，参与到区清斌这个案件当中，所以徐让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你可以拿这个做人情，卖给他。” 我有些恍惚，我这人和粤东是不是有些风水不合，怎么到了这里来之后，没有一件事是按照我预想进行的。 徐让说不抓就不抓了？ 这是真他妈扯卵谈啊！ 我有气无力的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留在这边，还要千禧年过后才来。” 牛sir呵呵一笑，他脸上的笑容我觉得有些可怕。 “山河，我就和你透露一句，你晓得就行了。” “明年，也就是99年，王建国那杂种脑壳上，最大的那位菩萨要退休了，我是时候回去收拾他了。” 我有些疲惫的摆摆手，王所长和徐队长，亲手摧残了牛sir那幼小的心灵。 至于牛sir和王建国之间的恩怨，我倒是希望牛sir把王建国给办了。 我之前和陈强开战，可是利用牛sir摆了他一道狠的，他不在柳巷镇的时候，出了那么大的事，估计没少挨收拾。 牛sir不回去，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我还真有些不敢啊！ 牛sir也看出来我的疲惫，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接上你的女人，回去吧。” “李左他们我让人押送回临沧了，估计要半年才能出来，徐让以后不回黔阳，就没有多大事，我不抓他，这个算我送你的人情。” “这一次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牛sir把徐让所在医院的号码给了我，随后拿起自己帽子，率先离开。 他把烟留给了我，我点起一支，深吸几口方才下楼。 我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殊不知从今天开始，让我此生不得安宁的一件件事，才刚刚拉开帷幕。 …… 小斌是个疯子，太监是个神经病。 这两人都是脱轨的火车，总有相撞的那么一天！ 第58章 围攻厮杀 我独身一人赶到羊城，找到了之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老板认识我，看到我张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把我带上了楼。 区清莲看到我的时候，一下子就扑进我怀里，她性质和我不同，哪怕进了局子，也没受什么苦。 和只剩下一百来斤，完全脱相的我比起来，她没什么变化。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头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几口。 我轻声细语的说道，“我们走吧，我带你回我家。” 区清莲不停流泪，重重点头。 这一年来，我一个局外人，看着她家发生这么多变故，我都觉得累，更别提她了。 我和她抱了一会儿，她去找区瑞祥，而我则是下楼，用农家乐的电话。 按照牛sir说的号码，打给了徐让。 徐让这两个月一直在医院，所以李家山这件事，他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电话接通后，是一个甜美的女声，这是羊城医院的电话。 我告诉她我要找谁过后，过了一会，电话那边响起徐让的声音。 “喂，老二，你怎么舍得打电话给我啊！” 徐让声音中满是喜悦。 我淡淡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徐让笑了几声，“男孩，哈哈哈，你嫂子身体不行，一直在医院养着，怎么了，是要办我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我现在的地址告诉他，让他和我见一面。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江湖风雨飘摇，徐让今后再想回黔州，难上加难，甚至连国内都待不下去。 牛sir不办他，不代表遵城那位人物，不找别人办他。 今后我和他还能不能再见，都是两说了。 今天他来不来见我，我都不会怪他。 全看他自己的心意。 但我没有等来徐让，却等来了一群我想都没想到的人。 我说了，太监是个神经病，别人可能会怕小斌那种当街杀人的疯子。 但他不会怕。 在小斌连杀两人之后，一般人或许会想着躲起来，太监没有。 他一直在找小斌，这两条失了心智的疯狗，不把对方咬死，他们谁都不甘心。 太监收拢以前跟着成宏混的那些延边人，还有叶晃死后，群龙无首的冰城人。 足足有上百人，找到了这里。 是谁给了太监这个地址，我不知道。 小斌在羊城露面，理所当然这个地方，应该在衙门的监控中。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会少，太监能够这么准确的找到这里，肯定是官府里面有人，故意点给了他。 他来的时候，我刚挂断徐让的电话，走到这农家乐门口准备抽支烟。 烟刚点着，我就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向这边挤过来。 我原本眼睛就近视，又被熬了一次鹰，现在视力都没恢复过来。 等我看清来的人后，手一抖，烟直接掉在地上。 扯着嗓子大喊道，“快他妈的关门，关门啊！” 在这一大群人中，领头那个脸上挂着神经兮兮的笑容，嘴角一抽一抽，十分不正常。 隔着老远，他便大喊道，“楚老二，我一直在等你出来，你放心，我最后一个杀你，让你看着我把枪管塞进你女人下头，听听她是怎么哭喊的，到时候你就会后悔喊我那声太监了。” 别人说这话，我会认为他是在吹牛吓我。 但太监说这话，我相信他是来真的。 他手里提着的是一把土枪，离得老远，就举起枪朝我放了一枪。 这一枪没有打中，我闪身往后退，这农家乐的老板，很多年前也是和区瑞祥一样，混社会的人。 自然见过风浪，躲在门后，用钩子勾住卷帘门，使劲一拉，就将卷帘门给放了下来。 我心中破口大骂，我发誓，我今天要是能活，以后绝对不会再交一分税钱。 我的税钱，养了一帮什么样的酒囊饭袋。 小斌是逃犯，弄得这么紧张，人心惶惶到处抓捕。 这个死太监同样是杀人逃犯，不过跑路去了港岛一年，怎么就没人盯着他。 让他光天化日，带着这么多人来围我。 我刚从羊城过来，身上没有任何家伙，这农家乐的老板，也是从良多年，不可能在这自己农家乐里放着刀枪。 这农家乐不是一栋独楼，而是几处一层的房子，围成了一个院子。 这些房子之间，又恰好是链接在一起的。 我们关上这扇门，太监早晚会带着人，从其他房子的入口冲进来。 外面不停有人砸门，这些狗日的混蛋玩意，让他们拿枪去杀人，他们肯定不敢。 但要是喊他们来打个架，砍个人，他们比谁都有热情。 卷帘门很快被砸变形，眼看就要挡不住了。 有十几个人，从旁边的房子里面冲了过来。 太监神经兮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砍，给我看，但你们不要下死手，老子亲手来杀他，我来抵命。” “法不责众，你们一人砍一刀，这几十上百号人，还能个个枪毙不成。” “都给我砍！” 区清莲和区瑞祥被惊动，从上面跑了下来，我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给老子滚回去。” 区瑞祥是个老混子，一眼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连拉带拽的将区清莲塞了回去，然后左手提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铁棍，一脸凶狠的冲了下来。 “山河，这杂种是奔着杀我全家来的啊，你带着清莲快跑！” 我跑个勾八跑，我们在的这地方，是农家乐最中心的位置。 有三层，被其他只有一层的矮房子给围了起来，太监带人都从那些小房子包过来了。 往哪儿跑？ 我手里被塞了一个冰冷得东西，低头一看是菜刀。 老板一手拿着磨刀用的那种铁钩，一手拿着平日砍猪脚的大菜刀。 手里也被他塞了一把菜刀进来，老板龇着牙吼道，“后生仔，莫看了，今天不往死砍，怕是不能活了。” 恰在此时，卷帘门被冲破，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我们三人死死守在楼梯口，被一大群人围住。 太监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了我，突然又把枪放下。 一抽一抽的笑道，“嘿嘿，当时你拿枪，我没敢动，你捅了赵红星七八刀。” “嘿，嘿，今天我不欺负你，主要也是怕一枪打死你，一会你听不到你女人，是怎么被我这太监弄得叫的。” 太监扔掉土枪，从旁边一人手里抢过一把砍刀，一刀落在我手臂上。 “老子说话算话，今天最后一个杀你，杀你的时候一刀一刀砍死你！” 太监跟疯了一样，砍了我一刀还不满足，手里不停挥刀乱砍，一股要把我砍碎的架势。 老板看准时机，一脚踹在他心窝上，把他踹得不停后退。 然后，这些比我们高出一个头来的东北人，手里拿着各种砍刀冲了上来。 将我们包围，将我们淹没…… 第59章 绝处何来生 我伸出手，这些东北人都比我高，我抓不到他们的头发，只能勾住衣领。 左手的残疾让我使不上力来，被我抓住这个人只是轻轻一晃，就把我的手挣脱开。 但是没关系，我左手用不上力，但我右手可以，不仅可以用力，手里还拿着刀。 借着这一晃的停顿，我手里的菜刀，给眼前这个男人的肚子上开了一道豁口。 这种时候，我不可能下手还有准，这一刀是照死割的。 他肚子喷洒一大股鲜血，然后满脸痛苦的松开手里的刀，捂住自己的肚子。 在这一瞬间，我身上也被砍中两刀。 虽然我没什么打架的经验，但办过不少人的我，此时在这种场景中，显得格外冷静。 我整个人弓腰驼背，用脑袋和后背，将我柔软的肚子护起来。 这样挨刀也只会挨在脑袋顶上和后背肩膀，这些不会太要命的地方。 区瑞祥只有一只手，但身上气势彪炳，左手拿着铁棍，不停往前砸，压根就没想过护住自己身上什么地方。 其实我知道，区瑞祥离和小斌一样疯狂，只差最后一线。 人生最悲痛之事，莫过于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 （中年丧妻打个问号，毕竟人生三喜是升官发财死老婆） 区瑞祥在中年的末期即将进入老年的时候，被太监杀了自己老婆，害得小斌也只有一个死字。 丧妻又丧子。 如今这个仇人，就在眼前，还想折磨他女儿。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疯狂。 也就是今天这里没有枪，要是有枪，区瑞祥估计一枪一个，送这些全去见阎王。 我们占据有理的位置，三个人在上楼的楼梯上，这让下面的人，一时间不能全给围上来。 区瑞祥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几棍子下去，挨到的人脑袋顿时被开了瓢。 一时间不少人的惨呼声响起，让围住我们这些人的气势一减。 但出来混社会的，从来不会缺少狠人，他们和我比起来，或许只是少了一个机会。 他们没有牛sir，没有牧野大哥，没有徐让等等原因，在阴差阳错之间，没能混出头来。 你可以说他们混的差，但绝对不能说他们手里没狠。 在这种时候，打破僵局的狠人出现了。 他生着一双三角眼，像蛇一般的眼睛中，全是阴狠与毒辣。 双手拿刀，一把刀贴在手臂上，又抬起手臂护在脑袋上面。 硬扛了区瑞祥两棍，冲了上来，靠近楼梯后，他大吼一声，甩开护在脑袋上那把刀，整个身子往前探出去，抓住了区瑞祥的衣领。 区瑞祥鼓着眼睛，手里的铁棒，一棒接着一棒的往他脑袋上砸。 他被一通铁棍下去，打得皮开肉绽，脑袋上面不停冒血。 但这个狠人，硬是一声没吭，就死不松手，拽着区瑞祥的衣领，就把他往楼梯下面扯。 我心中大急，要是被扯下去，别说一人一刀，就是一人一脚，都能踩死区瑞祥这个老头。 我们三人挤在平时只能并肩走两人的楼道上，肉贴着头，除了后背，一人朝着一个方向，将想要冲上来的人打退。 我想去拉区瑞祥一把，但手刚伸出去，就挨了一钢管和一砍刀。 挨一刀没事，最多是多道口子，这种薄薄的砍刀片子，不是厚背大砍刀，不可能把我手给砍下来。 但不知道谁砸的这一钢管，是真把我砸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不是砸到了什么筋，被这一钢棍打得手都抬不起来。 我无能为力，仅剩下一只拿刀的手，要不停挥刀，将旁边那些想要翻上楼梯的人逼退。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区瑞祥，踉跄着往下走，只有左手的他，一旦被制服，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 给他挥舞铁棍的空间越来越小，最后，被他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那位狠人，反手扣住手里的砍刀，砍刀环扣住区祥瑞的脖子，狠狠一划。 区瑞祥就在我眼前，被割了喉。 有人杀过鸡吗？ 杀鸡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捏住鸡脖子，用刮胡刀片，轻轻划一下脖子，然后把鸡提在手里，不让鸡挣扎，静静放血就好了。 区瑞祥现在就是那只鸡，他的脖子处不停流血，浑身微微抖动，最后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弄出人命来了，这一下那些延边人，开始慌了。 但直接被踹了一脚的太监，挤开人群走了上来。 见到死人，他不仅没害怕，反而哈哈大笑，伸出脚踢了几下区瑞祥的尸体。 “好好好，没得事，没得事，这条人命我背了，你们不要怕，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 “反正三条人命是一枪，多几条也是一枪，都是我杀的，我来抵命，你们不要怕。” 太监这句话，让原本有了退缩意味的东北人，再次躁动起来。 太监拿命给他们兜底，他们真的没有了任何顾忌，接下来肯定是往死弄我们。 “爸！” 身后响起一声惊叫，区清莲泪流满面，不知道何时，她从楼上的房间中出来。 看到了这一幕。 太监看到区清莲，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大叫道，“别着急，一会儿就送你去见你爸，哈哈哈，老子让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我红着眼睛，扯着脖子大喊，“谁让你出来的，给我滚回去。” 这一次，我的话没有任何作用。 区清莲跌跌撞撞的想要下来，去看看区瑞祥。 少了区瑞祥，我和老板独木难支，已经被这些人压得往后退。 老板的脸上被砍了一刀，鲜血糊住他半边脸，我则是两边臂膀，多了三条刀口。 真正意义上的打架，不会打一两个小时。 特别是这种群架，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你说你在床上你能三十分钟，我都可以说服自己相信。 毕竟有种病，叫射jing障碍，不应该嘲笑病人。 但你要说你在一场群架中，一直和人打了三十分钟，你把我杀头我都不信。 这是一直打，不是追着打，是两个人势均力敌，你一锭子我一拳头的那种。 从太监进来，再到区瑞祥到底，只用来十来分的时间。 我已经感觉自己气喘如牛，手变得跟面条一样，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我清楚的知道，这样耗着，再过十来分钟，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个死字。 这是我的绝处，可要怎么逢生。 第60章 谁要动我兄弟! 我和老板被逼得步步后退，区清莲这个娘们，还一直想要往下冲。 和我们在楼道的中间相遇，我们被逼得往后退，但她却伸手扒我和老板的肩膀，想要挤下去。 要不是情况危急，我真想给她一巴掌，这时候冲下去，就真要一家人团团圆圆了。 但转瞬一想，静姐死了，小斌结局已定，区瑞祥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不怪她激动。 我右手不停挥刀，可没什么鸟用，手都快抽筋了，没什么力道。 就是砍在人身上，都只能留下浅浅一道口子，他们挥刀和我撞一下，我虎口都发麻。 顾不上这些，我左手扯住区清莲头发，冷声说道，“回去，今天老子不死你就不死，老子死了你就自己抹脖子，落在这些人手里，你死都死不痛快。” 我这种人，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说这种话。 老子不死，你就不死！ 失魂落魄的区清莲，好像没有听到我是的话一样。 双眼空洞失神，还是一个劲往下挤。 就在我准备扯着她头发，把她甩到身后去的时候。 一声呼啸的破空声，两根手指粗细的厚重钢管，呼得一下砸了下来。 这一钢管，是奔着区清莲脑袋来的。 我心中大惊，想要把她往后拉，想要伸手护住她脑袋，可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砍刀，砍一刀在脑袋顶上，压根不算什么大事。 但这是钢管，专门打硬骨头的东西。 在我瞪大眼睛的注视下，钢管和区清莲的脑袋，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发出一声闷响。 区清莲整个人晃了晃，摇摇欲坠的往地上倒。 鲜血顺着她额头往下淌。 这一下，我感觉身上的力气都恢复过来了一样，红着眼睛等着拿钢管那人。 他站在之前割喉区瑞祥那人旁边，这两人浑身是伤，一直顶在最前面。 是两个不要命的狠人。 我把区清莲挡在身后，伸手抢过老板手里那把剁骨大刀，对老板怒吼道，“看着她。” 我日你的温，你们他妈的是狠人，老子楚山河就不是狠人了吗。 混了这这么几年社会，还从来没见过，真要把一家老小杀绝种的烂人。 不就是命一条吗，老子又不是没拼命过，大不了，今天拉着你们两个一路死！ 不知从何时起，我成了穿鞋的人，没有了刚出道混社会时，打光脚板的冲劲。 时时刻刻想着保全自己。 但区清莲头上这一钢管，将我刚穿上的鞋给脱了下来。 老子今天要你们死！ 我把较轻的菜刀换到左手，右手拿着剁骨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脑袋顶在最前面。 直接跳起来，整个人往下一撞。 这一撞下去，我也不打算活了! 我能撑这么久，完全是因为这些人没把我围起来，有这个地形优势。 要不然几十上百号人，在空旷处砍我我们几个人，要不了三分钟，就可以把我们砍成饺子馅。 现在我这样撞下去，落在人堆里面，十死无生。 太监你是神经，你是疯子，老子就正常得很啊？ 我今天也疯给你看！ 我看准拿钢管那人撞的，脑袋顶在他肚子上，随后这股力道，把他撞得往后退。 后面人挤着人，很快就稳住了。 他揪住我的头发，一钢管接着一钢管的敲。 我和他几乎是胸口贴着胸口，他手里长长的钢管失去了优势。 也或许是我完全疯狂了，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钢管落下来，跟挠痒痒一样。 我左手那把较轻的菜刀，一刀划拉在他腰上。 同时右手里的剁骨刀举起来，朝着他脸就是一刀。 原本我想砍他脖子，把这个杂种脑袋给砍下来。 但砍脖子要从侧边砍，需要的空间和蓄力幅度太大，周围全是他们的人，我怕还没砍下来手就被打断了。 所以选择这种速度快，而又省力的方式，从上到下砍。 这一刀砍在他脸的正中间，他的鼻子嘴唇，都被我一分为二。 杀伤力大不大先不说，但绝对足够凄惨。 整张脸被一分为二的场景，吓得不少人打哆嗦。 也不是所有人，都害怕这场景，砍了这人一刀的时候，我锁骨，后背，大腿，肚子，也在接连挨刀。 肾上腺素的分泌，让我此刻就如同战神一样，挨了这么多刀都没有痛觉。 我直接放弃了左手那把刀，伸出手将这人脑袋抱住，扣在我怀里。 剁骨刀不停落下，刀刀照着他脑袋劈，短短不到四五秒的功夫，我跟切菜一样，一刀接着一刀切他的脸。 他左边脸没有一块好肉，牙齿都漏了出来。 只要是这半张脸上的，不管是五官还是鼻子嘴巴，完全被我砍得稀碎。 逼上绝路那分钟，谁还不是个疯子! 我砍他的时候，我也同样在挨砍，挨打。 我身上的力气，正在慢慢游离我的身体。 我知道，这是那股劲过了。 我没机会站起来了。 我要死了。 借着最后的功夫，我掰住怀里这人的脑袋扶正。 老子说了，今天我要把他脑袋砍下来。 从拿刀往下撞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今天阳寿大概率是到了，没得活头了。 但我死之前，一定要亲手拉个杂种垫背。 可惜这两人冲在最前面，让我没机会碰到太监，和他换命! 我这一刀刚落下一半，铆足力气的一棍，就砸在我脸上，把我打得后仰，手里的刀也松开掉落。 这一棍打在我鼻梁上，我鼻梁直接塌下去，成个坑了。 太监提着之前区瑞祥那根铁棍，扒开身边两个人，照着我的脑袋和身上，又是一通乱打。 我感觉不到多疼，身上已经太多伤了，只觉得麻木。 最后太监抓住我的脚，把我楼道中往下拖，拖到大堂里面。 他脸上还是那种神经兮兮的笑容，弯下腰，俯身一抽一抽的笑着。 “嘿嘿，楚老二，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 “老子要一棍，一棍，一棍的打死你。” 我仰躺在地上，眼睛看东西有了道道重印。 我想这应该是我瞳孔，开始溃散了。 太监举起棍子，照着我身上抽，打了四五棍。 这个畜生不打头，估计是怕太快打死我，转挑身上软的地方打。 膝盖，小腿，手肘，天灵盖这种地方，不怕砍，就怕钝器打砸，因为这些地方硬。 软的地方不怕打砸，怕被砍。 痛觉蔓延全身，我呻吟都呻吟不出来。 就在我感觉我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一声跟炸雷一样的怒喝声响起。 “我操你们的吗，是哪个要动我的兄弟！！” 第61章 最终的对决 我是个二流子，不是什么有大风流的人物，所以不算看过很高层次的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世上真有：名将大师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那样的人物。 也不知道那赵子龙，背着刘阿斗，在曹营七进七出，是何等风采。 更不晓三国名将围殴都觉得合理的吕布，是何等英姿。 但在今天，徐让手持两把刀，从农家乐外面开始冲，一直冲到我身边，将我扶起来的时候。 我想就是吕布在世，霸王重生，我也不会觉得他们有多日不死。 他们和一路劈砍，谁当面前就砍谁，能砍到什么地方就砍什么地方的徐让比起来，算个机八。 …… 我听到了徐让的声音，但我爬不起来，不知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只能用耳朵去听，一开始还有带着东北口音的人，爆粗口怒骂的声音。 后面就是惨叫，然后是闷哼。 短短三四分钟的时间，徐让喘着粗气，出现在我身边，他身上有七八道刀口。 他挑起来一脚，射在拿着铁棍的太监胸口，将太监踢得后退好几步。 然后抓过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一把刀尖顶在他脖子上，一把刀不停砍，就往一个地方砍。 硬生生把这人的左手，砍到只剩下点皮肉连在一起。 徐让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好像手底下砍的不是人，是一块死猪肉一样。 徐让又是一脚，砍掉一只手之人给踹开。 周围一圈人把他围住，但没有人敢上前来一般。 我不知道徐让是怎么冲进来的，但手段应该十分狠辣，以至于现在一时间，都没有人敢围上来。 徐让手持刀，刀尖对着这些人，缓缓转了一圈。 最后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我扶了起来，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眉角处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流淌，染红了他半边脸。 连在一起的两道眉毛一抖一抖，十分神气。 “老二，莫怕，莫怕，我来了。” 我脑袋昏沉，想要张口说，“要得，我不怕。” 但吐出来的声音，完全就是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徐让勾起我一只手，将我的手放在他肩膀上，随后又拿起我另外一只手，让我两只手扣在一起，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 徐让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到半点害怕的意思。 “老二，你别害怕，老子来了。” “你把手拉紧，我现在就带你走！” 我摇摇头，嘴里呢喃道，“我不能走，我女人还在那上面！” 可惜我说不清楚，徐让也听不到。 徐让往前走一步，就拖着我的身体往前一步。 这一步，刚好逼近了围住我们的人。 这些人没退，徐让二话没说，操刀就砍。 我眯着眼睛看了个大概，只觉得好奇怪，为什么我砍他们，他们不带怕，徐让举刀，他们就往后缩啊！ “老子今天要带我兄弟走，其他事我都不管，你们给我滚开！” 这些人明显有些怕了，但刚被踹了一脚的太监，提着铁棍冲了上来，一棍砸在徐让脑袋上。 “你走你妈，你今天来了就别给我走了，上，弄死他们两个，还是那句话，死了我抵命！” 太监这句抵命的话，就跟强心剂一样，让原本有些退缩的人，又开始躁动起来。 徐让被打了一铁棍，只是身子晃了一下，感觉跟没多大事一样。 他拍了拍我的手，“老二，你还站得住不，千万不要倒哈，哥哥今天给你杀出条血路来，你不要倒，咱们走出去！” 我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整个人摇摇欲坠，勉强点了一下头。 徐让脱下自己短袖，撕开成两半，紧紧包在刀和手，这样缠起来，除非是手被砍下来，不然刀绝对不会脱手。 “来，来，你们这些杂种上来，看哈你们脖子比外面那两个人硬点不是。” 徐让一句话，吓得刚躁动的这些人，又往后缩了一下。 徐让可不管他们缩不缩，而是直接大吼一声，“老二，跟紧咯，老子现在就带你出去。” 一刀，剖在最前面两人的胸膛上。 双刀飞舞，都快要出残影了，一个人硬生生压得前面十来个人往后退。 在徐让旁边，也有人拿刀砍他，拿钢棍砸他。 他能躲就躲，躲不开就专盯着砍他的人弄，好几个人肚子被划开，肠子都快要掉出来那种。 徐让这个样子，像是真要给我冲出一条血路来。 我跟在他背后，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能麻木的迈动脚步，他一步，我就往前走一步。 走出房子，到了外面的院子，我才明白徐让能冲进来的原因。 在农家乐的外面，同样有大把混子围着，他们旁边，有三个人倒在地上。 两个已经凉了，地上流的血都够洗澡了。 还有一个，右手手腕处断开，脸上被斜着砍了一刀。 我心中哀嚎一声，徐让现在也是要债多了不愁，动手就要把人往死弄吗。 当然，他不弄死几个人，让这些二流子害怕。 不然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近百号人，等他砍进来，我都被铁棍打成牛肉丸了。 估计还挺筋道弹牙的地步。 徐让出手连杀两人，加上我不要命，险些把一个人带走，如今这些二流子，都开始有点怕了。 谁都不敢保证，下一个被我们换命的人，将是谁。 他们怕了，但徐让的气势更加猛了，几乎就是人挡杀人那种。 两把刀不停在手里挥舞，硬生生避开一条路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么久，他们这么多人，没办了我们几个人，底气已经不足了。 就在徐让带着我即将冲出去的时候，砰得一声，响了枪。 太监满脸癫狂，把之前扔到一边的枪捡了起来，对准了徐让，“动，你再动一下给我看看。” “老子一枪打死你。” 徐让呵呵冷笑一声，他从不来不是会受这种威胁的人。 但徐让没动，枪声却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一声接着一声。 枪声，是从人群外面响来的。 三声枪响过后，这些二流子像是遇见洪水猛兽一样，开始惊叫起来，四散逃开。 小斌手里端着五连发，身上挂着一把枪，腰里还插着一把手枪。 缓缓走来。 他眼神如水，不是温柔，而是死寂，没有任何生机。 碰到谁，他就崩谁。 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一个，转眼之间，五六个人就被他掀了天灵盖。 小斌没有刻意瞄准，只是谁挡他的路，他就崩谁。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同样端着枪的太监。 疯子和神经病之间的碰撞，终于还是来了。 第62章 对决的落幕 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看历史的朋友，要是有，应该知道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之战。 香积寺之战。 说它是巅峰之战，并不是这一战参与的人多，而是他的阵前死亡率达到了恐怖的60%。 阵前死亡率，就是硬对硬，两边都不逃，一直在同一个战场上相互砍杀。 并不是有一边溃败，胜利一边乘胜追击，一面倒的屠杀。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一般而言，冷兵器对冲时代的战争，军队能承受的阵亡率只在15\/20之间。 也就是说，你一万人，死两千人，你军队的士气就散了，要溃不成军了。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候打仗多俘虏，白起更是直接坑杀四十万的原因。 因为阵前死亡率一旦达到军队承受的上限，士气就没有了，没胆子再打了，大部分士兵会选择投降。 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二流子，肯定也不可能和训练有素的军队相比。 所以小斌持枪，接二连三的开枪放倒人之后，哪怕是近百人的二流子，也一哄而散。 （我看过一个电影，里面有句台词是，我们有十五个人，你却只有一把枪七发子弹，我不信你敢开枪。大致是这意思，写这词的编剧，大概率是不知道，身边接二连三有人被枪打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 小斌用了六个人的命，终结了这一场持续近半小时的闹剧。 小斌从我身边走过，没有和我说话，端起枪就朝着太监射。 手里的五连发打完了，就换身上另外一把枪。 太监脸上没有害怕神情，他也端着枪，和小斌对射。 太监手里拿的是土枪，没有小斌手里的枪好，但小斌也被打中了两枪，一枪肩膀，一枪腿。 小斌拖着腿前进，一边走一边开枪，最后离得越来越近，太监不知道什么地方中枪，也不知道中了几枪，开始软趴趴的倒下。 但小斌没有停止开枪，依旧一枪接着一枪的打，直到打完了枪里所有子弹。 又把腰上的手枪抽出来。 给之前被徐让割喉的那两人，脑袋上补了两枪。 最后一个人坐到区瑞祥尸体旁边，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他没有和我说话，一句话也没有说。 老板抱着区清莲从楼上跑下来，一辆车停在这农家乐外面，陈灿从车窗里面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二哥，徐让，快走啊！” 徐让拖着我，老板抱着区清莲，我们上了这辆面包车。 小斌静静地抽着烟，看着我们离开。 我们的车刚开出农家乐，就与几辆捕快的车擦肩而过，或许是这车挂的车牌，是牛sir准备的。 也或许是他们急着赶往农家乐。 里面的捕快没有太在意我们，和我们错身而过。 疯子和精神病的对撞，酝酿了这么久，最终小斌这个疯子，用了不到五分钟，为这场对决画上句号。 我向来不去花大笔墨，写一个有很多戏份的人，他落幕之时的表情，和他说了什么话。 因为再厉害的人，子弹打他的时候，不会跑慢一点点。 真想杀他的人，也不会坐下来和他拉拉家常，吹几句牛批，告诉他为什么要杀他。 杀人就是那么简单，枪响，人倒地。 不一会儿后，我又听到几声枪响。 这几声枪响，是小斌短短二十一年人生的句号。 第63章 你我注定不同路 我强撑着不昏过去，找了一个电话打给牛sir。 顺着牛sir的指引，我们没有直接往省外的方向走，而是一路向东，去了揭城。 之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养伤。 徐让没有和我们一起来揭城，我在车上告诉他，这一次他算是过关了，但不要久留国内，找机会走吧。 他点点头，对我说了一声保重，就在羊城下了车。 在养伤这段时间，陈灿告诉我，他们一开始想要直接出粤东，但是道路上被设了卡。 还没有到韶城进湘南，就被堵了回来。 当时陈灿提议直接冲关，但小斌拒绝了，他让陈灿给他找路子给他搞枪，他不走了，要回羊城。 陈灿最后答应了，联系临沧，让人把枪拆开，分成好几批人运来羊城。 在羊城的时候，陈灿一直盯着那农家乐，他们也猜到了衙门会监控哪里。 只是没想到，最后出现的是太监。 最后发生的事，也就是我看见的事。 我听完之后，长叹一口气，重重的倒在床上，不想说话，只觉得整个人十分疲惫。 区清莲头上的伤，没有大碍，恢复了几天便能下床走路了，只有了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 说来也很奇怪，脑震荡这个后遗症，好像只要碰一下脑袋，都会有。 我身上的伤很严重，所以她一直在身边照顾我。 她变得话很少，没有了以前的活泼跳脱，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也不说话，偶尔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我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也忍不住，想要安慰安慰她。 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自小也没人安慰过我，我心里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我爸的后事，你朋友替我们办好了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牛sir请人处理了区瑞祥的后事，而小斌持枪拒捕，被当场击毙。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干巴巴的，“清莲，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就要好好活着，把他们那份也好好活着。” 区清莲勉强笑了一下，她脸色苍白，像个陶瓷娃娃一样，看得我十分心疼。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也用脸蹭着我的掌心。 “山河，你把眼闭上。” 我愣了一下，不过还是顺从的闭上眼睛。 我的嘴唇上传来一阵细腻的触感，然后一只手顺着我的小腹向下去。 我猛然睁大眼睛，“清莲，你……” 区清莲动作十分生涩，“山河，别说话！” …… …… 1998年，农历7月初7，时间一晃过去了将近半年。 这一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我带着区清莲出去散步。 四天前，牛sir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可以回去了。 因为他马上，也要回到柳巷镇。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要打破了。 自从那天过后，区清莲眼神当中的悲伤，更加浓郁了。 总是时不时盯着我出神。 我以为她还沉浸在家人的过世当中，只能每天变着法的带着她在揭城各地游玩，希望她能开心一些。 但我越陪着她，她眼神中的忧伤，就越浓郁。 七夕佳节，处处有情人。 我牵着她的手，漫不经心的走在路上，轻声问道，“清莲，今晚回去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回去了，我带你去见我妈。” 区清莲止住脚步，我愣神，回头看去，不知何时她脸上有了一种要哭的表情。 我一急，急忙捧着她的脸，“怎么了，你怎么又要哭要哭的。” 区清莲甩甩头，以细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山河，你以后是不是还要继续混。” 我脸上表情僵了一下，语气十分低落的说道，“清莲，我现在是要么混到出头，要么混到出殡。” “我不混，我背后替我解决那么多麻烦的朋友不会答应，我手下面的兄弟也不答应，我的仇人更不会答应。” 这一次回柳巷镇，我是要替牛sir办事，做他马前卒的。 牛sir救了我这么几次，我这时候说我不混了?想要抽身离开，怎么可能。 区清莲眼角的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泣不成声的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就像是五雷轰顶一样，砸在我头上，让我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结结巴巴的说道，“清莲，你……你这是为什么，你是不是害怕，你放心，回了黔州，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我……” 区清莲捂住我的嘴，眼角的泪水不停往下流。 “山河，我确实是怕，但我不是怕我哪天被你的仇人打死。” “我是害怕失去你，我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弟弟，我不能再接受失去丈夫，也不能接受我的小孩失去父亲。”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辩解，去打消她的担忧。 因为她的担忧，是真的可能会发生的事实。 区清莲捧起我的脸，狠狠地亲了我一口，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声细语说道。 “山河，我看不懂你刀光剑影的江湖，我就是个小女人，也只能做一个小女人。” “我们注定不能同路，你心里有万丈波涛，你要乘风破浪，去到更高更远，而我只想安静的守着我在意的东西活着。” “我不能接受失去家人之后再失去你，所以我觉得不要得到你，选择放弃你。” 我僵硬得跟个木头一样，眼角不知道何时，如区清莲一样，挂满了泪水。 …… 2007年，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农家乐老板打给我的。 那一年刚好南方大雪，阻断道路，压坏电线，处处都是三尺冻冰。 在接到这个电话后，我在阳台前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千辛万苦从黔阳赶到揭城。 第一个让我尝到爱的女人，在家人相继去世后，郁郁寡欢，于这2007年的大雪夜病逝。 那一年我三十岁，她三十二岁。 她终生未嫁，我也一直没有娶。 我将她葬在揭城惠县的鳌头塔附近，当年她与我分别的地方。 时隔多年回想起来，她与我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流泪，我也只能想起她那张带泪的脸。 年少时候，一个人的离去，我们都只是以为，是我们漫长人生中下了一天的暴雨，可待到经年过去，我们两鬓斑白，再想到那人时，才发现这是伴随我们一生的潮湿。 让我们日日夜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睡。 …… 2008年，我31岁，拖了四年的我，终于在七月初七这一天，与另一个女人结婚。 （完） 第1章 我回来了 陈灿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摇晃醒来。 我睁眼看着黔州特有的多山地貌，神情有些恍惚。 对于区清莲的离开，我心中滋味莫名，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想想自己本来没带着什么去粤东。 一无所有的去，也一无所有的回来。 我强打精神，把头伸出窗外，吹了一下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正想问陈灿是不是要到，才发现前方已经能够模糊看到柳巷镇的轮廓。 阔别一年多近两年，我在1998年七月底，八月初的日子回来了。 车子开进柳巷镇的时候，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浪。 但快要经过柳巷的时候，变得热闹了起来。 林常在带着十多个人，一直在这里等着。 他脸上的阴郁，经久不散，与当年初相识时，那种傻笑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让我一阵揪心。 路边有很多人驻足围观，不知道这些人是在看嘛。 车子停稳过后，我从副驾驶下来，这一下，周围围观的人，轰得一声，议论开了。 97年年初，和镇上社会大哥陈强，以及县城大哥许飞霖同时开战的社会大哥，楚山河回来了！ 在这些人眼中，我的身上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不知道我是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从跟在陈强后面混的小混子，成为了一个随随便便从外省调来上百人。 一天，一天就平掉社会大哥陈强，在镇上所有场子的猛人。 我回来的消息，应该会跟长了翅膀一样，转眼间传遍整个柳巷镇。 但不重要，当年从临沧回来，我想尽办法低调，但最终还是走到了和陈强火拼的地步。 粤东之行，我经历了太多，也学会长大了太多。 如今放眼整个柳巷镇，谁还敢当我面喊我楚老二。 背后怎么叫，我不管，当着我的面，你必须叫我一声二哥。 我轻笑着走下车，拍了拍林常在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牛sir为了保李左他们，找了个由头让临沧把人要了过去，估计要蹲几个月小半年，所以现在跟在我身边的，是陈灿。 而林常在带的这些人，都是陈灿打电话去临沧，从临沧那边过来的。 他们身上，有着混社会老二流子特有的狠辣，见我第一面，在陈灿的指引下，恭敬的叫了我一声二哥。 我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 到了我现在的位置，一旦温声细语，和除了长林陈灿这些人之外的下面人说话。 那他们应该回家烧香了。 因为一个位置比你高很多的人，突然对你和蔼可亲，那多半是要你给他卖命了。 反正他娘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们一行人穿过柳巷，无视那些偷偷打量我的人，轻声对林常在问道。 “这一年多时间里，我妈怎么样了。” 林常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二哥，有件事还没和你说，去年过年的时候，姨婶非要我认他做干妈，我实在是……” 我不等他说完，用手肘轻轻杵一下他肚子，“呵呵，你是想告诉我，我妈成你干妈了，今后我要喊你喊哥了，对不。” 林常在嘿嘿的笑了几声，只是笑容也解不开他眉宇间的阴霾。 我看着他，想到了太监，那个心里极度不正常，挖人坟墓都能做出来的神经病。 心中有些莫名难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常在，我不在这么长时间，有没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把他拖来绑在这柳树上抽。” 林常在急忙摇头，“没有，现在一直很安稳，陈强也去了县城，好像是和许飞霖，一起做什么大买卖，很少回镇上。” 我冷笑一声，没有作答。 他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牛sir这次和我联手归来，势必要将这个柳巷镇上的黑白，都给换一遍。 林常在轻咳一声，有些自得的说道，“光头强离开柳巷镇后，我把渔场做得更大了，不少陈家祠的人，都在我这里打工，如今县里不少大饭店，和镇上的鱼货水产，都是我们在供应。” 我拍拍他的肩膀，“这些小事，你看着办就好了。” 到如今，我手下面有不少生意，临沧那边也蒸蒸日上，长林虽然癫了一些，但他心里始终有我这个二哥。 每个月给我交的数，不算少。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了，我和朋友们聊的是江湖，是混社会，不是九十年代创业史。 所以这些东西，连一笔带过都没有带。 因为我并没有参与过多，而且写出来过程也是味同嚼蜡。 总而言之，现在的我，不算太缺钱。 毕竟被砍了这么多刀，挨了那么多次办，要是还缺钱，我也混得太差了。 趁早洗手种田吧！ 我没有人其他人跟着，只带着陈灿和林常在回了家。 陈强的房子被我一把火给点了，但现在又有一栋砖房，立在之前的废墟上。 呵呵，看样子还真是故土难离啊！ 去了县城，也舍不得家里。 我母亲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从头到尾不跟我说一句话，只是拉着陈灿问，最近怎么搞的，瘦了这么多。 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我只觉得心情一松，感觉十分自在。 母亲虽然没有过问我什么，但在天黑即将吃饭的时候，多准备了一副碗筷，桌子上也是我爱吃的菜。 我笑着坐下，母亲往我碗里夹了几筷子菜，我看她的时候，她却扭过头不看我。 对于我走上我哥的老路，我母亲一直是深恶痛恨，但我在这条路上，没办法回头了。 屁股还没坐热，母亲给我夹的菜还没吃完，门外就响起一声咳嗽。 “呵呵，吃着呢！” 我都没有回头，只是听这个声音，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常在，带咱妈进屋。” 林常在点点头，放下碗筷带着我母亲进屋，陈灿同样放下碗，伸手摸向后腰。 我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乱动。 不紧不慢的在桌子上夹了几筷子菜，然后才端着碗，慢慢走到我家门槛位置。 一屁股坐了下来，没去看来人，而是一直用筷子在我碗里挑挑拣拣。 把不爱吃的东西，全扔在来人的脚下。 “呵呵，好久不见啊，陈强大哥！” 第2章 你挑衅我 陈强带着羊胡子和宗宝，站在我家大门前，没有进来，我也没有喊他们进来的意思。 直接坐在门槛上堵住了进来的路。 （这儿给大家说个有意思的事，西南大部分木房，都会有门槛这个东西，到成人膝盖那么高，后面平房普及，这东西才没有了，有门槛的原因，得怪湘西兄弟业务不广，修门槛是防僵尸，让僵尸跳不进去，至于真假，我也不知道，老辈子都是这么传） 陈灿站在我背后，对之前林常在带着等我的那十来人喊道，“你们他妈的眼瞎啊，还在哪儿站着看?” 我笑着制止了陈灿，“呵呵，别闹，这可是做到柳巷镇清一色的陈大哥，要是比叫人，他分分钟调来几十人上百人，直接把我们给围了。” 陈灿眼睛一横，“二哥，让他叫，老子一枪一个，看他那些狗卵人，直得住几枪（扛得住几枪）。” 我和陈灿一唱一和，完全没把陈强放在眼里。 陈强抬手搓了一下他的锃亮的大光头，冷笑道，“楚二哥如今不一般了啊，手底下的人动不动就要开枪放我，也就是我这两年头脑还清醒。” “过两年老了，再听到这样的话，估计还以为你楚二哥是从哪个山上下来的土匪，我们黔州还没解放呢！” 我扒拉几口碗里的饭菜，也懒得再唱西洋景给陈强看，淡淡的说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和陈强之间，早在之前就闹到了火拼的程度，要是有机会，他肯定办了我，我也肯定会办了他。 温情脉脉的场面话，不需要了。 宗宝面色不善，刚想要说话，我抬起手里的筷子，指着他轻声道。 “我是叫陈强说话，不是喊你说话，你把嘴闭上，要不然你试试，今天你嘴里蹦出一个字来，我就让人砍你一刀。” 羊胡子和文波，都被我办过了，剩下的老狼和宗宝，他们迟早也跑不掉。 我现在端碗的左手，三个指头跟废了没什么区别，全是拜这些狗日的所赐。 他们对我的事，早晚我要加倍还给他们。 宗宝被我这一句话激得脸色涨红，上前几步，就要说话。 但他身边的羊胡子，领教过我的手段，拉住了冲动的宗宝。 陈强也伸出手拦了一下，示意宗宝不要插嘴。 他上前一步，收起脸上的假笑，冷冷看着我。 “楚山河，当时牧野大哥出面调停，条件就是你今后不在柳巷镇出现，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使劲扒拉一口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哦?然后呢，我今天回来了，你想怎么样。” 陈强面色十分难看，定定的看着我。 陈强啊，当年我从临沧回来，你也是坐在你家门槛上吃饭，我同你讲话，你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 如今，该轮到我了。 陈强呵呵几声，“好嘛，既然你要回来，那你就回来，但文波被你办成那样，现在吃口饭都费力，你是不是要拿点钱，养着他。” 我把碗里的饭食刨了个干净，十分舒服的打了个嗝。 原来妈妈做的饭，味道还真不一样啊。 我把碗筷放在脚边，坐在门槛上懒洋洋的回道，“哦，拿钱就不用了，你要是不想养给自己卖命的兄弟，好说，没得事。” “你把人给我，我来养，我屋头有猪圈，镇外头有渔场，多他文波算个哪样事嘛。” “无非就是多一瓢猪草，多一捧鱼食的事。” 这一句话，直接让陈强嘴角抽搐，脸变得跟要杀人一样。 他阴恻恻的说道，“楚老二，你是真觉得自己如今日不死了？” 我回之冷笑，“呵呵，陈强，我回屋头来半天了，你应该早就晓得我回来了。” “我想你来之前，已经跟牧野大哥打过电话了，但这种狗屁小事，他不会管。” 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强。 “牧野大哥是说，我再出现在柳巷镇，他亲手办我，但人家也没说什么时候办我啊！” “你来说几句空飘飘的话，就要我拿钱，要我低头，你陈强还真把自己当人了啊！你这张逼脸，这么管用?” “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 我这次回来，可不是想着安生过日子。 牛sir过两年马上要去华南，我势必要在这两年内，与他联手，将能够触及的势力重新洗牌。 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陈强。 陈强今天不主动来找我，我也会主动找他。 井水不犯河水，在我和他之间是不存在的。 陈强直起身，走到与我齐平对视的位置，冷声说道，“楚老二，你是不想安稳过日子咯。” 我哈哈大笑，“怎么会不想，我比谁都想安稳过日子。” 我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在陈强面前一晃。 “你今天既然说了，那我可以告诉你，想要安稳过日子，可以。” “你把老狼和宗宝交给我，我把他们办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你走街这边，我直接走街那边，都不和你碰头那种。” 我已经办了文波和羊胡子，要是再把老狼和宗宝给办了，那他陈强就是光杆司令。 今后不用我办他，自然有人收拾他。 陈强眯起眼，盯着我看，我神色淡然与他对视，没有半点退缩。 他突然笑了一下，“楚老二，你还是太年轻了，以为出去走两次，就算见过大世面了。” “我告诉你，我陈强风吹雨打一二十年没有倒，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比你狠的多了去了，你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我往前一步，把头往前伸了一下，“陈大哥说话说这么厉害，搞得我好害怕啊！” “来，我脖子在这儿，你把我头给砍了吧！” 陈强那大光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害怕，是被我气的。 陈强后退一步，转身带着羊胡子和宗宝准备离开。 “楚老二，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要，那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见生死吧！” “等下，陈强。” 我叫住陈强，这一次我没有嬉笑的神情。 脸色十分平淡，不带丝毫语气的对他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你真把你陈强当个人了啊！还给我机会我不要，当我楚老二还是当年那个在县城苦窑里，被你诓骗到下跪认大哥的货色吗？用你给我机会。” 我一脚踹翻脚边的碗筷，碗在陈强脚边砸得四分五裂。 “我也告诉你一句话，就今天这一次，如果以后你再这个卵样，带着人到我面前说三道四。” “那么，我就认为你是在挑衅我，要和我开战，我会要你这条命！” 第3章 没想过安分 陈强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他并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那光秃秃的脑袋，心中一阵发狠。 从95年出道开始混，陈强就跟压在我头上的一座山一样，喘气都喘不畅快。 是时候把这座山，给搬开了。 陈灿把碎掉的碗收拾干净，我没有留在家里，带上人直奔渔场。 黔州混社会的人，与粤东那边大不一样，二流子之间，几乎没有动辄杀人父母家里人这种格调。 但我也不能留在家里，我身上的纷争太多，不想待在母亲身边，不能尽孝不说，还让她担惊受怕。 林常在是个做正经生意的好手，这段时间中，把渔场经营得有声有色。 规模比之前大了很多，起了好几座房子在渔场周围，看样子是打算按农家乐的形式发展。 我没有过问太多，带着人就在渔场安顿下来。 临沧来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匪气，今后应该会有大用。 我把这些人交给陈灿管，而后打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之后，我起身到渔场周边走走。 我和牛sir联手归来，看似势不可挡，但稍不注意，翻船的就是我们两人。 王建国背后的关系网，牵扯太多，就算最大的那位已经退休，但始终还有许多人在一些重要的位置上。 动他，不会很容易。 牛sir虽说来历惊人，但他老爸和王建国头上那位一样，现在都使不上力。 牛sir的关系网我不了解，但肯定是不如在这里扎根二十多年的王建国。 他回来位置比王建国高，也未必能够轻而易举办了王建国。 而我的境地和牛sir相差不大，牛sir要应对白，我则是要应对陈强在内的众多黑。 陈强做了这么多年大哥，别说县里，就是黔阳这个市区内，都算是有名号的人。 我虽说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起来得很快，但因为正因为起来太快，根基不稳，面对陈强时，压力也不算小。 况且我要对付的，也不止陈强这一个大哥。 时代在变化，现在的大哥已经不是十来年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物了。 他们会联手，垄断各种生意，成为一个利益集团，开始向钱看。 我动陈强，就是动了这个利益集团的利益，他们不对付我才怪。 我看着眼前被风吹起阵阵水波的池塘，自己眉心也忍不住起皱。 既入江湖中，便是薄命客啊！ 我何时才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啊！ …… 我回来的第三天，一大早还没睡醒，渔场外面就响起一阵阵喧闹，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以为是有人来闹事，也没有多想，正想翻个身继续睡，这种小事陈灿和林常在就能处理好。 但眼刚闭上，就立马睁开。 不对，陈强那种人，不会用这种打不疼我的小手段，但除了陈强，我想不到还有谁，敢来我的渔场闹事。 我起身下床，点了一支烟就往外面走。 前面停着三辆警车，徐队长伸手去推陈灿，想要进来。 但陈灿带着众多人，挡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进来，一时间各种粗话横飞。 我抽了一口烟，轻轻笑了一下。 王建国来了。 见到我出来，站在几个捕快后面的王建国，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 他拍了拍身前徐队长的肩膀，示意徐队长让开。 我也轻咳一声，让陈灿不要再推这些想要进来的捕快。 我走上前去，站到王建国对面，笑道。 “王所长啊，我们柳巷镇的青天大老爷，怎么有功夫到我渔场来啊！要买鱼吗？说一声就好了，我给你送去。” 王所长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呵了一声，“楚山河，楚老二，楚二哥，你是不是忘记97年年初，你搞了什么事出去的。” 我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什么事啊，王所长说清楚，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你可不要拉我去顶雷啊！” 王所长挑了一下眉头，冷冷说道，“你现在装傻没关系，但一会儿到了局子，我希望你还能继续装傻。”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视这个比我矮了一个头的半老小老头。 “所以，你今天是来拘我的？” 王建国伸出手，手里拿着一副铐子。 “知道就好，自己带上吧。” “楚老二，我晓得你这些人不干净，但你想清楚，真要是拒捕，在这里动了枪，死了人，后果是不是你能承担的。” 我还没说话，在我旁边的陈灿按捺不住了，指着王建国鼻子骂道。 “你个老杂种，你来，我们告哈（试试），我今天不武你几下（弄你几下），你怕是真以为自己身上有这身皮，日不死得很。”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灿还不到二十岁，语气有些稚嫩。 如果是一般时候，我肯定不会让陈灿这样，指着一个衙门头头鼻子骂。 但现在无所谓。 老子这次回来，就没想过安分！ 王所长被陈灿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徐队长抬起手就要扇他。 但我的手挡住了他，指着他鼻子说道，“你个杂种，给老子安静点，我和你们所长谈话呢！” 徐队长一愣，没想到我敢嚣张到这种地步。 挥手就要打我。 但王所长拦住了他。 王所长阴沉着一张脸，把手里的铐子往我眼前递了一下，“最后一次，楚老二，你要是真拒捕，我现在就回去让我兄弟们拿着枪过来。” “但凡有个人被擦到一下，我会上报，到时候来的人，就不是我们这些穿铁灰制服的，而是军绿迷彩了。” 我哈哈一笑，伸手接过王所长手里的铐子。 “哎呀，王所长你说这些，不是吓到我这个平头百姓了吗？” “你穿着这身皮，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我怎么敢拒捕啊！” 我把铐子在手里把玩几下，收起脸上的笑容，重新递回给王所长。 “来，你给我拷上！” 我低下头，把脑袋凑到王建国脸前。 冷声说道，“你铐，现在你怎么给我铐上的，我一会就要你亲自给我解开！” 王所长眼角抽搐，他内心的怒火，好像是快要压不住了一般！ 手铐铐住我之后，死命一扯，把我扯了一个踉跄。 陈灿他们十分激动，想要冲上来。 我举起被铐住的双手挥了一下，笑道，“没事，都安生待着！” 不怕你来，就怕你王建国不来！ 第4章 能到镇上，算我输 我被徐队长从后面，粗暴的塞进车里。 王所长松了松衣领口子，让后面的那个小捕快下来，去别的车里。 他和徐队长一左一右的将我夹在后面。 这让我想起了上次，在牧野大哥ktv，被他们带走，上车后的场景。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楚山河了。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正在撸袖子的徐队长，淡笑道。 “徐蓉蓉真可爱啊，在县里十三中读高二吧，徐队长你也真是，那么好看的女儿还让她走读，当心路上遇见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啊！” 徐队长撸袖子的手一僵，整张脸涨红成一种猪肝色，伸手扯住我的衣领。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我不理他，对一旁的王所长接着说道。 “王麟清是在市里水利局上班，对吧，你也真是，自己能力这么大，给他安排那么一个清水部门。” “对了，你儿媳妇保养得真不错，都快三十的人了，身段还那么苗条，大孙子快八岁了吧，小孙子也四岁了。” “唉，那小区是不是叫花园小区，几楼几号来着，四楼……” 我还没说完，王建国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车后座上。 “楚山河，你是在找死吗？” 我放声大笑，我现在的笑容，估计和太监那神经病没什么两样。 “对啊，我就是在找死，来，王建国，你个杂种朝我脑门上开枪好了。” “然后报告里面写，我楚老二拒捕，还想着抢枪，你们出于无奈才打死我的，这种事你应该做过吧，不算生疏。” “打死我，你一点事都没有，最多挨个处分，但你今后这辈子，最好把你全家老小，挂在裤腰带上，然后身边天天跟着十几二十个人，不然他们可能会想在地下的我，要下去找我！” 我张嘴，一口口水吐在徐队长脸上，“还有你，你看你爹呢，今天老子出事，明天你女儿徐蓉蓉就被绑到缅甸去做鸡婆。” “你可能没去过那边，不晓得那边那些客人都有些什么癖好，放心，我给你女儿找个好点的窑子，让她挨个体验一遍。” 徐队长啊得怒吼一声，从腰上把枪取了下来，顶在我的脑门上。 “楚山河，你个畜生，真当我不敢开枪不是！” 我笑声不断，“哈哈哈，我当然晓得你敢开枪啊，我也说了，我现在就是喊你们开枪打我。” “我背后也有人，天涯海角，都能把你们屋头人找来，不说远了，诺，你看，就渔场旁边那十几个人，你们猜他们敢不敢给我卖命。” 王建国比徐队长冷静许多，他抬手把徐队长的枪压下去。 语气森然的问道，“楚山河，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拿我家人来威胁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猜他们最后什么下场。”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揪住我头发的手。 我甩甩头，把被他弄乱的头发摇晃整。 无所谓一笑，“王所长，你不要冤枉我，我哪有那本事啊，我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随后又立马装作震惊的样子，“难不成我瞎说的，全部说对了，你们儿子女儿，真和我说的一样啊！” “唉，早知道随口胡说，说得这么准，我就去给人算命了，估计也能找大钱。”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了。 徐队长吭哧吭哧的大喘气，而王所长脸色则是阴晴不定。 我这喜怒无常的样子，让他们感觉，我是真能做出那种事的疯子。 我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癫狂，手被铐在前面，有些不舒服。 语气变得和平时一样，“好了，开车吧，这手铐带得不舒服，一会儿还要你亲手给我解开呢！” 王所长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前面驾驶座，示意他开车。 “楚老二，这次就是观音菩萨从案台上下来，去局子里面提你，你也出不来了。” “我把这话放这儿，不让你蹲十年八年，我今后不姓王。” 我懒得再威胁他，之前是看他们要动手收拾我，我才说的那些话。 我既然敢跟他上车，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既然这样，那我也把话放在这儿，不用你把我送进去十年八年，今天只要拉着我的车，能够开到镇上的衙门，我都算输，你说什么我认什么。” 这车能把我载到镇上衙门，我认输！ “要是半路我下车了，以后你就别姓王了，跟我姓楚好了！” 王所长眉头一拧，抬起手肘就要打我肚子。 我在他打我之前，开口道，“想好了，你现在打我，说不定明天你儿子送你孙子上学路上，就会遇到个喝醉酒的大货车司机，一脚油门没刹得住，直接把你儿子连带孙子给压死了。” 王所长的手停在半空中，神色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他退了一下我脑袋，“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楚山河是能长翅膀飞走不是，还不能把你送到镇上。” 我闭上眼睛，装作假睡的样子，不去理王建国。 他今天，注定不能把我送到衙门里。 车子从渔场开出，还没到镇上，就被一部车给截停了。 从车上下来两人，同样身穿铁灰色的制服。 牛sir神采奕奕，坐在引擎盖上抽烟。 王建国在看到牛sir的瞬间，面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而我轻笑一声，指了指车门的位置，“下去吧，县里衙门的副局长，你的顶头上司，找你呢！” 不过没等到王建国下车，牛sir带着他身边那个人走了过来。 敲了敲车窗，指着被夹在中间的我，“这个人跟我手里一件案子有关系，把人给我。” “还有，你们所里的政委，调去别的地方了，这是你们新来的政委，叫李隐。” 我抬起被铐住的手，在王所长面前一晃。 “楚所长，现在能给我把铐子打开吗？” 第5章 有没有把握 王建国突然变得很安静，他脸上没有了怒气和各种表情。 十分平静的拉开车门，从车里把我带了下去。 站到牛sir的面前，语气恭敬的说道，“牛副局，这个楚山河跟97年一件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案件有关，能不能先……” 牛sir直接挥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没错，就是这起案件，现在县里注意到了，我准备侦破。” 王建国脸上的神色一僵，“还有在九五年，有个外号叫瘤子……” 牛sir似笑非笑的扯了一下嘴角，“哦，这件也算，你还有什么跟他有牵扯的案件吗？” 王建国闭上眼，再开口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政法委的张副书记，最近对我们柳巷镇的治安，很不满意，让我把陈年旧案……” 牛sir同样没给王建国，说完话的机会，“哦，我已经让罗书记和政法委的陈书记和张副书记，都打过招呼了，现在，你要配合我工作，你懂吗？”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建国愣在原地片刻，最后神情萎靡的点点头，“是，牛副局，接下来我肯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牛sir满意一笑，点了点头，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把手伸到王所长面前，“楚所长，现在能给我解开了吗？” 王所长跟吃了屎一样，挥手对一旁的徐队长说道，“给他解开。” 徐队长一言不发，拿着钥匙走过来，准备给我开手铐。 我举起手，淡淡说道，“我不要你解。” 徐队长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日你吗的，你个杂种不要蹬鼻子上脸！” 我没有说话，举着手不让他开手铐。 牛sir咳了一声，“王所长，你不要耽误我公干啊，我才调来没几天，还一大堆事，罗书记下午还要我去他办公室，找我谈话呢！” 王建国是个角色。 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脸上风轻云淡，再看不出一丝异常来。 甚至嘴角微微弯起，有了一点弧度。 “好，牛副局，我这就把他解开，让他配合你工作。” 我没混过官场，不知道有没有忌讳，只是王建国叫牛sir的时候，那个副字，咬字极重。 至于他们嘴里那几位书记，我更是不清楚是哪个部门的书记。 但我可以肯定的事是，在刚刚短短的时间来，牛sir和王建国，都把自己后面一部分靠山，搬出来秀了一下。 但最后结果显而易见，牛sir小胜一筹，王建国认输了。 他拿着手铐钥匙，走到我面前来，亲手为我打开手铐。 “呵呵，好呀，好样的，楚山河，你要得，你硬是要得！” 我毫不客气的回怼道，“谢谢楚所长，有楚所长这样的青天大老爷，真是我们柳巷镇的福气啊！” 听到楚所长这三个字，王建国的脸，很明显的扭曲了一下。 不就是阴阳怪气吗？ 搞得谁不会一样。 我扭了扭有些疼的手腕，牛sir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对身边那个叫李隐的人，使了一个颜色。 李隐笑了一声，走上来把我重新铐住。 “好了，上车吧！” 李隐铐子没有收紧，松松垮垮的，就跟挂在这上面的一样。 我知道这是牛sir的恶趣味，也就装作认罪伏法的态度，被李隐押上了车。 “一会儿你们的政委，就跟着你们回去，今后有什么工作，记得跟他商量。” 牛sir说完这句话后，直接上车坐到驾驶位，把车开走了。 方向不是柳巷镇，也不是县城，而是我们来时的方向。 直接送我回去。 我把玩着挂在两只手上的铐子，“唉，这样一闹，王建国的脸算是被我踩了又踩，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找个由头，一枪把我毙了啊！” 开车的牛sir冷笑一声，“那样最好，我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把他从这个位置上下了。” 我一愣，随后抬起一脚踹在驾驶座上，“我去你大爷的，老子命就这么不值钱啊！他一枪毙了我，还最好？” 牛sir哈哈大笑，这一次王建国来逮我，一切都是按照我和牛sir计划好的方向进行。 笑完之后，牛sir突然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们是全面和他们开战了，对付陈强，你有几分把握？” 我轻笑一声，“这种事有个卵的把握，说不定他哪天就抽风，直接派个人枪杀我呢！” 牛sir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因为混社会不是混官场，到了一定时候，舍得一身剐，自己这条命就是翻盘的最后底牌。 沉默一会儿后，牛sir冷不丁的开口问道，“山河，许牧野这个人，你了解几分？” 我被这话问得一愣，急忙说道，“我的牛sir，你可千万别打他注意，他可不是什么让你履历好看的人物，他是那种让你履历到此为止的存在。” 牛sir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看来你对他了解很深啊，却从来没跟我说起过。” 我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牛sir摇摇头，“算了，不追究这个了。” “山河，你有没有把握，让这个许牧野，站到我们这边来？” 第6章 宗宝，你讨死 我有些犹豫，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牛sir，这个许牧野，是不是比你老子在位置上时，能量还要大。” 牛sir一脚刹车，将车停住，伸手拿出钥匙打开我手上的铐子。 “山河，许牧野这个人，我是最近才知道才了解，其实像你们这种人，多少都是在我们衙门里面挂了号的。” 说到这儿，牛sir停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阴晴不定的看着我。 “唯独这个许牧野，我们只知道他的名字，今年多少岁，性别是男，其他的就连他籍贯是哪里人，手下面有哪些人，整个黔阳市乃至于整个黔州，有多少生意买卖是他的，我们都不清楚。” 我手抖了一下，“你花功夫去查他了？” 牛sir默默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刚准备让人查他，但有人打招呼了，不准查。” 牛sir扭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打招呼的人，来自省里，身处要职，我爹没退到二线的时候，也插手不了他所在位置的工作。” 这些道道太深了，我理解不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我靠在后座车椅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牛sir，我和牧野大哥只有过几面之缘，他是一个我看不透的人，在他面前别说做事，就连说话，我都不敢大声。” “而且有件事我没跟你说，我们在临沧办江清波那件事，他坐在县里，只用了三天，就给查出来了。” 牛sir打了一个哆嗦，这件事从始至终他都以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牧野大哥把这些查出来的时候，我可还没从临沧调过人，甚至没人知道那段时间我在哪里。 牛sir伸手问我要了一支烟，点燃抽了几口，“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苦笑一声，对于牧野大哥，我还能有个卵的想法。 “我们别去招惹他，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他不像是会主动沾染这些是非的性子。” 牛sir猛吸一口烟，叹气道，“唉，这个社会上藏龙卧虎啊！我是到今天才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面，盘踞着一条真龙。” 我呵呵一笑，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按照之前牧野大哥的说法，不是他想做一条潜渊之龙，而是他不得不做。 撇开牧野大哥的话题后，牛sir重新发动汽车。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车窗外的景色，向着渔场靠近，我淡淡说道，“我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又不是什么生杀在握的大将军，他陈强也是如此，我们这些二流货色，还能怎么做。” “当然是办人！” 牛sir微微扭过头来，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收着点，不要搞出我替你收不了尾的事。” 随即，他突然问道，“老二，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杀过人。” 他没有叫我山河，而是直接喊了我一声老二，这个问题来得也太突然，我没有任何防备。 我眼皮快速眨巴两下，身体有些僵硬。 然后立马恢复如常，轻笑道，“我说我没杀过，你信吗？我说我杀过，你敢替我兜底吗？” 我有些疲惫的躺在座椅上，声音很轻，“牛sir，其实这种问题，你问出口那一瞬间，我的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管我怎么回答，你都会坚持你心里那个答案，你本就是抱着答案来问问题的。” 牛sir沉默了，接下来直到渔场，这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任何话。 有些事，你可以知道，但你不能说出来。 你不说出来，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你要是说出来，那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打个比较熟知的比方：早知道老婆这么难找，她绿我的时候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这个道理牛sir明白，我也明白。 我在揭城那半年，他一直在五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今天不该这么问，他这样聪明的人，不该做这种傻事。 车子很快停到渔场外面，我扭了扭手腕，笑着说道，“谢谢牛sir，有时间来我这里吃鱼，给我造声势，方便我在柳巷镇上摇旗收小弟。” 牛sir没有说话，他把车掉头，开出去一小段，又倒回来。 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成宏那件案子，凶手在港岛找到了，但已经死了，我回来之前，把这个案子结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头。 “辛苦牛sir了。” “山河，你今后做什么你最好三思而后行，如今你不是个小混混了，不信你回头看，身后有那么多人靠你吃饭。” “有时候都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但你现在要是舍得，死的很可能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我脚下一个立正，把手举起来敬了一个礼，吊儿郎当的大吼道，“yes,sir.” 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开车了。 我站在原地，脸上嬉笑的神情消失。 成宏那件事，牛sir心中或许已经有了答案，我自认比心思缜密，比不上他。 甚至很多时候，我处理事情的随机应变，都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牛sir临走时候告诉我，成宏的案子结了，我想他心中应该十分希望，我与他吐露心声。 告诉他我很感谢他，今后再也不会这么鲁莽，而不是以一种你懂我也懂的态度，把这件事晃过去。 但我没有，我不敢。 我和牛sir之间，关系过于复杂。 相识之时都太年轻，可彼此的身份，让我们注定不可能成为意气相投，无话不说的朋友。 却阴差阳错，在95年的大年三十夜，这个今后几十年我都没见他喝过酒的人，喝得伶仃大醉，与我吐露心声。 之后一路携手走来，多是利益捆绑，各自所处的位置，让我和他之间的交情，太是复杂。 我至今都不敢说，牛sir和我是朋友。 …… 收起这些杂乱的思绪，我起身回到渔场。 但屁股还没坐热，一个消息传来，让我心中大怒。 宗宝，你这是在找死啊！ 原本还没想好，先从哪个开刀，既然你撞我枪眼上来了，那就从你开始。 第7章 拦路虎 牛sir送我回来，我刚坐下喝口水，林常在就从外面跑进来。 “二哥，我们的司机被人打了。” 我愣了一下，渔场现在越做越大，每天都固定有几个司机，来渔场拉鱼送到县城几家饭店，还有镇上的市场。 司机被打了？ 这种小事，林常在找我干嘛？ 我无所谓的说道，“这种小事，你跟我说干嘛，是司机和人发生口角还是怎么样，你要是想给他出头，问陈灿要几个人，你带着去就好了。”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林常在下一句话，让我眉毛瞬间拧成一团。 “不是，是宗宝带人堵在进镇的路口上，不准我们的车从镇上过。” “被打的也不是一个司机，是几个司机都被打了。” 我听完之后，呵呵一笑，抖抖手站起身来。 看来陈强和王建国之间，消息传递没有那么快啊！ 我刚被王建国带走，宗宝就带人打我的司机，拦我渔场的车。 这种手段，太幼稚了。 我要是在局子里面蹲着，没有主心骨，或许林常在和陈灿，一时间慌乱会昏头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但如今我在这外面，宗宝就是给我送上门来办。 不过我肯定不会跟几年前一样，直接带着人，去把宗宝打一顿，或者废了他一只手。 林常在见我不说话，出声问道，“二哥，要不要带人过去，陈灿已经把人叫起来了。” 我摇摇头，“叫什么人啊，要是比叫人，宗宝和陈强在黔阳这么多年，不比我能叫啊。” 林常在愣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我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都是乖张，暴戾，几乎是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了。 我摇摇头，“他们要堵着，那就堵着吧！” 林常在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道，“去把陈灿叫来，然后你把挨打的司机领回来，一人发五百块钱，让他们今天先休息，明天继续来拉鱼。” 林常在还要再问，但我已经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多问，按我说的做就好。 宗宝，你敢这么做，是不是觉得我楚老二这分钟在衙门里头？ 想要做我的拦路虎，你宗宝还不配，今晚我就要你晓得，什么叫后悔今生。 陈灿跟在我身边做过不少事，对我的性子有一个了解。 所以没有和林常在一般，去问我要不要带人过去。 而是十分安静的站在我身边，一脸等候我吩咐的样子。 “陈灿，你去找辆车来，我们出去兜兜风。” 陈灿轻声说道，“二哥，车已经准备好了，兄弟们家伙也准备好了，就在外面等你呢！” 笑着拍了拍陈灿的肩膀，跨步走在他前面，外面十多个人，早就在等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带枪。 黔州毕竟不比什么人都有的粤东，青天白日的揣着枪出门，我心里有些抗拒。 先后临沧和粤东之行，把我的心变野了，遇见事动不动就想着掏枪解决。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坐在最前面的一辆车上，由我指路，在附近几个车子绕了一大圈，才从另外一个方向开进柳巷镇。 卵麻批大一个镇，我自小生活在这里，自然知道宗宝家在哪里。 顺着我的指引，三辆车分别停在了宗宝家附近，此时刚下午，日头还很毒辣。 陈灿也是在柳巷镇长大，认识宗宝长什么样，他半开车门在这里盯着。 我则是在后座补觉。 直到天色将晚，陈灿才将我叫醒，他抬手指向窗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宗宝摇摇晃晃的带着七八个人，往这边走来。 隔得老远，就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我都说了，他楚老二算个什么东西？我大哥陈强在柳巷镇这么多年，还收拾不了他？” “他身边就十来个人，我随随便便喊四五十人来，说把他司机打了就把他司机打了，不说他今天不在外面，就是在外面，你们看他他敢放个屁不。” 跟在他身边那几个二流子，也是出言奉承道，“宗宝哥说得对，他楚老二好大个人嘛？才断奶几年，居然想着出来做大哥。” “以前是陈强大哥心善，没有搞他手下面那渔场，他不记好就算了，他还敢在陈强大哥面前耍威风，今天我们出手一次，让他以后的鱼都烂在渔场里头。” 宗宝得意一笑，“唉，也就是大哥这两年生意做大了，不想动不动打打杀杀，直接让王所长把楚老二给拘了，不然我今天非得给我同门兄弟文波的仇给报了。” 我一直坐在车里听着，宗宝家和我家的位置差不多，都是和许多人家邻居，房子前一条道，直通镇上。 来之前我已经安排了一辆车，在他们后面的路上等着，也就说，宗宝今天进来，他就别想逃。 除非他能长翅膀飞了。 打了我的司机，林常在委委屈屈的把人领回来，这让宗宝觉得十分威风。 走路的姿势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一摇二晃。 十分高调，生怕周围人不知道他今天打了我楚老二的脸，声音之大，引得他家附近的邻居，都伸出脖子来看。 “今晚你们就在我家，楚老二手下面有个叫陈灿的，也是个小逼崽子，估计今晚要来找我们，把家伙全部准备好。” “小林，你一会叫罗飞他们喝完酒，也来我家，人多点好。” “今晚他不来，明天我继续喊人，把渔场直接围了，当年他楚老二起来，就是在那个渔场和我大哥办了瘤子，才起……” 宗宝的话还没说话，一个开小卖部的老板，突然扯着脖子吼道，“宗宝，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 有人打断他吹牛的节奏，宗宝十分不耐烦扭头瞪了一眼。 “你叫魂啊叫，有人打电话就有人打啊，是谁啊，说什么了？” 小卖部老板没好气的说道，“是你野爹陈强，他叫你赶紧滚去县城，不要在镇上呆着了，你嘴里那个一文不值的楚老二，没进去呢！” 宗宝愣在原地，我在车里看得个真切，呵呵一笑，拍了拍前面驾驶座上人的肩膀。 “油门踩到最大，给我撞上去。” “瞄准点撞，其他人撞不到就算了，那个叫得最凶的，你一定要撞准咯！” 轰得一声，汽车引擎发动，车子直直冲了过去。 宗宝没有任何反应，就被车顶着往前走。 他命大，距离太近，这车起步速度不够，不然非得把他撞飞出去不可。 我从后座伸出头，看着挂在引擎盖上，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被车轮压过去的宗宝，呵呵一笑。 “宗宝大哥，抓稳了哈，要是松手，这车直接压过去，命就没得了！” 第8章 给我受着 电影里面能够一直趴在车引擎盖上，不掉下去的，叫成龙，不叫宗宝。 不过四五米远的距离，宗宝已经抓不住引擎盖，有被卷到车底的迹象。 不过他一直没有直直往后退，被被车斜着顶在一家人院子的围栏上。 开车的小兄弟回头看了我一眼，从那眼神中，我读出了一种询问的意味。 好像是在问我，要不要继续给油，直接压死他。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临沧来的人比我这个刁民还要刁民。 我摇了摇头，大可不必。 我没想着弄死宗宝，要弄死他，不必费这么大劲。 “陈灿，带人下车，给我砍，这七八个人哪个不服气就往死砍，手脚都给他们砍掉。” 早就按捺不住的陈灿，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直接冲下车，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片子。 一刀就劈在离自己最近那人脸上，两辆车下去将近十来人，宗宝又被车顶在墙上，动弹不得。 措手不及之下，有两三个人眨眼间就被砍倒在地上。 剩下的人想要跑，但我早在他们后面，也安排了一辆车。 刚跑出没几步，面包车就将他们堵了回来，车上下来的人二话不说，提刀就是砍。 我坐在车上看着，宗宝堵了我渔场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带人去找他。 那是因为我知道，在柳巷镇这个地方，比叫人打架，一直在外面混的我，别说陈强，宗宝我都比不上。 他堵我的车，肯定不会只带着几个人，肯定是好几十号人。 我又不能青天白日的，直接掏枪办他。 带着人去，最多也就是动动砍刀片子，临沧来的这些人，不过是有狠的二流子，又不是燕云十八骑，还能一个砍好几个不成。 再说了，砍宗宝几刀，没什么大用，他今天既然落在我手里，那我要办到他这辈子都记得今天。 宗宝这狗日的，人缘也是真的差，周围这么多邻居，就一直这样看着他挨收拾。 没有一个人说句话，更别提帮忙，我都感觉他们就差手里搞捧瓜子磕了。 从不少人的神情来看，他们甚至很解气宗宝被我收拾。 很快，跟着宗宝一起回家的这七八个人，都被砍倒在地。 倒不是砍刀片子威力这么大，挨几刀就站不起来，只是他们再敢站起来，还得挨刀。 不如躺着舒服。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紧不慢的下车。 周围许多人，都在看着我，我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 甚至还朝他们笑了一下。 陈灿将这些人压得跪在地上，我轻声问道，“你们是镇上混的人，还是县城里来的。” 有个人闷闷说道，“县城里面的。” 我呵呵一笑，“县城来的日不死点？不对，日不死的应该是宗宝大哥才对，带着城里人来办我这个乡下人。” 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没有打他们，既然已经落在我手里，那他们今天别想好过。 “陈灿，把这些人都带上车，回渔场。” 陈灿点点头，让其他人把跪在地上的人往面包车里塞，我们坐的这辆车是小轿车，没那么多座位。 最后还剩下宗宝被车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陈灿上前准备提他的时候，我制止了陈灿。 “你这不是看不起宗宝大哥吗？他需要坐什么车，身体这么好，走两步就行了。” 陈灿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我这句走两步，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有跟他多说，就近找了一个看热闹的中年妇女，“嬢嬢，把你家牵牛用的绳子，借我一下。” 西南民风彪悍，除了老子数到三的川渝婆娘，其他几个省的妇人，也不是怕事那种。 她笑着说道，“要得，老二啊，这个宗宝这几年不晓得是在什么地方，找了点烂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动不动就从县里面带着人来镇上吆五喝六的。” “是该好生收拾哈他了！” 我笑着点点头，“放心，嬢嬢，今后我楚老二在镇上，只要那个县城的外面的，再敢来我们柳巷镇装鬼，老子就送他去见鬼。” 很快，一条沾着牛粪的绳子，送到我手里来。 我扔给陈灿，“去，把宗宝大哥手捆上，然后另外一头拴在副驾驶上，我们回去。” 宗宝被撞得七荤八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然抬起头来，“楚老二，你个杂种今天有种你就……” 我听到这句话，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上去就是几个巴掌，甩在宗宝脸上。 “你们他妈的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词了？” 动不动就是有种弄死你，你知道我不敢青天白日弄死你，你才敢这么说的吧！ 老子又不是没枪，能弄死你，早就一枪打死你了，还和你废话。 陈灿把他手捆住，我然后拴在副驾驶上，我挥手让开车那人下来，我自己坐在驾驶座上。 冷冷的看着宗宝，“腿脚快点，不过不快也没事，我会等你。” 所有人都上车后，我一脚油门，把车子启动。 今天老子给你宗宝上点强度，让你身体和心灵都接受接受捶打。 老子拉你个杂种游街。 我开的不算太快，宗宝被绳子拽着，勉强能跟上。 但我肯定不会当他这么轻松，每次他快要跟上的时候，我就加一下速，将他扯倒在地上，拖几米。 宗宝一开始还能一声不吭，但几次下来，他胳膊肘和膝盖，全给磨破皮，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开始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我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直接从镇上走的，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见我开车拖拽宗宝。 人多的时候，我把宗宝拽倒，在等他爬起来的过程中，我扯着嗓子大喊。 “这就是带着县里人，欺负我们柳巷镇人的下场，乡亲们记好了，这柳巷镇不止陈强一个社会大哥，老子楚山河楚老二回来了！” “今后再有那个外边县城的人也好，其他镇上的人也罢，再来我们柳巷镇耀武扬威，你们去渔场找我，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子楚老二替你们出头，看看是那个恶毒点。” 就这样，我开车拖着宗宝，穿过柳巷镇，往渔场奔去。 我不可能一直拖着宗宝，那样面朝下，要不了一公里他就得被我拖死。 每次，我都让他站起来走一段距离，再猛的加速拽倒他，拖几米。 一路上无数人对宗宝指指点点，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你宗宝要踩我，拿我开刀去挣名声，那我们试试谁的手段好点。 等晚上到渔场的时候，宗宝衣服裤子都磨烂磨没了。 身体前面大部分皮肤，都在渗血，没一处还是好的。 宗宝，你个杂种八字给我硬点。 今天我要给你上的手段还没开始呢！ 你给老子神（受）到起！ 第9章 跪好咯 宗宝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要死不活，哪还有之前的神气。 天色已经暗沉，我懒得再收拾宗宝，要收拾他也不是现在。 毕竟我是个心理正常的普通人，收拾谁，办谁，除非是要他死要他残，不然我都是光天化日之下办他，让其他人看着，知道怕。 不然我是折磨人为乐的变态啊！悄摸着办。 我对陈灿吩咐了一句，“陈灿，找间屋子把这杂种关起来，明天再收拾他。” “然后去准备点东西。” 陈灿点点头，让两人把宗宝拖了下去。 林常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小跑着来到我身边，语气有些不安的问道，“二哥，动静会不会太大了，王建国今天已经开始针对你了，我担心……” 我抬手，打断了林常在后面的话。 “常在，今天姓王的亲手打开我手上的铐子，他给我铐上我就要他给我解开。” “你二哥我，如今不是什么夹缝求生，死了就死了，尸体臭了都没人管的小混混，他王建国想要捏死我，没得那么容易。” 牛sir白天可不单单是把我从王建国手里要过去，他来柳巷镇是两个人来的，走的时候却是他一个人走的。 李隐，跟在牛sir身边那个年轻人，如今是柳巷镇衙门里的政委。 牛sir把他留下的目的不言而喻。 陈强想要借着官府之手，直接把我按死在柳巷镇上，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林常在还要再说，但我轻轻锤了一下他胸口，“行了，实在不行让他宗宝去写状纸，去告我好了，我是打得他断手断脚了，还是下了他胳膊和腿了。” “让他去验伤，他要怎么医老子出钱给他医，他把医院当家住都行。” 林常在张张嘴，最后还是不再劝我。 现在也就只有他敢劝我，我也只愿意对他多说几句，换做是李左等人，敢多说这么多废话，我估计好脸色都不会给一个。 我勾住林常在的肩膀，“好了，你不要管这些，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把这渔场经营好就行。” 林常在从始至终，都不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他只是个干干净净，给我做生意，拜我妈做干妈，我的干兄弟。 谁倒霉，他都不应该倒霉的。 只是有时候，头上这贼老天，好像从来不睁眼。 ……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陈灿已经提着宗宝在外面等我。 看样子宗宝昨晚睡得很好，没什么人打扰他。 精气神不错。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上，“宗宝大哥，好戏要开始了，你准备好登场没得。” 宗宝手脚被捆住，瞪着一双眼睛，“我开你妈开，楚老二，你最好不要有落在我手里那天。” 我笑着点头，“要得，宗宝，我等着你来收拾我那天，不过现在你就不要硬气了，因为是我要收拾你了。” “陈灿，把人带上，还有我让你准备好的东西，准备没得。” 陈灿笑了一声，“准备好了，已经提前放到那边等着我们过去了。” 宗宝神色变了一下，“楚老二，你要怎么办我，废手废脚，你给个痛快。” 他不知道我准备了什么东西，人往往害怕的都是未知的恐惧。 我坐上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我哪儿有宗宝大哥威风，动不动就要废手废脚。” “你放心，我保证你一个零件都不会少。” 陈灿和昨天一样，把绳子栓到副驾驶上，我探出头笑了一下，“宗宝大哥，今天你后背受点苦，昨天走累了，今天不用走了。” 宗宝瞳孔收缩，车子启动，将宗宝拉倒，后背贴着地被拖着走。 昨天宗宝拦我渔场车的地方，有一公里多，我相信，这一公里，对于宗宝来说，今生难忘。 昨天是前面，今天该后面了。 有句话叫不死也要你脱层皮，我现在就是要把宗宝身上这层皮，给他脱了！ 到了他堵我渔场车的地方，停车时，宗宝全身上下，除了脸皮还是好的。 前胸后背到膝盖小腿，都是血肉模糊，皮都没了。 前面还好点，我昨天自己开车，下手有准，今天后背贴着地拖这一公里多，完全没了一处好地方。 就连后脑勺上，一大块带着头发的头皮，都被蹭掉了。 “楚老二……你要是真有种，你今天就弄死老子！” 我最讨厌听到这句话，但这一次我没生气，风轻云淡的说道，“宗宝，一会儿你就晓得，死对于你来说，是种奢求！” 陈灿过来把人拖过去，就在他昨天堵渔场车的地方，放着两个大桶，里面装满了水。 旁边还有两个陶土坛子。 宗宝被按跪在地上，这里是个路口，可以通往县城，也可以通往柳巷镇。 当年也是在这个路口，陈强意味深长对我说了很多话，然后掏枪截牧野大哥的车。 我走过去，打开两个坛子，里面传来一股辛辣的味。 这是糟海椒。 我这人向来有一说一，虽是黔州人，但我直说黔州没有能上宴席的菜。 但在做辣椒这一方面，我觉得全国没有那个省份，是黔州的对手。 没办法，被逼的。 辣椒这东西叫穷人油，糟辣椒更是辛酸泪的代表。 糟辣椒是加入大蒜，生姜，盐水来浸泡发酵，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什么钠离子来代替盐。 在解放之前，黔州人一年吃盐不到两斤，五斤盐就可以娶一个老婆。 所以就有了糟辣椒这么个东西。 好了，牛批吹远了。 说回正题，我们这十多人，在这路口上把一个人摁跪下，引来许多过路人的注视。 其中有不少，就是柳巷镇上的人，我脸熟，叫不出名字。 但他们肯定都是认识我。 我撸起袖子，把两个坛子里面糟海椒，全部倒进水桶里面，伸出手，“陈灿，给老子拿个瓢来。” 糟辣椒可以直白的理解成，加了盐巴的辣椒水。 宗宝浑身颤抖，他已经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全身没有一块好皮的他，今天是真的要遭老罪咯！ 陈灿把瓢递到我手里，我拿着瓢在水里搅和几下，然后舀起一瓢来，全淋在宗宝身上。 一瓢下去，宗宝跟蛆一样，疼得在地上扭来扭去。 惨叫声响得如同打雷。 “宗宝，你个杂种给老子跪好了，跪不好我直接把你放桶里面来腌了。” 我又是几瓢辣椒水下去，宗宝身上渗血的肌肤，开始变得红肿。 我不去管哭爹喊娘的宗宝，大声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喊道。 “大家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我是谁，这跪在地上的杂种是谁，大家应该都知道。” “这个杂种，这两年不知道是抽什么风，去县城耍几转，觉得自己日不死了，带着县城的人来我们柳巷镇上耀武扬威，还堵了我的渔场，不让我的鱼出去，昨天镇上都没得新鲜鱼出现。” 我扯着嗓子大喊，将不少人都吸引过来。 他们对着我和宗宝指指点点，我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我也不在意。 我接着说道，“我楚山河不是哪样好人，不可能被欺负了就被欺负了，但今天我有句话要对乡亲们说，那就是今后县里的人，再来我们柳巷镇耍，他们不老实，你们来找我。” “我这几年没在屋头，现在回来了，倒要看看柳巷镇这水里，到底有好多王八要冒头，是不是个个想做超社会的大哥。” 我的话引起一阵骚乱，这些人嗡嗡的议论着。 我没有再管，回去把瓢递到陈灿手里。 “浇，从头到脚浇，让他全身上下都给我入味。” 我走到宗宝身边，他此时眼睛中，已经有了惧怕。 我揪住他的头发，一字一顿的说道，“宗宝，我说了，今天对于你来说，死是个奢望！” 第10章 是分生死的事 宗宝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听着像是要被活活疼死了一般。 我坐到旁边一棵树下，黔阳避暑胜地，秋天的风中已经有了丝丝凉意。 让我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住手，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徐队长边怒吼，一边扒拉开人，带着几个捕快挤了进来。 他双手推在陈灿胸口上，将陈灿推得一个踉跄。 陈灿虽然没有长林癫，但骨子里面也不是好惹的角色，手里的瓢砸在徐队长脚边。 噔噔几步上前，伸出手怼在徐队长胸口上，“你推你爹做啥！” 两人拉扯之间，徐队长伸手就要去摸腰上的枪套，我不能再这样继续看着了。 我轻轻咳嗽一声，“徐队长，你这是什么一个意思啊！陈灿，好歹徐队长是官家，你这样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陈灿双手用力，将徐队长推出去好几步，恶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呸，还官家，要是什么地方的官家都像他这样，那怕是各个地方都要闹革命哦。” 徐队长脸一阵青一阵白，我笑着走上去，替徐队长理了理衣衫。 “这身皮，是你的保命符，要穿周正点，那天没了这身皮，怕你出门过个早（吃早餐），就要在半路摔水沟里面淹死。” 徐队长怒声说道，“楚山河，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们收拾不了你。” 我脸一下就拉了下来，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狗杂种，陈强当年在ktv指着你鼻子骂你忘记了。” “老子今天也把陈强那句话送给你，捧着你，你是杯子，不捧你你砸地上就是玻璃渣子。我楚老二心情好喊你声徐队长，心情不好你算什么东西？” “来嘛，拘我，看看你能把我弄进去关几个小时，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手里是有什么证据？” 我说着，挑衅一般把手伸在徐队长面前。 徐队长脸都被我气成了猪肝色，指着我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吵什么，你们在吵什么？” 就在局面僵持，徐队长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来。 李隐喘着制服，双手背在后背，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我笑了一下，“你小子，不是配合牛局调查去了吗？在这里搞什么幺蛾子。” 李隐和我是自己人，是牛sir放在柳巷镇上，恶心王建国，也是给我一张底牌的存在。 我自然不能跟对待徐队长那样对待他。 我陪笑道，“嘿嘿，都问清楚了，跟我没什么关系，这不就回来了吗？” 徐队长脸色很不好看，我们现在几乎是明牌在打。 牛sir，我楚山河，李隐，就差穿一条裤子，拿一根棒子去揍王建国和陈强了。 李隐在这时候来，那证明今天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领导，你可能刚来不清楚这个楚山河，他在柳巷镇上做的事，可谓是劣迹斑斑，罊竹难书，就说昨天，我们在开会的时候，他开车着车把人捆了拖在镇街上到处跑，还……” 徐队长话还未说完，李隐就回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哟，我还没发现徐队长挺会拽词的嘛，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既然徐队长这么明察秋毫，嫉恶如仇，怎么还把他这种祸害留到现在啊！？” “再说了，牛局亲自问过话了，说那些事跟他没关系，让他回来了，你现在这意思，是觉得牛副局不如你，他说的话不可信咯？” 这个李隐，能让牛sir放心把他调来柳巷镇，我便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不软不硬的几句话，把徐队长挤兑得上不来下不去。 徐队长梗了半天脖，最后低下头去，接连说了几声不敢，没有这个意思。 李隐才冷笑一声，算是放过了他。 随后不紧不慢的走到半死不活的宗宝面前，嘴里啧啧几声。 “楚山河，你干嘛把人弄成这样，今天看来你要和我到衙门走一趟了。” 我嬉皮笑脸的走上去，递了一支烟给李隐，“哎呀，领导，是他先堵了我的渔场，让我昨天装车的鱼，活活闷死了，我这是气不过，才收拾下他，让他长长记性。” “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就不用您抽时间教育我了吧，要不这样，我现在就把他送去医院，医药费什么的全包了。” 李隐正想开口说话，估摸着顺着我给的这个台阶下，把这件事晃过去。 其实王建国没来，李隐来了，这件事就已经算是一锤定音了。 王健国那种老狐狸没亲自来，那是因为他知道这种事，不足以让我伤筋动骨。 就算硬把我拘到衙门去，估计用不到牛sir来，李隐就能替我解决了。 白天进去，晚上出来。 所以他都不愿费这个劲，来被我不阴不阳的刺几句。 不过没有等到李隐说话，人群外面就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 “不麻烦楚二哥了，我自己的兄弟，我自己能医。” 围观的人默契让开一条路，陈强带着人从外面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来人，徐大伟，羊胡子，老狼，都跟在他身后，还有两个生面孔，身上的气质一看，就是能动手办人的狠角色，看样子是这几年他刚收的人。 我和李隐看着陈强，陈强也看着我。 他抬手让身后的人停下，自己一个人，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过来。 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万块钱，他把这四万块钱放到我脚边，不带丝毫语气的说道。 “楚二哥，这事是我兄弟做得不好，你一车鱼算一万，我替我兄弟赔你。” 我呵呵一笑，盯着脚边的四万块钱，“陈强大哥出手真是大方啊，四车鱼哪里要得了四万啊，要是一天四万，我一年上千万，哪儿还用混社会啊！” 陈强很冷静，这种冷静我在他身上看过几次，一次是我刚出道时，跟他去办瘤子的路上。 剩下几次，都是他想要办我。 他笑了一下，从我身边走过，去解宗宝身上的绳子。 陈灿准备拦着，但我让陈灿不要动，任由陈强把宗宝解开，从地上扶起来。 他拖着要死要活的宗宝从我身边走过，轻声说道。 “多吗，我认为少了，毕竟还要买棺材。” “楚二哥，买副好点的棺材，毕竟你才二十出头，屋头老娘白发人送你这个黑发人，棺材怎么都要搞好点。” 我收起脸上的冷笑，眯眼看向陈强，陈强与我对视，目光平静无波。 “我从县里回来了，你不死，我不走。” “楚二哥，我们两个之间，钱不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命。” “而今，这是命的事，不是钱的事！” 第11章 第二次枪击 我目送陈强带走宗宝，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宗宝，我不可能真要他的命。 甚至我连他手指头都没下一根，因为现在气氛太紧张了，我要是做什么出格的事来，王建国铁定咬着我不放。 宗宝要办，但我不能光天化日去办。 我这一次的目的，就是告诉整个柳巷镇，我楚山河楚老二回来了。 在这柳巷镇上，从来不是只有一个陈强是社会大哥。 陈强果真如他所说的一样，没有回县城。 让一个人开车送宗宝去县城方向，应该是去医院，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开着车直奔柳巷镇。 李隐深深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自己小心。 然后转头对徐队长没好气的说道，“走吧，人民交的税钱，就是你这样浪费掉的，当事人都不追究了，你还大张旗鼓在这里干瞪眼干嘛。” 徐队长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收队离开。 我没理徐队长，一直盯着陈强的车，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是啊，我和陈强之间，已经是要命的事了。 陈灿走上前，“二哥，要不打个电话给长林，让他把人都带过来。” 我轻轻摇头，“不用了，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陈强不会大张旗鼓的带人来和我打架，陈灿，你还没听明白他那意思吗。” “他从县城回来，是要和我分生死，不是要把我打服气，是要把我打死。” 陈灿鼻子一皱，龇着牙，“喊临沧运点炸药过来，老子埋他家房子地下，送他上天。” 我哈哈大笑，“你说这种屁话，真当我们是山上下来的土匪啊！” “陈灿，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这辈子都记好了。” “混社会混社会，在于一个混字，想要混得长久，绝对不要遇见事想就着杀人，就算要杀人，也不要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去杀。” 陈灿憨憨一笑，“听不懂哦，二哥，我跟在你屁股后面，你知道这些就好了，你说话，我做事，我不想费脑筋。” 我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骂了一声臭小子。 开车回渔场，林常在早就让人做好了饭等我们，我坐在主位上，等我动筷子夹菜后，其他人才开始动碗筷。 我一边吃，一边看着屋子外面的渔场。 如今渔场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跟95年完全不一样。 当年我从苦窑出来，陈强给我接风洗尘，菜都没吃几口，就直奔这渔场。 也是在这里，我和徐让亲手办了王海，挑了他手筋。 这才短短几年的功夫，已经是物非人也非。 当时在场的我，陈强，徐让，羊胡子，早已经不是当年模样。 徐让亡命天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出国，我没打探他的去向，我怕以我的性子，哪天有人找上我，开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价格，我又把他卖了。 羊胡子被我弄得半死，这辈子都没办法开口说句清楚的话，他恨不得将我抽筋扒皮，早已不是当年处处提点我的胡子大哥。 我和陈强，更是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我也从当年那个办人都不敢的小混混，成为了如今有生意，有人的社会大哥。 我低头扒拉了一口饭，嗯，坐在主位上，饭菜的味道确实不一样。 我这几年，被陈强逼得两次离开柳巷镇，但绝对不会有第三次。 老子要一辈子，安安稳稳坐在主位上，吃这味道不一样的饭菜。 …… 陈强回到柳巷镇后，所有人预想中，我和陈强，这两位社会大哥之间的火拼，并没有到来。 整个柳巷镇异常平静，仿佛我和陈强之间，根本没有恩怨一般。 但身处最中心处的我和陈强，都在等，等一个能够一下将对方打趴下的机会。 陈强已经把话说开，我和他要分生死。 那就不会你一拳，我一脚，今天你扫我场子，明天我办你手下的人。 打蛇要打七寸，一棍子就能打死。 不会浪费时间。 陈强让王健国来拘我，结果我背后有人，他还把宗宝给折了进来，他就不会再弄一下整不死我的动作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着，我和陈强都很安稳，我在渔场窝着，他在家里窝着。 我们出门，都不会一个人出去。 这段时间中，我没有闲着，大笔钱从临沧汇到黔阳，我在李隐的帮助下，成功拿到了柳巷镇市场的管理权。 今后不仅是鱼，就是市场里面卖一根叶子，都需要我楚老二点头。 这种生意，付出和收入定然不成正比，但我还是要做，因为我这次要把根，在柳巷镇扎下来。 我在外面混得再好，那是外面。 前面几次吃亏，是因为我在柳巷镇没有根，就连扫陈强场子，都需要从临沧调人，这是行不通的。 有了市场和渔场，我开始安排陈灿出去放话，今后有人想要跟我，就来渔场递个名。 我办宗宝时说的那些话，被不少人听去，特别是那些十八九岁，半大孩子年纪的小年轻，个个都知道了我楚二哥的名号。 在陈灿放出风去的几天，每天都有大把年轻人来我的渔场，说要跟我。 我也没拒绝，不仅好酒好菜招待着，还都照单全收。 把他们安排在渔场和市场里面，给他们一份工做。 我不需要他们为我办人，只需要他们能够把声势造出来，让大家知道我是名副其实，不输陈强的社会大哥就好。 转眼间，秋天过去了。 就在我以为，我还能有段时间平稳发展，直到将来办了陈强，能够顺利接手他手下所有生意时，平静被打破了。 那是1998年冬天，陈强第二次派人枪击我。 这一次枪击，不仅差点要了我的命，还把牧野大哥这尊神仙，给牵扯了进来。 我和陈强之间的碰撞，也在这个冬天达到了巅峰，直到其中一人落败。 甚至是死！ 第12章 冬至到，贵客来 1998年，农历冬月（十一月）初十，冬至。 冬至到，羊肉俏。 黔州冬至不吃水饺，也不吃汤圆，反而是吃狗肉和羊肉。 我没吃过狗肉，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吃过，印象中每年冬至，都是我母亲去镇上割一斤羊肉来。 前面那几年太穷了，只割得起一斤。 人有钱之后，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来弥补童年以及没钱时候的遗憾。 就好像如今年纪大了，放下一切，我开始追求年轻人追求的东西，想要把年轻时候本该过的生活弥补回来一般。 98年冬至，我也是如此。 我让人从市场里面拉了七只羊来渔场，早早的林常在去家里把我妈接来渔场。 渔场里面安排了十来张桌子，把这段时间来跟我的小兄弟，全部通知，晚上到渔场吃饭，一起热闹热闹。 我母亲大早上和林常在一起赶来，我拖拽宗宝那件事，在整个柳巷镇都传开来，自然也被她听了去。 现在不少人都说，我母亲生了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不狠的角色。 她为此跟我怄气了许久，都不带搭理我。 但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很消停，加上林常在和陈灿，一直嬉皮笑脸的围着我母亲说了很多好话，她在冬至那天难得没给我摆脸色。 几口大锅热气腾腾，当年我和徐大伟去要水，差点被镰刀砍的陈家祠，如今有许多人家在我渔场谋生。 我也通知到了他们，让他们过来帮忙煮饭，晚上一起吃饭。 能挣钱，挣大钱的生意，早就被陈强攥在手里。 但我有渔场有市场，挣不挣钱先放到一边，但吃这东西，我是一点也不少。 我不是什么抠搜的人，加之现在这时候，我有意把场面摆大，让大家都知道我名声。 所以这个冬至，排场之大不亚于一般人家娶妻建房的宴席。 但我没想到，今天来我这渔场的，会有一个我想不到的人。 人来人往，几乎每个来的人，都会和我打招呼，喊我一声二哥。 直到中午的时候，我才闲下来，跑到外面抽了一根烟。 还没砸几口，一辆车停在我渔场门口，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似笑非笑的说道。 “老远就看到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你楚老二今天要结婚，正犹豫要不要送点人情呢！” 我微微愣了一下，等看到车里面坐的人是谁后，立马把手里的烟扔掉，一路小跑过去。 满脸堆笑，有些狗腿的弯腰对着车里面的人说道，“牧野大哥，你怎么来了？” 牧野大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往后梳了一个大背头，西装一丝不苟，没有扎领带，而是系了一条丝巾。 我不喜欢描述一个人长什么样，或者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笔下时，穿什么衣服。 或许描述一下，可以给看故事的朋友们建立一个形象，但我觉得没必要，这个人做的事，足够让大家对他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牧野大哥，我总是忍不住说一下，每次和他见面时候，他的穿着打扮。 无他，只因为实在太优雅了，他骨子里面不像是一个二流子。 许多年后我也穿过正装，那时候身处的地位和气质，能够匹配这些正装，但始终没有这种优雅的感觉。 牧野大哥伸出手拍了一下我脑袋，“我来干什么，你忘记我怎么和陈强说的了，说你以后再出现在柳巷镇，我就亲手办了你。” 随后语气变得严肃，“我今天来办你了，楚老二！” 我不尴不尬的笑着，我知道牧野大哥这是开玩笑，他要办我，用不到亲自跑一趟。 我还没那个资格，我和陈强捆一块都没那个资格。 牧野大哥见我还站着不动，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做了大哥就忘了做小弟的时候了？愣着干什么，给我开门！” 我连忙哦了几声，替他打开车门。 牧野大哥整理了一下西装，抬脚下了车，走在前面，随我一起进了渔场。 我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牧野大哥突然到访，是有什么别的深意。 我回来后我有想过，去县里紫金城，拜访一下牧野大哥。 但最后还是觉得算了，毕竟他说过两次让我跟他，我没有跟。 不跟他又舔着脸去和他亲近，难免让牧野大哥反感，觉着我想要扯他这张虎皮。 对于牧野大哥，我一直抱着不招惹的态度，他这样的人物心里想什么，不是我能猜测的。 牧野大哥没有半点见外，在我的渔场里面这里看看，那里走走，一直没有和我说话。 我只能小心翼翼，走在他身后，陪着他。 直到把整个渔场转了一圈，牧野大哥低调的往外走，从头到尾没有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打招呼。 我想着要不要留他一起吃个饭，但牧野大哥已经走到车旁边，古怪的对我笑了一下。 “山河，上车。” 我啊了一声，但还是很顺从的上了车，跟小学生一样恭敬的坐着。 牧野大哥坐在我旁边，微微闭眼，轻声说道，“放心，和我去一趟，要不了多久，不耽误你冬至吃晚饭。” 我点点头，没有问要去哪里，但牧野大哥却没有安静，而是打开了话匣子，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山河，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不？”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试探性的说道，“1995年冬天，我和陈强拦你车那次？” 牧野大哥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摇摇头，“错了，是1981年开春（农历一月），我刚到柳巷镇，你四岁。” 我心中大惊，这特么接下来不会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套路吧！ 我干笑两声，“不记得了，那时候太小了，可能牧野大哥你当时候也没和我说话。” 牧野大哥呵呵直笑，一脸感慨缅怀。 “哪有机会说话啊！你当时骑在你哥脖子上，抓着他头发。” “你哥三步做两步，一脚射在我胸口，直接把我从屋子里面踢得滚在街上去。” 我浑身一抖，这他妈什么事啊！ 牧野大哥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哥，也是第一次见你。” “然后你说的1995年，知道为什么和瘤子那么小一个生意，我还要亲自跑一趟吗？” “因为自从85年之后，我每年冬天或者开春，都会抽时间来一趟柳巷镇，不会惊动任何人。” “要不是你哥当年一脚把我踹飞，说不定我得死在他前面。” 车停了，牧野大哥自己下了车，对我说道，“走吧，你又不是不认识路。” 再往前是山路，我哥的坟，就在这山腰上。 第13章 机会机会又是机会 上山的路杂草丛生，我哥的祭日在夏天，我小时懵懂时来过几次。 之后年纪再大一点，母亲每年清明还是祭日，都不让我来，让我好好念书，切莫走上我哥的老路。 可惜如今，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牧野大哥走在前面，我和他副驾驶上的一个人，跟在他后面。 我这时候才发现，今天牧野大哥带着的是一个女人，十分年轻的女人，年纪和我相差不大。 她之前坐在副驾驶，我和牧野大哥坐在后面，牧野大哥气势太足，让我一直没注意到她。 我不敢多看，这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我想应该是上坟用的东西，也就伸出手要了过来。 这女人笑了一声，声音很清脆，我抬头看去，她生着一双丹凤眼，面相就不是那种柔弱小女子。 而是一看就气势凌人，出身非凡的女人。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女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喜，我及时移开目光。 不管这女人是什么身份，能跟在牧野大哥身边，都不是我能轻易招惹的。 牧野大哥招招手，示意我上前去。 我提着袋子小跑上前，落后他半个身位，但牧野大哥却一把勾住我肩膀，跟夹小老弟一样，把我夹住。 “山河，你要婆娘不，要的话我给你送一个。” 这话让我五雷轰顶，一时间站在原地没敢动。 我心思极快，偷偷往后打量那个冷艳的女人，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说道。 “牧野大哥，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被嫂子发现了，要我替你扛雷啊！” 牧野大哥拍了我一巴掌，后面那个女人也是冷哼一声。 我心想难道是我猜错了。 前面到了我哥的坟茔，牧野大哥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我以为里面是纸钱之类的东西。 但牧野大哥打开我才发现，全是烟，一种我没见过的烟。 牧野大哥蹲在地上，一边把烟点燃，一边说道，“这是香山烟，八十年代京城产这种烟，你哥没见过，还是我给他的第一支。” 关于我哥和牧野大哥的恩怨纠葛，我不知道，牧野大哥此时也没跟我说太多。 我走到他身边一起点烟，心里想的全是他刚才那句话，给我送个老婆。 牧野大哥也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风轻云淡的说道，“你后背那位牛公子，是不是在查我。”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声说道，“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在查你，牧野大哥，我和他那种关系，他做事不可能还要给我打个报告。” 牧野大哥笑着摇摇手，“没什么关系，或许过个几十年，他有机会办我，但现在他还不够资格。” “我想他查我，应该什么都查不到，他的位置不还够了解我。” 今天都已经是冬至了，大冷天，我额头却有汗水。 牧野大哥很快就将烟全部点燃，拍了拍手，也不等我回话，自顾自的说道。 “山河，我和你直说吧！” “他查我，肯定有人给他打招呼了，但打招呼的人，不是我的朋友，是一直准备办我的人。” 我被吓了一跳，还会有人想要办牧野大哥。 他抬起手，往下压一压，示意我淡定。 我吞了吞口水，不知道牧野大哥跟我说这些，是要干嘛。 牧野大哥微微吐了一口气，“山河，你有牛sir这个朋友，我也有我的朋友，然而现在我这个朋友好像要出事了。” 我吞吞吐吐的回答道，“牧野大哥，你们这些神仙打架的事，跟我说有什么用吗？” 牧野大哥这话，我能听明白。 一直为他保驾护航的朋友，好像要出事了，有人开始准备办他。 牛sir查他被人打招呼，应该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牧野大哥笑着拍拍手，站起身来。 “有用，怎么会没用，我现在就是想请你帮忙呢！” “你出去的时候不是和我说，只要我开口，你都尽力给我办吗？” 我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狡辩的话都没说得出来，心一横，“牧野大哥你说，要做什么事？” 牧野大哥指了指背后那冷艳的女人，十分认真的说道，“把她看住，留在身边。” 我下意识的说，“那可不行，我不想结婚。” “呵，你还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跟我结婚啊！” 那女人毫不客气的开口，声音冷清，不近人情。 牧野大哥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不怕告诉你，我那位朋友姓刘，文刀刘，这是她女儿，姓顾，至于为什么姓顾，你就不要问了。” 我也不想问，这死娘们现在肯定是个麻烦。 “牧野大哥，以你们的能力，把这位顾小姐送走，送出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牧野大哥十分认真的摇头，“不行，先不要说我们现在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但凡手下面有点动静，都会被立马盯死。” “而且，她不能离开黔州，甚至是黔阳。” 我沉默了，牧野大哥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现在他和他的朋友，被很多人盯着。 这女人也就是他朋友的女儿，很重要，很可能关系到他们的成败，所以这女人不能被发现，也不能离开。 这何止是烫手山芋啊，这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能压得牧野大哥，和他朋友喘不上来气的人物，估计对我吹口气，我就可以去找孟婆喝汤了。 牧野大哥看出了我的挣扎，他神情古怪的拍拍我肩膀，“山河，没有人能混一辈子，这不是解放前，混到一定地步，个个都想着洗白。” “不瞒你说，我已经在准备洗手了，只要把这些年的事处理干净，让人抓不住尾巴，我会立马离开，到时候这江湖，这社会，是你和徐让这种年轻人的。” “你不可能只靠着一个牛sir，我这朋友不比牛sir老爹差多少，我说的是在位时候的牛sir老爹。” “这一次机会是送在你面前来了，你要不要接住，考虑清楚。” 说完这些后，牧野大哥平静的看着我，与我对视。 在等我做出选择。 第14章 枪声大作 牧野大哥已经不是在暗示我，是在明示我。 如果我愿意，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是他这一派系的人。 不是他的小弟，不是跟他混，是他这个派系，今后他洗白离开，我有机会上位，获得他的关系网。 这是个真正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风险就是，一个不小心，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牧野大哥这个层次间的对弈，比神仙打架差不了多少，我这样的小卒子，涉足其中不就是在找死吗？ 牧野大哥背着手，依旧走在最前面，开始往山下的路走。 “山河，我现在帮不了你，我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盯着，今天能来柳巷镇，也是费了天大的力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得在县城窝着，动弹不得。” “就连你和陈强之间的事，我也不好插手，因为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把很多事牵扯出来，我需要安静，以静制动。” “等你到了我的高度，你就知道和这些人博弈，就是真的在下棋，不再是喊打喊杀了，所以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我满嘴苦涩，以一种十分小的声音问道，“这个很长时间，到底是多长。” 说出这话，也就意味着我答应了。 牧野大哥想了一下，“至少明年夏天之前，我不能把人接走，也不能帮你什么。” 还好，只有大半年，不算太久。 我鬼使神差问道，“过了夏天，你们之间就会分出胜负来。” 牧野大哥呵呵笑了几声，“哪有那么快，我这种人物，真要办我少说也得从外地调个专案组来，甚至捕快都得从外地调来。” “到了明年夏天，要么事态越来越严重，我明牌和他们打，到时候这人藏不藏都无所谓了，要么就是我和我朋友，将这件事处理好，今后高枕无忧。” 这些道道太深了，现在的我听不懂。 我只需要知道，明年夏天，不管成败如何，这个要命的女人，我都可以脱手。 到了车旁边，牧野大哥伸手提了一下我衣领，意味深长的说道，“山河，我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和你直说。” “这件事我们赢了还好，我们要是输了，你不仅半点好处没得，甚至因为和我扯上关系，你会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这句话吓得我打了个哆嗦。 “你点头，我把人留下，你摇头，我把人带走。” “但今天这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面，泄露出去，就是我放过你，我的那群朋友，也不能放过你。” 我仅仅只是犹豫了几秒，就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想要走得更高，就不可能只有牛sir这一把伞，我的野心一直很大，我要编织一张网，将整个黔阳乃至黔州，有实力的人都联系在一起。 今后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才能保万年平安。 见我点头，牧野大哥二话没说，“好了，我时间不多了，要回去了，没几步路，你自己走回去吧！” 不等我说话，他就风风火火上了车，将这个女人扔下，让人开车走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野大哥远去，心想你好歹把我带回去啊！ 不过这里回镇上，也就十几分钟，镇上的市场有车，开车回去要不了多久。 我干巴巴的咳嗽一声，“我叫楚山河，你叫什么名字，需要什么样的待遇，我能满足的都满足。” 这女人被我这话问得一愣，“你是不是把我当犯人了？还要给我待遇，呵呵，我要的待遇你给的起吗？” “我叫顾雅，你可以叫我雅姐。” 这话说得是真讨厌，你就是皇帝老子的女儿，现在落魄到要藏到柳巷镇来，也要有凤凰不如鸡的觉悟。 我点点头，“行，黑板儿吃啥你吃啥。” 顾雅楞楞的问道，“黑板儿是谁啊？” 我没好气的说道，“我妈养的狗，以后你和它一个窝，待遇跟它一样。” 我本以为顾雅这个女人，听到我这样说，会发怒。 已经想好怎么收拾一下她。 我不喜欢蠢女人，特别是那种花瓶，没脑子，动不动就去惹事的那种。 我是个混社会的普通二流子，跟这种女人太近，容易被害死。 顾雅她爹就是天王老子，但在柳巷镇这段时间，她都得听我的。 令我没想到的是，顾雅这个冷艳至极的女人，居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这样跟我说话？” “不错，我喜欢。” 这轮到我愣住了，这女人多少有点不正常。 我心事重重，懒得再跟她说话，埋头走在前面。 顾雅虽然性子傲气，脾气冷，但她不是一个蠢货，反而十分聪明。 进了柳巷镇，自己取出一顶帽子带上，然后亲近我几步，不让人一眼就觉得我们两个明明走在一起，却十分古怪。 我从市场开了车，带着她一起去渔场。 对于我身边有女人，这个倒不奇怪，毕竟一个社会大哥常年吃斋念佛，清心寡欲，那才叫奇怪。 上车之后，顾雅坐在副驾驶，十分自然的对我命令道，“开稳一点，你这车太破了，味道好难闻，我怕我一会吐出来。” 我瞪了她一眼，“少说话，嘴巴留着一会儿吃饭用。” 顾雅好像并不讨厌，我这种算作恶劣的态度，甚至很欣赏一样。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坐在副驾驶上的顾雅，突然把身体端正。 “你有叫人跟着我们吗？”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发现我们车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 我摇摇头，“没有，不过路修来不就是给车跑的吗？这路上有车，不是很正常的事。” 顾雅冷笑一声。 下一秒，我双眼圆睁。 因为这个疯娘们，从随身带的包里面，摸出一把手枪来。 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着后面的面包车就是两枪！ 这他妈那个山上下来的女土匪，直接这样动枪！ 长林都没有她神经病，比起太监都不算差远。 我们的车和后面的车都在行驶中，顾雅这两枪，什么也没打中。 但透过后视镜，我看后面那辆面包车开始加速，一根枪管从副驾驶的窗户上弹出来，对准了我们。 拿枪的那人，是老狼。 98年冬至下午，陈强第二次派人枪击我！ 第15章 斗争开始 在老狼枪管探出来的瞬间，我的心猛然提起来了。 这狗日的，是要和我换命啊！ 他连脸都不遮一下，直接在这大马路上枪击我，就没想过杀了我还能活。 起码也是个亡命天涯，然后被衙门缉拿归案的下场。 我之所以一直没从临沧调人过来，复刻一遍在五邑枪杀李家山的行动。 是因为我不想光明正大，做这种让官家脸上无光，让自己留下后患的事。 这种事，只要我做了，再干净都会留下尾端，不被人揪住还好，一旦被人揪住，那我这辈子也不得安宁。 况且，柳巷镇上衙门里的王建国，想办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敢光明正大杀人，不正好给了他办我的理由。 一直以来我做事都十分谨慎，就连宗宝落在我手里，我都没有办他弄残弄废。 我低估了陈强，更低估了老狼这个疯子的不要命。 或者说，低估了老狼对我的恨意。 我猛踩油门，车子飞一般往前窜，背后开车的是谁我不知道，但我不要命的踩油门，他也不要命了。 面包车紧紧咬住我的车，距离没能超过二十米。 砰得一声枪响，老狼手里的喷子开枪了，这一枪崩在我后视镜上，连带打碎了车门上的玻璃，玻璃渣子划破我的脸。 顾雅冷着一张脸，直接翻身从驾驶座跑到后面，趴在后座椅上，整个人藏起来，举起手枪打碎后挡风玻璃，胡乱开枪。 她这个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拔枪和人对射，再说简单一点，哪家好老娘们，随身带枪啊！ 这时候，我和顾雅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我控制着车在路上歪歪扭扭，不走直线。 她趴在后座上，对后面放枪不敢让人追得太死。 老狼不是个怕死的人，他今天敢枪击我，估计就没想过活！ 顾雅手里拿的是手枪，这么远的距离，还是打动着的车，压根不可能打中。 只是威慑一下，让后面的人知道我们手里也有枪，不敢压太狠。 “这辆车，从出了你们镇就一直跟着我们，中间有好几个路口，他都没走，直到前面去县城方向，他也没有走，我想开枪试试，没想到真不是一般人。” 你试你大爷，直接开枪试啊！ 我这时候没心思和她计较这些，玻璃渣子把我的脸划破，火辣辣的疼。 “你他娘真是姓刘那位的女儿，不是从境外来的杀手？” 这娘们玩枪绝对比我玩得还多，而且这种时候，她比我还要冷静一点。 她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废话，我都姓顾不姓刘了，你还真觉得我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啊！” 我没有再回答，因为后面的老狼不停在开枪，好几枪就崩在离我不到一两米的路面上。 我很害怕他一枪把我车轮胎给崩了。 那样就真成待宰羔羊了。 距离渔场还有七八分钟的路程，只要再快点，渔场那边听见枪声，以陈灿的性子，绝对会来接我。 我还在憧憬着顺利回到渔场，但接连两声枪响，打破我的美梦。 第一枪，打在我车屁股上，后备箱跟纸糊的一样，被撕裂出一个个孔洞。 电视剧里面，喜欢拉开车门靠车门挡子弹，我前面就说过，这是扯卵谈，真玩过枪的都知道，除了一些土枪外，其他步枪喷子这种长枪。 十几二十米，钢板都能给你撕开。 顾雅闷哼一声，伸手捂住大腿。 我知道，这应该是弹珠穿过后备箱，撕开后座，打中她了。 我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他娘的，牧野大哥刚把人给我，不要还没半小时，人就死在我手里。 那我估计真得自杀以谢天下了。 但顾雅有没有事，我不知道，因为下一枪，我有事了。 老狼的第二枪，直接斜着打穿我小轿车的车顶，然后透过驾驶座，打在我左半边肩膀上。 这一枪，染红了我半边肩膀，我闷哼都没哼得出来，只觉得身子跟着火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后背薄弱，这一枪，我都怀疑子弹打进我内脏了。 鲜血不停往下淌，很快我整个人连裤脚都湿透了。 顾雅猫在后座一个角落里，她没有上来过问我怎么样，一双眼睛冷静无比。 “楚山河，要是我们两个今天死在一起了，那说什么都是空话，但要是我们两个谁活了，都要记得给对方报仇。” 我不知道她这时候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但很快我就明白了。 顾雅冷冷的说道，“停车！” 我一愣，其实不用她说，在被打中一枪过后，我就感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车辆了。 她话刚说完，我就松开油门，不再给油的车，速度立马慢了下来，开始依靠惯性往前滑。 然而车还没停稳，顾雅伸手拉开车门，整个人直接蹿了下去，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面。 这死老娘们，是要扔下我跑。 生气倒不至于，我和她认识不到两小时，从头到尾一句好话都没有，都在互相挖苦。 我楚老二不会看见女人走不动道，也不会有个女人看见我就想把腿打开，她这时候不跑才有鬼。 能够在跑之前，说活下来为我报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身上的力气在流逝，脑袋靠在被崩烂的座椅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面包车追上来。 我发现我此时的心情，居然十分平静，好像并不是很怕死。 肩膀和后背从一开始的疼，到了现在已经开始麻木。 面包车在我后面停下，三个人从车上走下来。 除了一瘸一拐的老狼，剩下两个，就是那天跟在陈强身边生面孔。 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刚才滚进草丛藏起来的顾雅，突然开始向着下车的人开枪。 而且这一枪，打中了人。 只是枪只响了两声，就哑火了。 我想应该是没子弹了。 我脑袋昏昏沉沉，唯一一个想法就是，这死娘们居然没跑。 难不成还真想和我一起死啊！ 我把头埋下去的最后瞬间，看到了四两车，从渔场方向那边冲过来。 陈灿没有坐在车里，车门拉开，整个人挂在车门上，离得老远就朝这边放枪。 …… 1998年冬至，我大摆宴席，买了七只羊，邀请上百人来吃羊肉。 我自己一口也没吃上，还被崩了一枪，从体内取出七颗弹丸来。 办宗宝我小胜一次，陈强出手又将那一小胜，给扳了回去。 陈强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在柳巷镇，轮不到别人出头做大哥！ 我和陈强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由这一次枪击案，正式开始。 第16章 我自己摔的 我在医院躺了两天，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长林居然从临沧赶了过来。 快两年没见，他变化有些大，云南日照足，紫外线强，他的皮肤被晒得黑黝黝的。 我醒来的时候，他坐在我床旁边，吭哧吭哧的喘着气，陈灿肿着一张脸，乖乖的站着。 我虚弱的呻吟一声，长林立马跑过来，蹲在我床边，“二哥，你醒了，是哪个打的你，是不是陈强那杂种，我今晚就去把他全家杀了！” 我后背中枪，不能躺，只能趴着。 我让长林先安静，多垫了几个枕头，让我头抬高一点，舒服一点。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清醒一些，对长林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长林愤愤不平的回答道，“二哥，老子来了就不走了，李左和陈灿他们这些草包，跟着你我不放心。” 我费力的摸摸他脑袋，长林不管再怎么癫，他心里始终是有我这个二哥的。 我招手让陈灿过来，陈灿低着脑袋没看见，我正准备喊他一声。 但长林已经三步做两步跑上去，抬手一巴掌就甩在陈灿脸上，“你个草包，看不到二哥喊你啊！” 陈灿两边脸都被抽得高高肿起，估计这两天没少被长林收拾。 以长林的性子，我手底下没人能压得住他，除了我，他是谁都敢上手整两下那种。 我眉头一皱，呵斥道，“长林，陈灿和你是同门兄弟，又是从小一起玩的发小，你就这样对他啊！” 长林闷闷说道，“就因为他从小和我玩到大，我才只打他，要是李左，老子昨天晚上过来就一枪打死他了。” 我被这话呛得不知道说什么，这小子真的是越来越混。 徐让当年说，长林和我很像，但如今看来，这混小子，比我疯狂太多了。 我没好气的说道，“关陈灿什么事，我又没有让他跟在我身边，陈灿，下次长林再打你，你给我还手。” 陈灿不敢说话，长林还是一脸不服气，“要是我跟在二哥身边，二哥你出事了，不说还不还手，我都不用他动手，我自己打自己。” 我有些心烦，“行了，你先闭嘴，陈灿，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陈灿走到我床边，直接跪了下来，“二哥，是我对不起你，那么晚才来……” 我让他闭嘴，不要说这些废话，直接问道，“那个女人呢？” 陈灿愣了一下，随后才想明白一样，小声说道，“她不算太严重，只是大腿被咬了一口，包扎一下都能直接下地了。” 我听到这话，才算松了一口气，我最担心的就是，牧野大哥刚把人给我，人就死我手里了。 我就是说破天，我也交代不过去。 长林和陈灿还要说什么，但我有些烦了，让他们滚出去，等我安静一下。 病房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我顿时思绪万千。 我被枪击的事件，现在肯定已经传开了，牧野大哥那边定然知道。 只是他不能联系我，他把顾雅交给我，是因为我不是他的人，我在和他对弈的那些人眼中，不入流，没有人注意到我。 这时候要是他主动过问我，那就显得太反常了，很快就会有人顺着这个反常查到我，前面做的一切，也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还有我母亲那边，估计得担心死我，她虽然时常摆出一副不管我死活的样子，但内心还是十分心疼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接下来就是，我好不容易在柳巷镇造出来的声势，被这一次枪击给打回了原型。 还有顾雅那个女人，柳巷镇应该没人认识她，但我是把她放在身边，还是找个地方藏起？ 我只觉得头疼，太多事需要我处理，但我现在又趴在病床上，动也动不得。 想着想着，我趴着又睡了过去，没睡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睁眼发现顾雅坐在我旁边，她安静的捧着一本书，左边大腿被纱布包着。 她衣服比较长，遮住了半截大腿，但看去下半身还是跟没穿一样，两条大腿光溜溜的。 她见我醒来，轻轻瞥了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镇上衙门来人了，一个姓李，一个姓王，你小弟拦着不让进，说你在休息呢！” 我轻轻点头，目光往下一瞥，“把裤子穿上。” 顾雅呵呵一笑，“怎么，怕我毁了你这个社会大哥冰清玉洁的名声啊！” 我摇摇头，“不是，太白了，有些晃眼睛。” 顾雅冷艳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两条腿翘在一起，“哦，是啊，又白又嫩，给你摸摸？” 我犹豫了一下，“现在摸不太合适，日后再摸吧！” 顾雅：???? 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顾雅说着，我现在本来就头疼，没工夫去管外面的事。 直到外面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顾雅忍不住了，一把将书合上，把腿从我床上放下去，一瘸一拐打开病房门。 “行了，别吵了，楚山河叫你们进去呢！” 顾雅这个打扮，放在现在完全没什么问题，但放在98年，有点太超前了。 我听见李隐有些犹豫的声音，“咳，现在进去，方便吗？” 顾雅把门拉开，让他们进来，“方便，没穿裤子的是我，他裤子穿得好好的呢！” 李隐和王建国，这才走了进来。 在看到还在喘气，李隐松了一口气，而王建国明显有些失望。 我冷笑一声，“楚所长，怎么惊动你大驾了啊！” 听到楚所长这三个字，王建国脸扭曲了一下，“楚山河，你没完了是吧！” 我冷笑出声，没去管他，转而对李隐说道，“坐，李政委。” 李隐没有坐下，面若冰霜的问道，“楚山河，你这是怎么搞的。” “是哪个拿枪打你，牛副局开会才说了，枪支管理法都出台两年了，我们这边民间还有人藏枪，特别是我们柳巷镇，更是有许多涉枪案件，你说，是哪个打的你，我今晚就去抓人。” “有些人是不是真觉得，这柳巷镇还没解放啊！” 李隐这是在提点我，让我把事往陈强身上引。 我看着李隐几秒，然后无声笑了一下。 “领导，你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我这是自己开车摔的，没有人开枪打我，跟其他人没关系。” 第17章 看飞鸟集的女人 李隐不敢置信的看着我，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十分认真的回答道，“我身上的伤是我自己开车摔的，跟其他人没关系，没有人开枪打我。” 李瘾眉角一抽，脸上有了一丝怒气，“楚山河，你是不是刚醒，在说胡话了。” “我派人在那路上，捡了四十多枚弹壳，你说没人开枪打你?”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对，没有人开枪，是我自己摔的。” 李隐腾得站起身，正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我不着痕迹的摇头，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楚山河，今天可能你刚醒，脑壳还有些发昏，不清楚现在自己说些什么话，我过几天再来问你。” 李隐戴上帽子，转身就走了。 我没有说是谁在开枪打我，这让李隐很失望，甚至是愤怒。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绝佳办陈强的机会。 可惜李隐太年轻了，我不知道牛sir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这人，虽然他应该比我大几岁。 但我还是想说他年轻。 如果我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让衙门介入其中，那样很容易失控。 我没死，我要是死了，自然巴不得衙门办死老狼，甚至是连带陈强一起办死。 但我没死，我自己屁股下面一大堆的事，要是衙门介入进来，李隐当然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查陈强。 但王建国，同样可以借此来对我下手，其中牵扯太多，往死里查，我真不一定能完美脱身。 在这儿跟一些年纪小的朋友说一句，那个年代的衙门，和现在年代的衙门，完全不一样，我不能说得太清楚，捕快们的脸面我不敢扇。 还有就是，很多人说以前混社会的人讲义气，有骨头，被打废打残都不报案。 其实是大家屁股都不干净，你可能报案把对方弄进去，自己也得进去陪他。 你要是和我抬杠，也很正常，毕竟能在这个社会坚持自己的观点，需要一定的勇气。 我希望你们在现实中，也有在网上打字时候的嚣张，莫要被现实抹去棱角，只敢在网上指手画脚，打字发泄。 当然，我并不是说不能讨论，我的故事文字写下来，就是用来讨论的，只是希望心平气和讨论，不要动不动骂故事中人傻逼。 因为其中有很多人，已经死去，望诸位朋友，避死者讳，以死者为大。 …… 抛开把怕自己牵扯进去的原因，其他最大的一个因素，那就是老子不要老狼坐牢。 这种挨千刀的报应，进去跟回家一样，老子要他死。 这是他第二次枪击我，我要他拿他这条命，来赔我挨的这两枪！ 王建国比李隐老辣很多，他一眼就看出来我是打算自己动手，他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那这两根指过眼睛的手，指向我。 “楚老二，我一直盯着你的，你不要犯我手里。” 我眼皮一翻，不阴不阳的说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还一直盯着我，慢走不送，楚所长。” 王建国脸一变，跟吃了屎一样，恶狠狠的呸了一口，转身就走。 等到这两人都走后，顾雅才慢悠悠的开口，“呵呵，许叔把我放在你身边，看来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你自己这条小命，都有种随时不保的感觉。” 我没好气的说道，“既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你当时干嘛不跑？” 顾雅坐回到之前的位置，把书拿了起来，腿重新抬起来，伸进我盖着的被子里面。 “跑？我哪敢跑啊，我要是敢离开柳巷镇，离开你身边，我爹，你的牧野大哥，我爹的仇人，都得要我死。” 我吓得脖子一缩，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说得这么吓人。 本拉登都有想他活着的人，怎么这个女人全都想她死。 我试探性问道，“你是牧野大哥那刘姓朋友的真女儿，还是特殊癖好的女儿啊？” 顾雅微微一愣，放下书。 “我跟那个长林聊过，他说你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我还以为你是个冰清玉洁，一心就想着混社会的大哥，没想到你思想这么龌龊。” 这个娘们，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她身上有着一股我行我素的气质。 在世俗，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容易遭到异样的眼光，往往女人也更加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 但顾雅不会，她身上有一股英气，不会在意任何人对她施以何种目光的姿态。 好听一点是英气，巾帼不让须眉，难听一点就是不检点，没有女人该有的矜持。 顾雅看书看得很认真，许久才翻一页，我趴在床上侧着头看她。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特别了。 顾雅没有看我，自顾自一般说道，“不要看了，也不要猜了。” 我呵呵一笑，“没猜，单纯看你好看。” 顾雅瞥了我一眼，这娘们很少用正眼看我。 “虚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直接告诉你就好了。” “我确实是他女儿，但我姓顾，他正室的来历，能够轻而易举决定他仕途会不会到此为止。” 顿了顿，顾雅盯着我，她的眼睛十分平静，仿佛是幽静的湖水，十分平静的对我说道。 “所以我见不得光，我是个野种！” 我接连咳嗽几声，被野种两字呛得说不出话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能够这样平静的说，自己是个野种。 我有意岔开话题，“你看的是什么书，给我瞄两眼呗。” 顾雅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你一个二流子，还喜欢看书？你认识几个字啊！?” 这娘们说话，是真的不好听，简直让人想抽她。 我冷笑一声，“呵呵，要不是我95年被人扇了两巴掌，说不定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呢。” 顾雅哦了一声，没有把书递给我，也不再和我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我也没兴趣和她继续说话，转头的时候，看见她手里那本书的名字是《飞鸟集》。 2013年之后，我有过许多住处，每个住处都学着文化人的样子，特意布置一间书房。 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永远都放着这本泰戈尔的《飞鸟集》。 这是本诗歌，我欣赏不来。 但没事总会翻翻，每一次翻开，恍若又回到98年冬天，那个冷艳的女子，把脚伸进我被子里取暖，安静的在旁边翻书。 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和这个看《飞鸟集》的女人，产生如此多的纠葛。 ……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飞鸟集》 第18章 观音阁火拼 我在医院躺了近一个多月，出院的时候，已经是1998年年底。 这段时间中，顾雅一直跟在我身边，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没多少人产生好奇。 社会大哥身边有女人很正常，没女人才反常。 而且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形象，那就是长林这荤小子，好像挺服顾雅收拾。 经常看到顾雅拧长林耳朵，长林疼得龇牙咧嘴，不仅不敢反抗，还一口一个二嫂，我错了。 长林越叫二嫂，顾雅就拧得越狠。 每次见此，我都有些疑问，难道精神不正常的人，只能跟同样精神不正常的人，才能碰撞出别样的火花吗？ 对于顾雅，我没有什么情愫，萦绕在我心头的，始终是五邑那个姓区，如同素雅白茶花一样的女子。 况且相识不过一个来月，硬说情愫，那不是扯淡吗。 1998年农历腊月（十二月）十一，距离过年还有十九天，我出院了。 出院当天，来了八辆车，这里面都不是我在柳巷镇收的人，而是长林从临沧带过来的。 我看着这个阵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长林，这么多张嘴巴，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出院啊？” 长林低着头轻声说道，“二哥，咱们现在不差这点，再多一倍人，也养得起。” 我轻轻瞪了他一眼，“行了，让他们回家过年吧，你过完年也回去吧！” 长林一扭脖子，“不了，让陈灿带人回去，我不回去了。” “二哥，最好是你也去临沧，老子留下来和陈强咬，看他狗日的脑壳是不是铁打的，我枪打不进去。” 别人说这话，就算是陈灿，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长林说这话，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我知道，这小子是真会这么做，只要我现在点一下脑壳，他明天就敢拿枪往陈强家里面冲。 我抬手想要打他，但他的个头，已经不比我矮了，隐隐还比我高出一小个脑袋。 原来这小子也已经十八快十九了。 我放下手，“做事不要这么鲁莽，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当时我的处境，要是跟你一样鲁莽，现在坟头草都可以割去喂牛了。” 长林闷着不说话，我也再懒得理他。 我回到柳巷镇上的时候，几乎吸引来了大半个镇上人的目光，走到哪儿，都有人看着我。 我被枪击的事，早就传开了。 或许他们在等我这个社会大哥，做何反应。 我对于这些目光，熟视无睹，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镇上的客运站。 这个客运站，我当年扫过一次，还崩了其中一个司机一枪。 经过客运站，会路过市场，陈灿在这里下了车，朝着市场里面喊了一声。 大几十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默契的跟在车后面，随我一同往市场去。 我坐在车里，闭眼养神。 顾雅今天没有看书，也把裤子穿上了，她坐在我旁边，淡淡说道，“你这是要干嘛？和你对头打一架，把被灭掉的威风涨回来。” 我摇摇头，“打不打无所谓，我只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楚老二还活着，陈强那一枪，不至于把我吓得不敢还手。” 陈强能风吹雨打这么多年不死不倒，已经证明他不是一个吃素的人物。 衙门王建国没把我拘了，导致宗宝落在我手里，他立马从县城回来，直接向我宣战，我不死，他不走。 那是因为他看出来了，他不在柳巷镇上，无人可以压制我，把我放在镇上不管，属于他的一切，都会被我慢慢拿走。 打架甚至是办人，现在都是小儿科。 他要我死，我也要他死。 我带着人往客运站赶的时候，柳巷镇四面八方，各处都有二流子提着家伙，默默往客运站聚拢。 羊胡子低着脑袋，手里提着一把三棱军刺，腰上插了一把斧头。 他被我割得四分五裂的嘴里，塞了一根烟，一口一口吧嗒吧嗒的抽着。 徐大伟比羊胡子生猛得多，他手里提着当年为我出头，提去陈家祠的那把猎枪。 几年过去，当初崭新的猎枪如今变得斑驳。 就如同我跟他那本就寡淡的交情，在这几年三番五次的作弄下，早就生锈死去。 随后是瘸腿，生着一张狗脸的老狼，还有那天枪击我，我不认识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一瘸一拐。 顾雅最后那两枪，是打中了人，现在看样子是打在了腿上。 一辆奥迪车追上我的车，陈强还是和几年前一样，喜欢坐在副驾驶。 车窗落下，他淡然的说道，“楚老二，镇上不方便，我带着人在河坝上面的观音阁前等你。” 我呵呵一笑，“好啊，光头强，今年我们就的观音菩萨眼睛下头，看看是哪个该死！” 我现在这个姿态，是要扫了他的客运站，由不得陈强不急。 不管我能不能扫掉，这么多人在他客运站里面干架，也不是他那个客运站能承受的。 一天可以，那我就两天，两天可以那我就天天，老子天天带着人去你客运站里和你干架，我看你这破逼客运站，能撑几天还有人来坐车。 所以在我刚动的时候，陈强就知道，今天和我的冲突，是避免不了。 我要把我被一枪崩掉的威风，从新找回来！ 他陈强必须给我接招！ 陈强的车很快超过了我们，带着他的人，率先往所说的地址去。 长林把头伸出去，让陈灿开车去渔场把其他人都给调来。 长林也是老油条了，今天这种形式，打的就是阵仗！ 人越多越好！ 我伸手从腰后取出手枪，递给顾雅，“一会儿就在车上，别下车！” 顾雅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怎么，你还想保护我，别忘了那天要不是我开了两枪，你估计都撑不到你小弟来。” 我眉头一皱，这个娘们是真的不识好歹，听不懂好赖话啊！ 张嘴就让人想闭嘴，没有说话的欲望。 …… 观音阁，位于柳巷镇以东四公里外，西南民风彪悍，向来不像潮汕，福闽地区，喜求神拜佛。 这座观音阁，是我镇唯一一处有供奉有观音的地方，修建在一个宽敞的河坝上方。 1998年腊月，我和陈强的第二次火拼，便发生在这观音阁观音菩萨的眼皮子底下。 也是在这里，我彻底打断了老狼的那条瘸腿！ 第19章 四火 陈强那边带了多少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长林肯定随身带枪了，陈灿和十来个临沧来的人，也带了枪。 陈强那边带的枪，估计也不会少于十支，不过今天敢不敢动枪还是一回事呢！ 我与陈强的这次火拼，牵动着整个柳巷镇所有人的心神。 动枪打死人的后果，我和他谁都不愿意承担。 最坏的结果，就是会有人动枪，但我和陈强，绝对不会亲手动枪。 到了我们这种地位，都懂得惜身二字。 陈强比我更快到观音阁，因为我在等从渔场来的人。 所以他早就摆好阵仗，在那里等着我们。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拉开车门走下车。 长林早已经等不及，从副驾驶下车的时候，恨不得将车门都给撞裂开。 我说了，别人混社会图钱图权图名利，这个小子，好像就是单纯喜欢这种卵子边上晃刀子的感觉。 长林从临沧过来，带了三十来人，加上原先陈灿带过来的十来人，有近五十人。 这五十人和我在柳巷镇摇旗之后，跟我的那些小年轻不同，他们都是手上有狠劲，办过事乃至办过人的老混子。 今天他们才是主力军。 我拉住长林往前冲的身子，指着瘸腿的老狼，低声对长林说道，“长林，这就是拿枪打我那杂种，上一次开枪打我，让我左手三根手指现在都伸不直的也是他。” 长林龇牙咧嘴，“二哥，我晓得了，待会我就一枪放了他。” 我摇摇头，“不用了，青天白日，我们又不是土匪，杀他干嘛?” “他那条腿跛成那样，我看着他走路受累，直接断了比较好！” 长林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真的听进去。 但我没有让他不要带枪，今天我和陈强这次火拼，谁都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我从医院出来第一件事，是要把我失去的威风，重新找回来。 而陈强未必没有借着这个机会，直接让人打黑枪，一枪崩了我，以绝后患的打算。 两边近三百人，将整个观音阁下面的河坝站满，看着人挤人景象，我心中有些烦躁。 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顾雅没有听我的话，安静待在车里，而是站在我身边，“去吧，冰清玉洁的社会大哥，你兄弟们都在等着你呢！” 我冷冷瞪了她一眼，这个娘们骨子里面，有些不正常，嘴巴里面就没一句能听的人话。 “我不是让你待在车里吗？” 顾雅冷笑一声，靠近我几步，笑了一下，“呵呵，你还不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况吗，你死了，我能怎么活啊？” 我微微愣了一下，想到了那天她在医院说，只要离开柳巷镇，她爸，牧野大哥，她爸的对头，都不会让她好过。 她身上牵扯的事，一直到00年之后，我才窥见一些端倪，这些事后话，先按下不表。 我没好气的说道，“行，一会我给你把刀，你挡在我身前，给我冲锋陷阵，看见那光头没有，给我砍死他！” 顾雅这娘们会笑，但只会冷笑，“呵呵，好啊，我拿枪打过人，但你们这种二流子拿刀对砍，我还没体验过呢！” 下面河坝上的气氛已经焦灼起来，两边的人已经开始推推搡搡，我没工夫和顾雅多说废话。 拉开车门，不由分说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塞进去。 顾雅会打枪不错，可再会打枪，她也是个女人，哪怕我左手三根指头不怎么使得上劲，她力气依旧不如我。 真要她去给我砍人，还是算了吧！ 顾雅那张冷艳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慌张的神情，“你别动手动脚……” “闭嘴，给我安静待着，一会真打起来，我顾不上你。” 我把车门关上，不听她说话，转身向着河坝走去。 随着我到来，我这边的人自动为我分开一条路，让我走到最前面。 陈强摸了摸他的大光头，我和他谁都没说话。 我想他应该和我一样的心情，各种狠话，彼此早就说过了，现在我们要的，是对方死。 我伸出右手，陈灿十分有眼力劲的递给我一把砍刀。 这不是砍刀片儿，而是厚背大砍刀，我接在手里，一指陈强。 “光头强，老子想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个杂种，今天脖子洗干净没有！” 陈强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朝我猛冲过来。 长林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比我更想砍陈强。 “陈灿，你给老子护到起二哥，他刚出院，要是今天身上多道口口（伤口)，老子把你鸭儿都旋下来炒酸菜喂狗。” 陈灿被长林这话吓得脖子一缩，硬生生止住往前冲的脚步，转而拿着刀护在我身边。 我也没有想着直接冲在最前面，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我已经过了拿刀喊打喊杀的阶段了。 能够站到这里来，已经是冒着一定风险了。 也就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把刀塞到左手，费力的扣住，而右手则插进怀里，握住了枪柄。 我不想亲手开枪，但不代表，刀插在我心窝上了，我还不敢开枪。 那我不是傻逼吗？ 只要对面有人冲我，想要我的命，那我就是亡命天涯，也得先开枪给他办了。 但今天这场火拼的主角，不是我，不是陈强。 甚至不是我们带来的这两三百号人，这一场火拼，刚刚开始，就被两个发癫的狂人，给终结了。 一个是长林，他的癫狂我早就有所领教，我没有问，但我知道，他在临沧这几年，一定杀过人。 还有一个，是陈强那边我之前提过的两个生面孔之一。 他叫曹燚（yi)，第四声，别人叫他曹四火。 混社会这条路上，总有人出头，而曹四火，则是在1998年这个腊月，和在长林的对拼当中，丝毫不输那股子癫狂劲，一战成名。 后来甚至有人说，如果不是陈强被我压得喘不过气来，长林未必有他曹四火混得风生水起！ 要怪就怪他曹四火，没有跟对人。 这一场火拼刚开始，与长林对上的，就是曹四火。 这两个疯狂的人，让这场火拼刚开始，便进入了尾声！ 第20章 互射 曹四火的疯狂，不仅让我愣了一下，就连陈强，老狼那一些，和他同属一个阵营的人，都被接下来的动作，搞得茫然无措。 或许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让长林记在了心中，他直奔瘸着一条腿的老狼，手里拿着两把军刺，一眨眼就放翻两个人。 代价是他身上也多了两道刀口。 记住这两个，被长林捅了一刀的两人，因为他们是这场火拼中，除了长林和曹四火外，受伤最重，最倒霉的两个人。 而且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长林和曹四火，好歹在这场火拼中，彻底将名号打出去了。 长林在放倒这两个人后，直奔老狼，老狼阴恻恻的笑着，好像就在等着长林来一样。 我一直有在说，这个社会上，有狠的人太多了，他们没能做大哥，只是他们运气不好。 我可以说他们混得不如我好，但我绝对不能看不起他们，因为他们手上的东西，不比我少。 长林疯狂不假，老狼难道就是什么本分人吗？ 他不怕长林。 但曹四火的出现，打破了老狼等着与长林之间的对决。 曹燚，曹四火，从老狼旁边猛然窜出来，朝着长林奔去。 曹四火手里提着刀，但他刀没有举起来，就是埋头猛冲。 几个健步就来到长林身前，然后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然甩了出来。 那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我一直在后面盯着看，看到这一幕，心尖都打了个颤，这他妈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神经病。 这么多人火拼，有枪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这时候开枪，不是要我和陈强的命吗！ 这种情况枪声响，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和在羊城，小斌开枪往里冲一样，所有人做鸟兽散。 还有一种，那就是有枪的都会摸出来，为了自保，和人对射。 今天这种情况，绝对是第二种，因为带枪的不在少数。 小斌那天能够平踩一百多人，六枪打散一群人，那是因为在羊城，那些混子身上没带枪。 枪是怂人胆，有枪就有胆。 有枪和没枪，完全是两种状态。 今天带枪的人不在少数，我这边有，陈强那边也有。 陈强那边混了十多年的老混混，身上揣枪，心中就敢杀人。 我这边揣枪的人，更全是临沧那个混乱地带来的人，属于是无卵事都能放几枪听个响的神经病。 我一把推开挡在我面前的陈灿，松开手里的刀，把枪从怀里掏出来。 “我日你的吗，你个小杂种，手拿稳了，今天枪响一声，老子明天杀你全家，你不信你告（试)哈！” 我用尽全力，把这句话吼了出来，盖过了所有喧闹的声音。 陈强和我差不多，也是一声大吼，只不过他是朝着我给吼！ “楚老二，你怕不是你真以为自己是哪个山上下来的土匪，还要杀人全家，你今天试试！” 我和陈强，在之前可是一句狠话没有放，直接让手下的人动手。 因为我和他都知道，有个词叫多说无益，今天手下见真章。 但在这种时候，我们又都默契开口，想要阻止这场即将失态的火拼。 可以打枪，但必须打死陈强。 陈强也可以接受打枪，同样必须是打死我。 我们两边带着枪来，就是这样的目的。 打死别人，划不来。 我们官府后面都有人，闹出人命都会被咬死不放，死一个手下面的人，被衙门紧紧咬着，划不来。 我和陈强的呵斥，起到了一点作用，一点点作用。 在我们两人出声之后，其他人全都停了下来。 但也仅限于此，因为我们真正想要阻止的事，还是发生了。 如果是一般人，被枪指着，肯定会害怕，会怂。 哪怕是我，被枪指着的时候，我也不敢调皮。 曹四火错就错在，他今天拿枪对准的人，叫长林！ 一个动不动就要拿枪掀人天灵盖的长林，不把别人的命当命，更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长林。 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长林居然笑了起来，“二哥，你记得给我杀了他全家。” 我杀你大爷，老子吹牛批的。 曹四火嘴唇一颤一颤，“楚老二，来，老子等你来杀，但凡我家有只鸡活下来了，你楚老二都是个杂种，都是个没爹娘要的野种。” 这两人，都是骨子里面带狂犬病的疯子。 在一人说完一句话后，长林双手松开手里的军刺，从腰身上摸出手枪。 而在他摸出手枪的这一瞬间，两个距离不到五六米远的人，就这样站着，举起枪开始互射。 最先开枪的是曹四火，他的第一枪，直接打在长林的腹上，长林蜷缩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在退这一步的过程中，也把自己的枪掏了出来。 长林也好，曹四火也罢，这两个疯批，谁都没有躲避的动作，一个劲朝着对方开枪。 快乐美利坚，枪击每一天。那边那些啊sir和黑人枪战，拔枪对射起码会缩头扭脖子的躲一下。 长林被打中三枪，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小腹，右边肩膀，最要命的事一枪，从他左边胸口对穿出来，看位置，正是心脏。 曹四火被打中了两枪，一枪撕开了他的脸，连带小半块耳朵，一枪是长林临倒地前，打在他小腿上。 长林常年混迹在临沧，玩枪比曹四火玩得多，他那一枪估计是想起了曹四火天灵盖，但没打准。 （手枪命中率，特别是没练过的人，单手持枪，手臂悬空，能打中人都算好的，一些枪都没玩过的朋友，不要问为什么不能一枪爆头了，你他娘当这是cf，还给你带个十字准心啊。） 在长林倒地后，老狼反应最快，他没有去管曹四火，而是拖着手里的刀往前凑，准备上去给长林补刀。 我脸沉得可以杀人了，长林被一枪打中左胸，我看来已经没什么活的可能了。 老狼现在这个姿态，更是让我心里的火，噌得一下直往上冒。 我扔掉手里的手枪，拉开陈灿的外套，他身上带的不是手枪，而是一把双管短喷。 这种喷子一次只能装弹两发，成人小臂长，威力大，方便携带，缺点是不好换弹。 他从临沧带来的，宝贝得很。 我拿着这把短喷，三两步上前，第一枪打在老狼那条跛腿的小腿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我又往前几步，这一次直接抵在老狼的脚踝上，一枪将他脚踝崩得稀烂。 我拿着枪，面沉似水的对陈强说道。 “杂种，长林要是死了，我下一枪不会是打老狼，也不会打在螺丝拐（脚踝)，是打在你陈强脑门上！” 第21章 可真有来生? 长林倒下，胸口处流淌的鲜血，很快就蔓延到我脚边。 我只觉得这鲜红色刺得我两眼发昏，当年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从渔场跑来我家找我的小子，现在死了? 枪响之后，顾雅飞一样从上面的车里跑下来，一把将我推开，俯身去看地下的长林。 “别愣着了，快过来搭把手！” 顾雅的叫喊，把我溃散的思绪拉回来，我也扯着嗓子喊道，“对，陈灿，快把人送去医院。” 陈灿如梦方醒，招呼几个人拽起地上的长林，就往车里跑。 我指着陈强，咬牙切齿地说道，“光头强，你最好祈祷长林能活，他要是死了，老子和你兑了。” 象棋有兑子，长林死了老子和你兑命！ 陈强一言不发，他的脸色也很阴沉。 因为他能听出来，我这话不是在吓他放狠话，而是长林要是真死了，我真会不顾一切，拉着他去死。 世上一切让人不自在的东西，都是束缚那些想要活着的人。 一个人要是连活都不想活了，什么狗屁律法规矩，不过都是一纸空文。 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我真要拉着和你一起死的时候，你就是大罗神仙也得给我吃枪子，别说你什么狗屁大哥。 这一场火拼，没有按照预想走，刚开始，就被曹四火和长林两个人终结掉。 两人拔枪对射，谁也不躲不避的场景被传来出去，最后越传越玄乎。 传到最后，都变成了长林顶着曹四火脑门，曹四火顶着长林胸口，两人一人给了对方一枪，最后还都没死。 长林被我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黔阳医院，经过差不多半天的抢救，才算脱离危险。 也是因为长林这一次中枪，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心脏生在右边的人。 长林就是这万中无一的人，老天菩萨保佑，漫天神佛保佑。 他的心脏生在右边，从左胸打过的那颗子弹，没有要他的命。 差点要他命的是失血过多。 在医院留了几天，我让陈灿带着人在医院守着，自己赶回柳巷镇。 快要过年了，这几年我一直东奔西走，很少在母亲身边，今年我想和她一起过个年。 我家的院子，在这几年里几经翻修，不比柳巷镇任何一家人差。 只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少了一点人气味，显得孤零零的。 我挥手让其他人留在外面，自己带着顾雅回家，我心中有些忐忑，从我被枪击开始，我母亲没有去看过我一眼。 或许在她心里，那个带着眼镜，做过最大坏事，就是偷偷看几本武侠小说的小儿子，早在1995年那个夏天，已经死去。 如今活着的这个，是来问她讨债的讨债鬼。 是她前辈子欠下的孽。 我推开门，母亲坐在堂屋前，用勾衣针勾着毛线鞋，我轻轻喊了一声妈，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顾雅身上顿了顿，并没有理我。 我不尴不尬的站着，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让我没想到的是，顾雅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女人，居然慢慢走上前。 我急忙拉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这张嘴，对我母亲说话时如对我一般尖酸刻薄。 顾雅甩开我的手，脸上浮现一抹淡笑，喊了一声嬢嬢。 我母亲郁郁寡欢的脸上，同样有一抹笑意绽放，但很快又变成了愁苦。 “姑娘，你离我这个讨死的儿远一点吧，他这一辈子，注定害人害己，跟他在一起近了，没得好下场的。” 我心一阵抽痛，世间任何一个子女，听到自己母亲这样说自己，都会感到一阵心绞痛。 顾雅微微一笑，不再是往日的那种冷笑，而是像一个纯良的姑娘一样，轻轻蹲在我母亲声音，声音平和的说道。 “怎么会呢，嬢嬢。” 我母亲放下手里的勾衣针，自从我混了社会，那股子愁容，就像是刻在她脸上一样，从未消散过。 “姑娘，和这个讨债鬼亲近的人，没得半点好下场，先是林常在，那么好的一个娃儿，被人弄成残废，这辈子都算完了。” “然后是徐让，听说现在是在外面，家都不得回，再到如今的长林，你说啊，对我这个背时的儿好的人，有那个落到半点好下场了。” 我看到顾雅脸色明显僵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母亲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声音十分麻木的说道，“我是没得办法，他是我生下来的儿，杀人也好，放火也好，我都是他亲妈。” “这是我上辈子欠他们三爷子的债，活一天就算还一天，那天死了，也算还完了。” 我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妈，我错了，我这几年一直没能在你身边尽孝。” 我母亲看都不曾看我一眼，自顾自的勾着手里的毛线鞋，声音很轻，但字字锥心。 “我是晓得我这样怄气，是活不得多久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眼睛一闭，以后就再也没得关系了，他成人成鬼，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眼角的泪水不停往下滚，用膝盖往前蹭，跪着走到我母亲的脚边。 用手抓住我母亲的胳膊，声音悲切。 “妈，妈，你不要说这种胡话，你怎么可能会死，你会长命百岁，你……” 我母亲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儿啊，我背时的儿啊，妈不怪你，你投胎来，你爹是个畜生，你妈没本事，从小什么都没得，还要挨别人打。” “要是你生得好一点，吃穿用什么都有，被欺负的时候有人撑腰，你也不会去混社会。” “真的，妈看开了，妈不怪你，你也不要怪妈，妈这么些年尽力了，你和我都是命，没得办法，要是真有下辈子，把眼睛擦亮点，莫要再做我这个没出息老妇人的儿了。” 母亲眼含泪水，不停用手抚摸我的脸颊。 她是个村妇，大字不识几个，早早的在包办婚姻下，嫁给我了我的父亲，她的一生都是灰暗的色调。 丈夫不是个东西，大儿子，小儿子，也不是个东西。 中年没有丈夫可以依靠，老来没有儿子长伴膝前，还要为自己的儿子担惊受怕。 我把头埋进母亲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不是这样的，母亲，你给了我你的所有。 要是真有下辈子，我不做你的儿，我做你脚边的一条狗。 每天陪在你身边，趴在你脚边，日日夜夜，寸步不离。 …… 可真又有来生吗？ 第22章 子欲养 1999年，正月初八，天寒，风过如刀，飞雪漫天。 我母亲永远的睡去了。 这个苦命的老妇人，迎来了她的解脱。 如她所说一样，她还完了我们这三爷子的债，走了。 …… 在生命最后的十几天里，我母亲一直很平和，甚至脸上都有了淡淡的笑容。 我那几天格外的安生，没有离开家门半步，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想要和她说说话。 有些事就像有预感一样，就连过年，我也心神不宁，时刻忧心忡忡，总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 这个女人很聪明，甚至可以说很有手段，在我母亲最后的这段日子里，一直扮演一个十分温贤的女人。 比我更懂得如何讨我母亲的欢心，还跟着我母亲学会了织毛衣，勾毛线鞋。 至少在我看来，因为她，我母亲最后离世之时，算是安详的。 初八一大早，平日里起得十分早的母亲，今天一直没有动静，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预感。 望着母亲的房门，我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身上好似压了千斤重担，不敢走进去看一步。 我拖着躯体，走到房门口，微弱的叫了几声，“妈，妈，妈……” 我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带着哭腔，但没有人答应我。 我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样，身子软软的，站都站不稳。 踉跄着撞开房门，放声大喊，“妈，你醒醒啊！妈，你昨天不是还说，今天要走人户吗？（拜年)” 我母亲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我三两步跑上前，跪倒在我母亲的床边，伸进被子里面去抓她的手。 她那常年劳作，满是老茧的手，已经没了温度。 我像是一条被打断腿的狗，嘴里不停呜咽的叫唤，发出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 用脸疯狂去蹭我母亲的手，“妈，妈，你醒醒啊，我不混了，我真的不混了，我发誓我不混了。” “妈，你醒醒啊，你的儿，你背时的儿在叫你啊，你答应我一声啊！” 我的哭喊，引来了顾雅，还有周围的邻居，他们围在我家外。 看着我，看着我楚老二，看着我这个与社会大哥争锋，柳巷镇最年轻的一个社会大哥，跟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无助的哭喊。 我不在意了，我什么都不在意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要做什么大哥了，我只要我母亲醒来。 顾雅蹲在我身边，伸手搭在我肩膀上，这个一向冷艳的女人，并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人。 她几度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别哭了，我想你妈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周围的邻居陆陆续续上前来，他们说的什么话，我已经忘记了，或许我当时根本没有听进去。 临近中午，林常在骑着摩托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从渔场冲来我家。 然后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的长林，拿刀逼着陈灿把他送了回来。 我已经忘记他们当时跟我说过什么，我只觉得自己脑袋空空的，最后到了下午，我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 我招呼了林常在一声，带着他出门。 第一家，是陈强家，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母亲去世的消息，所以当我双膝一软，跪在他家面前的时候，是他老婆把我拉了起来。 我与陈强的恩恩怨怨，整个柳巷镇都知道，何况他老婆，但陈强老婆没有提半句。 “山河娃儿，你找先生看个日子，到时候嫂子肯定来帮忙的。” 我嘶哑着说了一声谢谢嫂子，然后时第二家，第三家，我带着林常在，一家一家的跪着过去。 自古有报喜，就有报丧。 生活在这条巷子里面，真要较真算起来，不管姓什么，往上数几代，都是沾亲带故。 我现在不是什么社会大哥，我只是个失去母亲，挨家挨户报丧的后辈。 顾雅一直跟在我身后，我跪一家，她就站在我旁边，等这家人把我拉起来后，随我去下一家。 林常在无父无母，与我一起报丧，我跪他就跪，他的悲伤不比我少多少。 我这几年常年不在家，他陪在我母亲身边，或许早就把我妈当成了自己亲妈。 他哭成了一个泪人，好几次都站都站不稳，最后是陈灿从我家里冲出来，扶住他。 …… 我母亲出殡的日子，是在正月十一，将我母亲送上山后，我戴着孝帕，孤零零的坐在我家门槛上。 我总觉得我回头看过去时，我母亲还在，跟以前那些日子一样，坐在屋檐下勾毛线鞋，或者是弄菜。 但如今看过去，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我永远的失去了我最后的亲人，失去了教我吃饭，喝水，穿衣服，穿鞋子……教会了我怎么活着的母亲，失去了最爱我的女人。 顾雅站在我身后，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什么都没有说，这些天以来，她陪在我身边，与我一起料理我母亲的后事。 许多人把她当做我媳妇，让她做这做那。 这个高傲的女人，拔枪就敢打人的女人，永远冷着一张脸的女人，没有辩驳，没有多说一句话，一一照做，尽了一个儿媳妇该尽的职责。 我一直魂不守舍，到如今我都不敢相信，我母亲真的离我而去了。 我握住顾雅搭在我肩膀上的说，眼含泪珠，仰头看着她，“顾雅，以后我再叫妈，没有人应了。” “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顾雅眼角猛的抽搐了一下，一下子抱住我脑袋，这个张嘴只会恶毒言辞的女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这样抱着我，让我的脑袋靠在她身上。 …… 我们这一生，总是在失去与得得到的路上。 很多平日里自己随时可见的东西，从未真正知道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只有在失去之后，那股撕心裂肺，方才让我们清楚的明白，所失去的东西，到底有多么重要。 希望各位朋友，多陪伴家中父母。 莫要和我一样，走上一条不该走的道路，在至亲之人最后那几年中，都没有陪在其身旁，以尽孝道。 纵然不能陪在他们身边，也不要走不该走的路，让他们为你而担忧怄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切莫切莫，让失去来教会你珍惜。 第23章 一直在失去 我母亲的离世，让我好长一段时间，有种一蹶不振，郁郁寡欢的样子。 但我混了社会，身在江湖。 江湖可没有时间，留给你让你悲伤！ …… 98年之后，我身边的人，总是在一个接着一个，离我而去。 第二个离开我的，是长林。 长林在撑着伤送我母亲上山后，我让他回临沧，他没有答应，甚至连医院都不回去了。 最后说急眼了，他直接把手枪拍在我面前，红着眼睛大喊道，“二哥，姓曹那杂种一枪差点打死我，我要是不办了他，我这辈子睡觉都睡不着。” “你硬要喊我回去，你现在就一枪打死我，就当你不认我是你老弟，你开枪打死我。” 本就因为我母亲的去世，正在气头上的我，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抬起手就要抽长林。 长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泪汪汪的看着我。 我心一软，说到底他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孩子，因为我，太早的接触社会江湖。 当年喊他砍人，把他骨子里面凶性激发出来的人，是我啊！ 如今我又怎么能怪他癫，怪他疯狂呢！ 我放下手，有气无力的说道，“那你想怎么样，你去一枪打死曹四火，然后自己亡命天涯？” 这一次枪响，那是没闹出人命来，要是曹四火或者长林被打死，我和陈强不仅要交人，还会牵连到自己。 民不举官不究的前提，是没有闹出人命。 长林梗着脖子，“亡命天涯就亡命天涯，老子就是要他曹四火死。” 我终于忍不住，一个耳光甩在长林脸上，“长林，老子告诉你，你不要觉得自己有好日不死，动不动把这条命不当回事。” “你要是死在别人手里，或者出点其他事情，你二哥，老子是要给你报仇，给你散后的，你不想活就自己找根树吊死，找远点，不要死在我面前让我碍眼。” 长林捂着自己的脸，泪眼婆娑的说道，“难道我就白被他那狗日打三枪？” 我冷声说道，“我有说就这么算了吗？我是让你别动不动就想着，拿你手里这把破枪办事。” “你枪是比官家多，还是比官家好？你手里有把枪，是不是觉得菩萨都要给你上三根香啊！能不能有点脑子。” 长林很是不服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一抖一抖的。 “二哥，我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怎么可能前怕狼后怕虎，还要顾忌这样顾忌那样。” 长林这把是在嘲讽，说我胆子小，怕这样怕哪样。 我轻轻看了他一眼，没有呵斥他，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正因为我顾忌得多，所以我是你大哥，不是你是我大哥。” “你个样子做不得大哥，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跟你混的人，这句话你记好了，我说的。” 长林浑身一抖，要哭要哭的神情一顿，张大眼睛，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说的，你这辈子做不了大哥，你比我还能害人，我起码不害自己手下的兄弟，你连自己的大哥，自己的兄弟，下面的小弟一起害！” 你这辈子，当不得大哥！ 长林脸色很古怪，先是一阵涨红，最后又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甩手，转身就想走，我想要叫住他，但几度张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长林出我家院门之前，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过来直直的看着我，直接跪在地上。 “二哥，二哥！你这辈子都是我二哥，但你不是我大哥了，从今天开始，我不跟你了。” “临沧我不回去，柳巷镇你身边我也不呆了，我长林今后自己出去混，我要是横死街头，二哥你也莫要看我一眼，是我长林自己害人害己。” 我腾得一下站起身来，抬手指着长林。 “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你二哥还不能说你两句，长林，老子是哪点对不起你，让你说这种话来。” 我被长林搞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要是李左被一枪崩死，我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最多拿笔钱给他家里。 但长林挨枪那天，我都想好了他要是不能活，我直接和陈强把命兑了。 我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如今说他几句，他要反我？ 爱之深恨之切，我抓起他刚刚拍在我面前的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老子今天就一枪崩了这个兔崽子。 幸好顾雅在这时候听到吵闹，走了出来，一把拦住了我。 “长林，你是要干嘛，你和楚山河吵什么吵。” 原本一直戾气十足的长林，这时候显得十分平静，一言不发。 他掏出腰上的匕首，直接切掉左手两节小手指，这让我顿时冷静下来，伸手扒拉开顾雅，走到长林面前。 “长林，你今天是不是真要不听话，要飞天？” 切掉自己小拇指的长林，一个头磕在我面前，“二哥，我长林懂，这几年你一直想方设法护着我们这些小兄弟周全，但我长林自认为，我不是一般人，我不信我做不了大哥。” “我连自己爹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四五岁上街要饭，七八岁跟人学偷东西，是遇见二哥你我才过上了好生活，我记得你的恩情，这辈子都记得。” “但还是那句话，你不是我大哥了，你这辈子都是我二哥，要是哪天有人动了你，我千山万水都赶回来替你报仇，这两截手指，算我还你这四五年的恩情。” 我只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这个小混蛋，简直要把我气得撅过去了。 我一脚踹在他脸上，“滚，你现在就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 “把你手指拿着一起滚，滚去医院接上，老子要你还我？你还你……” 我话还没说完，长林捂着他流血的手爬起来，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捡自己的手指，一溜烟的出了我家门。 顾雅走上来，疑惑的看着我，“你和他说了什么，搞得鸡犬不宁。” 我努力喘气，让自己呼吸匀一点，看着地上的断指，就是一阵心烦。 “你把手指捡起来，去追他，让这个日龙包把手指接上！” …… 长林这一走，他没有混成大哥，而是做了悍匪。 我时常在想，要是当年，我没有那样呵斥他，说他做不了大哥，最后他和徐让，我和他。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第24章 新人 长林的离去，是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 顾雅拿着他切下来的手指追上去，最终一脸阴沉的回来，轻轻摇头，伸出手。 “长林不要，他说要是二哥觉得这两节手指不够还，那他就下一只手给你，或者把命给你。” 我眼角一阵抽搐。 长林这样的人，过于偏执和自我，说什么都根本听不进去。 我微微摆手，本就心情烦躁的我，懒得再说其他东西。 我只希望长林出去，在社会上碰一下壁，知道混社会不是他想的不要命就行。 你有狠，你不要命，出去混是有人收。 但你没有脑子，混一辈子也是做小弟，最多做一个大哥的心腹，还是专门做脏活累活的心腹。 有事你第一个扛雷。 顾雅张嘴还要说什么，但她那张嘴，别指望说出点什么安慰我的话来。 所以在她开口之前，我抢先说道，“你收拾一下，我们搬去渔场。” 母亲走后，我不想守着这个空屋子。 这里处处都是我母亲生活留下的痕迹，触景生情，我不堪忍受。 顾雅没什么东西收拾，只是简单的带了几件衣服，然后拎着他自己的包，把门窗锁好后在外面等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院子，义无反顾的调头出门。 至此，我算是了无牵挂。 …… 又是一年二月二，龙抬头，不过我们这边很少过这个龙抬头，只不过在这一天剪头发的比较多。 这天一大早，顾雅说他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我想着应该是她一个女人，整天跟我们这群老爷们混在一起，有些压抑了，也就同意了。 不过没等我上车，渔场那边就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有人在吵架。 我眉头皱了一下，“陈灿，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陈灿点点头，飞快跑过去，不一会有两个年轻人被提溜了过来。 他们两个鼻青脸肿，嘴角都在淌血，我看得眉头一皱，“陈灿，你无卵事把人打成这样干嘛？” 陈灿苦笑一声，“二哥，不是我打的，是这两小子自己打的。” 我微微一愣，看来刚才那吵闹声，是这两小子自己弄出来的。 我挥手让人松开他们，走到他们面前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知道我是谁不，在我渔场搞事情？”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陈强的人，陈强的人现在都绕着我渔场走。 特别是老狼被我一枪彻底放残后，现在没几个陈强的人，敢不开眼跑到我渔场来闹腾。 这两人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都在二十四五那样，其中一个个头比较矮，干干瘦瘦的人横眼一瞪。 “老子又不是你爹，怎么知道你是谁，怎么，你渔场是玉皇大帝的蟠桃盛宴啊！我闹一下你还要拉我去关五百年啊？” 我直接被这几句话堵得愣住，随后哈哈笑了起来，而陈灿直接冲了上去，一脚踹在这人膝盖上。 “你小子在牛逼什么，你说，你再吹一句牛逼，老子今天把你嘴巴都缝上了。” 被踹倒在地上那人还不服，手脚被拧住，但他张嘴就朝陈灿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陈灿脸都气绿了，转身就回屋找了跟铁棒，噼里啪啦就往死抽。 我没去管，这小子这张破嘴，是该收拾一下。 我微微转头，朝旁边比较高的那人问道，“你呢，是我先打你一顿你再说，还是你直接说，叫什么，为什么在我渔场闹事。” 个子比较高的这个，明显没有挨打那个轴，连忙开口说道，“这位大哥，我叫胡宗振，他叫黄瑾，我们都是从豫南那边过来的。” 我怔了一下，有些恍惚，豫南距离黔州十万八千里，正儿八经的中原，跑到黔州来干什么。 不过这两人一看，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估计也是属于在家里混不下去了，跑出来的。 我也懒得问，重复了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你们在我渔场闹什么？” 胡宗振犹豫了一下，还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说，“我们半个月前才到这边来，昨天在县城惹了不该惹的人，才跑出来。” “他看这里有这么多车，准备晚上进去干一票，搞点钱继续跑路，我不让，最后说急眼了，他就和我动手了。” 我呵呵一笑，这两小子有点意思，一个愣的傻逼一样，都被抓住了还嘴硬，讨打。 还有这个胡宗振，倒是实诚，实诚到准备在我渔场办一票都给说出来了。 我叫停陈灿，“好了，你还真要把人打死不成，差不多行了。” 陈灿听我发话，才把腰直起来，用手里的铁棍指着黄瑾，“你个杂种，今天是我二哥心情好，不然直接把你扔进去喂鱼。” 黄瑾都被打到呕血了，骨头估计都打软了，但那张嘴巴一直没有软。 “来，来，喊你那卵子二哥来，把我扔进去喂鱼。” 我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黄瑾，怕不是真脑残。 这种时候，还敢开口挑衅。 我皱着眉头对胡宗振问道，“是不是这小子这张破嘴，让你们在县城惹了不该惹的人？” 胡宗振摇摇头，“不是，是昨天偷个大哥的包，那大哥原本没发现，被和他一起那个破嘴子发现了，原本把包还回去就好了，最多挨一顿打，但黄瑾非冲上去，扎了那坏事的破嘴子两刀。” “现在那大哥调集人手在找我们，县城待不下去了，才跑出来准备搞点钱去别的地方。” 破嘴子，社会大哥，这让我精神一震。 缓声问道，“你知道那两人叫什么吗？” 胡宗振低头想了一会儿，“有个好像叫什么飞霖，那破嘴我记得，那叫飞霖的社会大哥，喊他胡子。” 我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果然是他们两个。 羊胡子和许飞霖！ 胡宗振看到我嘴角上的冷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估计是以为我和这两人，有什么交情。 胡宗振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这位大哥，黄瑾捅得不深，那人没事的，要不你大发慈悲，放我们这一马。”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宗振，黄瑾，好好好，你们两个好样的，陈灿，把人给我送到医院去，你看你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顾雅在车里等我，我一脚跨上车，关车门之前，淡淡对胡宗振说道。 “你记好了，我叫楚山河，手下兄弟喊我声二哥，你们两个人，我保了！” “今后跟在我身边，我保你们没事。” 胡宗振呆呆的看着我，一时间忘了说话。 我没理会他们两个，车子发动往柳巷镇上开。 …… 长江后浪推前浪，在我之后，陈强手下多了曹四火那样的狠人。 而我也在1999年龙抬头这一天，手下多了两个狠人。 这两个豫南来黔州的人，在今后帮了我大忙！ 第25章 信神佛否? 我坐在车上闭目养神，顾雅依旧在我旁边翻她那本破飞鸟集。 我们后面还跟着四辆车，扬起一大阵尘土，直奔柳巷镇。 我和陈强之间闹成这样，我不可能还不带人就去镇上。 顾雅突然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想回答，但眉心传来一阵触感，吓了我一大跳。 身子往后一缩，睁大眼睛看着顾雅，只见她一手拿书，一手伸出，按在我眉心上。 我躲避的动作，她跟没看见一样，明明动作十分亲昵，但她那张脸上，依旧是清冷。 “不要动不动皱眉，你长得不错，皱眉不好看。” 刀砍在我身上，我都不会这样躲。 顾雅突然伸手揉我的眉心，是真把我吓得蜷缩在车座椅上。 良久，我慢慢展开眉头，伸手摸了一下她额头。 “你没发烧吧！” 顾雅呵呵冷笑几声，“主要一天在你身边，你苦着一张脸跟死了老婆一样，我看得碍眼。” 我长出一口气，这才对嘛，这才是这娘们该有的语气。 刚才那样太诡异了，真把我吓到了。 我理了理衣服重新坐好，“顾雅，你父亲那边什么时候接你回去啊！” 顾雅毫无波澜的说道，“估摸着六七月，到时候大概率你的牧野大哥，和我这个野种的父亲有大麻烦，会和上面的人明牌玩了。” 我撮了撮牙花子，“上面，上面什么人。” 顾雅合上书，看着我淡淡说道，“不是四面八方的人，怎么样，你还要听吗？” 我急忙抬手，示意她赶紧打住，不听了，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不是四面八方来的人，那人就只有是从中央来了。 我现在连陈强这个二流子都头疼，哪敢去想这些啊！ 我把思绪集中起来，牧野大哥那种层面的事，不是我能左右的，甚至不是我能知道的。 我能把自己眼前的麻烦处理好，那就是幸事了。 羊胡子在这时候，去县城找许飞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陈强是要联手这位县城老牌大哥，开始对我下手了。 只是不知道是何种手段，这让我心绪难平。 想到最后，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呵呵，我们都是二流子，还能有什么高深的计谋不成。 我现在要办陈强，就是直接找他落单的机会，带人办到他生活不能自理。 他同样是这个想法。 剩下的碰撞，也就是柳巷镇上的生意。 我除了市场和渔场，也开始缓缓将手，往被陈强拽住的行业里面伸。 这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我甚至不敢亲自去办，都是林常在经手，陈灿去办。 我和陈强想着的都是对方的命，就是他把一些生意让出来，让我去接，我都没那个胆子，害怕是陷阱。 我靠在车座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比在临沧拿命玩的日子，还让我心力憔悴。 车子在镇上转了一圈，期间牵动了不少人的神经。 他们都在猜，我今天突然来镇上是要做什么，上一次火拼，我和陈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我和陈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但我今天只是出来透透气，长时间在渔场闷着，人都要馊了一样。 进了镇上，顾雅就把手里的书合上，伸出头往窗外看。 我微微皱眉，“要买什么东西，我叫下面的人给你买不是一样吗。” 顾雅除了和我母亲在一起的那十几天，神情稍微柔和一点。 其余时间，一向都是冷冷的。 她平静说道，“想出来转转不行吗，对了，能带我去一下你们上次打架的地方吗？” 我愣了一下，反问道，“你去哪里干嘛？” 顾雅沉默片刻后，悠悠说道，“我上次见那里有个庙，我想去拜拜。” 这个回答，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哈哈，你还信这些，看上去你不像这样的人啊？” 这次轮到顾雅反问我了，“什么样的人？” 我低头沉思，最后抬起头说道，“不像是把自己的欲望，依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仙神身上的人。” “我觉得你和我应该是同类人，都只相信自己，想要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去求神拜佛。” 顾雅把头从车窗边缩回来，脸上的疲惫一闪而逝，很快又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 “人力终有穷尽时，有些东西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都不是我们能够得到或是拥有的。” “仙神这东西，一向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希望我信一下，万一真有仙神，来弥补我的遗憾呢？” 顾雅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和语气都没有变，但我就是觉得，她身上充满了悲伤。 我心中居然升起一丝怜悯。 顾雅生得很漂亮，用如今网络流行语来说，她是朵带刺的玫瑰。 她动辄掏枪就射的姿态，尖酸刻薄的话语，好像是一层坚硬的外壳，是她特意构造出来，为的是保护她那柔软的内心。 我吞吞口水，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的遗憾是什么？” 顾雅低着头，淡淡说道，“那可太多了，今生至此，回想起来没有几件能让我值得开心的事。” “回首往昔，满目疮痍。”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我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你跟我一个二流子，拽这么文艺的词，合适吗？” 顾雅笑了一下，这笑容尽是讥讽，“你不是说你不挨那几巴掌，就是大学生了吗？” 我反驳道，“那我不是挨了巴掌吗，这些年净拿刀了，就没碰过笔。” 顾雅冷笑一声，重新打开放在膝盖上的那本书，不在同我讲话。 我也没有继续纠缠他，只是让开车的人，带我们去观音阁。 在这个香火并不鼎盛的观音阁，我和顾雅各自摸了一根签。 世间好像真有命运这一说，我和顾雅往后的境遇，都被那签上的十六字谶言，给算死了。 终是命数难逃。 第26章 各拿十六字 观音阁我印象中，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 我向来不信鬼神，连带神佛也被抛在脑后。 既然已经出来了，顾雅要来，那就陪她走走。 观音阁没有马路，我们一行人早早地下了车，慢慢走着小路上去。 我和顾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多二十人，这一下，让原本没什么香火气的观音阁，顿时热闹了不少。 仅有的几个香客，都被我们这个派头吓得不轻。 顾雅和我，都不是那种在意其他人目光的人。 身后跟着的那些二流子，更是两只胳膊一甩一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不是正经人。 观音阁里面，只有三个僧人，还有一个和尚。 我象征性的扔了几百块香油钱，然后让后面那些人不要惹事，就随着一个僧人的指引，往里面走。 那时候的老林寺还没上市，大师也不会净想着和女信徒双修。 僧人还是比较受尊重的一种身份，给我们领路的是一个小僧人。 带我们穿过前面的门槛，到后面供奉各种罗汉和菩萨的殿后，一个和尚接着带着我们。 他的脑袋顶上，是受过戒，用香疤的，所以我认为他是和尚。 （僧人和和尚，究竟如何区分，我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当时其他人都只是剃度，没有受戒的香疤，方在故事中这样称呼做区分） 这位和尚年纪估计已在花甲，但精神抖擞，没有半点迟暮之感。 他面色祥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绪平静了许多。 “两位施主，不知道是要拜哪位菩萨？” 这老和尚一句话，还真把我问住了，我除了认识最中间的那尊是观音菩萨外，其他的一个都不认识。 我用胳膊捅了一下顾雅，“问你话呢，你要拜谁？” 顾雅皱着眉，“都拜一遍吧！就算不保佑，起码也不会得罪其中一位。” 我瞠目结舌，这话说得，感觉在顾雅心中，这些泥胎木塑都是活物一般。 我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跟顾雅计较什么，便依她所说，跟在她后面，挨个将这些菩萨拜一遍。 这时候的顾雅，跟平日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脸上冰冷的神情褪去，变得十分虔诚，双手合十，在这些我不认识的雕像下，一一下跪，低头。 最后十分恭敬，将香插进香炉里面。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 顾雅才将周围的小神像拜完，来到最大的观音像下面。 我被她所感染，一开始还有些吊儿郎当，但到了最后，同样双手合十，脸上变得虔诚。 在这尊观音菩萨像下面，顾雅停留的时间最长，不仅在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声音很轻，似细语呢喃，我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最后她站起身来，把自己的香插进香炉当中，又伸手拿过我手里的香，替我插了进去。 “你心不诚，我害怕菩萨生气。” “所以还是我来替你插吧！” 我被顾雅这话给气笑了，她还真把这当个正经事来做啊！ 我没好气的说道，“姑奶奶，现在可以了吧！我们走吧。” 顾雅点点头，但在临离开之前，她目光被这供奉佛像大殿门口的签筒吸引住。 她语气很真诚，对跟在我们身边的老和尚问道，“大师，我可以求一支签吗？” 老和尚微微一笑，面色和蔼，“当然，两位施主可以自己去摇晃签筒，解签之事，我不算精通，倒也略知一二。” 我有些不耐烦了，自从进了这观音阁，顾雅好像真成了吃斋念佛的虔诚信徒。 我大跨一步上前，没有拿签筒，跪在菩萨下面摇，而是直接从里面抽了一支出来。 我看都没看一眼，似笑非笑的递给这和尚，“来，大师，你看看我这是什么签。” 这和尚似乎没想到我这办不讲理，愣了一下，而后双手合十，“这算不得数，算不得数。” 我正要反问，怎么就算不得数了。 顾雅却抬手拍了一下我的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指着门口，“你先出去。” 我见这娘们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也就懒得理她，自顾自走到门口，点了一支烟。 顾雅双手拿着签筒，走到观音菩萨的雕像下面，双手摇晃，直到里面的签掉出来一支。 她才停下，磕了一个头，把签捡起来递给老和尚。 我看着这一幕脑袋都大了，这娘们在庙里和在外面，简直是两个人。 这个狗屁签，真有那么灵验吗？ 搞得郑重其事。 我翻开手里的竹签，把上面的字漏出来，我到要看看抽的是一支什么签出来。 仅仅一眼，我脸色大变，一把将手里的烟给掐掉。 “命里带煞，一生孤寡。” “所取所得，皆是暂有。” 我嘴角一抽，有种想要把这观音阁掀了的冲动。 我呸了一声，将这支签折断成两截，狠狠地扔了出去。 我不信鬼神，但这签上的十六字谶语，让我心中有些慌乱，甚至是惊恐。 我回头去看时，正好和从里面走出来的顾雅目光对视上。 在这一瞬间，我们两人的眼中，都有一丝慌乱闪过。 而后两人又都努力让自己平静，恢复如往常的样子。 “走吧，时间不早了。” 顾雅说完，率先走在前面，一溜烟的跑了。 我跟在她身后，脑海中满是那签上十六个字。 回去的路上，我和顾雅各自看着车窗外面，谁都没有说话。 也很默契，没有去问对方签上谶语，写了什么。 …… 2018年，我收拾东西从黔阳搬来揭城。 在一间五年没有打开过的房间内，找一件老东西时，无意间在抽屉里，看到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飞鸟集》。 我打开这本书，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和一支竹签。 竹签斑驳，已经染霉菌，上面十六个字却依旧清晰可见。 “情深时断，意浓时离” “命里三分，莫求一寸” 我愣了一下，然后捡起地上的照片。 照片当中的两人，眉开眼笑，女人成熟韵味，男的正值壮年，二人手上带着婚戒。 只是男人的婚戒，戴在右手。 照片的后面，有人以笔锋十足的钢笔写下两行字。 “我偏要强求。”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偏要你是那如意的一二。” 第27章 办你的人叫黄瑾 从观音阁回来后，接连好几天，我和顾雅都有些不对。 我想她应该和我一样，抽到了一支不好的签，都在想着签上的谶语。 我还好，向来不信鬼神，但顾雅在庙里那姿态，我想她抽的那支签，能折磨她许久。 主要我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在这件事上耽误功夫，我和陈强虽然只是火拼了一次，私底下的动作，并不算少。 最主要的就是那个客运站，我想要直接打掉，换我自己来做。 我们在等着一击致命对方的同时，手底下那些场子，也在各自蚕食，只是比较克制，没有闹太大。 而把这种状态打破，让事态加剧的人，是黄瑾和胡宗振。 黄瑾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月之后的事了，到了农历三月份，黔州的气温开始上升。 大都都换上了短袖，黄瑾和胡宗振这两小子，更是直接穿上了褂子。 去粤东回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没事的时候总喜欢躺在摇椅上乘凉，不管天冷天热，我都要躺一会儿。 陈灿带人去了镇上，好像是市场里面出了一点事，我没多过问。 江清波跟我说过一句话，上位者不必管太多事，只需要管人，人会去替你做事。 我看着有些暖意的日头，朝鱼塘那边喊了一声，“黄瑾，大振，天热了，你们两个去镇上买点西瓜来吃吃。” 这两人，在我看来都有些缺心眼子，一个黄瑾，嘴硬到想直接扇死他。 一个大振，也就是胡宗振，实诚得就跟小孩子一样，问什么答什么。 我把他们放在渔场，也没有过多关照，只当是和其他在我渔场打工的人一样。 大振答应了一声，然后拉起黄瑾，骑着三轮车去镇上。 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小到他们下午没有回来，我都没记起来我让他们去镇上买西瓜了。 直到傍晚，一个市场里面的小兄弟，着急忙慌的骑着一辆摩托车来渔场，摩托车还没停稳，就大喊道。 “二哥，不好了，灿哥带着人和陈强的人打起来了。” 我脸色一变，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陈灿不是长林那种癫人，我已经告诉过他，这段时间需要克制。 不要做些无所谓的小动作，不仅没让陈强伤筋动骨，反而露出破绽被他抓住。 这小兄弟有些焦急，摇着头说道，“不知道，好像先是我们这边的人，把徐大伟给办了。” 听到这话，我就知道今天这事不算小了。 陈强手下的人，到目前还全须全尾的，只剩下徐大伟和一个生面孔，其他的挨个被我办过。 今天要是徐大伟也折在我的人手里，那陈强估计要和我拼命了。 我拿了车钥匙，朝渔场那边招呼一声，二十多个人跟我上了车。 想了想，我又回到住的房子里面，顾雅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我着急忙慌的样子，抬头问道。 “怎么了。” 我没工夫理她，从卧室拿了两支手枪放在身上，出门之前对她说道。 “我房间衣柜里面还有枪，把家看好，今晚估计要出事。” 顾雅风轻云淡的点点头，把手里的书放下，起身到我房间去拿枪。 我身上揣着两支枪，心里胆气足了一点，上车之后让人直往柳巷镇开。 十来分钟后，等我赶到柳巷镇，在镇东头已经聚集了不下上百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起，我看了一眼，发现全都是陈强的人。 手里还提着各种家伙，不停地吼叫和往里面挤。 看样子一直在动手，我咬咬牙。 他妈的，这种时候就在镇上，我来了衙门里的人都没来，估计就是陈灿他们被打死，今天也不会有人来。 我拍了拍驾驶座开车那人，“直接给我往里面撞，往死撞！” 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从身上把枪掏出来，探出车窗，朝着天上放了一枪。 “你们他妈的，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开。” 既然衙门的人不来，那老子就把动静闹大点。 枪响如雷，将前面的声响压了下去，车子猛然往前面冲，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人，都被车子刮倒。 后面的人飞快闪开，给我让出一条路来。 车子冲到中心处，还没停稳，我就拉开车门冲下去。 陈灿满脸是血，身边有十来个小年轻都已经倒在地上了，身上全是刀口。 他站在最前面，一手拿着肉摊上那种大阔背菜刀，一手拿着一根铁棒，胡乱挥舞，几乎是见人就打。 有一棍子差点打在我身上。 倒在地上的，全是我市场里面的人，而黄瑾和大振跪在地上，死死的压住一个人影。 任凭旁边的人怎么打，他们就是不松手。 黄瑾手里握着半块红色板砖，一下接着一下砸在地上那人的右手上，砸的血肉模糊。 我手里提着枪，直接顶在离陈灿最近那人的脑门上，“杂种，你再往前走一步给老子看一眼，你走，你给老子再往前走！” 之前的枪响，加上我们开车冲进来，我直接拿枪顶了人，让其他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被我顶住那小子，看见是我，又看见我手里的枪，一下子就被吓软了，着急忙慌往后退。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陈灿伤到哪里，黄瑾和大振在压着谁打，旁边就响起个阴恻恻的声音。 “来，楚老二，你打我，你往老子眉心打，你不盯着我脑门心开枪，你都是个野种，没得爹娘的野种。” 我母亲刚过世，现在你开口就说我是没爹娘的野种，我还能忍你。 调转枪头，发现开口那人正是陈强身边那两个生面孔之一。 我冷笑一声，陈强运气真好啊，先有曹四火，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叫什么的。 有种，都有种，看见枪还不怕。 他冷笑一声，似乎知道我不敢开枪一般，正要说话，我枪口往下垂，一枪崩在他小腿上。 我这边枪刚响，他还没来得及惨叫，一直蹲着地上的砸那人手的黄瑾，猛然窜了起来。 手里的砖头呼在这人脸上。 “操你吗的，你给老子记好，今天办你的人叫黄瑾！” …… 柳巷镇这么多年，打过不少架，打断手脚的很多，但把人眼睛打瞎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我，95年拿破碗碎片，把陈祥眼睛戳瞎。 还有一个就是黄瑾，98年的今天三板砖，板砖角直接打爆了胡飞的右眼睛。 胡飞，陈强新收头马之一，第一次出名，不是他开口挑衅社会大哥楚山河。 是他眼睛，被一个外乡人给打爆了。 第28章 两败俱伤 我打了胡飞一枪，胡飞没有惨叫，但黄瑾几板砖下去，胡飞啊得惨叫起来。 我发现黄瑾这小子，下手不是一般的毒辣。 大部分人拿板砖打架，都是用拍，这小子是直接提着板砖，用一个角往下砸。 这比拍来得狠得多。 用最近学习到年轻人的表达方式，那就是平a出暴击了，还全是暴击。 黄瑾用了三板砖，要了胡飞的一只眼睛，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羊胡子扒开人群，和曹四火一起冲了进来。 曹四火手里提着一把三棱刮刀，直接一刀朝黄瑾捅过去。 黄瑾来不及躲，只能伸手去挡。 但人肉哪有刀子硬，直接被刮刀将手掌捅了个对穿。 曹四火半边脸被长林一枪撕烂，耳朵也少了半块，本就毒辣的性子，现在更加阴狠。 将黄瑾手掌刺个对穿后，狠狠一拉，三棱刮刀的刀口，从手掌和手指连接处破开。 黄瑾两个指头，也被这一划弄得歪歪扭扭，随时会掉下去一样。 黄瑾挡刀的手掌，被这一刀切开成了两半。 黄瑾惨叫一声，“大振，快来，快来帮我弄他！” 大振放开地上那人，起身飞快跑到黄瑾身后。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所以没上去弄曹四火，而是手抓住黄瑾往后拖，抬脚踹在曹四火脸上。 曹四火被踹得后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我没有动，因为羊胡子拿着枪，顶在了我的胸膛。 “楚老二，你个小杂种真以为自己日不死，你叫，你给老子再叫一声看看。” 我的枪同样顶在他脖子上，心跳得跟打鼓一样，但嘴上不可能有半点服软。 “你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要出来混，当年还是手软了，应该把你两只手都挑了。” 羊胡子当年被我办，割了他一只耳朵，绞了舌头，还挑了一支手筋。 要问陈强那边那些人，谁最恨我，我想羊胡子绝对是排在第一个。 羊胡子嘴角一抽一抽，本就因为少了一部分舌头，说话含含糊糊的，再加上我这样一激，现在说话我完全听不懂了。 我手心都在出汗，羊胡子的枪顶在我胸膛上，我可不是长林那样，心脏长在右边。 我和羊胡子的枪，都是上膛开保险的，要是一个走火，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应该有当过兵的朋友，知道枪这玩意的杀伤力。 在部队里面，不管你上没上膛，有没有子弹，只要你枪口敢对着人，老班长都会让你记住今天，一辈子不敢再做这个举动。 所以像电视里面那种持枪对峙，两个人还能面不改色吹牛批，心理素质已经非人了。 玩过枪的，知道这玩意杀伤力多大的人，都能感受到被枪顶着时的压力。 羊胡子神情激动，拿枪的左手不停在抖，手指还是放在扳机上。 我心里发颤，但总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言安抚羊胡子。 说句：胡子哥，您别激动，我错了，咱们先把枪放下! 这不是扯淡吗，我心里再害怕被一枪打死，也得和羊胡子把命给压上。 我和羊胡子拿枪对峙，让场面变得安静下来。 曹四火从地上把胡飞拉起来，胡飞右眼框不停冒血，还有些浑浊的东西挂在眼眶边上。 这时候被黄瑾和大振压在地上那人，也站了起来，正是徐大伟。 徐大伟右手血肉模糊，好几处都能看到骨头了，看上去十分凄惨。 他一言不发，慢慢走到我和羊胡子这边来，抬手就把羊胡子枪给抢过去。 然后转手一枪，打在大振旁边。 他右手被打得一块好肉都没有，左手拿枪没拿稳，不然这一枪肯定是打中人了。 我调转枪口，但这人是徐大伟，要是曹四火或者羊胡子，我也就真开枪了。 但是大伟，他拿枪左手小臂上，那扭曲交错的伤疤，让我心中一软。 羊胡子还算有点清醒，怕徐大伟真一枪打死人，伸手把大伟的手给压了下来。 大伟被打得最惨的是右手，但他身上，和头上，也有不少伤口，正在不停流血。 徐大伟甩了甩脑袋，“楚山河，楚老二，楚二哥，老子九五年为了你的渔场，腰杆头别把杀猪刀，就和你去陈家祠要水，你今天……” 我眉头一皱，打断了徐大伟的话，“大伟，97年我从临沧调人回来，抓到你没有办你，我们已经两清了。” 我不是好人，我仅有的那一点良心，只是让我不开枪打你徐大伟。 你要是和我翻旧账，那我下次可就真要开枪打你了。 再说了，当年第一次从临沧回来，徐大伟把渔场分红给我，就已经表明要和我划清界限。 如今说这些，不是可笑吗？ 徐大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往外走，他几步一摇，好像随时要摔在地上一样。 “楚山河，你记好了，这几年我一直没有动手办你，但从今天开始，你从渔场里头出来撒泡尿，最好都带几个人。” “不然我怕你遭我一枪打死。” 我挑了挑眉，看着徐大伟不停淌血的右手，淡淡说道，“大伟，你不要和我说这些。” “我们两个早就不同路了，今天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就算今天你不出事，你一直跟陈强，今天我的人不办你，改天有机会我也会亲手办了你！” 大伟没有说话，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胡飞的眼睛，大伟的手，黄瑾的手，陈灿的脑袋，还有倒在地上的这么多人，都容不得再拖下去。 我扶起陈灿，慢慢的往外走，有人挡在前面，不把路让开，我心中腾的一下升起一阵火来。 “大振，你过来！” 大振小跑过来，他身上全是伤，他和黄瑾把徐大伟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也有人在砍他们，打他们。 不过这两个缺心眼的玩意，愣是逮着徐大伟往死办，都不管自己背后的伤。 大震后脑勺被砍破，一只脚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被打了，走路一瘸一拐。 “二哥，你说。” 我把身上的两支枪递给他，“来，走前面，那个挡路你直接给我一枪打死他，进了衙门就说我喊你开枪打的，我给他们抵命。” 大振点点头，“要得，二哥，不要你抵命，老子想杀这些杂种得当紧呐！” 我不知道大振在黔州呆了多久，但他说话时，已经有了黔州口语乃至是语气。 不然怎么说他缺心眼呢！这小子直接把枪举起来，像是准备先打死两个再说一样。 这一下，堵在我们前面的人，直接让开一条路。 我扶着陈灿上了车，直往县城医院。 这一次没有任何预谋的火拼，我和陈强的人几乎是两败俱伤。 陈强那边除了曹四火和羊胡子，个个都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我这边同样如此。 第29章 渔场大火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我算是明白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黄瑾和大振，按照我吩咐，去镇上买西瓜。 好死不死，遇到了被他们捅了两刀，刚出院的羊胡子，身边还跟着徐大伟。 柳巷镇是陈强的地头，就连我自己都不在柳巷镇，搬到渔场去了。 羊胡子也就大意，直接和徐大伟，带着两三个人就上去了，准备把黄瑾和大振好好收拾一下。 徐大伟过去，直接给大振和黄瑾，一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两人晕头转向，没明白怎么回事，不过看到旁边的羊胡子后，他们明白了。 接下来就是羊胡子意料之外的事了，黄瑾和大振，这两个外乡人在柳巷镇，是一点不带怕的。 被扇了两巴掌后，抓起徐大伟就开始往死打。 羊胡子带人上去帮忙，但其他人无论怎么打，黄瑾和大振就是不松手，认准了徐大伟一般，照死打。 后来动静越闹越大，羊胡子在柳巷镇上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不少二流子来助阵。 羊胡子不知道黄瑾跟了我，也不知道刚好陈灿今天带人去镇上办事。 在动静闹大之后，陈灿从市场带人冲出来的时候，黄瑾和大振，已经被一圈人围着打了。 但这两缺心眼玩意，还是没放过徐大伟，黄瑾还摸到一块砖头，一下接着一下的砸。 徐大伟遇见这两愣货，也是活该他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接下来的事，就说不清楚了，反正见人就打，人越打越多。 我和陈强都是柳巷镇上的社会大哥，就算我人少一点，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陈灿从市场带人来了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收到风，也就越闹越大，直到我赶来。 我听完之后重重出了一口气，陈灿头上和身上全是伤，模样凄惨得很。 黄瑾以为我生气了，知道今天要不是我持枪带人来，他和大振得被活活打死，这时候也就不再嘴硬。 “二哥，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你放心，实在不行你放我们两个下车，我和大振现在回去，把那破嘴子和什么大伟，再办一次，我们连夜就走，不会让你为难。” 我拍了他脑袋一巴掌，没好气的说道，“行了，闭嘴，我说了我保你们两个，就是保你们两个，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大振拉住黄瑾，他说话就比较顺耳了。 “二哥，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兄弟的，你说句话就行，我们兄弟从今天开始，正儿八经跟你混了。”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废话这些。 将人送到医院后，折腾了半天，最终所有人都是外伤。 最严重的就是黄瑾的手，缝了不知道多少针，而且今后能不能恢复都是个问题。 三棱刮刀，可以理解成一根铁条带几面刀刃，说是刀，但可不是片体，而是棱柱一样。 被这玩意捅一刀，伤口比被狗咬了还难看，缝合都不好缝合。 曹四火不单单是捅了一刀，还往外划拉了，看见这个伤口的时候医生直摇头。 我想黄瑾这只手掌，怕是很难全须全尾的保住了。 在医院忙活完，已经是傍晚了。 陈灿脑袋被包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要住院，要跟我回去。 我看他走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不耐烦地说道，“别瞎几把给我添乱了，安静待着。” 陈灿摇摇头，“二哥，你没发现今天从头到尾，衙门的人没有出现就算了，陈强也没出现吗？” “我怕你一个回去，会出事。” 我一摆手，“我身边随时跟着二十几个人，怎么就叫我一个……” 话还没说话，我突然一愣。 是啊，衙门没有人来，陈强也没来。 要知道今天不仅是我手下的人，伤得很重，陈强那边那些人，也没有讨得到好。 他这个做大哥的，怎么可能看都不来看一眼。 陈灿这一句话，似乎让我抓住了什么，但又一闪而逝，但又不够明朗。 大振一瘸一拐的来我身边，“小灿，你先在医院养着，我跟在二哥身边就好了。” 大振年纪比我都大，喊陈灿一声小灿，不算过分。 陈灿性子不及长林癫，对于大振刚跟我，就喊他小灿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轻声说道，“算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再说你腿都成这样了，跟在二哥身边也没什么用。” 大振还要再说，我却面色一变，指着他们两个说道。 “你们两个都给老子闭嘴。” “大振，把枪还给我一支。” 陈灿和大振不知道我想到了什么，但我这么紧张，显然是要紧事，也不敢啰嗦。 大振把两支枪都给了我，而我还了一支回去。 “陈灿，你把这枪拿好，估计我不能留人在医院守着你们了，还有，市场里面你放了几支枪。” 陈灿跟在我身边这么久，知道这时候回答我的问题就好，而不是多问什么。 “有八支枪，一把长的，七把短的，都在最里面那个猪肉摊下面。” 我飞快点头，把枪别在腰后，“你们两个不要废话，看着其他受伤的小兄弟，要是有人敢来医院补刀，直接给我放枪往死打！” 不等陈灿和大振回答，我带着人冲出医院上了车。 我心中有种预感，陈强没有出现在镇上，那他肯定有别的要紧事要做。 比和我的人火拼更要紧的事，那只能是办了我！ 我的人几乎都在镇上和他的人火拼，他估计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平了我的渔场。 虽然他的人也都在柳巷镇上，别忘了，他和许飞霖几乎是穿一条裤子。 而且黄瑾和大振，惹到的大哥就是许飞霖。 就算我不在渔场，借着这个机会把渔场给我毁了，也能对我造成不小的打击。 我眉心紧皱，我有想过渔场可能会出事，但我没想到，陈强会亲自去渔场，连镇上那么多自己心腹都不管了。 我心有些发颤，渔场被毁了，甚至今后没了，我都还能接受，只是打击大一点。 顾雅要是没了，她背后牵扯的东西，牵扯的人，随便一个多看我一眼，我这辈子都得在牢里面度过。 我开车先去柳巷镇市场拿了枪，把手枪交给临沧来的老混子，我自己提着那把喷子，杀气腾腾的往渔场赶。 陈强，你个杂种，最好是我想错了。 要是顾雅有个三长两短，今晚我们两个一起死好了。 天色已经大黑，我远远看向渔场方向。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我的心如坠冰窟。 第30章 傻娘们 在看到渔场有火光升起的瞬间，我的心已经凉了一大截。 渔场我没有放多少人，要是陈强和许飞霖这时候扑过去，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渔场可以没有，但顾雅你个死娘们，千万不要给我出事啊！ 你出事，我就享年二十二了。 我拍了拍开车那人的肩膀，“把油门给我踩到底！” 我话音落下，车子跟箭矢一样往前飞，我把身上的子弹往喷子里面压，手有些忍不住颤抖。 我心中甚至升起一个疑问，我这辈子是不是到今天就算到头了。 车子靠近，能够看见渔场的场景，让我心里更加拨凉拨凉。 十来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呻吟，渔场那几座砖房，都被人泼上汽油点燃，此刻正冒着熊熊烈火。 许飞霖和陈强，一人叼着一支烟，站在旁边观望火势，脸上表情十分轻松。 身后带着上百人，手里都拿着刀棍，守在这渔场附近。 我下车之后，陈强见我手里提着枪，夹着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随后抬起手指着我笑道，“楚老二，今天看到陈灿带那么多人在街上打架，我样都没管，联系许飞霖就往你这渔场赶，还以为你身边没人，可以直接把你办了。” “没想到你命好，居然逃过一劫。” 许飞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楚老二，我小舅子现在要死不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全是拜你所赐，你以为你回来我没动作，就是真怕你了。” 我没有说话，一个劲往前走，陈强和许飞霖笑了一会儿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一句话也没说，端起手里的喷子，对准了他们。 一枪过去，离得比较远，我的左手三根手指不吃力，枪口猛地一抬，没有打中陈强，反而把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擦伤了。 他们两人瞪大眼睛看着我，因为刚才那一枪，他们两人被吓得弯腰缩脖子。 “给老子打，谁要是打死陈强或者许飞霖，我所有钱，所有东西，都是他的，命也拿我的去抵。” “你们两个杂种，老子今晚要你们死！” 我举着枪，一边说，一边努力瞄准陈强的脑袋，放了第二枪。 但我眼睛本就不好，加上左手的残疾，接连两枪，都没有打中陈强。 陈强脸色巨变，他知道怕了。 我现在这样子，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面子，是真的要他陈强的命。 尤其是在我说出打死陈强，我所有一切给他之后。 我后面跟着那些人，尤其是身上带枪的，都把枪掏了出来，瞄着陈强打。 距离过远，手枪的杀伤有限，开了四五枪，陈强这杂种狗命好，都没有被打中。 （再次重申一遍，超过十五米，手枪能不能打中人，全看菩萨保佑不保佑，给你双手持枪，让你打靶你都不一定打得上去，别说打动着的人） 我一边走一边开枪，陈强抱着脑袋往后缩，我今天是真奔着要他命来的。 什么狗屁规矩克制，顾雅要是死了，能救我的估计只有女娲，帮我把捅破的天给补上。 我还管你那么多，陈强，你个杂种给我死！ 陈强和许飞霖，他们那边有没有人带枪，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了。 我拿着长枪顶在最前面，追着陈强的身影打，陈强和许飞霖抱着头往后缩，他们退，后面的人也开始退。 中枪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是被手枪给打中，有没有人死，我是真不知道。 我这边人不多，总共也就三十几个人，枪也不多，也就七八支枪，但就是硬生生把陈强上百号人给逼退了。 这是因为我感觉已经到了绝路，不在意死活，心里有了拉着陈强一起死的念头。 陈强和许飞霖，他们不知道顾雅的身份，也不知道今晚顾雅要是死了，整个柳巷镇估计得再来一次严打。 所以他们认为他们还有退路，不敢和我拼命。 要是他们也到了绝境，未必不敢和我一样，拔枪就射，躲都不带躲一下那种。 陈强和许飞霖带着人跑了过后，我看着已经被快要被大火吞噬的房子，心中一片死寂。 我扔下枪，声音甚至带着一点哭腔，不由自主往着火的房子走去。 “顾雅，顾雅！顾雅！” 一边喊着，一边越走越快，开始往着火房子跑去。 当年为了怕有人再放火，我特意把原先的棚子给推了，换成了砖房。 这几年又在林常在的手下，几经扩展，变成了砖木结构，连成一片的建筑。 这不是纯粹的砖房，还有许多木质装饰，泼上汽油之后，火势根本止不下来。 哪怕渔场旁边就是水，也没有半点救火的可能。 我往着火的房子冲，后面的人上来抱住我。 我心肝都在发颤，还不如我在这房子里面，被一把火给烧死。 现在顾雅死了，关系到牧野大哥和不是四面八方来人之间博弈的筹码没了，黔州的天都算是被我捅破了。 在拉扯之间，我突然看到一个人头，从渔场的水里冒出来。 然后站在水里，露出一个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揉了好几下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但那脑袋就在水面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都他娘给我滚开，滚开。” 我推开抱住我的这些人，泪眼婆娑的跑过去，顾雅笑容诡异的看着我。 我跳进水里，也顾不上许多，伸手捧住她脸，“你没事吧，你他娘刚才怎么不说句话，怎么在水里。” 顾雅脸僵了一下，想要挣扎，但我有些激动，捧着她脸的手十分用力。 “我出来撒尿呢，然后看见好多车，发现不是你之后就躲起来了。” “哟，你刚才不是还拿着枪要崩人吗？现在怎么哭了，这可不像是个社会大哥啊！” 我：…… 这死娘们是真个煞风景。 我连拉带拽把她从水里拖起来。 我如打鼓般的心跳，这时候才算平静下来，开始后怕刚才有没有打死人。 顾雅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刚才是不是哭了？这么紧张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破几把飞鸟集，心里一阵火起，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哪里来你这种傻逼娘们，命都差点没了，还抱着这破书。” 顾雅睁大眼睛看着，没想到我敢上手拍她屁股。 我也有些后悔，这个举动有些鲁莽了。 顾雅盯了我一会儿，站了起来，把怀里被水泡湿透的飞鸟集，扔在我怀里。 “这书，是我妈留给我这个见不得光的野种，唯一的东西，今天送你了。” “你给我买本新的。” 顾雅脚步轻快，我第一次看她用一种小女孩一般，蹦蹦跳跳的走路姿势。 “还有，你是除了我妈，第一个关心我这个野种死活的人，谢谢你！” 我拿着不停滴水的飞鸟集，一阵沉默！ 第31章 来，你接招 在渔场大火的第二天，陈灿就带着黄瑾和大振，从医院赶回来。 我在渔场旁边坐了一整夜，看着大火把我第一份根基吞噬。 我十分平静，只要顾雅没出事，其他的都可以处理，都可以接受。 陈灿头上裹着纱布，红着一双眼睛，“二哥，我要陈强抵命！” “还好常在哥这几天去省城谈生意了，他要是看见渔场被烧了，不发疯才怪。” 这个渔场，承载太多了。 不仅是我的第一份根基，还是林常在，陈灿这些小兄弟的家。 大振和黄瑾，也有些眼眶发红，他们也是被我收留在这里，免去了疲于奔命。 我轻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轻声说道，“这算什么大事吗，呵呵，不就是一个渔场吗，给他陈强烧，就当提前给他的买命钱了。” 我拍了拍屁股，最后看了一眼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渔场，转身往车那边走。 “陈灿，打电话给你哥陈涵，告诉他，文通茶楼停业几天，带人回来，回来的动静不要大了。” “对了，我有点想那边的特产了，就是我当年捆在身上那种，叫他想办法给我带点过来，动静越大越好。” 陈灿重重的点了点头。 大振和黄瑾凑上前来，“二哥，你看我们兄弟能帮你做什么，你说，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我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 “你们两个身上的伤有事没有，特别是你，黄瑾，你手怎么样了？” 黄瑾这个人，嘴巴虽然硬，但他记好，现在不会再说我卵子二哥，喊我有本事把他扔进去喂鱼。 黄瑾低着头说道，“没事的，二哥，我没事，就是咱们家没了。” 大振吭哧吭哧的喘着气，“二哥，你把枪给我，我今天就去把烧我们渔场那杂种放了！” 我摆摆手，让他们不要激动。 “不就是个渔场吗，你们跟着我，难不成渔场没了就要你们睡大街吗？” “大振，你不要冲动，我有别的事让你们做。” 大振和黄瑾，跟长林不一样。 长林是癫，属于无卵事都要搞出点动静来那种，你说什么他都不一定听那种。 大振和黄瑾是狠，但你说什么，他们会听进去。 我指着顾雅坐着的车，对他们两人说道。 “看见她了吗，今后她除了拉屎撒尿睡觉，其他时候你们都跟着，她千万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事了，你们二哥这条命就没有了。” 我说得郑重其事，黄瑾和大振重重点头答应。 我伸了一个懒腰，陈强，既然你出招我接住了，接下来就该你接招了。 我就不信摆不平你个杂种! 我坐上车，闭目的顾雅浑身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不过我屁股刚坐在座椅上，顾雅就睁开眼睛，“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淡淡回道，“回镇上，昨晚你没被吓到吧！” 顾雅笑了一声，脸上依旧是往日那种冷漠。 “我能长这么大，挺不容易的，比起那些阴沟里面的手段，你们这些是小儿科罢了。” 我伸出手，弹了一下她脑门，“你别装逼了，吓得躲进水塘里怎么不说。” 顾雅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侧身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直接转移话题。 “给我买身衣服，这湿的穿着不舒服。” 我被气笑了，我担心你这条小命担心得提心吊胆，你现在还直接指使上我了。 我没好气的说道，“就要衣服？罩子要不要，裤衩子要不要。” 顾雅这娘们真不是一般人啊！ 当着我的面，就把衣服拉开，低头看了一眼。 “嗯，32c，听说福闽那边创办了个都市丽人，内衣挺不错的，你看看能不能买到。” “要红色儿的，跟你太近了运气不好，避避邪。” 顾雅一边说，一边蜷缩在座椅上，闭眼假寐。 我被这话直接气笑了，“呵呵，你这样哪里像个女人。” 说话也好，动作也好，顾雅没把自己当女人，也没把我当男人。 顾雅眼都没有睁，淡淡说道，“你们男人都喜欢那种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小女子，一眼就能升起保护欲，我这样的像不像女人都没人喜欢，何必做作强装那作呕的姿态。” 我急忙摆手，“别，我他娘可没什么保护欲，我恨不得武则天或者慈禧在世，我办了李莲英，顶了他位置，让个娘们来保护我呢！” 顾雅睁开眼，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最后又闭上眼睛。 “是吗，我记住了。” 你记住个几把，你还能把我说的那两位刨出来不成？ …… 我带着十几辆车，在下午进了柳巷镇。 昨天刚和陈强的人火拼，两边都残废了好几个，晚上我的渔场就付之一炬。 现在柳巷镇各种风言风语都有。 有人说陈强还是要得，柳巷镇依旧是清一色，我楚山河不过是第二个瘤子，蹦跶不了几天。 还有人说昨晚是我命好，再晚点离开渔场，估计今天都成焦尸体了。 ……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看好我，能把陈强这位十多年的社会大哥给扳倒。 甚至都有人在预测，这一次我还有多久，就要灰溜溜的滚出柳巷镇。 我对这些流言蜚语，全当做耳旁风，听一下就好，没有太过在意。 终要用事实，告诉这柳巷镇，该滚出去的到底是谁！ 渔场被烧的三天后，陈涵带着两个人，从临沧赶到柳巷镇。 在他后面还有人，分成十多批，三三两两，不引人注意的往柳巷镇聚集。 其中有的是临沧本地人，还有的是当年渔场那群扒老二，如今长大了。 我把这些人安顿在市场，吃喝拉撒都是让人出去买，不准他们在镇上露面。 半个月后，林常在从省城回来，我让他大张旗鼓重建渔场。 自己也经常去露个面，让人觉得我把重心，全放在被毁掉的渔场上面。 1999年，农历五月初一，渔场第二次重建，比前两次都豪华。 今天重新开业，鞭炮响了一整天。 我看着这新建渔场发誓，今后再也不会有人能毁掉他。 而且，陈强，该你个杂种接招了! 第32章 天空一声巨响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吃粽子。 这一天，也刚好是我渔场重新开业的第三天。 我起了一个大早，在市场门口转悠了一下，又带着陈灿和十几个人，去镇上转了一圈。 中途买了各种烟酒，还有吃食，到了上午九点多钟，才回到市场。 我们住的地方，在市场后面一栋三层小楼，十分隐蔽。 从渔场出来后，我带着所有人都安顿在这里。 我回去的时候，在一楼的堂屋内，已经支起一张大桌子，上面摆好了饭菜，还有一盆粽子。 这一桌上坐了七个人，顾雅，陈涵，黄瑾还有大振。 剩下三个是陈涵从临沧带来的，江山代有人才出，混社会也总有新人冒头。 这三人分别叫李波涛，戴宗恒，朱星辰。 年纪都不大，差不多都刚好二十岁那样。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带着陈灿坐到桌子上。 气氛有些压抑，就连顾雅也没有动筷子。 我拿起碗，夹一筷子腊肉吃了一口，又从盆里摘了一个粽子剥开，先是递给陈涵。 “这几年在临沧辛苦了，来，今天端午，吃个粽子！” 长林说不回临沧，也就真没再在临沧出现过，临沧那边全落在陈涵一个人身上。 风尘仆仆回来柳巷镇，在这儿窝了将近两个月，门都没得出。 确实是辛苦他了。 陈涵接过粽子，咬了一口，“二哥，东西都准备好了，其他兄弟现在在吃饭，吃完睡觉，就等晚上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又剥开三个粽子，分别给了朱星辰三人。 “来，兄弟吃粽子，这次你辛苦了。” “都辛苦了，大端午的。” 我给陈灿和他带来的三个人，一人剥了一个粽子，刚给自己剥一个，转头看到顾雅一直盯着我。 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粽子递过去，“你等着我给你剥啊？” 顾雅冷笑一声，“算了，吃不起，吃了怕你要我给你卖命！” 我瞪了她一眼，不由分说把粽子塞进她嘴里，“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随后我坐下，闷闷说道，“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没有人说话。 外面已经有敲锣打鼓的声音，1999年，各种节日的味道都还很浓。 不会像现在，天天搞十二个小时，好不容易放天假，年轻人休息一下，那些狗屁专家叫嚣着，什么传统习俗将会断送在年轻人手里。 说到底还是袁爷爷把这些专家喂得太饱，你试试一连几天，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有天休息，你不睡觉，去过个节。 今天市场到了中午就关门，大多数人都往当年，我办那两个鱼贩的乌江边赶。 赛龙舟，过了两点就要开始。 一会儿我也要去看龙舟，还特意租了一条船，到时候跟在龙舟后面看。 吃完饭后，大振和黄瑾跟着顾雅，提前上车等我。 陈涵带着祝星辰三人，站在我面前。 我伸手替陈涵理了理衣服，“回临沧的车准备好了吗？” 陈涵笑着回答道，“准备好了，出了县城就换车，能出县城问题就不大。” 我点点头，“放心，我已经提前给你打好招呼了，按照我说的路线走，出县城之前不会遇到捕快。” 在我渔场重新开业那一天，李隐把牛sir的贺礼带来，也顺带告诉我，我要牛sir帮的忙，给搞定了。 陈涵松了一口气，随后指着旁边的朱星辰说道，“二哥，他到时候没办法跟我一起走，有什么别的退路没有。” 我摇摇头，“这个你不要管，你带着其他兄弟，早点脱身就好，他我会亲自保。” “行了，除了他，你们先去休息吧！” 陈涵带着戴宗恒和李波涛上楼，留朱星辰一个人在下面。 朱星辰明显有些紧张，我起身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放轻松，你要是真的害怕，现在就和二哥说，我换人就行了。” “小李和小戴，他们也是生面孔，你不敢做，我叫他们做。” 朱星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二哥，我不怕，你交给我来做就行了。” 我点点头，对着陈灿伸出手，陈灿把他十分宝贝，我崩断老狼腿的那把短喷，递给我。 我把玩了一下，然后把枪递给朱星辰。 “记好了，你是生面孔，没人会注意你，最多以为你是周边乡村来看热闹的，到时候他从船上下来，你抵着他那光头打，老子要看到他那大光头炸开。” “完事之后，你把枪丢了，衣服帽子全扔了，混在人群里头，只要当场不被抓住，剩下的我来安排。” “这件事做成，你回临沧，帮陈涵一起管茶楼。” 朱星辰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后，重重点头。 “好，二哥，我记住了。” 我脸上温和的神色一敛，声音提高几分，“朱星辰，老子再问你一遍，你怕不怕！” 朱星辰打了一个颤，原本起伏不定的呼吸，顿时平静下来，也提高声调吼道。 “不怕，二哥，我不怕！” 我锤他胸口一下，“要得，不怕就去睡觉！” 朱星辰上楼后，我带着陈灿转身出门。 顾雅在车上等我，后面还有七八辆车，上面坐着黄瑾他们。 中午时分，我上了提前租好的船。 陈强的船距离我不远，他带着手下的人，以及自己老婆孩子，都在那船上。 我们两人隔空对望一眼，随后又很快把目光分开。 不仅是我和陈强，就连王建国和李隐这些衙门里面的人，也租了船来看龙舟。 不说柳巷镇，就连周围十里八村的人，估计都来了。 端午节，是个好节日。 屈原，是个好文豪好诗人，别人只留下全诗背诵，只有他留下了粽子和一天假期。 龙舟的过程十分乏味，我没心思看，也就不做过多描述。 直到天黑，这端午节都还不算过完，因为划完龙舟，还要抢鸭子。 就是把鸭子扔进水里，划龙舟的人跳下去抢。 我抓起一捧瓜子，在手里剥，我不喜欢吃这些，所以剥的全给顾雅吃了。 顾雅好像没见过龙舟一般，一直看得很起劲。 就在节日的氛围，即将达到最巅峰，鸭子快要被抓住的时候。 柳巷镇那边，一大团火光升天，而后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是爆炸声！ 我悬着的心，随着这声爆炸落下，抓起手里的瓜子，走到船边。 伸出手，松开手里的瓜子，瓜子砸进水里，泛起阵阵涟漪。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淡淡的说道，“哎呀，还真是天空一声巨响啊！” “今后我们柳巷镇，怕是没得客运站咯！” 第33章 抢鸭子咯! 柳巷镇传来的爆炸，让原本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随着我站在船边，将手里的瓜子一一撒入江水中，开口说的那句话，将所有人的心思都提起来了。 我声音不大，但却让周围的人听了个真切。 离我不远，坐在船上的陈强，腾的一下站起来。 他指着我，“楚老二，你个狗日，是不是动了我的客运站？!” 你真他娘的傻逼，这种时候还明知故问! 我淡淡说道，“你不要张口就来，王所长这位青天大老爷在，我楚山河和我的兄弟，今天一直在这里看龙舟，怎么动你客运站啊！” “当心我告你诽谤！” 陈强那张脸，被我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羊胡子招呼开船的人，往岸边靠拢。 陈强指着我破口大骂，“不是你做的，你怎么开口就说今后柳巷镇没有客运站了？” 我回身坐到先前的位置，抓了两颗核桃在手里，手一用力，核桃挤核桃，直接将一颗核桃坚硬的外壳挤裂开。 我把核桃果仁放到顾雅手上，看着陈强的船，离岸边越来越近。 朱星辰带着一顶草帽，低着头挤在人群里面，就等着他个杂种下去。 我接连开了两枚核桃给顾雅，才淡淡的说道，“你报应事情做多了，菩萨都看不下去要收拾下你。” “两个月前我渔场能失火，两个月后你客运站就不能发生爆炸啊！？” 陈强涨红着一张脸，没有再说话。 渔场是我第一份基业，客运站又何尝不是他陈强，能起来的第一份基业。 别忘了，当年为了这个客运站，他可是不惜办了瘤子。 有了客运站，陈强才做到柳巷镇清一色。 随着陈强的船靠近岸边，朱星辰也将手伸进了怀里。 我将一颗核桃放进嘴里，狠狠一咬，核桃碎裂，锋利的外壳划破我嘴唇，口腔皮肉。 嘴巴鼓动，腥甜的血液混着核桃的果仁和外壳，在我嘴里嘎吱作响。 “陈灿，给老子放十只鸭子进水里，不仅是划龙舟的可以抢，岸边看热闹的都可以抢，谁抢到，拿着鸭子去渔场，我一只鸭子一万块，当这个端午听响的彩头。” 陈灿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进了船舱，一人提着几只鸭子出来。 站在船边大喊道，“我二哥说了，今天这十只鸭子，一只鸭子一万，不管是哪个抢到，都可以去渔场换钱。” 一万，顶贫苦的西南地区人民，1999年一年的收入，一个人一年还不一定能攒下来一万。 陈灿的话音刚落下，岸边那人山人海发出一阵阵喧闹。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开始往乌江里面挤。 我朝陈灿点点头，陈灿手一松，鸭子落入水中。 陈强此时刚从船上下去，人潮因为我一万一只的鸭子涌动，他想要往前举步维艰。 他身边的老狼和徐大伟，伸手推人。 说来老狼也是个人才，他那条腿被我崩断之后，居然没有就此洗手，还拖着一条腿，跟在陈强身边。 简直就是二流子榜样，要么混到出头，要么混到出殡，洗手是不存在的。 老狼一巴掌扇在一个妇女脸上，“挤你妈挤，都给老子滚开，看不到我大哥要出去啊！” 宗宝补了一脚上去，他身上的皮肤，自从被我收拾一次后，现在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 看上去跟阎王身边的红皮小鬼一样，十分吓人。 有他们两个在前面开路，陈强阴沉着一张脸，开始往前走。 硬生生逆着人流，往柳巷镇方向赶。 顾雅突然拉住我的手，使劲捏了一下，我扭头望去，心都提了起来。 常在人群里面，带着一顶草帽的朱星辰，从怀里把枪抽了出来。 他距离陈强，不过四五米远，这个距离，在短喷面前，陈强那光头不过是颗大点的西瓜！ 一枪就能将他崩得稀碎！ 我一拍桌子，甩开顾雅的手站了起来。 嘴里的核桃碎片，连带咀嚼这么久的果仁和鲜血，被我一口吞下。 我走到船边，扯着脖子大喊道，“老子放下去这十只鸭子，谁第一个抢到其中一只，直接十万！” “我楚老二今天高兴，花钱请大家听个响，都给老子来抢，谁第一个抢到鸭子，直接十万块钱，去我渔场拿。” “所有人都看着的，我楚老二要是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 我话音刚落下，陈灿一个眼神，我船上的几个人，直接跳进水里。 他们本就离鸭子比较近，这一下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往前游几下，就能把鸭子抓到。 第一个抓到鸭子的人，十万块！ 这一下岸边的人再也不淡定了，特别是看到已经有人，要把那十万给抢到手，纷纷连衣服都不脱，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后面的人也开始往前涌，这个端午节在我放下那十只鸭子后，气氛变得焦灼激烈。 我站在船边，目光死死盯着陈强那显眼的光头，以及抽出枪来的朱星辰。 一口带着血的唾沫，被我吐进江水里面。 陈强，你派人两次枪击我，没把我打死，今天该我派人枪击你，送你去见菩萨了。 朱星辰举起枪，他的动作在这人山人海中，不值得一提。 但还是被守在陈强身边的羊胡子看见了。 “大哥，小心！” 羊胡子都吼破音了，可在这拥挤的人潮中，没有激起半点浪花来。 大家依旧往江边挤，要去抢我那十万的鸭子。 陈强扭头去看，刚好看到朱星辰黑洞洞的枪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狼，他拖着那条断腿，伸手抱住陈强的脑袋往下压。 想要借助人群挡住这一枪，但已经晚了。 朱星辰开了第一枪，这一枪将老狼挡在陈强脑袋上的手臂，崩得稀烂。 喷子的弹珠穿过老狼的手臂，撕开陈强右半边的头皮和脸。 陈强和老狼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上。 朱星辰枪口向下，这把短喷是可以装弹两发的！ 我站在船上，手舞足蹈，扯着脖子嘶吼。 “抢鸭子咯，都抢鸭子咯！” “第一个抢到的十万块钱，老子花钱请大家听个响。” 模样之疯癫，尤为吓人！ 第34章 指路老汉 第二声枪响的时候，我已经看不清朱星辰有没有打中陈强。 因为老狼和陈强的倒地，引得周围人大叫，几个老娘们扯着脖子大喊杀人了。 离得远一些的人，又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旧往乌江里面挤。 这一下，变得人挤人了。 场面开始变得失控，因为爆炸，已经指挥船靠岸的王建国，也发现了不对劲，让他们加速把船往岸边开。 我依旧扯着脖子，喊大家下去抢鸭子，今天越混乱，朱星辰就越能趁乱脱身。 只要他当场没被抓住，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回到临沧。 如今，我可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道都没有的小混混了。 社会大哥不是自己封的。 王建国带着捕快把人群分开，看到倒在地上的老狼和陈强，脸都绿了。 羊胡子和徐大伟，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在船上的我。 王建国额头青筋暴起，直接从身上把枪抽出来，朝天上开了三枪。 “曹你妈的楚老二，你再吼一声，老子一枪打死你。” 我微微一笑，看着王建国拿枪的手，张开嘴，声嘶力竭的吼道。 “抢鸭子咯！” 你来，你个杂种打我一枪试试看！ 我在船上的嘶吼，岸边汹涌的人群，朱星辰的枪声，王建国的怒吼。 为二十世纪最后一个端午节，演奏了一曲完美的乐章。 …… 老狼和陈强，被王建国叫人送往医院。 陈强脑袋都被血染成糖葫芦，老狼我只看了一眼，我就知道这个畜生活不了了。 后背心脏那一块，被打烂，按照喷子的威力，他心脏应该已经被打成肉馅儿。 死了人，王建国叫人把周围封了起来，我的鸭子自然也没人捞。 我让人把船靠岸，十分淡定从容的走下去。 王建国斜着一双眼睛看着我，闷闷的说道，“楚山河，我现在要你和我回局里问话。” 我呵呵一笑，“怎么，你又要拘我啊？你拿什么理由拘我，那条律法规定了我端午节不能放点鸭子进水里，给大家抢一下，开心一下啊？” 王建国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是拘你，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问话。” 我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朱星辰的身影，也就放下心来。 我微微上前几步，来到王建国面前，“我要是说我不去呢！” 他旁边的徐队长抢先说道，“你还不去，你是不是要翻天了。” 我抬起手，作势要扇徐队长一耳刮子，把徐队长吓得后退好几步。 我没有扇他，而是把手放在自己后脑勺抓了抓，徐队长被我这样捉弄一下，脸涨得通红。 我自顾自向前走，“守法公民，当然有义务帮助啊sir破案，走吧，我配合你们问话。” “对了，我还有几十上百号兄弟，要不要你们也挨个问一遍？” 王建国的脸，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了。 “不用了，你跟我们回去就好了。” 刚才枪响的时候，我的人都在船上，从头到尾做这件事的都不是我身边的人。 我坐上衙门车的时候，有个捕快同时也跑了过来。 “所长，客运站几乎被炸成废墟了，我们去的时候哪里没有人，不过几个路口也都封锁了。” 看样子这是值班的捕快，先前那一声爆炸，他们已经去看过了。 从爆炸到陈强被枪击，从头到尾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快到王建国都还没有去爆炸现场看一眼。 我坐在车上轻声哼着歌，王建国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李隐这时候走了上来，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王所长，镇上接连出了这么大的事，牛局知道了估计要亲自走一趟了。” 王建国冷笑一声，“是啊，看来我懈怠了，是该好好收拾一下有些见不得光的人了。” 李隐笑呵呵的样子，说话却是夹枪带棒。 “就怕收拾见不得光的人同时，也会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带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嘛。” 王建国深深的看了李隐一眼，没有说话，坐上了车。 李隐坐在后面一辆车里，一起回到衙门。 上车之后，徐队长不由分说，直接给我上了铐子。 我也没有反抗，依旧是一脸笑意，“姓徐的，你以后最好把这身衣服焊在身上，不然下次我的巴掌，就是落在你脸上了。” 徐队长嘴角抽了一下，“杂种，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敢打你，你还要拿我女儿来威胁我？” 我慌着被铐着的双手，淡淡说道，“是咯，徐蓉蓉转校了，你花了不少力气吧，都弄去省城了。” 徐队长脸一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两只手一起抬起，伸到徐队长下巴处，拍了拍他这张脸。 “徐队长，你当我说着玩的啊，我背后真有人，不仅是牛sir，你转，你接着给你女儿转校。” “有本事你就转去京城东城区东长安街那儿，到了那儿我就真办不了她，不然老子出点事，天涯海角都有人送你女儿徐蓉蓉去缅甸做鸡婆。” 徐队长胸膛剧烈起伏，不停地深呼吸，他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抹隐藏极深的惧意。 王建国比徐队长淡定许多，从上车之后，他显得很安静。 知道我和徐队长都没有说话的时候，王所长才冷不丁开口说道。 “82年，也是夏天，只不过不是端午节，你哥楚江海同样是在乌江边办人，那时候我的领导要我拘了他，但我没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去了省城。” 我脸上笑容一僵，“怎么，你现在觉得自己要输了，开始和我套交情了。” 王建国点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没有理我，自顾自说道。 “我没有拘楚江海，导致我得罪了领导，坐了三年冷板凳，但也正因为我没有拘楚江海，最后有人介绍我认识了我的第一位贵人。” 我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我想王建国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 王建国重重吐了一口烟，转头露出焦黄的牙齿，对我笑了一下。 “放你哥，是一个姓许的年轻人和我做个交易，那位贵人姓刘，他家庭不错，当时还没结婚，谈着一个姓顾的对象。” “只是他们那种出身，婚姻自然不是他们自己能做主的，我的贵人，和他姓顾的对象，最后被棒打鸳鸯。” “贵人娶了一位家世更好的女人，这十几二十年平步青云，位置越来越高，权柄越来越大！” 这几句话跟铁锤砸在我头上一样，砸得我眼冒金星。 王建国声音很轻，落在我耳朵里面却跟雷声一样。 “楚山河，你猜猜许牧野有那么多地方，那么多人可以选，为什么偏偏选了柳巷镇，选了你啊！” “狗急了都会跳墙，我要是急了，跳墙那分钟，你猜你和你的牛sir，扛得住天雷滚滚不。” 王建国抬手把烟头扔出窗外。 “当年霸王项羽兵败，只身一人逃跑的时候，遇见个老汉，问老汉指路，老汉给他指了一条绝路。” “古今传奇的霸王，因为一个田边老汉的指路，自刎乌江！” 王建国突然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车座椅上。 “楚山河，你以为这是下棋呢，一条楚河汉界分得明明白白，红是红，黑是黑。” “你和你的牛sir是一边，我和陈强是一边？” “老子今天要是告诉你，我和你其实才是一边的，你信还是不信。” 我瞠目结舌，已经忘记作何反应。 王建国压低声音说道，“黔州现在的天，风暴大得很，你不要把我逼急了，到时候我不介意做一回指路的老汉。” “我给谁指路，找的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第35章 还能掏烟抽不 王建国这几句话，把我脑子砸得晕头转向。 一路上我都浑浑噩噩，连进了衙门都不知道。 你以为这是下棋呢，红是红，黑是黑，你是你，我是我。 我其实和你才是一边的。 这几句话，让我头皮都炸开了。 现在的局势搅和得，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王建国几乎是明示我，顾雅的身份和来历，以及背后的牵扯，他王建国全都一清二楚。 我和牛sir把他逼急了，他直接做一回田边指路的老汉。 或者骑自行车的翻译官。 太君，这边滴有请，花姑娘顾雅在这儿。 然后把柳巷镇，这个山脚旮旯，直接摆在高来高去的神仙人物眼前去，到时候大家一起死好咯。 这他妈叫什么事，往常都只有我来拿一起死来威胁别人，现在轮到别人来威胁我了。 进了衙门，这一次的待遇十分不一样，我在王建国的办公室，没有人问我话。 甚至到了午夜，王建国还特意摆了一桌子酒菜。 他满脸笑呵呵的神情，给我剥了一个粽子，“来嘛，楚二哥，过了十二点就不是端午了，今天你应该还没好好吃个粽子。” 我坐在王建国对面，接过他递来的粽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建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这个老杂种。 比我这狗脸变得还快，一看就和我一样，喜怒无常，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说了吗，比起牛sir，我才更应该和你是一边的。” 我呵呵一笑，把粽子扔掉。 陈强，你知不知道只要我现在点一下脑壳，你个龟儿这辈子就算走到头了。 我要是承认我和王建国一边的，你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但我敢吗？ 我敢点这个脑壳，牛sir知道了第一个办死我。 我直接扔了粽子的举动，没有引起王建国的不满，他反而笑着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温声细语的说道。 “老弟，侄儿！我喊你声侄儿，你可能年轻，又不身在官府，看不清局势。” “所以我提点你几句，虽然现在大多都不看好我们，也就是许牧野那些，其他人的名字我就不能提了。” “但自古风险和回报，是成正比的，只要许牧野他们赢了，以后我们在西南，你晓得是那样不，是从龙之臣。” 王建国声音幽幽，很有引诱力。 他弯腰，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社会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安稳，你以为你们这些还能拿几年刀，耍几年枪讨生活？” “你有没有想过，你楚山河就不能穿西装打领带，做个人大代表，做个政协委员，你文化也不低，又不是连稿子都看不懂那种，每天念个稿子，说几句话，不比你做大哥威风？” 我肩膀一甩，把他的手甩了下去。 王建国脸上表情一收，声音很淡。 “楚山河，牛sir确实很厉害，不管是背景来历，还是他做事魄力，给他十几年，他未必不能和许牧野们那些神仙下棋博弈，但他太年轻了，在这种时候，他说的话连屁都算不上。” 王建国把我摔掉的粽子，重新拿了起来，在碗里沾了沾白糖。 递到我嘴边。 “选那边，你心里要有数，我可以再提醒你一句，牛sir老子，是和许牧野下棋那一方的，和我们可不是同一阵营。” “输了，那些神仙扛雷，我们也就是继续现在这样，没人管我们，但要是赢了，你楚老二就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人物了。” 王建国一口一个我们，搞得我都快要以为，我真和他是一边的，只要牧野大哥赢了，今后我就直接洗白转政了。 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王建国办公室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牛sir在这深夜赶到，他原本有些焦急的神色，在看到王建国把粽子递到我嘴边的场景后，变得十分怪异。 李隐跟在牛sir身后，同样对眼前的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头疼欲裂，现在的局势就像一头乱麻。 这个人物，那个神仙，他们扯根卵毛都能吊死我，我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从椅子上起来，近乎呻吟的叫了一声，“牛sir，你来了。” 牛sir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拿着粽子，笑容诡异的王建国。 他声音冰冷，“楚山河，你和我走一趟。” 我点点头，王建国也没有阻拦，让我跟牛sir离开。 出了衙门，李隐把一个人塞进了牛sir车里，正是躲了一天的朱星辰。 牛sir的脸色十分难看，我知道他在等我一个解释。 牛sir冲进王建国办公室那一幕，跟捉奸在床没什么区别。 我靠在座椅上，十分痛苦的闭着眼睛，一直没有说话。 车子出了柳巷镇，牛sir一脚刹车将车停住。 “你，待在车上不要动，山河，下车陪我抽根烟。” 朱星辰十分乖巧的点头，我也从副驾驶起身下车。 我们两人稍微走远了一点，牛sir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我。 牛sir神情十分复杂，满是挣扎。 “山河，我现在还能从你口袋掏烟抽不！” 第36章 杀了少年郎 牛sir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早在我还是一个小混混的时候。 他就能事无巨细的安排，让我一步步接近江清波那种人物。 今天他甚至没有问，开口就表明，他知道我和王建国之间有事。 我吞了吞口水，哆嗦的从口袋里把烟拿出来，自己点了一根，再给把烟和火机递给他。 牛sir没有接我的烟，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没有狡辩，把烟和火机拍在他胸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起烟来。 片刻后，香烟燃烧殆尽，牛sir还是站在原地，木然的看着我。 “山河，你要是再不开口，以后都不要开口了，我要办你，比谁办你都简单。” 我手一松，抽完的烟头掉在地上。 我知道牛sir说的是实话，我的一切事他都一清二楚。 他办我，很简单。 我蹲在地上，扭头看向牛sir，犹豫了片刻后，开口说道，“你不是说你要去华南任职吗？不如早点去，王建国我们再留他几年。” 我这话刚说出口，就知道要坏。 果然，牛sir居然笑了一下，然后抬脚踹在我脑袋上。 牛sir松开衣服扣子，撸起袖子就要打我，我急忙挡住脸。 “你听我说完，听我说完啊……一会儿我还手了！” 牛sir一拳砸在我脸上，然后骑在我身上就是一通王八拳。 我火气也上来了，伸手扣住牛sir脖子，把他顶了起来。 “我曹你吗的，我说了让我说完。” 这时候我才发现，牛sir眼眶发红，竟然有种要流泪的感觉。 我脸上表情一愣，他也停下手来。 我们两个坐在地上，各自点了一根烟，牛sir深深吸了一口。 “山河，你还记得95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 我左眼被他一拳得乌黑，现在都开始肿了，没好气的说道。 “记得，老子当时跟狗腿子一样朝你笑，你狗日直接把手放枪上。” 牛sir闷闷的抽着烟，“既然你认识95年的我，那你再看看现在的我，还像同一个人吗？” 我抽烟的动作停了片刻，没有说话。 短短几年时间，牛sir和我，都已经不是当年了。 牛sir接着说道，“山河，我为了走到今天，已经放弃太多了，其中最让我痛心的，就是我的底线。” “要是我一直是95年那个我，你觉得我们还能坐在一起抽烟，我还能替你出力把成宏那案子结了？” 牛sir神情激动，手里的烟狠狠扔了出去，揪住我的衣领。 “我恨不得一枪毙了你这个二流子，还帮你个几把。楚山河，你晓得老子是那样人不，老子是官差，那你看看我这个官差，现在车里坐着什么人。” “是他妈个杀人犯，老子就差亲手替你杀人了，你他妈现在要背叛我？你个杂种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打死你！” 我看着眼前壮若疯魔的牛sir，又联想到95年那个嫉恶如仇的小牛。 神情在这一瞬间有些恍惚。 在混社会这条路上，和我联系最紧密的不是某个二流子，一直是他这个官府中人。 今天才安排把陈灿他们送走，现在枪击陈强和老狼，弄出人命的凶手，还在他车里。 他比任何一个二流子，帮我都要多。 我是个二流子，他是个官差，我们之所以有这么紧密的联系。 我是为了要衙门有人，而牛sir是因为我出现在他蜕变的时机，一步步看着他如何从小牛捕快，变成如今的牛副局。 与他而言，我这个二流子和其他二流子不一样。 我张嘴说道，“牛sir，我从没有想过背叛你，如果我真和王建国勾勾搭搭，就不会让你早点去华南了。” 牛sir明显冷静了一些，默然的看着我，显然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苦笑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一个在乡镇的二流子，牵扯进一群神仙斗法当中，王建国和我，我们两个狗屁不是的东西，现在居然能够决定这场风暴何时降临。” 牛sir还是没有说话，目光冰冷的看着我，我知道今天我不说清楚，他不会罢休。 我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满嘴苦涩继续说道，“牛sir，许牧野和我关系有点奇怪，因为我哥的原因，前面几年他一直多看了我一眼。” 牛sir呵呵一笑，很早之前他就点过我，说我没和他说过，我对牧野大哥了解那么多。 我伸手在地上写了一个刘字，“你是官府中人，应该知道黔州天庭上头，这个文刀刘是谁，通天那位文刀刘。” 牛sir面色变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这位文刀刘是谁，在什么位置，但牛sir心里肯定有数了。 “许牧野和这位姓刘的怎么了？”，牛sir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们现在和另一边斗法呢，而且还是你老爹之前所在的那个派系，我因为答应牧野大哥的缘故，必须帮他办完这件事。” 牛sir沉默了，他没有看我，眼睛失神，眼角微微跳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后，牛sir站起身，把刚才和我厮打弄乱的衣服整理好，淡淡说道。 “你明天就走吧，去临沧也好，粤东也罢，明天就走。” “陈强还活着，现在被送到省城抢救了，老狼死了。” 我一愣，“我走什么走，该走的不是你吗？” 牛sir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开始往车那边走。 “楚山河，老子跟你说句实话，我都不问王建国和许牧野跟你说了那样，我直接告诉你，他们嘴里的那位文刀刘，这次必死无疑，短则今年，长则三两年，他肯定落马。” 牛sir坐回车上，他此时已经变得十分平静。 “富贵险中求没错，但不是死中求，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掺和进这事来了，我直接了当的告诉你，许牧野他们没有任何胜算，你要是离他们太近，你就一个死字。” 牛sir这一番话，让我浑身冰凉。 他现在这个态度，等于是告诉我，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一直没有跟我说，只是没想到我这个小二流子，有资格掺和进来。 我现在真就是进退维谷。 “牛sir，神仙打架我们管不着，你现在这意思，证明你也是马前卒，神仙们谁输谁赢无所谓，最起码他们不会丢了命，最多去秦城监狱安稳过完后半辈子。” “但你想过没有，我们这样的马前卒，是真的在拿命在玩，你有机会去华南，为什么不去。” 我是答应了牧野大哥，顾雅在我身边，想走也走不了。 牛sir在华南已经把关系打下来了，他随时可以走调令，远离黔州这个泥潭。 为什么还非要留下来。 牛sir舒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满是苦涩。 “山河，你还记得我一开始问你还记得95年的我不，我改变如此快，全是拜他王建国所赐。” “我问你，要是你现在天天卵子边上晃刀子的混社会，陈祥那杂种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安逸得很，你但凡有一点机会，你会不会办了他。” 我呆在原地，体悟牛sir这句话。 “你因为陈祥那几巴掌开始混社会，我因为王建国那杂种变得利欲熏心，只晓得往上爬。” 牛sir启动汽车，开始掉头，“我办王建国，已经跟利益阵营无关了，就是老子要办了他。” “因为是他，杀了当年那个嫉恶如仇的少年郎！” 车子一溜烟开走，留下我一个在这里。 办他，与阵营利益无关，只因是他杀了少年郎！ 第37章 别想太多 等我从牛sir那句杀了少年郎，当中醒悟过来时候，才想到这狗日直接把我扔在荒郊野外。 我要自己走回去。 幸好陈强在医院抢救，他那些人大部分都守在他身边，不然我还真不敢一个人回镇上。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天都快亮了，才回到柳巷镇市场。 陈灿看我鼻青脸肿的样子，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二哥，姓王那杂种又打你了？” 我摆摆手，“不是，渔场和市场昨天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陈灿见我不想多说，为什么鼻青脸肿，也很识趣的没有再问。 “没出事，羊胡子和徐大伟他们都不在镇上，估计怕我们趁着陈强不在了，挨个把他们给办了。” 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陈强那杂种命大，还没死，在省城抢救。” 陈灿咬咬牙，鼻子抽了一下，“二哥，是在哪家医院，我今天去把他补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当谁都没脑子啊，陈强他就躺在床上让你补刀啊！” “行了，不要废话了，你这几天带人，把陈强下面能抢的生意全给抢了，他个杂种不死，我也要他脱层皮！” 陈灿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从手里拿出一个物件，“对了，二哥，常在哥去市区，特意给你带回来的，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版，就全给我你买回来了。” 看着陈灿手里厚厚的几本书，我心中叹了一口气。 顾雅，你这个女人带给我的，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我接过陈灿手里的书，“行了，你去忙吧！” 陈灿走后，我拿着好几个封面的《飞鸟集》，埋头往居住的小楼里走。 敲了敲顾雅的门，不等顾雅来开门或者是说话，我直接推门而入。 顾雅坐在窗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我把这几本《飞鸟集》全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本，索性全买了。” 顾雅扭头看了一眼，抽了最上面一本翻了一下，淡淡说道，“快两个月了，我以为你忘了呢，就这本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可以翻翻。” 我笑了一声，“呵呵，你觉得我适合看这样的书？” 顾雅看了我一眼，“文字这东西，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认识就好了。” “难不成非要大学教授才能说文化，种地的老汉就不能翻书学习知识。” 我坐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向窗外，“我一个二流子，就不用学这些知识，去装文化人了。” 顾雅声音很轻，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二流子怎么了，知识是宝贵的，是珍贵的，但绝对不是高贵的。” 我怔了一下，随后笑道，“好，我以后多读书看报。” 随后我立马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扯到哪儿去了，正事还没说呢！ 我酝酿了一下，开口问道，“柳巷镇衙门里面那个王所长，你认识吗？” 顾雅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认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长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他知道你，还知道你父亲，和你牧野叔！” 顾雅翻书的动作一顿，把书合上，轻声说道，“你陪我走走吧，最近在这里面闷得有些难受。” 我想了想，陈强和他的人，现在都不在镇上，也没有太大的危险，便点头答应。 “好，我去拿枪！” 虽然没有危险，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我从自己房间拿了两把枪，递给顾雅一把。 顾雅抬手接过，“呵呵，第一次拿枪的时候，你猜我多大？” 我不知道顾雅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多大。” “十六岁，那年他要把我这个野种，他这一生的污点，抹除掉。” 我心里打了个颤，抹除，怎么个抹除法？ 顾雅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包，往楼下走。 “我拿的第一支枪，是我母亲给我的，而这把枪又是他给我母亲的，是他参加十年老山战役……” 我急得都想上前去捂她嘴巴了，连忙出声打断，“姑奶奶，别说了别说了，你说这些是我能听的吗？” 顾雅无所谓一笑，“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些。” 顾雅走在前面，我想要去开车，但她拦住了我。 嘴里继续说道，“我从来没喊过他父亲，他也不让我喊，如果不是许牧野在，或许我早就被他当做牛羊一样，找个地方饲养起来，一辈子连太阳都看不见。”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奶奶，你是金子打的吗，这么金贵。” 妈的，官府里面的大官，有私生子的不在少数，怎么到了你这儿，弄得跟要渡天劫一样，这么难搞。 顾雅似笑非笑的盯着我，“你真要听？” 我有些害怕，最近已经听了太多不是我这个二流子，能听的东西了。 不等我回答，顾雅直接说道，“我妈和他认识的时候，是在73年，那一年我外公住在牛棚里面，我外公和许牧野的爹……” 这一下我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把她嘴巴捂住，“姑奶奶，妈，你是我亲妈，我不问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了。” 顾雅没想到我敢上手，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把手松开后，顾雅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脸上的冰霜褪去，变得像一个小女生一般，站在我面前。 “楚山河，我能跟你说的不多，你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听，我只劝你一句话。” “不要再往深处想了，这些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够碰的，最多再有两个月，局势就会明显，我那位父亲，只剩下最后的挣扎了。” 我听不懂，满脸都是迷茫。 顾雅踮着脚来我身旁，凑到我耳边，“下令来查他的人，和我外公有关系，知道了吗？” “现在黔州他姓刘的，还有掌控力，可以把我牢牢抓在手里，但要是过两年，说不定我会换个身份，出现在阳光底下。” 我有些听明白了，来查这位刘神仙的，是顾雅外公那边的人。 但我立马有有些不明白，呆呆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和你外公有关的人，为什么反而要藏起来。” 顾雅噗嗤笑了一声，“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打仗游戏啊，两边摆明车马直接开干呀？” 顾雅神色冷冽，眯着眼说道，“到了一定地步，关系都是错综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不定我去找他们，第二天就无缘无故食物中毒死了呢！” 我后退一步，这太复杂了，别说参与，我听都听不懂。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告诉你，以你现在的身份，不要想太多，你只需要安静的等许牧野把我接走。” “期间你该怎么混社会，你就混，该砍人你就砍，你现在什么身份，想这些不是杞人忧天吗？” 顾雅抱着飞鸟集上楼，在楼梯口突然把我刚才给她的枪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 “你看命运何其相似，你今天又送了我一把枪，不过你放心，不出意外，你这辈子也触及不到我。” “说不得我还能做你的武则天，保你一世平安，当然，我不会割你鸡鸡。” 第38章 该我还了 顾雅上楼之后，我一个人在楼下抽了许久的烟，最后突然笑了起来。 确实，正如顾雅这个娘们所说的一样，别想太多。 我现在就是把天想破开，又能怎么样？ 只要顾雅在我身边，安稳得等到许牧野把她接走，这件事就过去了。 牛sir也说了，这是神仙打架，根本不是我这个二流子能参与进去的。 就算参与进去，我能做什么，我只是夹缝里面不起眼的小蚂蚁，没有人注意到我。 王建国那几句话，把我的心给打乱了，让我一下变得茫然，把自己当个角色了。 我害怕顾雅出事，他王建国就不怕吗？ 等再过两个月，牧野大哥把顾雅接走，到时候我和牛sir该办你王建国，还得办你王建国。 站队？我他妈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杞人忧天说的就是我。 呵呵，我不过是一个二流子罢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的心态一下就放宽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顾雅那句武则天并不是吹牛，几年后，她确实保了我平安，我也阴差阳错的站了队，导致我的后半生痛不欲生。 这些都是后话，先按下不表。 …… 陈强在医院躺了一个半月，才被车拉回柳巷镇，期间我为了不引起王建国太大的反应，一直没有搞大动作。 只是让陈灿，能把陈强的场子拿下来多少，就拿多少。 牛sir说什么都要办了王建国，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说什么也要办了陈强。 这杂种当年要拿我打生桩，老子至今都不太明白，是为个那样。 也是在这段时间，我接触到了一个新东西，叫手机。 远比电话方便，揣在怀里就可以打电话。 我和牛sir联系过一次，他问我为什么还没离开柳巷镇，我只是告诉他，过了这个夏天，这件事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你和你上边那些神仙，想要怎么斗法，都跟我这个二流子没有关系，到时候该办他王建国，还是得办。 牛sir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我替牧野大哥办了什么事，才掺和进来的。 因为他知道，即便是他问了，我也肯定是不会说的，不如不问。 陈强回来的第一天，站在他被炸毁的客运站前，看了许久。 这一次和他回来的，不只是他手下的人，还有许飞霖。 许飞霖带着二十多个人，和陈强一起回来的。 对于此，我只是笑笑，陈强不在的时间，我楚老二几乎把他手下的场子扫了个干净。 如今，我才是柳巷镇最大的大哥，你喊个许飞霖来，又能怎么样。 1999年，农历六月十八，观音菩萨生日。 顾雅让我陪她再去一趟观音阁，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她现在就是说，想要星星，我都会搬梯子来试试，能不能给她摘下来。 因为再有三天，这娘们终于要走了。 牧野大哥要来把她接走。 送走她，我可以说是再也没有顾虑，可以放开手脚去干。 在我们开着车出柳巷镇的时候，十来个人，坐着车在我们之后，进了柳巷镇。 我母亲说过一句话，做的事都算数，或早或晚，早晚都要还的。 这句话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但在1999年，这句话应验了。 我在1995年废了王海一只手，火车站捅了他四刀，没有把他办死，如今他回来了。 王海和老鱼，这两个快被我忘掉的货色，在1999年，给了我当头一棒，打得我找不着北！ 做过的事都算数，或早或晚，都是要还的。 如今，该我还了。 第39章 真该给菩萨上香 农历六月十八，是观世音菩萨的生日，往日冷冷清清的观音阁，今天人流多了起来。 树有皮，人有脸。 我楚老二走在这观音阁的小路上，没有人敢挡在我面前。 上一个和我调皮的叫陈强，脑壳都差点被一枪给掀了，现在光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 所以人虽多，但我和顾雅上山的路并没有多难，对于这个观音阁，因为那日所抽的一支签，我不喜，所以连带这个观音阁我也反感起来。 我们走到大殿的时候，里面有不少香客在上香，我挥手让其他人在外面等我们，我和顾雅两人进去。 那老和尚还记得我和顾雅，双手合十对我们笑了一下。 顾雅笑着点头回应，我则是轻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顾雅和上一次一样，把大殿中的神像挨个拜了一遍，我站在最大的观音像下面等她。 我的人在外面守着，其他香客看见我在里面，也不怎么敢进来。 之前的香客，在上完香后一溜烟就走了。 片刻后，大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顾雅拜完其他神像，来到观音像下面，她没有立马跪拜，而是轻声问道。 “楚山河，你说那天晚上，我就是一个普通女人，身上没有这么多牵扯，你还会哭喊着冲向着火的房子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 以至于顾雅问出口的时候，我没有半点准备。 我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不会，我刻薄寡恩，别说一个普通女子，就是于我有恩，我也不会。” 我这个回答，显然是在顾雅意料之中，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神色。 顾雅微微抬头，看向菩萨像，“有时候，女人都喜欢听一些好听的话，哪怕那些话假得令人发指。” 我愣了一下，抬手放在顾雅额头上。 她没有躲，只是淡淡说道，“别摸了，没发烧。” 我笑道，“没发烧说什么胡话，相处这么长时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顾雅轻笑一声，从旁边供桌上取出六支长香点燃，用手扇灭火苗（点香的火苗不能吹，要用手扇，给神的东西不能沾人气）。 “好，那我换个问法，要是那天着火的时候，被困在里面是粤东那女子呢！你会不会不顾一切冲进去。” 我眉头一挑，朝外面喊了一声，“陈灿，你给老子滚进来。” 顾雅抬起手，“马上就要分别了，就当相识一场的闲聊，何必这么生气，是我问他的。” 知道我在粤东发生的事，只有陈灿，其他几个现在在临沧蹲着。 顾雅这般开口，肯定是陈灿那张破嘴没有把门。 我长舒一口气，“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好回答的，不可能的事。” 顾雅点点头，“是啊，你和她注定不同路的人，今后山万里，水万重，今生怕是无复相见之日了。” 我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不知道顾雅今天抽什么风，要说这些东西。 顾雅扭头，目光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不能回答吗？” 我突然笑了一下，把她手里的香拿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顾雅，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在那种复杂的情况下活到这么大。” “我楚山河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中应该十分清楚，你要我怎么回答，有很多问题，问的时候，其实心里都是有答案的。” 哪怕是在陈灿这些人眼里，他们二哥都是个乖张暴戾，喜怒无常的人。 我难不成还指望，顾雅眼中的我，是个好人不成？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顾雅好像叹了一口气一般。 “是啊，我们两个都是生性凉薄的人，怎么会探讨这样的问题呢！” 这话有些玄乎了，我听着总觉得有话外之音。 于是我想结束这个话题，淡淡说道，“好，如果下次你有生死危机，只要我能救你，我不要命的去救你。” “话我这么说了，你敢不敢信，就看你自己了。” 顾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得不说，这个经常一张死人脸，张嘴只会呛人的娘们，长得不算丑。 笑起来挺好看的。 “楚山河，你这话是真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我皱眉，上前几步，想要把香插进菩萨的香炉里面。 “别说这些废话了，菩萨，我喊你菩萨，快点把香上完走吧，马上就要把你这尊大佛送走了。” 顾雅拉住我胳膊，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你也觉得我是个麻烦缠身的人，觉得我很晦气，对吗？” 顾雅的语气只是认真几分，没有别的情愫在里面，可落在我耳中，却有种凄凉的意味。 我摇摇头，“不是，只是你现在身上的麻烦，不是我能掺和的，我只想想你尽早处理好你身上的事。” “毕竟，你可是要做我的武则天，保我一生平安啊！” 顾雅看着我没说话，但她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快步上前，把手里的香插在观音菩萨神像下的香炉中，恭敬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蠕动默念着什么。 然后磕了一个头，方才站起来。 “楚山河，我这么凉薄的人，能对你多说几句，对你另眼相看，觉得你特别，你真应该在菩萨面前上三炷香。” 顿了顿，顾雅释然一笑，也不看我，转身往外走。 “你这种刻薄寡恩的人，要是真有天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对我如此情深义重，我更应该在菩萨面前上三炷香。” 我看了看顾雅的背影，又看了看观音菩萨像下面的三柱长香。 我摇摇头，真搞不懂这个娘们，不过也把自己手里的香，插到里面去。 顾雅在外面等我，“我房间里给你留了东西，用不到三天后了，今天应该就有人来接我。” 我愣了片刻，总觉得顾雅今天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轻声说了一个好字。 牧野大哥没有亲自来接顾雅，而是时常跟在他身边那人，开着他车来接的。 送走顾雅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推开顾雅的房间，放着一本书和一件扭扭曲曲的毛衣。 这勾毛衣的手法，没有我母亲一半好，想来是去年年底那段时间，她陪在我母亲身边时学的，只是不知道是何时织的。 书是她最近常看的那本飞鸟集，其中有一页折了起来。 ——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飞鸟集》 第40章 牧野来电 送走顾雅的第三天后，我手机接到一个陌生来电，一开始我没管。 后来又打了两次，我才接了电话。 “喂，老二。” 听到这个声音，我立马就站了起来，这是牧野大哥的声音。 “牧野大哥，你说，有什么事吗？” 牧野大哥在电话那边笑了几声，“没什么事，就是事情告一段落，打个电话谢谢你。” 我吞吞口水，早在他把顾雅交给我看着的时候，就告诉我，到了今年夏天，不管谁输谁赢，这件事都会告一段落。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您那边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牧野大哥一声古怪的笑，“真想听啊？” 我想了一下，苦笑一声，“算了，听我也听不懂。” 牧野大哥叹了口气，“现在我那位朋友在劣势呢，那不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人，不打算走了，在省城常驻，估计要和我们打持久战了。” “接下来就是看手段了，大家明牌玩了。” 我心里有些吃惊，来办牧野大哥和那位刘神仙的人，来头那么大，牧野大哥他们居然还有还手的能力。 在我的观念当中，官家不都应该想办谁就办谁吗？ 电话那边的牧野大哥，连我表情都看不见，但却跟猜到我在想什么了一样。 淡淡开口说道，“老二，你有没有想过，到了一定地步，跟正义与否没什么关系，看的都是实力。” “你以为来办我们的人，屁股下面就干净得很？一点事也没有，当拍电视剧呢，他们绝对正义，我们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躲躲藏藏。” 我没有说话，安静听着牧野大哥说。 “人强日龙日虎，我们现在看的就是谁实力硬了，我来历不简单，我那位姓刘的朋友，在省里也是前五的存在，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之外，我们又何尝没有四面八方之外的关系？” 我听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正如牧野大哥所说那样，他们那种层次，已经没有正义邪恶之分。 不可能跟电视剧一样，反派畏畏缩缩，一听到有人来查，直接吓得心梗。 跟正义和邪恶无关，况且定义正义与邪恶的，就是他们这群人，谁输了，谁就是反派。 牧野大哥的声音很轻松，我听不出来半点慌张，跟牛sir说的必败无疑，实在是不沾边啊！ 我试探性的问道，“牧野大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牧野大哥哈哈大笑，“我这不是给你打打鸡血吗，顾雅回来跟我说，你好像被弄得魂不守舍的。” “老二，还是那句话，我看得起你，我这里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跟我。” 我心里腹诽一句，跟个勾八跟，我现在自己是大哥，把陈强都给压制住了，我还跟你。 但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我斟酌开口道，“牧野大哥，我们镇上那个王建国，和你关系深不深啊？” 明显，牧野大哥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的呼吸声都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轻笑几声，“呵呵，怎么了，你又知道什么了，是你那位姓牛的朋友跟你说的吗。” 我长出一口浊气，轻声回答道，“不是我那位姓牛的朋友跟我说的，而是王建国自己跟我说的，他说，你把顾雅放到柳巷镇，放在我身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牧野大哥笑声很爽朗，似乎这件事微不足道，显得十分风轻云淡。 “这样啊，确实有些关系，但要是说交情很深，肯定谈不上，说吧，你小子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我闭上眼，下定了决心。 “牧野大哥，我和我朋友，要开始着手办他了，办了他，会不会影响到你。” 牧野大哥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一般，“呵呵，你楚老二还真是个人才啊，一个二流子居然想着办官差。” “我要是说会影响到我，你是不是就不办了。” 我咬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谎，直接坦白说道。 “我还是要办。” 很显然，这个回答是在牧野大哥预料之外的。 “哦？王所长和你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吗？” 这当然没有，他除了打了我几次，其他的我和他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交集。 “我和王所长说不上有仇，但我的朋友，和他死仇。” 牛sir那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办他王建国，跟其他什么都无关了。 就是要办了他！ 牧野大哥古怪的笑了一下，“想不到你楚老二这么重情重义，你应该知道，得罪你哪位朋友，我或许可以保你，得罪我，可就真没人保你了。” 我苦笑一声，“牧野大哥，我哪有这么情义啊。” “我和牛sir，已经不是一般朋友了，只要我们不折在半路上，今后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就像你现在跟那位刘神仙一样。” 牧野大哥轻声说道，“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跟我。” 我也不管牧野大哥看得见看不见，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牧野大哥，你怎么看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和你有关系那些神仙，看都不会看我。” “起码牛sir现在把我当人，他会正眼看我，而且他也未必会止步于此，你那些朋友，太高了，我够不着，我楚老二心里明白自己这张嘴，能吃多少饭，不会把自己涨死。” 牧野大哥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现在直接这样摆明态度，有些不明智啊！” 我脸上苦笑更甚，“牧野大哥，你别试探我了，我算个什么东西？还能两边摇摆不定，左右逢源。” “想要两边不得罪，我得有本事才行，我现在要是想从两边都拿好处，那就是把你和我朋友，都给得罪死了。” 手机里传来一阵敲击桌面的脆响，我已经能想到，穿着西装的牧野大哥，此时脸上有往常那种笑意。 “老二，我不和你兜圈子了，直说，按道理来讲，你这次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应该帮帮你，但王建国我确实不好下手，看你和你朋友的手段了，我不过问。” “对了，这个号码你可以记一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 我听到这个答复，终于长出一口气。 我恭敬的寒暄几句后，把电话挂断。 王建国，陈强，你两个杂种，该死得了。 第41章 又是枪击 在和牧野大哥通完电话的第二天，我打了一个电话给牛sir。 当天下午，牛sir就来到了柳巷镇。 他光明正大来的，没去柳巷镇衙门，而是直接来了我这里。 我想牛sir和我的举动，很快就会传到王建国耳中。 我在告诉王建国，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位置，老子和牛sir，跟他宣战。 顾雅的到来，让办王建国这件事，推迟了这么久，如今顾雅走了，剩下的神仙斗法，跟柳巷镇没有任何关系。 王建国棒老二，是时候对他开刀了。 我接待牛sir的地方，在镇上一家饭店，这家饭店是林常在最近盘下来的。 我的生意，临沧那边是陈涵在管，柳巷镇这边一直都是林常在。 为了迎接牛sir来，今天饭店没对外营业，我只让林常在作陪。 牛sir很少和我手底下的人接触，他们只知道我和牛sir有关系，但不知道关系到何种地步。 牛sir不着痕迹的看了林常在一眼，“合适吗？” 我点点头，“合适，你和他是我最相信的人。” 牛sir呵呵一笑，“徐让呢！” 牛sir提起徐让，我心中有些低落，他带着老婆孩子，在外面亡命天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立场原因，我和徐让之间……可以换命，但不能换真心。” 牛sir笑了几声，没有客气，一屁股坐在主位。 “山河，我给你透露个消息，徐让应该快回来了。” 我正准备倒酒的手一颤，心中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徐让要回来了，忧的是，徐让回来，陈强手下多了一个真正办事的人。 而且这个人，我又不可能跟办老狼羊胡子一样，真往死办他。 我这现在能坐在这儿喝酒，全靠他徐让一连抹了两个人脖子，拿双刀给我开路，不然我在羊城早就被太监活活打死了。 我不是好人，但我自认为起码还是个人，要我办徐让，我做不出来。 牛sir夹了一筷子菜，淡淡说道，“徐让得罪那位遵城实权人物，估计要完蛋了，还好当初我没死心塌地跟他。” “你的牧野大哥，开始反击了，第一个准备打掉的，就是徐让得罪那位遵城实权人物。” 我有些吃惊，“那种人物，说打掉就打掉。” 牛sir冷笑一声，“呵呵，现在黔州斗法的两边，简直可以说是神仙互殴，他算个什么，打掉他和打掉我，在你的牧野大哥看来，没什么区别。” 牛sir一口一个你的牧野大哥，来阴阳我，让我有些别扭。 牛sir脸上神情一软，放下筷子，“山河，我不清楚你了不了解许牧野的身份，但我很感谢，你这时候愿意和我站一起。” 我勉强笑了一下，“呵呵，我有些后悔了，要不你现在回去吧，当我们今天没见面。” 牛sir笑着说了一句去你的，随后我们二人都没有再提有关黔州上面的事，这些事离我们太远了。 我们要处理的事是眼前。 牛sir见我愁眉苦脸，开口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抿了一口酒，“我想，办陈强得加快了，徐让回来了我不好下手。” 牛sir不喝酒，他一直在吃菜，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后，牛sir才淡淡说道。 “山河，徐让这个人，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 我一愣，随后自嘲的笑了起来。 “牛sir，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单说做人，徐让甩我几条街，我想真要交朋友，个个都会选徐让，而不是选我。” “我可能会害他徐让，但他徐让绝对不会害我。” 牛sir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你傻吗，从头到尾，徐让安然无事是谁在帮他。” 我拿着酒杯的手一抖，里面的酒水撒了出去。 牛sir这句话提醒了我，从头到尾在帮徐让的那个人，是许牧野，牧野大哥。 牛sir冷笑几声，“呵呵，从帮徐让离开黔州，再到现在那么多对面阵营的人可以打掉，偏偏打掉跟徐让有仇的，让徐让回来。” “你的牧野大哥，不只是你的，也是他徐让的牧野大哥。” 我有些沉默了。 人性都是自私的，一个人对你好是不够的，你想的是他只能对你一个人好。 牛sir放下筷子，打了一个嗝，一直安静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动筷子的林常在，立马到了一杯茶。 牛sir漱漱口，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山河，许牧野这几年估计是有大动作，前面近十年，他都没有这么动弹过。” “徐让肯定是被他看中了，很可能以后会成为你的劲敌，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中烦闷，随手把杯子扔在桌子上，直接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酒。 “无所谓了，劲敌多了去了，他徐让要是真挡我路，我和他不得不死一个的时候，我也不会手软。” 牛sir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何必要等到你死我活的时候，你现在办陈强，他徐让就不会看着你办。” 我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最终还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是绝路，我不会动徐让。 我下不了那个手。 牛sir也没有再劝，“山河，我只告诉你一句，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是早晚都要走上对立面，成为心腹大患，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好了，言尽于此，我还要去一趟衙门，跟王所长过过招，现在要开始步步紧逼了，逼到他乱，他才能露出破绽来。”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把牛sir送出饭店外，天已经开始慢慢黑了。 我心绪不宁，徐让要是真回来，死活挡着不让我办陈强，那我该如何？ 这个问题我没有想到答案，因为就在这个晚上，牛sir和我见完面不到两小时后，我在自己的饭店被人枪击了。 …… 1999年柳巷镇的秋冬，暂时压制住陈强的我，跑路回来的徐让，县城大哥许飞霖，滇南回来的王海老鱼，衙门里你死我活的牛sir王建国。 就像是戏台上的生旦净末丑，你方唱罢我登场，挨个上台表演。 将这二十世纪最后一年推上最高峰，99枪案的前奏，就是我在饭店被枪击的这件事。 第42章 柳巷镇最快出警 送走牛sir后，我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心中有些萧索。 林常在去后厨叫人来收拾桌子，自己慢慢走到我身边来，轻声道，“二哥，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常在，你说我该不该办徐让。” 我办人，向来没有征求过身边人的意见。 唯独徐让，在粤东我问了区青莲，要不要办他，今日在柳巷镇，我又问了林常在。 方才牛sir和我说那些话时，林常在一直在身边，他全都听了去。 林常在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闷闷说道。 “二哥，我记得96年，你去了临沧，我一个人守着渔场，一天提心吊胆，那时候不是现在，经常有小流氓去闹事。” “最严重的一次，有几个人直接去渔场敲诈，喊我拿钱，不然就一把火烧了渔场。” “后来让哥知道了，一个人提着枪，在渔场外头放了两枪，说哪个再敢去渔场要钱，就崩了哪个。” 我心中只是微微一叹，“所以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办了徐让。” 出乎我意料的是，林常在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是，二哥，我和牛sir是一个想法，不如提前废了徐让。” 我微微张嘴，吃惊看着眼前的林常在。 这个年轻男人，因为宋嘉文那几脚，这几年眉宇间，有一股散不去的阴霾。 几年间，我身边越来越多人给我做事，但事也越多越多，人没有够用的时候。 不过就算再缺人，我也没让林常在给我办一件事，我只让他替我看着生意。 我害怕他因为身体上的原因，一旦沾染刀枪，会成为下一个太监。 人心一旦开闸，那便是世间最强的洪水猛兽。 止不住的崩腾，直到失去控制。 今天林常在说出这种话来，我心中莫名有些不喜。 这种狠辣的话，不应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林常在脸上厉色一闪而过，“与其等让哥在中间掺和越深，到最后需要办死他才能平息，不如现在就废了他，让他早点养老。” 我默然，林常在这话说得没错。 我相信徐让不会办我，但他要是办了陈灿，或者我手下其他人，我该如何处理。 不给个交代，我这边的人心就散了。 我正要继续说时，站在我斜对面的林常在，突然睁大了眼睛。 此时我的姿势，是半靠在饭店门框上，侧身和林常在说话。 林常在这副表情，很显然就是他看到了我身后有什么。 我的心，随着他张大的嘴巴猛然提起。 “二哥，趴下！” 林常在大喊一声，拉着我的衣领往后拽，这几年生死之间打转练就的反应，在这时候起了效果。 我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就直挺挺的趴下，然后手脚并用往里面爬。 我没爬出几米，砰得一声枪响，这一枪打在我旁边的桌椅上，木屑四溅。 看这威力和枪声，就知道不是平常二流子用的那种五连发土枪，或者是小手枪。 五连发那玩意，根本没有瞄准这个说法，不是顶着人开枪，很难打中，你再牛逼，过了十米瞄着脑门，能打中几把都可以特招入伍了。 手枪更不用说，没有这种威力。 我咬咬牙，陈强是不是疯了，我现在就在镇上，距离衙门不到一公里，居然敢让人来枪击我。 而且这明显不是吓我，是奔着要我命来的。 枪声响起之后，趴下地上的我扭头看去，只见在我饭店外面，二十多米外，站着四五个人。 拿枪的有两个，一个端着喷子，还有一个拿着一把短冲。 他们全都蒙着脸。 刚才朝我崩的那一枪，正好是那把短喷，现在拿短冲那人，也把枪给抬了起来。 我拽住旁边的林常在，根本不敢站起来，躺在地上往死角处滚。 滚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拿短冲那人，居然是单手持枪，他的一只手在空中一甩一甩，显然是被废了手筋。 这是羊胡子吗？ 羊胡子有只手，也是被我废了。 来不及多想，我拉着林常在滚到一个角落，避免正对着大门，被他们拿枪挨个点名。 牛sir还在镇上，我不信发生这么大的事，衙门今天还敢跟上次陈灿和人打架一样，装死不出来。 短冲开枪的动静，比喷子足得多大，密密麻麻的枪声，跟暴雨打竹篱笆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子弹将我饭店的大门，以及正对着大门的那几张桌子，打得稀碎，全是枪眼。 我额头大汗淋漓，我这饭店根本没有放枪，我的枪也因为见牛sir，放在车上的。 毕竟在镰刀和锤子的笼罩下，除了那些杀人越货，被追捕的悍匪，谁他娘神经到随身带枪啊！ 他们要是冲进来，看这架势，估计得在我身上清空几个弹匣才算完。 我气喘如牛，外面被废了一只手的人，真是羊胡子吗？ 其他几个是谁？陈强从什么地方找来的神经病，真的不怕死吗。 林常在被吓得不轻，身子都有些发抖，他的胆子一直不算大，当年我把刀递给他，他都不敢砍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他娘这幅怂样，胆子大点。” 你别怕，因为老子现在也怕，你这个怂样，搞得我脚杆都想打闪闪了。 我悄摸爬到柜台后面，虽然这饭店没有放枪，但因为和陈强紧张的关系，陈灿也安排了人看着这里。 今天接待牛sir，我把那些人全都哄走了，他们的刀应该是放在这柜台后面的。 虽然有把砍刀，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做不到七步之内刀比枪快，但手里有把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就在我摸到柜台的时候，外面那四五个人影，已经开始往我饭店走来。 呜呜呜的刺耳笛声，也在这时候响起。 断了一只手，拿着短冲那人还要往里面冲，旁边那个拿喷子的，显然要冷静许多。 招呼其他几人，连拉带拽的将他往后拖，最后又拿喷子，朝我饭店崩了一枪。 夜色深沉，我的眼睛不好，他们几个都蒙着脸。 我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猜测其中断手那人是羊胡子，其他几个人的身份，我怎么想也想不到。 羊胡子是他妈查出癌症来了吗，这么不要命。 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们的举动，我怎么对，都和陈强手下那些人对不上号。 要是曹四火和胡飞，他们压根不会拉羊胡子，反而会比羊胡子更加积极的冲进来打死我。 这是在杀人，不是在过家家。 枪击我那几个人，要么就是许飞霖手下的头马，要么就是陈强从别处找来的狠人。 绝对不是街上混的普通二流子。 我拿着刀，窝在柜台后面，一点点想着。 差不多两分钟后，捕快冲进我的饭店。 这应该是有柳巷镇以来，捕快反应最快的一次。 第43章 全靠一张嘴巴 牛sir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了。 他抬脚走进满是狼迹的饭店，不到一小时前，他还坐在这里和我吃饭。 现在到处都是枪眼。 王建国跟在他身边，不停抬手擦额头上的汗。 我和林常在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牛sir四处看看，然后冷笑一声，“王所长，这枪声响得啊，我都以为我们柳巷镇没解放，小日本鬼子还没投降啊！” 王建国神色慌张，“牛副局，你听我解释……” 牛sir眉头一皱，“解释，你怎么解释，就在镇上，就在离你衙门不到一公里，有人持枪准备杀人。” “要是今天死人了，我明天回去就和罗书记说，把你一撸到底，提前去带孙儿好了。” 王建国脸色煞白，牛sir这句话不是在吓他，现在这时候要是被牛sir抓住把柄，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在端午节我枪击陈强后，他拉拢我，也是希望我不要再闹出大动静，以免牛sir找到借口，把他往死办。 前面那些年，屁股下面不干净，大部分可能是为了帮上面人办事。 牵扯太多，牛sir不好费力去翻旧账。 现在这柳巷镇，跳来跳去都是我们几个，跟其他人没什么牵扯，再出问题，牛sir可不会就这样看着。 王建国低着头，跟在牛sir身后没有说话。 牛sir在我饭店里面看了一圈，看着密密麻麻的枪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啊，好的很啊，王所长，一个小时前，我还在这里吃了饭，你说那些人要是早点来，我是不是就被打死了，到时候也就没人管你在这柳巷镇，如何作威作福的，对吧！” 这句话，过于赤裸了。 差不多就是直接在说，不会是你王建国，故意派人枪击我牛某吧！ 这个罪名，可就真大了去了。 王建国被吓得一个哆嗦，急忙开口，“牛副局，我……” 牛sir依旧没让他把话说完，自顾自说道。 “我听李隐说，上一次就有人开车追着楚山河车打枪，后面李隐和你去问楚山河话，楚山河没承认。” “再到前面端午节，有人被枪杀，还有人半边脑袋都被打坏了，你也没查出个什么来。” “今天还好我在柳巷镇，不然你是不是都不准备上报啊？王所长好手段，自己辖区内，短短半年，三次枪击案。” 王建国嘴唇哆嗦，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和人捡弹头的李隐，这时突然咳嗽一声站起来，“牛局，我觉得楚山河第一次被人开车追着打枪，他当时不敢说，应该是有隐情。” 李隐眼睛眯了眯，表情十分怪异的说道，“毕竟，当时和我一起去医院，问楚山河话的，还有王所长啊，不敢说也正常。” 王建国睁大眼睛，目光死死盯住李隐，李隐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对王建国想要杀人的目光，熟视无睹。 随后，牛sir，王建国，李隐，连带其他捕快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 我眨眨眼，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刚差点没打成筛子，说不怕那是扯卵谈的。 不过不是第一次被枪击，我也没有失神太久。 脑子在几秒内就反应过来，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我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十分做作，小心翼翼的看了王建国几眼。 “王所长，我可以说吗？” 王建国眼角不停抽搐，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说，说个勾八说。 牛sir和李隐都暗示得这么明显，就差直接喊我说，王建国一直在包庇柳巷镇的枪击犯。 我，牛sir，李隐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我现在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王建国嘴唇蠕动颤抖，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牛sir一脸威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楚山河，你说，现在又不是要击鼓才能鸣冤的时代，我在这儿你放心大胆说。” 我没听牛sir的话，而是十分挣扎，脸上露出一丝害怕，摇摇头说道。 “不行，我不能说，毕竟牛局长你不可能一直在柳巷镇，我还要在柳巷镇，在王所长手下讨生活。” 王建国两眼一翻，差点撅了过去。 我想他现在应该把我楚山河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我以前可是一直喊楚所长，让他跟我姓，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现在张口不敢说，闭口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就差把王所长跟我打过招呼，他威胁过我写在脸上了。 牛sir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从头到尾，没给王建国开口辩解的机会。 “王所长，明天去县里开会，罗书记对柳巷镇的治安很不满意，还有，这个案子我给你十五天，把那几个开枪的人找出来。” “前面几次枪击案，开会的时候我还会再和你探讨。” 王建国木然的点点头，他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知道我空口白牙，没有任何证据根本诬陷不了他，最多是这时候恶心他，当他难受。 随后带我们去衙门问话，询问细节，给我问话的是李隐。 李隐问：一共有多少人。 我张口就说：有十几二十个人，全拿着枪，官家你们一定要尽快把人全给抓到啊，不然我怕其他人出事。 旁边的王建国脸都绿了，十七八个人，他上哪儿抓去。 王建国狠狠剜了我一眼，“你确定了，有十七八个人？” 我装作思索的样子，片刻后回道，“青天大老爷啊，草民是真的害怕，当时全是枪声，我哪敢抬头看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草民估计不止十七八个，得有三十来个。” “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草民讨回公道啊！把那三十几个拿枪的，全给抓回来。” 王建国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好悬没有直接撅过去。 三十几个人，三十几把枪，你狗日的王建国给我找去。 你96年打我那一顿，我现在都还记得，该你个老狗日受收拾了。 …… 从衙门里面出来，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林常在魂不守舍的跟在我身边，我拍了拍他的脸，“你现在快点回去，给饭店周围那些人说，就说昨晚打枪的起码有几十上百个。” 我一张嘴巴肯定是不可能信的，到时候王建国肯定会派人走访。 看热闹不嫌事大，周围那些人说越多越好。 林常在答应一声，开车走了，我则是拐了几个街角，上了牛sir的车。 上车后我长出一口气，“真的好险，我差点就死了，你要是走慢一点，估计你也得死。” 第44章 你回来，你死 牛sir一夜没睡，他鬓角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他揉揉眉心，“是陈强吗？” 我面色沉重的摇摇头，“不知道，其中有个人，他有只手是废了的，羊胡子有只手也被我废了，但这种做事风格，不像羊胡子。” 牛sir呵呵一笑，有些头疼的说道，“何止是不像羊胡子啊，飞天蜈蚣都没这些人嚣张。” 牛sir口中这个飞天蜈蚣，我知道，湘南人，姓张。 纵横全国各地的悍匪，真正意义上的打家劫舍。 我打了几个哈欠，“除了陈强，我想不到别人了。” 牛sir点点头，“确实，你楚老二能从临沧找亡命徒，横跨西南去华南杀人，他陈强难不成手段就差点啊！” 牛sir这是在点我，我在粤东准备当街枪杀李国荣那次。 我没在这个话题上争论，而是反问道，“你准备怎么办王建国，这次的事够不够他喝一壶。” 牛sir笑容苦涩，“呵呵，哪有那么简单，他这么多年没倒，这次又没死人，我怎么可能说撸他就把他撸了。” “除非是你个狗日，青天白日，当街杀个人，然后跑了，我才有理由把这一年来，所有案子全翻出来收拾他一下。” 我瞪了牛sir一眼，“要是这样，我不如青天白日，直接崩了他和陈强，省得你麻烦了。” 我要是能青天白日杀人，还费这些劲做什么。 牛sir拍了拍我肩膀，“山河，小心些啊，我最近右眼一直跳，怕是要出事。” “这柳巷镇，卵麻批大点地方，今年发生三起枪案了，陈强枪击你两次，你枪击陈强一次。” 我收敛神情，默默点头。 陈强第一次把我肩膀打得血肉模糊，昨天晚上第二次虽然没打到我人，但却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牛sir发动汽车，准备把我送回去。 经历昨晚那件事，我可不敢一个人走回去。 谁知道那些神经病，会不会大白天一枪给我崩了。 半路上，牛sir突然问道，“陈强最近在忙什么？” 我一愣，“牛sir，我和陈强都派人互相枪杀对方了，你还指望他干什么会跟我说啊！” “说实在的，他被朱星辰一枪打成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从他回来我就没见过他。” 牛sir摇摇头，“我还以为，最了解他的应该是你这个敌人呢！” 我龇牙，恶狠狠的说道，“我要是晓得他一天在搞哪样，我早就派人半路给他打成马蜂窝了。” 牛sir没再多问，把我送到饭店后，开车一溜烟走了。 临走之前，他十分郑重的对我说道，“小心，保重。” 我点点头，“你也是。” 如今我和牛sir，陈强和王建国，彼此之间已是你死我活，要命的时候了。 都要小心保重。 陈灿带着十多个人，在饭店门口等我。 这一次他十分安静，没有和往常一样，大声吵吵着要去把陈强怎么样。 “二哥，大振和黄瑾，我一大早就喊他们去渔场拿枪了，你说怎么办。” 我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贴上封条的饭店，以及饭店门上的枪眼，心中一阵烦闷。 没有理陈灿，而是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牧野大哥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老二，你找我干嘛。” 我吞吞口水，润了润自己的嗓子，“牧野大哥，我想麻烦你个事。” 牧野大哥哈哈一笑，“怎么，要我帮忙吗？” 我轻声说道，“算不上帮忙，就是一件小事。” “好，那你说吧。” 我一字一顿的说道，“牧野大哥，把我结拜大哥徐让的电话号码，发给我一下，可以吗？” 电话那边，牧野大哥沉默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等着。 电话挂断，过了两三分钟，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按照短信上的号码打了过去，前面两次，都没人接。 我本就烦闷的心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一脚踹在贴着封条的饭店门上。 看着那些枪眼，我就来气。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十分温婉。 “喂，你好，你找谁。” 我淡淡说道，“把电话给徐让。” 过了几秒钟，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我十分熟悉的声音。 “喂，你哪个啊！？”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 “徐让，是我，楚山河。” 徐让听到是我，声音高兴了不少。 “哈哈，老二，是你啊，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马上就可以……” 我打断了徐让的话，“哥，让哥，大哥，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给你说一件事。” “你哪儿都可以去，就是不准回柳巷镇，非要回来也可以，你要钱我给钱，要生意我给生意，但你不准再和陈强混。” 徐让的话，被我堵在喉咙里面。 许久，徐让有气无力的说道，“老二，那是我大哥。” 我心中怒火起，抬起几脚，直接讲饭店大门给踹倒。 “曹你吗的徐让，陈强要是你亲爹，我认了，不办他，但他既然不是，那我要他死。” 徐让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问道，“你和大哥，现在真的一点调和的可能都没有了吗？” 有你妈有，昨晚不是菩萨打盹，没想着收我这个祸害，我身上的枪眼就比我岁数还多了。 我深吸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淡淡说道。 “徐让，你给我听好了，我再说一遍，你要么就在外面，不要走进柳巷镇一步，要么回来，钱和生意，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要是回来，你跟陈强，那我要你死！” “你听到没得！” 第45章 好好看看 在我给徐让打完电话的第三天，1999年，农历七月初六，徐让带着他老婆孩子，出现在了柳巷镇。 陈强带着羊胡子等人，亲自去接的他。 而我在柳巷镇路口，带着陈灿和黄瑾大振，以及一干人等，等着他。 这是上次端午过后，我第一次见到陈强。 他半边脑壳，全是扭曲交错的疤痕，也不知道有没有弹珠留在里面，让他阴雨天疼得死去活来。 徐让笑容满面，走在一大群人中间，陈强那丑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羊胡子，徐大伟，宗宝以及曹四火和胡飞，心情更是不错。 一个二个，都跟过年一样，脸上笑意盎然，只是这笑意在看到我后，戛然而止。 我坐在镇子口的一个小石桥上，过了桥，便是柳巷镇。 徐让的老婆不算漂亮，但气质十分祥和，一看就是过日子的温婉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咿呀咿呀的孩子，那孩子正在咬着自己的手。 我见此一幕，心有些软。 曹四火的脾气和癫狂，不输长林，尤其是长林一枪撕烂了他半张脸后，更加暴戾。 他大跨步走上来，“楚老二，你不晓得有句话叫好狗不挡道吗？” 他还要上前，不过黄瑾一只手顶在他胸口上，“曹四火，你再往前走半步试试，看你另外一边脸，能不能保住。” 两个人推推搡搡，相互叫骂。 我起身，从坐着的石桥护栏上离开，慢慢向前。 一个巴掌甩在曹四火脸上，我没有半点火气的说道，“杂种，听好，我车后备箱有枪，我今天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你要是再说半句话，我现在就让人拿枪打死你，你信不。” 曹四火当然不信，就算信他也不会怕。 毕竟他的癫狂不输长林。 他捂着脸，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干我。 “四火，回来。” 陈强轻声叫住曹四火，然后眼中阴郁一闪而过，“楚老二，今天徐让刚回来，你确定要在今天找我麻烦。” “还有，王所长让我交人，但我要是说，枪击你的不是我，你信不信？” 我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哦，你脑壳上那一枪，和老狼心窝那一枪，也不是我派人打的，你信不信。” 陈强嘴角一抽，恶狠狠的看着我。 我懒得理他，带着黄瑾走到徐让面前。 徐让脸上满是挣扎，但最后他吞吞口水，还是喊道，“兄弟，你今天来接我回家不是。” 我没说话，左手往后一伸，黄瑾把两个红纸包递给我。 一个两万，一个五万。 我两个红包递给徐让他老婆，笑容尽量温和一些。 “嫂子，我叫楚山河，是徐让拜把子兄弟，你喊我老二就行了。” “你和徐让结婚，还有娃儿出世，我都没来得及道声喜，今天给补上，还希望你不要嫌少。” 徐让老婆纠结的看向徐让，徐让脸上露出笑意，大手一挥，“老二，你整这些几把搞哪样，你我兄弟之间，不搞这些虚的。” 徐让老婆也笑容满面，“老二，我经常听徐让提起你，这个太客气了，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沉默的摇摇头，把红包塞到这个女人手里，她抱着孩子，推脱不过，只能把红包收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开口道，“可以给我抱抱他吗？” 这女人有些犹豫，徐让反而开心了很多，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我和在手机里面，是两个态度。 “抱，你抱，有那样不能抱的，我徐让的儿子就是你儿子。” 我从这女人手中，把这个一岁多的孩子接过来，粉嘟嘟的十分可爱，啃着手指，嘴里咿呀呀的朝我笑。 我脸上也露出笑意来，轻轻晃了几下，这小娃儿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孩子长得像徐让老婆，以后长开了就算不是帅小伙，也是个端庄的长相。 我和陈强两波人，因为徐让变得气氛很诡异，明明水火不容，却又各自按捺。 我抱着这小家伙都弄了一会儿，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徐让，调头吧，我把我在临沧的一切都给你，今后不过问那边任何东西，所有一切都给你，你不要回来了。” “那边不比柳巷镇差，而且我也没什么死仇，你带着老婆孩子过去，安稳。” 我最终还是说了，徐让最不想听的话。 徐让张张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继续说道，“你还要混个什么劲？老婆有了，孩子有了，难道你要混到我这种地步，户口本上就剩自己一个人吗？” 徐让脸色动容，他还没有开口说话，但旁边的陈强，在这时候说话了。 陈强说的话，让我在这瞬间，杀心顿起。 恶狠狠的看着羊胡子。 因为陈强这几句话，肯定是羊胡子提前想好，告诉他应该怎么说的。 只有羊胡子这种杂种，才能想到这种委婉恶毒的说辞。 陈强叹了一口气，“徐让，实在不行你就走吧，回家看一圈你就走，大哥不怪你。” “楚老二说得没错，老婆孩子都有了，你是时候可以洗手了。” “大哥不怪你，毕竟混社会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人身后混，现在大哥给不了你什么，你有更好的出路你就去，大哥真的不会怪你。” 我目光一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盯着陈强。 这个老杂种，是在以退为进，一番温声细语下来，简直是感人肺腑啊！ 徐让这种忠义放心中的傻逼，他能洗手就怪了。 果然，陈强说完这番话后，挣扎的徐让，脸上表情一定。 看着我轻声说道，“兄弟，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但不用了。” “我徐让出来混的时候，十六不到，现在都要二十六了，近十年时间是大哥替我遮风挡雨，不可能在他遇见事的时候，转身就走。” “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羊胡子在这时，阴恻恻的说道，“是啊，不是每个人都刻薄寡恩，薄情寡义，时刻想着反自己大哥！” 我咬咬牙，真想一枪崩了羊胡子和陈强这两个杂碎。 我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徐让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移动目光，看着他老婆。 他老婆是个正经人，被我这样一看，顿时吓得不清。 我把手里的娃儿还给他老婆，随后抬起左手，在她老婆面前晃了一下。 “嫂子，你仔细看看，我，我身边这个叫黄瑾。” “然后徐让那边的羊胡子，曹四火，胡飞，包括陈强他自己，你看看我们，你好好看看我们，我们有哪个是毫毛不损的人？” “嫂子，你难道想徐让也有天这样，这娃儿长大后，看他爹瘸着一条腿，断了一只手吗？” 第46章 那就是死敌 我的左手，三根手指皮肉扭曲成一团，伸不直，弯不了，成了摆设。 黄瑾一只手掌，被曹四火一刀破开，缝合之后比我更严重，整只手掌都废了。 胡飞的一只眼睛被黄瑾打爆，曹四火的脸颊耳朵被一枪撕烂，羊胡子一只手，一只耳，嘴唇舌头被我绞烂，陈强他自己脑壳都挨了一枪，要不是老狼护着，估计那一枪已经让他销户了。 徐让老婆脸色一白，有些害怕。 我语气不紧不慢，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这些能站这儿的，都是运气好的。” “还有些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可能吃饭都要人喂，更有甚者，尸体都长蛆了。” 我不是凭空说的，现在这个天气，老狼的尸体肯定长蛆了。 徐让老婆被我吓得不轻，脸色雪白雪白的。 徐让脸上闪过一丝不喜，皱着眉说道，“老二，你嫂子只是个普通的妇人，你吓她做什么。” 我转身，指着徐让的鼻子破口大骂，“操你吗的，你还晓得她只是个妇道人家，那你有为她考虑过半点没得。” “老子是在吓她吗？老子说的那句不是实话，我问你，这些年我们办的人在少数吗？” 我这一生，说我杀人放火都不为过，坏到骨子里面了。 不要说这么苦口婆心的劝一个人洗手，我不把人拉下水，都是我楚老二慈悲，菩萨心肠了。 徐让张嘴想要反驳，我右手揪住他的衣领，“徐让，我操你亲吗的，我也是报应，这辈子没为谁这么上心过。” “我妈年初刚去世，那分钟我才晓得那样叫后悔，你徐让有义气，有忠心，是个好兄弟，不错。” “但你这样做，是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你有没有想过。” 徐让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老婆突然开口说道。 “老二，嫂子在这里谢谢你，我知道你把徐让当兄弟，说这些是为他好。” “但你嫂子我，是个小女人，不懂你们这些道道。我既然是个小女人，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徐让不管做那样决定，我都支持他，我都不后悔。” 我神情萎靡，他老婆这几句话，把我脊梁骨都给抽了。 搞得我像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样。 羊胡子上来，扯开我的手，冷声说道，“行了，楚老二，人家两口子都决定了，你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莫非你真以为你楚老二，是什么慈悲圣人，还要搞普度众生那一套啊？” 我呵呵一笑，转身往回走。 “好，要得。” “把路给我大哥徐让让开，让他进去。” 狠话说了，好话也说了。 老子就差跪在地上求你徐让不要回来，你不听，那我就没办法了。 我这种人，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徐让上辈子天天烧高香都够呛能求来。 我带来的人，把路让开，徐让跟着陈强走上石桥，过了这石桥，就是真正进了柳巷镇了。 我看着徐让的背影，淡淡说道，“徐让，你还记得我前面跟你打的那个电话不。” “我说了，你回来要是再跟陈强混，我要你死！”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吓你。” 徐让脚步一顿，扭头对我笑道，“兄弟，我回来不是和你打生打死的，你放心，有我在，你和大哥哪个都不会死。” 我呵呵一声冷笑，正要开口，没想到徐让打断我的话。 “老二，长林那小杂种是不是还跟着你，我劝你离他远些。” “我前面那段时间在沪上，遇见他了，他带着几个人在偷电缆，被发现后捅死了两个人，这种疯子，最好不要让他跟你混了，你兜不了底。” 长林去了沪上？ 我和长林之间，一直没有联系，甚至我手下陈灿陈涵这两兄弟，和长林是发小，长林都没联系过他们。 我冷着脸没有说话，不知道徐让这时候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徐让撩开他的衣服，露出肚子，上面好几道刀疤。 他指着最新的一道，“老二，看到没得，这一刀差点把我肺扎穿了，就是长林捅的。” “他崩过我一枪，还好那次没上膛，不然我就死了，这次又捅了我一刀，我不管他有没有跟你，我都要他死。” 长林那性子，我知道早晚会惹出事来，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如此之小。 他会在沪上，和徐让遇到。 徐让放下衣服，重新把肚子遮住。 “其他你手下的人，只要是你兄弟，喊我一声让哥……不喊也成，只要他们不调皮，我一个都不碰，只有长林那小杂种，必须死。” 我依旧没有说话，徐让说完之后，对我挥挥手。 “老二，我先回去了，好几年没回去，屋头怕是都落灰了，等我收拾出来，去给你妈上个坟，然后我喊你来喝酒。” 我看着徐让的背影，一阵出神。 徐让，你我这辈子，还真有机会一起喝酒吗？ 陈强带着人走后，我一个人在这石桥边站了很久。 陈灿和黄瑾大振三人，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挥手让其他人先回车里等我。 我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陈灿，打电话给你哥，问问李左他们是不是出来了。” 陈灿答应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在陈灿打电话的时候，我又对大振说道，“大振，你和黄瑾以后没我电话，不要离开渔场了。” “现在生意多了，你们常在哥不能天天在渔场，我把渔场交给你们两个，你们能不能看住？” 大振和黄瑾对视一眼，使劲点点头，“二哥，你放心，只要我们命还在，渔场就不可能再出事了。” 陈灿放下手机，“二哥，李左和成尚霖都出来了，现在在临沧养着。” 我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扔到石桥下面。 闭上眼睛，良久之后，睁开眼，毫无感情的说道，“让李左他们过来，临沧那边留你哥和朱星辰就好了。” “李左，成尚林，还有戴宗恒，李波涛他们，都过来。” 陈灿点头，又把电话拨过去。 我转身从石桥上离开。 徐让，你以后犯在我手里，千万不要叫冤枉。 你这个拜把兄弟，就差跪下来求你不要回来了，是你自己非要闯进来的。 别怪兄弟，心狠手黑了。 你今天跟陈强进了柳巷镇，那你我就是死敌！ 第47章 突如其来的枪击 李左他们赶到柳巷镇的时候，已经是1999年农历中旬了。 将近一年没见，李左和成尚霖这两小子，不仅没瘦，还在局子里面养圆润了。 估计没有服刑，只是在看守所。 牛sir应该是打过招呼，又有陈涵在临沧，他们在看守所过得滋润，也是理所应当的。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戴宗恒和李波涛两个年轻人，他们上次来过，刚二十岁的模样。 这一次我没让他们偷摸来，不仅是光明正大的进柳巷镇，我还在饭店给他们摆了两桌洗尘。 黄瑾和大振在渔场，今晚来吃饭的，除了原本就在这饭店的人。 剩下就我和陈灿，以及风尘仆仆的李左他们。 我轻轻抿了一口酒，对李左问道，“这小一年，在里面怎么样。” 李左还没说话，反而是成尚霖嘿嘿笑道，“好着呢，二哥，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跟我妈那时候养的猪一样。” 我咳了几声，成尚霖这话，我有点接不住了。 李左呵呵一笑，“尚霖说得不错，确实很好，日子舒坦着呢。” “二哥，你这次叫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酸菜鱼，“不错，你们可能不晓得，我这不到一年里头，遭到两次枪击。” “最严重的一次，就在半个来月前，在另外一个我们的饭店，当时起码打了四十多枪，要不是那儿离衙门近，牛sir刚好在衙门，我估计都被销户了。” 李左眼珠子一转，成尚霖则是放下碗，一拍桌子，嘴里饭菜都没吞下去。 含糊不清的说道，“他娘的，二哥，是不是那个大光头搞的。” 我瞪了成尚霖一眼，示意他不要大声吵吵。 李左呵呵冷笑几声，“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其实我心中也一直有疑问，饭店枪击我，到底是不是陈强的手笔。 可正如李左说的一样，除了他陈强，还能有谁啊！ 李左放下碗筷，“二哥，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我端着碗，一口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还没想好，不过我身边得力的人太少了，所以打电话先把你们叫过来。” “现在我和他都恨不得自己生个乌龟壳，把头缩起来做王八，再说他前面枪击我，动静太大了，衙门现在都盯着我和他不放呢！” 一直听着我们说话，没有开口的戴宗恒，突然在这时候插嘴道。 “二哥，你看要不跟上次一样，交给我和波涛这两个生面孔来办？” 李左有些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这时候有人问你吗，轮到你说话了？” 李左这个动作，拨动了我的神经。 朱星辰，戴宗恒，还有李波涛，他们三人严格来说，不算跟我，是陈涵和长林在临沧收的人。 所以和李左他们，算不得同门兄弟。 真要论资排辈，他们属于李左同门兄弟，陈涵的小弟。 如果要是这时候，坐在这儿的是陈涵，李左这样呵斥戴宗恒，也无可厚非。 但今天坐在这儿的是我。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左，李左一开始脸上还有笑意，我一直不说话，他脸上的笑意开始衰减，变得害怕起来。 “二哥，你这是干嘛。” 我摇摇头，“没干嘛，等你左哥开口让我说话呢，你不发话，我哪敢说话啊！” 李左脸色巨变，抬手打了自己两个巴掌，“二哥，最近在看守所太舒坦了，说话……” 我笑了一下，抬手打断李左的话，用筷子夹了一个鱼头给他碗里。 “李左，还记得98年开年，我去见徐让，你替我出主意说要通知牛sir不。” 李左吓得一个激灵，但我轻轻扫了他一眼，不让他说话。 “当时你在院子里面跪了半天，后面是有人喊你起来，你才得起来，但你现在要记好咯，以后再跪下去。” “可就没得人求我喊你起来了！” 说完之后，我筷子一点，“好了，你饿了，今天嘴巴用来吃饭就好了。” 李左埋下头，开始扒拉碗里的饭菜，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李左呵斥戴宗恒，看似一件小事，实则上，他犯了我最大的忌讳。 在我心里，我这个集体当中，只能是我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最大，最管用。 其他的人，只有听着的份。 更不会需要一个人，成为除我之外，最有话语权的存在。 李左不如王寒聪明，我不知道李左有没有反骨，但他心里，一直想做一个类似白纸扇的角色。 只是他只有小机灵，却不如羊胡子或者王寒有心思。 戴宗恒被我收拾李左的举动，吓得大气不敢出。 我神情十分轻松的笑笑，给他倒了一杯酒，“宗恒呐，现在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官家和陈强都没什么准备，朱星辰才能得手。” “现在官家盘查力度很大，先不说能不能接近陈强，就算能，一枪打死他你们也得完蛋，我楚老二不是那种拿自己兄弟性命，做垫脚石的人。” 主要是你两个要是落在官家手里，绝对把我指认了。 要是你们枪杀陈强后，立马吞枪自杀，我现在磕头送你们去。 戴宗恒端起酒杯，把我倒的酒一口给闷了。 “对不起，二哥，是我太蠢了，没想到这些。” 我哈哈一笑，“都是兄弟，说这些，来来来，都举起杯子，大家碰一个。” 李左刚把碗放下，准备去摸酒杯，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喊你今晚，这张嘴巴用来吃饭就行了。” 李左脖子一缩，端起碗继续往嘴里塞。 …… 我调人过来，自然是要报复陈强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想好怎么给陈强来一下。 陈强先被人枪击了。 我拿祖宗牌位发誓，枪击他的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正是陈强在我意料之外的被枪击，让我开始怀疑，柳巷镇进了第三方人。 这群人到底是逃亡到柳巷镇的悍匪，还是县城或者市区（省城）某位大哥的头马，不得而知。 直到他们第三次犯下枪击案，我和陈强才猜到他们是谁。 皆是因果报应啊！ 第48章 真不是我 1999年，农历七月十五，鬼节。 97年鬼节，林常在带我去县城，然后被宋嘉文截住，出了事。 如今虽然仇已经报了，但每年到了鬼节，我心中依旧有些心绪难平。 不过在99年鬼节的一大早，天还没亮，一连串枪响，打破了平静。 陈强在自己家，被人枪击了。 自从我母亲离世后，我再也没回过家，一直在镇上市场那栋小楼里住着，和陈强自然也不是邻居了。 枪声在凌晨响起，那时候我还在睡梦当中，这一连串的枪声，跟放鞭炮一样。 不过作为一个常年摸枪的人，我听了几声，就听出这不是鞭炮声。 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陈灿和李左他们，也在这时候冲进我房间。 “二哥，打枪了。” 我白了李左一眼，“废话，我又不耳聋。” 这一阵枪声，密集而又短暂，不到一分多钟的时间，就停了下来。 我皱着眉头，“是哪儿在打枪？” 陈灿同样是在柳巷镇长大，而且自小就在街头晃荡，对于柳巷镇，他应该更熟悉。 “二哥，好像你家屋头那方向。” 我立马反应过来，转头十分严厉的看向陈灿他们，“我们的人，有没有去那边。” 我家屋头连个活物都没有，这时候那边打枪，只有是陈强了。 李左很机灵，转身就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睡眼朦胧的戴宗恒和李波涛被他喊进来。 李左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二哥，应该不是我们的人，手里有枪的就那么几个人，敢去办事的人更少。” 在李左说话的时候，市场外面已经飞驰而过好几辆捕快的汽车。 王建国的车，也在其中。 我听到李左说不是我们的人后，我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心又立马提了上来。 不是我的人，那是谁在陈强家那边打枪？ 难不成许飞霖和陈强闹掰，在火拼不成？ 我想不到答案，挑了挑眉毛，“把市场门打开，身上不要带枪，谁也不准出去。” 要是我猜得不错，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请我。 陈强不可能无卵事，在自己家里打几枪听响，他那边响枪肯定是出事。 现在我和陈强之间水火不容，他就是上厕所掉茅坑里面淹死了，整个柳巷镇的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是不是我楚老二，把他陈强踹进茅坑里的。 和我猜测的一样，市场开门不到半小时，王建国带着人来请我了。 这一次，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差，带了差不多二十多个捕快，个个手里拿着微冲和手枪。 王建国进来的时候，我躺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 他一脚把我旁边的小桌子踢翻，上面的茶水和茶具，摔了一地。 我停下摇晃的身体，看着王建国笑道，“我的青天大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草民前几天刚报案被枪击，你把凶手找到了，要为我做主了吗？” 王建国听我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楚老二，你少他妈在这里装蒜，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我从摇椅上站起来，轻轻摇头，“王所长说的是那件事啊？我今天早上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厕所拉了泡屎，要不带你去看看？” 王建国看着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楚山河，你不要以为你日不死得很，现在还在这里嬉皮笑脸耍宝。” “我问你，要是陈强今天真被几枪打死了，你准备怎么办？亡命天涯吗？” 我脸上神情一收，面无表情的再次摇头，“第一，我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办，你不要赖在我头上，说是我做的，你拿证据来。” “第二，他陈强死了就死了，关我楚山河什么事，我是他爹啊？你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他妈给他风光大办，花圈都用不锈钢的，你满意没得？” 王建国抬手指着我的鼻子，半天没有说一句话，最后一甩手。 “都给我拷回去，我一个个问，他娘的，都要反了是不是！” 王建国发话后，徐队长带着那些捕快一拥而上。 我对陈灿和成尚霖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反抗。 王建国现在已经在要疯狂的边缘了，不能和平时一样撩拨他神经。 今天要是有人敢拒捕，我担心王建国真会疯到掏枪突突人。 我虽然嘴上半点不相让，但在心中，也有一丝焦虑。 之前我被枪击，那样做事手法，我就怀疑不是陈强办的。 他在柳巷镇这么多年，不至于办事办得这么糙，在距离衙门不到一公里枪击我。 这次他被枪击，让我几乎确信，柳巷镇在我们眼皮底下，进来了第三方人。 而且这第三方人，下手之毒辣，远超想象，他们奔着我和陈强，这两个柳巷镇社会大哥的命来的。 我咬咬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亡命徒。 难不成想要直接枪杀我和陈强，做到柳巷镇清一色吗？ 这样做事手段，根本不是混社会的二流子，倒像是玩命的悍匪。 他们没想过混，只想着要我们的命了。 而且我和陈强现在人脑袋都要打成狗脑袋了，他们藏在暗处，是真要命啊！ 第49章 变故的发生 进了衙门，各种问话自然是少不了。 其中细节就不一一赘述，因为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撒谎，连狡辩都算不上。 再说了，一个市场那么多人，每天人来人往，都可以给我作证，我和我身边这些人，这几天去了哪儿，都有人知道。 在衙门待了一天一夜，二十四小时过后，王建国放人。 走出衙门的时候，外面停了三辆车，陈强坐在车里，看样子一直在等我。 我犹豫片刻，还是快步向陈强的车走去。 徐让站在陈强车旁边，脸色十分复杂的看着我。 他的左手吊在胸前，看样子是受了伤。 我看着他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徐让没有回答，瞎了一只眼的胡飞，怒气冲冲的吼道，“没事你妈没事，你个狗杂种，连自己拜把兄弟都开枪。”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理胡飞。 而是抬头朝车里面的陈强说道，“我把那句话还给你，我说不是我派人开枪打你，你信不信？” 陈强面无表情，他被枪击的时候，老婆孩子，还有羊胡子徐让都在他家，徐让左边臂膀被子弹擦了一下，其他人没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这是对于陈强来说。 对于我来说，没把陈强和羊胡子天灵盖掀了，就只有不幸，没有万幸。 曹四火几人听我这样说，立马要上来推我，我身后陈灿和李左他们，也挤了上来。 我眉头一皱，“够了，你们他妈的要打，滚一边去打。” 我这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镇住，一时间没人再动手。 陈强这时候从车里下来，挥手让他的人退后，他站到我面前，说出了一句我意料之外的话。 “一起走走？” 我犹豫一下后，轻轻嗯了一声。 陈强让他的人上车，我也让我陈灿和李左他们上车。 我们两个从衙门口出去，并肩走在路边，身后跟着七八辆车。 在这个清晨，柳巷镇的人，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我和陈强，这两个要死要活的社会大哥，居然并肩走在一起。 陈强脸色苦闷，抽出一支烟来，自己点燃后，犹豫了半天，又递了一支给我。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自嘲一笑接过他手里的烟，“95年，我抽的第一支烟，是你在看守所那接待室递给我的。” 陈强吐出一股烟雾，“是啊，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你都成了大哥，甚至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我呵呵一笑，拿起他给我的那支烟，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然后两指一弹，把烟射了出去。 从自己身上摸出烟点燃，吸了一口，淡淡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许飞霖的人？” 我和你陈强之间，难道还有旧可以叙吗？ 我们现在能走在这一块，不过是形势过于复杂，江山可以改，我和陈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改。 有机会，我第一个要他死。 他也同样，找到机会能弄死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陈强摇摇头，“不会，我太了解许飞霖了，他没有这个本事，楚老二，这些人做事的手段，你觉得像是我们混社会的二流子吗？” “哪个二流子会这样混社会？” 我点点头，确实不像。 混社会混社会，讲究一个混字，想要长远的混下去，必然不可能做这种疯狂的事。 “楚老二，有没有可能是你临沧的仇人，这些人明显就是打着，干掉我们两个，远走高飞的打算。” 我斜着瞥了陈强一眼，“你傻逼吗，要是我的仇人，来这柳巷镇寻仇，不得第一个和你联手啊，有你这个地头蛇帮忙，他们办我不是更容易？” 陈强和我都有些头疼，一时间都没有猜出来是谁。 前面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去陈强家，往右是到市场，我和陈强该分道扬镳了。 陈强站在这路口，把嘴里的烟抽完，“要不先停战，把这群人找出来。” 我呵呵一笑，“我要是答应，你敢信吗？光头强，我两个都是拿发誓当饭吃的人，停战？你信还是我信？” 我转身往市场方向走，淡淡说道，“光头强，我楚老二不是当年，被你几句话就诓到下跪认大哥的楚山河了。” “别说什么狗屁停战，但凡我的生意，我的人，出半点事，我第一个想到就是你个杂种搞的鬼。” “我想你也是这样。” 我坐上车，手指轻轻敲击自己的大腿。 “陈灿，你把黄瑾两兄弟叫回来，今后出门不要自己一个人出，还有，让手底下的兄弟们，都出去打听打听，最近柳巷镇来了什么外人。” “李左，成尚霖，你们两个今后跟着我，随身带枪。” “戴宗恒，李波涛，你们两个是生面孔，一天多在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那种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人，靠近我住的地方，特别是外地口音那种！” 陈灿和李左他们纷纷答应，我靠在座椅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真是麻烦，这群突如其来的人，到底是谁。 然而我这边的安排刚做好，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打乱了我所有的布置。 临沧出事了，陈灿的亲哥哥，陈涵被一伙临沧本地人办了。 被挑了手筋！ 第50章 夜出柳巷镇 陈强被枪击的第三天深夜，手机急促的铃声，把我从睡梦当中唤醒过来。 接通之后，那便是朱星辰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愣在原地。 “二哥，涵哥被人办了，现在刚送进医院。” 我连忙问道，“谁办的，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要哭唧唧的，跟个娘们一样，好好说，你二哥听着的。” 朱星辰止住哭腔，“是一伙本地人，有个老板上个月在我们茶楼输了九十多万，说我们赌场不干净，养了老千，来闹过几次，但都被涵哥挡回去了。” “这老板有个结拜兄弟，在我们临沧算是有名有号的大哥，傍晚的时候带人蹲到了涵哥，说涵哥要么退钱，要么抵命，涵哥还没说几句话，就被他们打倒在地上，挑一只手筋，还说下个月再不拿钱，就要烧了我们茶楼。” 我咬咬嘴唇，临沧的文通茶楼，一直很干净，而且我三令五申，不准在里面养老千。 其实开过赌场的都知道，一般赌场只是提供地方，让来玩的客人有地方耍钱，盈利靠每把牌抽水。 输赢全是赌客之间的事，赌场每一把牌都抽水，稳赚不赔。 除非是一些大赌场，有豪客来和赌场对赌，才有可能养老千。 我一直没有放太多心思在赌场上面，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去搞几个老千来放在里面，再找豪客来宰肥羊。 江清波已经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混社会就好好混社会，别他妈觉得自己是天才，想着跨行。 他一个社会大哥跨行做毒贩，现在第二世都到了断奶的年纪。 我点了一支烟，醒醒脑子，抽了几口后对朱星辰说道。 “看好你涵哥，我马上过来。” “还有，你找机会探探道，看看这个老板和大哥，究竟是多大来头，这么了不起。” 朱星辰答应后，我把电话挂断。 陈涵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任劳任怨，我不可能在他出事后，当做没有看到。 说什么，我也得亲自走一趟。 我抽完两支烟，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我先是打了牛sir的电话，告诉牛sir，我要出去一趟，起码要十天半个月。 牛sir声音有些慵懒，估计也是在睡梦中被我吵醒。 “这时候出去，是害怕被陈强一枪打死吗？” 面对牛sir的调笑，我很严肃的否认，“不是，我有个老弟叫陈灿，你应该认识，在粤东被你扣过，然后他哥陈涵，被人在临沧办了。” 手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牛sir应该是在穿衣服。 “严重吗，我在临沧那边有点关系，可以帮帮你。” 我轻笑一声，“牛sir，我楚老二八字也就是和柳巷镇风水不合，其他地方混得不算差，真有需要再打你电话。” 牛sir思考了片刻，答应了，“行，你们柳巷镇现在刚好挺复杂，你先出去一段时间也好。” “不过尽早回来，今年王建国辖区内，发生这么多枪击案，一直没有破获，我准备对他施压，拿下他。” “回来后先到县城找我，我们商议商议，把王建国和陈强，一块打掉。” 我答应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穿好衣服过后，把李左他们全都叫了起来。 自从陈强被枪击，我知道这柳巷镇有第三波人后，就有意识把身边能做事的人，全部聚集到一起。 我看着睡眼朦胧的他们，轻轻咳了一声。 “成尚霖，陈灿，黄瑾，戴宗恒，李波涛，你们五个收拾一下，和我出趟门。” “李左，你和大振留下来看家，我不在尽量低调点，渔场先关门一段时间，把人手都聚集在市场来。” 没有半点预兆，我直接让收拾东西和我出趟门，引起了陈灿的疑惑。 “二哥，出什么事了吗？这么突然。” 我看着陈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陈灿，你哥在临沧被人办了，我现在要带你们过去给他报仇呢！” 陈灿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出了门去开车。 我看着大振和李左，最后交代道，“你们不要惹什么事端来，真有麻烦打电话给我，我会找人替你们解决。” “陈强这段时间，估计也是火烧屁股，自己忙得不得了，你们不去招惹他，他也懒得管你们，所以也不要太紧张。” 李左和大振点点头，“二哥，你放心，我们会把家看好的。” 我长出一口气，我用人，向来不会把两个太亲近的人安排在一起，或者把他们安排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当年带走王寒，让长林过去临沧，后来把李左和成尚霖带在身边，不让他们留在文通茶楼。 在之后陈灿跟在我身边，陈涵在外面，都是刻意为之。 今天留下李左和大振，也是这样。 我不会留李左跟成尚霖看家，因为他们两个太亲近了，同理，也不会留黄瑾和大振。 手下人太团结了，对于我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十多分钟后，我带着陈灿几人，连夜离开柳巷镇。 我没有躲躲藏藏，而是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怕偷摸离开，陈强那背时玩意儿，真被一枪打死了，我到时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我从车窗回头看去，这夜色之中的柳巷镇，真像是一头怪兽啊！ 吞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第51章 千里之外的枪响 赶到临沧，我先去医院看了陈涵。 他左手跟腱，被割掉了一大块，手法毒辣，接肯定是接不上了。 陈灿双眼发红，看着自己哥哥。 我叹了一口气，坐到陈涵床边，握住他的右手，“陈涵，没得事，二哥来了，我要挑你手筋的人，拿双手双脚来赔你！” 陈涵无所谓一笑，“二哥，出来混早就想到今天了，我陈涵又不是那样运气好到批爆的人，还能混几年社会，身上连个疤都不落下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休息。” 陈灿留在医院守着陈涵，我带着人回到文通茶楼。 距离上次一次来，已经是三年多以前了。 茶楼几经装修，如今豪华了不少，最顶楼的办公室，一直给我留着。 看样子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打扫，我坐在主位的座椅上，朱星辰站在我前面。 “说说，对方是什么人。” 朱星辰舔舔嘴唇，“输钱那老板，手底下有好几个施工队，临沧市区很多路面，都是他承包的，然后那个社会大哥，并不算多厉害，只是这本地，有一群不务正业的小年轻跟着他混。” 我抬头，狐疑的看着朱星辰，“就这样的角色，也敢办陈涵？” 朱星辰低下头，小声说道，“涵哥和长林哥不一样，长林哥在的时候，文通茶楼在临沧也算是有名有号，一般人不敢招惹。” “自从长林哥走后，涵哥奉行低调行事，讲究一个和气生财，加上没了长林哥这种人物，很多人都以为我们茶楼不行了，现在虎视眈眈……” 我听得一阵心烦，临沧这边我不怎么过问，一直都是让渔场出来的那些人打理。 不过陈涵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怎么会一下子这么低调。 我手指轻轻敲击办公桌，“茶楼是不是出了变故，陈涵一味低调干嘛？” 朱星辰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不太好看，声音变得越来越低。 “二哥，长林哥在的时候，我们茶楼养了不少人，有些是逃犯，还有些境外的，总之杂七杂八，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们做事风格比较吓人，那几年临沧没有人敢惹我们茶楼，但也弄了很多不大不小的事，有些人在衙门里面挂了好几次号，一直藏在茶楼。” “涵哥接管茶楼后，把这些人都赶走了，导致现在茶楼……” 我闭上眼，不耐烦的挥挥手。 陈涵把那些人赶走，这个举动并没有错。 我们不是要起义，也不是接杀手的活，养那么一些亡命徒，弊大于利。 指不定哪天其中一个人，身上背的案子被扯出来，连带拉一群人下水。 只有长林这种性子，才做得出豢养亡命徒的事来。 我闭眼想了一会儿，柳巷镇那边的事，容不得我耽搁，说什么也要在今年，把陈强给办了。 临沧这边陈涵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我手底下跟过我的人，有做大哥潜质的，一直只有两个半。 一个是王寒，被李左和成尚霖为了跟我表忠心，亲手废了。 还有一个是陈涵，他脑子很灵光，做事手段有狠劲但不极端。 剩下半个，就是时常被我敲打的李左。 柳巷镇耽搁不得，既然有人想要这茶楼，我过来一趟，先杀个鸡，给临沧这群猴看一下。 睁开眼，我开始布置。 “成尚霖，你是临沧出来的，去找人买几个笼子，要大一点，关狗的那种。” “黄瑾，你去医院把陈涵接回来，说这件事二哥发话了，怎么办到他安逸，就怎么办。” “朱星辰，你亲自去找那个老板，让他晚上来赌场拿钱，我给他一百万整，要是觉得害怕，把那位社会大哥一起喊来，我刚好给那位大哥一点茶水费。” 成尚霖和黄瑾按我说的话去办，朱星辰呆呆的看着我，犹犹豫豫的问道。 “二哥，咱们就这样服软啊？”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老子狗笼子都准备好了，你还问我是不是要服软。 “别屁话，按我说的去做。” 朱星辰走后，我下到四楼，大白天赌场还没开始营业，我招呼人把最中间的那几张桌子移开。 然后又让戴宗恒，去买了一圈电线。 柳巷镇的事，本就弄得我心烦不已，狗路过都要挨两巴掌，你们两个杂种今天犯在我手里，算你们八字幸。 晚上七点多钟，二十多个人，大摇大摆走进茶楼。 居中的一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不洋不土的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西装。 一个跟在他旁边，走路时候两只手一甩一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是正经人的二流子，在进我茶楼过后，张嘴就吐了一口口水。 “哟，现在知道服软了啊？早些时候那牛逼劲呢！” 我心中一阵恶心，妈的，老子大老远跑过来，还以为什么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原来就是你们这两个货。 我想就是我不来，陈涵出院了，也能把他们给收拾了。 但我来不来，是我态度的问题。 在这二十多人进了茶楼后，我轻轻说了一声，“关门，到了赌场开业的点再开门。” 茶楼大门关上，但我这边只有七八个人，对面一点也不害怕。 对面那个走在老板身边的社会大哥，摇摇晃晃的走上前来，“钱呢，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他这话，是对吊着一只手的陈涵说的。 陈涵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我走上前，揪住他的头发，“你说得对，老子也没时间和你废话。” 抬脚踢在他裆部，“你，还有你们，都给老子跪下！” 被我踢了一脚，他捂住自己裤裆，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我操你吗的，你敢动手，兄弟们上，给我砍死他。” 随他而来的二十多个人，纷纷抽出砍刀，就要冲上来。 我松开揪住他头发的手，从腰后把手枪取下来，砰砰两枪，打在他脚掌。 “杂种，你以为我大老远来，是和你谈几句场面话，慢慢办你啊，还他妈砍死我，来，你来砍。” 成尚霖他们，纷纷也把枪掏出来，逼得这些人下跪。 我关上手枪保险，一枪托砸在他鼻子上。 “我还以为你好大一个大哥，办你需要几个月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学人废人手筋。” …… 我在茶楼开枪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柳巷镇，也在响枪。 不仅是在响枪，还有冲天的火光。 我家，陈强家，徐让家，在这个晚上同时被放火。 陈强短短几天内，第二次被枪击。 徐让也在同一时间，被人枪击……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想徐让那天，说什么也不会再回柳巷镇。 第52章 办人办人办人 我连来要钱这个，所谓临沧有名有号的大哥，名字叫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对着他脚打了两枪。 他在边境城市混，但也估计没有想到，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生猛。 我一只手不方便，转身对陈灿说道，“你哥和我，手现在都不方便，你这个做弟弟的，亲手来办！” 陈灿冷笑一声，看着跪倒在地上这人，呵呵一笑，“要得，二哥！” 这人睁大眼睛，刚要说话，我抬起枪托，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杂种，你记好了，我叫楚山河，我办事不喜欢批啰嗦，你要和我说那样狠话什么的，就免了。” “不然老子把你舌头都给割了！” 我说话之时，杀气腾腾，而且我这话也不是吓他，这几天狗对我叫一声，我都想把他牙给敲了。 这狗日的让大老远折腾一趟，落在我手里，能有他好日子过？ 陈灿抬脚，踩住这所谓社会大哥的手，黄瑾递给他一把匕首。 陈灿冷冷说道，“你废了我哥一只手，我拿你两只手来还，你应该没意见吧！” 我没心情去管陈灿怎么办这位社会大哥的，而是漫步走到输钱的老板面前。 他和那位社会大哥带来的人，被成尚霖他们用枪，压制得跪在地上。 我蹲下身，用手托住他的下巴，“你姓什么？” 这老板被吓得不轻，全身都在发抖，“误会，误会啊，这位大哥……” 他话还没说完，我托住他下巴的手往上滑，五指张开盖在他的脸上，食指和中指扣住他的眼睛。 “我问你姓什么，你要是再答非所问，我把你两只眼睛都扣了，以后只能用耳朵听，估计就能把别人问的话，听清楚了。” 我声音很轻，但我想他不会怀疑，我是不是在吓他。 “大哥，大哥，我姓黄，叫黄……” 啪得一声脆响，我扇了他一巴掌。 “好了，黄老板，我刚才说了，我姓楚，别人喊我声二哥，你喊不喊无所吊谓，因为一会你可能喊都喊不出来。” 黄老板张嘴要叫，我捂住他的嘴巴，咬咬牙，轻声说道。 “你闭嘴，我大老远跑来，是来办你的，不是来和你对话吹牛批的，你现在批话少点，明天天亮，可能还有机会走着出去。” 我站起身，长出一口气。 “把人都带到四楼，开门，开始营业。” 四楼被拆掉的那几张桌子，现在摆着两个铁笼子，到人腰高那般。 把人塞进去，只能蜷缩起来。 站着，高度不够。 躺着，宽度不够。 久了十分难受。 但只让他们待着这里面，有点太安逸了，铁笼子上连着两条电线，这两条电线，被接到一边的开关上。 挑了两只手筋的社会大哥，还有那位黄老板，被塞进狗笼子里面锁住。 我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开关旁边。 随着茶楼开门，陆陆续续有耍钱的赌客来。 看到这个场景，有些胆子比较小的，想要调头离开。 但我提前叫成尚霖和黄瑾，在门口守住，他们两个把手枪插在腰上，一看就不好惹。 特别是没了耳朵的成尚霖，让人一看就汗毛直立。 有些胆子比较大，也是在道上混，有何陈涵相熟的人，纷纷向陈涵打听。 对此，陈涵只是笑笑，指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我，“那是我二哥，听说最近茶楼出了点事，我被办了，特意赶过来的。” 有人想要叫陈涵介绍，和我认识一下，但都被陈涵委婉拒绝。 知道晚上十二点左右，整个四楼都是人挤着人。 我轻轻咳嗽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各位走江湖的朋友，你们可能大部分不是认识我，我姓楚，叫楚山河，你们可以喊我楚老二。” 一些早在四五年前，就在赌场玩的人，听到楚老二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子就复杂起来。 当年江清波手下，不到半年就挤掉粱闯，成为江清波头马的那个楚老二。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那一整个贩毒集团都被打掉，成为牛sir的上升台阶，我也没什么怕的。 我环视一圈，笑了一下，“看来有不少朋友，还记得我，如今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文通茶楼，是我的。” “而这两个人，趁我不在，动了我下面的兄弟，还要趁机敲诈勒索我。” 我说着，抬手放到了接连电线的开关上，轻轻一按。 被关在笼子里面，黄老板两人先是惨叫一声，然后无意义的抽搐。 不得不说，成尚霖是个人才，让他找两个笼子，找得太他妈合身了。 黄老板两人，就连挣扎打滚都做不到。 只能缩成一团，不停抽搐。 过了十几秒，我再次安了一下开关，把电流截断。 朝着众多赌客咧嘴一笑，“有很早就在茶楼玩的老朋友，都晓得我们茶楼，向来只是抽水，输赢都是各位朋友自己的事，从来不搞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这个姓黄的杂种，输了钱非要赖在我们茶楼身上，还找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动了我手下的兄弟。” “那他就不要怪我楚老二下手狠了。” 我按了一下开关，给关黄老板两人的铁笼子通上电。 不理会他们的惨叫，对着戴宗恒，李波涛和朱星辰三人说道。 “去，把今天带刀进赌场的人，右手大拇指给我下了，让他们这辈子别说拿刀，拿筷子都费劲。” 戴宗恒三人按我说的去做，我喊来陈灿，“盯着这个开关，每半小时我要听到他们两个叫，你可以提前，但不能晚一分钟。” 陈灿点点头，把手放在开关上，直接按了下去。 “二哥，我忘记你前面什么时候按的了，不如从这次计时好了。” 等到电流停下后，我走过去伸脚踹了踹狗笼子。 “好好享受着，天亮了就让你两个出去。” 随后哈哈大笑，“来来来，朋友们，今晚不收茶水费台费（抽水)，我也陪大家玩几把。” “老实说，我这人不爱打牌，手气也差火得很啊！一抓就是烂牌，来，我陪大家玩玩。” 我每张桌子都凑一下热闹，而陈灿十几二十分钟，就按一下开关。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两小时，黄老板两人笼子下面，就是一大滩汤汤水水的污秽。 失禁了。 我扔掉手里的牌，庄家通赔，我手气果然不行。 看着笼子里面的黄老板，我摇摇头。 早生几百年，我估计多少能混个刑部尚书。 人啊，残忍是天性。 折磨人的手段，无师自通。 第53章 意料之外的落马 凌晨，我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圈。 起身离了牌桌，准备抽支烟醒醒脑。 黄老板他们两个，已经被折磨得气若游丝。 幸好陈灿不是长林那种日天，没真把这两个往死整，偶尔按一下，把他们电得一激灵就行了。 我刚站起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牛sir的电话。 我快步走到外面走廊，按了接通键。 其实在看到牛sir号码的瞬间，我心里就有种预感。 出事了。 电话那边的牛sir，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洪亮，“喂，楚山河，你说你去临沧，顺道给我买点滇红茶，买好没有啊？” 牛sir的腔调很拿捏，他身边有人。 我不是傻逼，这么明显的暗示，肯定能听出来，于是顺着牛sir的话往下接。 “买好了，牛副局，你这么着急吗？” 牛sir冷冷哼了一声，“哼！着急？你晓得给你打工的都是些什么人不？” 我吞吞口水，暗叫不妙。 “给你打工那个李左和胡宗振，他们在你市场里头背着你藏枪，你晓得藏了多少支不，整整八支枪，有长有短，你居然一点都不晓得！” 我心神有些不稳，我才刚离开不到两天，柳巷镇怎么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了。 但这时候，没工夫给我想这些，我连忙对着手机说道，“牛副局，你也知道，我生意不大，但多，给我打工的人也多，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搞这么大胆的事来。” 牛sir又是一声冷哼，“好了，你赶快回来，明天打我电话，来局里配合调查。” 不等我开口，牛sir立马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我一个人在走廊来回踱步，思考牛sir这个电话的含义。 他是在提醒我跑路，还是身边人，故意这样作秀。 甚至……，他是不是露馅了，要把我诓回去把我办了，争取立功，宽大处理。 心中思绪万千，怎么理都理不顺。 过了二十多分钟，我手机叮咚一声，一条短信过来。 牛sir：“山河，柳巷镇来了一个中队的武装捕快，你和我说实话，傍晚那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我的牛sir，你当我是孙悟空吗，扯根卵毛就能分身啊，我在临沧，怎么办啊，出什么事了。” 牛sir：“你家，徐让家，陈强家，昨晚被人放火，陈强和徐让都被人枪击了。” 我：“又有人打枪？还是连着两起？” 回完短信，我眉间染上一丝哀愁。 从年初老狼枪击我，再到渔场失火，我端午枪击陈强，朱星辰枪杀老狼，我在饭店被枪击，陈强在家被枪击。 再加上牛sir口中，昨晚陈强和徐让被枪击，今年还没有入冬，一连发生了六起枪案。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手机震动，短信又来了。 牛sir：“事情闹大了，我和王建国现在都被市里来人控制，柳巷镇估计要被严打了。” 我：“你们被控制了？情况这么严重吗，是有什么事被抖出来了吗？” 牛sir：“跟以前的事无关，是市里面，已经不相信我们，要全权接管，我还好，王建国怕是要完蛋了。” 我：“怎么，你提交证据了？” 牛sir：“我提交个屁，徐队长那怂包，开口给王建国撂了，说了半晚上，才从88年说到92年，王建国这次不吃花生米也得蹲一辈子。” 我：“这么突然。” 牛sir：“山河，这件事要是不是你做的，你就回来吧，你在衙门挂了号，枪的事，你手下那个叫胡宗振的十分义气，全给扛了，估计要蹲六七年，那个李左比较赖皮，看胡宗振嘴巴死卵硬，全扛了，就往他身上推，估计一两年就出来了。” 我：“老狼那件事？” 牛sir：“现在全算到这几次枪击你们的人身上，只要这几次不是你做的，你屁股就算干净，不回来那估计要海捕通缉你了。” 牛sir：“这口黑锅太大了，你不回来，上面那些牲口，搞不好给你定个畏罪潜逃。” 我：“好，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来。” 牛sir：“嗯，回来了尽量配合问话，你手下被收缴的枪，现在在拿去做弹道，只要你保证不是你派人做的，藏枪有人扛，你绝对没事。” 我：“好，枪击的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牛sir：“徐让看见了，但他现在还没开口。” 我：“他不开口？干嘛不开口？” 牛sir：“之所以市里面接管，是因为这次出人命了，还是在镇上出了人命，陈强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徐大伟肩膀中弹，徐让也被打中一枪，不过是短冲贯穿伤，问题不大。” 牛sir：“这次真的闹太大了，估计那伙人的命，得全填进去才算数。” 我：“你不是说出人命了吗，谁死了？” 牛sir：“不说了，我被叫去问话了，过段时间，我身上撇干净，应该就走调令去华南，这几天你不要打我电话，我身边有人盯着，有事发短信。” 你他娘倒是先说，谁被打死了啊，是不是羊胡子那畜生。 片刻后，手机震动一下，短信进来。 牛sir：“徐让老婆，徐让老婆蔡淑芬，被打中两枪，当场毙命。” 我手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第一次知道徐让老婆的名字。 居然是死讯。 徐让老婆，那个温婉的女子，被打死了！ 第54章 他回来了 许久之后，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把手机捡回来。 牛sir最后那条短信，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又从包里摸了一支烟，如牛sir所说一样，我必须回去。 我和陈强是死仇，如果我这时候跑了，这么一大口黑锅扣下来，枪毙十次都有多余的了。 一年六起枪案，我就做了其中一起，现在还有人替我背锅，我要是不回去，其他五起估摸着也得落在我身上。 牛sir说，现在市里已经不相信他们，派了武装捕快进镇，他和王建国，这些衙门系统里面的人，已经被找去谈话。 徐队长那个怂包，最先扛不住，把王建国给撂了。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不用再大费周章想着怎么办王建国。 但这接连的枪击案，也把事情推到了一个我们，谁也掌控不了的地步。 这次事情真的大条了。 万幸是我来了临沧，枪被搜出来的时候，我不在柳巷镇，大振这个豫南人足够义气，一个人扛了。 至于李左，我没指望过他，他这个人好用，但只能用，不能当和陈灿们这些一样，当兄弟来对待。 （我没涉足过北方江湖，但从我仅接触的几个北方混社会的人来说，他们不是南方二流子的对手，虽然我也是南方人，但我觉着，北方人比较耿直一根筋，南方人喜欢玩脑子比较阴狠） 思虑过后，我决定相信牛sir，回柳巷镇。 考虑完一切，我才考虑到，徐让老婆没了。 想到这事，我心有难受，上天好像专挑好人折磨一样。 当然，徐让这个好人，有待考究，毕竟他的好，只是相对于我和陈强来说。 我和陈强要死要活，他在中间没有动手办过我一次，甚至在羊城为了救我，接连抹了两个人的脖子。 他没了老婆，那天我抱过的那个小娃儿，没了妈。 徐让不肯开口枪击他们的是谁，我想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复仇的想法。 我长叹一口气，市区派人进驻柳巷镇，这事不算完，甚至很可能是刚刚开始。 徐让失去老婆的疯狂，或许会将这件事，推上另一个巅峰。 我招手叫来陈灿和陈涵两兄弟，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 “陈灿，你去准备车，我们马上回去。” “陈涵，以后不用刻意低调，我们就是靠混社会出名气吃饭的二流子，一直低调，就没人把你放在眼里了，临沧这边从现在开始，你全部负责，朱星辰这人还行，可以用，发展快点。” 陈灿没有多问，立马出了茶楼开始准备车，陈涵见我脸色不好，多问了一句。 “二哥，你不多待几天，这么急着回去，是不是柳巷镇出事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李左和一个新收的兄弟被捕了，枪也被搜出来了，不过他们把这事扛了。” “不算大事，其中有些复杂，我现在不回去，估计黑锅就落在我头上了。” 我拍拍陈涵的胳膊，让他不要再多问，“你不要管这些，把临沧这边经营好，说不定以后我混不下去了，得来这边养老。” 陈涵重重点头，“好，你放心吧二哥。” 我重重出了一口气，又叫来黄瑾和成尚霖四人，叫他们把身上的枪都交出去。 随后告诉他们，大振和李左被捕的消息，嘱咐他们回到柳巷镇，什么都咬死说不知道，藏枪也完全是大振和李左的事。 特别是戴宗恒和李波涛，他们两个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多少事。 我很担心他们扛不住官家的手段，但他们又在柳巷镇露过面，现在不回去，到时候没事都得查出事来。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身上还算干净，做的事没有留下太多尾巴。 和陈强那边那些人，也都是你来我往，他们敢吐出来，那大家一块完蛋。 陈灿把车子开到茶楼外面，按了几声喇叭。 我深吸几口气，转身离开茶楼。 一路上，我坐在后座闭眼思考，千头万绪充斥在我的脑海，我一时间怎么理都理不清。 到如今，柳巷镇进去的第三方人，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他们就是奔着要我，陈强，徐让的命来的。 我，陈强，徐让…… 我猛然睁开眼睛，开始大口喘气。 因为我想到是谁了。 1995年，渔场第一次大火，我刚出来的第一天晚上，第一次拿刀办事。 我告诉他，你莫要怨我，大家都是卵子边上晃刀子，拿命再走江湖。 我说，要是哪天，我楚山河运气不好，落在你手里，我绝对认命，不说半句求饶的话。 我最后还说，王海，我给你留一只拿刀的手，你要找就来找。 …… 王海和老鱼回来找我们了，我给他留的那只手，他没有拿刀。 他端着枪回来了！ 第55章 张科长 我们的车刚进柳巷镇，牛sir陪同一个生面孔，喘着夹克的人，将我们带走。 牛sir从头到尾，没有和我说话，只是对我使了几个眼色。 我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我心中有数。 这一次不是在衙门询问，而是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招待所，一人一个房间，单独看押。 这招待所外面，站岗的全是端着步枪的捕快。 我咬咬牙，这是真的大条了。 武装捕快都来了。 到了下午，一个拿着笔记本，端着茶缸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我急忙从床上下来，脸上换上一种点头哈腰，讨好的神色。 “这位领导，我真的是冤枉啊，不知道李左和胡宗振，背着我搞这些，我手下生意不大，但比较……” “楚山河，1977年六月二十四生人，1995年高三肄业，故意伤害罪在看守所蹲了半年，哦，你们这边应该是叫上大学。” “出狱之后，跟着陈强混了社会，后在1996年离开柳巷镇，去了临沧，再回来莫名其妙，成了和陈强分庭抗礼的社会大哥。” “1997年火拼陈强和许飞霖，然后第二次离开柳巷镇，远走粤东，前往五邑。” “1998下半年回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自95年有人枪杀瘤子过后，一直安静的柳巷镇，变得波云诡谲。” “到现在1999年秋末，不到一年时间，枪案都发生了6起，甚至镇上还有人说，你当街开枪，打过陈强那边一个叫胡飞的人。” 我脸上故意表现出来，那谄媚的笑容隐去，一脸平淡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他呵呵一笑，“你这样的人物，走哪儿哪儿死人，比阎王点卯还管用，就不用装那人畜无害的模样了。” 我轻笑一声，坐到床上，“领导准备工作做得很细啊，还没有请教领导叫什么，尊姓大名呢！” 年轻男人坐到桌子旁边，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而后才抬起头，看着我淡淡笑了一下。 “我姓张，叫张申凯，你可以叫我张科长，接下来，由我对你进行询问，还希望你尽量配合！” 我眯了眯眼，眼前这个叫张申凯，年岁不过25左右的官家人，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气质。 从容，淡定。 好似成竹在胸，一切都早有准备一样。 甚至不用摆官家的威严，从进门开始，把我过去几年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就占据了谈话的主动权。 对于王所长，我敢挑衅，敢叫他跟我姓，以后叫楚所长好了。 但这个叫张申凯的年轻人，我莫名有些郑重对待，心里生不出任何挑衅耍无赖的想法。 “好，张科长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申凯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一边问道，“你在今年，一共遭到几次枪击。” 我咬咬牙，选择了坦白，“两次，一次是去年冬至在路上开车，还有一次是前面在我的饭店里。” 张申凯问得比较慢，因为他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写。 按理来说，这种事一般都是两个人做才对，一个人问，一个人记。 怎么到今天，只有张申凯他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 张申凯在笔记本上记好后，又问道，“你有看到，或者知道枪击你的人是谁吗？” 我很坚定的摇摇头，“不知道，听见枪声太害怕了，不敢看。” 张申凯嗯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 幸好，这位张科长不是那种脑残，下一个问题没有问： 你不知道？那街上那么多人不打，怎么就开枪打你啊？ 他要是问这种屁话，我又会觉得，自己一年纳的税，养了群什么废物玩意。 “你有没有出于报复心理，让人枪击过陈强或者其他人，比如端午节看龙舟，赵梓城（老狼真名)和陈强被枪杀和枪击，是不是你做的。” 我立马否认，“张科长，这个不能乱说啊，我连我手底下打工的人，藏了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我派人枪击他们，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枪不是已经被你们收走了吗，你们官家肯定有手段，能够知道开枪打陈强他们的，是不是那些枪。” 张申凯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继续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我有种感觉，这个张科长，好像不是来为难我的。 他的问话，不够刁钻，甚至不如衙门里面一些经常审讯的老捕快。 而且只是在一问一答，根本没有想着去抓我回答话里的漏洞，来往深处追究。 甚至之前说我的过往，都是挑一些不轻不重的事说，比如我和陈强许飞霖火拼时，办的宋嘉文和文波，他一个字也没提。 （不要小看捕快的手段和心思，能抗住真正老捕快审讯的没几个，只是那个年代，二流子太吊，总是能把捕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让捕快觉得上手比较简单又解气） 接下来的问题，十分平淡，问了我渔场为什么失火，又问了客运站爆炸的事。 到了后面，我只需要回答不知道或者不是我，不了解。 短短半个小时，一开始让我觉得有些难搞的张科长，就把话给问完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笔放在胸口的兜里，拉开椅子就准备出去。 这让我有些接受不了了，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打死不开口，甚至硬抗各种手段的打算。 现在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关了？ “张科长，这就问完了吗？” 张申凯没有回头，拉开门往外走。 “许公子托我给你带句话：稍安勿躁，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张凯申脚步顿了顿，“明天我还会来，不过你放心，许公子这句话看似喊我带给你，实则是在说给我听的。” 张申凯把门关上之前，嘴角扯动，露出一个笑容来。 “楚山河，你运气好，许公子保你，只要那几只枪鉴定出来没问题，你这次算是过关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张申凯会这么简单的放我过关，原来是牧野大哥在背后出了力。 这让我大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开始担心起，戴宗恒那两个小年轻那边，是不是也有人放水。 要是没有，他们扛得住官法如炉吗？ 第56章 天大的火 虽然没给我上铐子，但我的活动范围，也仅有这招待所的房间。 虽然没有人告诉我，可不可以出门，但门口那个端枪的武装捕快，一脸不苟言笑，我实在是没勇气去和他嬉皮笑脸，问他可不可以出去。 捕快每天会上下班，说得直白一点，做捕快是工作，我可以不怎么鸟他们。 但武装捕快，那他妈是换皮的军，他们出来了，这事就绝对小不了。 所以一连四五天，我都很老实，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张科长每天下午，都会过来问话，他完全就是在走流程一样，一开始还能问几句，到了最后两天。 他进来看了我一眼，在桌子那儿坐着，我躺在床上翻个身，然后谁也不理谁。 我不是没想过和这位张科长套近乎，但他总是笑笑，不带搭理我。 次数多了，我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转眼间，来到了1999年的冬季。 这一天张科长空着手来的，没有带他那本破笔记本。 “楚山河，你可以走了，但不能离开黔阳市，随时等候通知，配合我们调查。”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腾得一下坐起来。 “张科长，你们调查得咋样了？那群亡命徒有没有抓到？” 张科长扫了我一眼，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那些枪算干净，跟命案没有关系，不过胡宗振一个六七年跑不了，那个李左也得三两年。” “至于那群亡命徒，你不开口，徐让不开口，陈强在医院还没醒，你让我们怎么查，整个柳巷镇都摸了一遍，估计他们是藏在周围的乡村去了。” 我咬咬牙，开口，我怎么开口。 我难道说，开枪的人是王海，因为他断的那只手，是我亲手废的，所以一眼能看出来。 还有我95年在县城那小破火车站，捅了他四刀没把他捅死，他现在回来复仇了。 为啥要杀他？那不是废话吗，他堂哥瘤子，就是我们办的，不杀他心不安啊。 不是我们有骨头，觉得江湖事江湖了。 是真的我们屁股不干净，跟衙门扯太多，说不定到时候王海是个死缓，我直接混个死刑立即执行了。 面前这个张科长，态度实在是过于暧昧，虽然他说因为许牧野的缘故，不会为难我。 但我做的都是够摸摸无期这个边的事，我实在是不敢开口。 要是牛sir，我可以直接说是王海，不去说为什么知道是王海。 张科长我是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接着往下挖。 犹豫再三，我最终决定，对张科长敬而远之，不再搭话。 本以为其他人也没事了，但和我一起出来的，只有成尚霖。 黄瑾，陈灿，戴宗恒，还有李波涛，他们都被继续羁押在这看守所内。 这让我心中有些担忧，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 要是他们一直被羁押在这里，这种身旁孤立无援，每天等待他们的除了审问就是审问，那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的精神都会崩溃。 （别觉得这是开玩笑，连在军队收拾兵娃子都有种叫禁闭的惩罚，关几次禁闭就不敢调皮了，何况我们这些社会上的二流子，意志能和当兵的比？） 出来之后，张科长把我的手机还给了我，我开机后从袜子里面，把电话卡取出来装上。 那时候的手机，还没有插卡之后能看未接电话和短信。 所以得我先联系，第一个联系的人，是牛sir。 我没有打电话，发的是短信。 我：“我出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牛sir：“我已经脱身，我老子虽然下去几年，但香火情还在，身上也没什么事，没人为难我。” 随后，牛sir的电话打了过来。 “山河，你最近安分一点，我没时间去找你，还有你手下那些人，都出来了吗？” 我轻咳一声，“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我手下还有四个人在羁押着，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处理处理。” 牛sir答应下来，“好，我给你走动走动，他们身上都没什么大事吧！” 我咬了一下嘴唇，有大事的跟我一起出来了呢。 看了一眼身边正憨笑的成尚霖，我摇摇头，“没有，他们身上都很干净，陈灿稍微老火（严重)点，其他三个都没办过人。” 牛sir语气一松，“那就好，问题不大。” 顿了顿，牛sir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声音压低。 “山河，赶紧跑吧，黔州要出大事了。” 我一愣，黔州要出大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牛sir继续说道，“王建国只是个开端，你忘了他这些年为那样不倒，他现在还没开口，他要是开口，背后得多少人睡不着啊！” 我还是不明白，我他娘又不是当官的，他开口就开呗，还能说他一个所长，向自己辖区内的一个社会大哥，行贿过吗？ “牛sir，我被关了这么几天，脑子有些笨了，你直接说吧！” 牛sir在电话那边叹了一口气，开始给我分析起来。 “你忘了你的牧野大哥，和他姓刘朋友现在在干嘛了？这次来柳巷镇的人，两边的人都有。” “几个是代表黔州本地，还有几个是四面八方之外，他们这两伙人，也代表两个态度。” “黔州本地，要王建国永远闭嘴，四面八方之外，要王建国开口。” “山河，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柳巷镇，这王建国，也是许牧野和那些人之间的博弈，王建国不管是死是开口，对你来说都没有好处。” 说到这儿，牛sir罕见爆了一句粗口。 “他妈的，现在柳巷镇就是个火坑，姓许的和那些下凡的人博弈，你还不跑？大火烧到卵毛边了，你还觉着没烧到卵子就不算严重啊！” “火中取栗也要有栗给你取啊，现在是只有火。” “行了，我挂了，我马上走调令去华南，我建议你也赶紧走。” 我呆呆的拿着电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何止是大火烧到卵毛边了啊，这火苗都在给我口了。 第57章 第二个电话 和牛sir通完电话后，我站在原地愣神片刻。 或许柳巷镇这几起枪击案，只是一个切入口，与许牧野作对的人，早就盯上了王建国，借着这个机会插手进来。 王建国这么多年没有倒，他在柳巷镇这个地方，替黔州本地不少达官贵人，做过见不得光的事。 我舔了舔嘴唇，牛sir说得很对，许牧野和四面八方之外人的博弈，这把火烧起来，整个柳巷镇里里外外都得干净。 我这种混社会的货色，他们多看一眼就得转世了。 将军有剑，不斩蝼蚁，关键是他妈的斩蝼蚁哪里需要用剑啊，这群人扯根卵毛，都能吊死我！ 何需用剑！ 成尚霖打电话叫林常在来接我，我上车之后，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长出一口气，“牧野大哥，我出来了，特地打个电话谢谢你。” 手机那边的许牧野哈哈一笑，“小事，只是一句话的事，对了，你最近不要乱动，安生待在家里过冬。” 我吞吞口水，心想我现在哪还敢乱动啊！ “牧野大哥，我最近想去一趟临沧，你看……” 我话留了一半，张科长明确跟我说，不能离开黔阳，现在能放我走的，只有是许牧野了。 许牧野沉吟片刻，突然叹了一口气。 “老二，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我对你很有信心，但你他娘的和那种人物博弈，一点余波就能弄得我万劫不复。 再说干脆一点，万一那群人其中一个，看我十分不顺眼，我跟你走太近了，他不高兴，直接把我办了。 难不成我还觉得你许牧野，能为了我楚老二和他们拼命吗？ 就算你把他们全收拾了，我还能从坟里爬出来复生吗？ 我苦笑道，“牧野大哥，你也知道我有朋友，他刚才跟我说了一点现在的情况，我心里是真的害怕啊！” 许牧野冷哼一声，“他姓牛的，也不过是个高配正科副局长，能知道什么。” “行了，老二，你不要怕，你就当自己是个小老百姓，安生过冬，没人管你。” “我现在还很忙，你要这样想，我要是大费周章从柳巷镇弄个人走，他们会不会觉得你身上有我的秘密？到时候你怕是只有出国了。” 我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在临沧的时候，我不回来，今年这六起枪案的黑锅，很可能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到时是畏罪潜逃。 现在我回来了，枪案摆脱嫌疑了，却出不去了，在这个夹缝里面。 许牧野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我一个小人物，甚至算不得人物，未必会有人注意到我，反而是让牧野大哥把我弄走，有些引人注意了。 当然，我内心还是希望离开柳巷镇这个火坑，留在这里，是死是活，全看那群老爷们的心情。 成尚霖摸了摸脑瓜子，“二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咱们不是都出来了吗？” 我看了一眼这个憨货，没有理他。 出来了是不假，你二哥这次要是运气差点，有没有机会进去都不知道。 我闷闷的吐了一口气，拍了拍开车的林常在肩膀。 “先别回去，找地方买几个果篮，去一趟医院。” 林常在点点头，成尚霖狐疑的看着我，“二哥，咱们是要去看陈强吗？” 我有些痛苦的吸了一口凉气，“尚霖啊，以前你和王寒李左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不觉得你憨，你智商是和他们平均的吗，他们不在你就憨了啊！” “我看陈强买个勾八的果篮啊，直接给他整套寿衣和花圈好了，我他妈去看徐让，明白没有。” 成尚霖嘿嘿笑了几声，“明白了。” 我瞪了他一眼，“明白了就闭嘴。” 成尚霖不疼不痒的笑着，反正我骂他，甚至估计是动手打他，他都没什么反应。 这小子，一开始跟我的时候，我心思放在王寒这个反骨仔身上，后来王寒折了，李左又作怪。 直到在五邑会所，他连捅那个延边人心窝几刀，我才开始注意到他。 是个憨货，但我喜欢这种人，太聪明的人放身边，时刻提防太累了。 林常在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二哥，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我们的生意，虽然得来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做的生意随便他们怎么查。” “再说了，我们也没干什么事啊，怎要办我们，也得要有证据啊！” 我微微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鱼场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我可不止在市场藏枪，大部分枪都是放在渔场的。 林常在压低声音回答道，“牛sir打电话给我了，只是市场在镇上，那些人来得太快，根本没时间处理，渔场在镇子外面，只有几个人去问过话，没有捕快去搜。” “不过为了保险，在大振他们出事的时候，我把枪全部沉到鱼塘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现在渔场规模十分大，沉到渔塘里面去，别说能不能找到，就算能找到，也证明不了是我的。 车子停在医院下面，我从林常在手里接过果篮。 陈强和徐让都躺在这里面，所以这里有捕快看守。 我自己一个人进去，让林常在他们在外面等我。 这些捕快是柳巷镇上的，都认识我，只是看我了两眼，便没有多说什么。 我询问过护士后，径直走到徐让病房外面。 犹豫良久，我伸手推开病房门。 “徐让，你怎么样了？” 第58章 心碎的人 徐让躺在床上，他中枪的地方，是腿上。 他的腿吊起来，半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门口，似乎都没有看到我来了。 也没有听见我问他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果篮走到他床边坐下，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兄弟，我来看你了。” 徐让依旧没有说话，我轻轻晃了一下他肩膀，他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看我。 我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顺势给了他一根。 我替徐让把烟点燃，他神情麻木的吸了一口，才没有半点活气的说道。 “老二，你知道枪击我们的是谁不。” 我点点头，“猜到了，王海回来了。” 徐让脸垮下去，他好像要哭，但又哭不出来，整张脸就像是那晒干的丝瓜，干瘪干瘪的，无比难看。 “老二，你说我和你，当年在车站，怎么就没捅死王海和老鱼呢？” 我心一抽，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徐让，我妈说过一句话，做的事没有那件是不算数的，或早或晚，都是要还的。” 徐让绷不住了，鼻涕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儿子两岁都还没有，他就没有妈了。” “我……我……” 我看着病床上一抽一抽的徐让，心中也是悲苦难言。 原来人在大悲之时，会哭到连话都说不明白。 “徐让，我们永远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能做的就是把握好眼前。” “你放心，现在黔阳的路口都被封锁了，这些杂种肯定藏在附近的乡村里面，我们早晚把他们找出来。” “血债只有血还！” 徐让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面，肩膀不停抖动，我看得一阵难受，不敢在这里久留。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话去宽慰他。 难道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都怪我，要是当初他不和我办王海，也许这次王海找的就是我一个人，不会连累到他。 这种屁话没意义。 他徐让认陈强那个大哥，但我和陈强弄得你死我活，他也没有对我动过手，还几次三番救我。 证明他也认我这个拜把兄弟，这时候说那种屁话，只会让徐让更加暴躁。 我放下果篮，准备离开。 徐让叫住了我。 “老二，我现在是无所谓了，你不要动，等我腿好了出院，我要那些杂种死。” “我要是出意外了，你照顾我好儿子。”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我给你照顾几把，你生儿子的时候我又没出一分力气，我凭什么给你照顾。” “徐让，你这时候不要给我犯傻。” 我看着徐让那如死灰的眼睛，我已经能够想到，他出院之后，找到王海他们会如何疯狂。 我返回去，站到他床边，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徐让，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当我和陈强是吃干饭的吗？” “官家能把王海找出来，六起枪案，他肯定是吃花生米。” 说到这儿，我咬咬牙，停顿了片刻，弯腰凑近徐让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 “当然，最好是官家撤了，起码是武装捕快和那些市区的人撤了，我们亲自来找，让这些杂种，落在我们手里。” 对于藏匿起来的王海等人，我有信心，只要武装捕快和那些来自市区（省城）的神仙走了，我能够动弹了，未必找不到他们。 只要他们还在柳巷镇。 我前面没有答应陈强停战，只是我还不知道，是王海回来了。 如今王海回来了，先后把我们都挨个枪击了一遍，我和陈强不用说，都会默契停手。 在这个柳巷镇上，我和陈强要是不互掐架，办他一个王海，横办竖办，都能办到他动弹不得。 徐让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 他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淡淡说道，“老二，你不要管了，这是我的事了，这也不是闹着玩，我要他们偿命。” 我一巴掌拍在徐让被子上，“你放什么屁？” “我们现在出来混，关公都没拜过，你还当自己就是关公啊，他们现在是亡命徒，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啊！还你自己一个人来。” “他们现在是亡命徒，枪顶脑门上，都未必会害怕那种，你一个人拿把枪就能行吗？你当你是兰博啊！” 徐让没有回答，被子微微耸动，是在不停流泪。 我心一软，“好好养病，现在我在外面，只要官家的人带着武装捕快一走，我立马开始动作。” 我最后拍了拍他的被子，转身离开。 我担心徐让会疯狂，会做出出格的事来，但我没想到的是，因为王海回来，第一个疯狂的人，是我楚老二。 1999年，柳巷镇一共发生了七起枪案，最后一起，是我楚老二做下的。 青天白日，持枪意图杀人！ 第59章 林常在林常在，林常在! 在医院看完徐让后，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很老实，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许牧野说让我就跟个小老百姓一样，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我也只能这样照做，毕竟那个张申凯张科长，又来找了我一两次。 我感觉，他不是许牧野那边的人，每次来找我，也不说什么正事，就是那么几句简单的话，问完就走。 我都怀疑这狗日的，是专程来看看我跑没跑。 我摸不清这个张申凯，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所以变得更加安分守己，没有一点轻举妄动。 甚至因为镇上，经常有双手背在背后，胸口挂着党徽的人，来来往往，这儿停下指指，那儿看看。 就差找个人问问，老乡，今年收成怎么样。 吓得我把跟我混得那些社会闲散人员，给打发走了。 我是真怕引起某位人物的注意，拿我来树立个典型，直接把我打掉。 成尚霖被我放到渔场去，我每天带着林常在在镇上转转，然后做饭，吃饭。 不得不说，自从武装捕快进来柳巷镇后，我安心了不少。 起码一个人出门，不用害怕被陈强派人一枪给打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安分了半个来月，黔州的冬天到了。 期间牛sir和我联系过几次，他说陈灿他们应该在这个月底，就能出来。 而且下个月他会去华南履职，让我想办法趁早脱身。 我只能敷衍的答应几声，不敢做什么保证，这是脱身难，而且脱身之后要是引起别人的注意，那更是要命。 徐让的腿伤得有点严重，子弹打到了骨头，恢复不好很可能要留下残疾。 到现在还不能下地走路。 我和林常在，去了一趟我家，母亲去世后，我就没有回来住过。 原本家中的一切，都保持着我母亲在世时候的模样，但王海那狗日一把大火，把这一切都付之一炬。 我和林常在带人把残骸收拾了一遍，站在焦黑的土地上，一阵无言。 “二哥，放火烧我们家的到底是谁啊！” 我摇摇头，没有告诉林常在实话，“不知道，你不要管这些，好好过自己日子。” 我一直有意，不让林常在插手我的事情，不是不信任他。 是我太害怕他出事了。 林常在不是我小弟，没有跟我混。 但我身边的人，他是为了我，付出代价最严重的一个人。 下半身和下半生，都算是因为我交代了。 林常在笑容苦涩，“呵呵，也是哈，二哥，你一直觉得我是个没卵子的货色，就算我晓得是哪个做的，又能怎么样呢！” 我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喜。 “常在，你说什么屁话，我这几年什么时候看不起你过？” 林常在摇摇头，“二哥，不是你这几年看不起我，是你这几年对我太好了，甚至说话的时候，都害怕那句话伤害到我一样，显得小心翼翼。”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在你心里，我和陈灿们那些人不一样。” 我抬脚踢了一下脚下焦黑的木头，淡淡说道，“常在，你和他们确实不一样。” “但那是因为你不是混社会的，他们跟我混，我有事喊他们办，他们就得办，他们办事惹出麻烦来了，我该替他们扛就要扛。” “你不是二流子，你是我妈的干儿子，我干兄弟，你说你能和他们一样吗？” 林常在低着头，闷闷的不说话。 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肩膀，和他脑袋靠在一起。 “常在，我这辈子吧，爹是个畜生，就不谈他了，大哥走得早，母亲因为我混社会，话都很少和我说。” “你是除了我妈，对我最好的一个人，我妈不在了，你就是我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我自己出事那都是我做那些事了，活该遭，但你没做什么恶事，谁出事我都不想你出事。” 林常在点点头，语气有些低沉。 “二哥，我晓得你对我好，但我也晓得，你其实知道放火烧我们家的人是谁，但你不跟我说，就让我觉得你是看不起我，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 我没好气的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你一天到晚，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心思这么多。”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 自从当年他为救我，被宋嘉文踩了那么几脚，我在他面前，很少去提什么卵子，像个娘们一类的话。 果然，我这句话刚出口，林常在就淡淡说道，“本来我也不算个什么男人。” 我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使劲锤了一下他胸口。 “行了，你不要跟我放这个屁，走，买点酒，咱们回去和几杯！” 我勾住林常在的肩膀，像小孩子一样往回走。 我这种冷漠的人，时常刻意喜怒无常，让人惧怕。 手下没人敢和我勾肩搭背，就连徐让，我做了大哥之后也刻意疏远。 太过亲近，会失去神秘感，失去神秘感，就无法让人敬畏。 但林常在不一样，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今生欠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而在这一天晚上，我欠他的这辈子也没法还了。 …… …… 蜀地多豪杰，从不负义气！ 林常在，你是整个川字省份，乃至天底下最有卵子的人！ 这辈子在我楚山河心里，没得哪个比你爷们！ 第60章 酒杯相撞 天色暗沉，夜幕笼罩。 我买了两瓶酒，拉着林常在往回走，路上遇见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许飞霖。 他运气才是真的好，我和陈强风头太盛，让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位，从县城来给陈强助威的社会大哥。 他小舅子被我办得，这辈子活着就是种折磨。 我和他之间的仇恨，只比和陈强浅一点。 等我收拾完陈强，他第一个倒霉。 我冷冷的扫了一眼他，带着林常在和他擦肩而过。 但许飞霖突然叫住了我，“楚山河，你觉得一个人临死之前，一般会做什么？” 我微微皱眉，转过头，使劲哈了一口，随后一口口水吐在许飞霖脸上。 “你给老子闭嘴，也就是现在镇上来了那么多神仙，不然我今天直接打死你。”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我意料之外的是，许飞霖没有动怒，十分淡定的擦掉自己脸上的口水。 “呵呵，人在临死的时候，他会喝酒。” 许飞霖说完，意有所指的指了一下我手里的酒瓶子。 我眉头一挑，把酒瓶子递给林常在，撸起袖子就要打他。 你妈的，官家的人在镇上，我不敢办你，老子还不敢打你啊！ 许飞霖哈哈大笑，飞快的跑了。 林常在拎着酒瓶问道，“二哥，要不要追，大晚上的，这狗日说话真晦气。” 我摇摇头，“算了，先留他几天。” 打他一顿没什么用，我要他这辈子和他小舅子一个下场，方能解我心头恨！ 我还是住在市场那小楼里面，还没有进去，我便看到一个人站在楼下等我。 待到走进后，才发现是我一直没有摸清脾性的张申凯。 我暗骂一声，今晚是真的晦气，但脸上还是挂起笑容，“张科长，怎么了，又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张申凯呵呵一笑，“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们今晚要走了。” 我目光一凝，“哦？枪击案不追查了？” 张申凯连和我做表面功夫的力气都省了，直接说道，“查，我留下来亲自查，不过你们王所长准备开口了，条件就是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准备把他带去省城。” 张申凯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我的脸，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来。 王建国嘴巴要被撬开了！ 我心中虽然十分惊诧，但脸上还是一点都没表示出来。 “哦？王所长怎么了，怪不得最近没有看到他，不过张科长留下来，也是我们整个柳巷镇的福气，还希望张科长早点破获枪案，还我们柳巷镇居民一个心安啊！” 张凯申看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直到我脸上的假笑快要保持不住的时候，他才拍拍手。 “你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好了，我走了，以后我们少不得再打交道。” 看着张申凯的背影，我皱了皱眉，这个张申凯，估计是个比王建国，更加难以对付的人物。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真正的神仙，要撤了。 对于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对于许牧野那些人来说，估计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许牧野此前一直十分自信，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有自信吗？ 王建国就算和许牧野没有直接往来，但他帮那么多达官贵人处理过脏事，其中定然有不少，是许牧野他们哪一个派系的。 官府啊，历来就是天底下最复杂的环境。 为官之道，讲究一个水至清则无鱼。 给你十分苛刻的为官规章，悬纪委这把利剑在头顶，但又故意放纵让你以权谋私，待到真要办你那一天，你屁股下面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真要按那些条条框框去做，那你不是官，你是科员，是办事员。 哈哈，以上只是一位身在官府的朋友，得闲之时与我瞎扯的，各位朋友莫要当真。 我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哪里知道老爷们是怎么为人处世的。 送走张凯申后，我压下不该有的心思，不去思量王建国开口会带来什么后果。 那些离我太远了，我要做的是，等过个半来月，风波逐渐平息，把王海他们找出来，活剐了他们！ 我相信王海不会离开柳巷镇，因为我和陈强徐让，一个还没死。 甚至我连油皮都没有擦破过，他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 我带着林常在上楼，心中开始盘算，等陈灿他们出来后，把人召集起来，该从什么地方去找王海他们。 林常在见我一直神游天外，也没有打扰我，放下酒瓶子后，开始忙活起来。 市场里面不差吃食，一小会儿功夫，桌子上就摆了几碟小菜，中间煮起了火锅。 火锅的香气，把我拉回神来。 “二哥，一直没让你尝尝我手艺，来，今天打个火锅，你告（试)哈味道。” 我点点头，来到桌子旁边坐下，把酒打开。 “常在啊，我前面那几年可以说是滴酒不沾，这几年遇到的事多了，离我而去的人也多了，偶尔也喝点酒压一下。” “但从来不喝醉，最近刚好没事，又只有你我两兄弟，今晚就来他个不醉不归。” 我给林常在到了一玻璃缸子，又给自己满上。 林常在眉间阴郁少了几分，端起玻璃缸子，敬了我一下。 “二哥，你莫要想太多，要不是遇见你，我可能这辈子都在街上摸包，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成残废，沦落到要饭了。” “二哥，我敬你，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心中高兴，端起玻璃杯子，和林常在碰了一下。 酒杯相撞，声响清脆。 …… 至此经年，我每逢吃火锅喝酒时，总是喜欢在我对面，放一个酒杯，满上。 轻轻一碰，可那声响，我怎么听都不够清脆，都像是那个永远留在1999年初冬深夜男子的呜咽。 如杜鹃啼血，让我肝肠寸断。 第61章 楚老二，你给老子快跑啊! 喝了一大口酒，我舌头只觉一阵辛辣。 我酒量不算好，一玻璃杯差不多有二两，喝完一杯，就忍不住眨眼，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常在夹起菜，在火锅里面涮了几下，夹给我。 “二哥，来，吃，这毛肚老了就不脆了。” 我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 “常在啊，你现在酒量好了不少啊，还记得95年不，你带着长林陈灿他们那群小娃儿，说要跟我，带我去喝酒！” 林常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几声。 “记得，当时我喝吐了，还是二哥你买的单。” 我脸上有些唏嘘，叹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都四年多要五年了，我妈去世，长林远走，陈涵留在临沧，陈灿在被羁押，你和我身上，伤的伤，残的残。” 我说到这儿，抬了一下左手，证明这个残，说的是我的手，没有说他。 林常在好似没有在意一样，低着头一直给我涮菜，“二哥，不想这些伤心事，今晚难得我们喝顿酒，想点开心的。” 我呵呵一笑，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再抬头之时，我眼中已有泪珠，“常在啊，酒这批东西，喝的时候难受，喝完了也难受，那你晓得为那样，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吗？” “因为喝酒上头那短短片刻，人才敢去想平时不敢想的事，想起来才没有那么难过。” 林常在一阵沉默，停下涮菜的手，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自98年开始，区清莲与我诀别，我母亲离开人世，长林远走他乡，陈涵在临沧落下残疾，徐让老婆被枪杀。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任何一件是我敢往深处想的。 我和林常在碰了一下杯子，林常在一口干了，“二哥，你少喝点，我去打电话喊尚霖也过来，都是兄弟，我们喝酒，他一个人在渔场守着不好。” 我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去。 今晚或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我心中有些事，好似要压不住，不吐不快一般。 甚至刚才险些落泪。 林常在打完电话，坐到我旁边，“二哥，你不要想那么多，干妈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和以前一样，天天抹眼泪水，睡不着觉了。” 我摆摆手，让林常在不要说这些，端起酒杯，“来，常在，再陪我喝一个。” “今晚不要说那些了，只喝酒。” 林常在点点头，又陪我喝了一杯，然后一边涮菜，一边和我说些有的没的。 过了十来分钟，就在我感觉脑袋有些昏沉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和林常在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诧。 我们都没有听出是什么声音，但紧随其后，第二声闷响响起，我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把林常在刚才切菜的菜刀抄过来，放在桌子上。 有人在破门。 来人肯定不是成尚霖，他虽然憨些，但不是纯种野生大傻逼，没憨到直接破门。 林常在拿过桌子上的菜刀，准备下楼去看看。 我刚想拉住他，但楼下的门被破开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预示着有人往我们所在的二楼冲来了。 林常在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一脚踹开，坐在火锅旁边的我，看到了一个久违的面孔。 老鱼！ 当年瘤子在看守所见我，站在他身后的老鱼。 随他而后进来的是王海，几年没见，他脸上有了一种变态的憔悴。 一看就知道，成了瘾君子。 在这两人身后，还有七八个拿着刀的人，皮肤黝黑发红，面相不是黔州本地人。 没有人说话，老鱼绕过林常在，直奔我而来，一刀就劈向我的面门。 他手里拿的不是砍刀片子，是杀猪刀。 估计是害怕动静太大，才没有用枪。 老鱼眼神平静，他没有跟我放狠话，甚至除了破门，其他的一点响动都没有闹出来。 坐在凳子上的我，顺势往后一倒，林常在反应很快，拦腰将挥刀的老鱼抱住，使劲往后一甩。 在林常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王海和其他几个人，挥刀砍在他背上。 这个当年，我拿刀让他砍人，他都不敢，在我眼里十分胆怯的人。 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举动，他死死抱住老鱼的腰不松手，推着老鱼猛的往门口顶。 老鱼被拦住，砍不到我，只能刀口向下，先是剁了几刀，但林常在还是不松手，老鱼转成反手持刀，往下扎！ 一连两刀，刀刀没入刀柄。 我眼睛都红了，从凳子上站起来，抄起酒瓶子就要上去。 林常在甩开老鱼，将他往后使劲一推，老鱼噔噔噔往后退，连带身后王海几人，也被挤到门外去了。 林常在眼睛圆睁，眼里全是血丝，他拖了我胸口一把，“翻窗，跑，这是二楼，不会死。” 老鱼提着刀又要冲进来，连中两刀的林常在，举起桌子，挡在自己身前，猛冲向门口，用自己身体和桌子，将门给挡住。 “二哥，我林常在不是没卵子的人！” 林常在刚说一句话，一把尖刀捅破桌子那薄薄的木板，扎进他身体，刀尖透了出来。 林常在双手抵住门框两边，鲜血在他脚下流淌成一个小水池，连中数刀，他还能站着。 “楚老二，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你给老子跑啊！你快跑啊！” 老鱼伸手，从桌子上面穿过来，揪住林常在的头发，把他脑袋往上提，脖子漏了出来。 随后，手里的杀猪刀，横在了林常在脖子上。 手臂划动，林常在脖子处鲜血喷洒，但他的手，还是抵在两边门框上，没有来捂自己的脖子。 他张嘴，上下两片嘴唇碰撞，发出一阵无意义的音节。 但我能听出来，林常在他说，“楚老二，你给我快跑！”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不到一分钟内。 我前面常说，人死，只是瞬间的事，没有那么多描述。 我最后看了一眼，脖间鲜血喷洒，双手抵住门框两边的林常在，拉开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 …… 被大魁子砍了十二刀，我没喊。 老狼枪击我，把我打成残废，我掉进河里侥幸逃命，我也没喊。 …… 这几年无数次险死还生，我都没有喊过。 但在今天晚上，我从二楼跳下去，一瘸一拐的跑在街上时，我放声大喊。 这句我认为羞耻的话，我从未想过，有天会希望它真能应验。 “来人啊，杀人了，救命啊！” “来人啊，杀人了，救命啊！” 第62章 我无所谓了 我在街上一连喊了三五分钟，也没有一个人出来。 直到成尚霖骑着摩托车，一把拽住我，我才从那种悲痛欲绝中，回过神来。 “二哥，怎么了，二哥，二哥！” 成尚霖一连晃了我好几下，我双眼才恢复焦距，愣愣的说道，“尚霖，常在死了。” 成尚霖双眼圆睁，声音猛然提高几分，“怎么会，他刚才还打电话跟我说，你叫我来喝酒。” 我木然的说道，“王海破门找到我，他为了让我有时间翻窗跑，被捅死了。” 成尚霖眼睛顿时血红，“杂种，那个王海是谁?” 说着，成尚霖从摩托车上取下两把军刺，“走，二哥，我们去找他！” 我看着一脸愤怒的成尚霖，突然摇摇头，“尚霖，回去吧，不是回渔场，回临沧去。” “找陈涵拿点钱，做个小本生意，不要混了，以后不要再混了。” 成尚霖拉着我要上车，去市场找我口中的王海。 “二哥，说那样都先把那个狗日的王海捅死了再说，你要做生意以后做，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我推了成尚霖一把，后退几步，“尚霖，我喊你回临沧，以后不要混了，林常在的事，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成尚霖这时才回过神来一般，呆呆的看着我，“二哥，你……” 我摇摇头，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最后再听二哥一次，回去，今后不要再混了。” 成尚霖一扭头，“我不回去。” 我用手捂住心口，原来心痛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 我表情扭曲，“成尚霖，老子喊你滚回去，你听到没得，老子不要你跟我混了。” “王海也好，我也好，林常在也好，这些几把事情，跟你没得关系，你掺和些什么劲！” 成尚霖看着我，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句话来，“可你是我大哥，我跟你混的，怎么能说没有关系。” 我点点头，“好，既然你是跟我混的，那你现在听我话，回去。” “连夜回去。” 成尚霖站着不动，他就是在憨，也感觉到了我今晚不对劲。 我拍拍他的肩膀，“尚霖，听二哥的，我身边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我不想再看到身边任何人死了，你回去，找陈涵拿笔钱，安安分分做生意，也告诉他，千万不要再混了，把赌场盘出去，带着钱走，也不要回柳巷镇。” 成尚霖反应过来，他抓住我的肩膀，“二哥，你这是说什么话，你呢，那你呢。” 我摇摇头，“我就不要你管了。” 我挣脱他的手，放声怒吼道，“成尚霖，老子现在喊你滚，不要你跟我了，听不懂吗？” 成尚霖还要说话，我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滚，现在就滚，你算什么东西，也要管我的事。” 成尚霖发红的眼圈，流下泪来，“二哥，我只是想帮你。” 我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老子用你帮，给我上车，去县城，天亮了就买票滚，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成尚霖跨上摩托车，“二哥，我……” 我不等他话说完，就怒吼出声，“滚啊！” 摩托车启动，成尚霖一步三回头。 我赶走成尚霖后，一个人在街边坐了下来。 刚点燃一支烟，李隐带着几个捕快，一脸疲惫的从我身边走过。 看到我在这里坐着，李隐走过来，“山河，你在这里干嘛……，你这是?” 我抽烟的手有些颤抖，脸上还有泪痕。 强装镇定的抬头看向李隐，我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喝多了耍酒疯，现在酒醒了，你才下班吗？” 李隐神色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我，“是啊，王建国被带走，现在都落在我身上了，你真没事吗？” 我用力点头，“没事，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坐一会儿，也回去睡觉了。” 李隐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些人刚走，这时候要是出点什么事，就是在打他们的脸，你晓得我什么意思不。” 我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李隐拍了拍我肩膀，“有什么事，要记得和牛局说，不要闹得到时候想给收拾，都收拾不了。” 李隐说完这句话后，又看了我几眼，才打着哈欠走了。 等他走后，我扔掉手里的烟头，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二，你这么晚有什么事，我在招待几个朋友，有事你就直说。” 我鼓动喉咙，吞了一口口水，闭上眼，“牧野大哥，我把我这条命卖给你，你帮我一次，给我弄两支枪，我要杀人！”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片刻后，许牧野稳重的声音传来。 “等我！” …… 鱼有胆，人有心。 鱼胆不能破，破了肉就腥了。 人心不能碎，碎了一切也就无所谓了。 我心在今晚碎了，我无所谓了。 老鱼，王海，你们能活过明天，那我就不活了。 第63章 要你一只手 我坐在街边，不到一个小时，抽了半包烟。 车灯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刺眼，才醒悟过来。 牧野大哥今晚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黑色风衣，也没有带眼镜。 整个人比平日少了几分温文尔雅，多了一抹肃杀。 一共来了两部车，除了他的那辆奥迪a6，还有一辆别克商务车。 牧野大哥摇下车窗，“老二，上来。” 我魂不守舍的答应一声，上车之后发现后座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人生得一副湘南面孔，脸很方，十分壮实，大眼睛，高鼻梁。 他看了我一眼，对一旁的牧野大哥说道，“许大哥，这就是楚江海的弟弟啊，不错，确实长得有六七分相像。” 牧野大哥摆摆手，“君儿，你别闹了，我记得你不也欠过楚江海人情吗，楚江海死了，今晚你就还给他弟弟吧！” 被牧野大哥叫做君儿的人摆摆手，“好说，债多了不愁。” 他抬手搭在我肩膀上，“弟儿，你是要杀谁?” 我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但听他和牧野大哥的交谈，似乎和我亲哥有旧。 我十分牵强的笑了一下，“这位大哥，我暂时还不杀谁。” 又转头对许牧野说道，“牧野大哥，我想先去一趟医院，可以给我把枪吗？” 许牧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递给我一把手枪，“老二，你要想清楚，那些人刚走几个小时，你现在在镇上放枪，那就是公然打他们的脸，我都保不住你。” 我摇摇头，“没事，无所谓了。” 许牧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点点头，“好，今晚你安排，走吧，去医院。” 我去医院，不是去见徐让，而是去找陈强。 牧野大哥带了四个人，加上被他叫做君儿的那个，一共五个人。 我们来到陈强病房外面，这里值班的捕快，早就在路上，被牧野大哥一个电话调走。 守在外面的，只有曹四火和胡飞，徐大伟三人。 看到我来，曹四火刚想要站起来，一把手枪已经顶在他脑门上。 我轻声开口，“曹四火，你这时候不要逼我，我不是很想杀你。” 曹四火这种拔枪对射都不带避让的狠人，哪里会听得进去我的威胁，一龇牙就要说话呛我。 但他嘴巴刚张开，就被牧野大哥身边那个君儿，捏住下巴。 君儿笑容很淡，“呵呵，娃儿，你不要叫，别人杀你可能考虑后果，会和你磨嘴皮子，但我不会，杀你跟杀只鸡来做菜，没有什么不同。” 我没有理已经被制服的曹四火等人，推开病房走进去。 陈强中枪的是在腹部，抢救很久，才抢救回来。 他眼睛紧闭，呼吸均匀，我用手枪轻轻按在他肚子伤口上。 陈强嘶得抽了一口冷气，醒了过来。 他看到是我后，脸色先是惊恐，而后变得平静。 “老二，你来杀我了啊，呵呵，现在像不像我们当年，去杀瘤子那个场景。” 我摇摇头，“陈强，我就问你一句话，许飞霖和王海他们有牵扯，你是不是知道。” 我问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在问。 联想到今晚买酒回家路上，遇见许飞霖，他意味深长的那一句，人临死前是在做什么。 再到短短几小时后，王海就十分清楚的找到了我的位置。 以前他能找到我，那是官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敢偷摸出来。 或许打探一下，就能知道我去哪儿了。 如今这个情况，他能知道我的行踪，还是官家和武装捕快前脚走，后脚就来，加上许飞霖那句话，我百分百确定，许飞霖早就和王海滚在了一起。 陈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你说什么，许飞霖……” 我压在他伤口上的枪，往下用力，疼得他满头大汗。 “陈强，你不要废话，林常在你晓得吧，他被王海弄死了，跟王海有关的人，我今晚都要他们偿命。” 陈强脸色苍白，因为疼痛，冷汗一直流。 “楚山河，你不在的时候，我为难过你妈还是为难过林常在，我陈强算不上好人，但起码知道江湖事江湖了，再说了，王海那一枪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还能……” 我枪离开他的肚子上伤口，摇摇头，“好了，其实我也知道，应该是许飞霖背着你做的，但既然我今天来了，那我要你一只手再走，然后我们恩怨清了。” 我现在可以说是万念俱灰，根本没有和陈强再说话的心情，把他按在床上，亲手挑了他的手筋。 陈强咬着牙，硬是一声惨叫没发出。 我在他被子上，擦了擦匕首的鲜血。 “陈强，原本你对我下手那么多次，我应该要你拿命来还的，但我今晚看开了，我这条命不值钱了，也没得心思为了我这条命去做别的了，所以我放你一马。” “我跟你说实话，过了今晚，我没想过我能活，我要是能活，肯定后悔没杀你。” 陈强咬着牙，“你要能活，我亲手杀你！” 我洒然一笑，“好，我能活站着给你杀。” “好好养伤，柳巷镇依旧是你的，呵……呵呵。” 我转身离开，牧野大哥在门外等我。 陈强说得没错，从始至终，他都是奔着我一个人来的，没有想过用下三滥手段，去办我母亲，来要挟我。 那怕我不在柳巷镇那几年，我母亲也活得很好，林常在也把渔场经营得很顺利。 所以今晚，我不要他命！ 牧野大哥刚接完电话，看着我轻声说道，“走吧，你猜得不错，许飞霖确实在乡下租了一栋房子，今晚那些武装捕快走后，开车去乡下接了一车人回来。” 我哈了一口气在掌心，冬天到了，可真冷啊！ 没关系，许飞霖，王海，老鱼，你们的血是热的就好。 第64章 手雷响! 牧野大哥既然决定替我操刀，那许飞霖今晚除非生出翅膀来，不然就是他会遁地，也逃不过许牧野的手掌心。 许牧野的人驱车赶到柳巷镇最边缘，已经快要出了柳巷镇地界的一处老房子处，再往前，就是我与陈强火拼的观音阁。 牧野大哥叹了一口气，最后提醒道，“老二，你想清楚了，今天你要是开枪，今后你就是混到天大，你也只是二流子，是个大哥。” 临近千禧年，社会大哥已经慢慢向黑道大哥转变，手下越来越多生意，靠打打杀杀过日，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 一个叫漂白的词，悄然在我们这些社会人之间流传。 许牧野这话，是在提醒我。 官家的人刚把王建国带走，我今天要是在镇上放枪，那没有回旋的余地，能跑，也会上通缉令。 抓住，死刑都够凑上去沾点边。 我摇摇头，“牧野大哥，我是来和他王海老鱼兑命的，不在乎这些了。” 许牧野盯着我平静的脸，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好，你去吧！” 许牧野伸手，后座有人递给他一把来福枪，他又把枪递给我。 “君儿，债多不压身，你和老二一起去。” 君儿嘿嘿一笑，他那方正的脸上，没有半点忧虑，仿佛不是和我去杀人，只是去车旁边撒泡尿一样。 我拉开车门，凌厉的寒风吹得我脸颊生疼，君儿跟在我后面下车，他手里拿着一把五四手枪和七九短冲。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前走，君儿突然拉住我的手，“弟儿，跟在我后面，不急。” 不等我反应，君儿已经走在前面，向那老房子摸去。 我提着来福枪，手枪插在腰间，跟着君儿一起摸了过去。 刚靠近老房子，里面就传来一阵吵闹。 “操你们吗的，这时候还不走，你们是想死吗？楚老二没死，等他缓过一口气来，横办竖办，办不死你们几个！” 这是许飞霖的声音，他的语气有种压制不住的惊恐。 老鱼淡淡说道，“许大哥，你也是做了十多年大哥，和我大哥瘤子同时期的人物，你害怕他楚老二干嘛？” 许飞霖声嘶力竭的吼道，“老鱼，你们这几年没在柳巷镇，不清楚他楚老二有好能作，陈强都被他楚老二压得透不过气来，你们还觉得他是个小混混吗？” “我告诉你们，要不是这次刚好有人来严打，他手上的枪都被官家收走，人也在被羁押，你们刚才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就算是这样，你们都没弄得死他，还觉得他是个小混混？” 许飞霖这话说完，接话的不是老鱼，是王海。 王海声音沙哑，甚至就跟指甲刮黑板一样难听。 “你莫要啰嗦了，这一次他没死，是他运气好，他楚老二有枪有人，我王海也有枪有人，我怕什么？” “大不了闹到最后，我杀不了他，他杀了我，然后他被官家拉去刑场打脑壳嘛！” “陈强，徐让，还有楚老二不死，我是不会走的。” 许飞霖似乎被气得不轻，一连我了几次，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疯子，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一开始还说扫了整个柳巷镇，让我来接手，现在看来你们不害死我，就算是好的了。” “行，你们不要命，你们玩，老子要走了！” 屋子里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我和君儿也在这时候，摸到了房门外面。 其实我心里有些没底，王海那群人肯定是随身带枪的，之所以没有枪击我，而是选择用刀。 我想应该是陈强和徐让没有死，用枪杀我，在这个时候太敏感了，保不齐枪杀我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开枪。 我和君儿只有两个人，屋子里面加上许飞霖，一共有七个人，我担心自己就算是有心算无心，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君儿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站到房门旁边，用手示意我把耳朵捂起来。 我不知所措，他让我捂住耳朵干嘛，但随着他从身上掏出一件东西，让我立马明白了。 君儿摸出一颗手雷来！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这个君儿到底是什么来头，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和我大哥有旧的社会人。 但从他摸出手雷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 哪家正经二流子，会揣颗手雷出门啊！ 君儿拉掉手雷上面的保险插销，用手握住弹簧，我立马把枪挂在身上，捂住耳朵。 和王海他们谈崩，准备离开的许飞霖刚把房门拉开，他人还未走出来，君儿就趁着这个空隙，手一扬把手雷扔了进去。 然后飞快的按住我脖子，趴在地上。 手雷的闷响，已经这老房子内的三两声惨叫，把我神经都给拉紧了。 君儿明显不是第一次用手雷，没有我这种愣神的状态。 在手雷声响过后，一把抓起我，就往屋子里面冲。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许飞霖，手雷从他身边飞过，在他身后爆炸，他的后背变得血肉模糊。 但还没有断气。 我麻木的端起挂在身上的来福枪，准备把他补了。 但君儿伸手压住我的枪管，用自己手里的微冲，对着许飞霖脑袋上就是一枪。 这种时候，他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十分冷静。 肉肉的方脸上，杀气腾腾。 “看着，用不到你开枪。” 第65章 你莫要跑了 我吞吞口水，看着没了气息的许飞霖，“君儿哥，我不晓得你和我大哥有什么旧，我感谢你帮我，但不用了，我自己来。” 君儿照着我脑袋上就是一巴掌，这时候他没有半点和颜悦色，“给老子听话，我们是在杀人，不是在过家家，你不要给我批啰嗦！” 随后他不再开口，绕过许飞霖的尸体，向屋内走。 有三个人，被手雷破片直接炸烂了身体，鲜血流个不止，已经没有了生息。 其中就包括老鱼。 （向来没有什么光环，或许你蹦跶风光了几十年，但到最后阎王收你命的时候，你从一米五高的地方掉下去，都能摔断脖子死了，枪打眉心骨，刀插心窝子，你就是天大的大哥都是说死就死，不会给你临终逼逼赖赖的机会） 王海和剩下两个人，运气比较好，或许是老鱼他们三个人，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弹片，手雷没有直接炸死他们，只在身上留下了一片伤口。 王海身边那人颤颤巍巍的去摸旁边的枪。 （除了办事的时候，我真没见过有枪的人，在屋里吃饭睡觉吹牛谈话，都把枪插在裤腰带上） 他们的枪放在旁边一个挎包里面，除了手枪还有两支短枪和喷子。 只是他的手刚探出去，君儿端着冲锋枪就是一阵扫射。 想要拿枪那人，身上多出七八个枪眼，抽搐都没来得及抽搐一下，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海聪明多了，知道这时候想要去拿枪，肯定是必死无疑。 他借着这个功夫，翻身从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我想都没想，就要翻窗去追，但先前从市场二楼跳下来，让我的左脚有点瘸，一用力就生疼。 翻了两下没翻得过去，最后只能退回从门口出去，然后去追。 我没有和张君打招呼，因为他该跑了。 手雷和这一阵枪声，已经将凌晨的柳巷镇惊醒过来，捕快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他再不坐牧野大哥的车走，就没机会走了。 至于我，我是真的无所谓了，只要王海今天早上死，下午拉我去打靶，我都认了。 我这条命不要，也要王海死！ 我追出屋子后，房子里面又响起几声枪响，最后一个人，应该也被君儿给补掉了。 王海已经跑出去三十几米，我端起手里的来福枪，朝着他开了一枪。 但左手的残疾，让我这枪偏到姥姥家去了，什么都没打中。 王海身上被手雷弹片划破，但脚没事，跑得比我快。 我一边追，一边开枪。 几枪过后，王海毫发无损，我手里的来复枪反而没了子弹。 接连的爆炸和枪响，让柳巷镇的人，惊醒过来。 他们推开门，就看到了一脸苍白，上半身在流血的王海，跑在前面。 而在他后面三十多米，柳巷镇最年轻的社会大哥，楚山河正一瘸一拐的跟在他后面。 身上挂着一把枪，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 看的人越来越多，我心中大急，一定要在捕快击毙我之前，先把王海弄死。 我扔掉身上挂着的来福枪，放声大喊。 “王海儿，你莫要跑了，你善事做多了，菩萨他老人家想你去伺候他，你站着别动，我送你去西天！” 王海没有说话，他身上的血流了一路，速度也开始下降。 远处，已经有呜呜呜的警笛声，我心中急切万分。 在这柳巷镇居民的注视下，我一瘸一拐的追着王海，直奔观音阁方向。 我手里的手枪，连开了两枪，还是没有打中。 这时候我无比痛恨，为什么我的左手留下了残疾，端不稳枪，不然接连打了这么多枪，王海还能活蹦乱跳。 就在我以为，在捕快来之前，我无望追上王海的时候。 一辆摩托车从我后面冲过来，“二哥，上车！” 成尚霖！ 我顿了片刻，然后手里的枪指着他，“操你吗，老子不是喊你滚吗，你来干什么，快给老子滚。” “听不到后面有警笛声吗？！” 成尚霖抬手揪住我衣领，把我拖到摩托车后面。 “这时候别勾八废话了，二哥，前面那杂种就是王海不是，杀了他，为常在报仇，然后我们兄弟能跑就跑，不能跑我陪你上刑场，你也不孤单！” 我挣扎想要下车，林常在已经死了，我绝对不能把成尚霖在拖下水。 但成尚霖一脚油门轰出去，惯性让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腰。 我整个人横在摩托车后面，使不上力，也挣脱不了。 成尚霖开着摩托车来，王海不敢再大马路上跑，扭身冲下小路，直奔观音阁。 成尚霖抢过我手里的枪，把子弹打完，也没有打中王海。 李隐带着一群捕快跟在我们后面，他从车上下来，扯着嗓子大喊。 “放下，放下，都把枪放下，抓活的，要审问！” 捕快来了，成尚霖走不了。 成尚霖看了我一眼，把手枪扔在地上，两把军刺从摩托车上面抽下来，递给我一把！ “走，二哥，杀了他！”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柳巷镇，脸上悲苦一笑。 “尚霖，是二哥连累你了，不多说了，杀了他！” “有下辈子，你做我大哥，我替你卖命！” 我和成尚霖，拿着军刺，直奔观音阁而去。 身后的李隐大喊，“山河，楚山河，哎哟，我曹你吗比的楚山河！” 帽子一摔，撒开脚丫子跟在我们后面！ 第66章 杀心起! 王海跑得并不算快，我的腿瘸，成尚霖的腿可不瘸，几分钟的时间，成尚霖已经把他撵到观音阁下面。 我提着军刺，也紧跟其后。 王海一屁股坐在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样子也是筋疲力尽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一直跑个什么劲。 成尚霖三两步上前，直接骑在王海身上，举起军刺就要往下扎。 我急忙大喊道，“等一下，尚霖，等一下！” 成尚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十分不解。 我微微摇头，连滚带爬的走上去，把成尚霖推开。 “尚霖，你还有得活，被抓到了，什么事都赖，赖不掉都往我身上推就好了。” 成尚霖刚要摇头，我眼睛一瞪，看着后面李隐带着捕快狂奔的身影，淡淡说道，“没时间了，尚霖。” “难不成一起杀头，是什么好事不成，你别动！” 我使劲喘了几口气，然后整个人跪倒，按住王海的脑袋。 他身上受了伤，最近几年又做了道友（瘾君子），跑这么长的路，早就没力气挣扎了。 我一刀捅进他肚子里面，“王海，早在四年前，在那个火车就该捅死你的。” “你今天受住起，要是这次四刀还捅不死你，我认了！” 这一刀，我没有往他要害上捅，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抽出刀，要捅第二刀的时候，一只苍老的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先前来观音阁，那个头上有戒疤的老和尚，此时满脸害怕，但眼神又十分坚定的看着我。 “娃儿，不要啊！” “杀心起则人心死，人心死则魔心生。” “你今天要是几刀捅死他，今后这辈子，都算是到头了。” 我手一扬，想要挣扎开，但这和尚虽然老，手上力气却不算小。 “成尚霖，上来把这老和尚按住。” 他妈的，老子还有没有心都不知道，你跟我说什么狗屁杀心，人心，魔心。 老子今天一心只要他王海死。 成尚霖上来，一脚就把老和尚踹出去。 我扬起的手落下，第二刀扎进了王海的肚子里面。 “王海，你们那天砍了几刀，我就不去算了，但捅了林常在三刀，最后才一刀封喉，今天你也一样。” “老子捅你三刀，不捅死你，最后割你喉。” “现在得两刀了，你忍住啊！” 我把军刺抽出来，带出一大股鲜血，鲜血飙在我脸上。 王海闷闷哼了一声，嘴里有鲜血开始流淌，看样子是我其中一刀，扎到他内脏上了。 我抬手准备给他第三刀的时候，我的手再次被人握住。 本以为是李隐追了上来，但转身却看到一脸肃穆的牧野大哥。 “大哥，你放开我，我先捅死他再说其他的。” 牧野大哥摇摇头，我还想要说什么，他甩手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然后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后一推。 按住他们两个。 除了君儿不在，之前他带来的人，立马上前，将我和成尚霖按住。 李隐也在这时候追了上来，不等他开口，牧野大哥淡淡说道。 “人，还活着，他们两个我要带走。” 李隐归属牛sir这一派系，而牛sir所站队的，恰恰是许牧野对手的那一派。 李隐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不行。” 牧野大哥转身就走，“我不晓得你叫那样，但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你不信邪，可以拦我试试！” 我没去心思去细听牧野大哥和李隐的对话，我手脚扑腾，挣扎的想要扑过去。 但两个壮汉将我拦住，我挣扎不开，成尚霖和我一起，被拖着往外面走。 李隐神色复杂，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 走出观音阁，牧野大哥没跟我说话，只是脱下风衣，把我和成尚霖的头罩住。 我们被塞到车上，穿过热闹的柳巷镇。 因为我青天白日枪击王海，还是在市里来人刚走，武装捕快刚撤的一天后，造成的声势，比前几次枪击事件都要大。 我被风衣挡住视线，看不清前面。 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突然车子停了，牧野大哥淡淡说道，“小张，你这是要拦我的车啊？” 随后耳边响起张申凯熟悉的声音，“许公子，你真觉得你保得住他吗？” “现在这件事造成的动静，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最多到中午，他就会出现在报纸上面，广播里面，到时候他连黔阳都出不去。” “难道你把他放在身边？就不怕他成为定时炸弹吗？” 牧野大哥微微叹了一口气，“小张，我知道你来历，晓得不管黔州怎么动荡，都不会波及到你，但你今天不要和我为难。” “我能不能送他走，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多管，能出柳巷镇，我就能送他出黔州，能出黔州，他就会出国。” 张申凯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过了良久，才轻声道。 “我刚接电话，李隐说那人还没断气，送医院抢救了。” “好，我不晓得你车上，这个风衣盖住脸的人是谁，许公子慢走。” 牧野大哥的车继续开，盖住我脸的风衣，也被扯了下来。 半路上，君儿猫腰钻进了车里。 “呵呵，这娃儿比他哥动手狠辣多了。” 牧野大哥淡淡说道，“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出来玩的时候了，手上没狠，怎么混。” “你呢，准备怎么办？” 君儿哈哈一笑，“你不用管我，过几天我应该要去山城了，倒是这娃儿你准备怎么弄，他可是青天白日，脸都没遮一下，直接开了枪啊！” “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 牧野大哥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犹豫了片刻，他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第67章 远走越南 早上十点多钟，牧野大哥把我放下车，牛sir拽住我的手，把我扯过去。 扬手就是两个巴掌，落在我脸上。 这么几年来，虽然牛sir是官，我是二流子，但牛sir就连说话，也没有高高在上过。 某些时候，他真把我当做同等对待的朋友。 连我在五邑，大富豪落网那种关头，准备枪杀李家山，他都没有动手打我。 但他今天，牛sir很明显控制不住地生气。 打完两巴掌后，牛sir还不解气，扯住我的衣领，呼吸沉重。 “楚山河，我日你的亲吗，老子没把你当夜壶，用了就丢，你倒把老子当夜壶了，什么都不说了是吧！” 我张张嘴，有气无力的辩解道，“牛sir，我不想拖累你，这种时候，我做那种事就没想过能活。” 牛sir扬手，又准备抽我，但咬咬牙，还是把手放下。 “老子连你枪杀老狼，枪击陈强这种事都替你擦屁股，你那时候怎么没想着不想连累我？” “现在还不是要我来给你擦屁股，你个杂种，老子真想一枪毙了你！” 牛sir松开手，看见成尚霖在旁边傻笑，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笑你妈，你大哥是傻逼，你也是傻逼吗？” 牛sir打开警车车门，“滚上去！” 车子后面，有两套捕快衣服。 我和成尚霖把衣服换上，牛sir坐在驾驶座上，深吸几口气，又掏出一个盒子来。 “楚山河，把你眉毛刮了，然后假胡子带上，还有你，你没耳朵就在后面窝着装睡！” 我和成尚霖一一照做，我刮掉眉毛，又在下巴粘上胡子，牛sir看了几眼，拿着剪刀把假胡子修剪成胡渣的长短。 “开车，往桂西方向走！” 牛sir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我说道，“楚山河，老子是真的不想管你，要不是我调令到了，刚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把你送走，不然你就等着杀头吧！” 我一句话不说，打火发动汽车。 我知道我这次，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那些神仙刚借着枪击案的由头，插入柳巷镇，把王建国带走。 还没走一天，就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就持枪意图杀人，这已经不是扇那些神仙的脸了，是在他们头上拉粑粑。 牧野大哥和牛sir，这两个对立面的人，都联手在保我这条小命了。 车子启动后，牛sir打开车上的收音机。 “……于今早凌晨六点，柳巷镇发生一起恶性持枪……疑犯楚山河，男，二十二岁，身高170公分左右，高鼻梁……疑犯成尚霖，男，二十六岁……” 牛sir没好气的拍了一把车座椅，把收音机给关上。 临近出县城时，几个捕快，带着一个班的武装捕快，在路上设置了哨卡。 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的盘查，牛sir神情紧张，仔细看了几眼，见到这些人没有拿照片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牛sir把他手枪递给我，“最坏的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心也有些紧张，但生死二字，从林常在死后，就被我置之度外了。 “知道，如果我被认出来，就是我挟持你的。” 牛sir苦笑一声，“遇见你，我上辈子就是杀人放火，也该一笔勾销了。” 今天我要是在牛sir车上被发现，说破天去，牛sir最好的结果，也是这辈子仕途到此为止，调到政协或者文联那种二线岗位，虚度光阴。 一辆接着一辆车开过，马上就到了我们，牛sir深吸几口气，探出头。 “老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么大动静。” 被牛sir唤作老张的捕快，小跑几步，“牛局，是你啊，你这是要去华南了吗。” “唉，今天早上，柳巷镇出了个杀千刀的砍脑壳狗日，拿着两把枪追着人打，现在整个县都被他搞热闹了。” “柳巷镇那边在找他照片，妈的，那边现在管事那个叫什么李隐，也他妈是个废物，半天了连张照片都没搞到，通缉令都还发不出去。” 牛sir哦了一声，随后指着自己的车，“那我靠边停车，让你也搜查一下。” 老张摆摆手，“哎哟，我的牛局，这时候就不要开兄弟玩笑了，上头下了死命令，要三天缉拿归案。” “您倒是运气好，在这事发生前就走调令离开了，不说了，我工作量大得很啊，就不和牛局你多唠叨了。” “牛局，一路顺风啊！” 老张招招手，示意放行。 出了县城，在路上又一连遇到好几个关卡，直到进了桂西地界，才算平静下来。 大冬天的，我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透了。 在柳城，牛sir扔给我一个包，然后叫我们换回自己的衣服。 “滚滚滚，快点滚，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我点点头，对牛sir说了一声谢谢，但牛sir没有理我，他还要去桂城，接真正和他一起去华南的心腹同事。 牛sir给我的包里，有几万块钱，还有新手机。 我开机之后，给牧野大哥打了过去，按照牧野大哥的安排，我们从桂西省的高平过境。 一路上躲躲藏藏，在1999年农历11月初2，终于进入到越南。 …… 柳巷镇99枪案，含98年冬至老狼枪击我那一次在内，一共七起枪案。 这是我的过去回来找我复仇，是我应得的报应。 99枪案，最后六起算在王海身上，在千禧年初，王海被押赴刑场枪决。 第七起枪案的嫌疑犯，也就是我，远走越南。 这一年里，我上了通缉令，陈强失去一只手，徐让今后走路坡脚，老狼被枪杀，林常在被捅死，老鱼，许飞霖等人，被君儿枪杀炸死。 数不清的人，永远的留在了1999年。 至于君儿，再见是在报纸上，刊登了他在山城落网的消息。 内陆第一悍匪，打死打伤近五十人，纵横八省数年，犯案无数。 办他的人，是真二哥，山城文二哥。 （过去来兮卷，完） 第1章 莱州 我和成尚霖，没有留在高平，牧野大哥给我们安排好了落脚点，在莱州。 牧野大哥的人脉之广，从这一次可见，进了越南地境，就有人接上我们。 不过接我们的人，给我吓了一跳。 来人中，有两个黑黑瘦瘦的越南人，跟我在临沧遇见的差不多，他们手里一人提着一把五六步枪。 在这儿提一嘴，东南亚虽然很乱，但非要在越南，老挝，柬埔寨，缅甸这些地方，选出最安全的国家。 那肯定是越南。 越南虽然是军政府当政，但境内和缅甸等地方不一样，没有各种民团，武装。 军警虽然贪污腐化，但起码是个一体政权，比缅甸那些军阀割据的地方好得多。 我和成尚霖都没有带武器，见到这两人后，成尚霖伸手一拦，将我挡在身后。 一个壮实的中年人，从拿枪这两人背后挤出来，“你们就是许公子内地来的朋友吗？谁叫楚老二。”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向前一步，“朋友你好，我叫楚老二。”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嗯，走吧！” 我和成尚霖跟着他后面，穿过几片连绵的山林，到了快天黑的时候，终于上了路。 我和成尚霖，还有拿枪那两人，坐在一辆皮卡车的后面，一路颠簸，去了莱州。 莱州安顿我们的人，叫忠哥，做花柳生意的，在莱州本地也算是吃得开混得好的人物。 我和成尚霖在他下面的一个花柳地，看起了场子。 我不是什么走哪儿，就能在哪儿混起来的天选之人，特别是越南这种地方，遍地都是狠人。 我真是走哪儿都要折腾一下，那我就是十条命也不够我用。 出来混，后台，实力，手狠，脑子，都很重要，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运气。 我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次次都搅弄风云后，安然脱身。 而且因为1999年发生的事，让我心如死灰，每天浑浑噩噩的晃悠着，活一天算一天。 没心思在越南也打下一片基业来。 成尚霖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倒是比我过得好。 身边甚至有三五个，刚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然后这小子待了两个多月，竟然半生不熟的说起了越南话。 当然，我是不懂越南话，也不知道成尚霖说得对不对。 我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去场子里面看一圈，整天沉着个脸，一连好几天都不和人说一句话。 除了成尚霖，其他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期间在越南，我没有做什么事。 比如收拾几个不给钱的嫖客，然后再牵动他背后某位人物，我一路过关斩将，打败这位人物，最后把忠哥也给收服了，成为这莱州的大哥。 这种套路，肯定是没有的，编倒是可以编个几十万字，但没意义。 我身上没有值得说的事，不过成尚霖倒是可以。 在1999年最后一天，成尚霖突然有些扭捏的找到我。 “二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有气无力的说道，“怎么了。” 成尚霖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二哥，今天过年了诶。” 我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没有了下文。 成尚霖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哥，我能请你去吃个饭吗？” 我没好气的说道，“你今天怎么了，卵子掉妇人裤裆里面了？娘们兮兮的，我吃饭用你请啊！” 成尚霖脸色发红，声音越来越弱，“不是，二哥，去我媳妇和丈人家里吃个饭。” “我们现在在越南，但就是在临沧，我也没什么家人亲戚……” 我脸上表情一顿，从躺尸状态恢复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你小子都要结婚了吗？” 不过两来月的时间，他连老婆都找到了，还要上人家里吃饭。 成尚霖低着脑袋，“嘿嘿，就上个月，所以我想着……” 我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好，结婚了就好，以后安生在这边生活。” “日子看在哪天，那姑娘怎么样?” 成尚霖飞快回道，“还没看日子，不过应该就是过年那几天，正月日子宽，按我们那边的说法，哪天都是好日子。” 我如死灰的心，这两个多月来第一次感受到跳动，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要得，走，带我去看看你老婆。” 不过刚走出几步，我又停下，“你等下，我收拾一下。” 我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最后刮了胡子。 出门后还把头发也给理了。 我心里由衷的高兴，这几年身边没有一件喜事发生，成尚霖要是能够结婚，我打心眼替他高兴。 成尚霖的老婆，是个刚二十岁的越南小姑娘，长相不算出众，但跟丑不沾边。 她爸早些年来往与越南和桂西，所以会说一点普通话，妈妈早逝。 我和他爸的交流，还算顺利。 1999年的年夜饭，我在这一家子人屋里吃的。 吃完之后，我出门打了个电话给牧野大哥。 当天晚上，忠哥叫人送来了十万块钱。 过了凌晨十二点，我看着冲天的烟花，拿着厚厚得一沓钱，只觉得有些孤独。 好快啊，又是一年到头了，时间来到了千禧年。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我开启了真正的大哥岁月。 第2章 谈谈心里话 2000年，农历正月初八，再有一天，就是成尚霖做新郎官的日子。 我把他叫到我房间，想和他说几句心里话。 一个男人的成熟，似乎真的跟婚姻有关系，到了快要结婚的时候，成尚霖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憨了。 “尚霖，坐啊，别站着。” 成尚霖坐到我对面，我给他递了一支烟，把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十万块钱递给他。 成尚霖立马推了回来，“这个使不得，二哥，我又不差钱用。” 我瞪了他一眼，“拿着，这是二哥给你的。” 我看着他失去耳朵的脑袋，心里一阵酸楚。 混了这么几年社会，究竟是在混个什么劲啊！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出事，就连我自己也落了个亡命天涯的下场。 我把这十万块钱推回去，“尚霖，这钱你拿着，带起你婆娘，在这边做点小本生意，今后不要再搞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了。” 成尚霖张嘴刚想说话，我轻轻拍了一下桌子，“你先闭嘴，听我说。”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不可能就管自己这张嘴巴，今天吃饱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有了老婆，就会有孩子，男人这一辈子，有无数个角色，其中最难做的就是父亲和丈夫。” 说到这儿，我自嘲一笑，“呵呵，说起来你比我还大四岁，这些东西不该我来跟你说。” “我爹，不是个玩意儿，要是他是个男人，和我妈结婚之后不去乱搞，我们一家人可能最多是清贫一点，我大哥不会去混社会，最后落得个打靶的下场。” “他不去混社会，就不会有那么多仇人，没有仇人，我不会挨那几巴掌，我妈不会挨打，我更不会打瞎那个杂种的眼睛，被陈强诓到下跪认大哥，导致如今回头这个说法，在我身上根本不存在。” 我心中酸楚，双手盖在自己的脸上，使劲揉了一下。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都在想，如果我爹和其他人的爹一样，我这辈子是不是就不会走错路。” 成尚霖愣愣的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轻轻一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尚霖，我没有做过丈夫和父亲，但我做了我爹那个畜生的儿。” “所以我现在可以和你多谈几句，我希望你结婚了，以前再混，再烂，但结婚后，起码要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不说给自己家人大富大贵，起码也要为家人遮风挡雨。” 成尚霖脑袋低了下去，关于我的父亲，我向来只说过一句，他跟着个野女人跑了。 但他的罪恶，远不止如此，我不想提及他太多，以至于让人觉得，我在推脱自己。 把我如今过得不好，都怪罪在他身上。 还有更大的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不配，我连把他名字打出来，怎么活的怎么死的，我都觉得欠奉。 我双手用力捏了捏成尚霖的肩膀，苦笑着说道，“你以为你二哥这些年容易啊，跟个神经病一样，喜怒无常，对你们动不动就是打骂。” “那是因为我没办法，我们第一次在临沧接触的时候，我才十八不到十九，你们都比我大，我要不跟个神经病一样，心狠手黑，王寒，李左，甚至是你，有哪个会把我放在眼里啊？” 一直都是我在说，没有给成尚霖插话的机会。 我拿过桌子上那十万块钱，重重拍在他怀里。 “把这钱拿好，我现在落难，只有这个能力，过几年要是你能回去了，去临沧那边找陈涵要，在钱这上面，我向来没有亏待过你们。” 前面两个多月我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加起来多。 好像太久没有说话了，有点累一样，最后挥挥手，“去吧，你这个新郎官也要忙，明天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尚霖，二哥希望你以后都不要搞这些事了，不要做我爹那种畜生一样的丈夫和父亲，也不要让自己的儿，长成我和我大哥这种日天。” “记住没得！” 成尚霖抱着钱，许久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在想我说的这些话，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但他接下来说的，让我恨不得抽死他！ 成尚霖抱着钱，泪眼婆娑的看着我。 “二哥，你说这些是不是在交代遗言啊！” “你查出绝症了?还是不想活了要自杀啊！” “二哥，你别吓我哦！” 我脸皮一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滚滚滚，现在就他妈赶紧给我滚！” 成尚霖缩着脖子躲了一下，抱着钱走到门口，一脸不放心的神情。 “二哥，要是绝症肯定没得办法，我最多能给你搞个好点的棺材。” “但二哥你要是想不开，可以和我说说心里话，我安慰安慰你。” 我抄起桌子旁边的板凳，就要去砸他。 死人都能被你气活过来，你还安慰安慰我。 我错了，你不是憨，不是耿直。 你真的是个纯种野生大傻逼。 第3章 十多年前的隐案 成尚霖结婚的那天，很热闹，起码对于我来说，很是热闹。 这是我这么几年来，头一次参加喜事。 我笑了一天，一改往日那种阴沉的性子，混在一群越南人之中起哄。 看到一身喜服的成尚霖，我心里一个恍惚，我会不会遇到一个，跟我结婚的人。 随后下意识想到了区清莲，但她出现在我脑海时，脸上泪痕斑驳，让我心中一阵难受。 不知为何，在区清莲之后，我又想到了顾雅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苦笑一声，说来说去，和我交集最深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女人。 除了她俩，我还能想起谁？ …… 成尚霖结婚之后，我开始慢慢和他疏远，但这憨包，跟察觉不到一样，每天还是围着我身边打转。 就连看场子的活，也被他和他下面几个年轻人抢去，让我每天没什么事干。 我说了几次，成尚霖不知道是真憨还是假憨，一直装作听不懂。 到了最后，我也就认了，懒得和他再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我也越来越麻木，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期间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要是在身边这么多人都离去后，还能有雄心壮志在越南干一番事业，那我真是要日天了。 期间一些小插曲，与我的故事无关紧要，便不做过多赘述。 转眼间，到了2000年的初冬，我来越南快要一年了。 这一年里，成尚霖老婆的肚子大了起来，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当爹了。 对于这个纯种野生大傻逼，能不能当好爹，我心里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我懒得去管，他成尚霖又不是我儿子，只是跟我混社会的兄弟。 我自己都管不好我自己，哪里还有功夫管他啊！ 在这大半年里，我闲着没事，也四处转了转，期间在莱州城外面不远处，我找到了一间庙。 我并不会说越南话，一连去了好几次，才知道一点，这里是个山神庙。 自从那天，我想要杀王海，那个老和尚对我说那句： 杀心起则人心死，人心死则魔心生。 从那时候开始，我对庙宇这种东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我依然不信神佛，但我身处庙宇之中，有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仿佛到了这庙里，我才能从那种心如死灰的麻木中挣脱出来。 时常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甚至到了深夜都不自知，是成尚霖打着手电来找我。 2000年农历十月二十六，越南开始落雪。 （要觉得越南下雪很离谱，就201几年，越南还受了雪灾，冻死几个人，两万多头牲畜受灾） （故事时间线打乱的，不要带入现实2000年） 这雪很大。 风过如刀，飞雪埋人。 我如往常一样，一个人顶着风雪去山神庙里坐坐。 许是因为风雪太大的缘故，今天这山神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刚坐下，看着满天大雪飞撒，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一开始我不想接，因为我觉着肯定是成尚霖那个憨货。 这大半年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是真觉着我会自杀啊，除了和他老婆睡觉，其他时候恨不得给我拴在他裤腰带上。 骂他吧，他估计听不懂，打他吧，我又不好下手。 弄得我不厌其烦，哭笑不得。 但手机一直响，让我没办法静心，准备直接关机的时候，我才发现是牧野大哥的电话。 我心中微微一惊，牧野大哥已经快四个月没给我打电话了。 这时候打电话来，是要干嘛。 我接通电话，“喂，大哥，你怎么想起找我了。” 我说过，让他帮我一次，我把我命卖给他。 从那之后，我一直便是喊大哥，没有喊牧野大哥。 许牧野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疲倦，“老二，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苦笑一声，“大哥，我还能怎么样啊，每天麻木得算不算活着都不知道。” 许牧野叹了一口气，“老二，我原本想着，斗过那群人，我和我的朋友们赢了，到时候让你回来投案自首，最多蹲几年。” “但现在来看，你可能是回不来咯。” 对于能不能回去，我并不在意。 但许牧野这话的意思，是他要输了吗？ 我声音提高几分，“大哥，你是不是有麻烦了。” 许牧野轻轻嗯了一声，“我的住所，现在已经被武装捕快接管了，要不是因为我身份特殊，直接拘了我，很多人脸上不好看，我估计我现在都被按了。” 我心里微微一惊，武装捕快接管了许牧野住所，换句话说，这是直接被控制起来，失去了行动自由。 “大哥，今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牧野苦笑一声，“呵呵，你忘了当时那些人离开柳巷镇，是因为什么了?” 我麻木近一年的思绪，在这个时候调动起来。 睁大眼，下意识说出一个名字来。 “王建国！?” 我当街枪击王海的前一天，那些神仙离开了柳巷镇。 最大的原因就是，王建国那张嘴被撬开了，他的要求是保证安全。 许牧野在电话那边，有些萧索的说道，“没错，这大半年，我们用了各种手段，甚至都试过暗杀，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我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大哥，这个王建国，究竟知道些什么啊！” 没有道理，知道太多大人物的事，现在早该轮回了。 那些官老爷，不会傻到把要命的把柄，留在别人手里，还让那人这么多年活得这么自在。 电话那边的许牧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 “老二，你觉得柳巷镇这个地方，怪不怪啊！” “你三次在柳巷镇折戟沉沙，最后不得已离开，这个卵麻批大一点的地方，出了你哥，你，陈强，瘤子，还有七八十年代，更多风云人物，就连我没冒头之前，都在柳巷镇混过。” 我不知道许牧野，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么远做什么，只能拿着手机，安静的听着。 许牧野呼吸几口，最后声音很轻的说道。 “1981年，当时省里有个人物，去柳巷镇所属的县里视察，被七个年轻人勒死在宾馆里面，最后抓到一个人，那个人全部认，当月就被枪毙了。” 我手一个没拿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大哥，我听着的，你继续说！” 第4章 做一回林冲 许牧野的声音很轻，但说的事，比炸雷还要吓人。 “剩下的六个年轻人里，有一个是主谋，被杀这个人物，是他一位姓刘朋友的对手。” 我嘶了一口凉气，你直接说是你自己不就得了。 不过这种杀头的事，绕一下弯子，也无可厚非。 “还有三个，是当天下班后从柳巷镇赶来的捕快，领头那个姓王，最后两个人，则是柳巷镇的二流子，姓楚的江湖大哥，和他的头马。” 我嘴唇微微颤抖，这不就是王建国和我哥楚江海吗？ 许牧野没有停顿，冷幽幽的继续说道，“因为办了这件事，姓刘那位一人得道，做这件事的人也鸡犬升天，特别是主谋那位，这些年一直稳坐江湖龙头，魏然不动。” 我满嘴苦涩的说道，“那故事里面，姓刘那位，就没想着处理干净吗？” 许牧野哈哈一笑，“怎么可能没想过，主谋那年轻人，和他是世交发小，那位江湖大哥运气够背，碰上了八三严打，已经投胎转世了，剩下的只有当时姓王那个捕快了。” 我选择了直接摊牌，不想再绕弯子。 “大哥，你们怎么会留王建国这么多年。” 手机里面传来一阵咬牙的声音，“做完那件事之后，他带的那两个捕快就失踪了，我们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每当想要动他的时候，他有意有所指的说，只要他出意外，有人去京城说一些不该说的。” “王建国不是个蠢人，他知道做了这件事，要么得保命符，要么就是催命符。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还替许多大人物，处理不少脏事，身上的牵扯越多，就越不好动他。” 我听完这话，心里明白了一个大概。 沉默了片刻，我小声问道，“大哥，按理来说，王建国空口白牙，扳不倒你们吧！” 许牧野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啊，他一个人空口白牙，最多是让武装捕快控制住我，但要是他藏起来那两个人，也出来了呢？” “老二，到了我们这种高度吧，有些事不说的时候，他就是个屁，一旦有人要找你说，卵毛大小的事，都能称出千斤重量来。” 我皱了皱眉，许牧野这话说得没错，如果是平时，王建国就是扯着满大街喊，都没人理他。 就算他藏起来那两个人，真到皇城去告状，无非就是让姓刘那位神仙，有点麻烦。 但现在这种时候，蹦出来这么件事，那就是天要塌了。 正愁找不到能办死你们的借口，现在送上门来了。 许牧野声音疲惫，“熬了半年，王建国还是开口把这件事说了，他说的其他东西，我们都能应付，唯独这件事，要命。” “当年被杀的那位，身份也不简单，最重要的是，杀官府中人，犯了天大的忌讳。” “现在我的所有人，连我在内，全部控制住了，一个也动不得，今天打这个电话给你都十分不容易，算是告别了。” “行了，老二，我挂了，过了今年，没有我的消息，你就一辈子不要回来了，在那边娶妻生子吧，安生过小日子。” “前几天去算了一回命，一连算了十几次，次次都是个死字，没得半点生机。” “我怕是到头咯，老二，再见了。” 电话挂断，我还把手机放在耳边，愣愣的出神。 山神庙外风雪依旧，这么一天的功夫，积雪都快要能把人给埋进去了。 我伸出手，风夹着雪打在我手上，打得我生疼。 没有由来，我想起了一位演义中的人物。 林冲。 林冲一生，被高衙内欺压，他不敢反抗，自己老婆被调戏，也没有反抗，被流放…… 直到最后，也是在一个风雪夜里，在一个山神庙里，选择上山做匪，反了官家。 我脸上自嘲一笑，把手缩回来。 我跟陈强，反了陈强，时刻想着办死他。 跟江清波，江清波被枪毙。 跟区瑞祥，区瑞祥一家老小就剩下一个女儿。 如今，我跟了许牧野，许牧野深陷囹囵。 与那林冲何其相似，又何其可笑啊！ 我回身望去，山神庙中那所谓的山神，青面獠牙，神似恶鬼，哪有半点神样。 我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山神啊，我楚老二，不活了。 这一次我不反大哥，也不要大哥死了，我要他活。 你说一连十来卦，卦卦都是死象，没有活路可以走。 那么好，我楚老二拿我命来，替你开出一条活路。 我起身离开，1995年我顶着风雪离家，去赴陈强的约，开启了我这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涯。 那我今天，便顶着风雪回去，算作是我这一生的终章。 借来山神庙前二两风，我又如何不能做一回林冲！ 牧野大哥，我回来了。 我拿我命，替你开一条生路出来！ 第5章 我不傻 我冒着风雪往山下赶，路上，一束手电光照在我脸上。 我伸手挡了一下，“成尚霖，你他妈的手电照路，照我干嘛！” 成尚霖嘿嘿一笑，“啊呀，二哥不错啊，现在都知道下雪自己回家了。” 我：…… 我他妈还知道下雨往屋里跑呢！ 迟早被你这玩意气死！ 成尚霖放下手电，快步走到我身边，“二哥，你小心点，下雪路滑，别摔倒了。” 说着就要伸手来扶我。 我心中微微一叹，成尚霖这货，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一句话能把人气饱了，饭都吃不下。 但他确实真的关心我。 我摆摆手，“不用了，尚霖，你老婆什么时候生啊！” 成尚霖还是固执的扶着我，用手电照路走在前面。 “快了，应该就是下个月了，到时候二哥你要是无聊，先给你玩几年。” 我嘶得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牙疼得紧！ “尚霖啊，以前是二哥的错，没怎么和你说过话，忽视你了，你就原谅你二哥。” “不要总说些，让你二哥接不上来的话。” 成尚霖呵呵一笑，和我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二哥，其实我不憨的，我晓得那个对我好，我也看得出来，比起李左，你更喜欢我，不想我出事。” 成尚霖这话，是我没有想到的，因此不由得脚步顿了顿。 成尚霖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笑，一点也看不出，是手上有人命的狠人。 “有时候，有些话我说得比李左过分多了，但二哥你从来不和我计较，就算是在新跟你的兄弟面前，拿人立威，你也不会敲打我，选我来做杀鸡儆猴那只鸡。” 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哦，这样啊，那你平时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我的咯？” 你狗日的要是敢说是，我今天就给你埋雪里。 成尚霖一愣，“什么话啊，二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要是得绝症了，我身上有五千，绝对不打四千九的棺材给你，我孩子出世了，你想怎么玩……” 我以手掩面，“够了够了够了，闭嘴。” 我错了，我居然指望这个憨货有智商。 成尚霖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说道，“二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真的，我觉得你比老刀疤（江清波）有本事。” “而且和老刀疤比起来，你是个好人。” 今晚这个憨货，一连两次说话，让我有些愣神。 我呵呵一笑，“好人，尚霖啊，你这话说得有些刺耳了啊，第一次有人说我是个好人。” 成尚霖小声憨厚，“哈哈，二哥，其实你和老刀疤比起来，你更有底线，起码你从来没主动想过，拿我们这些去扛雷。” “你也从不在钱这上面，对我们吝啬，我们有事你也没有甩下我们不管。” 我冷笑不止，“你还晓得吝啬这个词啊，真不错！” “尚霖，你是真的憨，那是没到时候，也是没有机会，要是有机会，我第一个就让你憨包给我扛雷。” 成尚霖一脸无所谓，“要得，二哥，真有那时候，我帮你扛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我是个好人，还他那句扛雷，让我心中不舒服。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行了，你不要说话了。” “去年我在柳巷镇，喊你滚，你不滚，我还记着呢，你他妈要是听话一点，至于现在和我在这儿淋雪吗？” 成尚霖拍了拍屁股，“小心点二哥，要踹我到平地再踹，现在当心滑倒啊！” “嘿嘿，我要是真听话了，现在不就没老婆了吗？” 成尚霖提起老婆，让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 “尚霖，你结婚的时候，我和你说的话你记住没有，以后做个好父亲，好丈夫。” 成尚霖点点头，“好的，我记着呢，二哥，快到了，你快去睡觉吧，我要回去了，老婆还等着呢！” 成尚霖把手电筒塞给我，自己摸黑往家里去。 我晃了一下手电，“记得哈，别他妈当耳旁风，对自己老婆孩子好点，以后不准再和不三不四的人混了，都二十大几了，找个正经事做。” 成尚霖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我。 手电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珠子直发亮。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瞬间，我感觉成尚霖的眼睛十分清亮。 没有往日里那种憨气。 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我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 “二哥，你看我都没得耳朵，哪儿能当耳旁风啊！” 我有些蛋疼抽了一口凉气，弯腰在路边摸，最后摸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 抬手就砸向他，“滚，滚滚滚，快他妈给我滚，老子听见你说话就烦人。” 成尚霖躲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消失在夜色里面。 “二哥，我不滚的。” 我看着成尚霖消失的背影，呵呵一笑。 这个憨货。 回到住的房间，我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陈涵的，叫他在红河接我，我要从红河州入境。 第二个，是打给忠哥的，告诉他，这个场子我不看，我要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我并没有说我要回去，因为我和忠哥并不熟，不相信他，还有就是，我担心他告诉成尚霖。 打完两个电话后，我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放在了桌子上。 把放在枕头下面的枪取出来，别在腰间，顶在风雪连夜出门。 回去！ 第6章 陪你去杀头 我要过境回去，自然不能是走路回去。 不然等我到黔州，许牧野估计坟头草都可以养牛了。 我先在莱州城，找了一辆车，沟通了半天，才让他知道我要去老街。 （越南老街省老街市，而非果敢老街） 老街市的一个渡口，与滇南红河州河口县离得很较近，我和陈涵约定的地方，便是在那里。 （莱州与红河州金平县同样交界，但莱州是忠哥的地头，我怕我从莱州回去，会被他查出来，我这次回去做的事，只能是天知道，任何人也不能知道） 莱州与老街的距离并不算远，一百多公里不到两百公里。 车上只有我和一个司机，上车之后，我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说实话，我的心有些乱。 回去怎么做，我心中有一个大概的计划，但需要牧野大哥出力。 但牧野大哥现在被武装捕快管制，我又是通缉令上挂了号的人，该怎么和他联系上。 电话我是不敢再打了，他说给我打的那个电话，都十分不容易。 说不定现在他手机已经在别人手里了，我连条短信都不敢发。 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睡一会儿。 司机突然摇晃我的胳膊，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他比划几次过后，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们后面车跟着。 我探出头，看向后面。 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车，除了我坐的这部车，就只有一辆老式皮卡，远远的吊在我们后面。 我眉角抽搐，拍了拍司机，让他停车。 我拉开车门，满脸怒气腾腾，冲向跟在后面那辆皮卡。 这辆皮卡我认识，是成尚霖的。 他跟在我后面干嘛！ 我站到皮卡车前面，车上不止成尚霖一个人，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三个小年轻，也和他一起的。 我脸色十分难看，指着成尚霖骂道，“你给我滚下来。” 成尚霖拉开车门，小跑到我面前，“二哥，你这咋了。” 我阴沉着一张脸，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来，“你跟着我干嘛？” 成尚霖一本正经，显得十分无辜，“二哥，我不跟着你，我跟谁啊！”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个日龙包。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 我有气无力的说道，“尚霖，你别闹了，就当放过你二哥，快回去吧，老婆孩子都等着你。” 成尚霖咧着嘴巴笑，不说话。 我连对他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滚，当我求你，你赶紧滚，行吗。” 成尚霖摇摇头，语气凝重，“二哥，我不滚的。” 我微微一愣，想到前半夜他对我说的那句，我不滚的。 难不成他从那时候，就看出来我准备回去吗？ “尚霖，二哥不瞒你，我这次是要回去，有点事要做，但不是什么大事，用不到你。” 成尚霖还是摇头，“二哥，你不要骗我了，你这时候回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要再说，成尚霖一句话就给我堵了回去。 “二哥，李左和大振，在我们还没走的时候就被判了，陈灿，黄瑾，戴宗恒，李海波四个，因为我们两个的事，估计吃了瓜落，一两年肯定是要蹲的，我不跟你回去，你用谁啊？” “陈涵看着临沧，他和朱星辰，是我们这些弟兄中最干净的，我不信你会把他们拉下水。” 我张张嘴，颓然的发现，我根本无力反驳成尚霖的话。 和他说的一样，我这次回去做的事，不是办个人，甚至不是杀个人，不可能随便找两个二流子就去做。 我也没打算，在陈涵接我过境后，用他来和我去做这件事。 我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摇头，“成尚霖，这些不是你该管的，我现在叫你回去。” 成尚霖不为所动，重复摇头那个动作。 “二哥，你这样想，我和你已经被通缉了，无所谓了，而且我老婆孩子都在这边，做完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我不信你一个人可以做，也不信你会把陈涵和朱星辰拉下水，所以，二哥你不要再说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的心，被成尚霖这个憨货说动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良久才轻声吐出来一句。 “你老婆孩子怎么办，成尚霖，你有想过没得。” “尚霖，你晓不晓得，这次回去，别说我把事做成了，就是没做成，我们被抓到，也是要杀头的。” 成尚霖想都没想，张嘴就回道，“二哥，就算是杀头，我也要陪你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 “尚霖，你二哥不是个讲江湖道义的人，你也不用觉得我是你大哥，你就要跟我去做这些事。” “回去吧。” 成尚霖上前几步，抓住我塞进他的皮卡里面。 “二哥，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帮你，以后我就永远在越南，一辈子不回去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眼眶有些发红，“尚霖，这是杀头的事。” “二哥，还是那句话，就是杀头，我也和你一路。” …… 皮卡晃晃悠悠，我神飞天外，就这样，成尚霖和我一起，从老街过境，回到国内。 陈涵带着几辆车，早在对岸等我们。 第7章 好大的雨 雨下得很大，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陈涵带着我们落脚在金平县一个村子里面。 这是在文通茶楼讨生活的一个小兄弟家，家里没有人，恰好用来给我们落脚。 陈涵领着我们进屋后，一脸焦急，“二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啊，上半年茶楼三天两头有捕快去问话，都是有关你的，我都被叫去好几次，一直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 我呵呵一笑，在桌子旁边坐下，甩了甩头上的雨水。 “他们动作很快嘛，连茶楼和我有关系，都查出来了。” 陈涵点点头，“二哥，现在官家开始翻老底了，问之前那些事，是不是你从茶楼这边调人做的。” 我无所谓一笑，心中想到了小斌，那个差一点就成我小舅子的人。 他最后持枪冲进那农家乐的时候，心里的想法估计和我现在差不多。 一件事是杀头，两件三件，也是杀头，无所谓了。 见我不以为然，陈涵脸上的焦急更加明显，“二哥，我怀疑现在还有捕快暗中盯着我，我来接你，都花了好大力气才脱身。” “你说你有什么事，就不能打个电话，我替你办了就成吗，还带着人回来。” 说到这儿，陈涵又瞪了一眼成尚霖，“你也是，怎么就不拦着二哥一点，现在都结婚了还这么没心眼。” 如果是往日，陈涵这种近乎训斥的语气，肯定会惹得我不喜。 不过今天，我能见到他絮絮叨叨，打心底里开心。 “好了，陈涵，这些废话不要说了，我回都已经回来了。” “我要的东西呢？” 陈涵吞吞口水，脸上有些犹豫，“二哥，钱好说，你要好多，说个数，茶楼现在没有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但枪我不能给你，一把都不能给。” 我眯了眯眼，看向陈涵。 陈涵在我目光下，把脑袋埋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小，变得没有底气。 “二哥，我找人问过了，你和成尚霖没打死人，9月份山城那边，有个悍匪落网了，他把柳巷镇最后一起枪案死的人，也就是老鱼他们，全给认了。” “打死老鱼们的枪，也在他身上，他没有说你和他一起的，我觉得你就算被抓到，有牛sir和牧野大哥……” 我听到这儿，已经不想听下去了，直接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陈涵，我是三岁小孩吗？需要你来教我做事，来教我怎么保命？” 成尚霖愣，我说话他不听，我不和他计较。 因为这家伙是真有点死心眼，认准一件事，我除非一枪打死他，不然估计是不可能改变。 但你陈涵不同，在我眼里，你是我手下最有大局观的人，除了当年的王寒，你最有做大哥的潜质。 想要做大哥，最重要的就是在没有成为大哥之前，听自己大哥的话。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陈涵，你要是觉得自己翅膀硬，我现在落难要被办了，你可以不听话，那么好，你现在就出门走。” 今天你陈涵只要敢出这个门，看老子不把你腿给你打断。 陈涵眼圈泛红，直接跪了下去，“二哥，你这时候回来，又找我要长枪，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办谁，但肯定是杀头的事。” “二哥，你是我大哥，你看得比我更清楚，我们这些二流子平时再狠，再张狂，那是官家没和我们较真，现在官家在你身上已经较真了，你拿着长枪短炮，估计连被抓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个死。” “不怕你人心如铁，他自有官法如炉。” “二哥，你出境吧，有什么事我给你办就好。” 我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陈涵拉了起来。 “陈涵，我晓得你是为我好，但你二哥冒着杀头的危险回来，不是和你上演温情脉脉的戏码。” “好了，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我要的东西，你给不给我，不给，我找别的路子搞。” 陈涵红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低着头出门，从他车上拎下来两个包。 我拉开其中一个包看了一下，里面有两支来复枪，还有四把短冲和子弹。 我舒了一口气，朝陈涵挥挥手，“好了，你回去吧，既然你怀疑有捕快盯着你，那你就要一切小心。” “今天我们没见过。” 陈涵慢慢挪动脚步，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之前发红的眼睛，已经有泪水流下。 “二哥……” 我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我发慌。 “陈涵，等其他兄弟们出来了，你带着他们好好搞，走正路，这几年我们也有点钱了，做点正二八经的生意，不要学你二哥，一条路走到黑，搞这些杀头的事情。” “其他兄弟，能照顾的都要照顾，李左这个人，把他踢走，或者直接办了，他知道太多，我怕我不在，你压不住他！” “去吧，莫要回头看你二哥了。” 我拿起一个包，招呼成尚霖和那三个越南人，起身与陈涵擦肩而过。 出门上了陈涵替我们准备好的车，陈涵一个孤零零的站在那木房门边。 双膝一软，再次跪在地上，“二哥，二哥啊！” 陈涵是个有脑子的人，从我打电话给他那一刻开始，便已经知道。 我背着通缉令回来，就没想着还能活。 今天，很可能是今生最后一面。 陈涵，下辈子莫要混社会，混社会也跟个好大哥，别你二哥了。 第8章 顾雅 和陈涵分别后，我一点也没敢耽搁，径直往黔阳赶。 要是晚到那么几天，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回来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从越南出发，回到黔阳，我一共用了三天多一点。 我和成尚霖经过了一番打扮，他带上了一顶军绿色的雷锋帽，把自己耳朵两边遮住，还带上了假胡子。 我把头发剃光，脸上涂了东西，整张脸蜡黄蜡黄的，看上去就营养不良。 眉毛也特意画粗，嘴巴里面塞了牙套，让口鼻看上去和之前大不一样。 这些东西，都是在我回来之前想到的。 进入黔阳地界的时候，我和成尚霖，以及那三个越南人，已经将近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我们身上都有假身份证，这也是叫陈涵准备好的。 他给的两个包，除了枪，剩下的一些小玩意，都是我想到之后，在电话里面嘱咐他的。 这种时候，我自然不会作死去柳巷镇，而且我的目的地就是县城。 但这县城里面，一连好几处，都贴着我和成尚霖的通缉令。 成尚霖踮起脚看了半天，对我嘿嘿一笑，“二哥，你看，我照片他们用的，还是我有耳朵的时候，怪好看的。” 我咬咬牙，狠狠踩了他脚一下。 “别看，这些通缉令贴出来都快一年了，县城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我们这样跟看西洋景一样盯着看，会让人起疑心。” “还有，你管好这三个越南猴子，我他妈不会说越南话。” 成尚霖嗯了一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那三个越南人连连点头。 我来县城的次数很少，但以有个模糊的印象。 我带着他们走到民工聚集的地方，类似于棚户区，那种混乱三不管的地带。 花钱租了一间房子，房东连身份证都没看，交了钱，把钥匙递给我们就走了。 关上门之后，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成尚霖打发那三个越南人去睡觉，坐在桌子边上，压低声音对我问道。 “二哥，这次咱们回来杀谁啊？陈强吗？” 我摇摇头，我要是想杀陈强，去年在医院就要了他的命。 我没有回答成尚霖这个问题，而是指着那睡觉的几个越南人问道，“他们信得过吗？” 成尚霖得意一笑，“信得过，有两个是我老婆本家的堂兄弟，还有一个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我越南话就是他和我老婆教我的，我跟你说，这小子可……” 我眉头一皱，瞪了成尚霖一眼，让他闭嘴。 越说越没个谱。 “你觉得靠得住就行，千万把他们管好，不能让他们离开我们身边，他们不懂普通话，我们又上了通缉令，现在走错一步，什么事都没干就完蛋了。” 成尚霖重重点头，示意他听进去了。 我长出一口气，“尚霖，退路准备好了吗？” 成尚霖脸上憨憨的笑容停顿了一下，“二哥，我们这时候回来搞事情，你觉得还有退路吗？” “真当捕快是吃干饭的啊？” 我脸上表情僵了一下，“尚霖，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是真的哈（傻），还是假的哈。” 成尚霖嘿嘿笑了几声，低着头不说话。 我轻声说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成尚霖摇摇头，“二哥，我也去睡会，一会你要睡的时候喊我起来，我看着。” 成尚霖躺床上，没一会功夫就呼噜震天。 我摇摇头，懒得去想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在成尚霖睡着后，我没有叫醒他，而是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我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没有畏畏缩缩，东看看西看看。 让人一眼就觉得我有问题。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我很少在县城活动，没多少人看过我正脸。 加上我胡子蓄了起来，又可以改变了肤色和眉毛嘴巴这些，仅凭一张通缉令把我认出来的概率，不算大。 我顺着街道一直走，好几次和捕快擦肩而过，心都砰砰直跳，但面色和脚步半点不改，和往常一般无二。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终于来到了牧野大哥的住处附近。 牧野大哥的家，是一处独栋的四层小别墅，别墅周围种满了花花草草，大门口处还有两个岗亭一般的东西。 估计平时都是有人在这里面站岗守着。 我没敢靠近，因为他家已经被武装捕快接管，靠太近就是在找死。 我找了家卖花溪牛肉粉的店，要了一碗粉，一边吃一边盯着近百米外的牧野大哥家。 吃了几口粉，我心中不停思量，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牧野大哥接触到。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我和他联手，才有半线生机。 嘴里塞了东西，吃个粉都吃不利索，嗦了几口，我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 左手带着手套，摸烟也半天没从裤兜里摸出来。 我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十分烦躁的时候，我看到一辆车，径直往牧野大哥家开去。 一个女人，从后座伸出头，向着门那边招招手。 门从里面打开了。 坐在车上这女人，是顾雅！ 第9章 上车谈 顾雅这个女人，在这时候，为什么能自由进出牧野大哥的家。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从我接触顾雅的时候，得知的一点消息来看，这个女人身份十分复杂。 他是那位姓刘的神仙，在年轻时候留下的私生女，见不得光的人，而他外公在那几年里，被关牛圈。 刘神仙果断抛弃了顾雅生母，选择和别人在一起，换来了自己的平步青云。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顾雅外公那一脉，有人又站了起来，现在想要收拾刘神仙。 顾雅是刘神仙和牧野大哥，紧握在手里的一张牌。 如今这张牌恢复了自由，不难看出牧野大哥和刘神仙，已经大势已去。 当然，以上只是一个高中没毕业，连科级和处级干部，都不怎么分得清的二流子，心里的胡乱猜想，事实是不是如此，我并不知道。 顾雅在这时候见牧野大哥，是为了什么？ 按理来说，顾雅应该是恨死了和自己老爹，刘神仙一伙的牧野大哥才对。 我低着头，一边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牛肉粉，一边盯着牧野大哥家大门。 脑子里面开始回想，和顾雅接触以来，她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幸好，我的记忆力不算差，说不上过目不忘，但也相差不远。 我想到了她说过最重要的一句话，原话是： “我从来没喊过他父亲，他也不让我喊，如果不是许牧野在，或许我早就被他当做牛羊一样，找个地方饲养起来，一辈子连太阳都看不见。” 也就是说，在某个时间点，顾雅特别困难，差点被自己父亲处理掉的时候，许牧野帮过她。 我看着门口站着武装捕快的牧野大哥家，心里有了决断，默默地把手里筷子放下。 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倒回来。 我还没结账呢！ …… 我没有靠近牧野大哥住所，而是沿着顾雅来时的路，默默往前走，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才停了下来。 我在这里等她。 我不是什么飞天大盗，真要说身手，我估计还不如一个种地的庄稼汉。 起码人家还有一把子力气，我不仅没力气，连左手三根手指都用不了。 硬闯武装捕快接管的牧野大哥家，估计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联系不上牧野大哥，我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这种情况，我只能赌一把。 赌顾雅念及旧情，愿意帮我这一次，让我和牧野大哥联系上。 我在这个路口，等了将近四个多小时，顾雅的车才从路尽头缓缓开来。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左右打量，这个地段在县城，居住的都不是一般人，周围没什么人气。 这时候岔路两边，只有几家店铺开业，稀稀疏疏的几个客人。 没有人注意这边。 我站起身后，直直的正对着顾雅的车走，距离拉近，开车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放在方向盘的手，往自己的腰间摸。 我心微微一顿，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顾雅没有认出我，负责开车的那个人，一枪把我打死，那就是白打死了。 在我目光中，顾雅眉头紧皱，同样把手伸进自己的包里，她这个动作，好像也是准备掏枪了。 当年老狼枪击我，她掏枪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在我距离车子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顾雅眉头突然松开，脸上转而挂上一副十分震惊的表情。 不可思议。 她拍了拍开车那人的肩膀，小声说了几句。 司机手从腰间离开，车子靠在路边停下。 我大松一口气，看样子，顾雅应该认出我来了。 司机下车，进了路边一家小店，买了包烟，蹲在离车十几米远的地方抽烟。 顾雅坐在车里，屁股挪了一下，把身子靠离边，车后座离马路那部分空出来。 她示意我上车。 第10章 我能相信你一次吗? 我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去，顾雅面带嫌弃，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你身上涂了什么，味儿好冲。” 我没有回答，摘下手套，长出一口气后，指着那边抽烟的司机。 “这个人信得过吗？” 顾雅微微点头，“信得过。” 随即，她又嘲弄的笑了一声，“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啊，已经过去了一年，没多少人注意到你了，你脸上不搞这些东西，估计一时半会都没人认出来。” 我剜了她一眼，一年半没见，这个娘们说话还是这么气人。 这他妈关系到我的小命，别人在不在乎无所谓，我自己能不在乎吗？ “现在许牧野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废话，直接问了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顾雅淡淡一笑，“还能什么情况啊？姓刘的最差也是在秦城监狱去养老，至于许牧野，他身份有些特殊和敏感，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处理。” 我长叹一声，牧野大哥的身份以及来历，我一直只能猜测，对与不对，我不知道。 甚至不敢问身边的顾雅，来佐证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我皱着眉头，“就不能睁一眼，闭一只眼，把这事放过去吗，就像你说的一样，许牧野他身份那么特殊……” 顾雅瞥了我一眼，如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不用正眼看我。 “二十一世纪了，新时代了。” 顾雅这话，把我最后一点幻想给打破了，“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 “许牧野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弄成现在这样，收不了场？” 顾雅伸手支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楚山河，你牧野大哥那样的人，善事做得比坏事多，但重要吗？” “现在是有人要办他，不是老天爷要收他，对错在那些人眼里头，就是个屁，你还是小孩子啊？” “况且，决定脚下这片土地对错的人，就是他们。” 我揉了揉眼睛，太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我的眼睛已经开始发干发涩，想要流泪。 “所以说，是死局咯？” 顾雅摇摇头，“算不上，许牧野再怎么样，他不是官，没有触动太多派系的利益，加上自身的来历，在两个月之前，保命是肯定可以保命的。” 我脑子有些乱，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座椅，“顾雅，你说这些我有点听不懂，太复杂了，你就说我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顾雅睁大眼睛看着我，微微张嘴，十分震惊的模样。 “楚山河，你想救他？” 顾雅学着我之前和她在一块时的动作，抬手摸了摸我额头，“你没犯病吧，这种时候，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二流子，可以救他？” 我咬咬牙，抬手把顾雅的手打开。 “你之前说，两个月之前，许牧野还有活命的可能，这是为什么？” 顾雅轻声说道，“两个月前，王建国还没开口，说要命的东西。” “你要是能把这件要命的事，替许牧野处理好，那估计他还真能没事。” “楚山河，你知道秦城监狱吗？” 我点点头，“知道，里面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是一方封疆大吏，省部级神仙最多的地方。” 顾雅呵呵一笑，“是啊，他们最不济都可以去秦城养老，那你知道混官府，有一条谁都不能打破的底线，是什么吗？” 顾雅没指望我能回答上来，在问完之后，自己回答了。 “那就是不能奔着命去！” “到了省部，顶天一个死缓，死刑带个缓字，基本上就不用死了，也就是说，他们有免死金牌。” 我打了个哈欠，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淡淡补充道。 “但许牧野在81年做下的事，触动了整个阶层最敏感的神经，杀官！” 顾雅嗯了一声，“穿上那层皮，大家都是一个阶层的人，你就算再让我不开心，我也不会想着要你的命，最多就是给你找个冷板凳，让你一坐就是几十年。” 我苦笑一声。 是啊，不管再怎么办，大家都是一个阶层的人物，一旦有人破了这个先例，到时候得乱成什么样子。 今天开会吵一下，晚上就找个人来枪杀你。 到时候害怕的就不是某个派系，而是整个阶层，所以这种事，一点口子也不能开。 许牧野一旦被坐实81年那件事，他也就真的到头了。 我盯着顾雅，“所以，许牧野已经被钉死了吗？” 顾雅摇摇头，“还没有，就王建国一张嘴巴，不那么管用的，还有两个人，已经派人去找了，现在还没回来。” “等那两个人回来，这件事就是真的捅破天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面思绪碰撞，要我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神智不清那种。 片刻后，我睁开眼睛，“顾雅，我能相信你一次吗？” 第11章 通话的机会 顾雅没有躲避我的目光，直接和我对视。 片刻后，她移动目光，看向窗外，淡淡地说道，“许牧野帮过我很多，所以我现在在撮合他和我背后的势力，如果可以，我也很想保他的命。” 顾雅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人，她没有说我能不能信任她，而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来往于许牧野的家，只要他愿意，和我们一起扳倒姓刘的，估计早早就恢复自由，怎么会被管制。” 我松了一口气，顾雅要是愿意帮忙，那是最好不过的。 没等我这个口气松完，顾雅就放声提醒我。 “你不要以为我能给你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那实力，最多现在算是个自由人。” 我摆摆手，“行了，你不要跟我说其他的了，你只需要帮我跟牧野大哥联系一下就行了。” 顾雅微微凝神，眯着眼睛打量我，“联系，怎么联系，他现在几乎二十四小时有人陪同，接个电话都不方便。” 我舔舔干涩的嘴唇，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幸好没有贸然的打电话给他。 “你争取一下，让我和他单独通个电话，你觉得行吗？” 顾雅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我试试，你把你号码给我。” 我把自己新的手机号，说给顾雅听了三次后，她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十分郑重的对她说，“记住了，千万要记住了，为我和他争取到单独通话的机会。” 顾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脸上闪过一丝自嘲，“你问我信不信得过，其实压根就没想过信我吧！” “这种事，我给你们两人之间传话，可比你和他通话简单得多啊！” 我一愣，娘们始终是娘们，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关系我信不信她。 我低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顾雅，我一两句话问不清楚，而且话在传递的过程中，很可能我的意思，或者他的意思，就不一……” 顾雅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你信不过就是信不过，还说这么一大堆话来解释什么，虚伪，滚吧！” 我把左手的手套带上，拉开车门，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顾雅突然叫住我。 “楚山河，你有看那些诗吗？” 我一愣，看着顾雅的目光往下移，“穿太厚了，看不出诗没诗。” 顾雅目光错愕，似乎没想到，我居然敢跟她开这么下流的玩笑。 我手搭在车门上，指着不远处的电线杆子，轻声说道，“大小姐，那上面还有我的通缉令，我现在是卵子边上晃刀，拿自己小命儿在飘，你还跟我说诗不诗的，你看合适吗？” “这样吧，做完这件事，我只要不被当场击毙，上刑场前我天天看那破几把飞鸟集，你看要得不，但咱们现在先把正事干了。” 顾雅冷着一张脸，伸手将车门拉上。 “滚滚滚，我居然指望你个二流子，会真的去看书。” “滚。” 司机没有看我，在我下车之后，直接上车。 顾雅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我在原地有些愣神。 她并不因为我跟她开那个下流的玩笑，而生气，让她生气的，好像是我没有看那本破飞鸟集。 现在是命悬一线的时候，没工夫管这个娘们在想什么。 我带着手套的左手，夹住一根烟，右手揣进包里。 现在是冬天，毛毛雪开始往下落，我埋着脑袋，往住处的方向走。 路上，我买了一点吃食，还买了几顶开摩托车用的毛线帽。 这种帽子只有眼睛那一块是空的，拉下来能把口鼻全给挡住，跟悍匪帽相差不远。 现在这个天气，很多人开车的时候，都戴着这种帽子。 我想去买一辆摩托车，方便出行，也方便用这帽子遮一下脸。 我身上背着通缉令，让我心神一直焦躁不安，如果是往日，戴个帽子哪里还会顾虑这么多。 回到住处，我钥匙刚插进门锁，里面就有一只手扣住房门。 我轻声说道，“是我。” 门打开后，成尚霖正把枪放回到腰后。 我把手里的吃食和帽子，放在桌子上，看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那三个越南人，皱了皱眉。 “你什么时候醒的，叫他们起来，吃点东西。” 成尚霖一边回答，一边走过去，挨个踢了这几人一脚，“我醒了好一会儿，一直在等你回来呢。” 三个越南人醒了之后，我们坐在桌子旁边，没人说话，默默吃着东西。 我看了看成尚霖，又看了看那三个越南人，突然对成尚霖说道。 “尚霖，你回临沧一趟，帮我找陈涵，给我办件事。” 成尚霖拿着一个红糖麦粑啃了几口，不咸不淡的说道，“二哥，算了吧，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骗我走啊！” “是不是有进展了，你直接说，我们杀谁，办干净利落点，说不定还能脱身，大不了就在越南呆一辈子，永远不回来了。” 他龇牙笑了一下，“我多生几个儿子，到时候分两个给你。” 我被这几句话，呛得不上不下。 “尚霖啊，说你蠢吧，你知道我是在支你走，说你不蠢吧，有时候你说些话，让我恨不得把你牙敲了。” 成尚霖哈哈一笑，“那好，二哥，我们就不说了。” “我晓得，这是杀头的事，但没事，就算是杀头，我也陪你一路。” 第12章 斗法 我抱着枪，蜷缩在铺盖卷当中，一整夜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算不算睡着。 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的时候，成尚霖去买了两辆摩托车回来，他开门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 成尚霖看着我手里黑洞洞的枪口，笑了一下，“是我，二哥。” 我长出一口气，“尚霖，下次回来先出声。” “我现在看到街上那些通缉令，整个人精神都是紧绷的，我手里这玩意是上膛的，要是那次不注意，一枪给你崩了怎么办。” 成尚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我把枪放回到被窝，这种精神内耗，简直是日日夜夜的折磨。 精神早晚会崩溃。 成尚霖把吃食放在桌子上，我刚要起床，手机响了。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我忐忑的按下接通键，无比希望那边是牧野大哥的声音。 如我所愿，电话那边是牧野大哥那浑厚的声音。 “喂，老二？” 我轻轻咳了一声，“大哥，如果你身边有人，是有人强迫你打这个电话的，你下一句话开头就用我，如果不是，你就用你开头。” 这话，是要反着听。 如果牧野大哥下一句话，开头用的是代表有人的‘我’，那么我会继续听这个电话。 如果是代表安全的‘你’，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要是许牧野打个电话，身边都还有人，那我这暗示，他们也肯定听到了，怎么可能还有用。 许牧野在黔州这么多年不倒，我不信他连这个意思都听不出来。 “哈哈，老二，你啊，才多少岁啊，心思就这么多，这么复杂。” “放心，我许牧野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上了绞刑架，我说不做，就是不会做。” 我沉默片刻，跳过这个话题。 “大哥，剩下那两个人，你有什么线索没有。” 在我问完这句话后，轮到牧野大哥沉默了，在这个空档，成尚霖坐在我旁边，脑袋凑了过来。 他这个举动，有些冒失。 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免提键打开，让他和我一起听。 他都说了，杀头也要陪着我，这时候我们是耍命的悍匪，我不是他大哥，不可能还摆着架子。 ……，总不能，让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我回来，没想过还能活，这不是一句说着玩的话。 死肯定是要死的，只是早死晚死的事情。 只希望死之前，能把我回来该做的事都给做了。 许牧野沉默了差不多十来秒钟，他在电话那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老二，你这时候回来，确实是不应该啊！” 我淡淡说道，“大哥，我昨天就在你家屋子外头，我都走到这么近了，你这时候和我说这些，不是废话吗。” 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但关键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许牧野不是什么蠢货，更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 “老二，顾雅这女娃挺好，信得过，我叫她带份东西给你。” 这份东西，应该就跟王建国藏起来的人有关。 我答应下来，“好，大哥，你还有其他要跟我说的没得。” 手机那端的牧野大哥，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老二，很多人都试图救我，但最后看到这个形式，都选择放弃了，你会冒着风险回来，是我没想到的。” “以你这种薄情的性子，不应该回来的。” 我拿着手机，微微有些出神，自嘲一笑。 “大哥，人活着，总需要一个奔头，这些年我身边死太多人了，活着奔头没得了，对于我来说，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说了吗，你帮我那一次，我把我命卖给你。” 许牧野重重叹了一口气，“老二，我晓得你要做那样，你在临沧那边不是有根基吗，从境外找点亡命徒试试就好了。” “你走吧，用不到你亲自来。” 我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不行，这不是二流子仇杀，当街打死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要是一次不成功，不能让他们永远闭嘴，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亡命徒我有钱，能找到很多，但我不觉得他们有我强，用他们，只能是有必胜的把握，不愿意沾染麻烦而已，现在这时候，我觉得我亲自做，还有一丝机会。”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枪杀某个社会大哥，而是要在官府人手底下，杀人灭口。 亡命徒要是有脑子，就不会混成亡命徒了。 成不了大哥，起码也能成为纵横多地的悍匪。 有脑子，能做这事的，不会被我拿钱收买，能拿钱收买的，做不成这件事。 （别扯什么外国杀手组织，这么多年，有哪个杀手，在我们境内做过案，又真有哪个杀手，有电影小说里面那边牛批） 牧野大哥沉声说道，“其实未必不可能，因为这两个人，现在很可能不在官府手里。” 我微微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牧野淡淡说道，“老二，王建国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口了。” “当时其中有个人的地址，等到官家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而且他旁边一户人家，在官府去的前一天，失火了，一家四口都被闷死在里面。” 我眼睛睁大，深吸一口气。 牧野大哥继续说道，“我姓刘的朋友，可没有真正的倒，他的势力盘根错节，皇城同样有人脉，如果那人落在官府手里，未必能活着回到黔阳！” 我眼睛眯起，事情到了如今，已经是万分凶险，斗法的两边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稍不注意，就是一个死字。 第13章 陈强，铜城 许牧野声音很轻，“王建国开口，确实很麻烦，但要那两个人能活着回到黔阳，能够指证我们才有用” “官府中吧，在黔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未必有我朋友管用，第一个人已经是失踪了，没在我们这边，也没在官府手里。” “或许在他们手里，但他们不敢动，这人见一下光，说不得就会死。” 我听得骨头缝都在发寒，原来真正的大老虎之间斗争，是这么的残酷。 不是电视里面演的那样，一旦找到证据，几卡车武装捕快，直接就给你按了。 到了他们那样的高度，真的跟对错没有半点关系，玩的都是自己手里的权势。 电视所展现的，都是黑白分明，有正义，有邪恶。 正义的一方找到证据，刻画成邪恶的那一派，立马跟过街老鼠一样，三两脚踹破门，直接就是个逮捕。 可现在远非我能想象到的。 两边都能调动官府的力量，被电视刻画成绝对正义的官府部门，到了这时候，不过是工具。 你能用，我也能用。 我不敢直接针对你们这些，来调查我的人，我还不敢把那两个人的嘴巴，永远堵上不成。 我摇摇头，把这些离我太远的念头，从我脑海里面抛出去。 过于复杂，我已经看不清了，就算能看清，也左右不了。 “大哥，你和我明说，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许牧野顿了顿，回答道，“情况就是，我这个黑，已经被控制了，动都动不得一下，我姓刘那位朋友，和他那个集团，现在在做垂死挣扎。” “这样拖下去，我们倒台，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我冷不丁的补充道，“除非81年，跟在王建国身边那两个小捕快，永远闭嘴，对吗？” 许牧野很果断的回答道，“对，没错，这是我们最大的问题，解决掉这个，其他的无伤大雅，最多也就是伤筋动骨，不至于死。” 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好，问题又回到了我能解决的地步。 “大哥，既然人不在官府手里，那你觉得会在谁手里。” 许牧野怪笑几声，“呵呵，老二，我在黔州这么多年，别看我窝在这个县城里面，实际上黔州很多所谓的大哥，被我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皱了皱眉，许牧野这话的意思是，现在他被困，昔日那些被他压制的社会大哥，要开始抬头了吗？ 许牧野下一句话，让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陈强在两个月之前，带着人去了铜城，现在都没回来。” “现在就羊胡子，偶尔出面在铜城管理一下陈强的生意，他手下其他人，一直没有露面。” “两个月之前，我还能稍微动弹一下，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从其他朋友嘴里，查到陈强的踪迹。” “当年那两个人之一，其中一个，就是在铜城。” 我拿着手机，脑子飞快消化牧野大哥说的这些东西。 官府当中，势力过于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墙头草，既害怕被打上刘神仙的标签，和他一起落马。 又害怕刘神仙绝地反击，最后黔州的天没变，他们被挨个清算。 所以来自四面八方之外的人，不敢用官府，就算是异地调过来的，也未必放心。 毕竟牧野大哥不止说过一次，他这位朋友在四面八方之外的皇城，也有根基。 所以，他们选择最不起眼的人来做，二流子。 在这场神仙斗法当中，天大的大哥，都连根卵毛都算不上。 但二流子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不能摇摆不定。 认定某位靠山，就只能跟着这位靠山走到死，不然收拾不了姓刘的，还不能收拾不了你一个二流子。 许牧野这话的意思，便是陈强和某位，站在牧野大哥他们对立面的人物，扯上了关系。 要去替他们办这件事了。 二流子有二流子的好处，只要他不露头，行动就不会像官府部门的人那么好查。 毕竟二流子行动，不虚要这个领导同意，那个领导签字。 我在脑子里面，把这件事过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来。 “大哥，要是这样，或许就简单多了。” 鼠有鼠道，对付二流子，我自认还算有些手段。 牧野大哥轻声说道，“老二，这时候我不和你矫情什么，只要你不留下直接证据，又把那两个人办死，我能脱身。” “那么好，你天大的罪过，我许牧野都保你不死。” 我无声一笑，“不说这些了，大哥，叫顾雅把东西给我，夜长梦多，明天我就开始着手办。” “你等我消息，至于活还是不活，我不在意这些了。” 不等许牧野在说话，我把电话挂断。 对一旁的成尚霖说道，“尚霖，你休息一下出去，找地方打听个人。” “给我打听打听，羊胡子在县城哪儿。” 成尚霖点点头，连休息都没有，直接转身出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阵出神。 陈强，我两个怕是八字相克，避免再多次，最后都还是要对上。 铜城是吧…… 那我们第四次交锋，就在铜城吧，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第14章 长林回来 铜城，在2000年的时候，下面有有四个自治县，四个县，一个市级县，一个特区。 更别谈有多少个乡镇了。 如果我一头扎进铜城，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肯定是找不到陈强的踪迹。 连牧野大哥那么广的人脉，都没有摸出他的一点信息来，证明很可能人真在他手上，他找地方藏起来了。 我本事自然不如牧野大哥，但我现在还能动。 其他人甚至是徐大伟宗宝那些，都可能不知道陈强的踪迹，但羊胡子肯定知道。 从1995年跟陈强开始，羊胡子与我们这些，跟陈强的关系就不一样。 所以，我决定从羊胡子入手。 成尚霖出门去打探消息，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回来。 就在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衙门给捕了的时候，成尚霖冒着风雪，将门撞开。 回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五个人，跟着他一起进来。 我看到有人跟在他身后，几乎是下意识的要拔枪，但那五人领头的那个，轻轻笑了一下。 “二哥，这么快你就认不出我了啊！” 声音很熟悉，我拿枪的手抖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长林，你现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长林脸上满是胡渣，头发已经到了肩膀处，乱糟糟的，把脸都挡住了一部分。 让我没有一下认出他的，是他脸上那两条疤，两条疤从脸颊两边眉骨处斜着向下，直到另一边下巴处，跟一个x字母一样，将他的鼻子砍烂，脸分成四份。 本就有些神经兮兮的长林，再被砍这两刀，完全没有了人样。 长林呵呵一笑，抬手把烟头放在嘴里抽了一口，踢脚把门关上。 我看着他少了两节指头的手，心中一阵难过。 长林倒很是无所谓，“二哥，当时二嫂追上来，要我去接手指头，但我没去，二哥你看不起我长林，觉得我做不了大哥，我就砍两节手指，发个恨！” 长林伸手，指着身后四个人，“二哥，这些都是我的兄弟，这两年跟着我从粤东到沪上，又从沪上到湘南，最后回到黔州，他们在我手底下，一根手指都没掉。” “叫人，喊二哥。” 长林身后那四人，喊了我一声二哥。 但我没有答应。 我指了指身边的位置，“长林，你过来坐，跟我说说，是哪个把你脸弄成这样的。” 长林笑了一声，被刀砍塌下的鼻子，配上蠕动的两条疤，这个笑容十分渗人。 “不说了，二哥，我既然说了不跟你，就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再说那个人，你也绝对不会为了我去办他。” 我心中一颤，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来。 “徐让！” “对不对，长林，是徐让把你脸弄成这样的？” 长林依旧是满脸不在乎的笑，“没错，二哥，确实是他。” “我回黔州好一段时间了，在外面犯了事，抢了家钟表行，回来躲躲。”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你和成尚霖上了通缉令，陈灿他们那一群人都被收监，只剩下陈涵一个人在外面，我好死不死，又撞在徐让手里。” 长林一边说，一边抬手指着自己脸上的疤，“他瘸着腿，一只手摁住我，在我脸上砍了两刀。” “第一刀，是报了当年我没上膛，朝他脑门心打的那一空枪，第二刀，是还我在沪上捅他的那一刀。” 长林自嘲一笑，低下头，“呵呵，二哥，你晓得他还说那样不，他说，要不是看在我是你小老弟的份上，第三刀就把我脖子抹了！” 长林狰狞一笑，一直没有伸出来的右手，猛然拍在桌子上，右手三根手指，从手掌处被切掉。 “他第三刀，切了我三根手指，说他做善事，要让我这种疯子，这辈子端不起枪，拿不起刀，祸害不了别人。” 长林笑着笑着，就开始大口喘气，眼角泛起红色，咬牙切齿的说道。 “二哥，当年我们办羊胡子，没有把他徐让怎么样吧，在沪上，我弄电缆，也不是弄他徐让的电缆，他徐让只是帮那老板看工地，非要上来拦我。” “我没捅死他，已经是给你面子了，看他是你结拜大哥。” 我整个人木然的坐着，长林今天会和我相见，是我一点也没预想到的。 更没有预想到，他和徐让之间，已经成了死仇。 长林止住笑容，抹了一把脸，淡淡说道。 “二哥，我和徐让的事，你问都不要再问了，你不管，我还能喊你声二哥，你要是还要插手管，这声二哥我都叫不出口了。” “我给你面子，没有捅他心窝，他给你面子，没抹我脖子。” “你面子也就用到这儿，今后我和他就是你死我活了。” 我没有说话，把目光移到成尚霖身上，漠然的问道，“我要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你长林既然发了狠，说不跟我楚山河，那么好，你是死是活，是你自己的造化。 徐让也是如此，你们两个谁本事大，就弄死谁！ 再说我自己现在都是活一天少一天，那还有心力管你们。 高看我楚老二了。 成尚霖还没说话，长林倒是先开口了。 “二哥，我晓得，羊胡子和宗宝，我都晓得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眼睛微微睁大几分，看向眼前的长林。 “前天我去徐让家，准备把他和他小孩都给烧了，烧不死他徐让，烧死他儿子，解解气，没想到徐让和他小孩都不在家，问他旁边邻居，说徐让一个多星期前，把小孩交给一个山羊胡……” 长林的话语声，到这儿戛然而止。 因为，我正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盯着他。 第15章 二哥，楚二哥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个两年没有见的人。 长林已经变了。 如果说，以前长林只是癫，像个疯子，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是个变态。 我伸出手，抓住长林的头发，将他脑袋狠狠砸在桌子上。 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刚才说，你烧不死徐让，你就烧死谁？” 长林嘿嘿的笑着，一边脸贴着桌子，一边脸朝上，斜着眼睛看着我。 “烧不死他徐让，我就烧死他儿……啊！” 长林的话还没说完，我抓住他头发的手发力，拽着他脑袋，狠狠在桌子上磕。 他带来的那四人，面色一变，就伸手进怀里。 但成尚霖早有准备，一手一把枪，顶在其中两个人的腰上，那三个越南人反应更快，这几天我们都是枪不离身。 微冲和来福枪的枪管，在我砸第一下的时候，就戳到了剩下二人脸上。 成尚霖怒吼一声，“都他妈别给老子动，说的就是你，把手拿出来，再往衣服里面伸一下试试！” 随后又用越南语，让一个越南人，把这四个人的枪都给下了。 我没有去管那些，而是一下接着一下，把长林的脑袋往桌子上撞。 直到撞得他这张脸，血肉模糊，我才深吸一口气停下来，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把长林踹得仰面到底。 我一言不发，沉着一张脸，手里拿着手枪，缓缓走到长林身前。 我拉动枪膛，上好膛的子弹被滑了出来，我把枪管杵在长林脸上。 “长林，你再说一遍，烧不死徐让你要烧死谁！” 我手上用力，枪管陷进他肉里，“考虑好了再说，你二哥现在这枪，现在随时都是上膛的。” 长林那张脸，跟开了酱油铺子一样，带着黑的鼻血，还有最近红艳艳的鲜血，流了一大片。 他扯动嘴角，似乎要笑。 我站起身来，一脚跺在他脑壳上，“操你吗的长林，你晓得那崽崽好大不，三岁都没得，你要杀他？” “他才刚刚断奶，他是把你长林怎么了？你和他过不去，你吗了个臭比的，你就算不是二流子，也就顶天算个悍匪，你要杀人全家啊，要把人家灭门啊？” “你当你是什么，不是混社会的，是魔道巨擘？”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长林，从心底里透出一股寒意，当年那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从渔场跑来找我，告诉我林常在被打的小孩子，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 长林费力的咳嗽几声，一阵哈哈大笑，“好咯，不杀了，不杀了，我不杀他徐让的儿，我杀他徐让，这样你满意没得啊，我的二哥。” 我手指微微颤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应该在这时候，一枪毙了长林。 因为现在的长林，和当年五邑刨人坟的太监，简直是一模脱壳，没有丝毫差别。 说他是疯子，都是侮辱了疯子，简直就是变态。 长林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左手伸出来，竖起一根手指。 “二哥，我再叫你最后一回二哥，也准你最后打我一次，更是最后听你一次话。” “我不动他儿子，我们说正经事，要得不？” 我咬咬牙，挥手让成尚霖把枪收起来，让他们站到我身后来。 我坐回桌子旁边，把手枪拍在桌子上，淡淡说道。 “长林，你喊不喊我二哥，我无所谓，毕竟你早说了，你不跟我了。” “还有，别说你准不准，我就是一枪打死你，你准与不准又能怎么样，你不准我难道还不打了？” “最后，你办徐让，没关系，天经地义，但你要是再把我侄儿牵扯进来，我保证你个杂种全尸都剩不下来。” “我这三句话，你记好记住没得，你要是记不住，我拿刀刻在你骨头上。” 长林再次抹了一把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重新坐回到桌子旁边。 “我记住了，楚二哥，现在我们可以商量正事没有。” 长林这声楚二哥，让我有些窒息。 片刻失神之后，我轻轻点头，“好，你说。” 长林面容十分冷静，没有半点之前的癫狂，哪怕被我打了一顿，现在说起话来，依旧是条理清晰。 “我要找徐让，把他脑壳给砍下来，至于楚二哥你，是要找陈强，还要做别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长林抬手一指我身后的成尚霖，“今天我看到他，在打听羊胡子的消息，才知道你回来了，不巧的是，我手里就有宗宝和羊胡子的位置，但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想要和你联手。” 我狐疑的看了长林一眼，他还知道和人联手吗？ 以他疯狗的性格，不应该直接就咬上去了吗？ 长林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淡淡说道，“你教得嘛，我要是一直那样，早晚害死自己和害死别人，你看，我现在在听你的话，已经改了。” 我皱了一下眉头，撇开这个话题，直接问道，“他们在哪儿？” 长林站起身，把手伸出来，“先休息，凌晨我来叫你们。” 我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朝成尚霖说道，“尚霖，把枪还给他们！” 成尚霖点头，把刚才下的枪，还了回去。 长林带着他的人，转身出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喊了一声，“长林……” 长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楚二哥，你还有什么事！？” 我颓然的低下头，“没有了，你走吧，既然身上有事，走的时候注意点，别被官家抓到了。” 长林抬脚出门，临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谢谢楚二哥关心，不过我自己也走了两年江湖，不是什么生瓜蛋子了。” “楚二哥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 第16章 夜袭 长林走后，我一个人在桌子旁边坐了许久。 成尚霖把装着炭火的铁盆，往我这边挪了挪。 这股子暖意，把我神游天外的三魂七魄，给拉了回来。 我伸出双手，罩在炭火上面，轻声对身边的成尚霖问道。 “尚霖，你说长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错了，当年不该带他混社会。” 成尚霖并不知道，长林是怎么跟我的，但我这时候，也管不了他知道不知道。 我只希望有个人告诉我，我没错，长林变成现在这玩意，不关我的事。 成尚霖难得没有那么傻气，在我旁边坐下来，同样伸手烤火。 “二哥，我以前和常在聊过，常在说，在你去我们临沧那段时间，徐让找他，和他摆过龙门阵（聊天）。” “林常在说，要是陈强不收你楚山河，是不是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你有家不得回。” 成尚霖呵呵一笑，“徐让的原话，我就不和你复述了，太啰嗦，大致意思就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他陈强不收你，会有张强，李强，王强收你，你楚老二适合吃这碗饭，生来就是要混社会，没得办法，都是个人自己的命数，逃不过。” 成尚霖哈出一口白雾，点了根烟，继续说道。 “现在把这个说辞，放到你和长林身上来，你楚老二不收他长林，未必没有张老二王老二李老二，是他长林自己的命，怪的着谁啊！”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好受了一点。 但成尚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我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坏了，这家伙又要说屁话了。 果然，成尚霖挠完头，张口说道，“当然了，有句话叫跟好人学好人，跟着端公（跳大神的）抬邪神，很可能是二哥你没教得好，要是长林跟别个，说不定……” 我一脚踹在他腰上，“说不定你妈，滚，闭嘴。” 成尚霖拍拍屁股一溜烟跑了，我坐在火盆旁边，看着外面大雪飞撒。 越南靠近热带，罕见会落雪，但在今年，满天飞雪洒落，让越南穿上了银装。 （2011年越南还闹过雪灾，北方省份尤其是老街那一带，冻死了五个人，两万多头牲畜受灾） 我们这些人，也跟这天气，没什么区别，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样子。 我回忆起十六七岁，每天捧着个武侠小说，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的样子，已经是恍若隔世了。 牛sir说得对，“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 徐让对林常在说过的那些话也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怪不得任何人。” 我手靠近炭火，掌心炽热，但我心却十分冷静。 …… 夜深人静，我们住所的房门被敲响。 我没有入睡，一直穿着衣服在等，敲门声响起后，成尚霖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看向我，我点点头，起身拉开门。 敲门的是长林手下的人，他背对着我，轻声说道，“楚二哥，准备好没有。” 我淡笑一声，“准备好了，走吧！” 长林带着四个人，我也带着四个人，一共十个人，坐在一辆老久的海狮面包车中，向城南冲去。 路过市场的时候，我想起1996年，在这里我险些被两个鱼贩子坑杀，是林常在替我付出了代价。 车外风雪依旧，我拉开窗，一股夹着雪的风，拍在我脸上，让我精神一震。 我声音提高几分，“尚霖，跟他们说，马上要做事了，把精神头拿出来！” 成尚霖点点头，用越南话开始告诫那三个人，同时也把我之前买的毛线帽，分发下去。 长林呵呵一笑，抬抬手，他手下的人，也纷纷带上头套。 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迪厅，此时正灯火通明，爆炸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把一把砍刀，用胶布和自己的手缠绕在一起，防止待会脱手飞出去。 我们带了枪，但这时候在县城动枪，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不是为了杀那两人，闹出太大的动静来，不值得。 车子一脚刹车，停在迪厅的大门前，我拉开车门，急促的吼了一声。 “上！谁敢反抗，就照死砍！” 长林早在我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冲了下去，迪厅门口两个男人，也不知道是看场的还是来玩的，被长林当头两刀砍中，抱头在地上打滚。 除了留有一个人开车，剩下的人，包括我在内，全部冲了下去。 一个提着钢管，在这儿看场的小年轻冲出来，一个照面，就被我一刀砍在肩膀上，有在裤裆狠狠踢了一脚。 雪白的白雪上，洒落血红的鲜血。 第17章 你命数到了 长林唯一没有变的，就是砍人。 他还是和前面那几年一样，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只要有人从迪厅里面出来，不管是来玩的，还是在这里看场的。 均是雨露均沾，一人给一刀。 今天活该他们倒霉，许飞霖被君儿一枪打死，我背上通缉令跑路，牧野大哥被压得动弹不得，陈强手底下这群人，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 估计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来冲他们的迪厅。 而且在这迪厅看场的，几乎都是些刚出道没多久的小年轻。 我们带着头套，身上挂着枪，见人就砍的悍匪架势，把他们吓得不轻。 有些还敢拿刀冲上来，挨一刀后才倒在地上打滚，不再站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丢了手里的家伙，抱着头蹲下。 长林状若疯魔，见人就砍，一会儿的功夫，就直接冲进了迪厅里面。 我们速度很快，从下车到冲进来，前后用了不到五分钟。 外面十多个人，都被看得浑身是血了，里面音乐还是那么劲爆，男男女女跟见了屎的蛆一样，随着音乐扭来扭去。 根本没有察觉到，九个人身上带着刀枪，冲了进来。 长林转身，来到门外，他刀尖顶在一个倒地的小子喉咙上，恶狠狠的说道，“给老子站起来！” 我示意成尚霖过去帮忙，长林右手被砍得只剩下两根手指，我左手被崩过一枪，现在也是三根手指使不上力。 所以想把这小子从地上提起来，我和长林手里绑了刀，都做不到。 成尚霖过去，揪住这小子的头发，将他拉起来。 长林刀尖向前，“听好了，我就问一遍，羊胡子和宗宝，在哪个包厢！” 这小子摇摇头，“我不知……” 他的话还没说完，长林手里的刀往前一送，刀尖直接插进了这人的脖子里面。 长林拔刀，这人脖子处的鲜血，喷了长林一脸，再配上和他那张四分五裂的脸，比阎王身边的小鬼还要像小鬼。 被封喉那小子，跟脱水的鱼一样，全身都在抽搐，抖动几下后，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成尚霖提都没提住。 我暗叫一声，这他妈哪个山上下来的土匪，说杀人就杀人！ 但这时候，不是呵斥长林的时候。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耽搁，要是让羊胡子和宗宝反应过来，他们一个电话，就能调人把我们砍成肉馅儿。 杀个人，让他们知道害怕，能省不少时间。 这时候要的就是抓紧，打一个出其不意。 长林一刀杀了一个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又将刀尖对准下一个人。 这次不用长林开口，这人两条腿不停颤抖，“在606包厢，在606包厢！” 成尚霖将他揪起来，刀顶在后腰上，“走，前面带路。” 刀尖刚碰到他，他就尖叫起来，“大哥别杀我，求你了，大哥别杀我。” “我这就带路啊，我这就带路啊！” “求你们了啊，大哥，我就在这儿上个班啊。” “大哥，你们寻仇还是干嘛，跟我没关系……” 平时和他一起的人，就在眼前被人一刀封喉，现在刀尖顶在他腰上，不害怕才怪呢！ 吓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长林眼睛一瞪，提着刀就要过去，我拦了一下，“行了，你还要杀几个人啊！” 随后有对被刀顶在那人说道，“别叫，再叫就真杀你，走前面带路，我们不办你。” 他颤巍巍的点头，走在最前面，带着我们往歌厅里面走。 长林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看住被我们砍倒的人，临走时候，他龇牙咧嘴的说道。 “那个敢乱跑乱动，直接给我拿枪打，给他们个痛快。” 这句话一出口，倒地那些人都抱着脑袋不敢动弹了。 迪厅的舞池里面，刺耳的音乐声依旧，扭着身躯的男女蛆虫依旧，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沿着墙面穿过舞池，这人带着我们往后面的包间走。 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能在这些包间里面玩的，都不是一般人。 到了606包厢外，他小心翼翼的指了一下，我和长林对视一眼。 随后我们两人默契的把手上的刀解开，将枪握在手里。 长林还是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包厢大门，举着枪就冲了进去。 我心里同样十分紧张，害怕里面的人，随身带了枪。 但这包厢里面的景象，让我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妈的，在开裸party。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身上连跟线头都没有，脸上那神色，一看就是刚做了道友（吸了）。 连我们破门进去，他们都没回神过来。 宗宝当年被我办了一次，全身皮肤到现在都显眼，红艳艳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羊胡子不在这儿。 有两个女人意乱情迷的过来，准备摸我和长林。 我一枪托砸在其中一个鼻梁上，扯着头发将她甩到一边去。 长林下手更狠，抬脚就直奔这个女人裆部，几脚下去，那女人倒在地上抽抽，一摊水渍荡漾，失禁了。 成尚霖带着其他人上前，把宗宝拉了出来。 我上下打量了一丝不挂的宗宝，轻轻吐了一口口水。 宗宝这时候好像清醒了一些，看着我们，厉声说道。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场……” 我把手枪塞进宗宝嘴里，将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拉开脸上的毛线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宗宝，好久不见啊！” “你猜我知不知道你是谁啊？” 宗宝看到我的脸，脸色顿时变得雪白，两脚一软。 幸好成尚霖揪着他的头发，才没让他倒在地上。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看来你还记得我，记得我给你洗过澡。” “带走！” “站稳了，宗宝，你今天命数到了！” …… ps：活动还剩下三天，大家支持支持，有礼物的送送，谢谢大家了。 第18章 埋人啊…… 赤果果的宗宝，被我们几个人架在中间，往外拖。 成尚霖一手扯着他的头发，一手拿着一把匕首，顶进宗宝嘴里。 在出包厢的时候，我说了，宗宝他要是敢大喊大叫，就直接搅烂他的舌头。 路过迪厅舞池的时候，有几个红男绿女，醉眼朦胧的看到了我们这群凶神恶煞的人。 但他们扶着墙角吐了一会儿，又接着搂搂抱抱，回到舞池当中，拼命扭动。 这时候的迪厅，来玩的人，多多少少都沾点，不是瘾君子的很少。 酒精，异性，音乐，毒品……这些东西交织成网，已经将他们神智都给腐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枪顶后脑勺，该摇还得摇！ 压根没多少人看见，看见的也没人来管。 一丝不挂的宗宝，就这样被我们带上了车。 两广轻型步兵运输车，可没有空调这个说法，黔州黔阳年年下雪，今晚估摸着只有零下三四度那样。 宗宝被我们弄上车没一会，就不停的打摆子。 我和长林都把帽子摘下来，坐在后面，看着被我们踩在脚下面，横在座椅两边的宗宝。 长林冷笑一声，“宗宝，我就问你一次，徐让去哪儿了。” 宗宝已经嘴唇泛起乌青，冷得不行了。 他打着摆子，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晓得……我只……只听羊胡子说……说他去找大哥了……给大哥帮忙。” 长林眉毛一挑，“哦，不晓得啊，不晓得就算了，你没得用了。” 话刚说完，长林就把砍刀抄在手里，然后一脚踩住宗宝的脑袋，刀刃就向着宗宝脖子割去。 我打了个激灵，他妈的，你不信你砍他几刀，吓吓他啊，费劲把人抢出来，你就问一句话，就要给人割喉啊？ 我推了长林一把，“要不换我来问。” 长林怪笑几声，拿刀的手一松，刀挂在手上，把刀把朝向我。 “来嘛，楚二哥，你日不死点，你来问，我看你能问出个一二三来不。” 我没有接长林的刀，而是直接扯住宗宝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来。 我左手能动的两根手指，划过宗宝的脸颊，轻声说道。 “宗宝，我没得多少时间和你耗，现在说什么放你一条命，我不敢说，你肯定也不敢信。” “所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不晓得陈强在哪儿，那你告诉我羊胡子在哪儿，我给你个痛快，要得不。” 宗宝看见我，身体就止不住的打颤，明显怕我比怕长林得多。 我心中轻笑，手指划过宗宝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淡淡说道，“宗宝，我收拾人的手段多得很，今晚你要是到死都嘴硬，我保证给你来个花活，绝对不止你之前体验到的差。” 宗宝听到这话，身体一抽一抽的，看来当年那次糟辣椒洗澡，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车子停在乌江边上，我拉开车门，外面的风雪涌入进车门，我脸皮发紧，抬脚迈出车门。 “宗宝啊，你应该晓得，我楚老二现在身上，背了通缉令，现在这时候回来，就是冒着杀头的风险。” “这种时候，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嘿嘿一笑，把宗宝从车上拖下来，下半身直接放到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甚至，不用你逼我，我也能做出一些要命的事来。” 宗宝刚接触到江水，身体跟触电了一样，一个鲤鱼打挺，就想要爬起来。 我抬脚踹在他脑袋上，把他踢回到水里。 我呵呵一笑，“你告诉我，羊胡子现在在哪儿，我急着去搞羊胡子，没时间和你玩，就能给你个痛快。” “我找不到羊胡子，不能和他玩，今天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二流子能有多硬的骨头？人心底都有一尊恶魔，在天性残忍这方面，什么动物能比过两脚直立的人。 宗宝要是真觉得他嘴巴硬，老子今天和点稀泥巴，直接把他当叫花鸡给他烤了，烤到一半再把泥巴扯下来，到时候估计皮都沾在泥巴上的。 这样太浪费时间了，我很希望宗宝识趣一点，现在就开口，把羊胡子的下落告诉我。 免得我麻烦。 问肯定是能问出来，结果是时间长短，和宗宝受多少罪的差别罢了。 我不信，真有骨头比钢铁硬的二流子。 宗宝身体在江水当中挣扎，他仰头看着站在案边的我，闭上眼，脸上意味难明。 最终竟露出一种解脱的神色，大声吼道。 “羊胡子在航远大酒店！” 我听见这句话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长林抬起手，崩崩崩三枪，宗宝一丝不挂的身子倒下，顺着江水飘荡而下。 我上车之前，抬手接了几片雪花。 飞雪埋人啊，今年又有多少人，被我埋在这漫天飞雪里面啊！ 第19章 最后一次谈心 两广轻型步兵车，如同利剑一样，将连成一片的大雪划破，就像是撕裂一张幕布一般。 我闭着眼睛假寐，长林在我耳边，阴阳怪气的说道。 “哟呵，楚二哥现在胆子变大了不少啊，我枪杀宗宝，你是一句话都不谈了啊！” “换做两年前，估计得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 我皱了皱眉，但没有睁眼。 “长林，我之所以说你做不成大哥，那是因为你不会为手下的人想。” “表面上来看，我对身边的人，非打即骂，他们跟我在一起，就跟个受气包一样。” 长林眯眼，脸色凝重的看向我。 我呵呵一笑，指着他手下的四个人说道，“我估计你也是照猫画虎，学着我的样子，对你手下的人，让他们只知道怕你。” “但你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精髓。” 我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道，“在这表象之下，是这几年跟我的人，从来没有疲于奔命，今天因为我发话，要办了谁，他替我办了，然后自己在衙门挂号，没办法远走他乡。” “明天又有陈年旧案，被翻出来，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只能换地方继续躲躲藏藏。” 我满脸嘲弄的神色，指着长林鼻子，淡淡说道。 “小杂种，你真以为你日不死得很，没错，神经病是个人都怕，你确实是个神经病，有些人害怕会离远一点，但有些人会直接杀了这个，让他害怕的神经病。” 长林的手，不自觉的插进腰间，他淡淡说道，“楚二哥，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小弟。” 我哈哈大笑，姿态十分张狂。 “长林，在你这做日龙包眼里，我可能只会发脾气，动不动就打手下的人。” “你这个智商，也只能看到这些，你也不想想，这几年跟在我身边混的人，有谁把自己脑壳混丢了？” 林常在不是个二流子，他没有跟我混过。 长林呼吸声沉重，我这些话似乎说到了他的痛处。 我翘着腿，甚至都懒得用正眼看长林一般，把头扭到窗外，接着说道。 “长林，你和我比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杀几个人，日不死得很，你二哥不敢杀人就是个怂包，就是没得骨头。” “我告诉你，就凭我这几年遇到的事情，随便拿出几件来，你十个长林杀十倍的人，也是冬天里头的太阳，卵用没得。” 长林这种目中无人的性子，遇事第一想到的就是直接杀人来解决，前面几年能活，是他要么跟着我，要么身边有陈涵。 出去两年还能活，那我只能说我交税养了群废物，他长林八字也是真的要得哈。 长林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而后，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楚二哥啊，这么多年了，你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是把伤人伤己的快刀，总想压着我，害怕我做大了，有天会伤到你自己。” 我嘴角一抽，抬手就想扇他巴掌，但手在半空中停下，这一巴掌没有落下。 长林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平静如水的看着我，嘴角有一抹嘲笑。 “打啊，楚二哥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又不是没打过我。” 我心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没有儿子，但我第一次生出一种，儿子不理解老父亲的心痛。 我闭上眼睛，“长林啊，你错了，在你二哥心里，你和常在，还有徐让，是除了我妈最亲的人。” “你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吗，你信不信，你没跟我，自己出来摇旗做大哥，我和陈强其中一个，横办竖办，两个月能办得你动都动不得一下。” 我伸手拽住长林的衣领，把他拽到我面前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怕你伤到我，老子是怕你伤到你自己，你以为你头上是什么啊？是我这个二哥，错了，我们头上都是镰刀和锤头，就你这个破逼性格，只能是伤到你自己。” “我压着你，是为了你多活几年，不要那么早被拉去打靶！” 我不知道我这些话，在这个时候说，有什么意义，长林已经回不了头了，他这一生似乎早已经画上了句号。 等待他的，只有一种结局。 但我还是想说，不然这些话会在我心里，折磨我一辈子。 长林那张狰狞丑陋的脸，先是震惊，然后是平静到麻木。 “呵呵，楚二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要当了婊子又立牌坊，要拿着为我好来绑架我咯。” 我心一抽，松开拽住他衣领的手，“滚，今后你莫要多和我说一句话。” “你我之间，情分用完了，今后再见，那就是江湖事江湖了了。” 长林哈哈一阵怪笑，“我的楚二哥哟，你说我们之间，还有活着再见的可能吗？” 我咬咬牙，没有说话，成尚霖在这时候插嘴，打断我和长林之间的交谈。 “到了，航远大酒店！” 第20章 女儿，小孩 我失去了再和长林，说任何一句话的心情。 在成尚霖说到了之后，我拉开车门，径直往酒店里面走。 长林一摇二晃的跟在我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来复枪，横在自己脖子后面。 他这个样子，还没有进酒店，就吸引来了门口安保的注意。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最近一年，跑路去了越南，没有我这个祸害，这社会都平静了，都在安稳发展。 因为航远大酒店，除了几个安保，连看场子的二流子都没有。 我脸上冷笑不止，看来陈强这一年里，发展很快嘛。 手下不仅有迪厅有酒店，甚至这些迪厅酒店，都平静到没有人来扫了。 成尚霖快步冲上前，带着手下三个人越南人，把这些安保放倒。 酒店的前台，看着我们这一群拿刀带枪的人，早就捂着耳朵蹲下。 我指着长林手下的一个人说道，“把他们给我看好，那个动一下，就办死那个！” 这人脸上有些不爽，用一种疑问的神情，看向走在最后的长林。 长林神经兮兮的大笑几声，“你看我做啥，楚二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听见啊，我在楚二哥眼头算个卵，他发话了你们照做就行了！” 长林这样说，他手下那人才把枪取下来，站在这大堂里面，将前台和被砍倒的安保，给控制住。 我翻身跳进柜台里面，将地上一个女孩子拉起来，“你先别怕，告诉我，羊胡子在那个房间。” 这女孩子吓得满脸是泪水，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好让人心疼。 不过我不心疼，她要是不告诉我羊胡子在哪儿，那我估计一会要让她身疼了。 这女孩子的嘴巴，比较软了，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在八楼最里面的套房，他带着一个小孩子，在这那套房里面住了半个月了。” 小孩子？ 想到长林说过，徐让去找陈强之前，把自己孩子托付给了羊胡子。 我回头看向长林，声音很轻，但却不容拒绝的说道。 “你在楼下等我，要是你信不过我，觉得我会隐瞒徐让的行踪，你可以叫你的人和我一起上去，但你不能上去。” 长林古怪一笑，“不用咯，楚二哥这种高风亮节的人，我怎么会不信呢，毕竟你处处为我着想。” “既然你信不过我，觉得我会对徐让孩子下手，那我在下面等你好了，叫他们两个和你上去。” 我没有回答，带着自己的人进了电梯，长林和一个人，在大厅里面，剩下跟他的两个人，和我们一起上去。 电梯很快到了酒店的第八层，我搓了搓自己的脸，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得加快速度了。 天亮之前，必须把陈强所在的位置，给问出来。 羊胡子有些不好搞，陈强这么信任他，他自然有能够让陈强信任的点。 要是羊胡子也是个怂蛋，跟宗宝一样，那陈强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他。 我抬手敲了敲房门，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开门的是个女孩子。 十八九岁的年纪，十分水灵，她怀里还抱着个小孩，手忙脚乱哄这个小孩睡觉。 “谁啊，大半夜的！” “本来这小孩就吵得焦人，你们有什么事不能明天……” 这女孩子一边开门，一边在说，只不过剩下的话，被我顶在她脑门上的枪管，给堵了回去。 我也有些意外，竟然会是个女孩子来开门。 据我所知，羊胡子今年都四十大几了，还好这一口不成。 不过下一秒，这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叫喊，把我脑子里这龌龊的想法，给驱赶出去。 “爸……爸……” 原来是羊胡子的女儿，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都在帮我！ 我夺过这女孩手里的孩子，对着成尚霖使了一个眼色 成尚霖揪住羊胡子女儿的头发，手枪顶在太阳穴。 我轻轻的晃着胳膊，怕吓到怀里的小孩。 说来也是惭愧，我连徐让的亲儿子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羊胡子从套房里间，提着一把猎枪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控制住他的女儿，走到了套间里面。 我摘下毛线帽子，对着羊胡子嘿嘿一笑。 “好久不见啊，羊胡子大哥！” 羊胡子看看我，又看看被成尚霖控制住的女儿，他嘴唇几番蠕动，最后扔掉手里的猎枪，有气无力的对我说道。 “楚老二，你手里抱着的，是徐让的孩子。” “我手，我耳朵，我舌头，都被你废掉了，这一次你又要拿走什么？” 羊胡子的话，十分含糊，他嘴巴被我军刺搅过一次，现在能说话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能要求太多。 我左手抱着徐让孩子，右手拿着一把小刀，刀刃贴着羊胡子女儿的脸，来回划动。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 “羊胡子，我这次不拿你身上的东西，我问，你回答。” 刀刃最后停在这女孩的耳朵上，我扭头，龇牙咧嘴的笑道。 “你要是不答，嘴巴硬，一次不答，我就在你女儿身上，复刻一遍怎么帮你的。” 第21章 思南县 羊胡子是个聪明人，他也十分清楚我的为人。 我肯定不会对徐让儿子怎么样，但他女儿，我说要怎么样，那就绝对会怎么样。 不会手软，只会变本加厉。 羊胡子两手一摊，“好，楚老二，你问！” 我手里的刀，没有离开羊胡子女儿的耳朵，冷声问道，“陈强在哪儿，铜城哪儿，碧江，思南，石阡，德江，印江……？他在哪个县城？” 羊胡子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我。 在他开口之前，我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羊胡子，开口之前考虑好，我说了，你嘴硬一次，我就把你女儿身上的零件下一个！” “你考虑清楚，不要让我难办，这么水灵一个姑娘，毁在自己亲爹手里，那多不好啊！” 羊胡子我了半天，但最终面色一颓，“在思南县。” 我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思南县，好得很！ 我把徐让的儿子，放回一旁的桌子，刀尖从耳朵处开始游走，最后停在了这小女孩的嘴巴上。 “那么，两个人都在陈强手里，还是只有一个？” 羊胡子低下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一个，还有个失踪了，没找到。” “楚老二，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八字硬，背着通缉令回来就算了，还敢染指这件事。” 我皱了皱眉，把羊胡子的女儿推开，用刀指着她，让她抱着徐让儿子走开。 我慢慢走到羊胡子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八字硬不硬，命大不大，就不需要羊胡子大哥来提醒了。” 羊胡子见我放开他女儿，脸上神情也放松了几分。 苦笑一声，“徐让这个厮儿啊，甩个儿子给我，我不知道怎么带，老婆也跑了，喊女儿来诓（哄）两天孩子，没想到让你个杀千刀的砍脑壳狗日撞到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还有点时间，来得及。 我沉吟一下，问出了纠结这么几年的问题。 “羊胡子，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当年你和陈强，为什么铁了心要办了我。” “我楚老二犯了天条吗？” 羊胡子呵呵冷笑几声，“楚老二，你心太大了，早晚都是要反的，不如趁你还没那个实力，先把你按下去！” 羊胡子看着我，面色冷厉，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晓得不，那年你喝醉了，说今后要做，比陈强大得多的大哥，要让我们所有人，跟你混！” 我微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我左手，止不住的摇头，呵呵，年少轻狂的代价。 “就凭这一句酒后胡言，你和陈强就要办了我？” “我当时，可是没有半点实际行动，要反了陈强啊！” 羊胡子止不住的冷笑，“你说这句话，加上你做的事，已经够了。” “你不说把大哥放在心里，都没有放在眼里，做的一切，都是从自己利益去考虑，去出发的！” “秦王杀白起，都没有等他做出实际行动，何况我们这些二流子呢？” 我摆摆手，到了如今，大家都是雨打风吹数年，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 懒得再去听。 我以开玩笑的口吻，对羊胡子说道，“我这次不死，就真是比陈强大得多的大哥，你要不要考虑跟我？” 回答我的，是一口带着痰的口水。 我淡定的擦掉口水，没有生气动怒。 起身，淡淡说道，“羊胡子，原本是考虑要你命的，但今晚徐让儿子在这儿，我给我侄儿一个面子，不动你，你好自为之。” 羊胡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没想到我会放过他。 就连成尚霖，也是如此。 我轻轻摇头，让成尚霖不要问。 放羊胡子一马，我等他来动作。 老子在思南，和你陈强来一场大龙凤。 第22章 风起于思南 今生至此，不过二十三岁，但我对陈强，动了数不清的杀心！ 我和他就像两头彼此撕咬的疯狗，只要碰上，必定咬得头破血流。 但每每到了最后关头，却又因为各种意外的出现，不能结果对方的性命。 但这一次，不同于以往，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和他陈强碰一碰。 要么他趴下，这辈子都被我踩在脚下，要么…… 没有别的要么，只要老子这次能活，他就必须给我矮下去，不然就是我死！ …… 上了车之后，我们没有半点停留，径直向思南而去。 大家都知道，故事中的省一级，我向来化名，市一级，我没犯下大事的，诸如临沧之类，我用实名（临沧我只是非法过境，砍了大魁子几根手指），县城除了柳巷镇所属的县，其他的我一直是用真的。 当然，就跟人的外貌一样，我向来不做地貌描写。 但思南这个地方，值得提一嘴，因为我去过不少地方，只有思南这个县城的地势，让我觉得有些……有些别扭。 它的城区，分布在横穿黔州那条乌江的两岸，而这两岸都是高山，留给城区的地方，很少。 所以远远看去，思南县就像是一个槽子，乌江流在槽子中间，城区坐落在槽子两边。 …… 一路上，我都在闭眼休息，没有说话，成尚霖终于憋不住了，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哥，你怎么就放了羊胡子一马？” 我睁开眼扫了他一下，又把眼睛闭上。 “尚霖，你不要多问了，我这么做，肯定不是发菩萨心肠。” 我留羊胡子一命，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我，就凭我对他做的事，把他办成那个模样，他恨不得生吃了我。 思南说大，他只是个只有河两边的两片城区小县城，说小，但他下面的乡镇十多个。 就凭我们几个人，想要把陈强摸出来，可能性不大。 带着羊胡子去找陈强，那估计更扯淡，羊胡子这种人，不能逼太急了。 在他眼里，我楚老二估计能和我眼里的长林，太监这种人划个等号，把他女儿攥太紧，让他觉得他女儿没有生还的希望。 （毕竟我早在几年前就说过，我在缅甸有条路，可以送他女儿去做鸡婆） 找到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拉着我一起去死。 死无所谓，但得死在王建国藏起来那两人的后面。 不带着他一起，让他恢复自由身，他会尽他所能，来报复我，也是为了帮陈强，只要他有动静，那就好说。 出发之前，我去把牧野大哥，托顾雅带给我的东西拿来了，只有两个名字，和两张黑白照片。 同时，我也叫顾雅告诉牧野大哥，接下来注意思南县城的动静。 这句话其实是要传给刘神仙的，让他尽量把官面上的力量，铺到思南县去。 我能杀掉这两人最好，我杀不掉，到时候官家找到这两人，刘神仙也能有个先机。 这些东西，写吧，有人说我水，不写吧，站在第三视角的一些朋友，喷得我狗血淋头。 所以今后我大概率，除了错别字评论，其他的评论，不会再理会了。 我们没有直接进县城，而是停在了一个叫江村（是江村还是乌杨树，我记不清了)的地方。 这地方靠近思南县乌江下游，听说15年之后，成为了开发区，改名叫了江岸名都。 但2000年时，这里还是属于城郊。 一排排低矮的木房，靠着江边建立，我们几个大男人的突然出现，有些引人注目。 但早在靠近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对策。 我们一人扛了一根扁担，又在上面放了一捆绳子，妥妥的棒棒军打扮。 （铜城思南，管这个叫老扁担，老这个读音，在铜城一带，类似于扛这个意思，具体怎么写，文化有限，不知道，棒棒军出名于四川，所以也叫川军，最后一个棒棒，大家可以看看） 我们装作是村里来的人，趁着年关将近，准备做棒棒军赚外快，手里有点现钱过年。 最后几经辗转，在天黑的时候，终于在一个妇人之见的指引下，在江村租了一所房子落脚。 屋外夜色如洗，我和长林的人，拿着扁担出去，四处转转。 成尚霖会说越南话，带着那三个越南人，留在家里，看着我们的长枪。 长林和我走在一块，我们两个手上都带了手套。 我左手三根手指皮肉扭曲，他更厉害，左手两节小拇指没了，注意了，是小拇指两节手指，不是两根手指，右手更凄惨，只有大拇指和食指还在。 就我们两个这样子，说是老扁担来挣钱，三岁小孩也不信啊！ 我们顺着江村往城区走，长林一直低着头，不和我说话。 我也懒得理他，以前他只是癫，现在完全是听不懂话，我他妈一个二流子，还指望我能梳理他内心啊！ 长林突然低声笑了一下，惹得我转头去看他。 “你无卵事，笑个卵子啊！” 长林摇摇头，“不是，楚二哥，我刚刚听到过去那两个人说，这思南县里，也有个观音阁，离我们不远。” “我记得我和曹四火那杂种，拔枪互射，就是在那柳巷镇观音阁下面。” “也是我最后为你办的一件事。” 我冷笑一声，“你还会感慨啊，怎么，要不我带你去这思南的观音阁，上几炷香，让菩萨保佑你一下。” 长林没搭话，低着脑袋继续走。 我们现在只是在这县城摸一圈，将一些主要道路给记住，不至于遇见事的时候，会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我抬起头，朝长林口中那个观音阁看了一眼，然后不再理会，继续往前走。 观音阁，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重名也无所谓。 思南，也是我这一生，去的无数县城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县城。 但这个地方的一草一木，一个地名，一个街道，时隔二十几年，我没有故地重游过，却依然记得十分清楚。 因为在这个还不起眼的县城里。 在这二十一世纪第一年的年末里。 长林和曹四火，这两个疯子展开了最终对决。 陈强被我彻底踩在脚下，再无翻身的可能。 徐让崛起，成为今后几年里，唯一一个勉强能与我相提并论的大哥。 有数人尸沉乌江，也有数人惨死枪下。 而且，这思南县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泥潭，闯过思南县这一关，我成为了真正的人物。 重天见日那一刻，西南进入了属于我的时代！ 第23章 徐让来见 在我们来思南的第四天早上，三辆大巴车，从乌江大桥之上，冲进城区。 羊胡子打头，一脸怒意的冲下车。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了宗宝的死讯了，刚料理完后事呢！ 这几年陈强身边的人，已经被我办得差不多了。 一群残废，进动物园都可以优先排队那种。 老狼和宗宝，更是被我直接销户，于情于理，他现在都恨不得手撕了我。 至于我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他下车的时候，我坐在不远处的几棵树底下，和一群棒棒军打升级。 这几天陈强的一点踪迹没找到，倒是我和长林两个，打升级越来越会配合。 我们打到k了，对家两个还在打4\/5。 羊胡子带着上百人，就在不到五十米外，我却悠然自得，把手里最后两张牌甩在地上。 “一对大王，你们是扣不到底了，小光，开钱开钱。” 我笑嘻嘻的张开手收钱，另外两个四十来岁的棒棒军，晦气的把手里牌一扔。 “行了行了，别玩了，老两天扁担全给你们两个老了，就到这儿吧！” 我哈哈一笑，“怕哪样嘛，就玩个开心，要不这样，这把不收你们钱了，就当请两位老大哥抽烟了。” 我这话说出口，这两个中年人立马喜笑颜开。 “我就看得起你小子，是个看得到动静的，可以，今后哪儿有活，第一个联系你。” 说完这话，这两人生怕我反悔一样，抓起地上的钱就溜了。 长林一边收牌，一边说道，“楚二哥，你就不怕把自己玩死吗？这小县城怕是要被你搞成火药桶哦！” 我轻笑一声，“现在算什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我不知道官家什么时候有动静，但既然羊胡子动了，刘神仙应该不会跟个死人一样。 羊胡子来思南，肯定不会是就这样观光似的露个面就走，我想他肯定会联系陈强。 官家被我把目光放到思南来，陈强该着急了。 毕竟官家里面，谁是刘神仙的人，谁是他陈强联系上那位靠山的人，咱们谁都不知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两边都有，人要是脱了手，死活跟我们可没关系了。 活着还好，要是死了，他陈强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不用刘神仙，只要牧野大哥能动弹之后，第一个掐死他。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我除掉这个人，一劳永逸。 毕竟人落在官家手里，我和陈强这种二流子，只能是拼八字了。 我对我的八字，没什么自信，特别是面对陈强这个老王八蛋，他让我在柳巷镇前后三次败北。 我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轻笑道。 “他陈强要真是跟乌龟王八蛋一样，把头缩着，我还真不好找他，现在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我看陈强还能稳多久！” 长林嘲讽道，“陈强怕是你命头的克星，这辈子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因为羊胡子已经带人走了，我得跟上。 “你回去叫人，我先盯着，别错过电话。” 长林点头答应过后，我扛着扁担，晃晃悠悠的跟在羊胡子这一群人身后。 这么一大群人，我不相信羊胡子没提前找好落脚点。 很可能是来之前，他已经联系上陈强，把落脚点给安排好了。 我跟了一路，最后羊胡子带人进了一座市场。 我在这思南混了几天，别的地方名字可能不知道，这儿我是太知道了。 这叫金丰市场，是个比较日天的地方。 市场外面沿着街道的那一片，有人卖菜，然后市场里面的楼房，修建得跟迷宫一样，和山城那边都快差不多了。 弯弯绕绕中，卖衣服的，卖水果的，卖家私的，卖13…… 反正啥几把都有得卖。 我不敢跟太死，毕竟羊胡子和我认识，虽然我做了一些改变，但太熟了，凑近了估计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几番犹豫之后，我决定在这楼下等着。 羊胡子带着的人，少数跟着他进去了，剩下大部分，同样在这外面。 除非他羊胡子是诸葛亮，算准了我在后面跟着，不然不会故弄玄虚，玩什么金蝉脱壳。 当然，他要是知道我在后面，直接把我弄死的可能性更大。 我断定，他还会出来。 很可能是接着金丰市场这复杂的形式，和什么人见面。 要是来见他的是陈强，那刚好，直接一步到位了。 然而我等了十来分钟后，去这市场见羊胡子的人，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 我的结拜大哥，徐让！ 我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心中变得纠结起来。 既然是徐让…… 第24章 我们都要对方死 我在金丰市场外，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羊胡子这个举动，其实有些神经了。 他好像深怕有人不知道，他在思南来了一样，带来这么多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站在这外面。 我等了二十几分钟，长林带着成尚霖他们赶了过来，都是棒棒军打扮。 我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反复碾压几遍后，对长林说道。 “长林，你先带着你的人，去这市场靠近江边那个出入口，我怕有人从那边进去。” 长林狐疑的看了我一眼，“羊胡子在里面这么久，还没人来吗？” 我点点头，“没看到人进去，我一个人盯不住这么几个入口。” 长林也没有多想，带着他的人绕过去，到江边另外一个出入口那里。 我松了一口气，现在身边没人，长林我不得不用。 但这个日天，要是看见徐让，依照他现在这性子，估计掏枪就上了。 枪响，是肯定的事，但不能现在响，更不能是杀徐让。 长林现在放枪，杀死徐让是我不愿意看见的，我更害怕他现在放枪，把我给害死了。 只能将他支开。 又过了十来分钟，羊胡子和徐让都没有出来，长林打了个电话过来，我让他不要急，继续等着。 最后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徐让才率先从金丰市场里面出来。 他现在走路跛脚，去年王海和老鱼打中他那一枪，伤到了腿上的骨头，把他打瘸了。 徐让挥手，安排在这下面等着的人，往这市场里面进，看样子是准备在这里住下来。 成尚霖以为我没看见徐让，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我皱着眉头，“等下，先等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背过身，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来，手放在在后背。 成尚霖秒懂了我的意思，等到徐让把那些安排得差不多后，他高高的喊了一声，“徐让！” 我背对徐让，左手晃了晃，然后就缩了回来。 徐让身边那几个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但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 我们戴着雷锋帽，穿着脏衣服，跟普通棒棒军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转身，因为徐让身边那些人，可能认不出成尚霖，但绝对认识我。 我只希望徐让能看到我手，然后过来和我说几句话。 一小会儿之后，一只手掌搭在我肩膀上，身后响起徐让的声音，“老二，羊胡子说你回来了，你是回来讨死的吗？” 我转身，看着一脸纠结的徐让，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长林，“长林，我这边人都进去了，你那边看好，我感觉他们要从你那边出来。” 挂断电话后，我指了指一旁的粉店，“思南有种叫绿豆粉的东西，吃着不错，我请你吃碗，说说话。” 徐让点点头，和我一同走进卖粉的小店。 我和徐让单独坐在一桌，谁都没有动筷子，气氛沉默得让人难受。 从1995农历结拜以来，我和他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各自有各自的苦衷，各自也有各自的立场。 我们都在努力，不让彼此对不起彼此，但最后的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最后是我先动了筷子，挑起一口绿豆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有想过，羊胡子会随便说一个地址，让我瞎几把跑一圈。” 徐让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是吧！” 我嗯了一声，“是啊，我楚老二身单力薄，他羊胡子不至于怕我，把我骗到别的地方去，我想，羊胡子应该想着，在这里把我楚老二彻底解决掉。” 徐让动筷子，把他碗里的羊肉全部夹到我碗里来，我吓得一个激灵，忙把碗往后面挪。 “徐让，你他娘的别吓我啊，这太肉麻了。” 徐让不为所动，依旧把碗里的肉挑给我。 “老二，你猜对了，大哥也烦了，在知道你回来，还在追问他下落后，也打算在思南，把你彻底解决掉。” “这些年你就像是一条疯狗，自从他做到柳巷镇清一色以来，隔三差五你就要出来恶心一下他。” “他烦了，不想这样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了，这次他要和你拿枪抵住脑门心打，总得死个，才算完。” 我看着碗里厚厚的羊肉，心情有些复杂，“哦，既然是这样，那就最好了。” 徐让起身，把吃粉的钱给付了。 从头到尾，我没有问过任何一件，有关于陈强那边的任何事。 徐让也没有劝我，让我走，不要和陈强作对。 我们都知道，这些是废话，没有用的。 临出门前，徐让又转身回来，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大哥不在这里，只有我，曹四火，羊胡子今后会在市场里。” “老二，我们兄弟，怕是只能做到这儿了，今天就当没见过，我徐让能活这么大，完全是靠陈强在我十几岁时候，给我饭吃，我反不得他。” “你要来，那你便来，我们手底下见真章，若是我死了，你能活，我儿子今后跟你姓楚。” “要是你死了，我回柳巷镇给你妈重新立个碑，我是她儿，今后年年扫墓。” 徐让直起腰，拖着跛脚往外走。 “老二，我今天出了这个门，你我再见，估计就是你死我活了。” “弟弟，保重啊！”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长出一口气。 徐让这几年，一直在我和陈强之间摇摆不定，好像一直想要忠义两全一样。 但现在他应该也发现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陈强要我死，我要陈强死，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我抱起碗，喝了一口汤。 “大哥，你也保重咯。” 刀剑无眼，要是伤到你徐让。 那你儿子，我养了。 第25章 彻底沸腾 我把羊肉绿豆粉的汤，喝了个干净后，一抹嘴，拿起电话打给长林。 “长林，遇到事咯，曹四火和徐让都在这市场里头。” 长林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直接把电话挂断。 一小会儿的功夫，长林提着扁担，带着他的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他冷冷的看着我，“楚二哥，你这样搞是不是要我们之间，先分个死活出来啊！” 我无所谓一笑，“呵呵，你怎么这么说。” 长林把扁担摔在地上，身体靠近我，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是不是和徐让见面了，所以刚才你是故意支开我的？” 我没有否认，镇定自若的点头，“是啊，毕竟你现在又不听我话，万一你在场，看见徐让，直接掏枪呢！” 长林嘴角一抽一抽的，脸上那道交叉的疤痕扭曲，几乎是怒吼出声来，“所以呢，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放他徐让一马。” 我回之以冷笑，“长林，你不要想当然了，现在我们是鸡蛋，徐让他是石头，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啊，见到他徐让就能杀他啊！” “你想死无所谓，但你不要害死我！” 长林盯着我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才把地上的扁担捡起来。 “楚二哥，我们现在算是合作关系，我希望有些事，你能提前和我通个气。” “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小弟了，不是什么事，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皮笑肉不笑的点头，全然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要是你是那种可以商量的人，我也未必不能和你商量，但你不是啊！ 我懒得和长林废话，既然徐让说了，陈强不在这里，这里也没有盯着的必要。 我心中有些阴霾，羊胡子带着这么多人来，肯定不是组旅游团的，他是要在思南，和我做最后的了结。 只是他想怎么办呢！ 我扛着扁担，往江村方向走。 羊胡子和陈强，没必要躲着我，因为和我比起来，起码他们两个身上没有通缉令，身边得力的人，也没有进去蹲着。 我现在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何尝不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呢！ 我要办陈强，陈强和羊胡子，更想办了我！ 陈强和羊胡子，现在都知道我来了思南，甚至很可能，在我逼问羊胡子的时候，他心里就想好在思南怎么办我了。 事情进行到现在，露面的也只有羊胡子，徐让，曹四火。 陈强，徐大伟，胡飞，还有最重要的，被陈强控制住我要解决掉的那个人，一点踪迹都没有。 局面有些僵持了，我该做点什么，才能将事情推动起来，把陈强从暗处逼出来。 我只觉得脑袋一阵阵胀痛，看来我还是想错，我确实需要一个白纸扇一样的人物，来为我出谋划策。 现在这种心理博弈，让我精神一阵阵萎靡。 我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打破现在这个僵局…… 我看看了身边这几人，长林第一个被我排除，我要是问他，他估计会告诉我，搞几包炸药，直接平了这个金丰市场。 至于成尚霖，那更几把拉倒了，他这尊菩萨，能不开口，我都是求他不要开口。 我意味深长的看着低头走路的长林，轻声咳嗽了一声，对身旁的成尚霖说道。 “尚霖，徐让和我说他们最近半个月，应该都不会离开金丰市场，不用盯着这里了，让你那几个兄弟好好休息，过几天有事要办！” 成尚霖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二哥，我没想着盯这里啊！”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你没想着盯着这里，但我这话不是说给长林听的吗？ 我淡淡说道，“哦，你没想着盯这里就好，我就怕你犯浑！” 长林一直没有动静，低着头走路。 但我知道，他应该是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了。 以他的性子，曹四火和徐让都在金丰市场，他能一直安静不动弹，那就是有鬼了！ 既然选择局面僵持，那就让长林这个疯子，闹出一点动静来，将这僵持的局面打破吧！ …… 我没有想到的是，在羊胡子来之前，一群穿行政夹克的人，早一步到了思南县。 而长林不仅是打破局面，还像星星之火一样，落进这口滚烫的油锅里面。 将沸腾的油水，彻底点燃。 我，陈强，徐让，乃至于还未露面的李隐，张申凯，都差点被思南这口油锅，直接煮死在里面！ …… 2000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九，长林在思南大桥闹市口，枪击曹四火！ 枪声带来的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第26章 李隐，张申凯 回到江村后，当天夜里，我一直没有安睡。 躺在床上的我，手伸在衣服里面，不停摩挲着怀里的手枪枪柄。 外面一丝细微的动静传入我耳中，我立马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直到轻手轻脚关门的声音响起，我长出一口气，蹑手蹑脚走出去。 如我猜想的一样，长林已经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我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在他长林眼里，我永远是个顾忌太多的妇人形，没办法做大事。 他要办市场里面的曹四火也好，徐让也罢，觉得被我知道了肯定会横加阻拦，所以才会在半夜，偷摸着去。 白天我跟成尚霖说，徐让他们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市场，就是说给他长林听的。 既然你长林，真觉得自己能飞天，那你就飞吧！ 在长林带人离开后，我把成尚霖他们叫醒。 “换地方，这地方不能待了。” 成尚霖睡眼惺忪，但听到我说这话后，马上精神起来，招呼那三个越南人，把我们的枪和东西带上，立马出了门。 我带着成尚霖，绕过金丰市场，过乌江大桥，去了河的对岸。 走到半路，成尚霖才刚反应过来一般，愣愣的问道，“二哥，长林他们呢！” 我摇摇头，“不要管这些了，接下来几天，安分点，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马上就要有大动静了。” 成尚霖点点头，不再多问。 对岸远不如我们之前落脚的那一边，发展得好，大部分还是城郊的模样。 害怕显眼，我们没有找地方去租房落脚，而是在一个公园里面，和众多棒棒军一样，窝了起来。 现在虽然是大冬天，但依然有不少棒棒军，舍不得租房，在这能够避风的公园长廊里面，打着地铺。 我们这群人进去，并不算显眼。 成尚霖把装着枪的包，压在身下，他刚要开口，我轻轻摇头。 示意周围人多，不要废话。 我怀里抱着扁担，闭上眼睛开始装睡，然而还没有半小时，河对岸，亮起一大团火光，然后是砰砰的枪响。 此时已经快要天亮，街上慢慢的有了行人，附近城郊卖菜的人，开始上街。 一开始这枪响和火光，并没有吸引到多少人的注意。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听出这是枪响。 火光变大之后，才让我们河这对岸的人，开始朝着那边瞩目，纷纷议论。 成尚霖在我耳边轻声问道，“二哥，这是？” 我轻声回道，“我们也过去看看，有热闹不看，别人还以为我们做了亏心事呢！” 看那火光的位置，我知道是长林闹出来的动静，因为起火的地方，正是金丰市场。 我点燃一根烟，吧嗒的吸了两口。 我心里很平静，甚至就算长林刚才那几枪，打在徐让身上，我也不会半点起伏。 如今我的命，都是随时会丢的那种，至于其他人死不死，那就看菩萨保佑不保佑。 我只希望长林这次，能将动静彻底闹起来，把现在陷入僵局的局面打破。 枪声响了几声过后，开始停息，然而还没有半小时，金丰市场的火都没有灭下去，在大桥之下，两道人影拼命追逐。 我这边看得不够真切，我顺着大流，混在人群中，又折返回去。 乌江大桥还没走一半，就听到有人大喊。 “妈的，都别过去了，对面在打枪。” “天杀的，一个脸破相的人，拿着枪追着人打，真他妈吓人，不知道是哪个山上下来的土匪。” “都别往河对面走了，那边在杀人啊！” …… 我安静的听着各种议论声，成尚霖扯了扯我的胳膊，然后放下扁担，把手伸进身上的挎包里面。 这包里面，一直放着陈涵给我们准备的枪。 我轻轻摇头，拉着成尚霖往后退。 我刚往后退，就看到大桥的那一边，几辆鸣笛的车，呼啸而过。 车子停稳之后，两个我没想到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身藏青色制服的李隐，还有穿着夹克的张申凯。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双手背在腰后，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见此一幕，我心都跳快了几分。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思南本地的官家。 看来牧野大哥，已经把我的话传给刘神仙，官家的人有动作了。 李隐，他是牛sir拔起来的人，而牛sir一直是牧野大哥和刘神仙他们的对立派。 只有送我出黔州的时候，牧野大哥才和牛sir联手了一次。 所以李隐是要陈强手里那个人活，至于张申凯，这个人我看不懂。 他脸上总是那种成竹在胸的表情，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般。 而且从牧野大哥送我出去那次的交谈中，表明这个张申凯，也不是普通人。 最起码，他对牧野大哥没有太多敬畏，说话之时的语气十分随便。 李隐和牛sir这种，和牧野大哥是对头的人，都对牧野大哥抱有三分敬畏。 看张申凯的样子，也不像是刘神仙那一派的人。 我心中微微一沉，我认识的两个人，目前来看，都是要陈强手里那人活。 跟我要他死的目的，截然相反。 我把目光移到李隐和张申凯背后那两人身上，咂咂嘴，我没学过相面，也看不出这些人当中，谁是刘神仙的人。 “尚林，带着兄弟们先休息，晚上做事！” 成尚霖点点头，这次没有废话，问我要做什么事！ 第27章 第三方 我带着成尚霖，回到公园当中，这一次没有闭眼装睡，而是真的要睡。 从越南回来到现在，我几乎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 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垮掉。 我能够想象到，以长林的性子，他做这件事肯定是去市场把门一锁，然后直接点火，想着把人憋出来后，拿起枪一阵突突。 但羊胡子从黔阳调来的人，起码有上百人，全窝在那市场里面，我不信他长林是吕布转世，能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到徐让，然后一枪崩了他。 我希望现在事情闹大了，最好是该抓该逮的人全给逮了，让陈强再也坐不住。 不管事情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总比现在这样，一潭死水强得多，各方面的人马，只要动起来，总能让我找到机会。 …… 我迷迷糊糊的窝了一会儿，到了中午的时候，成尚霖把我叫醒。 他脸色有些苍白，“二哥，好像不对劲啊！” 我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怎么就不对劲了？” 成尚霖压低声音，“我刚听说，金丰市场那枪案，没有闹出人命，只是一个没一只耳朵的人，被打了一枪在腿上，但也被他同伙拖着跑了。” 我皱皱眉头，按照成尚霖这说法，这次是没有闹出人命。 长林枪击曹四火，也没有把曹四火打死。 闹得应该不算大的。 成尚霖嘴唇打了一下哆嗦，“但这思南官家的反应，很快，也很大。” 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直接说，现在怎么了。” 成尚霖上下嘴唇一碰，吐出一句话来，“封城了，武装捕快开始盘查，衙门捕快和武装部民兵，把持各个路口，按照街道为单位，一个街道一个街道的封锁摸查，似乎要把什么人揪出来。” 我腾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来，“你说，武装部的民兵都动起来了？” 成尚霖点点头，他眼神闪烁，“二哥，这是不是在找我们。” 我沉着脸没有说话，让成尚霖先去把那三个越南人叫醒，然后提起东西，直接往城区后面跑。 思南县城依山而建，出城区就算是进山了。 成尚霖都看出这次官家的反应不对劲，那就是真的太不对劲了。 这些年，我也算是经历了不少大事，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哪一个人，能够让官家有这么大动作。 直接把武装部的民兵都给拉出来，以街道为单位，一个街道一个街道的封锁，开始彻底盘查。 我肯定是没这个面子，长林和陈强手底下那些人，自然也没有这个面子。 唯一能够说得通的就是，刘神仙和另外一伙人的争斗，有一方胜出了，这次摸查是为了陈强手里的那个人。 我们这些，不过是顺带。 这时候不管是我，还是长林，陈强，任何一方撞上去，估计都没好下场。 我带着成尚霖他们四人，摸进了深山，一路上心中不停在想。 官家的人，到底是哪一方，在这次争斗中获得了胜利，能够以雷霆之势，直接把整个思南管控起来，让我们成为瓮中鳖。 按照之前的形式，刘神仙是在下风不假，但绝对算不上倒台。 现在这阵仗，我都感觉是刘神仙垮台了。 进山之后，我让成尚霖看好他手下三个越南人，独身一人，找了一个信号比较好的地方。 犹豫一翻，还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顾雅清冷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你怎么打电话给我了，怎么，给你牧野大哥的屁股擦干净了？” 我愣神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你不知道？” 顾雅声音变得好奇几分，“知道？我知道什么啊？” 我没心情和他打哑谜，直接问道，“你那便宜爹，是不是倒台了？” 顾雅没有说话，电话那边响起脚步声，看样子她是准备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再和我说话。 片刻后，顾雅才再次开口，“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思南被管控了，民兵都拉出来了，做大清查。” 顾雅低声惊呼，声音当中满是惊讶，“你搞清楚没有，是武装部的民兵，还是预备役。” 我反问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顾雅声音很轻，“如果只是民兵，那证明还是官面上的人物在动作，如果是预备役拉出来了……” 顾雅说到这儿，停顿了好一会儿，吞了吞口水，语气有些颤抖，十分害怕一般，继续说道。 “如果是预备役，那证明有军方某位人物参与进来了。” 我打了个哆嗦，顾雅这句话太吓人了。 军方某位人物参与进来了！ 我稳定心神，把脑子理清楚后，“我分不清，是我手下的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我的。” 不过就算我亲眼出去看，我也分不清民兵和预备役。 “顾雅，你真不知道这件事吗？” 顾雅很果断的否定，“我不知道，而且刚刚，跟我在一起的是一位我外公的后辈，他在这次来黔州的人当中，地位不算低。” “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 顾雅不知道这件事，那证明不是属于来自外面的哪一方。 我试探性的问道，“顾雅，有没有可能，是姓刘的……” 我话还没说完，顾雅想都没想，直接打断我。 “不可能，地方上的官家，身上的皮就是可以遮天，也不可能伸手进军里面，什么事都有得说，有得商量，可以讲情面。” “唯独这个军字，谁想染指，谁死！” 我颤巍巍的出了一口气，对电话那端说道，“你先别挂，我找他问问，到底是民兵还是你说的那个预备役。” “好，你就问问有没有挂军衔，要是挂了军衔，你自求多福吧！” 我把电话捂在手里，招手让成尚霖过来。 成尚霖一路小跑，来到我身边，“怎么了，二哥。”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尚霖，你怎么确定是民兵的啊！” 成尚霖挠了挠后脑勺，“二哥，他们肩膀上没带军衔，跟武装捕快和平时见到那些当兵不一样，我想只有是武装部里边的民兵了。” 我心打了一下颤，再次问道，“他们没挂军衔，对吗？” 成尚霖点点头，“对，穿了军服而已。。” 我闭上眼睛，挥手让他过去。 拿起手机，松了一大口气的对顾雅说道，“没军衔了。” 顾雅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冷幽幽的说道。 “楚山河，有第三方人插手进来了，而且来头不小。” “你自求多福吧，我有事要忙了。” 顾雅说完之后，没给我回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山脚下城区排列在两边的思南县城，心中波涛汹涌。 第三方人进来了，而且来头绝对不算小。 我轻轻后退了一步，现在真的是烈火烹油，一点火星子，都能炸锅啊！ 第28章 夜会晤 思南被管控，但我不能一直在这山上，那样没有意义。 在天黑之后，我交代成尚霖，如果我进城后，天亮还没回来，那他想办法出境，回越南。 但成尚霖这个犟种，说什么都要和我一起进城。 我好说歹说，他都听不进去，最后我都要发火了，咬牙切齿的说道。 “成尚霖，你当你和我一起去，就能把官家的封锁杀穿不是，被发现抓到了，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来？” 成尚霖扭过头不说话，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尚霖，你二哥不是去讨死，只是进城去摸摸情况，再说了，你不把他们三个看住，他们三个乱跑被抓到了怎么办？” 成尚霖压低声音，“我陪你一起去，让他们三个等我们就好了，多少有点照应。” 我摇摇头，转身开始往山下走。 我算是看出来了，成尚霖就是梁山一百零九将，嗷卵犟（犟种的意思）。 说不通。 我往山下走，成尚霖跟了几步，我回头瞪了一眼，恶狠狠的说道，“你再跟着，我一会真发火了，在山上等我电话！” 呵斥住成尚霖后，我猫腰往山下赶。 靠近城区之后，我放缓了脚步，今晚思南县城，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在关灯睡觉，路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我没敢走大马路，也不敢过桥，桥上没有半点遮掩，我就这样走着过去，绝对会被官家抓到。 犹豫几番之后，我决定从乌江河里游过去，两百多米和河水，从上游开始往下冲，难度不算大。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大冬天的，我会不会撅过去。 我找了个比较好下水的地方，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身体，把衣服脱下来，捆成一团，枪也放在里面，伸脚准备下水。 “嘿！” 一颗石子砸进水里，激起水花，然后身后响起一声叫喊。 “怎么，楚二哥要锻炼身体啊！” 我被吓得差点掉进水里，转过身去，在岸边，一身黑夹克的张申凯，双手揣在裤兜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脑子里面跟打雷了一样，嗡嗡响个不停。 怎么会…… 我怎么刚下来，他怎么就会找到我。 会他妈算命不成！ 张申凯拍了拍手，“上来吧，把衣服穿好上来。” 我站在河水边，沉默了一小会，默默把衣服穿好，刚往岸边走几步，张申凯喂了几声。 指了指我手里的枪，“那玩意，扔在脚下，你空手过来。” 我照做，把枪放在脚下，举着手走上岸。 我左右张望一番，最后发现这附近只有张申凯一人。 张申凯淡笑一声，“不用看了，人都被我支走了。” 我一屁股坐在他脚边，“张主任，好久不见啊，你是不是道士转职官家啊，会算命那种，知道我要从这边下来。” 张申凯哈哈一笑，蹲下身来，递给我一支烟，轻笑道，“有个人被我们抓到了，就今天一个下午，审得都快知道你们底裤是什么颜色了。” 我挑了挑眉毛，“是长林吗？” 张申凯自己不抽烟，递给我一支烟后，想了想把一整包都递给我。 “不是长林，是他手下的人，人在我们这边手里，我一听就知道，长林去金丰市场搞那些事，是你楚老二在背后，支哈子去夺蜂包（挑唆傻子去捅蜂窝)。” “所以我猜，按照你的性子，肯定会离得远，又能看得清，唯一的位置，就是这河对岸了。” 我吸了一口烟，忍不住笑道，“张主任这么了解我吗？” 张申凯拍了拍我的肩膀，“没错，我不仅了解你，还了解陈强，甚至是许牧野。” 我拿烟的手抖了一下，扭头直勾勾的看着张申凯。 “张主任，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站在哪边，有什么目的？” 张申凯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我什么来头，这个不方便说。” “站在哪边，我这样的人不需要站队，哪有裁判下场争抢冠军的啊！” 张申凯脸上笑容变淡，目光和我对视，“至于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和我身后的人，要一个稳定，要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我心跳加速，“所以说，这次思南县是你的手笔，直接把武装部的人都拉出来了，就是想要快刀斩乱麻吗？” 张申凯没有立马回答，他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向前两步，站到江边，俯瞰下方的江水。 途经思南的乌江河，不宽，更不波涛汹涌，都带了一个河字，能汹涌到哪里去。 张凯申冷幽幽说道，“现在是太平盛世了，这次黔州的事，已经波及太大，牵扯太深了，快要将这太平盛世给打破了。” “要是神仙斗法，那也就无所谓了，但现在都把你们这些二流子牵扯进来，一连搞出那么多大案，你说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我摇摇头，“我听不懂。” 张申凯呵呵一笑，“听不懂没关系，我换个说法给你讲。” “裁判不会怕那一边强，但是裁判讨厌破坏比赛规则的选手，黔州的擂台打到现在，已经有破坏规则的迹象了。” 张申凯抬脚，踢了一颗石子进到江水里面。 “我的目的，或者说代表的哪一方的目的，很简单，我要安稳太平，就算有大风大浪，也只能在这江水之下，不能放到江面上来，弄得人心惶惶。” 我把烟头在脚下踩灭，站起身来到张申凯背后，轻声问道。 “所以，你今晚在这儿逮我，要我为你做什么。” 张申凯冷笑一声，“楚老二，你不是要救许牧野吗，好，你等我电话，等我把人找出来那天，你有本事，你就让他永远闭嘴。” 我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申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申凯双手交叠，“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所代表的人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再闹下去，大家都不体面。” 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到此为止，不应该直接让那些人撤走吗？ 还用得着我去杀人吗？ …………………… 第一，最近半个月，番茄那个活动，礼物争霸，所以每天章节末尾，问大家要了一下礼物，但我也从来没说，不刷礼物就少更还是怎么样，一直都是四更，在番茄来说，已经算是勤奋的了，今后也不会问大家要礼物了，所以大家没必要问说要刷什么礼物才多更，我能更多少就更多少，不会因为礼物卡更新。 第二，这是免费小说，我很喜欢理性抬杠，或者说那是再给我补逻辑，让我后面写得更好，但不要张嘴闭嘴骂人，我不惯着你，毕竟这是免费小说，你不能看就出去，看一章骂两条，一连看了上百张骂了上百条，我禁言你都算轻的了。 第三，今天就三章，明天见。 第29章 给个交代 张申凯看出来了我的疑问，轻飘飘的说道，“打擂台的时候，裁判也不能明着拉偏架啊！吹一下黑哨都要看时机。” 我长出一口气，看着夜色下泛起阵阵波光的江水，轻声回道。 “所以你所代表的势力，直接将思南管控起来，就是要将这件事，在思南彻底结束掉，对吗？” 张申凯白了我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听了这么久，你就听出来这个啊。” “要是你就这点脑子，那我可要直接喊人把你逮捕了啊！” 我没理会张申凯这看似玩笑的话，我搞不懂眼前这个人。 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也不知道他做的一些事，是出于何种目的，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他太淡定和从容了，我无法从他的脸上，猜测半点他心中的想法。 我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眶，接着说道。 “你和你身后的人，想要的结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这场风波止住，这件事到此为止。” “四面八方之外的人，体面的走，姓刘的那位，也就这样落地，对吗？” 张申凯呵呵一笑，抬手拍了拍我肩膀。 “楚二哥啊，不枉费我大半夜在这边等你，你脑壳确实够用。” “确实，这件事闹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提早养老了，两方你来我往，两个派系之间相互倾轧，闹得太难看了。” 我苦笑一声，“所以，你的目的就是要我杀人，对吗？” 张申凯微微点头，“你应该知道，王建国一共说出两个人来，其中有个失踪了。” “我实话告诉你，失踪的那个人，在我们手里，王建国的嘴巴，我们也会去堵，剩下最后一个，就是陈强手里的那个，得交给你了。” 我几度张嘴，但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延续了这么久的闹剧，在张申凯口中，竟然可以这般儿戏的结束吗？ “张主任，杀了他，要办刘神仙那群人就会知难而退吗？” “再说，这人非死不可吗？你既然这么厉害，不能直接去把人要过来吗？” 现在的局势，我，许牧野，刘神仙是一方，四面八方之外来的人，是一方，今天突然冒头，以武装部的人，管控思南城的张申凯，代表了第三方。 我们各自的目的不相同，但到了此时，我这一方竟然会和张申凯的目的重合了。 张申凯轻声说道，“我说了，裁判也不能明着拉偏架，吹黑哨。” “怎么开口要人啊？”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透露出无尽寒意。 “楚二哥，人死了，这就是一个信号，给那群来办姓刘的人一个台阶，给他们台阶，他们就得给我顺着这个台阶下！” 我摇摇头，“张主任，太高深了，我听不懂。” “你确信就真能把人找出来吗？” 张申凯嘴角笑容变大，变成了咧嘴大笑。 “楚二哥，前面之所以陈强能带着那个人躲这么久，那是因为姓刘的和那些来查他的彼此制衡，官家的力量得不到施展。” 张申凯靠近我一步，抬脚狠狠地跺在地上。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在我们脚下踩的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上，只有镰刀和锤子想不想办的事，没有它办不到的事！” “你以为这句话是在闹着玩吗？” “两天，两天我把人找出来，然后打电话给你，你来杀！” 张申凯这几句话，比这寒冬腊月的风，更加刮骨。 彻骨寒啊！ 我望着江水，阴沉了许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张主任，原来你今天等在这儿，是给我送催命符的啊！” 张申凯哈哈一笑，“楚二哥脑子是真的好用。” 这人死了这事不算完，得我死了，这件事才算完。 这么重要的一个人，死了，总得需要有人负责。 张申凯都说了，他不可能明着吹黑哨，那就意味着，这人死了，他需要来黔州调查刘神仙的人，一个交代。 而我楚山河，枪杀这人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给那些人的交代。 张申凯都管控了整个思南，他要弄死一个人，很简单。 难的是弄死这人之后，怎么维持他们这个裁判的身份，怎么给另外一方一个交代罢了。 张申凯玩味一笑，“长林手下那人，是我审的，审他可不是去年审你那般温柔，不过一样的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所以，现在官面上，知道你带着人回来的，只有我！” 张申凯笑容古怪，“要不我高抬贵手，放你一马，你走吧，不过你这一走，这人回了黔阳，你的牧野大哥可就完了。” 我冷笑一声，“不用了，我回来，就没想过活。” 张申凯循循善诱，“你无非是非法持枪，故意伤害，潜逃，加起来也不够不到死刑，姓顾那女人再给你使使劲，说不定几年就出来了。” “没必要，为了许牧野去死。” 我转身，往来时候的山上走去。 “不用了，记得打我电话。” 我走出没多远，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 冬天无月，黑蒙蒙的江边，张申凯指着我说道。 “楚二哥，但凡你刚才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我会立马叫人击毙你！” “好了，你电话是多少。” 我不意外，张申凯既然敢跟我说这么多，那这件事我就是非做不可，没得拒绝的余地。 我朗声说出我的号码，大踏步走在马路上，往山上赶。 上山不如下山那般，躲躲藏藏，我正大光明的上山。 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第30章 两个日天 回到山上之后，我变得越发沉默，连成尚霖跟我讲话，我也都属于懒得回那种。 我的大脑，无限放空，整个人就跟脱力了一样，躺着不想动。 现在的情况，可以用四个字来明说，那就是结局已定。 我折腾了这么久，不如张申凯张主任那几句轻飘飘的话管用，如今我只需要等着，等张申凯打电话过来。 然后迎接属于我的死亡。 对于死这个概念，我没有太多的感悟，好像自从我母亲和林常在的接连离世后，我对于活着没有太多的渴望。 牧野大哥帮了我很多，如果在我生命的最后，能够为他开出一条活路来，那是我最希望以及渴望的。 成尚霖虽然有些憨，但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我好几次想要开口，叫他走，但最后又都把嘴巴闭上。 他要是会走，就不会和我从越南回来。 山上有雪，我们窝在一个山洞里面，河这边已经被张申凯管控，所以我没有什么顾虑。 照常生活，照常下去买东西。 之所以不进城里，只是觉得生命最后这几天，待在什么地方都一样。 在我见张申凯的第二天下午，我坐在山洞里面躺尸的时候。 河对岸，那天我和长林走过的街上，传来一连串枪响。 长林和曹四火，这两个疯子的最终对决，也是在这一天展开。 以下，并非我第一视角所见，而是几年后，徐让口述给我听的： 长林在金丰市场放火，枪击曹四火那一次，长林这边有一个人被捕，而曹四火被打了一枪在腿上。 当时徐让并没有着急出来，而是带着羊胡子，走了另外一个出口，所以没有和长林撞上。 要不然徐让在，长林肯定选择枪击徐让，而不是曹四火。 在这次枪击后，官家的反应十分激烈，长林藏在哪里，徐让并不知道。 而徐让他们，藏在了县城一个名叫小阳关的地方，那里所处的位置，和我在山上的位置差不多，也是靠近城区的郊外。 在山上，脚下就是和柳巷镇同名的观音阁。 在张申凯管控思南县后，徐让他们立马联系了陈强，而陈强那边背后的人，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插手进来。 就跟我问顾雅一样，没有得到答复。 最后只能按捺住不动，静观其变。 可偏偏好死不死，长林带着人，居然没有被搜出来，几经辗转之后，也出了城区，上到了小阳关上。 命中注定的事发生了。 曹四火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抽支烟，和长林撞了一个正着。 如果，是我和陈强这种人撞上，我们彼此也会动手，但不一样的是，我和陈强两个人在这时候，不会选择动枪。 但撞上的是长林和曹四火，这两个都是属于日天的那一种人物。 大火烧到卵毛边上，都还要往前面顶一顶，试试这火的口活好不好的日天。 所以克制这个词，在他们身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在眼神对上的时候，长林和曹四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手伸进各自的后腰，开始掏枪。 长林这边，加上长林有四个人，曹四火出门抽支烟，身边没有人。 羊胡子带来的人，早就化整为零打散了，还有些派去找陈强了。 所以四支枪对一支枪，曹四火率先中枪，然后是长林身边的一个小子。 几声枪响过后，长林身边剩下的这两人，还比较正常，知道找地方躲。 这两人一躲开，就真正是曹四火和长林的主场了。 他们两个从来不是一般人，就像当年在柳巷镇观音阁第一次对上一样，隔着不到十米，彼此开枪互射。 那一天在这思南县的观音阁下，同样也是如此，不仅谁都没有找掩体什么的。 反而一边开枪，一边往前走，两个人都在往前走，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 子弹无眼，他们两个人不可能还和上次一样，不能打了这么多枪，都要不了对方的命。 等到徐让和羊胡子，提着枪出来的时候，曹四火已经拖着瘸腿，走了七八米远。 长林倒是没有再往前，他用仅有两根手指头的右手，捂住自己的肚子，痛苦的跪在地上。 但拿枪的左手，还是抬起来，对准了逼近的曹四火。 曹四火能走，但他走过的地方淌了一地的血，身上被打透了两处地方。 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徐让跟我说的时候，他原话是，“老二啊，混了这么多年社会，什么人我都见过，但曹四火和长林，这两个就是天生的杀才。” “你说顶着枪子往前走，是什么想法啊，不就是怕自己打不中对方，对方打不到自己吗，就他妈没把自己这条命当回事。” …… 最后决定胜负的原因，有些滑稽，曹四火用的是那种64式警用小手枪，装弹七发。 而长林手里拿的是一把仿五四，弹匣是十四发的那种，比曹四火多了整整一倍。 等这两人靠得足够近的时候，曹四火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而长林枪里还有四发子弹，这四发子弹全打在曹四火胸口上。 前胸进后背出，后背都被子弹撕得血肉模糊。 看到这一幕，徐让本想上前去帮忙，但羊胡子连拉带拽，和身边的人，把徐让给拉走了。 …… 长林被捕，曹四火当场身死。 这两人枪战时，陈强的人在场不少，这件事和之前他们在观音阁那一次一样，被流传开来。 向来只有疯子和疯子之间的彼此碰撞，才能擦出别样的火花来。 我当时并没有关注这些，因为枪声响起没有多久，我接到了张申凯的电话。 第31章 给你留的口子 手机响的时候，成尚霖还伸着脖子，在看打枪的那边。 我看了一眼手机，打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张手机卡，知道号码的人，只有许牧野，顾雅，陈涵，加上昨天的张申凯。 就连牛sir，也不知道我这个号码。 接通之后，张申凯先是笑了几声，“呵呵，楚二哥，昨天休息得如何啊！” 我扯动嘴角，没有半点语气起伏的回答道，“还行，说好两天，你现在是一天都没给我活过啊！” 张申凯打来电话，证明人找到了，人找到了，那我的催命符也就到了。 成尚霖听到我说这话后，直接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来，我看了他一眼，也懒得赶他。 手机那端，张申凯小声依旧，“楚二哥这话说得，什么叫一天都不给你活，放心，你还有几天能活！” 我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你说吧，人在哪儿呢，咱们不要废话了。” 张申凯收敛笑声，“关中坝，知道这个地方不。”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然后点点头，“知道，来思南后附近这一圈，我都摸过。” 关中坝在我一开始落脚的江村对面，但范围有点大，算是一个镇了，下面还有一些零散的乡。 张申凯似乎也知道，紧接着补充道，“关中坝千马山上面，有个地方叫白马田，你去那村里，有座红房子，陈强带着他的人，就在那里面。” 张申凯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建议你快点，因为要不了半天，李隐他们应该会去把人接走，我这边拖不了太久，你与牛sir和李隐之间的关系，自然知道他们是许牧野对立派的。” 我嗯了一声，陈强搭上线的就是牛sir他们那一派，来办许牧野的人。 陈强的踪迹，他们一早就知道。 现在思南被张申凯管控，他们就算怕把人放到官面上来，被刘神仙弄死，也只能咬着牙赌一把。 赌这个人，能在他们手里，安安稳稳回到黔阳。 从张申凯不声不响，管控整个思南开始，局面已经不受控制了。 裁判下场拉偏架，这已经在刘神仙和他们，这两个对手之间的博弈之外了。 我叹了一口气，自嘲的笑笑，“张主任，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去送死，居然还要感谢你让我有机会送死。” “甚至对于你这个提醒我快点去死，我都觉得你太善解人意了。” 张申凯在电话那端，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我伸腰站起来，半开玩笑的问道，“要是重来一次，我就是被人打断手脚，也不混社会了，得学你，做官。” 张申凯淡淡说道，“要是重来，我信你能做官，但有些东西，你生下来没有，你这辈子大概率也不会有。” “国泰民安几十年，现在拼的都是出身了，你家上两辈，没人走过二万五，就别闹了，你是混社会还是做官，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我情不自禁的摇摇头，“张主任，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残忍啊。” “好了，不废话了，我该怎么去关中坝，你的人会给我放行吗？” 关中坝在江村的对面，也就是我现在在这一边，不用过河去。 河这边，是张申凯管控的区域。 张申凯沉吟片刻，轻声说道，“下山吧，在我们夜里见面的地方，会有一辆车等你，开那辆车去，没有人会拦你。” 我嗯了一声，就准备把电话挂断。 但在这时，张申凯又张嘴说道。 “楚二哥，这一去，只要露面拿了枪，这辈子就真到头了，还有什么要说的没得。” 我挑了一下眉头，“那你早点结婚吧！” 张申凯呼吸都顿了一下，“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轻声说道，“你快点结婚，我在黄泉路上走快点，投胎做你的儿子。” “我也体验体验，你口中那些生来就有的东西！” 张申凯哈哈大笑，把电话掐断。 最后一句话是。 “再见了，楚二哥！” 第32章 你给我回来(为嫂子加更)) 我挂断电话后，拿起身边的包，就往山下走。 成尚霖低着脑袋，跟我后面，我没有和前几次一样，一个劲的吼他走。 而是十分平静的说道，“尚霖，你有想过没有，你跟我死在这里，你屋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成尚霖也没有和往常一样，企图装疯卖傻蒙混过去，就连经常挂在嘴角憨笑也消失了。 他今天显得特别平静。 “二哥，其实我小时候比你好不到哪里去，你起码知道自己爹妈是谁，我连自己爸妈都没看到过。” 我脚步一顿，但随后又恢复节奏，“是吗，既然是这样，那你更应该考虑清楚，别让自己小孩，也看不到自己老爸……” 成尚霖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说道。 “我记得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在临沧那边街上混，吃过别人家不要倒掉的剩饭，捡过小好几码的衣服，为了几角钱，和那些同样在街上要饭的人，打得头破血流。” 既然成尚霖没有接我的话，那我也就不再插嘴，安静的听他怎么说。 “我跟老刀疤的时候，才十四岁，那是89年，一个比我大几岁的人，要抢我三块钱，我拿石头把他脑袋都给砸烂了。” “老刀疤说我有狠，是个角色，让我以后跟着他，绝对不会再因为几块钱和人打架。” 我嗯了几声，紧了紧身上的包，这里面装着武器。 同时把手伸进怀里，将枪的保险上锁，抓住枪管，把枪柄空出来，像是拿锤子一样拿着。 成尚霖不紧不慢跟在我身后，继续说道，“说真的，老刀疤虽然给我一口饭吃，但我并不感谢他，因为我给他做的，一直是杀头的事。” 成尚霖咧嘴笑了一下，“二哥，其实在五邑会所杀人之前，我已经替老刀疤杀过三回人了。” 我心中打了一个颤，没想到成尚霖跟老刀疤的时候，手已经这么黑了。 成尚霖倒是显得十分无所谓，呵呵笑了几声。 “我脑子不如王寒，甚至不如李左，能跟在老刀疤身边，肯定要有我自己的用处。” “呵呵，我这种人的用处，只能是帮他杀人，做其他人不敢做的事了。” 再往前走不远，就要到城区了，我握住枪管的手，越发用力。 声音很平静，尽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没事，现在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成尚霖摇摇头，“我知道，等有天，老刀疤肯定会在必要时候，把我扔出去抗雷，而且每次我替他杀人，他都只觉得我不够狠。” “人哪有生来就喜欢杀人的啊，他老刀疤从来不给我当人看。” “老刀疤被抓的时候，我都以为完了，他肯定把我抖出来，把那些人的死算在我头上，不过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狗日的贩毒，是因为这事被办的。” “老刀疤也好，王寒李左他们也好，一直觉得我呆，每次有事都第一个想到我，让我去给他们杀人，反正最后人是我杀的，跟他们没有关系。” 我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成尚霖跟我说这些干嘛，但我握在怀里当锤子的手枪，已经出汗来了。 成尚霖个头比我高，手上功夫更是比我好，我本来就不是能打的那种，偷袭他有几分胜算，他身边那三个越南人，会不会帮忙? 这些都在我考虑之中，压根没心思去细听他讲的过往。 成尚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个激灵，一边转身一边说道。 “尚霖，你继续说，我都在听……啊！” 我话还没说完，脸刚刚转过去，成尚霖一拳头就砸在我鼻子上。 火辣辣的刺痛感，让我整个脑袋都发沉，想要倒地。 我握着枪的手，刚从怀里抽出来，就被成尚霖反扭住，他狠狠踹了一下我小腿，我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成尚霖膝盖顶住我的后背，将我两只手扭在一起，他用越南话招呼一声，另外三个人也上来帮忙。 我身上的挎包，被下了下来。 我鼻血淌了一地，晕乎乎的感觉还没下去，张嘴大喊，“成尚霖，你他么要搞哪样，给我松开，你松开老子！你他妈松开老子啊！” 成尚霖不理我，他开始捆我的手脚，一边捆，一边接上他之前的话。 “一开始跟你的时候，我很怕，不敢有太多表现，我怕你知道后，也会喊我去杀人，直到在五邑那次，逼得没办法了。” 我手脚不停挣扎，但成尚霖一个人我就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三个越南人。 “我曹你吗，你先把我松开再说这些，要得不，成尚霖，你给老子松开。” 我的手脚，被他捆了一个结实，成尚霖还不放心，又打了好几个结，然后把我身上的枪摸走。 “二哥，你是第一个，在我杀人后，喊我不要搞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嘿嘿，你刚刚是不是准备拿枪敲我，大冬天的，这枪管都被你摸烫了。” 我口水混着鼻血，流了一地，“我关心你吗了个大勾八，成尚霖，你给老子放开，不然老子一枪打死你。” “我操你吗啊，你放开老子！” 成尚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机会咯，二哥，估计轮不到你来打我脑壳了。” “人啊，都是一个念头之间，就改变了性子，二哥，你是第一个关心过我，把我成尚霖当人看的人，今天你受哈罪，应该冷不死你，我去了。” 我终于知道，这个憨货，为什么每次我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在旁边听。 成尚霖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悲切，“二哥，我小孩就是你小孩了哈，我去了。” 成尚霖带着那三个越南人，飞快下山，没有回头看我。 我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只能跟蛆一样，在地上蠕动。 我长大嘴巴，“成尚霖，你给我回来，回来啊，我让你和我一路去。” “你回来啊，我曹你吗，你不是说上刑场一路上吗，你先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真的有话和你说啊！” “我日你亲吗，成尚霖，你给老子回来啊！” 大山之中，只有我的声音回荡，没有人搭理我。 我再怎么喊，也是徒劳。 第33章 撕心裂肺 成尚霖这个王八蛋，捆的手法十分讲究。 我的手反在腰后，和我的脚捆在一起，这种捆法不仅我十分难受，动一下都疼，还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在山上滚了几圈，最后终于滚到一块石头旁边，开始贴在石头上，去磨身上的绳子。 但成尚霖这个活畜生，他给我打的这些结，全在我身后，手脚背在身后绑在一起，我一点力也用不上。 磨了七八分钟，一点用也没有。 我心情越发急躁，最后一狠心，直接把脚腕贴在石头的棱角上，整个人前后蠕动，从脚腕开始磨。 我也想先磨手腕上的，但成尚霖憨了一辈子，捆我把他前些年省下来的智商，都给取出来用了一般。 捆得我手连着脚，手腕处的绳子根本碰不到。 磨了几下，脚腕变得血淋淋的，但绳子也开始有断口出现。 我心中暗骂，早知道这绳子会有捆在我身上的这一天，当初客串棒棒军的时候，就不该买这么结实的。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我终于把脚腕上的绳子磨断。 脚腕也被鲜血染红，血水渗进鞋子里面。 脚能动，我的身子不用跟蛆一样，只能一拱一拱的移动 换了几个位置，我靠着石头坐了起来。 绳子被打了好几个结，脚上的断了，手腕上的还是捆得死死的。 我背靠石头，开始磨手腕上的绳子，手比脚灵活，磨得速度快了很多。 但我手上的绳子，还没有断开，就听到那关中坝的方向，开始响枪。 一开始只是零星两声，而后是一长串跟放鞭炮一样的枪响。 枪声很杂，短冲和来复枪，还有手枪的声音，都掺杂在其中。 起码有近十支枪，在展开枪战。 我心中大急，顾不上会不会伤到手，死命靠着石头，来磨手腕的绳子。 在枪声响起之后，带着呜呜呜鸣笛声音的警车，开始向着关中坝靠拢。 这一阵枪声，会是多少人的催命符啊！ 张申凯说过，会尽量拖住来办刘神仙那一群人。 我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一种天真的想法，要是我快一点，是不是能够赶去关中坝，跟张申凯说，我不走，放成尚霖一马。 要杀头还是要怎么样，我楚老二一个人扛了。 这个想法可笑，但这时候有一线机会，我都想要拼死抓住。 手上的绳子崩开，我站起身，手腕在流血，脚脖子更是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 我刚走两步，这脚脖子就跟有针在扎一样疼。 等我一瘸一拐，再到最后连滚带爬的走下山时，关中坝那边几乎被堵了起来。 远远看去，各种制服，各种制式车辆，围成了一圈。 枪声已经开始停息，我的心却跳得跟打鼓一样，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了。 枪声停了，是不是这件事就算完了? 事完了，成尚霖也完了。 我无神的站在街上。 城区实行管控，街上没有任何人。 脑子一片空白，我茫然的往关中坝的方向走。 我也不知道，我这时候赶到关中坝，能够做什么，又算什么。 能做到和成尚霖一起死? 算是自投罗网。 我不知道，但我还是往前走。 或许是我性子阴狠暴戾，对于一些脑子灵光的人，又或者是我控制不住的人，格外喜欢敲打。 喜怒无常，动辄打骂。 就连渔场出身的长林，也没少被我拿捏。 唯独没有对成尚霖有过这种想法，并不是我楚老二心肠软，只是觉得手下什么人对我有威胁都可能，唯独他这个憨货不可能威胁到我。 关心他? 我不敢昧着良心说，我有关心过他。 要不是他成尚霖没有结婚，小孩没有要出世，那不用他主动，我会自己想尽办法让他替我去死。 我不是什么好人，只能勉强算个人。 心绪翻滚如潮，我眼泪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 如果是我自己算计，让成尚霖替我去做这件事，或许我内心没有半点起伏。 可偏偏，是这个憨货，自己凑上来去做的。 这就跟一根钢针一样，在我的心窝里面来回穿刺。 今后让我睡不着觉的，又多了一人。 我没走出多远，从下山之后，还没有走出四五百米，就远远的看到几个踉跄的人影。 我的眼神再不好，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陈强。 他那颗大光头，实在是太显眼。 在他身边那两个是谁，我没看清。 但看到是他陈强，这就足够了。 他们或许是疲于奔命，没有看到在路边的我。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旁边有一栋正在修建的房子，沙堆混着碎石子上，插着两把铁锹。 因为铲沙子和碎石子的缘故，铁锹被打磨得跟刀一样。 尖头圆刃。 我抄起铁锹，弯腰趴在这沙堆后面。 第34章 三个瘸子 陈强能出来，那么成尚霖绝对是完了。 陈强搭上的线，是来办刘神仙那一群人的，他能出来，证明有人在关中坝给他放了水，留了一道口子，让他溜出来。 张申凯，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妈还说拖住这方面的人，你拖你妈了个臭嗨，他们是最先到的。 我右手紧握铲子，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陈强，你个杂种，我还真不信你生来就是我楚老二的克星。 无论是什么事，没你个杂种都顺风顺水，你一进来掺和一脚，最后都变得剪不断，理还乱。 老子派人枪都没打得死你，是不是命里头，有你这个杂种这一劫。 我压低自己的呼吸声，静静等着陈强和他的人过来。 他们三个人，身上有没有枪，不重要了。 我和陈强之间，既然再见到了，那必须有个结果。 总归得倒下一个，至于倒下的是他还是我，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太多所谓了。 吭哧吭哧的大喘气声，开始传入我的耳中。 他们应该跑了一路，现在换走了，就算是走，腰都直不起来那种。 正是我一打三的好时机。 “大哥，其他兄弟都被抓到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是胡飞的声音，他被黄瑾一板砖敲瞎了一只眼睛，腿也被我打了一枪。 陈强沉声说道，“他们身上没多大事，抓到也不怕，徐让，你带着胡飞先走，回黔阳后先把你儿子接上，然后出去躲一段时间。” “现在情况太复杂了，我也看不清，不知道怎么冒出来这么多路神仙，躲一下比较安全。” 随后是徐让那沉稳的声音，“那你呢，大哥！” 陈强声音有些发涩，“事情搞砸了，人被楚老二手下那个没耳朵的，打了五枪在身上，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我不能跑，我要是跑了，我全家老小包括你们都完了。” “我留下来，他们要撒气只是撒我一个人身上，我要是跑了，能不能跑掉不说，估计跑了被抓回来，到时候真得来个诛九族，和我有点关系的都得受牵连。” 徐让和胡飞，没有再说话。 他们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手里的铲子紧握。 陈强，你不用跑了，也不用担心你好不容易，搭上的神仙怪罪你了。 今天我不能把你命囫囵拿走，也给你拿走半条。 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刚走过沙堆，谁都没有看见我。 蹲在沙堆后面的我，连起身这个动作都省了。 手里的铲子，卯足力气，死命朝着陈强下身砍去。 他还在迈步走路，这一铲子，刚好砍在他抬起来的脚后跟上面一点。 我是半点余力没有留，铲子陷进肉里，足足有两指那么深，脚踝这地方，本来就没有多少肉。 可见我用力之大。 陈强闷哼一声，脸朝地狠狠摔了下去。 我抽出铲子，脚踩在陈强背上，正要往他后脑再来一下，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胡飞抬脚踢在我腰子上，我踉跄往前几步，然后猛然转身，铲子从上倒下，把胡飞胸口和肚皮划开。 他们三个跑了一路，喘口气都吭哧吭哧，说是筋疲力尽也不为过。 身上枪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带。 可惜铲子终究不是刀，大冬天胡飞身上衣服也穿得厚，这一铲子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徐让也在这时候反应过来，扑上来准备压住我，我抬起手里铲子，狠狠拍在他面门上。 他鼻子都被我拍塌下去了。 至于胡飞，我下手可就阴狠得多，手里铲子的尖儿，直奔他还好着的那只眼睛。 胡飞被我吓得退了好几步，但他毕竟是空手，还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原本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动作怎么可能有我快。 我大跨两步上前，铲子直接戳在他脸上，从鼻梁到眼睛，铲尖儿跟铲土一样，直接怼了进去。 胡飞捂着眼睛惨叫，今后他算是彻底废了，成了一个瞎子。 我没有继续争对胡飞，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目标。 陈强借着这不到半分钟的空闲，已经拖着那条腿，开始往前跑。 我那一铲子，砍得太深了，他那只被砍中的脚，连地都沾不了。 我提着铲子，一边笑，一边往前追。 “哈哈哈哈，陈强，你跑啥子呐，别跑，站到。” “我们两个恩怨纠葛五六年了，今天就在这儿，了结了。” 被我一铲子拍趴鼻子的徐让，看了一眼眼睛被戳瞎的胡飞，然后瘸着一条腿，开始追我。 “老二，你给我住手！” 我没管身后的徐让，右手拖着铲子，铲子摩擦着水泥路，吱吱呲呲的响。 然后有意思的一幕就出现了。 陈强被我砍了一铲子，左脚完全下不了地，瘸的。 我因为磨绳子，脚腕同样血肉模糊，走快点都生疼，现在也是瘸的。 徐让99年被王海打了一枪，那一枪打到了骨头，还是瘸的。 陈强，我，徐让。 三个社会大哥，三个瘸子，就这样开始了追逐。 一瘸一拐的样子，看上去滑稽可笑，但我们玩的都是命了！ 陈强被我追上，他今天不死，我跟他姓。 徐让早在吃粉的时候就说了，兄弟做到头了，我一心要杀陈强，他也不会对我手软。 今天我们三个瘸子，哪个走得慢，哪个死！ 第35章 别动了 陈强的脚，流血量太大了，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青白，行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我手里拖着的铲子，离他越来越近。 几分钟后，我右手抡起，用了十分力，一铲子剖在陈强的后脑勺上。 铲子圆弧的刀口，斩得陈强后脑勺皮肉翻起，鲜血顺着后背衣衫，流进衣服之中。 我张嘴，一边大笑一边吼道，“哈哈哈，陈强，柳巷镇清一色的大哥，你的人呢，你的枪呢！” “是不是害怕被抓到，跑出来的时候枪都没带在身上啊？” 陈强不回答，挨了一铲子之后，他的求生欲开始迸发，双手捂着头，速度居然提了起来，往前面猛的蹿了好几米远。 我抡起铲子，居然砸不中他了。 但我已经不着急了，到了这种时候，让我一铲子杀了陈强，反而觉得有些不解气。 老子今天要铲子一铲子，把你这光头都给砍烂。 老子也就是牙口不好，要是牙口好，今天就是生吃你个杂种，我都做得出来了。 徐让腿虽然瘸，但起码不疼，他的速度比我和陈强都快，但他刚靠近，我手拿铲子，猛的转身往后一挥。 徐让慌忙避让，铲子的尖儿，从他脖子前划过，差一点就给他割了喉。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徐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没有再紧紧跟着，而是折身去了路旁边工地上，抽出一条和他人高的钢筋。 徐让也知道，这时候赤手空拳，他再逼上来，没有任何作用不说，反而很可能被我一铲子给抽死。 徐让从工地上把那钢筋抽过来开始，就证明他要和我认真了，我今天打死陈强后，他也得打死我。 但正在追逐陈强的我，并没有想到那么多，甚至觉得要是非得死，死在徐让手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强爆发的小宇宙，并没有让他撑多久，也就二十来米后，他的速度再次变慢，被我追上。 我嘴角笑容狰狞，双手抡起铲子，一铲子劈在他脑袋上。 陈强终究不是铁打的，这一铲子下去，他站不住，扑倒在地上。 我抬脚踩在陈强的后背上，手里铲子飞舞，一铲子接着一铲子砸在，陈强那瘢痕交错的脑袋上。 陈强挨了几铲子后，突然满脸是血的笑了起来。 “哈哈，楚老二，说心狠还得是你心狠啊，那个临沧人，你就这样卖了？” 我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失控。 再次落下一铲子，铲子砍进他陈强脑袋上，被天灵盖的骨头给震得我双手发麻。 “哈哈哈，他被十几个捕快压在地上的时候，这可怜啊，楚老二，你晓得不，当场击毙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官家宣判死刑。” “那种一天接着一天，等着自己生命终结的日子，才是比地狱还吓人，就跟在油锅里面煮一样。” 陈强脑袋上的头皮，被我用铲子砍得稀碎，本就因为挨了一枪变得扭曲的头皮，这一下更是彻底毁了，今后一块好肉都没有。 “楚老二啊，你手下那个兄弟，就要体验到这种油锅里面挣扎的日子了，你高兴不高兴啊！” “说心狠，没得心，还得是你啊……” 我听不下去了，抬脚踩住陈强的脑袋，手里的铲子不再砍他脑袋，而是对准了陈强的脖子。 “好了，陈强，你不要叫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下辈子要是还做人，千万不要遇到我楚老二了。” 我手里铲子扬起，就要把他脖子砍开。 但我刚想用力，肩膀就传来一阵如火烧的疼。 徐让挥舞着他手里的钢筋，一钢筋砸在我的肩膀上，我肩膀塌下去了。 我转头，一边倒抽凉气，一边大声说道，“徐让，你怎么就用打呢，你应该用这钢筋，直接一钢筋捅死我。” 徐让鼓动喉结，不停吞咽口水。 他脸上神色挣扎，闭上眼睛，“老二，停手，你要是再不停手，我可真要下死手了。” 我呵呵冷笑一声，“徐让，我把我后背让给你，你大大方方捅，捅死我我都不怪你。” “因为今天只要我还能动，咬都要咬死陈强！” 徐让手里拿着钢筋，他不敢扔开钢筋，上来抓我，因为手里没东西，累成这个吊样的他，再来两个也不是我对手。 徐让，你话说得再狠，到了最后，还不是不忍心要我命吗？ 我拖着塌了半边的肩膀，回身过去，对准陈强的脖子，挥砍过去。 砰！ 枪声响起，我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李隐将手里的帽子摔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们妈的个……，都给老子停手！”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捕快，向着我们三瘸子扑过来。 我呵呵一笑，你叫我停手，我就停手啊？ 停在半空中的铲子舞动，继续朝着陈强脖子砍下去。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枪打在我的肩膀上。 手上吃痛，铲子落地。 李隐飞扑上来，将我压倒在地。 “山河，别动，千万不要再动了，我保你。” “你还能活，我和牛sir保你能活。” 第36章 你的时代 李隐的话，我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肩膀上中了一枪，人也被李隐压倒在身下，我想要起身给陈强补几下，都没有机会。 我仰天嘶吼，“李隐，老子求你，你放开老子，我杀了陈强，你一枪毙了我都行！” “要得不，你先放开我一下。” 李隐手臂环过我的脖子，腿压在我的下半身，双手用力，一句话没和我说，我直接被他勒得休克过去了。 …… 再醒来的时候，我双手被铐子锁在床头两边，不知道是在哪一家医院里面。 我嘴巴干得要死，一连叫了好几声，房门才从外面打开。 张申凯脸上，依旧挂着了悠然自得的笑意，他走到拷住我的床头边，给我倒了一杯水。 然后拉开凳子，在我床边坐下来。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杯，那股干渴感更加严重了，我用下巴点了点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张申凯恍然大悟一般，一拍自己的脑门，把水杯放下，出门去了。 一小会，他带着钥匙进来，把我双手都解开。 “楚二哥，说你命好吧，但你从小到今天，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说你命不好吧，每次必死的局面，却又硬生生让你走出一丝生机来。” 我大口喝着水，快到差一点就把水，从自己鼻子里面咳出来了。 我喝完一大杯水后，想要坐起来，但刚有动作，肩膀上就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我费力的拉动枕头，让自己身子半躺在床上，“张主任，命好与不好，只能用在你们这些人身上。” “因为你们的命才是命，我们这些的命在你们眼里是工具，是命才有好与不好。” “我这种人，只能用命硬或者不硬来形容。” 张申凯翘起二郎腿，身子突然没个正形，斜斜的靠在椅子上，“楚二哥，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我们不过是公仆，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啊！” 我咳嗽几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淡淡说过，“好了，张主任，你来干什么。” 我不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甚至从一开始见他，我就对他有一种敌意。 所以两句哑谜打完，我更是懒得理他了。 张申凯放下二郎腿，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还能干嘛，我来祝贺你啊！” 我呼吸都少了一拍，祝贺我？我有什么好祝贺的？ 张申凯弯腰，把脸伸到我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装什么傻啊，你楚老二命硬，这次可以不用死了。” “那个没耳朵，叫成尚林的人，说他是想杀陈强，结果打错人了，才把那人打死的，他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思南，从你们上通缉令之后，就一直没联系过，他把这一切，都给抗下来了。” 张申凯嘴角笑容冷淡，“楚二哥，你命不好，遇见了陈强，混了社会，你命又很好，混了社会，先后遇见了陈灿，胡宗振，还有成尚霖这些。” “我快要走了，或许过几年会回黔州来，到时候你应该就是我要打的大老虎了。” “哈哈，言尽于此，楚老二，你的许牧野大哥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动了，详细的他会找人和你说。” 张申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微微侧头，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看着我。 “楚老二，你的时代，来了。” 第37章 刘书记 张申凯之前一直都是叫我楚二哥，这个称呼是调侃还是别有深意，我不知道。 但他刚刚临出门最后一句话，喊的是楚老二。 只有混社会的人，才会这样叫我。 我扭动手腕，不知道被铐了多久，手腕上面有两条深深的青紫勒痕。 我没心思去想，张申凯最后那句话，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最后那几铲子，有没有把陈强打死。 他要是死了，接下来面对什么样的判决，我都能够接受。 ……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然后被一群捕快押上车，手上脚上都带了镣子。 （脚镣你只要进去了，离开监狱范围走几步，都会带，还有些在里面不乖，要调皮，也会带脚镣作为惩罚，而且各地情况不一样，比如有些号子穿蓝马甲是重型甚至死刑犯，有些是穿黄马，还有些看守所都会给你件黄马甲，不能一概而论） 我被羁押在黔阳的一个看守所里面，一直没有人来提审或者让我上庭，时间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的过着。 直到2000年农历的最后一个月，腊月二十，管教用警棍敲了敲铁栅栏，示意我出去。 （因为种种原因，不会写看守所或者监狱里面各种情节甚至是环境遭遇，甚至会模糊化，只希望各位都没有进去的那一天） 我顺从的离开号子，在管教的带领下，去了看守所食堂。 这一路上，除了给我带路的这个管教，我没有遇见任何人。 到了食堂大门口，管教解开我手上的铐子，指了指开着的大门，“进去吧，有人要见你。”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能来见我的，只有两个人，许牧野或者顾雅。 从进来开始，我就不知道外界的任何信息，更不知道顾雅这对父女之间，到底是如何收场。 我迈动步子，走进这食堂当中。 没有人在这里面用餐，而在食堂正中间的那几张餐桌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嘴角含笑的许牧野，还有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我并不认识。 关于他的外貌，我不做任何描写。 在见到这人的瞬间，哪怕我还在门口，却依旧感受到了压力。 官威二字，在这个男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许牧野站起身，笑着朝我招手，“老二，过来。” 我快步走了过去，一连这么多天，没有开口说话，再开口时，嗓子干涩喑哑。 “大哥，你来看我了啊！” 牧野大哥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不停地拍，“是啊，老二，来看你了，来看你了。” “我前天刚能动弹，今天就来了，这段日子没受苦吧！” 我笑着摇摇头，“没受苦，没受苦，都没人理我。” 许牧野一边说，一边拉我坐下。 “没受苦就好，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亲自操刀给你办，无非就是持枪，潜逃，故意伤害这些，没青天白日杀人，都能运作。” 我呵呵一笑，“没事，大哥，我不在意这些了。” 牧野大哥还没说话，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的那个中年男人，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不在意，我们很在意，你要是受苦受难，那不是打了我和牧野的脸吗。” 我呼吸一顿，眼前这人的身份，我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他说话之时的气场，是我今生所见，最足的一个人。 我一直觉得，那种一个人往哪儿一站，就能让一群人害怕，这个说法扯淡。 但今天遇见这个中年男人，我才知道这种说法并非空虚来风。 这男人说话后，牧野大哥没有再说话，而是一旁轻笑着，朝我颔首，示意我和这个男人说话。 我吞了吞唾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姓刘，你没有见过我，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可以叫我刘主任或者刘副书记。” 人大主任？ 我咧咧嘴，这不是一般角色，以我浅薄的见识和认知，一般人大主任，都是省一号兼任。 他能把人大主任从省一号手里拿走，证明不是一般人物，说不定比牛sir老子还没退二线的时候，更加恐怖。 我当然没蠢到真叫他副书记，而是乖乖张口，叫了一声刘书记。 刘书记轻笑一声，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靠前几分。 “我和你哥认识，他被严打之时，我和牧野见过他，你知道他最对我们最后一个要求，是什么吗？” 我放缓自己的呼吸，从最近这段时间的蛛丝马迹推测，我哥当年不到半个月就被枪毙，其中除了赶上严打，他这位大哥树大招风外。 未必没有因为81年那件事，这位刘书记想要封口的原因。 我心情复杂，“是什么？” 第38章 胡杨树 刘书记脸上的表情，时常都是风轻云淡的笑容，像是一位十分亲和的长辈。 具体怎么样，可以关注你们本地新闻，上街走访的那些人物。 他眼皮眨了一下，似乎就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 “当时我和牧野，是准备救你哥的，但那场严打，波及全国，范围之大和上面的决心，让我们有心无力，并非我从中作梗。” 我有些受宠若惊，这种人物居然会解释一句。 不过大概率，是因为我哥和他并非一般关系。 刘书记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哥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我和牧野滚得远远的，今后不要出现在你和你母亲面前，半点牵扯也不能有。” 刘书记呵呵一笑，补充道，“这是原话，你哥喊我们滚远一点。” 我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许牧野苦笑一声，把话头接过去。 “老二，那时候我和老刘，并不是如今这种日不死的角色，身上麻烦一大堆，你离我们近了，未必是好事。” “当时谁又能想到，我们能从八十年代那个刚刚改革开放，遍地狠人的草莽年代杀出一条路来，到如今还没倒呢！” 我笑了一声，“大哥，不说这些，我不会去想，因为小时候你们不照顾我，我才过成那样。” “人啊，都有自己的命数，我楚老二也有我自己的命数。” 许牧野脸上苦笑更甚，“老二，那时候真的是我们身上麻烦一大堆，等我们稳起来，已经是90年代过后了。” “但那时候也是风雨飘摇，你也是在混社会，也是社会大哥，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不存在所谓的安稳。” 我点点头，知道我理解，让许牧野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刘书记呵呵一笑，“你有句话说得好，人都有命数。” “你看，命这东西是不是很奇怪，你哥宁愿你苦一点累一点，日子清贫一点，也不想你和我们扯上关系。” “但如今，这关系不还是扯上了吗？” 我嘴角笑容苦涩，到今天我才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许牧野从95年之后，一个劲的叫我跟他。 我那时候常说我哥死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就给我留下了一大堆仇人。 如今看来，是当时的我理解错了。 刘书记脸上神色一缓，“好了，交情扯完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刘书记把手伸过来，“楚山河，这次不管背后有多复杂，最后我能坐在这儿，跟你有多少关系，但我都记下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过去，和刘书记握了握手。 许牧野则是直接坐到我身边来，伸手搭在我肩膀上。 “老二，老刘这些年是官府中人，说话难明有深意，我和你直说。” 许牧野捏住我的肩头，声音十分坚定，“江湖路远，但兄弟情长，或许前面那几年，我多看你一眼是因为你哥，但从今天开始，我看得起你这个人，今后你就是你，我对你怎么样，和你哥没什么关系。” 不等我说话，刘书记又把许牧野的话头接了过去。 “我这次算不上平安落地，你和张申凯接触过，你的人能那么准确，枪杀陈强手里那人，我相信有他在背后出力。” 刘书记脸上闪过一丝郁闷，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没事，只是因为闹到如今太难看了，让张申凯背后那些人觉得不体面。” “可能是明年，我就会退到二线了，牧野也会把首尾收拾干净，然后远走国外。” 我有些愣神，不理解刘书记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刘书记站起身，语气突然变得萧索起来。 “我和许牧野的时代，落幕了，今后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了。” 我眼皮跳动，睁大眼睛看着刘书记。 许牧野在旁边笑了笑，淡淡说道，“现在是那些人给我们机会，我们要是还要调皮，舍不得走，那过几年可就没得走了。” 我皱了皱眉，小心翼翼说道，“大哥，刘书记，我还是不清楚你们跟我说这些干嘛？” 刘书记双手背在背后，声音很轻声，但满是威严。 “你知道胡杨树不。” “这种树生在沙漠里面，据说可以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 “我和牧野，就是胡杨树，先不说我们现在算不上倒了，就算倒了，余威也够用好几年。” 刘书记回过身来，双手撑着桌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就是不想进去，我都可以运作，但你还是进去呆几年，这样你身上的事就算还完了，以后做起事来，方便许多。” “我和牧野这两颗胡杨树，就算在你出来后，已经倒了，但也还是千年不腐。” “到时候，有我们两个捧你，黔州这一亩三分地，今后是你楚老二的时代。” 我呼吸急促，睁大眼睛和刘书记对视。 …… 千禧年冬，我大雪夜从越南回来，几经危险和磨难，最终抹掉了许牧野和刘书记身上最后一块拼图。 以好几人性命为代价，拿到了属于我的入场券。 雪夜千里走单骑，尔等性命做拜贴。 这一张拜贴，敲开了通往真正大哥那条路的大门。 第39章 要求，见面 我一时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牧野和刘书记，也没有接着说话，气氛沉默起来。 片刻后，我抬起头，轻声说道，“刘书记，大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能提一个要求不。” 许牧野大手一挥，“你说，你就是现在想要出去泡个澡堂子都行。”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安分一点，有我们在，不会判你多久，把身上的事还清了，今后就是个清清白白的人。” 我摇摇头，“我知道，我这个要求不知道算不算过分。” 我眼圈有些发红，看着两人定定的说道，“我想再见一见成尚霖，就是那个没有耳朵的人。” 刘书记和许牧野神情一愣，没想到我会提这么一个要求一般。 二人沉吟了片刻，最后刘书记微微点头，“我来安排，你等几天。” 想到成尚霖，我便想到越南那边，他的老婆还在等他，孩子现在应该也出世了。 我忍不住有些哽咽，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许牧野站到我身后，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老二，我们混社会，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有不死人的。” “出来混，说什么都是虚的，活着才是硬道理，你看瘤子和陈强这些货色，在八十年代，在你哥手下，就跟你手底下那些无名小卒没什么区别，但他们运气好，能活。” “把你大哥熬走了，他们这些才有机会出头。” “你再厉害，混得再风生水起，你命短，也没得什么卵用，如今成尚霖愿意替你去死，你能做的就是活得好好的，照顾好他的家人，把他那份也活了！” 我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脸。 但眼泪还是眼角和指缝当中流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诩薄情寡义的我，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流泪。 或许是因为我觉得，我能算计到一切，反而在遇到真心相待之时，变得无比脆弱。 许牧野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刘书记一起走了。 管教进来叫我一声，我才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出去。 刘书记并没有让我等太久，在第三天，就有人来看守所接我。 还特地给我带了一身衣服。 一辆挂着黔a0002的车，在看守所外面等着。 刘书记和许牧野，坐在车后座，我上车之后自觉的坐到副驾驶。 一路上，我心潮翻滚不停，总是在想些有的没的。 待会见了成尚霖，我又该跟他说些什么？ 因为刘书记和许牧野的缘故，我和成尚霖见面的地方，不是一般的招待室。 而是特意空了一间办公室给我们。 我坐在椅子上，听到外面传来脚镣撞击的声音，心中一阵发紧。 门被推开，两个武装捕快，押着手铐脚镣齐全的成尚霖从外面进来。 成尚霖一开始还有些愣神，但看到是我后，他脸上立马绽开一抹笑意。 “二哥，你来看我了啊！” 我张嘴正要问，在这里有没有人打你，但成尚霖下一句话，让我再也绷不住。 声音都带起哭腔来。 成尚霖说完第一句话后，他的第二句话是。 “二哥，那天是不是下手重了，把你搞疼没有哦？” 我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怎么跳都跳不动，让我喘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我捂住脸，跟个小孩子一样呜咽道，“没有，没有，怎么会打疼我，你下手轻了，应该打死我这个不知道好歹得东西。” “成尚霖，你怎么就这么傻逼啊！” 成尚霖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嘿嘿笑道，“二哥你不是一直说我憨吗，总是说些话气你，哈（傻）点不是很正常吗？” 我扭过头，不忍心再去看他。 第40章 诀别，二哥 刘书记和许牧野，在这时候十分给面儿，什么话都没有说，在旁边看着。 我沉默了好一会，觉得自己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后，才再次开口说道。 “你傻就算了，是不是也耳聋啊，我那天叫你回来，有话和你说，你怎么不听啊！” 到了这时候，我才有心思去打量成尚霖。 他嘴唇发白，脸上神情恍惚，这时候和我说话，我都感觉是在强装镇定一样。 不过就算如此，他依旧扯动嘴角，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二哥，你看我都没耳朵了，还怎么听得进去你说的话啊！” 如果是在平时，他这句话绝对把我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但今天，我是真的希望，或者说从心底里奢望，今后的每一天，他都能这样气一下我。 成尚霖嘴唇一直在打哆嗦，我能看出来，他在害怕。 陈强那些话说的对，或许真的有人不怕死，但没有人不怕死之前，那段等待死亡的时光。 一分一秒，皆是度日如年。 成尚霖强撑着笑了一下，“二哥，我这次肯定是要被打脑壳，号子里面都是单间，听说好多官府里面的人，都关注着我，我死了我家里人……” 我点点头，“尚霖，你放心，你放心，我楚老二还活一天，只要我有一口干的吃，绝对不会让你老婆孩子喝半口稀饭。” 成尚霖脸上笑容变大，“要得，我信得过二哥你的，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嘿嘿，二哥，我和那些人说，思南发生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从柳巷镇潜逃出去就没联系过，我杀那人也不是你喊我……” 我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现在成尚霖说的每一句话，都跟一把刀子一样，直直的往我心口上戳。 许牧野轻咳一声，在这时候插话道，“这位兄弟，你放心，你家里面的人，我会全部接过来，帮他们落户。” “你二哥身上的事不大，但是你，我们是真的没得办法救你，现在是众目睽睽，就算我们舍得一身剐，也捞不出来你。” 成尚霖眼皮低垂，轻声说了好几句，“我晓得的，我晓得的，我晓得的。” “我晓得我这次肯定是死定了，这位大哥，我不晓得怎么称呼你，但我谢谢你，要是我老婆孩子能来国内生活，我也不要你们帮他们。” “我老婆是个本分人，也肯吃苦，给他们找个住的，找份工，最好再给她找个好男人嫁了，别再跟我这种杀头的货色混在一起了。” “是我害了他们娘俩啊！” 许牧野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你二哥会给你做到位，我不多打扰你两兄弟了，还有一个小时，你们要说那样就说。” 许牧野和刘书记离开，这间办公室只剩下我和成尚霖。 “尚林，我会叫陈涵过境，亲自去接你老婆孩子，你也不要说什么给他们一份工作能活着就行的屁话，我楚老二有的，他们都会有，这是我欠他们的。” 我哽咽一下，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至于我欠你的，这辈子是没办法还了，还是那句话，有下辈子你做我大哥，我跟你混，做你小弟。” “有什么事我都替你扛。” 成尚霖嘿嘿一笑，“二哥，不说这些，你记得喊他们给我搞点烟抽抽，整个一条就行了，听看管我那些人说，我够呛能活到过年，一条就够了。” 我听见这话，心里直抽抽，甚至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和成尚霖说了很多，我对他发誓，他的小孩不管是男是女，我都送他读力所能及最好的学校，绝对不会让他沾染混社会。 还有很多事，我一一对他保证。 我这辈子发过的誓，和吃过的饭差不多一样多，从来没有当真过。 唯独在今天，我发的每一个誓，我的余生都会去遵守谨记，用尽全力去完成。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没有人进来，但这是在提醒我们，时间到了。 成尚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二哥，我去了哈！” 我挥了挥手，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成尚霖迈动步子，往门口走，他的两只脚在打颤。 到最后，他手放在门把上，突然回头，泪眼婆娑，带着哭腔的喊道。 “二哥，我怕……” 我脚一软，跪倒在地上。 …… “二哥，你们黔州人有那样特征啊？” “黔州人多个卵子，你看那个像你就扒了他裤子看看！” …… “吃这么多药不过敏啊？” “二哥，我过吞，不过抿，又不是喝酒，抿个勾八啊！” …… “二哥，你是不是得绝症了。” “二哥，你放心，我身上有五千绝不给你打四千九的棺材。” “二哥……” “二哥……” 第41章 二进宫 2001年，农历正月十一，黔州小雨连绵，我站在法庭之上，十分安静的听着。 “被告人楚山河，1999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犯……，2000年……犯……” “判决如下……” 我最后被判了有期徒刑七年，其中得益于许牧野和刘书记的运作，而且今后会有各种减刑等着我。 在2001年农历的正月底，我被送往黔州一号监狱，开始正式服刑。 从我被宣判的那一刻开始，属于社会大哥的时代，彻底落幕。 进入了黑道大哥的时代。 陈强被我打得个半死，现在还在医院养着，没有醒过来。 徐让在羊胡子的推波助澜之下，开始插旗自己混，摇身一变做了大哥。 许牧野彻底隐退，着手清理自己前些年遗留下来的后患，准备随时出国，不再插手道上的任何事情。 就连陈强和徐让，他都没有处理，其中是因为陈强搭上那根线够硬，处理起来麻烦，还是有别的原因，我不得而知。 长林多地作案，最终在同年四月被判死刑，与我并不在同一个监狱。 还有更多的人，则是永远留在了属于社会大哥的时代。 …… 进了苦窑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牧野的安排，我和大振还有李左，在同一个监舍里面。 大振当时几乎是一个人扛了全部是，被判了六年多，到现在还剩下将近五年。 李左比较油滑，各种事能推的就推，推不过就是各种苦衷和借口，最后让这小子，居然比大振少了一半，只判了三年。 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不怎么看得起大振这个人，因为他被我一问，几乎是什么话都给说了出来。 就差直接把户口本给我看了。 但最后却又一个人，把我放在柳巷镇的枪全给扛了。 这一种前后撕裂的性子，让我一开始有些想不通。 但经过成尚霖这事后，我发现我想太多，把自己想得太厉害。 世上最不可揣磨的，就是人心。 成尚霖也好，大振也罢，他们都是活蹦乱跳的人，不是话本小说里面刻板的人物形象。 文字塑造出来的人，都遵循一个逻辑，他说的话，他做的事，都会依照这个逻辑进行。 但现实往往是从来不讲逻辑的。 我左右不了他们的心，意随心动，或许某一个瞬间，一个人就与昨日截然不同。 大振和李左，都不是什么老实人，进来这将近两年，早就把号子里面的人收拾了一个遍。 看到我的时候，两人脸上明显有些吃惊。 大振喊了一声二哥，小跑过来，李左也紧跟在他身后，我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抱着被子放到床位上，开始躺尸。 大振还想要问一点什么，但李左拉了拉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我更没有心情，去跟李左他们说话。 成尚霖手搭在门把手，对我说他怕的时候，我这颗心就跟被千刀万剐了一般。 这段时间以来，我每次半夜都会惊醒，身体冒虚汗。 我总是会想到，要是我当初态度坚决一点，说什么都不要成尚霖跟我回来。 那成尚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到了最后，我不敢再去想，因为每每想到成尚霖不用死，我就会接着往下想。 去想成尚霖老婆孩子都还在的生活，想到他看着自己孩子长大，脸上那种憨憨的笑容。 那是一个温馨美好的画面，但这种画面，对我来说，就是一把刮骨刀，因为我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这是假的。 是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画面，是永远只能存在于我脑海里面的走马灯。 永远不会出现在现实里面。 在这个春天，我好像病了，又好像是三魂七魄飞走了一半。 每天浑浑噩噩，甚至连吃没吃饭，什么时候吃的饭都记不清楚。 大振和李左有空就找我说话，我也是他们说十句，我回一句。 还都是嗯嗯哦哦之类的敷衍。 在2001年农历二月初七的这一天，有人来看我。 我知道来的人是谁，想到马上要见她，我开始胆怯和害怕。 比陈强当年要把我打生桩，我还要害怕。 我前面打了电话给陈涵，算算时间，这时候他应该把成尚霖老婆和孩子，给接过来了。 我该怎么跟这个女人说，说她的老公，她孩子的父亲，因为跟了我这个挨千刀的杀头货，真混到了杀头。 我慢慢的往前挪动脚步，穿过长廊，走进接待室。 （那时候接待室可以花钱做桌子菜，而且什么人都可以探监，现在不行了，现在别说做菜，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都探不了监） 我吞了吞口水，将接待室的门打开。 陈涵驼着背，年纪轻轻，但我在他身上，居然看出了一种佝偻的意味。 陈涵回过头，眼睛红肿，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不到三个月大的婴儿。 “陈涵，尚霖他老婆呢！” “二哥，死了，生小孩的时候，身体就出问题了，我把消息带过去的第二天一早，就咽气了。” 我头晕目眩，陈涵这句话就跟一柄铁锤一样，砸在我脑门上。 让我连站都站不稳。 第42章 探监 我嘴唇不停哆嗦，几度张开，又几度把嘴巴闭上。 最后颤巍巍的伸出手，语气哽咽的对陈涵说道，“把他给……给我……给我抱抱。” 陈涵眼泪不停往下掉，把怀里的婴儿递给我后，抬起手用衣服袖子抹自己的眼泪。 带着哭腔，话都说不顺溜了，“二哥……，是个男孩……他丈人说孩子就给我们了，以后……以后就当……” 陈涵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看着在我两条手臂中，小小的一个孩子，不哭不闹，跟黑宝石一样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手指翘起，想要摸一摸他这杂乱的胎发，但看着这漆黑的眼珠子，又把手放下。 我将这孩子揽在怀中，弯下腰，死死护在怀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想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的眼睛，能有这般摄人心魄，让我害怕得不敢对视。 看着这孩子的眼睛，我竟然连喘气都不敢。 我和陈涵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无声的哭着。 良久之后，陈涵从地上站起身，手搭在我肩膀上。 “二哥，那群人走了，陈灿黄瑾还有李波涛那些前几天出来了，柳巷镇上的事他们会看着，还有一个叫许牧野的人，叫我们有问题……” 我挥手打断了陈涵的话，把手里的孩子小心翼翼的交给陈涵。 “陈涵，其他事情你看着办，外面交给你我放心。” “生意也好，钱也好，亏了少了，我都不在意，但这个崽崽，你务必给我照看好，你就是去绑，也给我绑几个哺乳期的妇女来，别让他饿着半点，还有……” 我跟个老妇人一样，不停嘱咐陈涵，有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 陈涵在旁边接连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说完之后，我又回想了一遍我刚才说的话，最后陈涵突然冷不丁的说道。 “二哥，这孩子户口落在你这儿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自嘲的摇摇头，“不行，他必须姓成。” 陈涵点点头，“好，对了，今后就我们养着他吗？” 我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好，“怎么了，你是不是觉着，他会是个拖油瓶啊！” 陈涵苦笑着摇摇头，看了看怀里十分乖的婴儿，缓缓说道，“二哥，我没这个想法，但二哥你想过没有，跟好人学好人，跟着我们这群烂人，怕不是要学成强盗。” 我脸上表情僵硬了一下，陈涵这个担忧，不无道理。 但我还是摇摇头，“话都还不会说，你就担心这些，难道你要把他送人，或者孤儿院?你忍心吗。” “他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是有人虐待他怎么办?” 自从成尚霖走后，我对身边跟我的这群人，变得十分温和。 换做是以前，我会直接告诉陈涵，这个孩子我要养着，我不放心也不允许别人来养他。 不会说话这么柔。 陈涵叹了一口气，微微点头，“是啊，但我们这些又没得人成家，毛手毛脚的，提刀砍人还行，要我们照顾人，还是个奶都没断的崽崽，属实为难啊！” 这不是陈涵矫情，如果换做别人的小孩，看着不死就行了。 但成尚霖的孩子，我和他都生怕给不了最好的。 我长舒一口气，“花钱，现在是改革开放，钞票至上，只要肯花钱，这算个什么问题嘛。” 陈涵点点头，“好，我也会亲自盯着的。” 我最后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这个孩子的脸，然后让陈涵走。 告诫他今后没事，不用来看我，然后我自己在这里面安静一段时间。 我的心里有太多事想不通，需要静下心来自己想想。 其他人也是一样，无卵事该干嘛就干嘛，看我一眼我又不会长命几天。 至于他们会不会背叛我，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许牧野一天没走，就没人掀得起来风浪，陈涵们这些可不是陈强，做了多年大哥，身上有着数不清的牵扯。 办他们都不用许牧野出面。 是我的东西，依然该是我的。 不是我的，等我出去之后也要拿到手里，成为我的。 陈涵走到门口，我也准备回去，但他突然脸色怪异的看着我。 “二哥，今天来见你的不只是我，还有个人，是个女的。” 女的? 我恍惚一下，很快就想到是谁了。 陈涵这些年一直在临沧，没见过区清莲，更没有见过顾雅。 他脸上有这种古怪的表情，应该是想多了。 我嗯了一声，“按我说的去做吧，去吧！” 陈涵离开后，我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坐到桌子旁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几分钟后，顾雅提着一大袋东西进来。 这娘们，把头发剪短了。 第43章 要多看书 一头短发的顾雅，配上她那张时常冷着的脸，气势一下子就拔高起来。 我有些意外，指着她的脑袋说道，“怎么，看开了要皈依啊，三千烦恼丝都去了。” 顾雅坐在我对面，十分吃力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推给了我。 “没有，事太多了，懒得打理，所以直接剪了。” “在我前面来看你那个，抱的孩子是你的吗？你和姓区那个生的?” 顾雅提到孩子，我微微皱了皱眉，而后又立马恢复如常。 不作理会，我呵呵一笑，拉了一下她递过来的袋子，一下竟然没拉得动。 这他妈里面装板砖了吗？ 我扯开袋子看了一眼，才发现厚厚的一大摞书。 最上面的，是一本和我送她，她最后又留在柳巷镇那本，一模一样的飞鸟集。 其他书是新买的，唯独这本，书封上落满了灰尘。 “我特意去了一趟柳巷镇，好不容易翻到的，我想你以前应该没时间看，这次正好，多看看书。” “我打过招呼了，也检查过了，这些东西你可以带回去，看紧点，别被人扯去擦屁股了。” 我点点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放心，没人敢动我的东西。” 顾雅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吹牛也不分时候，现在都服刑了还这么冲，真是欠收拾。” 我笑了几声，发现顾雅还是挺有人味儿。 这袋子里面二十来本书，除了那本《飞鸟集》比较正经外，其他的都是些武侠小说和漫画。 有几本漫画还是繁体字，看样子是港岛那边过来的。 “我以后隔段时间来看你一次，给你多带点书，人就要多看书。” 我压低声音笑了几声，“怎么，看这些书难道还能学到什么道理啊？” “这些不正经的消遣玩意。” 顾雅眉头一挑，脸上居然有一抹怒气。 “你这说的什么话啊，道理这东西有多了不起，多高高在上啊，难道要搞几本《论语》《大学》《资治通鉴》给你，你才能学到东西啊！” “道理这东西随处可见，就跟我以前说的知识一样，宝贵可贵，但绝不高贵，虽然我不看这些，但我真的很反感你这样说。” 我双手举起来，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急忙把话题拉开。 “那些人都走了，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吗？” 顾雅脸色一变，自嘲一笑，“呵呵，这次黔州的事，有些诡异，居然不声不响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那群人哪有功夫管我啊！” 我神情一顿，试探性问道，“那你现在……” 顾雅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姓刘的没倒台，但按照那些人的习惯，要不了多久，姓刘的应该就要退到二线，我外公那边的人，离开之前和姓刘的做了一笔交易，我就是那笔交易的其中之一。”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什么样的交易，你要是觉得不可以说，就说说有关于你的就好了。” 顾雅瞥了我一眼，我心里暗骂，这个臭娘们又不拿正眼看老子。 “怎么了，这么关心我，担心自己做不成公公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笑了几声，“你不是说你不会割我那玩意吗？” 顾雅不想说，我也没有拉着不放，略过所谓交易的话题。 有些东西不该我听，那就最好不要听。 顾雅呵呵几声，不搭理我，站起身准备走了。 我也没有挽留她，毕竟不可能邀请她陪我坐坐牢。 我提着那一大袋子书，跟在她后面，出了招待室。 顾雅往外，我跟着管教往里面走。 走到一半，顾雅突然转头，语气变得与平日不一样。 “楚山河，有些时候，人是要往前看的，总不可能用过去的事，折磨现在的自己，报复未来的自己。” 我愣在原地，缓了几秒过后，回头看她时抬起手，放在额头上。 顾雅会心一笑，“没有，没发烧。” 我呵呵笑道，“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 顾雅脸色一垮，“你就只配我阴阳怪气，不拿正眼瞧你。” 我挥挥手，转身跟着管教继续往里面走。 顾雅朗声说道，“有时间再来看你，记得多看书。” 我背着她，依旧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示意我知道了。 顾雅又大喊道，“以后别哭了，也别皱眉了，你眼睛真的挺好看的。” “记得多看书！” …… 顾雅这辈子，嘱咐过我很多次，很多话，大多我都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唯独多看书这句，我记了二十来年，也真的有在多看书。 也正因为听了她的话，没事找本书翻翻，才有了今天，我能在这儿敲键盘打字，给各位吹牛皮讲故事的基础。 感谢顾雅。 第44章 摸官儿 我前面说过，我不会详细的说，号子里面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但有两个人，不得不提一下，其中一个叫许刘闯，一个真名就不说了，他叫自己摸官儿，在跟我之后，我们这些人，也同样叫他摸官儿。 许刘闯放在后面，先给大家讲讲摸官儿这个人。 摸官儿，在川字省份一些地方，是等同于我前面所说的扒老二，也就是小偷，只不过摸官儿听起来比较上台面。 （当然，这个是他自己说的，至于真假，我不知道，在我的印象里有叫摸哥儿，娃子，撬杆儿，三只手，掱手（同扒手）） 摸官儿是不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无从考究。 摸官儿这小子，用西南话来说，那就是长得称抖（长得好看）。 具体怎么个好看法，按照我模糊的记忆来描述，那就是幼态和女态。 明明一个男儿身，那张脸却有些女相。 男身女相，有福气的人啊，确实有福气，因为他遇见了我。 要不是遇见我，临幸他的人，估计得够双手双脚的数。 毕竟号子里面，这种事不在少数。 他是在我进去之后，快半年才进去的，至于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他，那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别误会，我连女色都不是很好，更别提男色。 说他运气好，也不是因为他好看成了我专属。 你要我对着什么发誓，我都可以，总之就是一句话。 没有，真没有，绝对没有你们想的那样。 说回到摸官儿这个人，他进去的时候，已经是盛夏了。 黔阳再凉快，也顶不住一个号子里面蹲二十来人，二十多年前，上下铺都没有。 他被管教送进来的时候，除了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没注意到他，是因为手里面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都没注意到有新人来了。 “哟，是哪家的黄花大闺女啊？怎么送到我们这里面来了。” “哈哈，就是，过来给老子过过手！” 大振在我旁边，咧着嘴笑，自己笑还不够，还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我。 “二哥，你快看，这小子真像个姑娘。” 李左也呵呵笑了几声，“是啊，二哥，你快看看，比你手里的小人书好看多了。” 最近这半年，不知道是书看多了，还是心里的事想得多了。 我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好几变，前面那些年，从打手电筒看武侠的文弱书生，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社会二流子。 现在又好像在从二流子，变成一个淡定祥和，智珠在握的上位者。 有了那么一股子气势。 我合上书，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那边看，“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两肩膀扛一个脑袋……吗?” 我的话在最后，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李左和大振口里的那个‘小子’。 该说不说，确实像个姑娘。 他被一群大汉围在中间，时不时有人伸手上去摸两下。 他只得双手抱在胸前，跟个柔弱无力的小姑娘一般。 我看到他脸上的窘迫，心中突然想到了十七岁时候的自己，面对陈翔，那个老王八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皱了皱眉，抬脚踹了大振，“去，把人带过来。” 进来这半年，我看过不少恶心的事。 平日里我都不会去管，因为都混到进来上大学了，还能是什么好人啊。 活几把该。 （具体见过什么事，编我又不怎么会编，硬编出来又不好看，写出来我估计审核要干我，所以就真一笔带过） 但今天这个小子，让我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所以我多嘴了一句。 大振笑容十分变态，“好嘞，二哥，你先用。”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他不要瞎说废话。 大振上去，三两下把这些人扒拉开，“都站一边去，听到没有，滚一边去，二哥说让这小子过去。” 进这个号子的，也没几个是善茬，但看到是大振后，脸上虽然不爽，但也还是乖乖过去了。 倒不是大振多能打多日不死，主要是我，我他妈混到现在，也是有关系的人了。 前面半年里，跟我炸刺的人，都被换了号子，没少挨收拾。 几次过后，大家也都看明白了，没有人再惹我。 大振薅住他衣领，把人提到我面前来，我自顾自翻着手里的书，“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子很害怕，眼圈都开始泛红，像是要哭了一样。 “大哥，你喊我摸官儿就要得了。” 我听着这口音，微微一愣，“你哪儿人?” “大哥，我川省宜城人。” 我放下手里的书，盯着摸官看了好一会儿，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宜城人啊……” “摸官儿，去拿被子来，你睡大振旁边，没人敢瞎搞你。” “还有，你以后喊我二哥就行了。” 我语气有些惆怅，说完之后连书也不想看了。 …… 林常在，也是宜城人。 第45章 一对日天 摸官儿的到来，并没有让我的监狱生活多姿多彩，我每天依旧和之前一样。 该劳动就劳动，也没有什么特权，没事就看看顾雅给我带的书。 摸官儿睡在大振旁边后，号子里面这些人安分了不少，而大振和李左，听到他是宜城人后，也很少再拿他打趣。 自1995年以来，我见过的死人，或者死因与我有关的人，已经不知凡几。 但跟在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林常在和成尚霖，这两个死去的人，是我的逆鳞，有关于他们的，碰都碰不得。 摸官儿这小子年纪不算大，刚好二十岁，一开始的那几天，还提心吊胆，到了后面逐渐的熟悉起来，到有了几分活泼。 有机会也会和我拉拉话，他也明白，在这号子里面，我才是他的护身符。 我是随心情来，心情好就和他说两句，心情不好，就自己翻书，不去理他。 断断续续的交谈中，我才知道这小子是真因为偷进来的，不过他偷的不是一般东西。 偷了一个富商的老婆。 我看着他白净有些女相的脸，摇头呵呵一笑，生了一副好皮囊，男女都喜欢。 富商怎么把他弄进来的，我没去问，只知道被判了两年半。 摸官儿这个人，先暂时按下不表，我与他的交集，是在几年后了。 服刑的日子，并没有让我如坐针毡，反而使我心境越来越平和。 我好像是在自我安慰，觉得在这牢里面坐着，可以获得一丝救赎，能够偿还一点我身上的罪孽一般。 自欺欺人也好，没什么卵用也罢，但这终归是个安慰。 一年半很快过去，李左刑满释放，大振和我还有好几年，这期间我获得了一次减刑。 李左走后，摸官儿代替了李左的位置，每天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我的心境越发的平和。 如果说千禧年之前，我是一个阴狠毒辣，喜怒无常，乖张暴戾的狠人，那么我现在，则是成了一个不显山不露水， 心里能藏事的人。 2003年夏天，我这个号子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多了不少新面孔。 但无一例外，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可能一个号子全换新人，每次有新人来，他要是听话不调皮，那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要是觉得自己很日不死，那我会叫大振带着老人，先给他安排一顿，让他知道这里日不死那个到底是谁。 不过在2003年秋天，进来两个人，倒是值得写一笔。 这两个人今后与我，也有理不清的瓜葛。 这两人也是一对日天，比起长林和曹四火差一点，但也相差不远。 他们两个是先后一天进来的，其中一个，就是我前文提到过的许刘闯。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而且十分乖巧，没有惹事。 但第二天进来的一个男人，十分壮实，和许刘闯一见面，就各自不对付上了。 当时我在看顾雅前不久给我带来的一本杂志，叫《古今传奇武侠版》，上面连载了不少武侠小说。 让我那一段时间，十分入迷。 许刘闯和那人是怎么起冲突的，我不知道，两人动手打起来了，动静闹得有点大，让我无法安静看小说，我才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看过去。 为什么说这两个是日天，很早之前我说过，不管是二流子还是别的行业，只要你是没系统练过的普通人。 打架都是打着打着，就抱在一起往地下摔。 想要把对方放倒。 但这两人不一样，他们就站在彼此对面，一人一拳，往对方脑袋上招呼。 两人脑袋都被打得往后面扬起，但就是不带抱摔在一起乱打的。 鼻血和嘴角被打破，流得满脸是血。 大振带着一群人，跟看西洋景一样，一边看一边下注，看谁先倒下。 我咳嗽一声，拿着书敲了敲，“你们一会再打，影响我看书了。” 许刘闯打完对面那人一拳，默契的停手了，倒是他对面那个，指着我鼻子骂道。 “曹你吗的，关你什么几把事，你他妈都混到进来蹲着了，还装你吗的个烂臭币看书，怎么的啊，要真考大学啊！” “看你那破逼几把手，也只有去看哈书高考了，不然锄头都几把拿不动，刨点屎吃都困难。” 我被骂得一愣，早些年的时候，徐让在号子里面骂瘤子的人，我算是开眼了。 这些年我被人办过，办得老狠，命都差点没了的也有。 但还真没有人这样骂过我。 我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轻笑一声。 “你叫什么？” 他远远的呸了我一口，“你可以叫你爷爷歪哥。” 我呵呵一笑，“大振，一会歪哥的嘴巴没歪，你负全责。” 大振哈哈笑了几声，“要得，二哥，他嘴巴还能正起来，我跟他姓。” “给老子打，哪个要是把他打服了，今后到他出去那天，抽什么烟我都包了。” 第46章 老歪 我装模作样的拿起书，继续翻看着，大振带着号子里面的人，一拥而上。 这个老歪，并不是什么天神下凡，吕布在世，能不能打先放一边，十多二十人拥上去，不被打死就算好的了。 我翻了几页手里的杂志，实在是看不进去了，把书放下，对着刚才和老歪对打那人招招手，让他过来。 “叫什么名字。”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许刘闯。” 我微微点头，这个许刘闯，并不是什么怂人，要是怂人，怎么可能和老歪你一拳我一拳的对打。 相反，这个许刘闯骨子里面有狠劲，而且脑子不蠢，十分机灵，从进来开始就看清了这个号子里面的局势。 我指了指空着的床位，“那个床位是你的，号子外面，管教说了算，号子里面，我说了算，你听明白了吗？” 许刘闯轻轻点头，“好，我晓得了，二哥。” 我呵呵一笑，抬头正视他，“你认识我?” 许刘闯轻轻点头，“认识，看过你通缉令，也听过人说起你。” 我摇摇头，到如今，我真算是有名有号的人了，不是限于柳巷镇那个小地方。 “认识就好，对了，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怎么一见面就撕吧。” 许刘闯看了被人压在身下，大振拿着鞋底，一下接着一下抽的老歪。 “有点矛盾，这人没什么教养。” 我又是一笑，都他妈混到坐牢了，谁又比谁好一点，还谈什么教养啊！ 我挥挥手，示意许刘闯可以到一边去了。 但他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脸上似乎有些犹豫。 我定定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有什么话就说，不然就一边待着去。” “二哥，我想跟你。” 我手里的杂志卷成一个筒，轻轻敲着自己的手掌，不紧不慢的说道。 “跟我?你想要什么，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许刘闯摇摇头，“想不明白，但我真想跟你。” 我淡淡道，“好了，你先一边去，有时间再说这些。” 许刘闯点点头，坐在我指给他的床位上去。 我手里拿着杂志，慢慢走过去，大振拿着鞋底子正扇得起劲。 我挡了一下大振的手，示意他先停一下。 蹲下身子，老歪整张脸都快被抽烂了，我用杂志抬起他的下巴，轻笑道： “嘴巴这么臭，几条命啊？” 老歪身子被压住，费力的抬起头，我本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我没想到。 这个逼养的，一口带着血水的口水，直接干我脸上。 大振看到我被喷了口水，怒骂一声，手里的鞋垫子接连扇了十几二十下。 我淡定的把摸官拉过来，在他衣服上擦干净脸，让大振停手。 我抬脚踩在老歪的脸上，把他头摁死在地上。 “说吧，跟我有什么仇，我印象里面，没有你这号人物。” 许刘闯都能认出我来，我不信他老歪真的要日天，不认识的人也张嘴就这么招呼。 那他就是猫，有九条命也不够他用的。 张嘴就把我骂得七窍生烟，只能证明我和他有仇，他看不爽我。 果然，老歪的回答验证了我的猜想。 “卵二哥你眼光高，当然看不起我这种人，不知道很正常了。” 我踩住他脸的脚轻轻用力，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语气轻柔。 “错了，我不是看不起你，是我搜肠刮肚，也没想起过你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过。” “你也配跟我说看得起看不起啊，是你都不在我视线范围内。” “还有，我姓楚。” 我松开脚，示意周围的人把他提起来。 “先说好，你不要再吐我口水，不然我把你舌头割了。” 老歪整张脸被打得血肉模糊，我用杂志给他擦了擦，把脸露出来。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似乎之前骂我那些，都是在故意激怒我一般。 “我大哥是徐让。” 我脸上的轻笑停顿了一下，徐让啊…… 我那几铲子，和徐让那几钢筋，算是把当年一个头磕在地上，结拜的兄弟感情打得七零八碎。 现在我和他之间，也幸好是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不然尴尬得很啊！ 但也只是一个恍惚，我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 “徐让啊，呵呵，好，我看在徐让的面子上，今天放过你一次。” “你今晚就睡在地上，不准睡铺，明天我让人给你换号子。” 老歪狠狠地朝地上呸了一口，“楚老二，我就不知道我大哥是哪点对不起你，你要……” 我手里的杂志堵进他嘴里，淡淡说道，“好了，对不起我的人多了，我对不起的人也多了。” “我一个混社会的，又不是城隍庙里的判官，还要给你勾对错啊。” “你少说几句，不然我真把你嘴打歪！” 老歪和许刘闯，这两个人并非我生命当中的插曲，一般而言，收拾几个小流氓之类的，我不会写进来。 不然那太多了。 几年后，许刘闯在我的授意下，火烧湘南一大哥的酒店，差点闷死数十人。 而老歪更是不亚于他大哥徐让，在我与遵城铜城几位社会大哥，围剿徐让的时候，硬生生给徐让开出一线生机来。 都是罕见的猛人。 …… 2003年年底，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来探视我。 第47章 再见牛sir 我坐在接待室中，心中有些烦闷。 陈涵或者顾雅来看我，都是他们提前等我。 但今天管教把我带到接待室后，没有人在这里面，轮到我等来看我的那个人了。 有这么大派头，是许牧野吗？ 接待室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答案应该马上揭晓。 随着房门被打开，一身笔直制服的牛sir，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来。 “牛sir，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我有些尴尬，毕竟之前帮许牧野那一次，几乎直接在拆牛sir的台了。 如今再看到，我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牛sir冷笑一声，“楚二哥，好久不见啊！” 我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牛sir坐到我对面，从兜里掏出烟来，一边点燃，一边说道。 “这几年你不在身边，我都学会自己买烟抽了。” 我叹了一口气，“牛sir，00年那件事，是我……” 牛sir抬手，打断了我的话，“山河，你不要太把自己当个角色，主导这件事的那群人，比当时我们斗法的两边厉害得多。” “我们这些站队也好，斗法也罢，就算是赢了，他们不认为我们赢了，依旧不是赢，输赢都由他们来裁定。” “我不晓得这样说，你能不能听懂，听不懂也没事，今后你最好不要再提这件事，因为你在其中有作用，但也没什么作用，有你没你，对结果没太大改变。” 我心中抽痛，牛sir说的这些话，不亚于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白白害死了成尚霖！ 我急促的呼吸几口，这几年一直在看书，控制情绪的能力，比前些年强太多了。 “牛sir，你特意来看我的吗？” 我很听话，把00年发生的事直接盖了过去，将话题扯远。 牛sir瞪了我一眼，“看个屁，我唯恐别人不知道，我和你关系深厚啊！” 我苦笑，“那你来干嘛。” 牛sir把他的烟和打火机扔给我，表情变得严肃，“我带着任务来的，跟你打听一个人。” 我点燃一支烟，深吸了几口，“呼……，你在华南那边，有什么人是我能认识，要跟我打听的啊！” 牛sir拿出一沓照片，递到我面前来，张嘴吐出两个字来。 “长林！” 我一惊，长林？ 他不是被判了死刑吗？ 要是路上走快点，现在都快一岁了吧！ 我接过牛sir手里的照片，这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拍的电视里面的画面。 照片上是一处闹市，从周围的人流看，起码是个比黔阳还要发达的大都市。 几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喷子，身上挂着包，正着急忙慌的逃命一样。 他们带着头套，但我还是认出其中一个来。 因为这人右手只剩下两根手指，左手的小拇指少了两节。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把照片推回去，“从手上的特征来看，确实是长林，但他在00年，已经被判了死刑，怎么会……” 牛sir拿起照片，翻看了几张，最后有些郁闷的扔在桌子上。 “越狱了，和一群西北人一起越狱了。” 我怔了一下，“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牛sir没好气的说道，“你当你还在外面啊，有点啥风声都能听到，再说了，听李左说，你都在备战高考了，一天说什么都不带搭理，整天抱着书看。” 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子，确实，最近这三年多，我很少关心别的事。 几乎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牛sir叹了口气，“山河，长林是死刑犯，对他的看管比你们这次严格得多，死刑犯不用劳改，都是给看守所关押，等待枪决。” 说到这儿，牛sir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他娘的，老子就不知道，这些玩意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让这种人跑出去。” 我也觉得有些玄乎，都要枪决了，居然还能跑出去。难不成真是他长林命不该绝?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照片，“这照片是哪儿拍的啊！” 牛sir惆怅的再次点起一根烟，“还能是哪儿，肯定是我的辖区啊，从监控上拍的，不然我跑这里来问你做什么。” “这个长林，还真是个日天，跑出去了不想着跑远点就算了，居然还在两年后，带着人作案！” “抢了两家商铺的货款！” 我嘶得吸了一口凉气，“好了，牛sir，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吧。” “当然，我和他也是撕破脸那种，肯定不知道他能去哪儿。” 牛sir摆摆手，“我也没指望你跟我说什么，只是借着这个名头，来看看你。” 我呵呵一笑，“其实牛sir，你要是愿意等，这小子早晚自投罗网。” 牛sir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我。 第48章 出去 我十分肯定地说道，“牛sir，长林几乎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以及这些年他做事手法习惯来分析，只要他不死，早晚会回来。” 牛sir狐疑的看着我，“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牛sir，徐让还活一天，他长林就一天睡不安稳。” “长林和徐让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我指了指照片上的长林，接着说道。 “长林这个人，较真的来说，并没有多对不起我，但他的性子，让我害怕。” “我试图改变和扭转过，但失败了，还直接导致他和我分道扬镳，早在好几年前，我就有过预感，如果把这人放在身边，早晚有一天，会把我和我身边的人全害死。” “他遇见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解决事情，而是解决制造事情的人！” “你信不信，甚至不需要你等太久，他就会在徐让在的地方露面。” 我吞吞口水，一连说了这么长串话，让我喉咙有些干。 “他是日天不假，但他不是傻，他没有远走高飞，只因为还没杀了徐让！” 牛sir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我会留意的。” 随后又摇了摇头，“山河，这种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就跟他妈的神经病一样，一点卵事不顺，就想着杀个人。” “他抢商铺的时候，有家老板娘把一部分钱藏起来，最后被他找出来了，这个杀千刀的，居然直接打了那老板娘四枪！” 我心尖都打了一个颤，长林这性子，已经比当时我设想过最坏的情况，还要坏。 跟我倒了一大堆苦水后，牛sir把照片收了起来，“好了，我得走了，我看了你记录，拿了不少减刑，估计明年04年年底，你就能出去了。” “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嘿嘿一笑，“准备买个牛，回去把家里丢荒的田啊土啊收拾出来，种点谷子玉米。” 牛sir咳了一声，“你在跟我开玩笑呢！” 我白了他一眼，“不是你先问废话的吗，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打算啊！” 牛sir想了想，呵呵一笑，“也是哦，名副其实的大哥了，你不在外面，但你陈灿和李左那些小弟，在外面搞得有声有色。” “谁都知道，这些刚出头的社会大哥，也有自己的大哥，楚山河楚二哥。” 我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因为我心里知道，陈灿他们能在外面，搞得风生水起，大部分原因是许牧野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然许牧野没来看过我，但我的减刑，以及我在外面的人和生意，他都一直在给我运作着。 有许牧野亲自操刀，别说陈灿和李左，就是绑几头猪，都能一帆风顺。 牛sir在门口与我道别，他还要急着回华南，再最后，他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 “山河，00年的事，太高也太远了，我没有因为那件事对你产生别的想法，我们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们这些身份的人，不可能真和下棋一样，红黑分明，一条楚河汉界隔起来，你是你，我是我。” “我俩一开始回柳巷镇，奔着办陈强命去的，但最后呢，陈强搭上了我这边一个人物，最后李隐还得保他不死，你说操蛋不操蛋。”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我心里都知道。 牛sir可能勉强算个棋子，我连棋子都算不上。 这种身份，做什么样的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牛sir走后，我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心平气和的静坐。 …… 2004年年底，在许牧野的运作下，我最大程度的减刑，还完了前面所做的事，刑满释放。 四年多的时间，让我从里到外，都完成了一次蜕变。 11月20号，我刑满释放。 第49章 连家也失去了 大振比我早两个月出去，许刘闯我用了一点关系，他出去的时间和我在同一天。 大清早，许刘闯替我提着包，我们站在监狱的大门口，在我前面，是一溜黑色的奥迪。 陈涵，陈灿，李左，朱星辰，黄瑾，李波涛，大振，戴宗横…… 还有一些生面孔，我并没有见过，站在这里等我。 陈灿小跑过来，上下看了我一番，因为我说过，没什么事叫他们自己忙自己的，不要来看我。 所以距离上一次见陈灿，还是那群人刚走，他恢复自由的时候。 “二哥，你头发……”，陈灿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脑袋。 我微微一笑，抬手搓了一下刚蓄起来的头发，轻笑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陈灿勉强笑了一下，“挺好的，就是有那些灰头发，不怎么好看。” “估计是里面生活不好，慢慢的就养回来了。” 我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个养回来的说法。 我现在头发当中有白发，从02年就开始有了，现在黑发当中夹着稀疏的白，看上去灰蒙蒙的。 我依次和大振他们这些人，打了个招呼，最后指着许刘闯说道。 “大振，这个兄弟你也认识，你现在在做什么事，就让他跟着你一起看着点。” 大振点点头，“要得，二哥。” 陈涵走到我身边，指着在车队最后面，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说道，“二哥，牧野大哥在那上面等你。” 我嗯了一声，心中倒生起几分好奇来，牧野大哥现在就算再低调，也不至于开个福特出门吧。 （好几年后我才知道，那福特叫水星侯爵，跟一部叫黑洞的电视剧，里面陈道明饰演的黑老大聂明宇开的维多利亚皇冠，是一个级别的姊妹车） 我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去。 牧野大哥比几年前，憔悴了不少，我的头发只是灰白灰白的，他头发是黑的，但整个人显得十分萎靡。 看上去老了十岁还不止，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老二，出来了啊！” 我点点头，“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收尾不好收，压力太大了没休息好啊！” 牧野大哥摇摇头，笑容十分风轻云淡。 “不是，生病了，不要管这些了。” “对了，你想先去哪儿，我特意跟老刘说，你晚几天去见他。” 我看着车窗外的街道，一阵出神。 四年多的时间，变化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发展十分迅速。 也或许是，我很少来黔阳，对这里的印象本就模糊。 我低下头，苦笑一声，“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牧野大哥咳嗽几声，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黔阳，县里，柳巷镇都有你的生意，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靠在座椅上，“可是大哥啊，这些地方都不是我的家啊！” 牧野大哥脸上表情一僵，而后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不说这些了，咱们先去柳巷镇，先回家。” 我轻轻嗯了一声，从心底来说，我也不知道，柳巷镇算不算是我的家。 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黑色的车队十分有气势，开进柳巷镇的时候，惹得许多人议论纷纷。 我这一生，到今天还没有三十年，但在柳巷镇这个地方，几进几出。 记得好几年前，我从粤东回来，和陈强在柳巷镇准备斗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也受到了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 车子停稳之后，我正想下车，然后给牧野大哥开门。 但牧野大哥伸手按在我的胳膊上，轻轻摇头。 “老二，今后你不是楚老二了，你是楚二哥，有些习惯，需要改改。” 我有些疑惑，正要开口问，但前面副驾驶上的人，已经下车来，替我拉开车门后，又一路小跑着去给牧野大哥开门。 我叹了一口气，身上穿的衣服，是提前做好送进去的，还算是光鲜。 我的脚踩在柳巷镇上，脸露出来的那一刻，一阵阵议论声传来。 最后站在这儿的，是我楚山河楚老二，柳巷镇八三严打之后，最年轻的一个大哥。 我微微落后于牧野大哥半个身位，但他挥手，让我与他并肩而行。 “老二，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还是个喽喽的时候，可以用义气什么的和人相处，因为那时候你给不了他们别的。” “但你要是成了大哥，就要和手下人拉开距离，从平时的一言一行之中，积累自己的威望，让他们和其他人都知道，在这个团体内，谁说的话才算数，才可以声音最大。” 我嗯了一声，这个道理我很早之前就明白，但做得不够彻底。 牧野大哥这是在提点我。 我和牧野大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人，当年我身后跟的人更多，但远没有今天有气势。 我们去的方向，是我家以前的方向。 王海那一把火，给我的家烧了，但陈灿他们出去后，又在废墟上立了一栋房子起来。 房子漂亮崭新，以前陈强家是最气派的房子不假，但现在柳巷镇最气派的房子，是我的。 我有些颤抖的吐出一口气来，这房子再怎么漂亮，再怎么大，可我依旧感觉它不像是个家。 房子就是房子，永远成不了家。 我这一生到如今，仔细回想，好像得到了很多。 可细想下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一直在失去。 就连家，也失去了。 第50章 四座坟 陈灿小跑着来到我身边，先是跟牧野大哥打了一个招呼，又低声对我说道。 “二哥，你要不进去看看，里面那些东西，我都凭记忆布置的，尽量和早些年一样。” 我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不用看了，陈灿，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二哥谢谢你。” “我和牧野大哥有点话说，你先去后面吧！” 陈灿一溜烟跑后，我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大哥，林常在和成尚霖，他们埋在哪儿的啊！” 牧野大哥低声叹了一口气，“唉，他们两个，都埋在你哥和你妈那附近的，这两个家里都没什么人，你当时又不在外面，所以我派人料理后事的时候，就选在了那儿。” 说到这儿，就连许牧野声音都有些低落起来。 “我想着，以后你每年扫墓或者来看看他们的时候，不用到处跑，麻烦。” 确实，如今我每年必做的事，就是扫墓了。 这一次我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我母亲当时下葬的时候，我选的地方离我哥不远，原本那半山腰上，只埋了我哥一个人。 但现在我的母亲，我的兄弟，都埋在了那附近。 四个低矮的坟茔，我看着只觉得刺眼。 虽然我在里面，但陈灿和陈涵两兄弟很有心，应该是时常过来打理。 还用砖给砌了起来，跟荒坟野冢扯不上关系。 陈涵带着陈灿，从他们车里拿出一大堆上坟用的东西，他们两个老早就知道了我会来这里一般，提前都给准备好了。 我跪在我母亲的坟前，烧了几张纸，许是纸钱的烟火气太缭人眼睛，我眼角开始湿润，最后放下纸钱，跪在母亲坟前失声痛哭。 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我不是在外面跑路，就是在柳巷镇与人枪战，办人，提防被办。 没能在她膝前尽孝不说，反而还让她为我整天提心吊胆。 我几度张嘴又闭上，到了最后的最后，我只是哽咽着吐出一句，“妈，我来看你了。” 我扬起手，把纸钱扔了出去。 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尽半点孝道，如今她已经故去，我就是烧一座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呢！ 牧野大哥蹲在我哥的坟前，在给我哥烧纸。 老实说，我对我亲大哥，并没有太多情感，毕竟八三年的时候，我还不到六岁，年纪相差太大，他也没有带着我玩过。 见牧野大哥在，我便没有凑过去。 旁边的两座坟茔，是林常在和成尚霖的，李左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小男孩，在这时候走上来。 “二哥，你看……” 我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伸手从李左手里，把这个小孩子抱过来。 他的瞳仁乌黑，小脸粉嘟嘟的，就跟精致的洋娃娃一样。 我笑了一下，轻轻把他往上面抛了一下，“几岁了，你不害怕我吗？” 他脆生生的说道，“我四岁了，不害怕的。” 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怎么就不害怕了，你都不认识我。” 他用两只小小的手，握住我刮他鼻子的两个指头，使劲往外面推。 “他们说你是我小爹，是以后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不怕。” 我心中抽搐一下，挣脱开他那两只小手，捏了捏他的脸，“是这样的，小爹以后是全天下对你最好的人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的脸蛋滑腻腻的，摸起来十分舒服。 落户的时候，陈涵和我商量过，给他取一个什么名字。 我想了很久，在最后关头，决定取一个十分老土的名字。 成正道。 我希望成尚霖的儿子，不要和他爹，和我一样，走上外门邪道，这辈子一定的一定，要走正路。 “我叫正道，小爹，我爸和我妈呢，其他人都有爸妈，为什么我没有啊！” 小孩子纯真无邪的话语，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骨子里面，不是一个温情的人，不可能去说什么，你爸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再回来看你。 我会直接很平常的告诉他，你爸妈死了，以后都没有了。 但看着成正道这双漆黑的眼睛，我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李左这时候走了上来，伸手把成正道抱了过去，笑嘻嘻的说道。 “谁说你没有，你小爹以后就是你爸爸，我，还有你陈叔叔黄叔叔，大振叔叔他们，都是你爸爸，我们老婆都是你妈妈，谁要是敢说你没爸妈，你就跟我说，我也让他没爸妈！” 李左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我手下的人不算少，大家都会分个亲疏远近。 其中和成尚霖最亲近的，就是李左。 他那句让他们也没爸妈，我想不是开玩笑的。 要是有人真敢这样说成正道，李左这个满脑子小聪明油滑至极的人，真能做出这种莽撞事来。 成尚霖跟我五六年，但和李左一起的时候，得按十年算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成正道知道，这里躺着的就是他亲爹。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这些。 我怕他不理解，又怕他理解。 对李左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抱着孩子先下去。 我一屁股坐在成尚霖的墓碑旁边，身子挪了挪，轻笑道。 “你个纯种野生大傻逼，老子来看你了，你怎么也不嘿嘿的笑一下啊……” 第51章 尚霖，常在 “刚刚也抱着你儿子给你看了，你不要担心，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也带得挺好的。” “至于让他给你磕头，你再给你二哥几年，也给你儿子几年，让我掂量一下，该怎么说。” “唉，出来之前，我好像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一样，但现在靠在你墓碑边上，竟然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我眼帘下垂，口中呢喃，这些话没有说出声，如果真有在天之灵这个说法，我相信成尚霖能够听到。 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墓碑，“你说你，我这种人，向来不搞虚情假意，让你们对我感恩戴德那一套。” “一直都是喜怒无常，觉着让你们怕我就好了，你倒好，再最后关头搞那一下，把我人给整神（呆）了。” 扯动嘴角，我想要笑一下，但最后没笑得出来。 最后又把脸垮下来，想要装作和前面那些年一样，变得暴戾起来。 可都没有成功。 最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哭笑不得。 我又使劲拍了几下他的墓碑，“你可别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我心里骂你大傻逼呢，还想着你这样的大傻逼，怎么不多来几个。” 最后我扶着他的墓碑，站起身来，看着上面的字，还有黑白的照片。 轻声说道，“跟着我这几年，一直劳累，你就好好在这儿睡着，休息一下。” “都说儿子是讨债鬼，你先等几年，我要是能结婚生儿子，你做我儿子，我等你来讨债。” 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对着一个冷冰冰的墓碑，说这么多话。 最后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我去了林常在的坟前。 当年老鱼和王海，破门而入的那一幕，如今都还在我脑海里面活灵活现，就跟发生在昨天一样。 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知道我这个二流子，够不够得上用这句话。 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功成了。 但我走到今天，是林常在和成尚霖，替我抵了两次命。 张申凯那句话说得很对，我运气不好，因为我混了社会，我的运气又很好，混社会的那么多，又有几个人能遇见林常在和成尚霖呢！ 我看着林常在的墓碑，良久，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 “常在哥，我来看你了。” 第一次叫林常在叫哥，我有些别扭，叫得十分生硬。 他比我大几岁，又认了我妈做干妈，但却叫了我一辈子的二哥。 只有在最后的关头，才喊了我一声楚老二，叫我快走。 如今回想起来，那幅场景，都让我一阵撕心裂肺啊！ 我没有对林常在说太多的话，而是亲自上手，给他的坟茔上堆了几捧土。 最后又喊来陈灿和陈涵，他们两个倒是眼圈泛红。 这两兄弟遇见我的时候，很小，小到只能去做扒老二养活自己，因为其他事他们做不了。 当时就是林常在带着他们，对于林常在，他们的感情不比我差多少。 我舒了一口气，“你们两个，给常在哥烧点纸。” 陈涵两兄弟点头。 牧野大哥已经给我亲哥烧完纸，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山下面的柳巷镇。 我迈动步子，走到他身边来。 “大哥，你在看什么啊！” 牧野大哥轻笑一声，“老二，我在看这二十多年来的浮浮沉沉呐。” 我一怔，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头。 幸好，牧野大哥也没指望我能接话一般，指着山脚下的柳巷镇说道。 “老二，我觉得这个镇的风水不好，你以后有时间，直接给我规划了，找个先生来，把这个镇的风水给破了。” 牧野大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认真。 我呵呵一笑，“大哥，你真的信这些吗？” 牧野大哥低头，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但却一阵咳嗽。 我急忙替他顺顺气，“大哥，你身体……” “没事，小问题。” 随后他又把话题，扯到了柳巷镇上去。 “老二，我三十岁之前，也不信这些东西，甚至那些给我批八字批的谶言，我都当屁话，但到了我现在这个岁数，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东西，由不得你不信。” 牧野大哥抬起手，一指山脚下的柳巷镇，“就比如柳巷镇这个地方，卵麻批大点，先后出了多少人啊！甚至外地人，跟这地方沾上了都不得了。” 我想要反驳，这是各人自己的命运，跟柳巷镇这个地方没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又只能摇头苦笑。 因为我想到了，确实这个地方有些离谱了。 “我第一次来柳巷镇，那是79年，不过这些太远了，我们不说，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 “你就说，陈强，徐让，你，曹四火，长林，羊胡子……这些大群人，放在那个地方，别说一个镇，就是一个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许牧野怪笑一声，“偏偏你们都生在这柳巷镇里头，一个个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就是没得那个出头。” 我淡淡反驳道，“我现在不是出头了吗，莫说一个柳巷镇，只要我愿意，县城清一色都能做到。” 许牧野瞥了我一眼。 “你是半点也不提，你在这里三进三出，几次折戟沉沙，差点就死了啊！” “九十年代开始，柳巷镇叫得出名字的人，哪个八字不硬，换一般人早死好几回了。” “你楚老二只不过是，八字比那些人还要硬一点，最后也又是坐牢，又是跑路境外，又是手指残疾，才把柳巷镇拿下来。” “都把自己搞成这样了，你还不要脸的炫耀上了？” 牧野大哥很少一连说这多话，更别提挖苦我。 但好像也算不上挖苦，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第52章 风吹黑发，霜雪染头 我和牧野大哥往山下走，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啊？” 我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之前自己一直没发现，大哥你现在一说，我才觉着。” “我这些年走过来，比唐僧那秃驴取经也差不多了。” 牧野大哥听我这么形容，也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语气变得严肃，“老二，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走。” “嗯？” 我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牧野大哥。 他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犹豫片刻后，他开口淡淡说道。 “老二啊，到了一定地步，外人看你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只有你自己晓得，有些事已经跟你想不想做，没有太大关系了。” 我抬起手，让身后陈涵他不要跟太近了。 和牧野大哥往前几步后，轻声问道，“大哥，现在就我们两个，有什么话你可以明着说吗，我不是很聪明！” 牧野咳嗽几声，面色苍白，我感觉他身体很虚，要是生病也肯定不是一般的病。 但他不愿意跟我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 许牧野淡淡说道，“老二，不晓得你好不好奇，有些黑老大被办的时候，关于他做的恶事，一长串又一长串的。” “但到了他们那种地步，挣钱干嘛还需要搞那种事情，人起来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们已经积累到了第一桶金，有了第一桶金，无非就是钱生钱的这个循环。” “拿钱做正经生意，不一样来钱，干嘛非要搞那些事情呢！” 许牧野说完，我沉默了。 确实，这是一个想不通的逻辑。 再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我心中有了一点答案，但不够清晰。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背后逼着他们做？” 许牧野没有明确的回答，而是指着我手，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看你，都还要三十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那土多脏啊，把手都弄得这么脏，你搞双手套戴一下不行啊，弄完了手套一摘，手都不用洗。” 我垂下眼帘，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牧野大哥这话的意思是，混得再大，都逃不过做手套的命运，手套脏了，要影响到手的时候，只能扔掉吗。 牧野大哥一边往山下走，一边继续说道，“老二，你可得把手爱惜好啊。” “要晓得，手套有无数双，但你的手可就一双，搞些不好搞的事情，就把手套带上，毕竟换双手套，总比伤了手好啊！” 我反复体会了一番，牧野大哥说的这句话。 微微扭头，看到正在和许刘闯低声说着话的李左，心中一动。 “要得，我知道了，还是大哥你想得周到啊！” 许牧野狐疑的看着我，看样子是不知道我真明白了还是装明白。 我轻笑一声，“我也搞双手套用一下，虽然泥腿子出身，但该爱好还是要爱好。” 许牧野神秘一笑，“我想明白这些的时候，脚下这块土地，已经容不下我了。” “带你走，不怎么可能，存在就有道理，必须要有这么一个身份的人存在，你是最合适的。” “所以只能提醒你一下了。” 我默不作声的点头，随后我和许牧野大哥都很默契，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 扫完墓后，我没有在柳巷镇停留，坐车去了黔阳。 在出镇的时候，我看见一道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 车子开得很快，我有些担心是自己看错了。 那个人瞎了一只眼睛，嘴里少了好几颗牙齿，脸上有道疤。 牧野大哥见我一直往后面看，有些好奇的问道。 “怎么了，看见熟人了。” 我一阵愣神，不知道那人是不是陈祥，当年几个巴掌给我打进这江湖的人。 我摇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 透过后视镜，我最后看了一眼柳巷镇。 距离1995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抬手搓了一下头发，自嘲一笑。 调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是霜雪染头。 第53章 见神仙 2004年，十一月二十三，我从黔阳市中心处，一栋酒店的顶楼醒过来。 这栋酒店，是大振在管着，如今许刘闯和他一起。 牧野大哥用事实在告诉我，我那四年多没有白进去，在他的操持下，陈灿等人掌握了黔阳很大一部分生意。 就连远在临沧的陈涵，也在这几年里发展十分顺利，几乎把临沧市其他大哥手下的产业蚕食殆尽。 我今天起得很早，拉开窗帘，冬天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有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洗漱完成之后，房门被从外面敲响，许刘闯拿着一套衣服进来。 我轻声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刘闯呵呵一笑，“二哥你不是说了吗，那些神仙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烟酒一类的，还能怎么准备。” 我今天起这么早，是因为牧野大哥要带我去见人，刘神仙已经退到二线。 但正如他所说，他是一棵胡杨树，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 在黔州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威望还是在的。 坐到那种位置，怎么会没有人和他是裙带关系。 我站在落地镜前，把西装穿好，但没有系领带。 长出一口气后，和许刘闯往楼下去。 电梯当中，我突然问道，“其他兄弟，现在都分散了吗？” 许刘闯嗯了一声，“陈涵昨天晚上，带着朱星辰去了临沧，然后黄瑾按照二哥你的吩咐，回到县城了，陈灿去湘南，追一笔烂账，李波涛和戴宗恒这两个年轻人，则是跟着李左去尊城，那边最近有家场子要开业。” 我揉了揉眉心，笑道，“打电话给李左，让他回来，那边交给戴宗恒和李波涛这两个年轻人就可以了。” 许刘闯先是点头，然后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我有些不舒服。 “你要问什么你就问，别憋坏了。” 许刘闯轻咳一下，“是这样的二哥，大振说，让我离李左这个人远点，是您的意思……” 我摇摇头，“这些事看你们自己，要近就近，要远就远。” 许刘闯瞥了一眼我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问道，“二哥，那你这时候叫他回来，是不放心他吗？” 我笑容古怪，“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放心他，相反，我是要使劲捧他！” 许刘闯神情一愣，看样子是有些疑惑，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跟他开玩笑。 我没有解释的必要，电梯门打开，在前台一声声的楚总中，许刘闯替我拉开早就在外面等着的一辆奥迪车门，我坐了上去。 车子先到了牧野大哥家那边，这几年中，他也搬到了黔阳来。 以前想要留下来，使劲低调，将自己困在那座小小的县城当中，如今他准备放下一切走了，自然不用再过分压制自己。 我没有进去，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十多分钟后，穿着十分随意的牧野大哥，从家里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开车，而是坐了我的车。 上车之后，牧野大哥看着我一身西装，忍不住笑道。 “你这个打扮，倒让我想到了一个词。” 我试探性的回，“人模狗样，是吧？” 许牧野一摆手，“说什么瞎话啊，是衣着光鲜。” 我扭头看向车窗外，问许刘闯拿了一支烟，点燃后轻声说道。 “我用了十年，整整十年，才从一个泥腿子混到现在，这期间失去的东西，远比得到的多太多了。” “单单是一个衣着光鲜，配不上我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许牧野拍了拍我的肩膀，将这个话题终止。 “老二，等会见的人当中，有两个你需要特别注意。” “一个姓李，一个姓刘，他们两个今后很可能有机会做黔阳的一二把手。” 我嘶了一口凉气，黔阳是省会，能做黔阳的一二把手，起码也是省委常委了。 我轻轻点头，“好，一会到了再说吧！” 刘神仙组的局，但我和许牧野是最早到地方的。 因为今天来的人当中，有不少人身份敏感，我们提前在黔阳市区外，一家山庄内布置好。 待到中午的时候，才开始陆续有人来。 这种局，最先来的都不是什么人物，真正的人物往往会在最后登场。 牧野大哥领着我在门口，每来一个人，都会笑着打几声招呼。 从这些人的态度可以看出来，我并不用太理会，因为他们面对牧野大哥的时候，脸上有些诚惶诚恐。 牧野大哥也只是轻轻说几句，这些人是谁，叫什么，在那个部门。 并没有太重视。 到了临近下午的时候，三辆车一起到来，牧野大哥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来了。” 我脸上神情一振，今天真正的神仙，要开始登场了。 三辆车上，一共下来四个人。 有一个是跟着刘神仙的车来的，他很年轻，起码和前面那些四十出头的人比起来，很年轻。 估计刚三十岁的样子，陪在刘神仙身边，低声谈笑着。 另外两个，差不多在三十七八的年纪，比起之前的人，显得从容淡定。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牧野大哥的身后，迎了上去。 第54章 场面人 牧野大哥先和刘书记身边的人握了一下手，“小王，我还不知道你今天有空呢。” 被牧野大哥叫做小王的人，嘿嘿笑了几声，“许哥，今天跟你蹭饭，你可不要小气啊！” 牧野大哥一摆手，“你这话说的，是真的见外了，再说今天我可不是主角啊，蹭饭也蹭不到我。” 我知道这时候该我说话了，我伸出手，和这位‘小王’握了一下手，牧野大哥轻声在我耳边提醒道，“处长……” 我轻咳一声，润了润嗓子，“王处，你能光临那真是太好了，蓬荜生辉啊！” 这位王处长脸上依旧挂着笑，但比起和刘神仙还有牧野大哥说话时，这个笑容满是疏远感。 他轻轻和我的手碰了一下，还没有握上，就把手抽离。 “哦，这位是？” 在他身边的刘神仙，适时开口说道，“这是我和老许的一位晚辈，这些年一直在给我们做事呢，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带出来认认人。” 刘神仙这句轻飘飘的话，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王处长刚缩回去的手，再次握了上来，这一次握得很紧。 “哎呀，是老书记和许哥的晚辈啊，那肯定就是我的朋友了，你好，你好，我比你大几岁，以后喊我声王哥就行。” 我脸上表情自然，依旧带着笑意，紧紧和王处长的手握在一起。 “那我也不见外了，王哥，我姓楚，你叫我小楚就行，今后有用得到的地方，您招呼一声。” 王处和我像是多年老友一般，彼此喜笑颜开，拉着话。 但我心里十分清楚，没有刘神仙和许牧野，我楚山河在他眼里，连个卵子都算不上。 死马路边上，他都只会觉着晦气，离远一点。 为了刘神仙那句轻飘飘的后辈，我背着通缉令从越南回来，搭上了成尚霖的命，搭上了自己四年牢狱。 有时候想想，这世上还真就没有公平这个说法。 一些人生来就是享受，乃至于他们走路之时，带起的风，将路边一些视作灰尘的小人物，带在脚背上，顺着他走几步，都是一步登天。 和王处长寒暄完，刘神仙没有进去，反而和牧野大哥带着我，一起去迎接后面这两位。 刘神仙做事还算地道，把我一直带在身边。 （有些人现在还在职，关于这些人的一切，只写和我有关的事，其余的一律模糊描写，甚至会出现不符合官场行为的举动，见谅） 这两人，就是先前许牧野特地提点过我，要注意的那两位。 一个姓刘，一个姓李。 他们两人，在当时都是实权人物，但面对退到二线的刘神仙，依旧十分恭敬。 在牧野大哥的指示下，我叫了一声李哥和刘哥，他们也拍着我的肩膀，和我说了几句话。 从认识这些人，有资格喊他们一声哥开始，我算是真正摆脱了泥腿子的身份。 我和刘神仙还有牧野大哥，是最后进去的。 刘神仙在我耳边淡淡说道，“小楚，在这些人面前，不必太拘谨，我虽然退下来了，手里没什么实权。” “他们升迁，我可能使不上劲，但下绊子，我还是很可以的。” 我低下头，感谢道，“好，谢谢刘书记提点。” 这一顿饭，吃得很有默契，刘神仙，牧野大哥，王处，李，刘三人在大圆桌主位那一圈，接下来就是我和其他人。 能混官场的，无一不是人精，从牧野大哥带着我，再带刘神仙最后和我一起进来，这些人就已经明白，今天这顿饭，是刘神仙刻意安排，让我来和他们混个脸熟的。 就像刘神仙说的那样，他对这些人的升迁出不了力，但在他们升迁的路上使绊子，还是很简单的。 所以没有什么人为难我，我对他们有笑脸，他们也对我笑容满面，大家都心照不宣。 人情社会，今天在这里吃了一顿饭，大家叫得上名字，彼此之间有了一点关联，那就是有了人情。 难保有一天，我要用到你，你也要用到我。 我虽然不是官面上的人物，但能被牧野大哥和刘书记这么捧，那必然不是一般人物。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不是什么实权部门的一把手，有机会帮到我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但我对他们，还是十分客气。 刘神仙那句话很对，有些人他不使绊子，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 总之这顿饭，气氛很到位。 到了最后，我和这些人彼此留了号码，说有事打声招呼就好。 等到众人散去，我和牧野大哥坐上车，才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我使劲揉搓了一下眼眶，让自己精神振奋起来。 毕竟我的酒量很差，虽然刚才没什么人一直提倡喝酒，但也喝了四五两，现在反应有些迟钝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神情这么古怪。” 我是真不能喝酒，现在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 牧野大哥抿嘴，轻轻摇头，“老二，那个王处长，现在手里有件麻烦事，他要是找到你，你能推就推了。” 我靠在车座椅上，无所谓笑道，“我这种人，不就是拿来给他们办事的吗？” 许牧野神色凝重，“老二，有些事搞不得，闹不好把命填进去都不够。” 许牧野这一句话，让我酒都醒了几分，从座椅上直起身来，“大哥，什么事啊！” 你妈个……的，老子命耍了那么多回，好不容易拜托泥腿子，和你们这些达官贵人握握手。 现在手还没凉呢，你就跟我说我又要去给人玩命。 那我和做泥腿子有什么区别。 我往上爬，不就是想自己的命金贵些吗？ 牧野大哥轻声吐出两个字，“拆迁！” 我吞了吞口水，只感觉自己全身发软，有些晕乎乎的。 牧野大哥在我旁边，低声说道，“老二，改革开放二十年了，现在经济发展很好，黔阳市区有一大片地方被规划开发，其中拆迁安置这件事，就是王处长负责的。” 我苦笑一声，在牧野大哥提到拆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想到了，王处长要我替他做的是什么事。 这奶奶的好像是黑老大，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儿。 “大哥，是不是王处长不想拿出那么多来，被拆迁那地方的人不同意，需要我这种人出面。” 许牧野面无表情的说道，“老二，有人把上面拨下来的比喻成肥肉，一道道过下来，每个人都上都要染点油，但实际上这个比喻太温柔了。” “哪里是什么肥肉啊，分明就是一块冰，一道道下来，一人握一下，这块冰到最后还能剩下点水儿，到需要它的人手里就不错了。”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真该死啊！” 许牧野轻笑一声，“老二，没得办法的事。” “最上面的人，不会看得上这些，因为钱对他们来说，没有用。” “最下面的人，哪怕有赤子之心，想做点事，但也接触不到最上面。” 我呵呵一笑，“所以，坏就坏在中间那些人身上吗？” 许牧野避开不谈，而是很隐晦的说道。 “不是所有官场的人都坏，但你不拿，上面的人怎么拿，身边的人怎么放心拿。” “我相信有好人，到了那种位置依然是好人，但大家都拿，你不拿，那就是你不合群，你不合群，你这辈子就坐在冷板凳上，永远也干不了事情。” 我抬起手，“好了，牧野大哥，你别跟我分析这些了，我听得脑壳疼。” 我现在和牧野大哥熟悉起来，说话之时没有那么客套。 “你直接告诉我，这件事我做有什么后果，我不做又有怎么后果。” 许牧野闭上眼，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不做，那以后估计很少有人叫你帮忙，今天这顿饭算是失败了一大半。” “你要是做了，那你就真正进了这个圈子，以后大家自己人，但要是十年八年后，有人想要动你，这件事是你身上洗不干净的污点。” “老二，你要想好，这不是杀个把人，有机会收拾尾巴，你只要强拆，悠悠众口，不较真还好，较真你怎么堵得住呢！” 我长舒一口气，眉头不自觉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川字。 打开车窗透了一口气，轻声叹息。 难道是我命中，注定如此凶险曲折。 永远只能走在悬崖边上，稍不注意就会身死。 只有夹缝求生的处境！ 第55章 手套 牧野大哥说得很准，在那顿饭结束后的第四天，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着手机上备注的王哥，挑了挑眉头。 把手里的鱼竿递给了李左。 他刚被我从遵城那边叫回来，今天我领着他和许刘闯，回了柳巷镇，在鱼塘钓鱼呢。 自从林常在死后，这个鱼塘被改名叫常在渔场，已经不对外经营，就我自己偶尔来钓钓鱼。 接通电话之后，那边传来王处长虚情假意的笑容和问候，“楚老弟，没打扰到你吧！” 我笑了几声，“王哥你说什么话呢，怎么能叫打扰呢，你是有什么事要小弟做吗？” “吩咐一声就好了。” 王处长笑容爽朗，十分豪迈的说道，“说什么吩咐，你我兄弟之间，应该是互相帮忙。” 这句话听得我一阵牙疼，老子和你是个卵子的兄弟，我认的兄弟，现在都成坟了。 我无声叹了一口气，还是装作欢快的语气问道，“王哥，你这样是真有事咯？” 王处长止住笑声，轻声说道，“你有时间，来一趟瑞御轩，这儿菜不错，我两兄弟面谈！” 我点点头，“好，我现在在县城，你等我，两小时就到。” 接着我和他又虚情假意的寒暄一番后，才挂断电话。 我转身看着岸边钓鱼的许刘闯和李左，心中泛起嘀咕。 李左脑子机灵，虽然没有反我的心思，但实在是太爱表现自己了。 很多时候，他这股机灵劲，惹得我很不开心。 至于许刘闯，这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他跟在我身边后，从来不多问，不多做，只有我说什么，他才做什么。 我面无表情的说道，“闯儿，去开车，李左，你和我去见个人。” 许刘闯反应很快，答应了一声，就把鱼竿扔掉，让后面的小弟来收拾。 反倒是拿着鱼竿的李左一愣，满脸震惊的看着我。 “二哥，我们去见谁啊？” 我笑了笑，朝他招招手，让他跟在我身后，向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一边走，我一边说道，“你不是怨我把你从遵城叫回来吗，今天就让你知道，我把你从遵城叫回来干什么。” 李左一脸惶恐，急忙出声解释道，“二哥，我可不敢怪你，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李波涛和戴宗恒太年轻了，遵城那边的场子投入不算小，要是他们两个小年轻……” 我一抬手，打断了李左后面的话，“好了，上车说。” 李左喉咙鼓动，脸上看着有些害怕。 他认识我，跟在我身边，快要小十年了。 陈灿那些人对我，起码还有温和一面的印象，但李左，从临沧开始，对我就只有恐惧。 而且早些年，在五邑，在柳巷镇，我都没少敲打他。 早些年我还喜怒无常，现在是喜怒都不形于色了，没人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他估计是在害怕，我今天说是带他去见一个人，实际上是找个地方，直接挖个坑把他给埋了。 我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上了车后，李左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行了，李左，你跟我也快小十年了，这么紧张干嘛。” 靠近年关，黔阳的天气十分寒冷，李左额头上硬生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在他李左心里，形象就这么差吗？ “二哥，我不是听你话回来了吗，你昨天说，我今天就回来了。” 我摆摆手，“不是这个，我是真的带你去见个人。” 我没有安慰李左的必要，闭上眼，我轻飘飘的说道。 “李左，我们现在这些人，和前些年不一样，不用打生打死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不是九几年初，街上死个人都不算大事 ” “现在要是街上死个人，那就是天大的事，衙门不可能放过，所以我们也要改变，打打杀杀远去，接下来是要做生意。” 我睁开，扭头对着李左笑了一下，“出来混，不就是为个钱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左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是的，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我按下车窗，冷冽的寒风从车窗口钻进来，打得我脸颊生疼。 我呵呵一笑，继续说道，“但你看我手下面这些人，大振那脑子，最多也就是管个酒店，黄瑾更不要说了，枪管顶嘴巴里面了，他都要日决（骂）几声的日天货，至于陈灿，也只是和大振差不多的脑子，陈涵在临沧，那边不可能放手。” “所以啊，我身边只有你能用了。” 李左瞪大眼睛，似乎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一般。 我压低声音，靠近李左几分，故意神秘兮兮的说道。 “李左，我今天带你去见的那个人，是官府中人，生意嘛，就要做官家的才最有油水。” “你要知道，我可从来不让手下的人越过我去接触官家，你是第一个。” 我伸手重重的捏了一下他肩膀，“我想了想，只有你有这个脑子，能把这生意坐下来。” “哈哈，毕竟不可能你事事都要你二哥亲自来，对吧。” “李左，好好干，我今后全力捧你。” 李左激动得面色通红，“二哥，我……我……你……，二哥，我保证好好干，你就放心吧，不会辜负你的栽培。” 我笑着点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到车窗外，重重的叹息一声。 李左啊李左，你可别怪你二哥，谁叫…… 谁叫上天保佑不保左呢！ 第56章 压我? 有些时候，人在做选择的时候是不自知的。 什么样的选择，这个选择所带来的的后果，都是在经年以后，方才后知后觉。 好比十年前的我，不知道选择去赴约陈强，会迎来这颠沛流离的一生。 又好比此时的李左，从他被我带去见王处长的这一刻，就决定了，他的命运会比我更加凄苦。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人这一生的命运。 究竟是从生下来就注定的，还是在人生途中产生的选择而改变的。 我想不到答案。 我带着李左赶到王处长约我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天开始黑了。 我伸手拦住许刘闯，轻声说道：“不用了，你就在车上等我，李左和我进去就好了。” 许刘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声答应了一声。 然后乖巧的走上车，在驾驶座等着我。 我越发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听话，懂事，从来不多嘴。 李左在听见我说只带着他进去后，头微微抬起，一脸十分得意的神情。 但在我看了他一眼后，他立马将脸上的神情收敛起来。 我笑容和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拘束，一会说话你不要什么都想着问我。” “我这次就充当一个介绍人，你可记好了，这位等着见我们的人身份不简单，到时候说话要有自己的主见，别让人家给你看扁了。” 说到这儿，我语气变得凉悠悠的，“李左啊，二哥把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你自己个了。” 李左重重点头，“二哥，你放心，今后我李左不管是做到天大，你都是我二哥。” 呵呵，你要是真能做到天大，第一个办的估计就是我这个二哥。 我故作严肃，“行了，马上进门了，把腰杆挺直，记好了，进门之后，你是我兄弟，不是我楚老二的小弟。” 李左嗯了一声，昂首挺胸的站在我身边。 我和他并肩走进去，看着李左眼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我忍住心中叹息一声。 今日诓骗李左去给王处长办事的楚老二，和当年那个诓骗楚老二下跪认大哥的陈强，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在于，我更加卑鄙一些吧。 李左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这些年被我敲打的太狠了。 他的雄心壮志不敢表露出来，我现在给他的机会，实在是太过诱人。 别说幸福来得太快有些蹊跷，就算是饮鸩止渴。 他今天也会闭着牙，一口给干了。 去赌一把，自己不会被毒死。 我是直接拿捏住了他的命门啊！ 王处长站在包厢的门口，老远我就看见了他的笑脸。 但看到我身边带着李左过后，王处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呵呵，楚总，这位是？” 我轻笑一声，“王哥，你不用见外，这是我兄弟，在黔阳这个地方，我能做的事，他都能做。” “来，李左，跟王处长打声招呼。” 李左的机灵劲儿，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 他没有跟着我叫王哥，而是乖乖叫了一声王处长。 王处长脸上的笑容，就跟第一次见我时候一样，十分古怪。 甚至都没有搭理李左，而是直接对我说道，“楚总，你这兄弟，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听说过啊。” 我心底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他娘的没听说过的事多了去。 我抬手搭在王处长的肩膀上，王处长明显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招，身体一下变得十分僵硬。 “楚山河，你……” 我皮笑肉不笑的打断王处长的话，“王哥啊，你今天不是楚总就是楚山河的，是没把我楚老二当自己人啊？” “怎么，你觉得我楚老二不配，那好，我这就带着我兄弟走。” 去你妈的，你还真把老子当狗了啊？ 不趁着刘神仙和许牧野这两颗胡杨树，还没有彻底腐烂，先把自己变成个人。 不然我以后，真得一直做狗了。 我松开王处长的肩膀，脸上的假笑完全变成了冷笑。 “呵呵，李左，我们走，刚好明天我要去刘伯那里喝茶。” 我这话出口，王处长的脸色接连变了好几变。 不亏是混官场的人物，很快他就挂上一张亲和的笑脸，“哎呀，兄弟，我的楚老弟啊，怪我。” “上午和几个开发商多喝了几杯，现在脑壳还是不清醒的，老弟你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大家都是兄弟朋友，你要是这么认真，哥哥我可真的要生气了哈。” 我也重新在脸上挂起笑容来，“王哥，我和你逗着玩呢，哪能真和老哥你较真啊！” 我和王处长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哈哈大笑。 王处长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楚老弟，还有这位姓李的朋友，请。” 我不着痕迹的吐了一口浊气，你妈的，和你这王八蛋打交道，我真的是…… 真的是不如对付陈强，弯弯绕绕，花花肠子这么多。 从有李左在，急于和我撇清关系，把称呼变成楚总生疏。 再到后面我不买他账，准备直接带人走，他转变的亲热。 狗脸都没他变得快，真是能屈能伸， 要不是我脑子还凑合，今天要是真把他当做祖宗供一下，估计他得压我一辈子。 整个包厢当中，只有我们三人，落座之后，很快就有人来上菜。 但菜还没上齐，王处长就主动给我递了一支烟。 “老弟啊，你晓得我们市区有片老城区，即将开发吗？” 来了。 这么着急就进入主题了吗？ 第57章 小事而已? 我接过他手里的烟，但没有自己抽，而是递给了一旁的李左。 王处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再次递给我一支烟。 这次我才接过来点上，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哦？这是怎么个事啊？” “王哥你也是知道我的，我楚老二的生意，一直跟城建没什么关系，插不进去手啊！” “所以什么规划开发，我不知道。” 王处长脸上笑容更甚，直接站起身来，走到我的椅子后面，双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的老弟啊，所有的钱当中，你知道什么钱最好赚吗？” 我摇摇头，“这我还真不晓得，我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好赚的钱。” 王处长神秘一笑，“所有钱当中，老百姓的钱最好赚。” 这个回答，是我没有想到的，原本我以为，他会说国家的钱最好赚。 “王哥，你别逗我了，老百姓都苦成啥样了，还怎么赚他们的钱啊。” 王处长表情认真，“楚老弟啊，民以食为天，而官以民为食。” 我手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王处长这句话，真的是当诛。 过于赤裸裸。 向来只有爱民如子这个说法，哪有当官的把百姓比作食物的。 王处长晃晃悠悠的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所以，凡是涉及民生的政策，都是赚钱的机会，还是赚大钱的机会。” 我抬手吸了一口烟，吐出的一大口烟雾，将自己的脸遮住。 “王哥，你的意思是，这次老城区拆迁规划，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王处长等的就是我这句话。 他哈哈大笑，一点头说道，“没错，老弟，我和你是自己人，有钱赚当然是想到老弟你了。” 我跟着笑了几声，只不过我的笑声有些干涩，十分牵强。 比起混社会的二流子，王处长这种人，才是真正危害这个社会的害虫啊。 “老弟，就一句话，这个钱，你想不想赚。” 我拿起酒杯，在手中晃荡，但没有喝酒。 淡淡说道，“王哥，你这话问得，钱这东西谁不想赚啊，只要是能赚的钱，我都想赚。” 对于我这个回答，王处长明显很满意。 他笑着拍拍手，“是啊，钱这东西谁都想赚。” 我挑了一下眉头，“王哥，你别客气了，直接说吧，这钱我要说什么才能够赚到。” 王处长呵呵一笑，拿起酒杯，将其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老弟，老城区开发，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有些人不愿意，而我们这些身上有层皮，很多事我们不好做啊。”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我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王哥，这种事只要赔偿到位，大家都会高兴啊。” 王处长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的说道，“世上哪有两头好啊，他们开心了我们怎么开心，怎么赚钱啊？” 我从心底深处一股恶寒来，我在前面几十万字的故事里，就一直说过。 我从来不给自己扯遮羞布，我楚老二就是一个烂人。 但从和这个王处长接触开始，我才深知，我们这些没权的人，做最大的恶，顶天是杀人放火。 危害不足这些有权的人，十分之一二啊。 “楚老弟，我跟你交个底，只要这次你能把那群不愿意拆迁走的人搞定，接下来整个老城区的规划开发，工程这一块要用的任何材料，都由你来供应。” “也只采购你楚山河一个人的。” 见我没有太大的反应，王处长又悠悠的说道，“老弟，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草莽时代了。” “你要做稳这个大哥的位置，你手里要有钱，场面上要有人。” “我实话和你说，不少人都找到了我，想做这件事。” 我语气十分平淡的问道，“都有些什么人找到你了？” 王处长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表情古怪。 “很多，但我说个你最熟悉的人，叫羊胡子。” 我握住酒杯的手猛然一扬，酒杯砸在地上，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王处长。 “王哥，这件事我做不做先不说，但要是羊胡子就算了。” “你给他那边的人做，那就是给了一张催命符给他。” 酒杯在地上砸的稀碎，王处长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我半倚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王哥，这一下影响多少人啊，你这样轻描淡写就要喊我给你搞？” 王处长脸上笑意收敛，今晚上我一连两次没有给他面子，打了他两次脸。 作为一个官面上的人物，这算是奇耻大辱了。 王处长冷着一张脸，淡淡说道，“对于楚二哥你来说，不就是一件小事吗？” 呵呵，民生大事，在你王处长口中，不过是一件小事。 我摇摇头，站起身来，指着李左对王处长说道。 “王哥，我其实还有别的事要搞，但你我兄弟之间，你有事我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这是我兄弟，在黔阳我能办的事，他都能办，要不你和他好好说说。” 我这一句话，让场面变得死寂起来。 李左故作镇定，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酒，不去看我和王处长。 而王处长则是狐疑的看着李左，心中在思量这个人能不能靠得住一般。 我点起一根烟，重复一遍说道，“我说了，我能做的他都能做。” 不等王处长回答，我站起身，“王哥，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最后再说一句，那就是这件事我要是能做，我这兄弟也有能力做。” 我快要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王处长叫住我。 “老弟，下次我两兄弟在聚，你可不能再摔杯子了。” “万一哪天，碎的不只是一个杯子，而是我们的兄弟感情呢。” 我回身，看着王处长呵呵一笑。 “那感情好啊，就是希望王哥，你不要再说什么伤害我们兄弟感情的话了，我万分珍惜和王哥你的兄弟感情，受不得一点不好。” 我和王处长对视，两人一声假笑。 第58章 再见之时 我点着烟，一边抽一边出了包厢。 这件事，李左能做那就做，李左不能做，那我也绝对不会去贪心。 牧野大哥还没出国，刘神仙的香火情也还在，我不至于因为这一次事情没做，就彻底出局。 最多就是蛰伏一段时间。 其他黑道大哥搞这些事，或许是因为贪心，或许是因为不得不搞。 不搞就会失去好不容易获得的入场券，但我没到那种地步，既然有的选，那就选最好的。 我还没走到车边，许刘闯就从车上下来，替我拉开车门。 关于为什么李左没跟我一起出来，这件事他一句也没多问。 我上车之后，许刘闯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二哥，有人打电话去酒店，要见你。” 我在黔阳是没有房子的，一直住在酒店里面。 吃喝拉撒睡都是在酒店里面解决。 我闭上眼睛，脸上有些疲倦。 和王处长打交道，比前些年提刀办人还要累。 说句话都要考虑再三，既不能语气太硬，也不能太软，其中那个度最难以把握。 太硬会把关系搞僵，太软了这狗日的不会把我当人看。 “谁要见我。” 许刘闯犹豫了一下，透过车挡风玻璃上的镜子，看我的脸色。 “说啊，你是不是也要学察言观色这一套，用在我身上啊？” 许刘闯把目光移开，轻声吐出一个名字来。 “徐让。” 我心中打了一个突，表情都不自觉僵硬了一下。 缓了几秒，脸上神情恢复自然，语气平淡的问道。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许刘闯停在路口前，“他说他今天晚上在小十字那边等你，大振带人和枪过去了。” 我摇头苦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徐让见一面，都需要带人带枪了。 “好，去吧。” 许刘闯点点头，一打方向盘，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小十字。 小十字这个地名，我怀疑每个地方都有，单单说黔州的黔阳和铜城，市区内都有这么一个地方。 而且这种地方，大多都是做宵夜和夜市，到了晚上十分热闹。 许刘闯开车到小十字的时候，大振已经领着三车人，在那儿等我。 我临下车之前，对许刘闯轻声说道，“把你的枪给我。” 许刘闯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翻开副驾驶的座椅，把手枪翻出来递给我。 我看着泛着冷光的手枪，深吸一口气后，将枪插在腰后面。 枪这东西，从出来之后我都尽量少碰，我真信这玩意是凶器，会带来不幸的这个说法。 但有些时候，又不得不要这玩意。 没这玩意狗命都没了，那还顾得上幸与不幸啊。 我下车之后，大振带着人跟在我身后，许刘闯脱下外套，从大振的车里捣鼓一下后，手里出现一个长条的东西。 用外套搭在上面，和我一起走了过去。 徐让那边的人也不少，不少都是老面孔了。 似乎之前陈强的人，现在都在他的手下，他十分顺利接过了陈强的势力。 徐大伟，羊胡子，还有那个什么老歪。 徐让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孩子，现在已经六七岁了。 看到这个小孩的瞬间，我心情有些复杂。 我担心徐让今晚不管不顾，给我打黑枪，特意放了一把枪在身上。 或许徐让也知道，以我的性子，肯定会有诸多顾虑，所以把自己的儿子带在身边。 我闭上眼，苦笑一声，伸手摸了一下后腰上的枪。 没有把枪下了，反而把枪挪到了一个更好拔出来的位置。 我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信什么都不如信我自己。 我还没有走到，徐让就哈哈大笑，带着自己儿子起身，向着我走过来。 许刘闯手里被外套挡住的长枪，往前面顶了一下，示意徐让不要再往前了。 我抬手将许刘闯手里的枪压下去，主动向前走了两步。 “转眼都这么大了啊，在上学了吧。” 我伸手，想要摸摸这个小孩子的头，但他十分怕生，躲到了徐让身后。 徐让把他从身后扯出来,“你怕个卵子啊，叫人，这是你小爹。” 这男孩子叫了我一声，又飞快的躲到了徐让身后。 徐让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你他娘的，我怎么生你这么个儿子，跟个姑娘一样，你小爹还能吃了你啊。” 我只是笑着看着，没有说话。 徐让把孩子交给羊胡子，然后指着一张桌子说道。 “老二 ，马上05年了，距离九五年已经是十年过去了。” “十年啊，整整十年，你我兄弟之间，都没有好好喝过一次酒啊……” 徐让的语气十分惆怅，我脸上也有一丝愁容。 也不是一次没有，当年在陈强家院子里面，我也曾喝得烂醉如泥。 也是那次酒后之言，埋下了祸根。 “徐让，你说我们现在还能算是兄弟吗？” 徐让脸上表情一滞，语气无比低落的说道，“不管算还是不算，今天陪我喝一顿，怎么样？” 我点点头，抬手让身后的人站住。 徐让和我对坐在一张桌子上，不知不觉之间，这个男人已经三十了。 我也马上二十八，即将而立之年。 距离结拜的那年，已经过去了许久。 多少风吹雨打啊…… 第59章 湘南 徐让给我倒了一杯酒。 实际上今天和王处长，已经喝过了。 我的酒量有些不够用了。 但徐让提起杯子的时候，我还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徐让也知道我酒量不好，在我一口干完一杯之后，也就没有再给我倒酒，只给自己满上。 “徐让，你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徐让又干了一杯酒，抿了抿嘴，才压低声音说道。 “老二，我找你没别的事情，只是想请你给我和我这些兄弟，一条活路走。” 我眯起眼，淡淡说道，“这话从什么地方说起啊，你们能不能活，是我说了算的吗？” “我叫楚山河，不叫天王老子，不可能要谁死就死，要谁活就活。” 徐让满脸苦笑，“老二，我们就不说那些虚飘飘的话了。” “现在你楚二哥的名声，在黔阳算是最响亮的，给你时间，你未必做不到黔阳乃至是黔州清一色。” 我面无表情，夹起一块烤茄子，放在嘴里。 “徐让，我出来之后可是没针对过你，你今天有些奇怪了。” “我还没狭隘到，因为你打了我几钢筋，就连自己结拜兄弟都容不下，甚至羊胡子我都没动过。” 徐让脸上表情变得古怪，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我。 片刻后，他才吞吞吐吐的说道，“老二，给陈强，给我大哥一条活路。” 我拿着筷子往嘴里送东西的动作一顿，愣了片刻后，突然朝徐让笑了一下。 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然后抬手把桌子掀翻过去。 因为我的动作，我带着人和徐让的人都变得激动起来，手里的家伙事开始朝着对方的脸支棱。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陈强还要出来混啊，好啊，也不是不行。” “你去喊他本人来，跪在地上舔我皮鞋，舔到能照出人影的地步，我就放他一马，让他出来混。” 你妈的陈强，手被我弄断一只，脚也被我弄断一只，人也要四十了，你还想着混。 徐让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我和陈强之间的仇恨有多深，他是一清二楚的。 “老二，我们这些混了十多年，也算是道上的老前辈了，多少要讲点道义……” 徐让话还没说完，我从椅子上坐起来，指着他鼻子骂道。 “徐让，最没资格讲道义的就是你，你在遵城惹事，是谁给你一条路，让你能活的？” “是谁在五邑，拿自己后半生的路去做赌注，让你快滚，不要等着牛sir来办你？” “是谁解决掉遵城那位，让你能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的？” 徐让被我这些话，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不是喜欢讲道义吗，那老子今天和你好好讲讲。 “是他妈的许牧野，是老子楚山河，你爱讲道义是吧，先不说我，我是你拜把兄弟，不谈亏欠。” “牧野大哥，牧野大哥帮你那么多次，你是怎么对他的，你和陈强护着那个能要他命的人啊。” 徐让脸色颓废，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二，你能为了牧野大哥，从越南回来，我对陈强也是这般心理……” 我摆摆手，示意徐让不要再说了。 我转身招呼人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 “徐让，我烦了也累了，连带柳巷镇出来的你们这一群人，我都烦了。” “你把我话带到，他陈强安安稳稳做个小老百姓养老，我放他一马，他要是敢想着出来混。” “那么好，他，你，你们，全部安排后事，让人去乌江里面捞尸体来埋。” …… 陈强已经不被我放在眼里，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只要他敢出来吱一声，我一棍子打死他。 但陈强出来摇旗，我还没出手，一件事就打乱我的计划。 去湘南收账的陈灿出事了。 而我也在这一年，将手伸到了湘南中去。 第60章 湘南之行 湘南的电话，是在2005年农历新年的第二天打来的。 也就是俗称的大年初二，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柳巷镇烧纸。 打电话来的是一个我心中没印象的小年轻，电话先是打给大振的。 千禧年之前跟我混的人，如今手下都有着各自的小弟，我不可能全部记得。 我挂断电话过后，长叹一声，把手里一大摞纸钱，全部扔进火堆当中。 “闯儿，准备一下，我们要去一趟湘南。” 许刘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拿出电话开始打。 说真的，我很喜欢许刘闯这个人，他像是这些年，我手下得力的人的结合体。 有王寒那样的脑子，有陈灿兄弟的听话，有成尚霖的忠心，加上他自己有一张从不多问的嘴巴。 简直太合适做一个心腹，跟在身边。 大振快步走过来，将黑色的风衣披在我的身上，低声说道，“二哥，我走一趟就差不多了，用不到你亲自去一趟吧。” 刚才从湘南打来那个电话，只传递了一个信息。 去湘南收账的陈灿，折了，被当地一个大哥给扣住了。 人有没有少零件不知道，打电话那小子慌乱得连话都说不明白。 我抬手紧紧肩膀上的风衣，轻笑一声。 “大振，人在江湖，少只手少只脚都不是大问题，毕竟不可能一直砍砍杀杀。” “但唯独不能少两样东西，你晓得是那两样不？” 大振是北方人（豫是中原，但在我眼里吃面的是北方，吃米的是南方，要是不准确有怪勿怪），个头比我高不少。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哥，你说。” 我淡淡说道，“不能少眼睛和脑子。” “没有眼睛，你看不清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脑子，你看清了也做不出正确的决定。” 我半披着风衣，踩着还有霜的山路，慢慢往下走。 边走边说道，“如今你们这些都开始带兄弟，我和你说的这些，一定要记好。” 大振点了点头，“我确实感觉不是个人都能做大哥，带小弟的，二哥你教导哈。” 我嘴角泛起一丝轻笑，“谈不上教导，只是在江湖摸爬滚打近十年，得来的一点心得。” “大振，你想要做大哥，只要是可以用，有得用的人，都可以收。” “但你要清楚，身边这些人，什么人要当兄弟对待，什么人该卖就得卖。” 大振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落后我半个身位，安静的听着。 我知道他这是在等我的下文。 “拿我自己来举例，你和陈灿黄瑾们，甚至是朱星辰那些小兄弟，我都是拿来当兄弟对待，唯独李左这个人，我是在用人。” “该卖他的时候，必须得卖。” 我看大振脸上有些不解，我嘲讽一笑，轻声说道。 “大振，当年在柳巷镇我藏的枪被搜出来，你信不信，要是当时你不替我扛，只有李左一个人在柳巷镇。” “我估计那一关我都过不去，起码进去坐个七八年，那里还会有千禧年的千里走单骑，换来现在的一切啊！” “因为李左会为了少坐几年，把我摇裤什么颜色都给坦白了。” 大振苦笑一声，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年出事的时候，李左几乎是把能甩的锅，全部甩给他身上。 只是那时候大振刚跟我，远没有李左跟在我身边的时间长，所以这些年大振一直没有拿这个说个事。 许刘闯打完电话追上来，朝我轻轻点头，示意我都安排好了。 我嗯了一声，继续和身边的大振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李左想着自己，没有错。” “但既然是这样，那他也不能怪我不和他讲兄弟情义，把他当个东西来用，大家拼手段拼脑子。” “谁输了，那就是技不如人。” 李左自从见了王处长后，一直神神秘秘的，大振这些人心中早就开始好奇。 今天我这样一说，他应该也知道，李左是被我挖坑了。 说完李左，我叹了一口气，看着还带着白色的山顶，声音有些惆怅的说道。 “我走到今天，大哥小弟都被我害死了不少，身边能算作是兄弟对待的，除了闯儿来的时间短，其他的只有你们这些老人了。” “陈灿在湘南出事，我们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要是你过去不仅搞不定，反而把自己折进去了呢？” “毕竟那是湘南，不是黔州，我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过江龙，更别提你了。” 大振接连点头，一脸受教了的神色。 到此时已经到了山脚下，许刘闯替我拉开车门，我弯腰坐了进去。 在最后，大振问了我一个我意料之外的问题。 “二哥，你那天晚上和徐让，把话说那么绝，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含义啊？” 我脸上表情一顿，呵呵笑了几声，没有回答大振这个问题。 “闯儿，开车吧。” 第61章 哪有那么多深意 我坐在后座，对着许刘闯笑道，“闯儿，你对于刚才大振那个问题，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刘闯手握方向盘，目不转睛的说道，“没什么说的，二哥。” 我踢了一脚驾驶座的椅子，笑骂道，“现在车里就我们两个，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许刘闯以近乎不可闻的声音叹了一口气，“二哥你这是在告诉徐让，不要再想什么道义了，没人会认他的道义。” “再一直说什么道义，会害死他自己个。” 许刘闯这一句话，让我脸上嬉笑的神情消失。 过了片刻，我闷闷的说道，“闯儿，你心里有没有怨气，我一开始让你和大振一起管酒店，现在却天天把你带在身边，跟个佣人一样使唤。” “你要是想，我手下的生意，你想替我管那一块，我调你去。” 许刘闯想都没想，直接说道，“那倒不用了，跟在二哥身边挺好的。” 我摇摇头，“闯儿，可惜了，你这样的人不带兄弟，真的可惜了。” 许刘闯笑呵呵的说道，“二哥，那些衣冠禽兽都知道，做领导的司机和秘书是最舒服的，何况我现在司机和秘书被我一人兼了。” 我没有再说话，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开始假寐。 在上了大路后，十多辆黑色小轿车和我们汇合，跟在我的车后面。 陈灿在湘南怀城被扣，离怀城最近的地方是黔阳的铜城。 许刘闯说的话，几乎是直击我那晚上和徐让说那些话的真实目的。 这从和王处长的接触以来，我就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千禧年之后混社会，想要长久，没有场面上的关系，是根本不可能的。 当然，我说的是混，你要说拉起十几个人来，今天打一架，明天趁天黑抢几百块钱，那当我没说。 而徐让这样的性子，要是继续混下去。 早晚死在这条路上，那些披着光鲜衣服的人，远比我们这些社会上的二流子更加龌龊。 我楚老二没你徐让，现在骨头都可以拿来敲鼓了，但我说不认你的道义就是不认，你能怎么样？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话本小说当中的文字符号。 十年江湖生涯，谁欠着谁，谁又对不起谁，早就是糊涂账，算不清了。 我走到今天，林常在和成尚霖拿他们的命抬了我一手，而我又拿着我自己的命，抬了牧野大哥一手，换来了如今的前程似锦。 至于陈强……老狼的命，曹四火的命，宗宝的命，文波和羊胡子的终身残疾，胡飞的一双眼睛。 抬他的人更多，只是可惜遇见了我，我运气比他好太多，这些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没给他抬起来。 早在开篇我就说过，我写下这个故事的目的，在于奉劝各位，别想着混社会走黑道，而非一路乱杀，谁跟我谁日天的爽文。 没有涉足过江湖，当个故事看看，消遣时光，没必要对我指手画脚。 站在书外，开了上帝视角也不过如此，要是将这几位朋友放到书中来，不用陈强，瘤子甚至陈祥那关都过不去。 …… 我们的车队在下午时分，开始过境黔州，进入湘南地界。 （这儿正式回应一下各位朋友，书中的省名字，都是简称加最后一个字，而非某个省的什么方向地区。然后有关于义色等人，我没有接触过，廖矮子原型姓贾，2019年被办，将军的原型，不知道是不是我印象中的人，不敢确定也就不说了。我不认识廖矮子，和我有过接触的是他弟弟，贾百军，印像中是这个名字，最后作者十八岁，看书不要代入现实，将来影响我高考和政审参军） 许刘闯叫了我一声，我睁开眼，从假寐当中清醒过来。 看着国道上的分界碑，伸了一个懒腰。 湘南，这个地方的民风，远比黔州彪悍。 两个村子抢水打架，能直接把炮拉出来对轰的地方，能不彪悍吗？ “二哥，我只是提醒你一声，距离进入怀城市区，还有一段时间，你还可以再睡会儿。” 我打了个哈欠，“不睡了，你在前面停下车，我下去撒泡尿，喊大振和黄瑾来我车上。” 许刘闯答应一声，在路边停下车。 我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脚，倒没有真在路边撒尿，毕竟身后十多辆车，车里满是人，多少还是要点脸。 这一次来湘南，短时间之内我不会回去。 因为王处长和李左，现在正如火如荼忙着拆迁的事。 牧野大哥老早就提醒过我，这种事以我现在的身份，最好不要沾边。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官面上是主导开发那些人，我去强拆估计没啥事。 啥时候不是这些天子在黔州的场面上，换了新人来，而我恰好又没搞定这些新来的活爹。 那我铁板钉钉得被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木柴，燃烧自己照亮他们。 不如走远一点好。 大振和黄瑾在车上等着我，我活动得差不多后，才上车。 “大振，黄瑾，你们两个好好和我说说，陈灿这次收账，收的哪路神仙的帐，把自己折了进去。” 我现在已经开始放权，让这些跟在我身边多年的人，去管生意。 只要不出问题，我很少主动过问什么。 毕竟一路九十九跪都和我跪过来了，到最后什么都捞不到，那我也太不是个玩意了。 （不会详细去写我和其他人如何风光，如何发达，只会写受苦受难，不要向往） 大振和黄瑾对视一眼，最后大振开口说道。 “我来说吧，二哥，这件事要从03年年底说起了……” 第62章 我做一回过江龙 大振的声音很轻，我让许刘闯把车开慢一点，我好听个真切。 在这个讲述的过程中，我不时有问话，所以原本的谈话，就不做记录。 梳理之后，我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写出来。 始末如下： 2003年，那时候陈灿已经从羁押状态恢复自由，当时陈涵在临沧主持大局，黔州这边，我的人几乎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李左和陈灿，算是我手下最老的老人，当时我在号子里面，每天都快钻到书里去了。 没心思管外面的人，然后李左和陈灿，也是在这时候发生分歧的。 李左想要带着人回到临沧，在临沧好好发展，直接放弃黔州的一切。 陈灿肯定是不答应的，临沧是他亲哥的地盘，而且黔州是他的家，叫他说舍就舍怎么可能。 听到这儿，我问了大振一句，当时其他人是什么想法。 大振挠了挠头，蹦出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来。 “二哥，你这喜怒无常的性子，我们怎么敢随便站队啊，大家都只是看着，他们两个自己说，谁说过谁，那我们就跟谁走好了。” 我先是愕然，随后哈哈大笑，大振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换在早几年，我确实很反感自己手下的人，会各自站队，形成一个个团体。 手下的人太团结了，对我没什么好处。 最后，陈灿和李左闹大了几乎是一拍两散的局面，直到陈涵从临沧赶过来，才勉强把局面控制住。 陈灿和陈涵是两兄弟，自然是不会向着李左，最终陈灿和陈涵做出一样的决定，留在黔州继续发展。 而当时徐让的名头正盛，在黔州这地方，陈灿他们不敢久待下去。 毕竟跟在徐让身边的人，都是跟着陈强的人，和我和 陈灿他们都是死仇。 在这种时机之下，陈灿在湘南遇见了一个老板，说是老板，但实际上不过是个比我早一点成为黑道大哥的二流子。 当时这位老板，在湘南怀城与邵城的交界处，搞了两个沙场，当时需要一大笔钱。 当时他的钱不够，找到了陈灿，问陈灿能不能给他想想办法。 这种属于是过桥（银行挪用存款，或者公司管理层挪用公款，导致资金出问题，大概率就是给人过桥，最后玩崩了）。 说直白一点，这玩意比高利贷还狠，高利贷还讲究个九进十三出，这玩意过桥是资金越多，你到时候还的利息也就越多。 而且过桥往往那么几天。 当时这个老板，给陈灿开出的价码十分诱人，以至于陈灿在听到条件后，立马凑了一批钱，给这个老板拿了过去。 陈灿当时想着，徐让在黔州，而我没出来，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湘南发展一下。 但陈灿没想到，那两个沙场，就跟无底洞一样，一开始是陈灿这些年自己的钱。 到后面是他哥的，身边兄弟的，就连大振和黄瑾，都连带砸进去了不少。 04年整个上半年，我手下这些人，都在砸钱进去。 我出来之后，陈灿也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玩了（我只能听个大概，不知道陈灿是从什么地方看出，这个湖南老板值得他借钱的。） 于是大年三十都没有过，兴冲冲跑来湘南收账。 接下来的局面，就是现在这样了。 第63章 闯儿，锁门 大振说完这些之后，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我老早就说过，作为一个大哥，你可以叫手下的人给你做事，但他们要是惹出事来，你也得给他们处理。 讲真的，我倒是很好奇湘南这位，到底是什么人物，能把我手下这一圈人，摇裤都给坑得差点没了。 “陈灿一开始怎么不和我说？” 大振脸色有些尴尬，“二哥，小灿都那么大了，叫他还跟小孩一样，出了事就找家长，抹不开面来啊。” 我呵呵一笑，没有说什么。 是啊，现在已经是05年了，不是九五年，他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都是开始带兄弟的大哥了。 “好，湘南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大振低沉的说出一个名字来，“秦航，怀城有两家酒店是他的。”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这让大振有些疑惑了。 “二哥，接下来我们从酒店办，还是直接去沙场找他啊？” 我笑着摇摇头，翘着二郎腿的脚，轻轻踢了一下驾驶座。 “闯儿，这件事你来做，大振和黄瑾他们，全部听你的。” 大振和黄瑾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黄瑾嘴巴没把门，张口就要说话，但被大振按住了胳膊。 许刘闯倒是没有一点意外，而是直接问道，“需要死人，对吗，二哥。” 我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自出狱以来，我的性子变得跟水一样，十分柔和。 很少再有和前些年一样，阴沉得让人发慌。 大振和黄瑾被我眯眼的神情，吓得没敢再说话，几个呼吸后，许刘闯也发现了不对劲。 我轻轻说道，“闯儿，一盒酥和一人一口酥这个典故，你晓得不？” 许刘闯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小心翼翼的说道，“二哥，我不晓得。” 我温和一笑，“不晓得就算了，一个挺好玩的小故事，有空你可以看看。” 随后把话题岔开，说回到湘南的事情上，“这件事你来操刀，其中分寸自己把握。” “闯儿，这是我让你给我办的第一件事，我希望你办漂亮点。” “想怎么办，你就怎么办，我会在后面给你兜底。” 许刘闯嗯了一声，随后没有再说话，直接将车往怀城市区的方向开。 大振还想问什么，但我看了他一眼，他乖乖把嘴巴闭上。 我继续假寐，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人都是有缺点的，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让身边的人无条件的喜欢。 许刘闯这个人也是如此，他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琢磨我这个人了。 从昨天他说出我对徐让说那些话，有含义在里面的时候，我心理就有些不舒服。 之后问他要不要自己出去带兄弟，去管手下的生意，他拒绝了，说要待在我身边。 这就好比拒绝做一个封疆藩王，选择站在龙椅旁边，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一样。 这个比喻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相去不远。 今天我把湘南这次的事，交给他来办，他直接问我是不是需要死人。 话中的意思就是，他许刘闯这个新来的人，需要给我纳一份什么样的投名状。 我有些郁闷的长出一口气。 我也真是个贱人，成尚霖那种我天天骂他野生大傻逼，现在许刘闯跟我肚里蛔虫一样，我又觉得毛骨悚然，不自在。 我心中开始回想起，从在号子里面遇见许刘闯之后，一件件，一桩桩的所有事情。 然后是他做的每一个举动，再是说的每一句话。 最后越想，我心情就越是烦躁。 我的眉头不自觉的扭在了一起，许刘闯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和他做事的风格，实在是有些太刻意了。 我能遇见成尚霖和林常在，已经把祖坟那点青烟给用完了。 现在来个许刘闯，他不仅没有林常在的软弱，没有成尚霖的憨傻。 几乎是一个完美贴合我的人才。 我何德何能啊…… 车子刚进入怀城市区，我睁开眼冷不丁的问道，“闯儿，我听你口音，不是黔州人啊，是怎么来黔州的。” 我目光死死盯着许刘闯，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我疑心病太重，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在我的眼中，许刘闯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二哥，我是赣西人，年轻时候不学好，得罪了我们当地的一个大哥，没办法跑出来的。” 我语气温和，十分关心的问道，“赣西哪里啊？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直以来，许刘闯和我说话时候，都是不卑不亢。 平淡但不是尊敬。 但在面对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话时候底气不是那么足。 “赣州信丰县，家里没啥人了，我都好些年没回去了。” 我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在县城还是乡镇啊，这么多年不回家看看吗？” 许刘闯这次的回答，明显犹豫起来。 “信封县城北那边的，没什么人，也就一直没回去。” 我轻轻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刘闯。 第64章 许刘闯!! 在我一番刨根问底之后，许刘闯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愁容。 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我就是感觉他有些怪怪的，很焦虑一般。 这件事我说了许刘闯来做，我没有开口，他也没有问。 黄瑾没看出什么来，但是大振比较机灵，感觉到了现在气氛有些怪异，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们落脚的地方，是在怀城市区中心的一家酒店，大振估计没少往怀城这边跑。 早早订好了两层酒店。 在酒店住下之后，我在许刘闯和大振黄瑾，准备出去的时候，偷摸拉了一下大振的衣角，对他使了一个眼神。 大振和我之间，还没默契到一个眼神就明白我的意思。 但他也没蠢到开口问我，只是在和许刘闯他们出去之后，过了几分钟，又一个人回来了。 “二哥，你刚刚那是？” 我眉宇间满是阴沉的神色，对着他轻轻摇头，拿出手机，轻声说道，“去给我买个新的，卡也是。” 大振神色一变，点点头就去办了。 我只希望是我想错了。 大振刚走，我手机还没揣进兜里，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顾雅。 “喂，我还说等我不怎么忙了，来给老佛爷您请安呢？” 顾雅明显愣了一下，缓了缓才在电话那边轻声说道，“你没发烧吧，一大把年纪了，说什么俏皮话。”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果然，这娘们就不能和她好好说话。 “好了，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了。” 顾雅语气有些欢快，“马上调回黔州了，所以通知你一声。” 我有些诧异，“调回？你成官家了啊？” 比起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顾雅身上的人味重了许多。 哪怕是隔着手机，我都能想到，她脸上没有那种冷冰冰的神情了。 “嗯嗯，在赣州挂了职，现在……” 我脸上表情一顿，轻声问道，“你说你在哪儿挂职？” “赣州啊，怎么了。你别跟我说，你现在也在赣州？” 我深吸一口气，“没呢，就是今天刚跟人说到赣州，所以问了一嘴。” “这样，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等你回黔州的消息，我请你吃饭。” 不等顾雅说话，我直接把电话掐断。 我拿着手机，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大振敲了敲门，在我喊他进来后，他拿着新手机进来。 （那时候电话卡不用身份证，你想要多少张都行） 我拿过新手机后，对大振轻轻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问。 大振沉默的点头，替我关好门出去。 我记下牧野大哥和顾雅的号码后，把原来的手机关机，脱得个精光，在浴室里面泡澡。 第一个电话，我是打给顾雅的。 估计是看到新号码，顾雅一开始没有接，直到我连续打了三个，她才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哪位？” 我淡淡回道，“顾雅，是我。” “嗯？你不是说等我回黔州再联系吗？怎么还换号码了？” 我没有回答这些，而是直接进入了主题。 “顾雅，既然你在赣州，那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太大的事我现在办不了。” 我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替我找个人，叫许刘闯，赣州信丰县县城人。” 顾雅啧了一声，“要点时间，你等我消息。” 第65章 牵扯天大 挂断和顾雅的电话，我第二个电话是打给牧野大哥的。 我并没有刘神仙的联系方式，一直以来我都十分识趣，刘神仙没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我也没有问过，更没有贸然打扰。 “喂，哪位？” 我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大哥，是我，老二。” 牧野大哥的声音，比早些年要虚弱了许多，中气不足。 “老二啊，我最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准备和你多聚聚呢，估计明年我就要走了。” 牧野大哥即将出国，从2000年开始我就知道，到了现在四五年过去了，总算是处理好了一切，要动身了。 “好，大哥，我手上这件事忙完了，回来好好陪陪你。” “哈哈，你忙就忙你自己的，有空来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我止住话头，不打算在手机里面和牧野大哥闲聊太多。 “大哥，我打这个电话来，是有事想喊你帮个忙。” 牧野大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到了我这种地步，应该是别人找我帮忙才对。 我需要人来帮的忙，肯定不是小忙。 “说。” 牧野大哥的回答简短有力，但给了我莫大的底气。 “大哥，帮我查个人，许刘闯，他和我是一个号子的，03年秋进去的，从监狱那边开始，我希望越详细越好。” 犹豫了一下，我补充道，“最好是刘书记他老人家，也能帮我运作一下。” 牧野大哥沉默片刻，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大费周章，去查一个人。 而是直接回答道，“好，我和老刘今天下午开始查，晚上给你消息。” 我松了一口气，有牧野大哥这句话就行。 “好，大哥，你知道我性子的，要是一般点的事，我肯定不会麻烦你。” 牧野大哥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就用这个号码，对不对，以前那个手机号我们不联系了。” 从我打电话叫他查人开始，牧野大哥大致应该猜到我这边，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了。 他是真正的老江湖，甚至他走过的江湖比我不知道凶险多少倍。 自然知道我换手机打给他，是为了什么。 挂断电话之后，我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浴缸当中。 我生性多疑，就连成尚霖还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是很信他。 我身边的人，能够算得上绝对信任的，也恰好只有林常在和成尚霖。 他们都是死人。 许刘闯的出现，接连两次说话刚好说到我心坎上面的时候，我心中就有些不舒服了。 我从心底希望，这些只是我性子当中的毛病，跟许刘闯本人没有关系。 洗好澡，黄瑾来问我要不要下去吃饭。 我摇摇头，告诉他我还不是很饿。 我没有出门，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中，满脸阴沉得拿着手机。 我在等电话，等顾雅和牧野大哥的电话。 如果真是我多想了，顾雅和牧野大哥他们找到的人，应该是一样的。 两边都找不到人，这是不可能的事。 许刘闯既然能这样说，那就绝对不会是随便编的。 天黑了，我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中。 最先打来的电话的，是顾雅，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 电话刚一接通，顾雅就没好气的说道，“楚老二，你一天是不是很无聊，消遣我玩啊？” 我愣了一下，迟疑的回答道，“你怎么这么说。” “你要我找的人，我找到了，他前面几年因为打架，捅了县里一个大哥儿子两刀，最后跑路了。” “我也是被你气笑了，我托人问了半天，他最后不是被抓，跟你一个号子吗，你还叫我给你找人？” 按照顾雅这个说法，许刘闯还真是我多想他了。 但我不仅没有放心，反而心情更加焦虑急躁，一点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顾雅一直没听到我回话，忍不住在电话那边骂道，“你哑巴了啊，这么不说话了？” 我拿着手机，心不在焉的说道，“顾雅，这事就先这样，你早点回黔州吧。” 顾雅听我这个语气，声音当中的不耐烦立马收敛起来。 “怎么了，这人很重要，要不我再替你查查。” “我快要打电话给我那些舅舅，但要是那样，估计动静会很大。” 我十分果断的拒绝，“不要查了，这个人你不要管了。” 我语气十分认真，顾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回黔州了和你说，不要怕麻烦，说了，我真能做不割的武则天。” 最后这句话，很显然是在宽慰我。 我勉强笑了一下，“好，我谢谢你，到了黔州再联系。” 挂断和顾雅的电话，我的心被揪了起来。 最后的关键，就是牧野大哥那边了，要是那边也查不出什么来，许刘闯要么就真是天赐来帮我的。 要么就是他真的通天了。 牧野大哥的电话，打来得很晚，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老二，老刘派人来怀城了，这个许刘闯，必须处理掉。” 第66章 张公子啊 听到牧野大哥的这句话。 我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抽搐，指尖轻轻敲击手机后背。 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该是后背发凉，还是劫后余生？ 结果已经出来了，接下来要想的就是怎么面对。 我舒缓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道，“牧野大哥，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电话那边没有立马回答，过了一小会儿，才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是我。” 我心神一紧，这是刘书记的声音。 这么晚了，他没有睡，还和牧野大哥一起给我打电话。 “刘书记，您说，我听着的。” 刘书记声音没有往日的淡定随和，变得十分有威严。 “小子，你叫我们查这个人，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牧野说你不会随便麻烦我们，来查一个不重要的人。” “于是我费了大力气，用了许多平时不会用的人脉，才把许刘闯摸透。” 说到这儿，刘神仙停了下来，我和他不约而同的长出一口气。 我心中浪潮翻涌，能被刘神仙这样的人，叫做人脉的，绝对不是官府中的一般角色。 查一个许刘闯，居然要花这么大的力气。 “他其他事都很好查，在赣州捅伤人，跑出去，再到黔州都是透明的，但就在跑路的那几年，你猜他去了哪儿，和谁扯上了关系？” 我声音颤抖的问道，“谁？” “京城，张申凯。” 听到刘神仙这短短的五个字，我就如同被按在案板上的鱼一样，浑身颤抖抽搐，然后瘫软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 或许我还会回来，到时候你就是我要打的大老虎…… 楚老二，属于你的时代，来了…… 四年多前，我入狱前夕，张申凯对我最后说的两句话。 此时不停在我耳边回响，就跟炸雷一样，让我震耳发聩。 电话那边和我这边，都只剩下喘息声。 打破沉默的人是我。 “刘书记，您老人家能跟我透露一点，张申凯这人的来历吗？” 刘神仙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才淡淡说道，“他来头比牧野还大，或者说牧野的父辈就是输给了他得长辈。” “老二，你们这些人，常用通天来形容一个人厉害，呵呵，你只需要知道通天的人，就是跟他们这些人搭上关系的人。” “他们，就是头上的天。” 我不停的吞咽口水，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那您的意思是，直接把这人处理掉吗？” 刘神仙嗯了一声，“趁着现在张申凯还年轻，没有真正掌权，趁早把这人处理掉。” “他要是再跟在你身边，姓张那小子起来，到时候碰都碰不得了。” 我从身上把烟摸出来，放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之后。 “要是按照您的做法，处理掉许刘闯后，我怎么办？” 刘神仙淡淡说道，“要让一个人消失，办法有的是，全国每年那么多失踪人口，消失几个很正常。”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不用你管，我和牧野替你做。” 我没有立马回答，脑海中全是张申凯那张轻笑的脸。 刘神仙和牧野大哥，应该也知道我在思量，所以没有说话。 良久，我摇摇头，把张申凯的样子，从我脑海当中抛出去。 “刘书记，我不想动这个人。” 刘神仙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我呼了一口气，脑子开始逐渐清明起来。 “从我和张申凯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他要是盯上我了，不可能因为许刘闯意外消失，就会放弃。” “与其处理掉许刘闯，再来一个张刘闯王刘闯，不如就把他许刘闯放在身边，起码他得身份我们已经知道。” 我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身边不可能没有新的人出现，许刘闯都是上天保佑，让我心中有些不舒服，才叫你们查的。” “我提防不了所有人。” 刘神仙没有说话，传来的声音是牧野大哥的。 “老二，现在不是你前些年，拿刀拿枪去办人，你这样玩知道意味着什么不。” 我揉了揉我的眉心，有了决定也就不在仿徨，轻声回答道。 “我知道，一不注意，我和我身边所有人，都要变成张公子履历上的一笔。” “大哥，你还记得我九八年左右，去五邑之前，你和我说的吴三桂那事不。” “我们这些二流子，要是真想扫，怎么可能扫不干净，只是需要我们这些人的存在，来做一些其他人不好做的事。” “他张公子要养匪自重，选了我楚老二，没关系，让他养就好了。” 我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楚老二可不是地里面的韭菜，他说要割掉就割掉。” “我是毒蛇，是老虎，是会噬主的！” 第67章 秦航这个人啊 挂断电话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牧野大哥说的。 他说把派到怀城的人撤回来，接下来的要靠我自己把握了。 我没有上床，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好像椅子这个狭小的空间，能给我无限的安全感一样。 解决许刘闯，后面不知道张申凯，还要用什么新手段来对付我呢。 难不成我一走了之？ 到了我现在这样的地步，下面的人架着，上面的人看着，怎么走？ 不见牧野大哥，什么都不要，想要撇开一切出国，都处理了这么几年吗？ 走，远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先不说我花了十年，才走到现在的位置，舍不舍得走。 能不能走都是个大问题。 我在椅子蜷缩了一夜，脑子一直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直到第二天十一点，都快中午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 抽支烟醒了一下，然后把一直关机的手机手机开机，新手机贴身放好。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许刘闯，在电话接通之前，我深呼吸了好几次，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和平时一样。 “喂，二哥，我们在外面呢，你醒了吗？” “大振和黄瑾跟我一起的。”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忙完没有，要是忙完了就带着人回来吧。” 许刘闯答应一声，“好，我也正准备回去，和你商量一下呢。” 挂断电话，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面的我，脸上浮肿，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沾了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打起精神，让自己的脸上充斥着往日的假笑。 我楚老二，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牧野大哥说的那样，随心所欲的活着。 还是一个小混混的时候，想着做大哥，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想着办人和被办。 等现在做了大哥，又发现比做个小二流子还要不自在，稍微不注意，一步走错便是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最后打量了一番我的面容，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人啊，从开了灵智的那一天，注定就是贱骨头。 没衣服的时候想着有衣服，没饭吃的时候想着吃饱饭，吃饱喝足想着性欲。 满足性欲之后，又想着穿更好吃更好，满足更加变态离谱的欲望。 终其一生，我们究竟是在享受欲望，还是被欲望所奴役啊…… 过了大半个小时，许刘闯和大振黄瑾回来，我给他们递了一支烟，“坐下说吧。” 许刘闯屁股还没坐稳，“二哥，我有点眉目了。” 我呵呵一笑，“好，有眉目了就行，这件事你亲自做，可以说给我听听。” 我自认我是个虚伪的人，此时的伪装没有半点破绽。 但总是觉得许刘闯面对我时，没有前面那么自然。 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富有深意。 “二哥，我今天带着大振和黄瑾，去这个叫秦航的那两家酒店看了一下。” 我翘着二郎腿，淡淡问了一句。 “结果怎么样，你准备怎么办这个秦航？” 许刘闯咧着嘴角，十分自信的笑了一下。 “二哥，我花了点钱，从酒店的人嘴里知道，秦航有个情妇，长期居住在酒店最顶层的套房里。” “我准备从这个女人下手，二哥，你相信我，秦航这个人啊，命数到了。” 第68章 第二手准备 我不知道许刘闯哪儿来的自信，这么肯定，他能把秦航搞定。 但我说了，这件事交给他来做，那他怎么发挥，就是他的事了。 许刘闯一脸期待，似乎在等我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一样。 我嘴角翘起，笑容绽放，“闯儿，我相信你，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不过问太多了。” 许刘闯一脸愕然，连带大振和黄瑾，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样。 黄瑾直愣愣的问道，“二哥，你不给我们把握一下方向吗，许刘闯我听他说了，他就捅过一回人，算不上办过事。” “手上有没有狠都还不知道呢，就这样交给他做啊？” 黄瑾这说好听点是心直口快，说难听点就是逼嘴净得罪人。 不过许刘闯也没有在意，而是态度十分诚恳的对我说道，“是啊，二哥，要不我说说我打算怎么办，你替我参谋参谋。” 我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大振，黄瑾，你们两个留在怀城，帮闯儿，黔州那边出了一点事，我要回去一趟。” 我这个举动，太反常了。 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来，在这酒店窝了一晚上，就要回去。 不说大振和许刘闯，就连黄瑾也怀疑起来。 我微笑着说道，“现在我多少算个大哥，不可能事事亲为，所以我昨晚想了一下，我就不在这边掺和了。” 不管他们三个人信不信，我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好了，你们先出去吧，下午我自己开车回去。” 我一边说，一边收敛脸上的笑容。 这种时候，黄瑾和大振跟在我身边年头不算少，所以我摆出这副表情来，自然不敢再多嘴。 至于许刘闯，他是个聪明机灵的人。 不然我不一开始不会那么喜欢他，张申凯也不会看上他。 就算他很好奇我的目的，但也不会直接问。 等到三人都走后，我收拾了一下，下楼去开车。 我没有往黔州方向开，而是去了怀城的隔壁，邵城。 路上，我打了个电话给远在遵城的李海波和戴宗恒，问他们遵城那边的场子稳下来没有。 得到确定答复后，我让他们两人带人去邵城，和我汇合。 我打这个电话，用的是原本的老手机，之前之所以用新手机，只是我摸不准许刘闯的来路。 害怕他这个玩意，在我的车上和手机上，都放了东西，直接监听我。 （说到这儿，我插个题外话，前面九八年收下黄瑾和许刘闯的时候，有朋友问，就那样收了，不怕是陈强的卧底吗？ 哈哈，我不知道各位朋友，是从什么地方了解江湖和混社会的，有些朋友太看不起二流子，而有些朋友又太看得起二流子，我见识过黑道大哥之间争斗，收买过对方身边的人，但从来没见识过，安插卧底这种操作。 混社会，不可能你一个生面孔来，就能直接在大哥身边受到多大的重用，殊不知许刘闯都陪我蹲了几年号子，出来我也没有太重用他。 培养卧底这种手段，没那么简单，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社会大哥玩得转的，港片就别和我杠了。 有时候我太自以为是了，站在我的视角，觉得朋友们应该懂，但实际上没经历过的人，会比我更加想当然，今后尽量写清楚一些。） 现在许刘闯的身份已经是明牌了，他是张申凯要打我这只大老虎提前做的准备。 我距离能够入张公子的眼，成为大老虎，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料想在这段时间内，许刘闯会无比老实，只求能够得到我的重用。 渔场出来的老人，越来越少，现在陈灿出事，我不可能真就交给许刘闯一个人来做。 他要是能做成还好，做不成，把那个什么秦航给惹恼，直接办了陈灿。 废了残了死了，我就是和太监一样，去挖他秦航的祖坟，也弥补不回来。 所以得做两手准备，许刘闯带着大振黄瑾在明处，我瞒着所有人，带着戴宗恒和李海波他们在暗处。 我对这个秦航没什么了解，但我对我手下的人很了解。 他们有几个确实有点呆，但不可能全部是成尚霖那种，不然也不能跟我走到今天。 既然这个秦航，能够从我手下这些人中，掏出去那么多钱，肯定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物。 对于许刘闯说的那句，秦航这个人，命数到了。 我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大概率这件事到最后，还得看我自己。 秦航在怀城有酒店，在邵城和怀城交界的地方有沙场，既然许刘闯看准了酒店，那我就从他这沙场入手。 只要你还要你的庙，你这个和尚，就跑不掉！ 第69章 通电话 距离陈灿大年初二被扣下，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初四的下午，李波涛和戴宗恒，从黔州遵城，带着人赶到湘南的邵城。 我坐在车上，看着一辆带着拖斗的大车，从沙场当中进进出出，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波涛，你说那个秦航，会在这个沙场，还是另外一个沙场啊？” 李波涛摇摇头，“二哥，我又不是天桥下头戴墨镜算命的，你问我这个，我肯定不晓得。” 我呵呵一笑，也没有指望李波涛真能给我想什么办法。 “你们来邵城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戴宗恒和李波涛点头，“没有，接到二哥你的电话后，我们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一路上也没和别人联系。” 我笑着点头，没有说话，眯眼看着不远处的沙场。 这个沙场的规模不算大，但对我却有些诱惑力。 王处长说，只要拆迁顺利完成，接下来黔州老城区那边的改造，所用的建筑材料，全部向我采购。 我手下并没有这一类的产业，但现在这不是巧了吗，瞌睡的时候来了枕头。 其他的等到时候事情定下来，再和别的生意人合伙来，我抽成就好了。 毕竟一开始，我也没想过能一个人吃下这么一大口肥肉。 城建所需要的材料，我还能一样一样的去置办吗。 财力不够，又太累人。 戴宗恒看我一直没有说话，他有些按捺不住，阴恻恻的提议道。 “二哥，打电话给涵哥，直接弄点炸药来，给他这沙场平一个，听点响声。” 临沧靠近边境，在那边做生意，风险比较高。 但我一直没有把陈涵叫回来，因为正因为临沧靠近边境，一些东西要用的时候，都是从临沧调过来。 放在内地不方便。 我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你当现在还是二十世纪啊，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新世纪知道吗？” 戴宗恒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李波涛啧了一声，“二哥，咱们就这样干看着也不行啊，多少要有点动静啊，没有动静从什么地方下手都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呵呵，动静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波涛，宗恒，你们打电话回黔州，调一批枪过来。” 戴宗恒先是答应了一声，然后像刚回过神来一般，直愣愣的问道，“二哥，你不是说现在二十一世纪了吗？”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李波涛两人带来二十几人，但不可能二十几人全部带枪，我们是在混社会，不是在打仗。 调枪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会不会动枪还不一定。 自从知道张申凯盯上我后，我心中有了一种压迫感，十分注意自己的影响一般，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来。 李波涛的电话还没打完，我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是陈灿的号码。 不用想，我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按下接通的按键。 电话那边不是陈灿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喂，是二哥不是哦？” 别人叫我二哥，语气会有几分尊敬，但这人满是轻佻。 我挪动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座椅上，淡淡说道。 “对，我是，你是谁啊，我兄弟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叫秦航，你那兄弟在我手里。” 我的生意就是那么的风轻云淡，“哦？他什么地方得罪你秦老大了吗？” 秦航冷笑一声，“他想敲诈勒索我，好了，多话不要谈了，你姓什么？” 陈灿估计一个字都没跟这个秦航说，以至于秦航两天才拿陈灿手机给我打电话，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姓楚，现在你意思是我兄弟是被你扣下了，你要怎么解决这事。” 秦航应该不了解我，毕竟怀城和黔阳不接壤，我名声也还没大到走到哪儿都管用。 “姓楚的，你是卵子有好大，你的人张口就问我要三百万，还在我沙场来闹，搞得我生意都没法做。” 我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直接说，你想要怎么解决，怎么才能放了我兄弟。” 秦航嘿嘿的冷笑几声，“好说，我想你楚老板也不缺钱的人，你赔偿你兄弟给我造成的损失就好了。” “多少?” 秦航一阵大笑，“楚老板果然是个有钱人，干脆利落啊，这样，一百万，这事就算了。” 你妈的，动不动百万，你当给你祖宗上坟啊，拿钱不当钱。 我嘴角冷笑连连，但话却很柔和，“一百万啊，不算多，但我现在在滇南这边，你等几天，过了正月十五，我给你送钱来。” 秦航的语气十分得意，“好，楚总痛快，正月十六吗，我等你。” 我冷冷的提醒到，“姓秦的，你扣下这人是我屋头老弟，你要钱好说，但你要是对他动手动脚，或者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少了一个指头，这事都不算完。” “他身上少一样东西，我拿你家里一条人命来赔！” 第70章 做人还需三分匪气 秦航似乎没想到，我在最后会说出这么一句杀气腾腾的话来。 秦航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笑了几声，“呵呵，看来这人对楚老板挺重要的啊。” “你放心，好吃好喝招待着，但你要是正月十六拿不出钱来，那就不好说了。” 我眯起眼，心中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人，杀心再次增加一分。 “你放心，很可能要不了正月十六，我处理完滇南这边的事就过来，等我电话。” 不给秦航说话的机会，我直接把电话挂断。 李波涛在这时候走上车来，轻声问道，“二哥，怎么了。” 我眼睛眯成一条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枪什么时候到，调了多少条来。” “今天晚上就到，四把长的，九把手枪。” 我嗯了一声，“上车，等天黑。” 李波涛知道，我眯眼的时候，心里不是在想事情，就是在想着办人了。 秦航这个电话，直接将我的火气给撩拨起来了。 你估计是真不知道什么叫黑社会，还打电话威胁我，原先我还打算用比较温和的手段，将你拿下。 毕竟我现在被人盯着，树大招风，有些事不可能做得过。 但在接到这个电话过后，我突然从心底升起一丝对自己的疑问。 反思自己的心态，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那四年多的牢狱，出狱之后所接触的人，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穿鞋的人，没了之前光脚的匪气。 你要一百万？ 好，没问题，看你八字够不够硬，能不能撑到拿这一百万的时候。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社会。 李波涛和戴宗恒，在车上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天刚黑没多久，原本因为运送沙子的车走了，变得平静的沙场，突然喧闹起来。 七八个年轻人，咋咋呼呼的从沙场里面往外走，其中有两三个人手里面，还提着枪。 跟我刚出来混，陈强给我的第一把枪一样，五连发。 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你要么抵着对方开枪，你要么听个响，用于威慑，没有瞄准和准头这个说法。 还有就是，这逼枪后坐力，是真的大，震得手发麻那种。 （很多朋友对枪这东西，可能有点误解，你找个机械厂，只要师傅不怕坐牢，都能用车床给你整把枪出来，甚至我们那年代，没现在这么多车床设备，手搓都能搓出来，当时玉树造，比五连发好用得多。枪不难，难的是做膛线和做膛线的无缝钢管，还有子弹，没有膛线的枪，打不准。当然，这里是顺带提一嘴，不是真喊你们去做，到时候就是作者领进门，无期死刑看个人了） 我嘶了一口凉气，把手伸向李波涛，“把枪给我。” 李波涛犹豫了一下，“二哥，开枪这种事交给下面的人来做吧，你现在犯不上。” 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李波涛把头低下，将身上的手枪掏给我。 我很久没有碰枪了，滑动枪膛将子弹上膛，拍了一下前面的开车的小弟。 “撞过去，瞄准点，瞄准人给我撞。” 沙场出来那帮小年轻，正在准备上车，我的车从路口冲出去，一个拐弯，速度半点不减的撞过去。 一开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但车子将路边两个人，直接怼飞出去后，他们知道急了，开始慌忙躲避。 有个拿枪的年轻人，手里的五连发举起来。 “你吗个比的，给老子下车，知不知道怎么开车。” 我人没下去，只是把车窗按了下去，手枪从窗口探出去，一枪打在这个年轻人腿上。 手收回来，枪丢给李波涛。 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淡淡的说道，“波涛，下车吧，谁要是不听话，今天要调皮，就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其实不用我说，在我开枪过后，戴宗恒已经举着一把长枪，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下车之后，朝着这群人站的脚下就是两枪，“都你们的，给老子跪下，还有把手里这些烧火棍放下。” “不然老子今天教你们什么，什么才是真的枪！” 第71章 杨君是我 戴宗恒朝天开了一枪后，另外两个手里面拿枪的人，刚想举起枪。 但从我手里接过枪的李波涛，已经抢先一步开了枪，他下手有分寸，这一枪打在他大腿上。 我们这边手里拿的枪，跟五连发这种土枪不一样，四五米的距离，不至于打不中。 戴宗恒看见他们敢举枪，这个虎人，手里的长枪之前放了一枪。 他可没有和李波涛一样，朝着下半身打的，枪口都没有压低，一枪穿过本就被李海波打了一枪，那人的肩膀。 另外一个看这情景，立马把手里的枪扔掉，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枪是两个人一起举的，挨枪子是一个人挨的。 戴宗恒拿着枪上去，一枪托砸在放下枪那人的脸上，“打，先给我往死打，打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 在一阵拳打脚踢之后，从沙场出来那群年轻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个不停。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慢条斯理的从车上下来。 李波涛他们为我让开一条路来，我走过去，用脚尖勾起挨枪那人的下巴。 “你们这些，谁是头。” 距离太近，手枪也好，长枪也罢，都直接打穿了身体，所以他身上的枪伤不算太严重。 子弹的杀伤力，需要出膛一段距离，让弹头旋转起来，杀伤力才会最大。 当然，打到要害，怎么样打，什么样枪都是说死就死。 问完之后，我等了一下，他嘴角只是一直流血，身上也在流血，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我皱皱眉，把脚放下，走到另外一个人身前。 “他是说不了话，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也弄得说不了话。” 被我问话的这个小年轻，眼神一缩，明显已经开始害怕了。 “我们这些没有谁是头儿，领头的和老板，今天有事出去了。” 我点点头，把脚放在他手掌上，面无表情的问道。 “出去干什么，你们刚才风风火火的又是想去干嘛？” 我脚下轻轻用力，这小年轻在周围这么多熟人的面前，似乎有点放不开，不想说一样。 毕竟在他们这个年纪，谁都想做一个有种的人，被身边的人高看一眼。 我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微微一笑，踩住他手的脚，开始用力。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要是想说你就说，一会儿我给你上手段了你再说，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把他的手，反复碾压，在地上摩擦。 见他还紧咬牙关，不由得有些想笑，朝身边的李波涛说道。 “波涛啊，是个带种的爷们，成全他，手脚全给打断好了，他说什么我也不听了，我去问别人。” 李波涛一脸憋笑的神情，“好，二哥，我去车上找个锤子下来。” 我抬起脚，就要往前走，但这小子死死抓住我的裤脚。 “大哥，你等我，我说，我说。” 没有半点停顿，他接着说道，“老板在怀城的酒店好像出了一点事情，有人在里面放枪，所以老板带着人过去了。” “我们刚刚接到电话，是因为我们的头在那边中枪了，所以准备赶过去。” 我嘶了一口凉气，许刘闯这人是莽夫还是真对自己有把握。 既然是酒店，那肯定不能是荒郊野外。 许刘闯居然在市中心开了枪，还在秦航带人赶过去之后，开枪打中了他的人。 青天白日的，他是要做悍匪吗？ 给我纳投名状，让我相信他，也不至于这么卖力吧。 知道我想知道的之后，我也就懒得再管这些人，大踏步向着秦航的沙场走进去。 里面的工人，早在响枪的时候，就跑得差不多了。 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在沙场大门口后，还直愣愣的站着一个小伙子。 他既不害怕，没有跑。 也不凑热闹，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我问了这么一句。 “杨君。” 在听到他搭话后，我开始慢慢往后退。 别这个杨君，跟我手下以前的长林一样，是个日天，直接一枪打死我。 “杨君？杨君是谁？” “杨君是我。” 我：…… 第72章 知道什么是黑社会吗 在我往后退的时候，李波涛已经带人走了上来，将我护在身后。 我前面有几个人挡着之后，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杨君是吧？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脑子里面，没有杨君这号人物，但这是在湘南，万一是个本地日不死的吊人呢。 所以我没有贸然喊人动手，怕他弄死我这边的人。 戴宗恒举着长枪，枪口对准他的时候，我明显看到这个杨君眼中闪过一丝害怕。 “我来拿我的钱。” 我啧了一声，杨君说话的时候，有很浓重的口音，应该就是湘南本地人。 我扒开前面的人，来到他面前，“谁欠你钱啊？” “杜远，这沙场的负责人。” 之前那些小年轻说，这沙场的头，和秦航去怀城了。 看样子这个杜远，就是这个头儿。 我有些好奇，笑着问道，“你没看见我们手里拿的什么啊？都打枪了还不怕啊？” 这个杨君年纪不大，最多刚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那张还算稚嫩的脸上，有害怕的神情，但语气满是不服。 “打枪了那钱也是我的，再说了，你们拿枪又不是我的。” 我被这小子逗笑了，闪身进了沙场当中，一边观察沙场的布局，一边说道。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知道。” “什么人？” “和杜远一样，是黑社会。” 李波涛和戴宗恒被逗得哈哈一笑，但我却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是啊，我们都是黑社会。 沙场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开采河沙的沙场，还有一种是沙石厂，用机械设备碎石头。 这个沙场是第二种。 我收起调笑这个杨君的心思，淡淡问道，“你现在还要你的钱吗？” 杨君十分坚定的点点头，“要，怎么能不要，那是我的血汗钱。” 我点点头，“好，那你就和我一起等，你说我们和杜远一样，是黑社会，那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的黑社会。” 李波涛带着人进了沙场后面的住所，抢沙场抢沙场，那时候抢沙场就是真的抢。 带着人和刀枪来抢。 所以沙场里边，时常有看沙场的人，有实力一点老板，还会在沙场当中放枪。 李波涛从沙场那一排房子当中，又搜了两把五连发出来，加上之前那群小子带着的三把，这个小小的沙场当中，一共放了五把枪。 我找了把椅子，坐在沙场门口，用手撑着头，开始思索。 秦航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在下午，证明那时候怀城的酒店还没出事。 他应该是给我打完电话之后，才去了怀城。 沙场出去那群小年轻，被放倒之后，我没有管，他现在大概知道邵城这边的沙场也出事了。 我嘴角弯起，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二哥吗？” “是我。” 听到是我的声音后，李左那边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 “二哥，我还打算今晚去找你，跟你汇报一下王处和我说的事呢。” 李左也在成熟和变聪明，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在进步。 以前，他绝对不会接我电话的时候站起来，就算站起来也用不到这么大的动静。 我把他推出去，又何尝不是给了他反噬我的机会呢。 我笑着说道，“这些事以后再说，我要你给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二哥你说。” 我长出一口气，咬着自己下嘴唇说道，“调人，不用带枪。” 李左声音变得急切，十分关心我，“二哥，你出事了吗，在什么地方啊？” “湘南邵城，李左，你记好了，你两个小时，能调多少人给我调多少人来，我不仅要人，还要快，过了两个小时没什么用了。” 在李左答应下来后，我把电话挂断。 原先我想用温和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 但我忘了，我才几天饱饭，我就忘了我是一个二流子的事实。 就算几经波折，我以温和的手段，将秦航办了，拿下沙场。 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地人，也会引起其他人的觊觎，倒不如直接摆实力，让着怀城和邵城的本地大哥，在想要动我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这个体格子够不够。 别凑上来被我打得连渣都剩不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打了一个电话给牧野大哥。 略过客套的话语，我直接问他，如果我在湘南闹出事来，官面上会不会有压力。 牧野大哥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问了我要办什么人，要办到什么地步后，他才淡淡说道。 “这个什么秦航，我没听说过，算不得什么人物，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我笑道，“小心无大错，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想翻船了。” 牧野大哥笑了几声，而后轻声说道，“好，你放心去做。” 停顿了一下，牧野大哥又说道，“老二，以后这种事没必要找我，那天带你认识那么多人，你该用就用。” “反正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人情这东西，你用我，我用你，把人情变成交情最好。” 我有些恍然，接连答应下来。 挂断和牧野大哥的电话后，我翘着二郎腿看向沙场大门。 秦航啊秦航，许刘闯那句话说得没错，你的命数，确实是到了。 第73章 纯种嗷卵犟 怀城距离邵城很近，远比黔阳距离邵城近。 但我相信，只要秦航不是头猪，在酒店和沙场接连出事之后，还敢什么准备都没有，就直接回来。 他要时间，我也要时间。 就看他什么时候把人码起，觉得有实力跟我碰一下之后，再来这沙场找我。 毕竟我没管从沙场出去的那群人，现在应该接到电话，知道我在沙场这边等他了。 他都能在怀城，被许刘闯给身边的人干一枪，要是就这样来，我不也是能干他一枪啊？ 我招招手，李波涛把头凑了过来。 “打电话给大振，让他们过来。” 十年的江湖风吹雨打，让我在面对这样的事时候，显得十分从容淡定。 甚至是有些无聊了。 现在是晚上的八点多，还没到九点。 我目光四处打量，最后放到了杨君身上。 一开始我以为听见打枪都不跑，他是个日不死的日天。 但前面交谈几句，我才知道，这是个正儿八经的日龙。 “杨君，你过来一下。” 杨君哦了一声，慢慢走到我身边来。 我指着身后沙场的那排房子，“去里面找个凳子，坐一会吧，站了这么久，不知道坐着等啊。” 这小子估计也是运气好，来找那个杜远要钱的时候，刚好沙场那群人要去怀城，没工夫搭理他。 不然一顿胖揍肯定是要挨的。 杨君小跑去拿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我的旁边，双手撑着下巴。 我看着有些好笑，轻轻踢了他一脚，“你在这沙场上班啊，那杜远欠了你多少钱？” 杨君白了我一眼，似乎是因为我踢了他一脚。 “嗯，很多，四千多块钱。” “刚过完年，我妹妹还等着这钱上学呢。” 我想到一会秦航赶来后，今晚少不了有动静。 我叫来戴宗恒，“去车里拿五千块钱。” 戴宗恒去拿钱，我笑着对杨君说道，“你叫我十声哥，我拿五千块给你，别等了，早点回家吧。” 杨君放下撑住头的手，斜着眼睛看着我，“凭什么？” 我没好气说道，“我都快三十了，你叫我十声哥拿五千块很吃亏啊，又不是让你叫爹。” 杨君摇摇头，“我是说我给杜远干的活，凭什么要你的钱啊。” 妈的，这小子不是个日龙，是个纯种嗷卵犟（犟种）。 戴宗恒递了五千块给我手里，我拿钱在手里拍了一下，递给杨君。 “行了，哥你也别叫了，拿着钱快滚，待会干起来没人顾得上你。” 我这么做，是想起了十年前，我对牛sir说的那句话。 我楚老二要是有钱，一定是个好人。 杨君一扭头，“我不要，你又不欠我钱。” 我紧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这是为你好，赶紧拿着滚蛋。” “你又不是我爹，凭啥要为我好。” 你妈的。 我一脚把杨君踹倒在地上。 都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我这良心还没长起来，就要被这小子给掐死了。 嗷卵犟要大嘴巴子来治，但我总不能因为杨君不收我钱，我就抽他吧。 杨君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小板凳扶正，也不生气也不说话，继续坐了下去。 依旧保持着之前那个动作，用手撑着下巴，看向沙场大门口。 李波涛和戴宗恒捂着嘴巴，站在旁边想笑不敢笑。 我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也懒得再和杨君这小子说话。 我眯着眼睛打瞌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戴宗恒轻轻摇了我一下。 “二哥，有人来了。” 我睁开眼，发现一辆小轿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中巴车。 时间是凌晨的一点多快要两点了。 我打起精神，刚要站起来，没想到那小轿车的后座窗户边，伸出一只手来，朝天上开了一枪。 “我捅你屋头娘，是哪个杂种不开眼，要在我沙场调皮！” 第74章 包夹 来的人操着很重的湘南口音，这让我谨慎起来。 不是大振他们，是秦航先一步到了。 李波涛和戴宗恒，反应很快，在沙场外面有人开枪后，也朝着外面放了两枪。 黑灯瞎火的，这两枪什么也没打中。 能不能打中不要紧，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也有枪就好了。 我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关灯，有枪的开枪，逼得这些人不敢进来。” 我们在这沙场里面，有灯，是在明处。 待会真要抢占起来，暗打明，外面那群人占优势。 戴宗恒叫人把灯关上后，自己嘴里叼着烟，跑到沙场大门旁边。 身子藏起来，手里面的长枪探出去，直接就是一梭子。 这一梭子有没有打到人，我不确定，但肯定是吓到人了。 刚才大喊那人，不敢再出声，车灯也都全部熄灭。 那中巴车上涌下来一大群人，但没有人敢往沙场里面冲。 李波涛护在我的身边，戴宗恒带着拿枪的七八个人，全部在沙城大门旁边，时不时往外面打两枪。 杨君被枪声惊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踢了他屁股一脚，“找个地方躲起来，子弹不长眼，待会打死你。” 杨君直愣愣的看着我，“现在子弹不就打不到我们吗？” 我们站的位置，在一个碎石头的机器后面，大门外面的子弹确实打不到我们。 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儿站着。 我有点好奇了，“你小子就真不怕吗，一般人听到枪声，早就跑没影了，你还梗着个脖子在这儿看。” 杨君摇摇头，“怕，但我感觉你命比我金贵多了，我在你身边，你没跑证明我也不用跑。” 这话气得我，又踹了他屁股一脚。 枪声响起一阵后，外面没什么动静了。 我并不担心李左调的人来迟，因为我这边带的枪不是少数，而且也不是什么土枪。 他秦航的人难不成是飞虎队啊，这么多把枪，能直接领人杀进来。 除非是大贤良师张角复生，给手下的人洗脑成金刚不坏，不然没人敢就这样往里面冲。 混个社会，不是卖命。 耗着呗，你秦航今天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 一群和我一样的二流子，响了这么多枪，除了长林那种日天，现在他们还敢冒头我都算他们凶！ “里面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还是哪条过江的强龙，我秦航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提个醒。” 我一愣，搞了这么久，你是没把我楚老二当人啊。 下午打完电话威胁我，酒店和沙场就出事，你都不能联想到是我在整你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给了李波涛一个眼色，他点点头，抬手就朝外面放了一枪。 枪声过后，秦航又大声喊道，“这位朋友，我秦航在本地这么多年，多少也是有点实力。” “你非要做那强压地头蛇的强龙?就不怕天亮之后，本地各路大哥和官面上的人物过来，你走不出去？” 看来在来之前，秦航已经打听过，弄他的不是本地人。 我还是没有答话，打了个哈欠，“波涛，你和宗恒说，隔几分钟往外面放几枪，给他们醒醒脑壳，别让他们睡着了。” 李波涛点点头，跑到门口旁边。 我坐在机器上，把眼睛眯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我不信混社会的都是特种兵，敢趁黑往这里面有等十支枪的地方摸。 他们外面也有不少人拿枪，但大部分都是五连发这种烧火棍一样的枪，连枪战的胆子都没有。 在僵持了不到十几分钟，又有引擎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不是一两部车，而是一整个长长的车队。 少说也有二十来辆小车。 车还没有停下，外面就开始接二连三的响枪，然后是李左扯着脖子的大喊。 “都他妈把手里的家伙放下，放下昂，不然枪子不是朝天，是打人身上了昂！” 李左在这是赶到了，我看了一眼手机。 还行，从我打电话给他，再到他带人过来，花了不到五小时。 证明他没有故意拖拉，想着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害死我。 李左带人来，几乎是瞬间判了秦航的死刑。 外面有吼叫的声音，再到最后，变成了痛苦的惨叫。 我跟李左说不用调枪，但他也不会傻到，就带着人空手来。 枪没有刻意调，但也有，其他人应该也是拿了别的家伙。 戴宗恒带着人冲出去，手里面的枪不停在响，和李左带着的人，把秦航包夹起来。 直到外面的声音停息后，我才拍拍杨君的肩膀。 “呵呵，走吧，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黑社会。” 第75章 一指头按死你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小，等我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外面三十多四十人，已经被按在地上。 李左满头大汗，看到我出来，一路小跑过来。 “二哥，我是不是来得有些迟了，但我从接到你电话开始，一点都没敢耽搁啊……” 我抬手打断李左的话，笑道，“五个小时，不算迟了，毕竟又要调人，又要出省来这边。” 李左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我对他从来没有对陈灿他们和气，陈灿他们一群人，没有挨过我大嘴巴子。 李左挨过不少。 以至于我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从来不敢不思量。 我确实没有怪李左，毕竟这么短的时间，他带来了将近两百人，已经不算是拖拉了。 跟在我身后的杨君，目光在这些被按倒的人当中扫了一圈，皱着眉头。 “杜远不在啊……”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这个嗷卵犟。 抬起脚步轻轻走到被按跪在地上这些人面前，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圈，然后拿出手机，找到通话记录。 给秦航回拨了过去。 手机铃声在一个四十多岁男人身上响起，他茫然的抬起头，之前被按倒，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抬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把他手机拿出来，按了接通。 放到他的耳边。 我对着我自己的手机，轻声说道，“秦大哥，我来给你送钱了。” 秦航双眼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把他的手机塞进怀里，看来这秦航是真没把我当人看啊，知道是我后这么不敢相信。 “杨君，去把我凳子搬过来。” 杨君因为没看到杜远，此时正满脸郁闷，听到我这么自然的吩咐后，不情不愿的跑过去，把凳子搬了过来。 小车将道路堵死，大灯照射在这儿，我坐在凳子上，看着额头已经汗水渗出的秦航。 笑了一声，淡淡说道，“把你手机拿起来。” 秦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愣神，我又提高声音，再说了一遍。 秦航啊了一声，手颤抖的拿着手机。 “楚总，这事有误会，真有误会，你兄弟在我这儿两天，我一根汗毛都没有碰他。” “你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我摆摆手，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说道，“打电话，现在就打。” 秦航啊了几声，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把楚总你兄弟送回来。” 我还是摇头，一字一顿的说道，“不，我现在喊你打电话，喊人来救你。” “你能找到谁，能打谁的电话，官面也好，玩社会的也罢，你去找他们，告诉他们，今天办你的人，是楚老二。” “你叫他们来救你。” 秦航呼吸声一顿，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不知道我说的这话是真是假。 我松开握住他手的手，坐回到椅子上，“没听明白吗，我叫你找人，看看满天神佛，又有那个能够救你！” 秦航嘴唇哆嗦，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最后我脸上出现不耐烦的神色，秦航才开始鼓捣手里的手机。 打一个电话的时候，他叫的某科长，接下来某哥，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那边都是和他说了不到几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至于有没有打给混社会的，我不知道。 但我想，要是同属混社会的大哥，他秦航没有跟谁，应该是找不到混社会的人来帮他。 毕竟换位思考，我只想对其他大哥落井下石，拉他一把怎么可能。 秦航打完电话后，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我向我时，眼中已经有了惊恐。 就在这时候，有几辆车冲上这条路，大振和许刘闯们几个，略带狼狈的跑过来。 许刘闯满脸羞愧，低着头走到我面前，“二哥，这事我搞砸了。” 他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心中应该就知道，我自己做了这件事。 我心情复杂，因为许刘闯的缘故，原本想要温和的解决秦航这件事。 我今天做这么高调，等到张申凯想要对付我的时候，这未必不会是把柄。 我移开目光，风轻云淡的点点头，“不怪你，原本我不想把这事闹这么大，所以没准备那么多。” 我站起身，伸手抓住秦航的衣领，把他扯得转头。 “秦航，五个小时之前，你打电话喊我给你拿钱，真是黑社会啊。” 秦航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比我壮实不少，但这个时候跟个小鸡仔一样被我提在手里。 身子都有些发抖。 我揪着他的衣领，让他看着他带来这些人，被按头蹲在地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黑社会啊，很日不死那种。” 秦航不停吞口水，干巴巴的说道，“不敢，不敢，楚总。” 我没搭的话，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现在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社会了吗，我和你较真的时候，给你电话去打，你也找不来能和我掰扯几下的人啊。” 我抬手拍他的脸，一下接着一下。 “服气不，要是不服气，你把我兄弟还给我，我放你走，我们再试试，看我能不能一指头……” “一指头按死你！” 第76章 一百万给你 秦航大气不敢出，跟煮熟的面条一样吗，随我摆动。 我停下拍他脸的动作，“好了，毕竟你叫我楚总，我肯定不能是跟你一样的黑社会，你放轻松一点。” 枪都打了这么久，他的人都被我按地上了。 我说我不是黑社会，他秦航估计也不敢信啊。 所以不可能真因为我一句话，就放得轻松。 “楚总，这事你想怎么解决，你给我个说法就行，我一定照办。” 我笑着拍了拍秦航的肩膀，“不急，你不是说我兄弟一根毫毛都没动吗？先带我去见我兄弟。” 秦航这种也是老油子了，从他眼神当中，我能看到一抹阴狠。 他现在确实怕我，但他秦航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 今天的我和他，无非就是当年的许牧野和陈强，他未必就一点心思都生不起来。 所以今晚不管怎么处理，你秦航都是在劫难逃了。 李波涛和戴宗恒留下来，处理秦航带来这些人，我带上秦航还有大振黄瑾他们，在秦航的指引下，开始往他关押陈灿的地方而去。 至于李左，我打发他回黔州了，拆迁那件事交给他来做，我想他现在应该挺忙的。 许刘闯接下了开车的活，临上车之前，杨君大声喊道，“我呢，我呢？” 我啧了一声，这小子不是一般的轴啊，枪声打得都跟放鞭炮一样了，他还想着他那四千多块钱。 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沙场老板就是他，我叫他数时五千块钱给你。” 然后拍了拍秦航，“去拿五千块钱来给他，人家在你沙场里面上班，累死累活你还拖欠工资啊。” 秦航一脸茫然，估计他也在想，这时候了还有人惦记四五千块钱的事。 但他没敢多问，钻到自己车里，拿了一摞钱出来，正好一万。 直接全部递给我。 我瞪了他一眼，“给我干嘛，给他啊！” 秦航哦了几声，把钱递给杨君，杨君从来没抽了四十几张，又把剩下的还了回去。 我咬咬牙，老子今晚又是刀又是枪的，搞得跟为了这四千块一样。 我一把抢过钱，全部塞进杨君身上，“滚滚滚，赶紧滚，一会老子真揍你了。” 杨君倒没有把钱再还回去，而是盯着我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跟你做黑社会吧，你给我钱就行。” 我没好气的说道，“做个屁黑社会，哪家黑社会为了四千块还守一天一夜啊。” “再说你能帮我干嘛，我就给你钱。” 杨君低着脑袋想了一下，“我可以给你打枪，也可以给你砍人，你带着我挣大钱就好了。” “再过几年，我妹妹要上大学，要很多钱。” 我紧皱眉头，“行了行了，你先回家，以后有机会再说这些，我现在有事要做，没工夫陪你闹。” 杨君屁颠屁颠的跑上来，“不用，你要做什么事，我现在就帮你做，你这么大方一人，应该从今晚就给我算工资吧！” 大振和黄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坐在车里的许刘闯也没忍住。 我拽着秦航上车，没好气的说道，“行，算，我还给你交社保。” 杨君看得见动静，上前来替我抓住秦航，“老板，社保是什么啊？” 哟，老板都叫上了。 我没理他，最后我这辆车里，许刘闯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大振和杨君将秦航夹在中间。 秦航关陈灿的地方，就在离沙场二十多公里外，秦航自己的住处。 在车上，我扭头对秦航笑问道，“秦大哥，那一百万你还要吗？” 秦航死命摇头，“不不不，楚总，这事真有误会。” “要不这样，我赔楚总一百万，带着这么多兄弟来一趟，算我秦航给楚总赔礼道歉。” 我摇摇头，“不行，这一百万你还是要的。” “毕竟两个酒店，两个沙场，卖我一百万，也算是个公道的价格。” “你说是吧，秦大哥。” 秦航脸色雪白，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77章 多吓人呐 我看着道路两边，被车灯照亮的杂草，淡淡说道，“怎么了，秦大哥觉得这个价格不公道啊？” 秦航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咬紧牙关不说话。 过了一小会，我再次轻声说道，“一百万，再加你这一条命。” 这一次开口，我语气很冷淡，少了几分嬉笑的语气。 秦航跟被抽筋扒皮一样，弓腰驼背，有气无力的说道，“好，楚总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我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秦航挺会享受，一栋三层高的楼房，院子里面还种了花花草草。 这里有四个人守着，但见到秦航带着人来，他们也没什么警惕，直接就被按了。 在四楼看到陈灿的时候，他睡得跟猪一样。 大振上前照着屁股就是几巴掌，把陈灿拍醒过来。 陈灿睡眼朦胧，揉了几下眼睛，看清是我过后，十分激动的叫了一声二哥。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带着陈灿下楼。 秦航肯定是不会就这样放了，黄瑾先一步离开，去邵城那边定了酒店，我们带着秦航一起去酒店落脚。 进了酒店后，我洗了个澡，陈灿大振和杨君黄瑾，已经将秦航围住，等我出来。 我坐下之后，用毛巾擦了一下头发，“陈灿，前前后后，秦大哥一共找你们借了多少钱。” “一百四十来万，到今天应该还三百二十万，我给抹了零，只要他还三百万。” “这个杂种还不乐意，把我给扣下来了。” 秦航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生怕我以此做借口，对他发难。 但我只是嗯了一声，“秦航，我也不和你弯弯绕绕了，打电话给你老婆也好，手下心腹也罢，明天让他们带着沙场和酒店的文件过来，你给我签完字之后，这件事就算结了。” 秦航明显大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落在我手里，肯定是要脱一层皮。 没想到我这般讲道理。 （人性都下贱，比如你每天给人两嘴巴子，打一个月，然后有天突然不打他了，他都觉得你是个好人，还有些什么通缉犯杀人犯，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有一群人说他良心未泯，所以啊。好人成佛你就是唐僧都得九九八十一难，坏人只需要放下屠刀） 秦航的沙场和酒店，规模都不算小，在一百万后面加个0才是真的公道，甚至长久来看，加个0他都亏了。 秦航答应下来后，我让大振和黄瑾带他下去，杨君和陈灿留了下来。 我手指敲击着膝盖，一直没有说话。 陈灿忍不住了，问道，“二哥，你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我长出一口气，语气平淡，“杨君，你认识有那种家庭困难的人没有，最好是等着钱救命的那种。” 杨君想都没想，“有，就我们村里都好几个。” 我手指不停摩擦，最后招手让陈灿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陈灿听完之后，有些犹豫的说道，“二哥，我们自己做还要干净一点，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我摇摇头，“不一样了，现在不是我们刚出来玩的那几年了，我们手上能不脏，就不要脏。” 陈灿不知所云的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勾住杨君的肩膀，问了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杨君不知道我和陈灿说了什么，但他也不好奇这个。 第二天，杨君心心念念的杜远，拿着一大堆文件，来到酒店。 秦航都没问我那一百万，什么时候给他，直接老老实实的配合我。 当然，我没有自己要，全部放在陈灿名下的。 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多，我不再理会秦航和杜远，他们两个跟去了半条命一样，有精无力的走出酒店。 我有些饿了，让酒店给我煮了一碗粉丝。 我一边吃，一边盯着酒店大门外面。 秦航和杜远刚出酒店，脚踩在马路上，往对面自己的车走去时。 一辆老旧的面包车，跟箭一样飞过来。 面包车直接将秦航撞飞出去，车子开出一段之后，又倒回来，反复碾过秦航的双腿。 酒店里和马路上，接二连三的惊叫声传来。 开车那人没有跑，在碾过几轮后，拉开车门下来。 他脸上一脸醉色，驾驶座旁边还放着几个酒瓶子。 我嗦了一口米粉，不得不说，湘南的粉比黔州的入味啊！ 杨君转头看着我，我猜想他应该是认出开车的人是谁了。 我朝着他笑了一下，“小君，看到没有，过马路一定要左右看看，别低着个狗脑袋只看脚下。” “你看这，多吓人呐！” 第78章 退路的退路 杨君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弯下腰，“老板，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啊？” 我呵呵一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口气将碗里的粉嗦了一个干净，又喝了一口汤。 “小君，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大，十八九岁吧，那时候我跟的大哥，带我堵了一个更大的大哥的路。” “当时我的大哥被那位大哥好一顿羞辱，但几年之后，被羞辱的那个，差点要了那位大哥的命。” 讲的有些绕，杨君没有经历过我和陈强之间的争斗，听起来估计有些费劲。 我也没指望他听懂，放下碗，直接用手擦了一下嘴巴。 “杨君，你说你要跟我做黑社会搞大钱，那么我告诉你做黑社会第一个道理。” 我盯着杨君，一字一顿的说道，“那就是你占尽上风的时候，千万不要有什么留一线的想法，这会害死你自己。” 杨君点点头，“我记下了，老板。”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朝一旁的陈灿点了一下下巴。 陈灿拿出五万块钱，递给杨君，“这是二哥给你的，你回去安顿好你妹妹，来这酒店找我们。” 杨君吞了一下口水，“这上一天班就开始发工资吗？” 陈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抬手拍了杨君脑袋一巴掌，“行了，拿着，把你妹妹安顿好再来找我。” 杨君拿着钱走了，陈灿在我身边叹息一声，“二哥，他像不像成尚霖啊？” 我被陈灿这话问得一愣，反应片刻之后摇摇头，“不像，这小子只是有些一根筋，但不傻。” 陈灿嘿嘿笑了几声，没有再说话。 我心情有些沉闷，以前没起来的时候，我对李左和成尚霖，格外的苛待。 从来不动手打渔场跟我的人，但他们两个我没少动手。 和成尚霖也是在最后的日子，才有些许温情。 斯人已逝，我想再多终归都是无用。 “陈灿，湘南这边我准备给你，然后杨君这个本地人给你打打下手，你看怎么样。” 陈灿挠了挠脑壳，“二哥，你要不给大振看着吧，这几年黔州的酒店，他搞得有声有色的，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我想跟在你身边。” “你也看到了，你不在，我被人一下坑了一百多万出去。” 我摆摆手，“哪有人天生就是做什么的料子，屁股决定脑袋，你坐在什么位置上，才会看得清事情，想得到办法。” 陈灿还是有些犹豫，应该是怕把事情弄砸了。 “二哥，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啊，你让我跟在你身边还好些。” 我摇摇头，轻声说道，“陈灿，我不是要你做多好，你和你哥陈涵，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两个人。” 我抓头看向他，目光有些凄凉，“我不要你在湘南做好大，但一定要正规干净，下半年我把成正道送过来，他就在这边。” 半躺在椅子上，我声音有些萧索。 “现在不是十年前了，我不要你们给我砍人办人了，你哥在边境，算是最后的退路，实在不行咱们带上家人直接出境。” “你在湘南的生意干净，情况没那么糟糕的时候，把重要的人都安排来你这儿。” 陈灿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起，“二哥，你现在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怎么就在想这些了。” 我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又有哪颗树，能够万年青啊！” “小灿，我和你说实话，来湘南的时候，我想着润物细无声的姿态，解决掉秦航这件事，但真来了才发现，我现在还没这个能力。” “知道为啥要低调吗，我现在想的已经是洗白了，不是做多大，连大哥那样的人，最后在这条路上都走不到头，只能想办法出国，何况我呢！” 我口里的大哥，自然是许牧野，从00年之后，我对人提起他的时候都是称呼大哥。 陈灿神情低落，“二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没什么事发生，不过是没有远虑必有近忧，随口说了几句。” 陈灿不怎么相信我这话，我没给他再问的机会，“好了，你先把那两个酒店收拾出来，我打算在湘南住一段时间。” 等李左正式动手开始拆迁之后，我才会回到黔州，着手洗白其他生意。 在监狱的那四年多，陈灿他们在外面，几乎是什么来钱快就搞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意都有，高利贷和催收什么的，都是小产业。 陈涵说往内地调了两次枪，我没有问这批枪干什么去了，因为我能猜到，大概率是被卖了。 这些事情，我想想都觉得害怕。 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强大的时候。 因为没什么可以失去了，也就无所畏惧，真到了大富大贵的时候，反而会成牵一发动全身，做事畏手畏脚。 比如我现在的境地，陈灿他们跟我卵子边上晃刀子，晃了十年才有今天，要是什么生意都不让他们做，让他们一点享受都享受不到。 怎么可能。 他们做的事，我只能尽力在后面擦屁股。 换几年前，要是背着我卖枪，我早就大嘴巴子上去了。 …… 四天之后，我住进了陈灿的酒店，而在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拜访我。 说是拜访，其实就是这本地的社会大哥，来试试我的斤两。 第79章 拜把子兄弟 很早之前，徐让第一次出现在我笔下的时候，我就说过。 我这一生，和许多人结拜过，但他们办我的时候，没有半点手软，我办他们的时候，更是极尽全力。 在我在这酒店住下后，第一个来拜访我的人，叫方鸿镜。 他也是我的第二个结拜兄弟。 方鸿镜要见我，是在晚上，许刘闯接了前台的电话，告诉我这么一个事的。 知道许刘闯的身份后，我并没有做太大的动作，依旧和之前一样，将他放在身边。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向旁边的杨君，“小君，你知道这个方鸿镜吗？” 杨君啧了一声，“老板，我是邵城的，但这个方鸿镜是怀城的，不过我确实听说过。” “他跟老板你一样，也是大黑社会。” “在怀城这边，估计两个秦航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笑着踹了他屁股一脚。 “行了，你个小黑社会，去把那个大黑社会带上来吧。” 杨君答应了一声，揉着屁股下楼了。 许刘闯在我身边轻声说道，“二哥，怕是来者不善啊。” 我冷笑一声，“闯儿，不怕他来者不善，就怕他不来。” “我们想在怀城扎下来，就必须跟本地的二流子打交道，难不成我还能全扫了，来怀城一个星期，就做到怀城清一色不成？” “只要他来，管他善不善，只要来就行。” 我翘起二郎腿，对于这个方鸿镜，我没有太大的敌意。 他和我没起过冲突，而且拿人立威，一个秦航就够了。 要是把这个方鸿镜也给办了，那估计到时候本地的大哥人人自危，联起手来也要办了我。 先不说我扛不扛得住，就算扛过去了，也是元气大伤，动静太大。 得不偿失。 几分钟之后，杨君领着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进了这套房之内。 许刘闯先一步站起来，“二哥，用不用搜身啊。” 我坐在沙发上，轻笑一声，“闯儿，人家方大哥正儿八经来拜访，你搞什么搜身啊。” “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日不死的人物，他还能暗杀我啊？” 说完这些客套话，我才站起身，走到方鸿镜面前，伸出手。 “方大哥啊，久仰久仰！” 我久仰个卵，在你说要见我之前，我都没听说过你方鸿镜这个名字。 方鸿镜伸出手，“不敢当二哥这一声大哥，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喊我声老方就行。” 我和方鸿镜轻轻握了一下手，我淡淡说道，“方大哥准备工作做得很好啊。” 方鸿镜是湘南，第一个叫我二哥的人。 看样子是在黔州摸过我的底了。 方鸿镜摆摆手，“二哥，我可没有派人查过你，这是和徐让，有几分交情在，自己也因为生意的缘故，时常往黔阳那边走。” “所以对二哥你的大名，还是知道的。” 跟徐让认识？ 不过你估计不知道，徐让要是还敢帮陈强摇旗，我和他就是死仇了。 “呵呵，我来湘南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提起过你方大哥，如雷贯耳啊！” 花花轿子人抬人，人生得过且过几十年。 漂亮话谁都会说，谁都喜欢听。 我这句话不管是真是假，起码给了方鸿镜面子，让他脸上有光起来。 方鸿镜大笑几声，一连摆手，“哎呀，二哥，我都说了，你再喊方大哥，就是故意说话刺我了。” “二哥，你要是真觉得我是个能交的朋友，喊我声老方就行！” 人啊，一旦有了实力，到什么地方都有面子可以用。 别人给你面子，你不要，倒让对方不自在了。 方鸿镜一连说了两次，这个面子已经是给足了，再不接那就有些生疏了。 “好，老方，你也别喊什么二哥了，朋友都是喊我声老二。” “既然你是诚心诚意和我交朋友，那就不要客气这些，喊我声老二就行。” 我脸上笑意浓厚，方鸿镜是来跟我交朋友的不假，但他这种八面玲珑的性格，更像是由一群人推出来试探我的。 秦航说不上是什么角色，但也不是无名小卒。 转让完酒店和沙场，出门几步就半身不遂，能不让这些本地的大哥担心，来试探试探我楚老二吗？ 第80章 送你下去 我让许刘闯开了一瓶红酒。 客套已经客套过了，接下来应该进入主题了。 我递给方鸿镜一杯红酒，自己则是端起茶，“老方，你不要见怪哈，我是个泥腿子出身，喝不惯这个红了吧唧的玩意，我喝茶。” 方鸿镜一口就将红酒给干了，“二哥，你说这话，我老方更是泥腿子出身了，不计较这些。” 我笑了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方鸿镜坐下之后，我淡淡说道，“老方，这大晚上的来找我，不是单单来和我吹几句素牛批吧？” 方鸿镜嘿嘿笑了几声，“二哥，我确实有点小事，不过主要还是来和你交个朋友，混个脸熟。” 我喝了一口茶，在嘴里回味一番后，笑道，“没什么小事不小事，你都亲自来了，那肯定是要紧事了，你说吧！” 方鸿镜没有继续客套，“是这样的，二哥，秦航那沙场，原本是给我和另外几个老板的工地上供货，但前几天秦航出事之后，那几个老板……” 听到这儿，我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将方鸿镜的话打断，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什么老板，这几年搞工地的，没几个是正经人出身。 “闯儿，去拿纸和笔来。” 方鸿镜被我弄得一脸茫然，“二哥，你这是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坐起身，伸手过去拍了拍方鸿镜的肩膀，“好了，老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不是其他几个要调皮，说今后不用这儿的沙子了？” “没事，原本他们不说，这沙子也轮不到他们来用，但他们非要觉得自己日不死，是个人物，要拿这事来显摆哈，恶心哈我，那我倒要认真了。” 方鸿镜脸色巨变，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讲道理。 许刘闯已经将纸和笔拿过来，放到方鸿镜面前。 我笑眯眯说道，“老方，你这个朋友我是真的交定了，识时务，他们都要讨嫌，就你看得清局势，来找我了。” “写，你刚刚说有几个调皮，那你就把这几个写出来，我一个个办。” 方鸿镜愣在沙发上，死命吞咽自己的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 “二哥，不是你想的那意思，我是说……” 我眼睛眯起来，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伸过头过去。 一字一顿的说道，“哦，方大哥，是我想错了吗？” “你方大哥不是来和我交朋友，而是和那些一伙，来给我楚老二下马威的？” 方鸿镜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和我那些朋友……” “朋友啊！方大哥说和他们是朋友，那我懂你这意思了。” 我手离开桌子，扭了扭脖子，“小君，房间空气有点闷了，开窗透透气。” 这是九楼，开窗之后，正月的寒风呼呼往这里面吹。 我目光满是可惜的看着方鸿镜。 “既然不是和我楚老二交朋友的，那么没必要了留客了，闯儿，你帮帮忙，送方大哥下去吧！” 许刘闯嗯了一声，就伸手去抓方鸿镜的肩膀，抓了几下，他回头对杨君喊了一声。 “小君，过来抱脚，我一个人够呛啊！” 又是开窗，又是抱脚，方鸿镜被吓到了。 他见过黑社会，但没见过我这样的黑社会。 一句话不对付，直接开窗要扔你下去，黑社会也没这么神经病。 “二哥，你等下，你等下，我现在就写，我写，我写啊……” 我没有发话，许刘闯和杨君一直拉拽着方鸿镜。 我觉得火候不够，没有叫停他们两人。 方鸿镜被拖里沙发，哭爹喊娘的叫喊起来，我正要说算了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号码，抬手让他们安静。 牛sir的电话！ —————————— 本章评论旁边有个奖杯的图标，点开可以看到，这个月礼物值四千多，当然不是四千多块钱，为爱发电1.3礼物值，实际上到我手里一毛钱，但我按礼物值算，31号那天除了正常更新，到时候会加更四千字，礼物值多少我就会加更多少，不是章，是字数。 以后每个月月底最后一天，都是有多少礼物值，我加更多少字，四千礼物值就四千字，五千礼物值就五千字。 另外最近腿犯毛病，又复阳了，身体不舒服，更新不怎么给力，所以按照礼物值加更补偿一下真正喜欢这本书的朋友。 还有就是加更也是为发过电，送过花，送过礼物的朋友加的，不是那些没教养满嘴喷粪的，比如昨天那条作者说评论那个，是个南北的玩意，你就是上吊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免费小说，你们白嫖就不要嫌弃松。 没人逼着你们看，爱看不看，不看滚蛋，我又不欠你们什么，现实不如意，打字都不能自己打个故事来，只能去别人的作品下面打，你得多废物啊。 以上仅仅对那些只是南北的玩意说的，一直看到这儿，不管评论没评论，送没送过礼物的朋友，只要是安静看故事，不嘴臭的，我都爱你们哦！ 第81章 在湘南 许刘闯和杨君，将方鸿镜按在地上，把嘴巴捂住，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四周安静过后，我才接通牛sir的电话。 平心而论，十年过去，牛sir走得并没有我快，现在的他不一定能办得了我。 但对于牛sir，我心中怀着莫名的情感。 不是他，我等不到和许牧野刘神仙这些人勾勾搭搭，就得死。 “喂，山河，出来这么两个月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牛sir的口吻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而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埋怨。 我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你知道我的，出来之后一直就在忙，脱不开身，我打算手上的事能放一放之后，直接去华南找你一趟。” 这话不是假话，我确实想着下半年手上的事情没这么多之后，去找一找牛sir。 人嘛，还是小人物的时候，使尽各种卑劣的手段往上爬，出卖兄弟大哥都是稀松平常。 到了一定的位置高度，又会人味儿十足，讲什么兄弟情义，各种道义道德。 最好还能有三五老友，坐在一起感慨一下。 牛sir笑了几声，“我听朋友说，你在湘南啊。” 我脸上表情一顿，我来湘南还没几天，谁就给远在华南地区的牛sir传信了？ 在这瞬间，我阴暗的心理作祟，怀疑牛sir是不是一直找人在盯着我。 但仅仅几秒钟没搭话，牛sir就叹了一口气，“山河，你我之间何时都需要这般勾心斗角了。” 我苦笑一声，没有否认在那一瞬间，我以最坏的心思去想了牛sir。 “你我的身份，还有我现在的位置，由不得我不想啊！” “嗯，对，我在湘南，刚来还没半月呢。” 牛sir也没有计较我刚才那瞬间，淡淡说道，“我也在湘南，星城，二哥有时间和我聚一聚吗？” 我哈哈一笑，“牛长官发话，我肯定配合，你在省会等我，我明天一早到。” 牛sir也没和我多客套，说了一句等我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微微眯眼。 牛sir这些年一直在华南三个省份转悠，怎么一下跑到湘南来了。 但他要见我，就是埋伏好了要办我，我也得去一去。 毕竟除非就地击毙，不然我但凡有机会开口，我派人枪杀老狼那件事，他也有份。 他应该没傻到拿我换履历。 片刻之后，我才想到还有个方鸿镜在。 他被许刘闯用膝盖顶住后背，手勒住胳膊，脸色憋得通红。 我挥挥手，示意许刘闯放开他，亲自扶起方鸿镜。 “老方，我不逗你玩了，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抱着一个什么目的来的，说实话，我就是真把你从这儿扔下去，你这条命，在现在的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平不了的事。” 方鸿镜脚不停的抖，明显是被我吓得不轻。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淡淡说道，“但我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所以直接和你说，也和你代表的那些背后人说。” 方鸿镜还是有些魂不守舍，陈强和他一般年纪，但他比起陈强，实在是差太远了。 我伸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这些年没怎么动手打人，这一巴掌打得我手掌都疼了。 但这一巴掌，成功将方鸿镜抽醒过来。 他连声说道，“好好好，二哥，我写，我写。” 你写你吗呢，我前面那几句说给鬼听了啊，你还写写。 我伸手抓住方鸿镜的头发，语气满是不耐烦的说道，“行了，杂种，你给我听好。” “你今天是来跟我交朋友也好，还是有人让你来试探我也罢，就到这儿为止，我心情好，放你一马。” 方鸿镜大口喘着粗气，我手里抓住的头发，湿湿润润的，是出汗了。 “你记好，回去告诉你身后那些人，我不靠和他们做生意，真要是觉得自己能耐，那你，你们，就调皮一个看看。” “看我能不能收拾你们！” 我松开手，顺带将方鸿镜的头撞在沙发上。 方鸿镜连滚带爬的出了这个房间，要是牛sir没来湘南，黔州那边李左没有开动，我有的是时间，说不定还真有兴趣，陪方鸿镜这群人玩玩。 但牛sir来了，得先去见牛sir，没功夫也没心情跟方鸿镜耗。 许刘闯站在我身边，笑了一声，“啧，这个方鸿镜，是不是有点太怂了。” 我皱着眉头，确实有点怂过头了。 “闯儿，你盯一下这个方鸿镜，既然小君说他是个大黑社会，那你就摸摸底，看看到底有好大。” 许刘闯答应下来。 而我也没有多想方鸿镜这个人，他这没骨头的表现，不值得被记住。 当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和这个没骨头的人结拜。 而在他身上，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就像是烙铁头那种毒蛇一样，跟枯树枝一般躺在地上，丝毫不起眼，但咬人一口，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方鸿镜，无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第82章 星城，牛sir 星城是湘南的省会城市。 我到这儿见牛sir的时候，已经快要正月十五了。 因为见牛sir的缘故，我并没有带上许刘闯，找了个由头，将他留在了怀城。 杨君因为刚跟我的缘故，我也没有带。 只带了陈灿一个人，一辆车，十分低调。 在星城一家酒店下面，牛sir穿着黑色夹克，一个猫腰钻进我车里。 上次见面，还是在监狱，时隔一年多快两年，牛sir耳边的白发越来越多了。 不过我也没脸说他，我满头灰白。 “哟，楚二哥不调人调枪，就这么来了，不怕我把你办了啊？” 牛sir这话，明显是在嘲讽我昨晚接电话时，沉默那几秒的反应。 我苦笑两声，拍了拍牛sir的肩膀，“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真不能怪我疑神疑鬼。” 牛sir呵呵一笑，“你现在什么处境？搭上姓刘和许牧野，不应该如日中天吗？” 牛sir站队的那一边，可是和许牧野他们不对付得很啊。 见我神情凝重，半天没有说话，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轻轻咳了一声，“小灿，你下车去给我和牛sir买包烟。” 陈灿答应一声，下了车也没去买烟，直接找个地方蹲起来抽烟。 牛sir收起玩笑的神情，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吧，你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嘴唇，“牛sir，我怕我说了，你估计都不敢跟我来往了。” 牛sir挑了一下眉头，没好气的说道，“就凭我们前些年，一起搞得那些事情。” “你楚老二上刑场是打脑壳，轮到我只打jio杆不成？” 我勾住牛sir的肩膀，哈哈笑道，“不错啊，这么多年在华南，你西南话还这么顺溜。” 牛sir甩开我的手，“行了，你说说你的事吧，我还准备给你介绍个朋友呢！” 我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点燃一支烟，然后把烟盒以及打火机递给牛sir。 “我身边有个人，是从号子里面跟我的，我今天来见你，没敢带着他，怕以后连累到你。” 牛sir熟练的点燃我递过去的烟，轻声问道，“他是谁的人。” 我嘿嘿一笑，“说出来吓死你，你还记得前几年在柳巷镇打转的张公子不？” 牛sir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吞了吞口水。 抱着一丝侥幸的问我，“哪个张公子啊？” “除了张申凯，还有谁能被叫做张公子啊？” “老牛，你可千万不要跟我说，你对他的来历，一点都不知道。” 牛sir喘息几声，片刻后才终于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一般。 “山河，你被他盯上了？” 我轻轻点头，笑道，“是啊，被他盯上了。” “怎么样，吓人吧，你现在害不害怕，还敢不敢跟我来往。” 牛sir一阵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我也不开口，默默的抽着烟，直到车里被烟雾笼罩，牛sir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山河，张申凯那种人，身边也用同样出身，同样年纪的人和他争，他这是要养匪自重啊！” “用你来刷刷成绩，拉开和同年级的差距啊！” 我冷笑一声，“就不能是养虎为患吗？” 牛sir十分认真的摇摇头，“这种人，就算你是通天了，真的伤到他，你也活不了。” “那个阶层的人，允许彼此斗争失败，但绝对不允许我们这些出身的人伤到他们，不是张申凯那一脉不允许，是他们整个阶层都不允许。” “你真敢，估计到时候你就要知道什么叫……诛九族了。” 我眉宇之间染上一抹阴沉，语气满是戾气，“所以，我就只能自己养肥自己，然后把脖子伸过去给他斩吗？” “凭什么？” 牛sir看了我一眼，十分平淡，而我又反驳不了的说道。 “凭他张申凯投了一个好胎。” 这句话让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社会阶层的固化，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我按下车窗，冷风吹到我脸上。 “老牛，你这话的意思，我楚山河已经进入了生命倒计时咯？” 第83章 闻三爷 牛sir重重的摇头，“不，不是没有活的可能。” 我心中一震，之前因为远在湘南，身边又有个许刘闯，电话当中不好跟牧野大哥说太多。 所以张申凯这事，我一直放在心里，不能和任何人说。 直到此时和牛sir见面，我才有种压抑许久，一吐为快的感觉。 我用眼神示意，牛sir接着往下说。 “你现在还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个，那就是洗白，不过张申凯既然盯上了你，而且你又是两进两出的人，这条路你没啥可能。” 我瞪了牛sir一眼，“我的牛sir，我现在能把手下的生意洗白就是菩萨保佑了，哪还敢想着把我这个人洗白啊。” “我现在都快要上吊了，你当我是在荡秋千吗，你快说第二条路。” 牛sir没有立马说，而是挥手散了散眼前的烟雾。 等到车里空明了几分，他才轻声说道。 “山河，你看许牧野，想办他的人多了去了，和这个张申凯来历差不多的人，也想过拿他做履历，他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呸了一声，“你这不是更扯淡吗，我大哥要不是那十年变故，估计和张申凯是一个段位的主儿，相差也差不了多远。” “有人要办他，自然也有人要保他，我除了你，还有卵二哥保啊？” 牛sir缓缓摇头，“山河，你想到太狭隘了。” “许牧野有人保，但想办他的更多，你没人保，但只有张申凯一个人想要对你下手。” “你未必要做一个完整的许牧野，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就是如今这个时代，也容不下第二个许牧野多少年。” “你只需要某些方面，达到和许牧野一样就好，比如说影响力，以及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关系套着关系，连接成一张网。” “只要你这张网足够大，你在这个网上的位置足够重要，动了你，就是得罪许多人的利益，他张申凯未必会选择费力来动你。” 牛sir这一长串话下来，听得我一阵头大，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一点也没明白。 “牛sir，其实说真的，我就读到高中，现在十年过去，元素周期表都不记得了。” “你这话术太高端，我听不懂，你用大白话给我讲，最好能教教我怎么做。” 牛sir有些痛苦的揉揉眉心，“我给你想想，先不要急，你现在还不算肥，张申凯不会动你。” “给我点时间想一想，过几年我应该会回到黔州，到时候我们一起操刀办这件事。” 我心中一阵温暖，但嘴上依旧嘴硬，“怎么，就这么怕我把你牵扯出去啊！” 牛sir轻轻摇头，“两句话，为富最多不仁，但穷凶可就是极恶了，还有一句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你楚老二现在也算富了，不会丧良心到最后拉我垫背。” 牛sir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我，淡淡说道。 “山河，人非草木，你我十年之间，多难才走到今天啊，难不成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老牛，你知道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最高的评价的是什么吗？” “嗯？什么？” 我回头和他对视，目光之中满是可惜。 “老牛，你说你为什么不是个女的呢！！” 牛sir嘴角一抽，然后一脚踹在我大腿上，“滚你妈的，你他吗以后再说这种恶心的话，老子一枪毙了你。” 我揉了揉大腿，虽然我这车是凯迪拉克凯雷德，车里面空间足够宽敞，但再怎么宽敞也是个车。 所以牛sir施展不开，这一脚的力道不算大。 …… 我叫上陈灿，让他开车。 牛sir说介绍一个星城的朋友给我，但我没想到，他介绍的朋友来头这么大。 姓闻，叫闻烈宏，人称闻三爷！ 第84章 用尺子来量 老早以前我说过一句话，滇南和湘南，是民风最为彪悍的地方。 滇南靠近边境，它的彪悍跟黑社会关系不算太大，大多是沾染毒这个东西。 而湘南的民风彪悍，则是一个个社会大哥，再加上流窜八年有余，作案几十起的悍匪飞天蜈蚣。 湘南这个地方，要是有那个大哥说他做到了清一色，我是不信的。 我可以吹牛皮，说我做到了西南清一色，因为键盘在我手里，随便我吹牛皮。 但我不会去吹，我做到了湘南清一色。 因为这是我对闻烈宏，闻三爷这个人，最后的尊敬。 当然，闻三爷也没有做到湘南清一色，湘南这个地方，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怎么可能一个省份同一个大哥。 但在星城这个地方，闻三爷，管用，也好使。 闻三爷比我大不了多少，69年生人，只比我大了八岁。 他招待我和牛sir的地方，是在星城最大的酒店，华天大酒店。 这个湘南星城最大的酒店，长期被他包下了一层，专门用来接待朋友来玩。 现在的我，也算不得什么土包子，但在见到那层酒店内部的阵仗后，属实有些震撼到。 （我很少在书里，描述我起来之后，是如何潇洒如何挥金如土，夜夜笙歌的场景，连带我身边的人，我也很少去写这些情节。） （因为我始终觉得，我写下这个故事，是为了告诫看故事的朋友，不要只看到所谓大哥的风光，更要看到大哥在挨打，在过苦日子，过完苦日子风光没几下，就该坐牢了，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闻三爷在包下的那一层酒店前，接的我和牛sir。 他和牛sir很熟络，甚至跟我和牛sir之间差不多。 见面就使劲握了握手，也没有假情假意的客套，通篇都是老朋友的之间的寒暄。 很正常的事，十年过去，我不止牛sir一个场面上的朋友，牛sir自然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江湖中的朋友。 等到两人寒暄完后，牛sir才轻轻咳了一声，指着我跟闻三爷说道。 “老闻，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十多年的朋友。” 牛sir在最好这两个字上，咬口极重。 我伸出手，和闻三爷握了一下手，“闻三爷，大名如雷贯耳啊！” 闻三爷抬起头，哈哈大笑，握着我的手使劲甩了几下。 “如雷贯耳个卵，你一直在黔州混，怕是听都没听说过我闻烈宏哦！” 我嘿嘿一笑，丝毫没有因为牛皮被吹破，而感到尴尬。 从这个细节来看，闻三爷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起码和我不一样。 我与人第一次接触的时候，都是虚伪，不会暴露半点自己的真实想法。 闻三爷领着我们进门，这一层酒店的装修大不一样，不是一间间的客房，也不是什么套房。 而是被装修成一个大厅的样式，里面摆了几张大圆桌，像是一个赌场。 当然，比我在临沧那个赌场，要豪气许多。 其实南方的赌场……别南方了，也别西南。 就我，就小弟这二十多年浅薄的见识中，很少见有玩筹码的赌场。 大部分都是玩现金，别以为现金会玩得很小。 真正的钱山，我第一次见识就是在闻三爷包下的酒店赌场中。 老板来玩，一个车甚至几个车拉现金，下注也不算是一万一万的数，而是直接用尺子量。 我下几十公分，甚至是一米，你跟还是不跟…… 这种玩法的冲击力，远比港岛电影当中，玩塑料筹码刺激眼球得多。 闻三爷这层酒店赌场，现金比人高人宽的景象，让我驻足看了好几眼。 牛sir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到的样子。 闻三爷嘿嘿一笑，“拿五十公分现金来，给我这两位朋友玩一玩。” 牛sir轻轻摇头，笑道，“老闻，你要是这样，我可穿制服了啊。” 闻三爷勾住牛sir的肩膀，“嘿嘿，你一个小小的正处，来我这儿只能玩，可不能调皮，你给我矮起（低头，服软）。” 一个小推车，推过来到我膝盖那么高的现金。 闻三爷笑着对我说道，“楚兄弟，老牛要立这个牌坊，你就不要见外了，玩一把吧。” 我心中想了一下，最后十分淡定从容的接过这小推车。 “闻三爷不把兄弟当外人，兄弟也不能占你便宜，虽然玩得没有三爷你野，但这点钱我还是有。” “这五十公分挂账上，我打个电话，下午一毫米不少给三爷你送来。” 闻三爷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按住我握住小推车的手。 “楚兄弟，你要是这样说，那就不要玩了，我还没穷到，招待朋友玩一下都吝啬到要朋友还。” 我盯着闻三爷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三爷豪爽，是我见外了，说什么还不还。” 我推开闻三爷的手，从容的说道，“那我可不客气，要好好玩玩了。” 推着这五十公分高的钱，我随便找了一张桌子，这上面玩得比较简单，是在斗牛。 我拱拱手，“劳驾各位，加我一个。” 第85章 找个人 斗牛和牌九，几乎是开牌的瞬间，就知道输赢了。 金花还可以诈，骗，玩心理战，这个就是实打实的，五张牌摊开就可以看点数。 该收钱就收钱，该说都有的就说都有。 我玩牌不喜欢搓，更不喜欢磨半天看一个角。 因为我觉得，没有牌，你就是磨出火星子来，该没有的就是没有。 拿到牌我就直接打开，甚至都想叫他发牌的时候就直接翻开发给我。 这五十公分钱，第一把就少了一大半，第二把更惨，闻三爷又给我贴了五十公分。 一米高的红钞票，两把斗牛牌就没有了。 我说过，吃喝嫖赌抽，我就占了一个吃字，赌几乎不怎么沾染。 所以没办法跟朋友们详细写是如何玩牌的，因为我玩牌毫无观赏可言。 倒是可以说几句玩牌时候的心理感受，也就所谓的赌徒为什么会上瘾。 其实在我个人看来，人从骨子里面，就是追求刺激的动物。 最快乐和最舒服的时候，往往就是那种虚惊一场，度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时光，然后告诉你一切都平安无事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就是有人给你一个大嘴巴子，你都会觉得高兴。 赌博，无疑是能给你更大刺激。 几张纸牌，或者其他东西，决定了你的命运，你第二天是会所嫩模，还是你做那个嫩模。 不需要你辛苦奋斗，也不需要你数十年如一日的搬砖，只要你掀开这几张纸牌，就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 就跟开枪杀人一样，枪开了，结果就定了。 刺激赌徒的就是牌盖住的那短短时间，打开牌之后，结果就定了。 其他的抽奖，彩票，买码之类的差不多都是这样来刺激人，能成富豪的只有狗庄，没有哪个赌徒赌出的几千万上亿家产来。 输掉几千万上亿的例子倒是比比皆是。 赌上瘾的是心理，毒上瘾的生理。 所以这两样东西千万千万不能碰。 yellow就算了，用年轻人的说法就是，yellow那玩意是真的爽啊。 ……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输了一米高的红钞，闻三爷指着我笑笑。 “老二，你运气是真的不好啊。” 这才多久，老二都叫上了。 不过闻三爷这声老二，没有半点轻佻，像是朋友之间叫小名一样。 直接拉近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三爷，我这点运气，不都在今天遇见你结交你给用完了吗？” 闻三爷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我，“你啊，这张嘴巴太会说话了啊！” 牛sir轻声咳嗽，装作有些恼怒的说道，“行了，再说下去，估计你俩得拜个把子了。” “早知道就不介绍你俩认识了。” 我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好了，老闻，山河，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和你们两个说点事。” 我和闻三爷都是一愣，脸上都有些茫然，我和他都不知道，牛sir还有事和我们说。 牛sir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可是有任务的，怎么可能无卵事找你们两个黑道大哥玩啊！” 闻三爷点点头，带着我们两个往里间走，找了一个类似休息室的地方。 屁股刚坐上沙发，闻三爷就说道，“老牛，你直说吧，有什么事。” “老二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估计得是你第二好的朋友，我这地方来玩的不是一般人，保密性还行，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我同样点点头，“看你这样子，估计少不得我们两个黑道大哥帮忙了，你说，只要不叫我们投案自首，其他的都好说。” 我和闻三爷说的话，都刻意放得很轻松。 因为我和他都是人精，看出来了牛sir这是遇到事了，需要我们帮忙。 “好，我也不和你们客气了。” “老闻，山河，我要你们帮我找个人，这个人不在湘南，就是去了黔州，我是华南过来的，本地衙门这些杂种，我一个正处还不被他们放眼里，估计不如你们管用。” 牛sir这样一说，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要找谁？” 我和闻三爷，异口同声的问出了这句话。 牛sir抬起头，看了看闻三爷，最后把目光放到我身上，轻声吐出两个字来。 “长林！” 第86章 闻三爷这个人 长林，时过经年，他也已经二十大几。 然后每当有人提起他的时候，我脑海中第一次浮现的映像，总是95年的大年三十。 我在柳巷镇老房子烧纸，十六岁都没有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从渔场跑来的小小身影。 闻三爷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轻声问道，“老牛，这个什么长林，是哪样来头啊？” 牛sir苦笑一声，“再过得几年，怕是和你老乡一样咯。” 牛sir口中的老乡是谁，不言而喻，闻三爷呀了一声。 “这么狠啊，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给我看看。” 闻三爷伸出手，牛sir从自己的公文包中，递过去一大摞照片。 一边看，闻三爷口中一边发出啧啧声，“藏龙卧虎啊，要不是你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这么狠的年轻人。” 闻三爷把手里的照片递给我，“老二，你也看看吧，老牛的活估计不好干啊！” 我觉得胸口有些闷得慌，勉强笑了一下，摆摆手拒绝。 牛sir在一旁说道，“他就不用看了，我都没得他了解长林这个人。” 闻三爷听见这话，猛然抬头看向我。 我苦笑道，“他跟过我几年，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身边。” 闻三爷咂吧几下嘴，“能做这种人的大哥，老二你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我没心情在这种时候附和几句，闻三爷也看出我对这个长林的感情复杂，没有继续纠缠。 把手里的照片递给牛sir后，“你放心，老牛，虽然我大部分是在星城这一带，但放眼整个湘南，还真没几个人，敢不给我闻烈宏面子，这事我帮你盯着。”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只要他搞这些事，就避免不了和我这些人接触，他在湘南，被我揪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闻三爷答应了下来，但我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表态。 牛sir没有急着要我表态，他把照片收起来之后，一句话将这句话揭过去。 “老闻，这次来找你，除了喊你帮帮忙，更多的是把我这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你是知道我的，这么些年，我从来没要你给我介绍什么人，也没介绍过什么人给你。” 闻三爷依旧是笑呵呵的表情，点头说道，“这我自然知道。” “老二，以后来湘南，就当回黔州，不要跟我客气。” 牛sir刚才提了一嘴长林，导致我心中没什么心情，但闻三爷这么给面子，我要是接不住，那不是让牛sir和闻三爷脸上都挂不住。 “三爷，你这话说得，虽然我在黔州不如你在湘南，但你以后在黔州有事，打声招呼，我能给你办的绝对给你办。” 闻三爷是个很有手腕的人，气氛在他的调动下，哪怕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依旧没有太多生疏感。 我们三人，像是多年老朋友一样，聊了许多，中间还一起吃了一顿饭。 最后闻三爷送我们下楼，临告别的时候，闻三爷拍着我肩膀笑道。 “老二，有时间一起去华南，粤东莞城那边，姓卢的那娱乐搞得真的是……不说全国，全亚洲都算得上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老牛，顺带去姓卢那场子玩玩，取取经。” 我哈哈一笑，回应几声。 告别闻三爷，我和牛sir坐上车，陈灿开着车送我们回酒店。 牛sir翘起二郎腿，淡淡问道，“闻烈宏这个人，你怎么看？” 我以为牛sir会跟我说一下长林的事，没想到他先跟我说起了闻三爷。 我眯起眼，回想刚才和闻三爷接触的全过程，斟酌着开口。 “很有手腕，我是第一次，和一个初见的黑道大哥，相处得这么舒服。” 顿了顿，我有些不确定的补充道，“豪爽？” 一万红钞，差不多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候，一米高的红钞，少说也在一百万上下，第一次见面，我两把牌就给他了一米。 说豪爽都有些不够形容了。 牛sir嘿嘿怪笑几声，“老二，你想错了，闻三爷这个人，爱钱，比你爱钱得多。” “就是他告诉我，你在湘南的，知不知道他一开始准备怎么处理？” 我一愣，没想到这么多。 “怎么处理？” “他准备办你！” 第87章 看他生死有命 我冷冷一笑，“还真看不出来，他爱钱啊。” 牛sir摇头笑道，“姓许的是真的死命在捧你啊，你在湘南办事，他跟不少人打了招呼。” “而这湘南，恰好是他闻三爷的地盘，官面上的风声怎么可能听不到。” 牛sir说到这儿，我心里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 “所以这位闻三爷，是把我当做过江龙了，怕我在他地头上闹太大，最后伤到他的面子吗。” 牛sir风轻云淡的说道，“这儿是湘南，不是黔州，闻烈宏真要整你，你走不出湘南，许牧野都救不了你。”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 “复杂啊，早知道做什么大哥，每天砍砍人都比这个轻松。”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角色，闻三爷未必愿意多看我一眼。 虽然我一直没有触及闻三爷的利益，但我来势汹汹，要真是条过江龙，不知道轻重，觉得自己日不死，在湘南一直闹。 早晚会和闻三爷，这个湘南最大的黑社会大哥对上。 不如趁早准备，直接按死我。 闻三爷能在湘南有这么大的名声，不可能会怕我身后的许牧野和刘神仙。 牛sir嘴角笑容冷冽，“他豪爽个狗屁，一天把你摸清楚，都摸到你和我关系不一般了，最后刚好我在湘南，他觉得和你搭上关系，比那一米红钞或者办了你，利益大得多。” 听牛sir这么一说，我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因为闻三爷一开始想办了我，我就义愤填膺，要冲回去和他试试手段。 从心底来说，我要是闻三爷，我也会这样做。 更何况和闻三爷交好，远比交恶好处多得多。 牛sir扭头看向窗外，声音满是感慨，“山河啊，大部分人，你只有和他同等位置，他才会把你当人看。” 我笑了几声，“老牛，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啊？” 对视一眼，我和牛sir都是哈哈大笑，没有再提闻三爷这个话题。 很多人，在人之下的时候，没把自己当人。在人之上时，也没有把在自己之下的人当人。 很正常的现象。 车子停在牛sir住的酒店下面，牛sir没有下车的意思，我轻轻踢了驾驶座一脚。 这次不用我喊他去买烟，陈灿自己屁颠屁颠的下车了。 等陈灿走后，我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长林最近又冒头了吗？” 牛sir知道，我肯定会问他有关长林的事，所以到地方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他点点头，“就跟你说的一样，他没有远走高飞，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下面一直有人在追踪他的踪迹。” 我笑容满是苦涩，“他要是会远走高飞，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那他就不是长林了。” 牛sir伸手问我要了一支烟，“去年在监狱和你见那一面之后，我就一直留意他会不会往黔州跑，最近他露面了，没抓得住。” “但按照我手下那些人分析，他应该是和你说的一样，往黔州来了，按照他小心翼翼，四处逃遁的速度，现在大概率在湘南，还没进黔州。” 我没有说话，把烟递给牛sir后，自己也点起一支烟，一口接着一口的抽了起来。 牛sir猛吸了一大口烟，干巴巴的说道，“山河，我已经是正处了，早就不应该在一线晃荡了，长林大概率是我最后亲手经办的案子。” “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心理，你和我说说。” “我们之间有事直接说清楚，你实在是为难，就没必要帮我这个忙，反正他没出去，落我手里只是早晚的事情，无非是他再杀几个人。” 牛sir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长林回黔州，还能杀谁，无非就是徐让。 我想到长林那脸上，被徐让砍的那两道疤，以及他那句，找不到徐让，杀不了他，就杀他儿子。 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牛sir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在等我的回答一般。 我叹了一口气，“老牛，我和你说实话，我这个人是真的犯贱。” “00年，在思南的时候，我自己命悬一线，管他长林还是徐让，那时候是谁挡路，谁挨刀，就是观音活过来，站在我面前，我都要砍他两刀。” 顿了顿，我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神色，继续说道。 “但现在刚过几天好日子，对于长林和徐让，我又开始纠结起来了一样。” 牛sir抬起手，打断了我的话，“你乱谈扯远了，我问你，长林在你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 这些年和长林相处的一幕幕，从我脑海当中闪过。 一个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哭的少年，他那张稚嫩的脸，慢慢向着一张成熟免扣蜕变。 这张成熟的脸上，没有半点稚气，只有癫狂，凶狠，毒辣。 睁开眼，我看着牛sir，一字一顿的说道，“看菩萨保佑不保佑吧，看他长林的命数如何吧。” 牛sir皱了一下眉头，“你不管？” 我重重点头，“嗯，我不管，他长林生死有命。” 第88章 经年之后的痛 牛sir嘿嘿直笑，这笑声古怪得让我觉着有些刺耳了。 “以你的性子，不帮徐让一把？” 我沉着脸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仔细想了想，我和长林之间，并没有非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在思南也是我算计在先，长林并没有对不起我， 不过我们是在混社会，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有些矫情了。 他长林既然不跟我，不是我的老弟，那他就是个混社会的人，我和他之间只能是各凭本事。 我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使劲搓了搓。 “老牛，你养过孩子没有，你要是养过孩子，可能你就能明白我的心思。” 我的印象当中，牛sir并没有结婚，更别说孩子了。 没想到牛sir淡淡说道，“养过，怎么没养过，都十几岁了。” 我差点跳起来，十几岁？ 我和他认识也不过才十年，你跟我说你有个十几岁的孩子？ 牛sir冷淡的瞥了我一眼，“那个寡妇的孩子，我在养。” 我愣了一下，随后又立马反应过来。 张了张嘴，我有气无力的说道，“呵呵，你说我俩上辈子是干啥了，最后都混到给别人养孩子的地步。” 95年，因为一个寡妇，牛sir完成了他的蜕变，开始和我这个二流子勾勾搭搭。 牛sir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跟养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我是说我养过，所以能听懂，你有屁你就放。” 我收起玩笑的心思，面上染愁容，轻声说道，“牛sir，前些年某些时候，我都感觉我对长林就跟养孩子一样。” 思绪将我往前拉，回到九八年，长林在我面前跪下，砍掉自己的两节手指。 我闭上眼，声音变得轻飘飘，“我生性凉薄，天生就是个心机阴沉的人，那几年手下没几个人，但都区别对待，让他们分个亲疏远近，不能太团结了。” “对于你在昆城塞给我的李左三人，我动辄就是打骂，几乎就没给过好脸色。” “渔场出来的人，我态度稍微好点，不会动不动就甩脸子。” “至于后面的黄瑾和大振，到李波涛朱星辰那几个，我则是疏远，让他们对我保持敬畏。” “我区别对待，不会对所有人都亲近，也不会对谁都打骂，就是为了分化他们。” 牛sir安静的听着，在我说了这么长一大堆之后，他才开口问道。“那长林呢？” 我脸上自嘲的笑容更甚，“长林啊，长林是最特别的一个，我对他又打又骂，但绝对不是为了让他服我，怕我而刻意这样。” “很多时候，我对他的心情，都像是老父亲一样，想要他不要那么癫狂，怕他出事，怕他给自己弄出事来，所以格外的严厉。” 牛sir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接过我的话说道，“98年，你才刚好二十一岁，长林多大，十七八岁？正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年纪。” “在那个年纪，我老子不要我做什么，我非要做什么，觉得他不让我做，是看不起我，是觉得我能力不行。” 我闭上眼睛，脸上自嘲的神情，已经变成了痛苦。 “老牛，我可能非常适合做大哥，各种手段可以御下，但我绝对不是一个好兄长，教育不了人。” “如果，如果九八年之前，我对长林不是那么粗暴的叫他应该怎么样，不能怎么样，而是温和一点，慢慢引导，或许我和他之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牛sir拍了拍我的肩膀，难得的安慰我，“老话说得对，爱之深恨之切，你那个年纪，自己也是野蛮生长长大，又怎么能指望你教导长林啊，这怪不到你。” “或许长林，现在他也明白了你当时的心思了呢！” 我睁眼，看牛sir的时候，眼中影像有些朦胧。 我知道，这是我眼中有泪水。 “老牛，他看懂又能怎么样，他还能回头吗？” “现在已经太晚太晚了，我和他分道扬镳太久了，看懂也没用了。” 牛sir张嘴，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的捏了一下我的肩膀。 …… 牛sir下车回到酒店，陈灿开着车，我们回怀城。 长林，真看你自己的命了，二哥和你缘分就这么点，用完了就是用完了。 当年二哥也年轻，只有二十一岁的年纪，没有引导好你。 …… 很多时候，许多事情在当时那个年纪来看，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你做的选择，说出口的话，当时只觉得稀松平常。 但这都是埋在几年，甚至十几年后路上的钉子。 在某个深夜，你走在人生的道路上，毫无防备的一脚踩下去，刚好踩在这颗钉子上面。 我们才知道什么叫做痛，才知道当初看似平常的一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 最难吃的是回头草，最难吃到的是后悔药。 第89章 枪击许牧野 回到怀城之后，我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闷。 我没有打电话告诉徐让，长林回来找他寻仇了，也没有告诉陈灿，有关于长林的事。 他和长林是发小，难保心中不会对长林有别样的情感，这件事我说了不管，那他陈灿也不要掺和进去。 我心中有预感，如果长林成功回到黔州，他和徐让之间，要么他死官家手里，要么徐让死他手里，他再死官家手里。 总之，不死人这事不算完。 这些年我身边已经死了太多人了，陈灿要是掺和进去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不过在回到怀城还没两天，就没有功夫继续给我想这件事。 来自黔州的电话，将我计划好的节奏打乱，不得已提前回到黔州。 也正是因为提前回到黔州，导致方鸿镜这条毒蛇，狠狠咬了怀城这边一口，诱发了许刘闯和杨君联手火烧酒店的事件。 先从这个电话说起，这个电话是从医院打来的，牧野大哥住院了。 早在去年，我刚出来，牧野大哥来接我的时候，我就看出他身体十分的虚弱，当时我问过，他是不是生病了。 但他没有回答我，这次是他手下面的人，在他住院之后才把电话打给我。 因为他准备出国，手下真正核心势力的人，已经早他一步，提前出国。 能联系到，可以主持局面的人，只能是我了。 我没有半点耽搁，于情于理，牧野大哥住院，我都要赶回去。 简单交代了陈灿几句，我把杨君留给了他，然后带着许刘闯和黄瑾大振三人，匆匆赶回黔阳。 当天晚上，我到了牧野大哥住院的地方，但我还没下车，黄瑾突然按住我的肩膀。 “二哥，那几辆车，是羊胡子他们的。” 我微微一愣，眼睛近视，导致我在想事情或者看向远方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眯眼。 眯眼的时候，表情十分阴翳。 医院门口，停着七八辆轿车，大有一副堵了医院大门的样子。 大振呵呵一笑，“二哥，看来徐让来了。” “不过他们够嚣张啊，有停车场不停，直接将医院大门给堵住了。” 我皱了皱眉，徐让不是什么好人，但底线比我高得多，我都做不出无卵事堵医院门的冲动，他更不会。 我看了几眼，就把目光收回来，脑袋靠在座椅上，淡淡说道。 “闯儿，开进去，谁挡路直接撞，反正这里是医院，有口气都能救哈。” 当然，真要是挡路那人八字不够，直接撞死了也没办法。 许刘闯嗯了一声，松开刹车直奔医院大门而去。 徐让和羊胡子他们的车，将大门口堵得只剩下一个口子，勉强能够人进出，车进不去。 许刘闯没有直接撞过去，倒不是因为这凯迪拉克有些贵，他心疼。 而是挡在医院面前的，除了羊胡子和徐大伟，还有两个牧野大哥下面的人。 许刘闯把车停下，一脸询问的神情看着我。 我眉头紧皱，将车窗摇下来，没有理羊胡子和徐大伟，对着牧野大哥手下的人招招手。 其中一个小跑过来，站到车窗边弯下腰，“二哥，你来了。” “嗯，这是一个什么事啊，他们在这儿干什么？” 在我车窗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道，“二哥，大哥是昨天住院的，他原本是不想联系你的。” “但昨天晚上，医院打枪了，有人准备枪击大哥，所以我自作主张，让人联系你了，他们是自己来的，徐让进去了，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守在这大门口。” 枪击许牧野？ 这何止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要直接把太岁给埋了啊！ 我嘶了一口凉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大哥没什么事吧？” “没事，徐让和其他几个兄弟在里面陪着大哥。” 我轻轻点头，没有强行要开车进去，下车之前对大振说了一声。 “调一点机灵的人，来医院。” 大振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迈步向医院里面走，刚走进去几步，又倒了回来。 看着羊胡子和徐大伟，淡淡说道，“今天心情好，你们现在可以滚了，我不办你们。” 羊胡子阴恻恻的盯着我，没有说话。 “老二，现在这般霸道啊！” 徐让从医院里面出来，听见我这话后，远远的就喊道。 我回过头，刚好与徐让的目光对上。 第90章 背道而驰(礼物值加更) 徐让身边带着他的儿子，我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我向前几步，走到徐让身边，一巴掌拍在他儿子屁股上。 “还没开学呢？” 这小子捂着屁股，往徐让身后躲。 徐让提溜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提，“开学了，最近事多，就请假带在身边了。” “臭小子，你躲什么，不知道叫人了啊！” 我顺势按住这小子的脑袋，把他拉了过来。 “小爹。” 我答应了一声，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徐让那边去。 这小子挣扎了几下，我没放手，徐让又瞪了他一眼，他也就不再挣扎了，顺从的站在我身前，让我双手搭在肩膀上。 “牧野大哥在楼上看到你来，所以叫我下来接接你。” 我轻轻嗯了一声，抓住他儿子的手，跟他一起往里面走。 徐让点了一支烟，没有自己抽，而是递给了我。 我微微愣了一下，接过烟笑道，“你就不能学点好的？” 1995年，陈强带我们办王海，完事之后堵许牧野的路，他就是这样点烟后再分给我们。 徐让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笑道，“呵呵，他去黔西那边了，给他条路走，要得不。” 我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轻飘飘的说道，“他不在我视线范围内出现就好。” 徐让摇摇头，脸上笑容苦涩，“不会的，老二，等你腾出手来，天涯海角，你都第一个办了他。” 徐让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也了解他一样。 所以他知道，不管陈强在哪儿，哪怕离我远远的，我依然不会放过他。 现在只不过是我刚出来，有些事远比办了陈强要紧。 我没有否认徐让这个想法，而是话锋一转，淡淡说道。 “徐让，陈强这辈子，有好几次机会杀我，但他没有，每次都是把我赶出柳巷镇就算了。” “最简单的一次，当年我带枪去酒楼赴约，你替我挡枪口，如果那天陈强心狠一点，直接把你捆了，两枪打死我，就没有这么些年，这么些事了。” 黔阳的春天，还是那么的冷，我哈一口气，都会变成白雾。 门口到进楼的距离，不算远，但我和徐让走得很慢。 “其实到了我现在这年纪，再来看以前的事，以前的人，发现陈强也不是一文不值，起码他对你徐让，也是真心实意。” 特别是再从牛sir口中听到长林，我对徐让和陈强之间的感情，有了一层别样的理解。 陈强看徐让，未必和我当初看长林，有什么不同。 他很希望徐让理解他陈强，想让徐让支持他办了我，但徐让几次三番，用他命换了我活命。 这让陈强又气又急。 如果当年在背后替我挡枪口的不是徐让，换成宗宝和大伟他们，估计陈强直接连带一起打死了。 当时在陈强那个集团中，如果混社会没有变成混黑道，徐让是最有可能，接下陈强家底，顺理成章做大哥的人。 所以我不怪徐让，陈强对他徐让，未必没有我楚老二对他徐让好。 徐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似乎觉得我这么说，是表示愿意放陈强一马。 但我后面的话，直接将他这一丝希望破灭。 “所以陈强用亲身经历告诉我，有些时候，对有些人，千万不能有半点手软，徐让，当年是你挡在我面前，拦着陈强。” “现在是你挡在陈强面前，拦着我，我不会和陈强一样，把他赶跑就算了。” “我要他陈强死，狠话我就不说了，陈强当年没动你，我也不动你，但你能不能护住陈强，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顿了顿，我停下脚步，把他儿子还给他。 目光十分平静，没有半点起伏，就这样看着他。 “但你记好，我说的是不动你，要是羊胡子和徐大伟，或者你手下其他人，敢往陈强那边凑，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相比我平静没有起伏的目光，徐让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老二，你知道我为啥把他带在身边不。” 这个他，就是他徐让的儿子。 我眼睛猛然眨了几下，最后变成眯眼的样子，心中第一次对徐让，生出怒火来。 徐让知道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没有接着往下说，带着他的儿子往外面走。 “老二，其实我们都变了，早就不是十年前了，所以你不要怪我。” “我就不和你上去了，牧野大哥在上面等你，我先走了。” 我看着徐让离开的背影，一句话也没有说。 徐让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老二，下次见面，我就不带我儿子了。” 我心中的火气，终于被徐让这句话彻底点燃，一甩手，转身走进医院当中。 与徐让背道而驰。 第91章 何止是个人物(礼物值加更) 徐让那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自己儿子带在身边。 透露的意思只有一个，要是他儿子不在，我会对他动手。 诚然，以我的性子，换做别人，我估计真的会快刀斩乱麻，直接把有威胁的人给干掉。 这样想我，很正常，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徐让认为，我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没有半点底线的想着办了他， 着实有些让我难受。 谁这样猜想我，我都不生气，唯独他徐让不能这样。 临走那句，下次见面不会带着自己儿子，更加赤裸。 他不相信我不会动他，直接明了的告诉我，他做好接招的准备了。 下次再见，那就放马过来吧！ 我沉着一张脸，走到电梯旁边，椅子上坐着的两个人，是牧野大哥的人。 他们认识我，叫了我一声二哥，我没理他们。 等电梯下来后，我进了电梯，大口喘息几声，才把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 牧野大哥的病房外面，也有人守着。 有人敢在医院打枪，还是朝着牧野大哥来的，这让我着实有些吃惊。 我本以为房间内，只有牧野大哥一个人，但进去之后，才发现顾雅也在。 对于顾雅对刘神仙，十分仇恨，但对许牧野倒是有几分亲近。 牧野大哥半靠在床上，顾雅在他身边轻声说着什么。 他脸色没有变差，反而比之前红润了几分，这倒让我放轻松了不少。 “老二，你这么快就从湘南赶过来了啊！” 我叫了一声大哥，拉过一张椅子坐到病床旁边。 “没敢耽搁，我听楼下的人说，有人在医院打枪了啊?” 问完这话之后，我才对旁边的顾雅点头示意。 牧野大哥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现在知道我要走，有些狗急跳墙罢了。” “老二，这件事，你不准管。” 我表情一凝，牧野大哥直接明确告诉我，这件事我不准管。 证明他知道，枪击他的人是谁，甚至心里抱有放那人一马的打算。 我轻轻皱眉，“大哥……” 牧野大哥抬起手，十分坚定的重复一遍，“这件事，你不准管。” 他很少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对我说话。 我默默点头，长出一口气，“好，大哥，我不管，你心里有数就好。” 牧野大哥笑了一下。直接将这个话题给略过。 “原本都不准备叫你回来，但既然你回来了，暂时就不要走了。” 我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牧野大哥看来是收拾得差不多，马上要离开了。 我心中一阵萧索。 王建国不知道死没死，但就算没死，这辈子估计也是见不到光。 我哥已经死了，刘神仙退居，许牧野出国，陈强被我逼得远走，瘤子，江清波早已骨一堆…… 八十年代的江湖，最终迎来了属于他的落幕。 今后登上舞台的，将是我，徐让，闻三爷……这一些被打上黑道标签的人物。 牧野大哥呵呵笑道，“老二，这次去湘南那边，过江龙的滋味如何啊？” 说到湘南，我想到这段时间的经理，忍不住苦笑一声。 “大哥啊，还是运气好，没运气估计就被人按了，还做什么过江龙。” 牧野大哥一下来了兴致，在床上坐起来，“哟，现在还有人能把你按了啊，湘南那地方，这几年没什么大手子冒头啊！” 我脸上苦笑连连，将我和闻三爷之间的接触，以及牛sir对我说的话，一一复述给牧野大哥听。 牧野大哥听完之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老二，你口中这个闻三爷，我没注意到过，不过真和你说的一样，也是个有手腕的人。” “你做得很对，这个所谓的闻三爷，可能现在不能和我记忆里面，湘南那几个人比，过几年未必不是个人物。” “和这种人没必要的话，不要交恶。” 我微微点头，“我记下了，难得大哥这种时候，还为我牵挂。” 当时牧野大哥说的这些话，我没有放在心上，但几年后，从2011年年初开始，闻三爷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直到落网被判，敛财数十亿。 何止是个人物。 简直是个天大的人物。 第92章 彻底切割(礼物值加更) 我陪牧野大哥说了一会儿话，他不让我管他被枪击这件事，所以也没有什么太多好说的。 最后他约我，等他出院后去他家里喝酒，婉拒了我说给他找个私人医生，在家调理的建议。 从头到尾，没跟我聊为什么住院，我也很识趣，半句没有追问。 牧野大哥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这是下了逐客令，我拉了一下顾雅，离开病房。 出了病房门，我没有和顾雅说话，医院外面，徐让的人和车已经走了。 大振叫来二十几人，守在这外面。 顾雅自顾自说道，“我上你的车，你送我回去吧。” 也不等我搭话，直接就上车了。 我招呼了大振和黄瑾一声，让他们就留在医院，放机灵点。 自己一个人上车，“你现在住在哪儿啊？” 顾雅没有回答，而是淡淡的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皱眉吗，你眉心都有川字纹了。” 我一愣，随即笑了一下，抬手就要去摸她额头。 “没发烧，也不是胡话。” 顾雅白了我一眼，不过并没有抗拒我去摸她的额头。 我手从她额头上移开，轻声说道，“事情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都是麻烦事，怎么能够让我不烦心呢。” “你这头发留长一点也好啊，怎么就到耳朵边上，跟个男人婆一样。” 顾雅没理我，直接朝着前面驾驶座的许刘闯说道，“去市政宿舍。” 许刘闯没听，而是扭头看着我，直到我轻轻点头过后，他才打火发动车子。 从顾雅说她在赣州挂职，我便猜到她从政了。 去年在监狱，她说她留在黔州，也是她外公那边的人，和刘神仙交易的一部分，现在看来这一部分就是她顺利从政。 “你心里有事？” 我微微一怔，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淡淡一笑。 “我心里的事多着呢，走到现在我才发现，做大哥比整天拿刀砍人还累。” 顾雅脸上嘲弄的神情一闪而逝，“贪心，饿你几天，你就只知道找坨屎吃，不会这么矫情在这儿感慨了。” 我嘶了一口凉气，你妈的，这娘们这张破嘴，真能从政？ 听她说话简直就是牙疼。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我是不是该孝敬孝敬你。” 我把话题扯开，免得这娘们又觉得我是无病呻吟，让我去找屎吃。 顾雅翘起二郎腿，派头十足的说道，“你要是拆迁遇到了什么难事，倒是真的可以来找我。” 我目光一顿，胸口有些发闷。 “拆迁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牵线搭桥，给王处和李左搭个桥而已。” 顾雅脸上笑容玩味，“李左是你楚二哥手下的头马，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我呵呵冷笑，“那你这样说，我还做过陈强的头马呢，也没见我在思南被捕之后，他也连坐啊！” 顾雅不置可否，收敛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的说道。 “会出事的。” 这句话有头无尾，什么会出事，会出什么事？ “你这手段不够高明，也不够果断，你最好和李左彻底划清界限，现在这样藕断丝连，真出事那天，最多就是他打脑壳，你判个无期。” 我眼睛眯起，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和李左的切割是不是不够彻底。 但要是太彻底了，我又该怎么来控制李左呢？ “要不你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做。” 顾雅似笑非笑，“呵，要不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教你。” 我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好嘞，顾则天女皇陛下，我求你了。” “闯儿，靠边停下车，我给女皇陛下磕一个。” 顾雅脸上的神情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她轻轻呸了一口，嘀咕道。“没脸没皮的家伙。” 许刘闯倒没傻到真在路边停车，让我给顾雅磕头。 玩笑说完，我脸色变得正经起来，没有直接送顾雅回去，而是找了一个地方，先和她吃顿饭。 这娘们既然在这时候，提了拆迁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也幸好在这天晚上，我留顾雅吃饭，知道一些内幕后，选择和李左做了彻底的切割。 —————— 五月份5500礼物值，5500字加更完了，66.7万字到67.2万字了。 感谢五月粉丝榜前三的：超级无敌美少女，保山单雄信，永不止步。 也感谢其他在五月份支持本书的朋友。 着重感谢美少女，下个月月底也会按礼物值加更。 （还有人说不像黑社会，难不成我不感谢，而是说，都特么给我刷礼物，不刷老子砍死你吗？） 第93章 起码算个人 黔州没什么做宴席的菜，但他有火锅。 （其实黔州这地方，风俗相差也比较大，铜仁玉屏等几个市，吃饭口味靠近湖南，炒菜为主，而黔西南那些地方，吃什么都喜欢弄个蘸水） 我带着顾雅吃的是地摊火锅，我们坐在靠里间的一个位置，许刘闯一个人坐在外面，点了一碗粉。 我从火锅里面夹了一筷子腊猪脚给顾雅，“和我好好说说，最近我事情太多，一个人都想不过来了，你帮我想想拆迁这件事。” 顾雅是一点都不带跟我见外的，一口把猪脚上的瘦肉咬掉，剩下的肥肉和皮，十分自然的放到我碗里。 我摇摇头，“一看你就不会吃。” “这腊猪脚的灵魂就是这皮。” 顾雅没接我这个话茬，依旧是夹一筷子，要吃的自己吃，不吃的直接放我碗里。 “楚山河，纵观所有省市，他们的发展向来不是所有人都满意，在发展过程中，会伤害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来换取更大的繁华。” 顾雅这个架势，直接省去了我夹菜的功夫。 前些年那种苦日子过过来，我除了不吃屎，什么都吃。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示意顾雅继续说。 “拆迁和用地，无疑是最伤害一小部分人利益的举动。” （那时候由于时代的因素，以及官场众多老爷的心理，拆迁远非如今这般这种情景，现在投胎是第一道坎儿，投胎没投好还可以指望拆迁，但就当时来说，拆迁并不是改变命运的途径。 现在要是某位家里拆迁了……少爷，打赏点？） 我低声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顾雅，这些你不用给我分析了，你直接说，我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拆迁这件事的利弊，早在王处长还没知会我的时候，牧野大哥就提点过我。 这事跟杀个把人不同，悠悠众口，只要想翻，总能翻出来。 而张申凯已经盯上我了，我做这件事肯定是将来他刺向我的利剑。 顾雅吃了一口猪脚的皮，只是一口，就把眉头皱成一团，然后又扔给了我。 “你把李左放出去，但你和李左之间的关系藕断丝连，这样和你自己做这件事，没什么区别。” 顾雅瞥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山河，你应该知道夜壶这个说法，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早晚是会被翻出来的，到时候主持这件事的官面人物。” “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但你们这些混社会的可没有这个说法，将来要给悠悠众口一个交代的时候，只能拿你们的命去交代了。” “所以我劝你，千万不要贪心。” 我挑了一下眉头，“我和李左，要怎么样才算彻底切割，但我绝对不能失去对他的控制。” 我太了解李左这个人了，一旦他得势，第一个一口咬死我。 顾雅放下碗筷，眼神复杂的看着我，随后移开目光。 “我在监狱见你的时候，陈涵手里面抱着的孩子……” 我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如果坐在我对面的是别人，我想我会在这瞬间翻脸。 李左和成尚霖之间的感情，绝对算得上是深厚。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李左这个阴沉性子的人，变得暴怒，无所顾忌的做一件事，那么只能是成正道了。 顾雅这个女人，心思比我更加毒辣。 一时之间，我和她都没有说话。 我眯起眼睛看向她，她目光扭向别处，不和我对视。 我想我此时的表情，应该很吓人。 我伸手在桌子上一挥，放在我面前的碗筷碟子，被我尽数扫落，砸在地上砸得稀碎。 “顾雅，我们之间也算是共患难过来的，这是第一次，所以我不和你较真，是在提醒你。” “今后你嘴巴里再蹦出半句，要拿那孩子说事的话来，今后我们就不要说话了，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你要是真敢打那孩子的注意，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可以试试，试试你平日里烧香拜佛的神仙，能不能保佑你，保佑你下班不被卡车创死。” 这两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我的语气无比森寒。 徐让再怎么设想我，都知道他把自己孩子带在身边，我会留有一丝底线。 更何况是成尚霖的孩子。 我觉得，已经没有和顾雅继续说下去的必要，起身准备结账离开。 哪怕顾雅是在给我出主意，但把主意打到成正道身上，就是不行。 有些事是逆鳞，碰都碰不得。 顾雅坐在桌子旁边，神态自若，又从火锅里面夹了一筷子菜。 “最简单的方法你不想用，那可以试试一个复杂一点的方法。” “这么猴急做什么，坐下来，听听这个复杂一点的方法，又不会少块肉。” 已经走到门口的我，在听到这句话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坐回到凳子上。 “顾雅，我楚老二从来不标榜自己，更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 “但我觉得，我起码算个人。” “所以刚才那种话，那种想法，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第二次。” 顾雅轻轻的嗯了一声，“好，那我们说第二种方法。” 第94章 四种人 坐下之后，我没有继续吃菜的兴致，漠然的盯着顾雅。 顾雅对我的眼神熟视无睹，就跟我压根没有生过气一般。 “楚山河，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所有国家的律法都不保护黑社会，但却都保护企业。” 顾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成立企业？” 顾雅筷子在火锅里面不停扒拉，但似乎锅里面已经没有她爱吃的菜了。 她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比起黑白勾结，官商勾结要好听得多，也要能被接受得许多。” 顾雅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错了，都不能叫官商勾结，叫做保护本省重点企业。” 保护本省重点企业，这个说词，是在05年第一次在顾雅口中听到，知道这个概念。 然而真正认识到这句话的分量，则是许多年后的今天。 南极贱畜，在南山一场一场的官司，诠释了保护重点企业这句话的分量。 当然，也不只限于南极贱畜，每个地方的本土企业，在本地打官司，输的概率都很少。 只是南极贱畜比较出名。 我仔细思量顾雅这句话中的意思，顾雅不打算等我自己想，继续说道。 “你何必局限于，用你们混社会的手段，来控制李左呢？” “你的思想，太局限了。” 顾雅这句话，几乎是毫不客气，直接说我的思想狭隘局限。 我抬手替她倒了一杯茶，心中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我有种预感，顾雅今天这些话，是要给我打开一扇新的门。 我带着十分狗腿的笑容，“来来来，雅姐，口渴了吧，喝口水继续说。” 顾雅轻飘飘的白了我一眼，我现在觉得她翻白眼都风情万种。 “时代不同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那种野蛮的土壤，早已经不复存在，我们头上最大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和顾雅都知道，我们头上最大的是什么。 顾雅没喝我给她倒的水，而是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杯当中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一把镰刀，一把锤子。 “他们修筑一部部名为律法的东西，用来约束所有人。” 我吞了吞口水，将顾雅画在桌子上的图案擦掉。 顾雅声音平淡，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跟炸雷一样。 “在这片土地上，一共可以分为这四种人。” “第一种，凌驾于律法之外，律法不过为他们服务的工具，这种人太高太远，也不好谈论太多。” 我心中想到了一个人，张申凯。 约束这种人的，从来不是律法，而是和他同一阶层的人，之间的潜规则。 “第二种，律法的使用者，执行者，他们行驶律法赋予的能力，替第一种人来驾驭第三种人。” 我长出一口气，这第二种人，我想到的是那句以民为食的王处长，在柳巷镇多年的王建国，还有李隐，牛sir等等…… “第三种，也是最多的一种，被笼罩的律法之下的芸芸众生，这也是最多的一种人，他们……” 顾雅没有把话说完，在这个他们之后打住。 我心中一阵抽搐，这第三种，不用在书中找代表，屏幕前的你，此时敲键盘的我，都是。 大街上随处可见。 而我们，恰好就是第二种人的食。 但从纳税供养关系来看，我们应该是他们亲爹才对…… 我抿了抿嘴，满是苦涩的说道，“有没有第四种人？” 顾雅点点头，“有，第四种就是现在的你，打破第一种人设立的规矩，破坏和平安稳，来获得不菲利益的人。” 我闭上眼睛，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赶紧看，这章不知道能不能过去，能过过几天估计也要修改。） 第95章 法大过于天 我大口喘着粗气，顾雅几句话之间，直接抽丝剥茧。 我没有话来反驳。 顾雅可没有心情管我的感受，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这四种人当中，第二种人中一些人的存在，就是把第四种人变成第三种人。” “因为第一种人，只需要第二第三种人的存在，但第四种人永远不会彻底消失，最多是因为时代的发展，换一个称呼罢了。” 我默默点头，顾雅说到这儿，我再听不明白，那一头撞死算了。 真要想扫干净，别说我们这些藏几把破枪的黑社会，就是有坦克大炮的军阀，也给你直接打掉。 之所以没有打掉我们，不过需要我们这样一种身份的人存在罢了。 顾雅学着我的样子，眯眼打量我，以一种怪笑的神情对我说道。 “楚山河，这第四种人没有谁做到万年长青，因为规则建立的时候，就给了打破它的人，获得巨大利益的机会。” “永远不会缺少打破规则，想着发横财的人。” “但这第四种人，他就是做到天大，都有倒下的那一天。” 我轻轻点头，牧野大哥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之所以会有第四种人的存在，无非是第二种人当中，一些别有心思的人操作之下的结果。 但第二种人，终归是要给第一种人一个交代，不可能放任任何一个，第四种人身份的人，在他为第一种人看管的土地上，万年长青。 所以黑老大一个接着一个倒台，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 我重重的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动，露出一个笑容。 这些东西太远了，不是我该想的，想也没什么用，所以我把话题拽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顾雅，你说跑题了，接着说李左就好了。” 顾雅哦了一声，“楚山河，做第四种人，可以快速积累自己的本钱，让自己的高度攀升，但打破规则获得利益的同时，风险何尝不大啊！” “为什么要打破规则呢，利用使用规则，不是更加的安全，和利益更加大吗？” 顾雅嘴角冷笑一连连，“楚山河，你信不信，今后第二种人，会越来越多，因为随着阶层的固化，大家都会知道，第二种人才是真的舒服。” 第一种人没必要多说，因为那个是看投胎的。 你再努力，做不成就是做不成。 顾雅说这句话的时候，是05年。 然后这几年，一个政府部门岗位，几十几百人去考，无疑是最好的佐证。 我摸出烟，点燃一支，静静的听着。 顾雅眼中神采奕奕，一字一顿的说道，“想要控制一个人，为什么要想着用混社会的那种粗劣手段呢？” “已经有人构建了律法这套枷锁，又建立了执行这个律法的部门，这么好的体系，为什么不用呢？” 我眼皮抽搐，一眨不眨的盯着顾雅。 顾雅擦了擦嘴，拿起她的包。 “楚山河，你现在有机会做另一种意义上的第二种人，律法不保护黑社会，但他保护企业，而企业和黑社会都是团体的名称，你只要能把自己弄成企业，又有谁会说你是黑社会呢？” “许牧野和姓刘的现在还有点余力，他们使使劲，你的路就是一片坦途，干嘛非要在混这个字上较劲。” “你是企业，有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在，律法会保护你，执行律法的人也会保护你。” “你控制李左，不就是要利益吗，有种东西叫合同，你叫姓刘的给你找个专业一点的人，一条一条写好，现在就要李左把字签了，把手印按好，还要怎么控制他？” 顾雅没有再要我送她回去，提着自己的包往外面走。 路过许刘闯的时候，她多看了几眼。 她之前替我查过许刘闯这个人，所以这时候应该是有些好奇。 许刘闯移开目光，不和顾雅对视。 顾雅倒也没有看个不停，只是打量了一会儿，便接着往外走。 临了，她站在路口，回过头，莞尔一笑。 “楚老二，我送你一句话，很有用的一句话。” “法，大过于天！” 我闭上眼睛，顾雅说这么多，不单单是教我如何控制李左。 更是在告诉我，不要继续做打破规则的第四种人，而是要想办法做使用规则的第二种。 给李左套上法的枷锁，今后他怎么动弹？ 毕竟，法大过于天…… 第96章 物色 顾雅走后，我一个人坐在这小火锅店中良久。 她的这番话，对我的启发很大，不仅仅是对李左这个人，对我今后要走的路， 都有了一个模糊的指引。 我当街打人，这肯定是不行。 路过的人一看，就会觉得我是个反社会，是个变态，说不定还有见义勇为的人上来揍我。 但我要是穿上一身衣服，比如第二种人一些部门的衣服，我当街打人，没有人会多说半句。 甚至他们会对被打的那个人指指点点。 这种东西是这个社会运行了数十年，一代又一代人积累下来的威严，也叫做公信力。 人，大家都是同样的人，但换了一身衣服，那就大不一样了。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本质上也是没有区别的，区别只是在于什么样的人来做。 我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样在自己身上披上一层，第二种人的皮。 许刘闯已经买好单，站在身后等我。 锅子下面的炭火已经熄灭，我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才从愣神当中回过神来。 我嘴角轻轻一笑，站起身来，“闯儿，明天去准备点东西，要贵但不要俗，和我去拜访一个人。” 许刘闯轻轻答应了一声，“好，二哥，我先送你回去吧，送你回去之后我再去给你准备。” 我嗯了一声，许刘闯去开车。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混社会是各凭手段，就连陈强我也没有说过，他不该对我怎么样怎么样。 但许刘闯，我真的感觉太可惜了。 他要是真的只是单纯跟我，该有多好啊…… ……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一身低调的行头，特意让许刘闯开了一辆十分普通的车，前往刘神仙的居所。 （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在我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连我们镇的镇长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总觉得这些人的居所，很神秘） 照顾刘神仙起居的人，将我带了进去，许刘闯留在外面。 退居二线的刘神仙，依然起的很早，大概是这个年纪的人都没什么瞌睡。 他见我的地方，是在书房。 我进去的时候，刘神仙正在写毛笔字，我带的礼物已经交给别人。 那人将我送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就自己离开，留我一个人。 我没有出声，安静的走了过去，站在桌子旁边看刘书记写字。 我倒是真想在书里评价几句，刘神仙的书法，但仔细想想，估计是我水平太低。 刘神仙写的那毛笔字，我都认不出是什么字来。 就跟那个春池嫣然，坦荡一样，容易给整岔劈了。 有图的朋友可以放一下。 “山河，你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我一直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遇见再大的麻烦，找人最多是找到许牧野。 从来没有越过许牧野，直接来找刘神仙。 因为我深知，人情这东西，你用我，我用你，最后把人情变成交情的，只能是两个人地位相差不远的情况。 就我和刘神仙之间的地位差距，人情用完了就是用完了，绝对不可能变成交情。 他的风吹雨打几十年，坐到那么高的位置，还能从几年前那场席卷整个黔州的风波中，安然脱身。 自然是个不死为妖的角色。 在这种人面前，你老实待着就行，要是想着耍宝讨喜，反而很可能适得其反。 我微微弯腰，脸上的表情尽量良善。 “没什么事，我来看看您。” 刘神仙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毛笔，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个印章来。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有什么话就说吧，一会儿我还要见客人呢。” 一会儿我还要见客人，你在这儿不方便。 客套一句就够了，多了估计刘神仙该烦我了。 “是这样的，我手下的生意杂七杂八的，我想好好梳理一遍，但您是知道我的，泥腿子出身，公司这东西怎么运行，都不是很清楚。” “所以我想麻烦您，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位，专业的人才。” 我的话说完，刘神仙也恰好把自己的印章，落在写好的字帖上。 他放下印章，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你这是有高人指点了？” 这种老狐狸，我抬一下屁股，他就知道我要拉什么颜色的粑粑。 我很想说，指点我的就是你女儿，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昨天和一个朋友聊了一会儿天，所以有些感悟。” 刘神仙也没有追问，我是跟哪位朋友聊的，能让我有这种感悟。 他擦了擦手，淡淡说道，“既然你朋友能看到这么远，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给你操刀这件事呢！” 我咧了咧嘴，“她的身份不方便，是机关单位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就有些后悔了。 果然，刘神仙目光一凝，“哦？那个单位的人，多大了，什么职位？” “居然能够看这么远。” 第97章 要个安稳 我嘴巴蠕动几下，死命搜罗脑海当中，能够背这个锅的人。 不过刘神仙先一步给我找好了。 “呵呵，是你那位在华南任职的朋友吧，唉，虽然和他爸立场不同，但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角色啊！” 既然刘神仙提到了牛sir，我也就多嘴问了一句。 “您觉得我这位朋友，可以走到什么位置？” 刘神仙呵呵一笑，“他老爹退下去的时候，和我一样是正部，他估计使使劲，可以到副部。” 呵呵，世袭罔替，只不过是降一级吗。 不过这对我来说，算是个定心丸，牛sir坐得越高，我也就越安全。 从某些方面来讲，牛sir比许牧野更加让我有安全感。 关于牛sir的话题就这样轻轻绕过，刘神仙说回到了正事。 “山河，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很可能是无用功。” 刘神仙这句话说得我一愣，不过随即我就想到，关于许刘闯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所以刘神仙这是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对抗张申凯吗？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站在他身前。 刘神仙脸上有笑容，但眼底寒意十足。 “山河，别说是张申凯那样的人成长起来，就是我这种地位的人，真要办你的那天，说你是黑，你就是黑。” “你不是黑，都能找出你是黑的证据来。” 我自然知道，刘神仙说的是实话。 当年在思南的时候，张申凯就跟我直接明了的说了。 ‘你家祖上没人走过二万五，你是混社会还是做官，对于我来说没有区别。’ 更别说我只是借一层，第二种人的皮，用一下他们的手段。 离做官和成为第二种人，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我低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我倒是没想那么远，张申凯离我太远，我只是觉得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有些时候做事方便一点。” 刘神仙没有评价我说的这话，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 “山河，火中取栗也要有栗可取，你把许刘闯放在身边，太不该了。” “现在张申凯还没成长起来，等他手里有权，需要功劳去和他同样出身的人去争，还需要很多年。” “我们现在把许刘闯处理掉，张申凯未必会继续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他这种人，也是很忙的。” 我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着张申凯离开的时候，朝我说的那句，今后是属于你的时代…… 我内心深处有种直觉，张申凯不会就这样放过我。 刘神仙也没有再劝，毕竟我不是他什么人。 他能说这么多，估计都是看在我大哥和许牧野的面子上。 “我倒是有个朋友，他侄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刚好是你需要的人才。” 刘神仙呵呵一笑，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可告诉你，我这朋友的侄儿，心可不小，你这点家当他未必看得上。” 我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您能给我指个路，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对于这些事，我真的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叫我找几十个混子砍一下人还行，但叫我找这么高端的人才，我是真的连去哪儿找都不知道啊。” 刘神仙摆摆手，一脸的风轻云淡，“举手之劳，你来找我也是应该的，圈子不同，你接触不到这样的人很正常。” “要是自己埋头瞎找，指不定找到个什么货色呢！”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刘神仙没有留我吃饭的意思。 他走回到书桌旁边，刚才写的那幅字，上面的笔墨此时已经风干。 刘神仙十分轻柔的将这幅字卷起来，递给我。 “山河啊，我年纪大了，这一生也算是波澜壮阔，到老了，心里还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啊。” “这幅字给你，一会我叫人送你去我朋友哪儿，这幅字就当是你给他的见面礼了。” 我深吸一口气，十分恭敬的接过他手里的这幅字。 他哈哈一笑，“到头来，反而是觉得安稳活着最舒坦啊！” “去吧，我还有客人要见。” 我闭上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深深的鞠躬。 “好，您老好好休息，今后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刘神仙到老想要个安稳。 而我这样的人，不能给任何人带去安稳。 言下之意便是，我和他之间的人情，就够用到这儿。 今后到此为止。 第98章 初识林嘉豪 我闭眼坐在平日里刘神仙的车后座，手攥紧成一个拳头，心中有些不忿。 我舍生忘死，搭上四年牢狱换来的人情，就这样用完了。 我已经很小心，几乎不去动用这份人情，但依旧还是留不住。 松开手，我将胸口中憋的浊气吐出来，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没办法的事，人情人情，要那人承你的情才能算做是人情。 不然就是个狗屁。 开车的不是许刘闯，是刘神仙的司机。 他一直在偷偷看我，所以哪怕我心中有些不服，但脸上依旧表现得十分平静。 刘神仙说过一句话，我或许使不上劲，但我可以给你下绊子。 人情没了就没了，犯不着再得罪他给我背后使坏。 我以为能做刘神仙的朋友，起码是小别墅大楼房。 但没想到车子最后兜兜转转，出了市区，往郊区去。 司机将车停在一栋精致的五层小楼前，客气的对我说道。 “楚总，我在这儿等你，领导已经打过电话了，你直接进去就好。” 我轻轻嗯了一声，许刘闯替我拉开车门，我想了想，让许刘闯也在外面等我。 我手里拿着刘神仙给我的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这样走了进去。 看得出来，这栋小楼的主人，十分有品位。 脚下的小路，是用石板铺就，没有用水泥。 院子当中没有停放什么车子，反而是种满了各种花草，现在刚好是春天，许多度过寒冬的花花草草，正在抽芽发苞。 在花花草草的旁边，还有一个长池子，这里面应该是用来养鱼的。 我没多少心情，去看这些花花草草。 心中不停在想，一会儿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条件，来说服这个海归，一心想要去大都市的高端人才。 钱这东西，我有，但问题是，他这种人想要挣钱，应该很简单。 还不需要跟我一样，提心吊胆的挣钱。 可是除了钱，我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呢？ 总不能说，你小子来跟我混，给我打理生意，以后我捧你做大哥吧。 这不是扯淡吗。 我心中只觉得很可惜，为什么这人是刘神仙朋友的侄儿子，要是普通人家，直接给他爹娘全给捆了再谈话。 我摇摇头，这不是魔怔了吗。 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出国留学啊。 越想越乱，最后快要走到小楼前时，才深呼吸几口，将自己杂乱的思绪压下去。 抬起手，还没有敲门，就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紧随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我仰起头，发现这五层小楼的第三层，有个年轻人，手里抓着一把花生，正不停往下扔，瞄准了我扔。 这个年轻人，样貌很俊朗。 鼻梁高耸，眼睛深邃，五官俊朗，面部线条硬朗。 我的鼻梁同样也很高，但我属于那种南人北相，不少朋友都说，我这高耸的鼻梁，配上深邃的眼睛，很像新疆人。 （我遇见过一个看相的老头，他说我这种南人北相的样貌，注定是吃苦的，不知道有没有朋友，研究过相面，可否说几句） 但这个用花生砸我的年轻人不同，他那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完全没有破坏面相。 他嘴角笑容轻佻，“你就是楚老二？” 现在叫我楚老二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时候楚老二只是我的自称。 我点点头，“没错，我就是楚老二。” “呵呵，我叔跟我说了，我就不下来接你，门没锁，你直接上来吧！”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转身进了屋。 这是我第一次见林嘉豪，他给我的印象，是俊朗，轻佻，不拘一格，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邪气。 而这个林嘉豪，也是牛sir之后，我的第二位，可以放心交托后背的战友。 他让我看到了，心黑的商人，比手黑的黑社会，更加吓人。 第99章 有什么让你着迷的 我顺着小楼的楼梯，缓步向上。 一般这种小楼，大部分一层会是客厅和餐厅，用来招待客人，楼上都是一间间卧室。 但这三楼，似乎是重新装修过，各种布局和楼下的两层格格不入。 我手里拿着刘神仙写的字，迈步进入这第三层。 “我叫林嘉豪，你自己随便坐。” 用花生砸我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躺椅上面，手中捧着一本书。 这书的封皮上，满是英文，我看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德语。汪苏泷有首歌叫巴赫旧约，前面开场的对白就是德语） 我把手里的字随意放在桌子上，慢慢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林嘉豪一开始没有理我，但我站了一会儿后，他好奇的抬头，“你有什么事？” 我指了指他屁股下面的摇椅，“你起来，我要坐这儿。” 这句话十分不客气，林嘉豪脸上的表情凝固，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甚至还出现了一丝笑意。 “哈哈哈，好，有意思啊，给你坐。” 他起身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而我则一屁股坐上了摇椅，“前面有几年，我特别喜欢这玩意，无事的时候，都喜欢在这上面坐一会儿。” 我没有和他说，我来找他做什么。 刘神仙既然已经打过电话，林嘉豪也在这里等我，想来他对我来此的目的已经十分清楚。 林嘉豪放下手里的书，饶有兴致的盯着我，“老实说，我对你没多大的兴趣。” 我呵呵一笑，“你要是对我有兴趣，那多变态啊。” 林嘉豪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嘴角的邪笑放大，笑容十分张狂。 我嘴角弯起，同样在笑，只不过比起林嘉豪的笑容来，我的笑容十分清淡。 “楚老二，听说你是个黑老大，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你们会混社会吗？” 顿了顿，林嘉豪挑了挑眉头，补充道，“就我们国家的国情来说，混社会并不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因为不允许和国外一样，存在什么所谓的黑道家族。” “这江湖，这社会，有什么让我着迷的？” 林嘉豪单手撑着头，斜靠在沙发上，眼神当中全是玩味，问出了这么几句话。 老实说，他这个口吻，不像是一个长时间在国外留学的人。 江湖，社会，黑老大，混社会这些词张口就来。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口吻十分平淡，没有其他从国外回来的人，那种高高在上，国外的月亮比较圆的讨嫌感。 这是05年的海归留学生，比十几二十年后的今天，金贵不知道多少倍。 我晃动屁股下面的摇椅，心中回想了我前面所走过的十年，最后嘴角的轻笑消失。 语气略带萧索的说道，“着迷？哪有什么着迷的啊，走到今天，回想起来不过都是九苦一甜罢了。” 从九五年到今天，我和手下以及身边的人，有过美好，有过日常的温馨。 当然，我写在书里的时候，向来不会写这种情节。 一是日常太水，二是没必要，真没必要，再好的兄弟感情，遇到事的时候都没什么用。 不要对所谓的兄弟感情有向往，有向往的人都死了。 比如成尚霖。 林嘉豪脸上笑容古怪，“所以你接下来要说，你混社会是逼不得已吗？” 我摇头，十分坚定的说道，“不是，我混社会，这是想走这条捷径，让我快一步成为人上人。” 林嘉豪点点头，随后又笑着摇头，“看来你选错路了，走上这条路，你会发现，你需要接触的人当中，你永远是人下人。” 我嘶了一口凉气，就连牛sir看来，现在的我都是如日中天。 觉得我应该很风光，毕竟在黔阳这个地方，众多混社会的大哥当中，我是最有实力的一个人。 但林嘉豪却一言道出了我的困境。 面对官面上的人物时，我永远都算不得人物。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依旧笑容自若，“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有句话老话说得好。” “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我现在就是入错行了。” “但既然都入行十年了，不走到这一行的巅峰，我心有不甘啊！” 林嘉豪淡淡的说道，“所以，你深知自己一个人走不到巅峰，就来找我帮忙了？”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错，这正是我今天来见你的目的，我希望你帮我。” 林嘉豪呵呵直笑，“楚山河，其实比起之前来找我的那些人，你算是比较讨喜的了。” “前面来找我的，有晋西的煤老板，让我给他们打理财产，还有外省的高官，让我给他们打理见不得光的资产。” “无一例外，他们有的高高在上，直接摆出一副施舍我的姿态，还有些更是威胁了，话都没说几句，就和我谈条件。” “倒是你这个黑社会，和我说了这么多开场白，才进入主题。” 林嘉豪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伸出手来。 “好，楚先生，我现在对你有一点感兴趣了，我们可以坐下来正式谈谈。” 我伸出手，和林嘉豪握了一下手。 到我开出价码的时候了。 第100章 征服感 林嘉豪此时明明穿的是便装，但随着他正襟危坐，我感觉比穿正装的我，更有派头。 他此时摆出的架势，就跟谈判一样。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继续跟个大爷一般，坐在这摇椅上。 我无声的长出一口气，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老实说，来之前，我并没有想好，我应该用什么样的筹码来打动你。” 林嘉豪没有意外，十分理所当然的点头，“确实，经过我的评估，别说黔阳还有其他混社会的人，就算黔阳只有你一个社会大哥，也并不能打动我。” 林嘉豪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整个身子前倾，十分认真的说道。 “钱，不重要，你可以试试用别的来打动我。” 别的东西？ 我还有什么，能够打动你这个，一心前往魔都这种大都市的高端人才的东西？ 林嘉豪松开手，直起身子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楚先生，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要是这半个小时，你还不能说出让我心动的条件，那么对不起了。” “我学的是商，纵然我对你很有兴趣，但没有合适的价码，这笔买卖也谈不成。” 说完这两句话后，他靠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咳嗽了一声，从兜里把烟摸出来点上，“介意吗？” 林嘉豪点点头，“不介意，给我来一支。” 我吸了一口烟，斟酌着开口，“既然你说钱不重要，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价码？” 林嘉豪缓缓摇头，“我说钱不重要，意思是你能给我的钱，我有自信，不依靠你我自己也能赚到。” “至于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成就感，想要满足我的征服欲。” 成就感？征服欲？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癖好啊…… 我思量一下，面对这个林嘉豪，我心中居然有一丝紧迫感，就像当年初次面对许牧野一样。 “林嘉豪，我想你对我感兴趣的原因，有很大概率是因为我们是同类。” 林嘉豪轻轻哦了一声，示意我接着往下说。 我放松自己的身体，背靠在沙发上，轻声说道。 “我们是同一种人，你想要满足的征服感，成就感，我也有。” 林嘉豪轻声问我，“那么，你想要征服什么？” 我声音同样很轻，没有直接回答林嘉豪的问题，而是转而说道。 “其实我混社会，一开始还真是逼不得已，不过可能也有命中注定这个说法，在我还需要跟大哥的时候，我那些大哥都说，我这人有狠，以后不死必定做大哥。” 自嘲一般笑了笑，我接着说道，“当时老子每天过得都是提心吊胆，随时都有丢掉命的可能，还做卵子大哥，做大哥。” 林嘉豪手一摊，“事实证明，你那些大哥还是有点眼力见，看人真准。” 我脸上的轻笑消失，嘴角高高翘起，表情变得十分张狂。 “卵，他们看得准个卵。” “老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他们那几句话吗，是我一刀一枪，用自己身体熬过来的，林嘉豪，你别看我现在穿西装打领带，看上去像个人。” “我把衣服脱了，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 我双手撑在我两面前的桌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你林嘉豪不是喜欢征服吗，刚好，我楚老二也喜欢征服，这些年我一关一关的闯过来，才有了今天。” “我不会停下，你跟我一起，我们继续征服，征服黔阳，黔州，乃至整个西南。” “你觉得够不够！这样的成就感，比不比得上你去魔都，成为上流社会人士给你带来的成就感。” 林嘉豪不为所动，面容十分平静的盯着我。 “你想要怎么征服？不客气的说，楚先生你不是刘备，我也自认比不上诸葛亮，就凭你几句话，我就信你。” “起码你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在你的计划中，我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林嘉豪这样说，明显是心动了。 第101章 织网西南 我恢复平静，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盯着林嘉豪的眼睛，林嘉豪瞳孔收缩，和我对视着。 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开。 我眨了一下眼，轻声说道，“我想要在西南织一张网，一张以我，你，还有我另外一位朋友为节点的大网，笼罩整个西南。” “这张网覆盖黑白商，如今黑白都有了，就差一个商。” 林嘉豪重新拿起他手里的那本书，翻了几页，淡淡说道。 “口气还真不小，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冷笑一声，这下轮到我把脚给翘起来了。 “可能？很多事要我们做了，才知道可能不可能。” “那时候人人都说我要做大哥，但我想着，我能在自己家乡的乡镇上，成为一个有面子的二流子就不错了。” “我走到今天，有哪件事是一般人觉得可能做到的？” 林嘉豪依旧翻着手里的书，没有正眼看我。 “楚先生，我喜欢成就感，但并不是要把自己玩到杀头，你说黑白商勾结，这是要造反吗？” “有些事，做了是要后悔的。” 我缓缓摇头，十分认真的说道，“错了，林嘉豪，我这么跟你说吧，前些年我一直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去混社会。” “但到了今天，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我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那个道理就是，人不会后悔做了什么事情，只会后悔没做什么事情，以及没把这件事情做好。” 不等林嘉豪回话，我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可能不可能，我再给你说几句。” “每个时代，都会有新的风口和机遇，也叫做时代红利，只要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未必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如今是二十一世纪，我们全国的发展，都是日新月异，很多人在改革开放后的那十几年，也就是上世纪末，积累了足够的实力，准备借着新世纪这遍地都是机会的条件，将自己手中的资本扩张到更大，从而完成阶级的转换。” “只要在这个风口，甚至不需要在八九十年代去积累资本，我们都能创造无限可能来。” （风口和时代红利这个东西，每一代人都有，比如花手摇出库里南这一类网红，就是属于吃到了现在时代红利的一群人） 林嘉豪眼睛越眯越小，整张脸看上去十分古怪。 我深吸一口气，“林嘉豪，只要我们跟紧这个时代的浪潮，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林嘉豪轻笑几声，“呵呵，你这一番理论，搞得你更像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啊！” “不过你这几句话，虽然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很正确。” 当时那个时候，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不能够清楚的表达出来。 前段时间，就上个月，群里有个小兄弟加我好友，叫开开。 他说他二爷爷，曾经做过当地的公安一号，说过一句话，才让我茅塞顿开。 ‘所有混得好的社会人士，无论是省市的，还是全国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只是特定经济发展时期，当地经济发展需要的特定人群而已。’ 这句话，很有水准。 我说了这么长一大堆，已经算是用了毕生所学的所有口才了。 接下来只能等林嘉豪的答复了。 林嘉豪合上书，闭眼似乎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没睁眼，就这样轻声说道。 “你给我个地址，过几天我收拾好，我去找你。” 我心花怒放，声音都比平时高昂了几分，“你答应了？” 林嘉豪嗯了一声，“我觉得，虽然你很可能是在吹牛皮，但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刺激。” 林嘉豪扬了扬手里面的书，“早知道，我就想办法再搞一本，送给你好了，可惜只有这一本，我舍不得。” 我定眼看了一下书封上的字母，苦笑一声，“你舍得我也不要，因为我看不懂。” 林嘉豪怪笑几声，“你要是能看懂，就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跟你了。” “老实说，你只适合做社会大哥，口才是真的不行。” 我起身离开之前，林嘉豪又捧着他那本书在看，我对他手里这本书，好奇了几分。 所以就记下了上面那些字母。 mein kampf. 《我的奋斗》。 作者是人类史上最大的恶魔，战争贩子，希特勒！ 第102章 做了道友 出了这栋小楼，我浑身一阵轻松。 我并不知道，最后关头，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林嘉豪那么爽快的答应下来。 但从林嘉豪的言行来看，他并不是个会毁约的人。 既然说了收拾好会来找我，那他一定会来。 我上了车，司机没有多嘴半句，直接往市区开。 许刘闯坐在副驾驶，时不时转头过来看我，但我没有和他说话，甚至脸上都没有喜悦的表情。 我没有吹牛，自从牛sir说，我可以做某些方面的许牧野后，我心中就一直在想，该怎么样去做。 心中有了一个雏形，但细节方面还需要和牛sir商量。 我眯眼打量着副驾驶的许刘闯，虽然去找刘神仙和林嘉豪，都是带着他一起的。 但他并没有进去，每次都是在外面等我。 所以现在他并不知道林嘉豪的存在。 我嘴角浮现出一抹轻笑，我费心费力想要织网，不就是要对付你许刘闯的身后人吗。 刘神仙的司机将我们送到市区，就将车停下。 我明白，这是示意我可以下车了。 不过在我下车后，这司机却叫住了我。 “楚总，这是我的号码。” 我接过司机递过来的纸片，一时间有些茫然，不明所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微微一笑，“领导说了，要是楚总以后有什么事，需要用车，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心中顿时明了，车这东西，我现在肯定是不差的。 不过我就是开巡洋舰，在黔州都比不上刘神仙的车管用。 我心情更加好了几分，刘神仙总算不是个纯纯老畜生，多少有几分良心。 “不过楚总，领导他年纪大，休息不好影响身体。” 我脸上笑容满面，轻声回答道，“你放心，回去跟老领导说，我以后不会打扰他。” 司机满意一笑，开车离开。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水米未进，早就饿的有些难受了。 我扯了扯衬衫，将领口的扣子松开，泥腿子是方方面面的，我并不是很习惯穿这种正装。 但为了见刘神仙，没办法。 我带着许刘闯，就近找了一家花溪牛肉粉，粉还没上来，我的电话先响了。 我一看是个湘南属地的陌生号码，想了一下，还是皱眉接通。 “喂，老板，是你吗？” 我还没开口，对面传来的声音就让我知道了是谁。 “是我，怎么了，小君。” 杨君听到我答应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老板，灿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心中有些不高兴，觉得杨君这是在背着我，告陈灿的小状。 陈灿和陈涵两兄弟，我对他们的信任仅次于死去的林常在，我从来没想过去提防他们。 杨君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轴，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赤子之心呢。 我很喜欢他。 有时候越是心生欢喜的人，做一点违反心意的事，我就越想发脾气。 要是李左这样，我压根不抱希望的人，他来告陈灿的状，我估计直接当个屁就给他放了。 都不会有半点心情起伏。 我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哦，你灿哥怎么个不对劲法？” 杨君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我语气当中的不喜，还是想到了别的，说话时候有些犹豫。 “老板，你走之后，之前来酒店见你那个方鸿镜，一直在找机会和灿哥勾勾搭搭。” 我闭上眼睛，将心中的不喜压了下去，如果陈灿和方鸿镜之间有事，杨君这个电话就很重要了。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我比谁都清楚，除了自己，不能无条件相信任何人。 世上最捉摸不定的，就是人心。 上一秒还是好人，下一秒还是不是人都说不准了。 “小君，你好好说，陈灿和方鸿镜接触些什么了？” 杨君在这时候，也听出来我话里面的意思。 他连声说道，“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灿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君啊，你老板今天忙了一上午，现在才得坐下来吃口粉。” “你直接说，陈灿到底干嘛了，不要啰里啰嗦的，要的不。” 我能够清楚地听到，电话那边杨君轻轻喘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杨君才再次开口，“老板，我不敢确定哈，我这只是猜测。” 我嗯了一声，心也提了起来。 杨君这种轴人，说得这般吞吞吐吐，不是陈灿和方鸿镜之间有事，那就是陈灿出事了。 “老板，一开始方鸿镜来找灿哥，灿哥没给什么好脸色，后来烦得没办法，你说这边的生意要干净正规，我们又不能因为方鸿镜烦人就把他搞了，所以灿哥被烦得没办法，就和他出去吃了几次饭。” “从前几天开始，灿哥出去的次数频繁起来，精神头越来越不对劲，人也开始瘦了。” “我趁他睡着，撩起他袖子看了一下，他手臂有针眼。” “我怀疑，灿哥被人带着玩那些东西。成了道友，在做神仙，还是打针那种。” 杨君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我听完之后，眼睛直接眯成一条缝。 “好，我晚上过来，你和陈灿就酒店等我。” 第103章 二进湘南 我手底下的人，玩这些东西的不少。 而且混的人，吃喝嫖赌抽大都五毒俱全，我也不可能跟他们爹妈一样，连这个都管。 再说了，他们是在跟我混社会，不是跟我当兵服役，什么都管，那还混什么社会。 但他们最多是吸。 对于这个东西，我一直很少在书中提及，因为我不知道它的尺度在哪儿。 很多人可能觉得，我这是在小题大做。 其实错了，这东西细分下来，有很多道道在里面。 自然的，比如大麻这一类，他们的危害小于化学合成的丸子和粉面类。 然后就是吸食的方法，用吸的方式危害远远小于注射，但大部分吸的人，最后都会因为追求更大的刺激，走上注射的道路。 一旦开始注射，这人离死就不远了。 能够戒掉的，不敢说所有。 绝大部分都是只在吸这个阶段，到了注射还能戒的我是真没见过。 很多人戒毒所几进几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找货赶紧整上一口。 这东西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高大，很多处方药，管制类药品，都多少沾一点边。 不是有报道喝止咳糖浆上瘾的国家吗。 最后就是，各位手搂子和抽烟都戒不掉的朋友，千万不要对自己太自信，觉得自己毅力够大，去玩这些东西。 这种行为，纯粹的耗子舔猫逼，没事找刺激。 听到杨君说，陈灿开始注射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就乱了。 这些年见过不少，玩到注射的人，从他们开始注射起，差不多就是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我没有半点耽误，甚至都没有捞汤里的牛肉，就打电话给大振和黄瑾，让他们来接我。 我没想到这么快，我又要回湘南。 我坐在后座上，手指不停敲击我的膝盖，生气和恼怒这些负面情绪，通通被我压了下去。 快要进湘南的时候，我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三爷吗？” “哟，听这声儿是我二哥咯。” 闻三爷在电话那边笑容爽朗，和我打趣。 我轻轻咳嗽一声，“三爷，我可不敢答应你这声二哥啊，你喊我老二就行。” 闻三爷没有客气，“好了，老二，自家兄弟，你有什么事就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三爷，我现在来湘南的路上呢。” 闻三爷轻轻哦了一声，“怎么了？你应该没时间来找我玩，是要来处理事情吗？” 我和闻三爷之间的交情，还没好到，我可以大老远特意去找他玩。 更何况我现在事情一大堆。 “三爷，你说对了，我还真是有事情，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闻三爷没有犹豫，很干脆的说道，“你说，你要打听谁？” “怀城，方鸿镜，这个人你有听说过吗？” 老实说，上一次和方鸿镜的会面，是我太草率了。 因为牛sir的电话，在加上我和牛sir说了张申凯的事，他给我说了对策，随后又见了闻三爷。 任何一件事都比方鸿镜这个人重要，让我忽略了当时杨君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虽然我是邵城人，但也听说过这个方鸿镜，在怀城，两个秦航都不是方鸿镜的对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我吓得连话都听不进去呢。 电话那边的闻三爷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老二，你可能对湘南这个地方不怎么了解，我们这破地方，水是真的深，水深王八也多，指不定就冒出个什么日天货出来。” “你口中的方鸿镜，我没有听说过，你先过去，我这边给你打听一下，不过你稳到点来，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谢过之后，将电话挂断。 湘南水深，遍地都是大哥吗…… 第104章 再会方鸿镜 湘南这个地方，与我的交际并不算有多深。 但闻三爷那句话没错，这地方，是真的遍地是大哥。 就算我对湘南不算熟悉，但张口便能说好几个，已经死刑或者无期的大哥， 天天有人问的，廖光慧原型贾氏兄弟，只要是你能知道的罪，都犯过一遍的衡阳石老爷子，还有郭怀安，廖九斤，黄良，罗文革……以及和我交集算深的闻三爷等等。 2018为期三年严打的时候，湘南这地方，在我印象中是无期，二十年以上，死缓，枪毙被判得最多的地方。 当然，我见识浅，只是我的印象中罢了。 此时不过是我第二次进湘南，远不知道这个地方藏着这么多大哥，虽然心中有警惕的想法，但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直面方鸿镜。 赶到怀城的时候，天刚刚黑下来。 杨君站在酒店门口等我，我下车之后，他便小跑过来。 “老板，灿哥在上面套房里等你呢！” 我心情有些不好，只是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杨君的话。 快步往酒店里面走，杨君给其他人安排住处，大振和黄瑾，跟在我身后。 我松了松衣领，觉得有些气闷。 大振犹犹豫豫的说道，“二哥，小灿不是蠢人，他不会无卵事搞这些，还直接上注射。”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振也不敢再接着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跟在我后面。 大振年纪比我都大，更是大出陈灿这些人半轮生肖去了。 而且他这个人，很讲感情和义气，只是我很少去描述这一方面，当然了，不讲感情和义气，也不会替我扛柳巷镇藏枪那件事。 刚才提那么一口，也是害怕我太过激动，伤害到陈灿。 站到房门前，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推开门，陈灿一脸恍惚的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看到我后，瞳孔收缩，很是害怕的样子。 “二哥。” 陈灿弱弱的叫了我一声，紧接着就把脖子缩了起来，不敢看我。 我没有答应，拉过一张椅子，拖到陈灿面前，轻声说道，“打电话，和他约个地方，叫他出来。” 陈灿现在的精神头十分差劲，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干巴巴的，一点色泽都没有。 他嗯嗯哦哦几声，才掏出手机打电话，我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直到他打完电话，怯生生的看着我，我才轻咳一声说道，“小灿，你知道我最讨厌那两种人不。” 陈灿摇摇头，示意他不知道。 “我最讨厌赌棍和毒虫，因为这两种人，在他们瘾上来那分钟，已经算不得是人了。” 陈灿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赌棍为了最后翻盘的那点本金，老婆孩子都可以卖，毒虫也是一样，为了那一口，什么都敢做都能做。” “小灿，我知道这不怪你，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肯定是方鸿镜在作怪。” 陈灿想要抬头，开口说话，但我手一伸，环住陈灿的脖子，将他脑袋揽在怀中。 “陈灿，你是我老弟，我不怪你，方鸿镜那边我来处理，我现在就问你，你想要怎么办。” 我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苦涩。 “二哥就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戒。” “你要是不能戒，我放手让你打针，打到你死。” 陈灿使劲点头，“二哥，我能戒。” 我大声说了一个好字，松开陈灿的脑袋，“你既然说能戒，那你接下来两个月，就不要出这个门了。” “你要么戒了，要么就死在这屋头。” 我站起身，冷声对身边的大振和黄瑾说道，“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守着他，他就是哭爹喊娘也不要让他出门。” 大振和黄瑾点点头，没有出声。 我长出一口气，表情无比冷淡的走出房门。 陈灿约了方鸿镜，我今晚还要赴约呢！ 第105章 贩可不是吸 夜色浓稠，我心忧愁。 对于陈灿能不能顺利戒掉，我心中没底，甚至不抱太大的希望。 如果他要是戒不掉，这辈子还能活着的时间，顶多就是按几年几月算了。 想到这儿，我心中对即将前来的方鸿镜，动了按捺不住的杀心。 杨君和许刘闯坐在我旁边的桌子，我看去的时候，他们两人朝我轻轻点头。 陈灿约方鸿镜的地方，是在一家米酒店，店主在看到我带着乌泱泱的一帮人来时，就吓得回到自己房间躲了起来。 许刘闯拿着枪，破门而入，直接将这老板一家人的手机收了起来。 这老板是不是方鸿镜的人，我不敢确定，也懒得确定。 今天晚上，我的心情是糟糕到了极点，从出狱以来，第一次和九几年时候一样，想要直接杀人。 杨君跟患了多动症一样，坐都坐不安分。 他脸上表情很丰富，纠结了一会，最后来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老板，一会要开枪打这个方鸿镜的时候，你是不是要给我们发个信号啊？” “比如什么摔杯为号。” 我轻轻扫了他一眼，“小君，你是不是第一次摸枪啊？” 杨君先是点头，但立马又飞快的摇头，“灿哥带着我玩过几次枪，但还是第一次打人。” 我点点头，“那你怕不怕？” 杨君嘿嘿一笑，“怕倒没什么怕的，毕竟都说了，你带我挣大钱，我给你砍人打枪，就是有点……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伸出手，“把枪给我吧，一会儿别打中我了。” 杨君死命摇头，“那怎么行，你都给我开了砍人打枪的工钱，我怎么能不干呢。” “老板你放心，打到我自己也不会打到你。” 不等我再说什么，这小子就一溜烟的跑了回去，在自己的桌子旁边坐下来。 我手中把玩着一个酒杯，米酒浑浊，并不清澈。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走到十点整的时候，引擎的轰鸣声传来。 我眯眼看向店门外面，只有一辆车，方鸿镜亲自开车，副驾驶都没有坐人。 车刚停稳，后面就冒出来七八个人，直接将方鸿镜从车上拽下来。 方鸿镜居然是一个人来的，这让我十分意外，他和陈灿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在我看到方鸿镜的瞬间，他同样也看到了我。 老实说，这家米酒店中仅有的几张桌子，都被我的人坐满了。 他们都不是一般人，是许刘闯和杨君打头的抢手，只要方鸿镜进来，不枪击他我都准备把他带走，慢慢收拾他。 但在看到他的那瞬间，我心中打了一个突。 因为方鸿镜被人拉扯着，往这米酒店走的时候，他与我对视的目光，是有惊讶。 看到我的惊讶。 随后便是平静，没有上一次的害怕，惊恐，甚至连慌乱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已经把手伸进怀里的许刘闯轻轻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动手。 方鸿镜被人拖进来，杨君站起身，一脚踹在他的腿腕子上，将他踹倒跪在我面前。 他想要起身，但杨君的手枪，已经顶在他脑壳上。 许刘闯适时开口，冷悠悠的说道，“方老板，可别乱动，上膛的，没和你闹着玩呢。” 我冷眼看着，坐在椅子上轻轻翘起二郎腿，一句话也没说。 许刘闯揪住方鸿镜的头发，将他脑袋提到我面前。 “呵呵，楚二哥，又见面了哈。” 方鸿镜一脸不以为然的笑容，张口说了这么一句开场白。 我面无表情，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方鸿镜，过了片刻，才悠悠的说道，“是啊，又见面了，方鸿镜方大哥。” “楚二哥又见外了，上次就说了，你喊我老方就行了。” “再说了，二哥，我和你手下的陈灿，现在关系好得当紧啊，亲密无间啊！” 我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盯着方鸿镜，“好，老方，既然关系这么好，那我就替我手下的兄弟，好好款待款待你。” “我带你回黔州，既然你和陈灿关系那么好，我就把你埋在他老房子下面。” 我站起身往外走，许刘闯挥手，叫人去架方鸿镜。 “哈哈哈，我的楚二哥，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吗？” 我站在门口，轻声回道，“哦，你是有什么后手吗，说说看，看能不能救你一命。” 方鸿镜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二哥，你晓得陈灿在打针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不。” “我在贩毒，而且他这么几次，他都是和我一起的。” 我眯着的眼睛睁开，扭身回头看向方鸿镜。 “我方鸿镜要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陈灿立马在缉毒那边挂上号，二哥，你信我，有的是人可以作证，他陈灿和我一起贩毒的。” 我咬咬牙，轻声问道，“然后呢，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方鸿镜脸上的神情一愣，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在逃的毒贩，和在逃的杀人犯，没什么区别。 国情如此，贩毒二字一旦摆到明面上来，就没什么回旋的余地。 我拍了拍方鸿镜的脸，“你要是没什么好说的，就乖乖跟我回黔州。” 方鸿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来，他还想开口再说话，但许刘闯伸手勒住他的喉咙，十分粗暴的将他拖拽进一辆车中。 等方鸿镜被赛进车里，我平静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第106章 两个电话 许刘闯和杨君看着方鸿镜，除了司机，这辆车上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双手放在两边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最后轻轻舒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牛sir。 “喂，山河。” 我淡淡的嗯了一声，“老牛，我跟你说个事，你看能不能解决。” 随后，我将陈灿的事，以及方鸿镜准备把陈灿，栽赃成和他一起贩毒的事说了出来。 牛sir听完之后，在电话那边啧啧了几声。 “山河，这事不好办，缉毒部门是我们这个系统里面，最难搞定的一个部门，先不说我是在华南那边任职，就算我在湘南本地，不是这个部门的人，也不好插手。” “而且，山河啊，在我们这个国情之下，对于毒这个字，是0容忍，这个姓方的都有胆单刀赴会，证明他手里的证据，足够给你手下那个陈灿定死在贩毒上面。” 牛sir说完这么长的两句话后，我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 （毒贩能不能捞，我不知道，知道也不可能在书里说能捞，对于这东西，0容忍） “山河，我建议你这次手段柔和一点，先把这姓方的手里证据拿到了，再慢慢办他。”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某些时候来说，牛sir确实是我的白纸扇。 “好，我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了。” 挂断牛sir的电话后，我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一阵出神。 原本第二个电话，是准备打给牧野大哥的，但牧野大哥即将出国，已经做好了彻底的切割。 这些事情能不沾染，他肯定是不会沾染的。 再加上他本就身体不好，我在打完给牛sir的电话后，也就放弃给他打电话的想法。 于是，今夜的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远在临沧的陈涵。 陈涵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些意外，“二哥，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嗯，陈涵，我和你说件事。” 陈涵这个人，完全可以当做一个我信任的李左。 长林走后，我把临沧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他现在在临沧搞得有声有色，我出狱之后也没想着去摘果子，让他继续在临沧发展。 总的来说，他是我身边这些人，最有实力反了我的人。 我和陈涵也不再是单纯的大哥和小弟，更像是携手并肩前行。 陈涵在听完我说的话后，沉默了好一阵子，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二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与其费心费力将小灿留在湘南，消除证据，不如我们直接送小灿走吧！” 这个走，不是去其他省市，是直接远走高飞，出境。 我苦笑不已，“陈涵，真要是走了，小灿这罪名怕就是坐实了。” “今后可就回不来了。” 我没想过放过方鸿镜，从方鸿镜说出这些事情开始，我想的就是办了方鸿镜之后，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没想过和方鸿镜耗着。 陈涵叹了一声，“二哥，混社会染上这些东西，很正常，只能去控制，尽量戒。” “至于你说走了，就真是把罪名坐实了，倒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坐正身体，陈涵是陈灿亲大哥，怎么比我还轻松的样子。 “二哥，其实我准备这几天回黔州一趟，跟你商量个事的，既然陈灿现在刚好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这件事就交给他来做好了。” “毕竟我和你，都还是比较信任他的。” 陈涵没在陈灿的事上多停留，而是直接转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 这让我多了几分好奇，什么事这么重要。 “好，你说，什么事情。” 第107章 最理想的退路 在说之前，陈涵突然犹豫了一下，“二哥，你和谁在车上啊？” 我看了一下开车的人，这人是大振和黄瑾从黔州带过来的，我只觉得脸熟，并不认识。 我放下手机，踢了一脚驾驶座，“停一下车，我下去方便一下。” 我下车，整个车队也就停了下来，许刘闯从车窗探出头来，准备跟着下车。 我一挥手，让他坐车上不要乱动。 到了路边草丛，我一边解裤腰带，一边对着电话说道，“可以了，你接着说吧。” 陈涵那边传来一阵响动，听声音像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二哥，你前面跟我说，临沧将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叫我经营好，必要时候直接从临沧出境，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做准备了。” “这几年我也一直往这方面经营，但前几个月我想了一下，就把出境的路经营好，还不够，我们应该提前经营好国外的落脚地。” 我嘶了一声，这些事情我并没有考虑过。 一心想着怎么应对张申凯这个人了。 确实，陈涵说得很有道理，就把路经营好，出去了一群人人生地不熟也难办。 “陈涵，你选的那个地方。” 陈涵淡淡的说出一句话来，“过缅甸，进泰国。” “二哥，最近这几个月我也出去过几次，泰国那边我们国家的人不算少，而且那边也有很多人，和我有生意上的往来。” 我没有了解过泰国这个地方，所以只能等陈涵说。 “不过也没确定是泰国，我心里最好的去处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不过泰国这条路最好打通，运作一下我们这些拿个合法身份不算困难。” 也不管陈涵能不能看见，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准备让陈灿先过去？” 陈涵嗯嗯两声，“一开始我准备喊朱星辰先过去，不过这小子没什么主见，当年枪杀老狼之后，心里像是过不去一样，现在一直不敢摸枪。” “而且这关乎到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朱星辰虽然也办过事，跟了我们这么多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他。” 不等我说话，陈涵又接着说道，“二哥，虽然现在我们还算安稳，但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等做大了，有不少人盯着了，我们再想动一下，就有点困难了。” “戴宗恒和李波涛，他们一个刚结婚，一个老婆刚怀孕，大振和黄瑾，更是小孩都有了，兄弟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了，这种事大意不得啊。” （身边人成家，与这个故事并无太大关联，不赘述） 我整理好裤子，往车那边走，“好，陈涵，你想得很周到，既然这样，那我们直接把小灿送走吧。” “泰国那边有他看着，我们的安身之所安稳，我做起事来也要轻松很多。” 最后，我又在电话当中嘱咐了几声，陈灿到了临沧，不要立马送他出境。 先关两个月，能不能把毒戒掉不说，起码不要继续注射了。 吸点吃点都算了，注射是真要人命。 在挂断和陈涵的电话后，我打电话给了大振，让他亲自把陈灿送去临沧。 黄瑾暂时不要回黔州，把湘南那些生意看好。 我没有直接回到我车上，而是走到了许刘闯和杨君的那辆车。 “小君，你下来去我之前那辆车，湘南那边你回去看着，黄瑾一个人搞不定。” 杨君没有多问，答应一声后，直接和我换了车。 我坐进车里，对着方鸿镜呵呵一笑。 “你上次演得真好，都被我吓住了，不过这次你放心，我保证你全都是真实反映，一点不带演的。” 我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从牙齿缝中吐出一句话来。 “方鸿镜，你个杂种，你今晚要闯鬼了（遇见鬼，意思是倒霉）” 第108章 先招待一下你 方鸿镜呼吸声变得粗大起来，他脸色煞白，眼神之中的恐惧，再也抑制不住，身体不自主的抽搐。 “楚老二，上次你为了你这兄弟，连夜从黔州调人过来，把秦航直接摁死，我不信你这次这般绝情，真不管他了！” 我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眼睛弯起成两道月牙，“你还挺会想的啊！” 我上一次来湘南，同样是陈灿出事，那一次我出手闹出的动静，在怀城来说，不算小。 方鸿镜应该是凭借这一件事，断定陈灿和我关系不一般，只要控制住了陈灿，就算握住了我的七寸。 所以他单刀赴会，在看到我的那瞬间，并没有多慌乱。 我甚至觉得，当时他心里应该还有几分得意。 我跟揉狗脑袋一样，轻轻揉搓了一会儿方鸿镜的脑袋，车子已经过了湘南的地界，进入了黔州铜城。 我抬抬手，“闯儿，把车叫停吧，我先招待招待方大哥。” 方鸿镜脸上的恐惧更加明显，“楚老二，你不要乱来啊，我告诉你，我手里是真有你兄弟和我一起贩毒的证据，你要是敢……” 我抬手抽了方鸿镜一巴掌，顺带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给抽得吞了回去。 “好了，闭嘴，我没说你手里没证据，你不是说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那证据才会交出去吗？” “你看，现在距离天亮，太阳出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车队停了下来，这里距离铜城市区还有很长一段路。 方鸿镜被拖下车来，我用皮鞋勾住他的下巴，“原本是准备进了铜城，把你吊在清水大桥上，安（演）死你个杂种在清水塘，不过我等不及了，先在这儿给你烤下火，不然接下来你想烤火都烤不到了。” “闯儿，把他衣服裤子都给我脱了，鞋也脱了，找根树吊起来，不要吊太高，离地有个四五十公分就好了。” “你们几个，去找点柴来。” 许刘闯答应一声，带着几个人把方鸿镜按住，衣服裤子给扒了个精光，就在路边，找了根树吊起来。 剩下又有几人，去找了一堆干柴来，我随手拉过来一个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他听完之后点点头，跑到车旁边开始放油。 我抬脚走到被吊起来的方鸿镜面前，轻轻一笑，“老方啊，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你晓得不，我已经好多年没这样亲手炮制过一个人了，被我亲手办过的人，现在能跑能跳能说话的，好像一个也没有。” “看看你八字是不是要硬一点，扛得住几道手段！” 方鸿镜嘴唇都开始泛白，哆哆嗦嗦的说道，“楚老二，你到底要干嘛！？” 我没有回答他，去汽车旁边放油的人，已经提着汽油过来。 捡好的干柴堆在方鸿镜脚下面，我淋上一点汽油。 这一下，方鸿镜知道我要干嘛了，整个人在空中不停晃荡，想要离脚下那堆干柴远一点。 我拿出烟，没有自己抽，而是塞进方鸿镜的嘴巴里面。 用打火机把这烟点燃，随后打着火的火机，直接扔到下面淋了汽油的干柴上。 火苗出现，很快就变成熊熊烈火。 我不带半点感情的说道，“老方，吸快点，就一包烟，一包烟你抽完，我就给你灭火。” “但前提是，没抽完之前，这烟要是从你嘴巴上掉下来了，那我可就要加柴加汽油了哈！” 等火完全燃起来后，我看了一眼火势，踢掉几块木柴，把火苗控制在只到方鸿镜膝盖那样的高度。 他想要不被火烧到光溜溜的身子，就只有拼命平抬腿，或者蜷缩提膝。 即便如此，炙热的热浪，也会舔舐他的大腿（平举）或者脚掌（蜷缩）。 ———————————— 前半夜有事外出了一趟，然后几十米的距离，我走了三四遍，手机不见了，黑灯瞎火找了一个多点找不到。 我很多账号包括联系方式，实名因为一些原因，不是我的，补办起来很麻烦，所以白天能不能更还不知道，要是过了晚上八点没更，那今天应该是请假了。 电脑端后台有些评论看不到，抱歉了各位。 大家晚上少出门。 第109章 我要你知道害怕 火苗疯狂舔舐着方鸿镜的脚掌，他有些发福了，平举举不起来，只能提起小腿，蜷缩起来。 “楚老二，我捅你屋头娘，你给老子放下来！” “你放老子下来！” 方鸿镜扯着嗓子大喊，但他张嘴的同时，嘴里的烟也掉进火堆当中。 我没有半点心慈手软，直接将刚才踢开的火柴，重新加了进去，随后手里的汽油倾倒，火苗猛地往上窜起。 这一下，火苗直接将方鸿镜下半身都给吞噬掉，卵毛估计都给烧没了。 一小会儿的功夫后，我不动声色的踢掉几块火柴，把猛烈的火苗控制住，不然方鸿镜要开始滴油了。 我对许刘闯使了一个眼色，他立马会意，向前几步把方鸿镜扯了过来。 我摸出烟盒来，给我自己点了一支烟，又塞一支给方鸿镜的嘴巴里面。 “老方，前面那一支也算数，我替你抽一支，现在你嘴里这是第三支，坚持住了昂，再掉下来，你今晚估计肥油都剩不下来了。” 方鸿镜被刚才那阵大火一烤，原本煞白的脸色，此刻变得通红。 他得脚掌已经被烧伤，有一股糊臭味扑鼻而来，我抬手轻轻在鼻子前面扇了一下。 我烤过鱼和鸡，虽然跟烤人是不是一个道理，我不知道。 但我自认还是比较能拿捏火候，这一阵火可以烧到他，但又不至于把他方鸿镜烧出个好歹来。 这糊臭味是他身上的毛，倒不是真把肉给烧焦黑了。 当然，要是真一包烟下来，他脚板这辈子够呛能下地。 方鸿镜双手被捆起来吊在树上，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想要说话，不知道是准备骂我，还是破口惨叫。 但因为嘴里那支烟，一直不敢开口，死死咬住这支烟。 我轻轻一笑，慢慢悠悠的抽着烟，时不时摆弄一下方鸿镜脚下的火堆。 虽然陈灿的出路已经想好了，但方鸿镜这个人，是真的可恶。 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是当杀。 就算众多掣肘，我不能要他命，我也得把他的皮给剥下来。 方鸿镜咬住烟，开始拼命吸，我没开玩笑，要是他这支烟再掉下来，我真会把火加大。 烧成半身不遂，也是他命该如此。 方鸿镜脚缩成一团，最后顶不住了，晃动上半身，拼命飘动，想要离火堆远一点。 许刘闯想要制止，但我示意他不要。 我看着他挣扎，每次身子晃出去一点，但很快又因为惯性回到火堆上方来。 这不就是一次一次给他希望，最后又把希望给破灭掉吗？ 他得跟狗一样，为了离开火堆正上方那几秒的功夫，没有半点形象的拼命晃荡自己的身体。 到了第四支烟的时候，方鸿镜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往下流。 “二哥，我认了，我真的认了，你先放我下来，我有话和你说，真的，我有话和你说啊！” “楚二哥，我真的认了，我认错了……” 我慢慢走上去，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仰起头看向他，“老方，人这辈子可以允许你犯错很多次，但千万不能犯蠢。” “你惹我一次，在酒店那次我有事，只是吓吓你，让你全须全尾的出去了，那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惹我是个错误。” “你这次再凑上来，那这就是犯错了。” 我一边说，一边抽出一支烟来，塞进他嘴里，“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你也不要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上次骗了我一次，我现在可是害怕你得当紧呢！” 方鸿镜嘴唇不停颤抖，但始终紧紧咬住嘴里的烟，不敢让他掉下来。 我轻轻一笑，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收拾不怕的二流子。 你方鸿镜这次要是还能全须全尾的从我手里漏出去，我跟你姓方好了。 第110章 现在给我说说 我倒不是真打算就在这儿，把方鸿镜怎么样，毕竟马上天就亮了。 要是有什么人路过，看到方鸿镜这个样子，报了警或者干点别的，我总不能直接杀人灭口吧！ 所以在方鸿镜抽完第七支烟后，我让许刘闯将他放下来。 方鸿镜脚掌和小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皮，估计再过几分钟，就会起水泡。 他脚掌刚沾地，就闷闷的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不敢放声惨叫，因为他嘴里叼着烟，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管火还有没有再烧，他都不敢把嘴里的烟丢掉。 我伸手摘下他嘴巴上的烟，他才如梦方醒的样子，嗯嗯啊啊几声。 我心中泛起一阵冷笑，抬脚踩住方鸿镜的脑袋，将他一边脸碾压在地上。 “方鸿镜啊，你上次也是这个样子，装得魂不守舍。” “所以我现在都不知道，你是真的怕了，还是装的了，要不这样，你看那边，火炭烧得正红火，我给你裹点稀泥巴，把你埋炭火里面算了吧！”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方鸿镜的眼睛。 他的眼睛属于失焦的状态，瞳孔涣散。 我用脚摇晃了几下他的脑袋，看他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才满意的松开脚。 “闯儿，他魂好像丢了，把他魂找回来，送到车上来。” 许刘闯答应一声，揪住方鸿镜的头发走到一边去。 每次到这种时候，我心中都在叹气。 许刘闯这个人，我用起来是真的顺手。 可惜，张申凯要是办我的那天，不管我有没有反抗的能力，能不能反抗，第一个死的一定是他许刘闯。 天边露出鱼肚白，路上已经有车开过，但看到我们这么多车和人，也不敢多看，恨不得多踩几脚油门，快点离开。 我理了理衣服，坐上车。 一小会儿的功夫后，许刘闯提着湿漉漉的方鸿镜过来，直接把方鸿镜给塞到车上来。 “二哥，我把这些收拾一下，你先走吧。” 我抬头，目光复杂的看向许刘闯，不过也只是第一眼，随后我的眼神恢复正常。 “荒郊野外的，有什么好收拾的，再说了这已经是黔州地界了。” 许刘闯嘿嘿一笑，“我看刚才路过了几辆车，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麻烦。” 我沉默一下，最后点点头，“嗯，也是，你收拾干净点，给你留辆车，你一会追上来吧。” 许刘闯答应一声，将车门关上。 我长出一口气，许刘闯是个仔细细心的人，但不至于细心到这种程度。 要是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不会起疑心。 现在嘛……他背着我撒泡尿，我都怀疑他去联系张申凯了。 我收起发散的思绪，换上笑呵呵的表情，转头对着方鸿镜说道。 “老方啊，刚才的招待还算满意不，你别急啊，这铜城不是我的地盘，到了黔阳，我好好找个地方，放开手脚招待你。” 方鸿镜打了一个哆嗦，之前魂不守舍，刚才被许刘闯泼了水，才清醒过来。 “楚老二，你要么干脆一点，直接把我命拿了。” “不要搞得跟个变态一样，换着花样来折磨我，要得不。” 我哈哈大笑，“变态，这词好，不过这就算变态啊！” “老方，当年我还卵毛不是的时候，曾经为了不杀人，在临沧那地方和我当时的大哥说过一句话。” “有时候让一个人活着，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受到折磨。” 方鸿镜瞳孔一阵收缩，十分惊恐的看着我。 我移开目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淡淡说道，“老方，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招待完你，我不仅把你送回去。” “我还会好好养着你，让湘南怀城的人，想要和我作对之前先看看你的下场！” 我抬起手肘，直接砸在方鸿镜的脸上，将他鼻子给砸塌下去。 方鸿镜捂住脸，嗷得一声惨叫出来。 “好了，老方，别叫了，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说吧！” 第111章 有货 （本章为玩世不恭的小火柴加更，算上半夜那章一共四章） 方鸿镜捂着脸，半天没有吭声。 车子不停往前开，很快就进了铜城的市区，我轻描淡写的说道。 “老方，做人不要太犟了，看到那座桥没有，叫清水大桥，你要是真觉得硬气，我今天在铜城不走了，直接吊死你在这清水大桥上。” 我和方鸿镜之间没有什么仇怨，上一次在酒店吓唬他，也只有我的人在，没有让他丢太大的面子。 里子更是一点也没有丢。 他费尽心机接近陈灿，还要把陈灿栽赃成毒贩，我是真好奇他的目的了。 当真是闲得无聊，想来试试我的手段不成？ 方鸿镜止住鼻血，深吸一口气后，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说道。 “我想和你做一笔生意，但你明显没把我方鸿镜当人，所以……”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估计是这样仰头，鼻子里面的血灌进嘴里了。 所以你就使点手段，要我把你当人看，知道你方鸿镜是不好惹的？ “什么生意，你早点说啊，现在搞成这样，我们之间估计是没啥做生意的可能了。” 方鸿镜喉咙鼓动，估计是直接把嘴里的血给吞了下去。 我看得一阵恶心。 “呼，呼，我去年在滇南那边弄了一批货，但我在粤东那边的下家被端了，线断了，所以货砸在我手里了。” 方鸿镜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一听有些好奇，反问道，“不是，你说我卖军火都行，但我可从来不搞你说的那个玩意，你货砸在手里，找我做生意？” 天地良心，这些年违法犯罪的事我确实没少做，但我真没碰过这玩意。 倒不是我有良心，只是一直以来事情太多，再加上贩这玩意五十克以上死刑，将我劝退了。 方鸿镜看了我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的线断了，再往别的地方走货不安全，黔州离我最近，我跟你说过，我和徐让接触过，你还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第一次见的时候，方鸿镜确实说过，他认识徐让，还从徐让口中知道了我。 我皱着眉头说道，“以徐让的性子，他肯定不会沾染这些东西，但我还是没搞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鸿镜冷笑一声，捂着鼻子盯着我。 “徐让说，在黔阳，你不点头，我这货没法走，让我不用费尽心机找别人了。” 我一愣，随后呵呵的笑了起来。 确实，这话没错，除了徐让，黔阳其他所谓的社会大哥，确实不够看。 “铜城不是离你更近吗，干嘛非要黔阳？” 我继续问了这么一句。 方鸿镜的回答，倒是很出乎我意料，“正因为离得太近，铜城有几位大哥，和我有矛盾，而且就在铜城，我那些货不够散。” 我啧了几声，“你手里的货到底有多少，铜城市区，加上下面那么多的区县，你还不够？” 方鸿镜盯着我，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我手里的货，是按亿算的，还不是一个亿。” 我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不止一个亿？ 我上下打量方鸿镜，怎么看他也不像是能够搞到按亿算的毒贩。 不对，按亿算得是毒枭，他有本事搞到一个亿，也不至于被我给办了啊。 再说了，按亿算的货，他的线被拔掉了，他怎么还在，货怎么还在？ 我正要继续问，但手机响了。 拿出手机一看，是林嘉豪的电话。 ———————————— 今天加更，现在平缓剧情，开始慢慢布局了，张公子要来了，还有就是感谢玩世不恭的小火柴。 第112章 办法倒是有 我没有立马挂断电话，而是先放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老方，你先安静一点。” 方鸿镜被我收拾得十分识趣，挪动屁股坐远一点。 “喂？” 林嘉豪没有半点客气，连喂这一声，问是不是我都省下了，直接开口说道。 “那天忘了问你一个事，你手里有多少钱。” 我被林嘉豪这句话问得一愣，缓了几秒之后，才愣愣的说道。 “钱不算少，不过不是现钱，混社会就图个财字，我对手下的人不算吝啬。” “有来钱的生意。” 林嘉豪嘶了一声，“你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数字，让我好规划，不然什么都做好计划，你钱不够，那就没意思了。” 我没有问林嘉豪做了什么规划，我对林嘉豪的定义是我的战友，只不过是比牛sir地位低一点的战友。 绝对不是我的小弟。 我想了片刻，给了他一个数字。 林嘉豪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说道，“不够，还差很远。” 我眉头紧皱，老实说，我给林嘉豪那个数字，已经是往大了报。 “你要多少？” 这次是林嘉豪给我报了一个数字，他报的这个数字直接给我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准备把黔阳都买半个下来吗？” 林嘉豪冷笑一声，“我的大哥，我们要么就在规则之下，赚那么一点钱。” “一旦你树大招风，资本不够雄厚，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只能是给别人做嫁妆了。” 林嘉豪声音是十分冷淡，仿佛是在说吃遵城虾子羊肉粉，还是说吃花溪牛肉粉一样平常。 “你不是要织一张遍布西南的大网吗，这点钱都没有，你还想什么。” “黑白勾结，官商勾结，用黑获得商要的项目，用商的利益去养白，你的目光不应该只放在黔阳。” 我苦笑一声，“嘉豪，你不会觉着我是舍不得吧，我是真一时拿不到那么多钱。” 林嘉豪给我的这个数字，饶是我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有些接受不了。 林嘉豪的语气不容拒绝，“想办法，你手下什么生意最来钱，你就搞什么生意，最少需要这么多钱。” “而且必须是在这个月之内。” 我算了一下，这个月还有十一天。 我眯起眼睛，挥手将车叫停，让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人把方鸿镜带下车。 等车上只有我一个人后，我才轻轻开口，“我可以从滇南走军火，之前这种生意风险太大，我不是很想做。” 林嘉豪压根没有问我有多大的风险，“你有把握把差的钱补上吗？” 我闭上眼睛算了一下，最后苦笑着摇头，“够呛。” 林嘉豪的语气有些不快，“你就没有别的路子了吗？” 这笔钱太大，要的时间太急促，如果给我一点时间，手下那些生意拼命吸，再把开支节流起来，或许还有可能。 但起码也要两个月的时间。 我咬了着自己的嘴唇，“嘉豪，可不可以缓缓，说实话，你要的这个数字，我拿不出来，黔阳其他混社会的更没有人拿得出来。” “而且我大量走军火，那钱不是干净钱，这不是几百万，一两千万，你说这个单位是亿。” 林嘉豪在电话那边轻轻吐了一口气，“大哥，我这两天真的在计划，你要是信我，就按照我的步子来。” “至于钱……呵呵，这个不要担心，我会把钱变成干净钱，大哥你只需要把钱给我找到就好。” 林嘉豪这几声大哥，叫得干巴巴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跟有人强迫他叫的一样，“嘉豪，你不是混社会的，可以喊我山河，也可以叫我老二，没必要喊什么大哥。” 顿了顿，我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真混社会的也没几个叫我大哥。” 林嘉豪的语气十分不快，“大哥，我现在在跟你说正事，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苦笑连连，“嘉豪啊，你给大哥一点时间，短时间真搞不到这么多。” 林嘉豪态度十分坚决，“不行，大哥，你就是喊你手下小弟去卖血，也得把这钱筹齐。” 我长出一口气，心中不停在想，还剩下十一天，只够从滇南走两批军火。 按照能力范围内最大的量来走，都还有一个大窟窿。 “大哥，真的没办法吗？” 林嘉豪声音有些失望，我摇摇头，“嘉豪，你一下要这么多现金，你大哥就是个混社会的。” “又不是晋西挖煤的，也不是金三角贩……” 说到这儿，我猛然停下，扭头看向车窗外。 方鸿镜光溜溜的坐在地上，他的脚板不能碰地，鼻梁又被我砸断，只能四仰八叉的躺着。 我语气古怪的说道，“不是办法的办法我倒是有一个。” “只是这个关键的人物，被我收拾得有点不成样子。” 第113章 天时地利人和，认了吧 林嘉豪只说了一个说字。 我深吸一口气，将方鸿镜和我之间的瓜葛，以及他手里有一批货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和方鸿镜之间的事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嘉豪，这个东西，我觉得不是要死的时候，还是不要碰了。” “我原先找你，只是希望你给我成立一个公司，借着公司的名义来和我手下的另外一个人，他的公司达成协议，借此用明面上的手段，来控制他。” “我即将和他做彻底的切割，他要给我做一件我不好做的事。” 回答我的是林嘉豪接连的冷笑。 “大哥，你要是就做这么一点事，我给你找个人就做了，我今天去沪上，以后不要联系了。” “还有，既然你都找好替死鬼了，为什么不让他死得干脆一点呢！” 林嘉豪最后这句话，让我心思一震。 他的这意思是，让李左来做这件事？ 我吐出一口浊气来，把电话挂断前，我最后说道，“等我，我马上到黔阳，面谈。” 林嘉豪说了一个好字，也挂断了电话。 车子重新启动后，我闭眼假寐，双手扣在一起，手指不停相互敲击。 方鸿镜就跟身上长了跳蚤一样，坐在我旁边不停蠕动。 不知道是难受的，还是觉得我应该跟他打听他手里的货，但我没有打听，折磨了他的好奇心。 我听说过一个很好玩的说法：很多人的一生，分为三个阶段。 我套用一下，仅仅是用于混社会这群人。 第一个阶段，就是十分义气，就如乌托邦中存在的二流子一样，一声兄弟大过天。 兄弟有事我插刀，日了我女人裆也当你是兄弟，兄弟如手足，女人是衣服。 这种人很傻，但傻得可爱，也正是有这种人的存在。 才让江湖，才让黑道，才让二流子这群人，有了一块儿遮羞布。 更是让混’这个字，有了吸引人的魅力。 这种人要么折在这个江湖，身死，或者黯然地退出这个江湖，要是他们扛过来了，就会进入第二个阶段。 第二个阶段，见识过江湖的凶残和血腥后，用尽所有手段往上爬，将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同门兄弟踩在脚下。 只要你价钱合适，别说他妈什么混社会的兄弟大哥，除了爹娘外，礼义廉耻，道德自尊，什么都能卖给你。 你喊我跪我就跪，你喊我爬我就爬，只要回报成正比。 这一类人，要是没有死在路上，那他们就会进入第三个阶段。 到了第三阶段，就算是在混社会这条路上，脱颖而出了。 他们或是名震一方的大哥，或是做着一般人搞不定的生意。 或是在喝了几杯酒后，或是在某个场景，他们会语重心长的告诉年纪比他小的人。 出来玩，要讲江湖道义，做二流子也要做个有底线的二流子，等等这些逼话。 然后会在某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讲一下义气，心底里会对一些和自己一路走来的老人，多一种别样的感情，争取为自己博一个好大哥的名声。 实际上你没实力的时候，真玩义气那一套。 不是被弄残退出江湖，就是永远打打杀杀，没机会跟人讲这些逼话，讲了也没人站在这儿让你听。 但从内心来说，看故事的人都希望讲义气的人笑到最后，但现实不允许。 除非你真是有天大的实力，但你有天大的实力，干点什么不好，混什么社会。 …… 我此刻的心情，莫名有点觉得让李左来做这件事，有些过分了。 他做拆迁，只要直接用挖机和推土机平推过去，活埋几家人，最后也就是个无期，不会要他命。 但要是真把这件事给李左去做，抖出来那天，李左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打的。 我按下车窗，手伸出窗外。 清晨的风透过指间。 我用力握住一个拳头，什么都没有握住。 苦笑一声收回手来，我这就是典型的当了婊子还立着牌坊，前些年对李左也没少放心思。 当年从越南回来，直接和陈涵说，我要是不能活，第一个办了李左。 如今这种关头，我居然开始心疼起李左来了？ 我面无表情的按上车窗，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需要钱，需要和王处长那一群官僚成为自己人，必须干拆迁这件事，这是天时。 黔阳的规划，怀城离黔州这么近，这是地利。 林嘉豪和我身边的方鸿镜，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李左，认了吧…… 下辈子叫李佑，让老天来保你！ 第114章 源源不断的钱 这一次我去林嘉豪那里，同样没有带人。 进了黔阳，我让人把方鸿镜扣在酒店，然后打电话给后面的许刘闯，让他把人看住。 自己坐车，去了林嘉豪说的地方。 上次见他是在他伯伯家里，这一次在他自己家里，我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湖旁边的二层小楼见到他。 我进屋之后左右打量一番，忍不住玩笑道，“说真的，这地福尔摩斯来了估计都猜不出住着个留学生。” 说是小楼，已经是在抬举了。 直白一点来说，这是个家徒四壁的平房，摆在我面前的凳子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擦出来的。 林嘉豪坐在我对面，依旧在翻着他那本德语书。 “好多年没回来了，平时都在我伯父那边，既然你说面谈，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这地方就不错，不过你能知道福尔摩斯，我挺意外的。” 林嘉豪收起那本书，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我淡淡说道，“有个女人跟我说，让我多看书，也给我带了一本福尔摩斯。” 林嘉豪一脸好奇，我正以为他要问是哪个女人的时候。 “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有女人叫你多看书吗？” 我嘴角一抽，拉过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来，“你在电话里面的意思，是要做方鸿镜手中那批货？” 林嘉豪十分冷淡的摇头，“不是要做这一批货，而是今后都尽量去做，我需要……我们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 我吓了一跳，刚要说话，林嘉豪瞥了我一眼。 “有个地方你说错了，不是我们要做这批货，是李左要做这批货。” “从现在开始，你根本不知道这批货的存在。” 我口中不停嘶冷气，林嘉豪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具体怎么去做，可是为难死人了。 方鸿镜皮都差点被我刮了一层，不可能跟我联起手坑李左，再说李左出事了，他方鸿镜这个供货的百分百死。 他都要死了，不拉我垫背才有鬼。 还有李左那边，我总不能说，李左啊，二哥差钱，但又不想杀头，你替我贩这玩意吧，完事把钱给我，枪毙的时候枪毙你。 这他妈估计上午说完，李左中午就得找个半挂来撞我。 最重要的是，让李左和方鸿镜之间联系在一起，不能有我的身影。 最起码不能给他们留下点我的证据。 我现在是穿鞋的人，不要哪天李左这个光脚的人想不开，反过来威胁我。 想到这些，我脑子一下子就开始疼了。 之前想着以公司来控制李左，那也只是拆迁这件事。 搞到如今这事已经刹不住车了。 我摇摇脑袋，将这些事抛到脑后，“嘉豪，这东西我还是不想沾，闹不好我得杀头，再说了，就算我做，也不可能短短十一天，把这些货散完。” 如果方鸿镜说的是真的，他那么多的货，想要散出去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直接他的人去散，找点玩这些东西的人，一点一点的散。 这种散法估计得搞到猴年马月才能散完，而且他怀城的，没有本地的人引路，估计也没人敢要他的货。 这玩意，是唯一允许钓鱼执法的。 第二种，就是找到弄这些的上家，直接散给他们，他们在用手里的线，散到各地玩这些的人手里。 这第二种，要绝对的实力，才能让搞这些玩意的亡命徒听你的，从你这里拿货。 说白了就是垂直零售，和直接批发到厂家之间的区别。 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时间，这时间不是短短的十一天能够搞定的。 这件事，困难重重，不比用别的路子搞钱简单，甚至在我看来，几乎是无法完成的。 林嘉豪应该也是考虑到了后面这个点，他轻声说道。 “其实，要是长期有稳定且大额的钱投进来，倒不一定要一次性搞就搞这么多进来。” 我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嘉豪。 一开始没注意，但从句话开始，我算听明白了。 他从头到尾都一个意思，要我保住方鸿镜走货的这条线。 源源不断的挣钱！ 拿毒来挣钱！ —————— 昨天临时有事，不好意思啊各位，都快搞成打卡上班了。 第115章 毒蛇一样的人 林嘉豪的眼睛，十分平静，丝毫不让的和我对视着。 我深吸一口气，“嘉豪，源源不断说出来就四个字，但你知道真要做了，是造多大的孽不。” 我原先的想法，只是做完这一次。 要是事情不败落，等风平浪静之后，直接处理掉方鸿镜和李左，以绝后患。 事情被捅出来了，也是他们两个的事。 从来没有想过，以此来长期搞钱。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夜路走多了，终究是会撞见鬼。 我觉得我前面那么多事没死，已经把我的运气用得差不多了。 可不敢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做这辈子都没事。 林嘉豪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怎么？你害怕遭报应吗？” “都说了，不是我们，是李左他们，就算折寿也是折他们的。” 我怕遭你妈的报应，我怕自己脑壳落地。 我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林嘉豪一会儿。 “原本以为，我这种被人叫做黑老大的疯狂，但没想到，你这个读书的比我疯狂得多。” 林嘉豪站起身，与我对视。 “从古至今，拿刀的都不如拿笔的心狠。”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平淡的说道： “有个叫马克思的，写过一本叫《资本论》的书，里面有一句话。” “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当利润更高的时候，我不介意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大哥，我是个拿笔的，也是个要做资本家的。” 我慢慢后退，直到退到门旁边，才轻声说道。 “嘉豪，可能是我搞错了，我要找的只是个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把自己的命，我的命，以及其他所有人的命不当命的疯子。” “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十万块钱来，算是我耽搁你这几天的补偿，我给你安排最快的飞机，你去沪上吧！” “黔州这个穷苦的地方，容不下你这种砍脑壳货。” 一开始我连毒都不想碰，刚刚差点就被林嘉豪说动心，长久靠方鸿镜这条线的货来钱。 这是深渊，我要是迈进去，不用张申凯，我都可以去找孟婆喝汤了。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林嘉豪有气无力的说道。 “等会儿。” 我回过头去，冷冷的看着林嘉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嘉豪苦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跟你这种人一块，可以玩点刺激的。” “你口中的刺激就是去贩那些东西吗？那我送你去滇南好了，你玩个高兴。” 林嘉豪似乎没有听出我语气，已经有些不开心的一般。 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贩这玩意不刺激，但这玩意来钱很快，还都是现金，现金流大了可以玩很多刺激的。” 我冷冷的看他，没有说话。 林嘉豪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我们就做这一次，把那个方鸿镜手里的这一批货散出去，然后你滇南的军火也赶紧做，尽早把要的钱搞到。”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眯起眼睛看着林嘉豪，手自然而然捏成一个拳头。 “林嘉豪，你不是说必须这个月之内吗？” 林嘉豪一摊手，“这个月不行，我有什么办法，每多一天，就会损失一分。” 我长出一口气，慢慢向着林嘉豪走去。 面对我一直很平静的林嘉豪，看着我现在的样子，眼睛突然收缩了一下。 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到他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耳边。 “嘉豪，我不管是真的损失，还是假的损失，或者说损失的是你的刺激。” “我跟你说这一次，以后千万别想着牵着我鼻子走，更别想着引诱我去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林嘉豪没有说话，但我能看见，他的脖子，起了一层接着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不是什么孤家寡人，我身边不少人跟我十来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别因为你的刺激，把一大群人害死了。” 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往上移动，最后放到了他的脑袋上。 我手掌轻轻用力，将他脑袋压低，“你叫林嘉豪，你不叫甘道夫希特勒！” “再有下次，你伯伯别说是刘书记朋友，就算你伯伯就是刘书记，我也收拾你，你记住没有。” 林嘉豪脑袋被我压低，一直没有说话。 我的手一直没有移开，就这样死死压着他的脑袋。 好一会儿后，林嘉豪才轻声说道，“我记住了，大哥。” 这一次这声大哥，有诚意许多。 第116章 我的白纸扇 我不知道，林嘉豪做了一个什么样的计划，是不是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需要这么一笔钱。 我没问，因为我寻思，即便是我问了，他也可以找无数理由来搪塞我。 像他这样的人才，玩的东西我这个泥腿子出身的人未必看得懂。 但林嘉豪这个人，不能跟对待牛sir一样对待。 我之前说我和他是一类人，属实是高看我自己了。 在某些方面来说，他应该是一个和长林一样的人。 疯狂，就跟一条毒蛇一样。 长林是不管回报多少，都不计后果；林嘉豪是回报足够，去他妈的后果。 这两种人，都容易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送上刑场。 我在长林身上，已经错了一次，这次绝对不会继续在林嘉豪身上错了。 在林嘉豪出声说他记住了，服软后，我才松开他的脑袋，重新走到屋子当中去，坐了下来。 一开始，我太把林嘉豪这个海归当个人了，尽量礼貌客气。 但他明显没把我当人啊，想着牵着我鼻子走。 直到现在，我重新坐回到这凳子上，才算是把谈话的主动权拿过来。 林嘉豪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我轻轻点了一下头，“坐，你可以跟我说说，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吗？” 林嘉豪顺从的坐下，轻声回答道，“买地。” 我眼睛一眯，眉头皱了起来。 林嘉豪舒了一口气，“大哥，从拆迁规划就可以看到，未来十年，我们国家必定会向西方国家一样，开始城市化，到时候各地都会有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到时候谁手里有地，谁就能吃最大口的时代红利。” 我没有接话，只是眯眼看着林嘉豪。 林嘉豪苦笑一声，“其实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算晚了，不过西南自古交通不便，发展跟不上南方其他地区，也不算太晚。” （有句话叫投资不过山海关，我没混迹在那边过，这句话就不做评论了，但工程绝对不要到黔州搞，我本地人，黔州那地方逼得跳楼的工程老板，不算少，具体怎么个事，有这方面从业者应该知道） 我默然点头，最后将话题撤回到钱这个事情上。 “你真这么急着要钱？” 林嘉豪使劲点点头，“没错，黔阳再小，也是省会，能看清这些的不止我一个人。” “现在入场，还不算晚，我担心日后这点钱压根不够看。” 我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王处长那句话说得没错，民生政策，才是最赚钱的东西。 老百姓再苦，只要心狠，怎么都能熬出二两荤油来。 自古以来，民生无非就是衣食住行。 林嘉豪口中的地，几乎就是概括了衣食住行这四个字，干点啥都需要地来承载。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开始思量。 林嘉豪安静的站着，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我睁开眼，“钱到手了，该怎么给你，直接给吗？” 我一旦大量走军火，去散方鸿镜手里的货，短时间之内，会有大量的黑钱进账。 平时都是小打小闹，但一下子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钱涌入市场，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我补充道，“绝大部分是现金，你还有把握弄干净吗？” 林嘉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题不大，我有把握。” 从这几次接触来看，林嘉豪虽然有些疯狂，但不是个说大话的人。 这一次我是真打算起身离开，从林嘉豪说出用钱干嘛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染指方鸿镜手里的这批货。 我没什么良心，我所担心的从一开始，就只是我的脑袋。 只是在下定决心之后，我心中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我刚走出这二层的平房，还没上到路边的车上，林嘉豪就追了上来。 “大哥，其实到时候处理方鸿镜一个人就行了，没必要连李左一起处理掉。” “这个人留着有大用。” 我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直愣愣的看着林嘉豪。 林嘉豪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一般，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轻轻移开目光，淡淡说道，“控制一个人，有什么握住了他犯了死罪的命门更好呢？” “要是操作得好，说不定李左还会对你感恩戴德呢！” 林嘉豪说完这句话，好像底气又回来了一般，带头与我对视。 我则是轻轻舒了一口气，“嘉豪，等生意步入正轨后，你管着生意上的事就好了。” 林嘉豪点点头，没有说话，沉默的送我上车。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我按下车窗，往后瞥了一眼。 林嘉豪站在路边，一副目送我走远的姿态。 我心中呵呵一笑。 谁说我没有白纸扇，牛sir和林嘉豪，就是最好的白纸扇。 第117章 李左啊李左 方鸿镜被我扣在一家酒店里面，我没有第一时间去酒店，而是在酒店下面停车，一个人在车里待了好一会儿。 最后打了一个电话给许刘闯，“你下来一趟，我在酒店下面。” 许刘闯说了一个好字，挂断电话后不到三分钟，他就从酒店冲了下来。 他弯腰站在车窗边，我招手之后才坐上来。 许刘闯用着是真的好用，知道我叫他下来，不是叫他开车，而是有话和他说。 “二哥，你有什么事要我做。” 我收起心中可惜的心思，十分平淡的说道，“方鸿镜这个人，这半天的功夫没别人和他接触吧！” 许刘闯重重的点头，“没有，手下的人议论他，我都让那些人闭嘴了。” 许刘闯做事，我很喜欢，可惜他不为我做事。 我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闯儿，你给我办件事行不？” 许刘闯眼神古怪，他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一直都是给我做些不痛不痒的事。 我从来没有让他，正儿八经给我做过什么事。 唯一一次是秦航那件事，他给我办砸了。 “二哥，你说，什么事。” 许刘闯的声音十分坚定，而且有些期待。 他估计以为，之前秦航那件事被他办砸了，这次是他第二次有机会，进入到我的核心圈子。 早在跟江清波的时候，我就说过一句话。 想要和一个黑道大哥亲近，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给他办事，不把这件事给办砸。 当年是我要接近江清波，现在换成了许刘闯接近我罢了。 我眯起眼，用一个十分玩味的表情看着许刘闯，“你想办法，让方鸿镜和李左接触上，而且不要让他们两个知道，是我有意让他们接触上的。” “你能行吗？” 许刘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 我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闯儿，我可跟你说，要是一般点的事，办个人什么的，我肯定不会让你去办。” “但这种动脑子的事，只有让你来了。” 缓了一会儿，许刘闯犹犹豫豫的问道，“二哥，咱们不应该直接办了方鸿镜吗，干嘛还要让他和李左接触上啊？” 我十分自然的说道，“我想看看李左对我是不是忠心的，准备把手下一个很重要的生意交给他。” 许刘闯一脸明白的神色，点了点头，过了一会，他问道。 “二哥，是不是方鸿镜和李左在一块后，他们就有反了你的实力啊？” 我看着许刘闯，一句话也没有说。 许刘闯似乎也知道，自己问得有点多了。 直接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件事他准备怎么办。 “二哥，不如这样，我直接和他们联起手来，把你卖了？” 我轻轻摇头，“闯儿，这件事还是跟之前秦航那件事一样，就到这儿，剩下的我全部不知道。” “你能做就答应下来，怎么做我不过问，你要是不能做，做不到，现在就说，我换人。” 许刘闯沉默了几秒，最后重重点头。 “好，二哥，我能做，我现在就把人提走？” 我没有回答许刘闯这个话，而是直接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许刘闯明白了我的意思，拉开车门走了。 等许刘闯走后，我才睁开眼睛，“李左，如果你不贪心，不想着反我，之前那些年一笔勾销，今后我对你和对陈灿他们一样。” “拆迁也好，方鸿镜手里的货也好，都有余地。” “要是你心里有其他心思，那就真怪不得我了，路给你了，你自己选。” 许刘闯走后，我摸出手机来，翻出那个十分熟悉的号码。 我已经很多年，没跟他通过电话了。 电话接通，徐让声音不如前些年爽朗，多了几分稳重。 我抢在他开口之前开口。 “让哥，我要黔阳清一色，你要是愿意帮我，明天我们在柳巷镇见一面吧！” 第118章 终不似少年游 我很少叫徐让哥，仅有的几次也是和他说话，说到气头上，带着嘲讽的意味喊过几次大哥。 而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的叫了他一声让哥。 我说完那句话之后，手指居然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似乎在害怕一般，甚至不敢等他说话，就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我有些害怕，徐让会在电话当中说，没必要见了。 …… 柳巷镇，这个让我折戟沉沙数次的地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自00年之后，所有混社会的人，都默契退出这个地方一般，再也不复九十年代的血雨腥风。 当然，也可能是这里依旧存在着他的江湖，只是我现在的位置，已经看不清这里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 就好比当年我和陈强，在这柳巷镇上，人脑袋都被打成狗脑袋了，牧野大哥也看不见一般。 我带人前往当年的渔场，这里现在已经不做生意，上方的牌匾也换成了常在渔场。 我带了鱼竿，打发走了上来和我打招呼的人，让跟着我的人，站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在鱼塘旁边钓鱼。 我看着不起半点波折的水面，心思却沈飞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最后的关头，我选择给李左一个选择的机会，打电话给徐让，主动提出见一面。 这些行为，并不符合我凉薄的性子。 我好像是在害怕孤独一样，或者说前些年亏心事做多了，亏欠了不少人。 在这关头，我希望能够对得起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良心一般。 我在害怕孤独，害怕继续按照之前的步子走下去，我身边会一个人都剩不下。 如果李左他没有二心，我今后会跟对陈灿一样对他。 徐让今天只要愿意来，愿意帮我，羊胡子也好，陈强也罢，只要他们这辈子不在我眼前蹦跶。 我都可以一笔勾销。 时间过得很快，我在鱼塘旁边坐了一上午，直到有人来叫我吃午饭。 我没有去吃饭，而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有没有人找我？” 叫我吃饭的那人轻轻摇头，我挥挥手让他下去，现在我没心思吃饭。 其实依照我对徐让的了解，上次他说，下次见面，他不会带着他儿子。就差不多是表明了要和我开战。 这些日子中，他在黔阳有不少动作，加上前些年积累下来的名声，黔阳有关于赌的生意，几乎被他一手垄断。 甚至还和粤东那边有接触，时常送各行各业的老板，去粤东珠城出海玩。 方鸿镜说徐让对他说，在黔阳我不点头，就没必要找别人。 这话的前提是将徐让排除在外，如果徐让点头，未必没有我好使。 当年我站队刘神仙，陈强和徐让站队的是另外一群人，那场风波席卷之下，黔州不少官府中人落马。 落马之后上位的难保没有那一边的人。 徐让头上肯定也是有人的。 这个时候我要和徐让讲和，按照我在徐让心里的印象，他第一时间猜到的就是，我在虚以委蛇，让他放松警惕。 即便我说能和陈强一笔勾销，他也不敢信。 我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整个人直接躺下。 日头已经逐渐西沉，已经到了这一天的下午，我心烦意乱的站起身，出了渔场。 我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走在镇上，柳巷镇不少人，都还记得我。 记得我这个笑到最后，成功从社会大哥蜕变成黑道大哥的人。 我无视这些人的目光，漫步走在这个我最熟悉的小镇上。 徐让的第一家老虎机场子，当年我和他去杀王海和老鱼从陈强手里换回来的，那个小小的门面，如今在卖凉面。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吓得老板和他老婆，一阵瑟瑟发抖。 当年挑了王海手筋，我们两人一个头磕在地上结拜的柳巷。 此时正值盛夏，柳树郁郁葱葱，枝条满翠色。 穿过柳巷，就是我家那条小巷子，在我入狱那几年，陈涵他们重新起了一座新房。 我并没有在这新房当中住过。 推门而入，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我抬手轻轻扇了一下。 我长叹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家里，我知道，徐让今天不会来了。 有人想要进来帮我一起收拾，但被我赶出去了，最后尽量让家里的一切，按照我记忆中的模样拜访。 天完全黑了下来，我盖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闭上眼睛。 林常在当年跟我说过一句，既然矛盾无法化解，那就直接废了徐让，让他这辈子再也混不了。 我和徐让，也确实走到这一步，我想要做到黔阳清一色，徐让不愿意和我站我身边，那就只有是敌人了。 我内心很平和，但没有半点睡意。 躺在这床上，我想到我母亲，林常在，徐让，长林……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最后我也不知道是何时睡了过去，我似乎梦见了很多，但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旁边有淡淡的水渍。 深夜梦回年少时，何故泪水透湿枕…… 第119章 跟你好好道个别 我没有急着回黔阳，而是在柳巷镇住了下来。 我在等一个结果，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后，不管是什么样，接下来我都没法享受这样的安宁了。 在第二天的时候，徐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摁了挂断，徐让也没有再打过。 第四天下午，我坐在家门口发呆，院子大门被轻轻敲响。 我抬头看去，是许刘闯和李左，他们两个找到了这里来。 我的目光和许刘闯对了一下，他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神色。 “二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左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问道。 我呵呵一笑，“忙里偷闲，刚来这儿安生几天，你怎么找来了？” 李左神色自若，没有半点不自然，“有点事跟你汇报一声。” 我招手让他们两个坐下，“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面说吗？” 李左坐到我的对面，许刘闯没有坐，而是站在我身后。 前些年我一直刻意打压李左，导致他和我一起时，总是有些惧怕我的样子。 但今天李左的表现，十分自然，恭敬亲和，没有害怕。 “二哥，马上老城区那边要开始动工了。” 李左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没了下文。 我轻轻一笑，接过了话头，“李左，我都说了，你跟我的时间最长，我很信你，今后也会全力捧你。” “你我是兄弟，不用事事都知会我，你可以自己看着办。” 李左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理应对我的性子有所了解。 上面那两句话，比放屁还不如，他脑子动一下都知道是假的。 但李左装作没有想明白的样子，十分自然的顺坡下驴，“但该跟二哥你通气的还是要通气的，二哥，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我示意他接着说，不用扭捏。 李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二哥，我想确认一下，那天你说那句，我说的话就代表你说的，在外人面前，我和你是平起平坐的兄弟，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呵呵，我的原话可不是这样的。 李左这句话问得过于锋芒毕露了，目的性太强了。 他问完之后，似乎也察觉到了，所以立马补充道，“二哥，拆迁这件事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要是我说话不管用，很多地方不好办。” 我故作沉思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好，你放开手脚去做，我会告诉大振和黄瑾还有李波涛那些人，尽量配合你。” 李左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但是脸上依旧是一副为难的模样。 “二哥，你知道的，现在我和王处长那些人打交道，他们身份特殊，不喜欢张扬。” “要是有些时候，我在黄瑾他们地头上，做些神神秘秘的事……” “当然，我 不是信不过他们这些同门兄弟，只是王处长他们身在官府中，一两次还好，要是黄瑾们打听的次数多，难免生出情绪，到时候把关系搞恶化了……” 李左这两句话，都是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给我留下猜想的空间。 我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了，李左，我全力撑你，你放心大胆去做，没人敢多问什么。” “把这事办漂亮一点就行了。” 李左重重点头，“放心，二哥，我绝对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的。” 我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来，但脸色一如往常，“真的吗？” 李左十分自信的说道，“二哥你就放心，你都这么抬我了，我要是还不把这件事给办好，那我李左也太没用了。” 我笑着点头，没有接李左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许刘闯。 “你又有什么事？” 许刘闯低下脑袋，细若蚊声的说道，“二哥，人丢了，怪我没看好。” 我的脸立马阴沉下来，双眼眯起，盯着许刘闯。 李左在这时候站起身，“二哥，闯儿和你还有事说，我就不多耽误你们了，先走了哈。” 我一言不发，没有理他。 直到李左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我才张口叫住他。 “李左，你今天真没有别的话和我说了吗？” 李左脸上神情一顿，最后轻轻摇头，“没有了，二哥。”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好，你一路顺风，走好。” 李左满脸狐疑，“二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啊？” 我摇摇头，“没，就是感觉以后大家都会很忙，怕是聚少离多。” “所以跟你好好道个别。” 第120章 快要被遗忘的人 等到李左出门之后，我收起脸上刚才刻意摆出来的阴沉神色。 “李左和方鸿镜就没怀疑你吗？” 许刘闯满是嘲讽意味的一笑，“呵呵，二哥，财帛动人心，李左这种跟你十年的人，都只是犹豫了这几天，何况我才跟你多久啊？” “有这么大的利益，反了你说不定还能自己做大哥，他们怀疑我干嘛，我不反了你，他们才应该怀疑。” 我同样是呵呵一笑，“那你为什么不将计就计，直接跟他们反了我？” 许刘闯没有半点犹豫的回答道，“因为我相信二哥你能带着我，挣比这个更多的钱。” 你个狗日是真对我有信心啊，我自己都没这么有信心。 “再说了，这是对李左的考验，又何尝不是对我的考验呢！” 我只是再次呵呵一笑，没有做任何回答，我当然信许刘闯。 这件事除非是成尚霖或者林常在从坟里爬出来，不然我只相信你许刘闯。 陈涵陈灿都不行，更别提戴宗恒李海波那些。 我当然不是觉得自己魅力够大，虎躯一震，就能让许刘闯对我忠心耿耿。 我信的是张申凯张公子，我信许刘闯对张公子忠心耿耿。 在我分量不够之前，张申凯不会允许别人来害死我，我得被他亲手按死。 “人现在在哪儿？” 李左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接下来该我动作了。 “我们把他放到清镇那边的，要不我今晚把他提过来？” 我摇摇头，“先不用，到时候我亲自走一趟清镇好了。” “对了，你们怎么商量的？” 话刚问出口，我就立马改了，“你就跟我说，钱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 我不想知道他们怎么商量走货的，我只想知道这钱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 许刘闯回答得也很干脆，“钱会先到方鸿镜手里，这钱不会用来做别的，专门用来办你。” 我啧了一声，方鸿镜恨我也就算了，李左也这么果断，这么一大笔钱，专门用来办我。 不过倒也挺看得起我的，没想到我的命还值这么多钱。 钱会先落在方鸿镜手里，这我倒不意外，李左和许刘闯名义上都是我的人，放在他们手里不保险，说不定就被我看出端倪来。 “李左身边多了不少外地口音的人，估计早就想单干了，就算没这件事，他反你都是早晚的事。” 对于许刘闯说的这事，我并不意外。 李左一直不是个安分的人，前些年只不过是被我压得太狠了，我不在也有陈灿那些人在，让他放不开手脚。 如今给他松绑了，他岂能乖乖一辈子做我小弟。 “你一会找个地方，给你的手或者脚包一下，最好打个石膏。” 许刘闯一时间没明白我这话的意思，不过想了一下，就笑了起来。 “还是二哥你想得周到。” 以我阴狠的性子，许刘闯把人给我弄丢了，还屁事没有，活蹦乱跳的。 李左只要不是傻子，都会产生怀疑。 我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这种悠闲的日子，过着是真让人上瘾啊。 第一次是在粤东揭城，第二次是跑路越南，然后就是这几天。 不知道下次这么悠闲，得是什么时候了。 许刘闯见我站起身来，低声问道，“现在回黔阳吗，二哥？” 我微微一笑，“不，先不急着回去，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快要被遗忘的人，因为我没少吃瓜落的人。 —————— 明天起两更，但每章字数会多一点，和三章相差不了多少。经常聊天的都知道，我这几天要回贵州，需要耽搁一下。 然后番茄书城端的账号，不知道是和杠精互骂还是怎么样，现在回复评论和发言总是失败，被制裁了，不是不回复大家信息。 第121章 去黔阳帮我 柳巷镇的衙门，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修缮。 也不知道是不是纳税人的钱，被拨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没有带着许刘闯，而是以李左会怀疑的目的，直接将他打发走了。 九几年刚出道的时候，我看着衙门有些害怕，再到后来进去挨了几回收拾，也就变得皮了。 以至于当面挑衅王建国，叫他开枪打我都敢做。 我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以前总想着做大哥，觉得做了大哥会轻松很多。 但真到了如今这地步，方才觉得比以前难熬多了。 以前只需要想着，把头上的大哥操翻，自己上去做大哥。 现在身边太多人太多关系，都需要各种手段处理，摆在我面前的就有三个人。 李左，方鸿镜，还有林嘉豪。 李左那边已经定性，方鸿镜在我找完这个人后，也会亲自再去见一见。 至于林嘉豪……这个人最后是真的我让他低头，还是他为了从我身上获得他想要的刺激而低头，不得而知。 他是个和长林一样的人，我不可能简单几句话，就让他低头。 关于林嘉豪，不可能一次性处理后永绝后患，他和我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柳巷镇衙门。 原本想打个电话，但最后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毕竟都到柳巷镇了，他那些年帮我也挺多。 不至于摆这个谱。 我这样子也不像是来报案的，这衙门中许多老人都认识我，当年我和牛sir，与王建国之间的对决，不算是隐秘的事，不少人都知道。 我刚进去的时候，一个老捕快就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你……” 我轻轻一笑，“我找一下李隐，听说他调回到柳巷镇了。” ……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转头打量了一圈这间逼仄的办公室，嘴角浮现一抹轻笑。 “你现在都混到这地步了啊？” 李隐将手里的档案袋放下，靠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有人吃好处，就总有人吃瓜落吧，你坐了几年牢出来把好处吃到了，我在外面这几年，不比坐牢轻松。” 我记得00年我回来的时候，李隐当时已经在黔阳了。 现在却混到来柳巷镇，管理户籍这方面的工作。 这是越混越回去了，从这地方的一把手出去，最后回来不仅没能继续做一把手，反而被发配来这种旮旯角落。 足以见李隐这几年有多不招人待见。 也就是不能开除，要是能开除，估计李隐这身皮都得扒下来。 李隐轻轻笑了一声，“小赵，你先出去，去镇上买两包烟来。” 和李隐在这个办公室的年轻人答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出去。 “看见了吧，现在在这柳巷镇，我也就能使唤使唤我这个小徒弟。” 与几年前相比，李隐现在少了几分意气风发，整个人显得十分平和，但不见半点颓废的神色。 眼神明亮，气质远不是当年那个年轻人可比的。 我轻轻翘起二郎腿，“柳巷镇比较特别，行政级别比一般乡镇高，要是调回来做一把手，倒也凑合。” “怎么就给你弄来管户籍了，不入流的角色。” 李隐倒没有愤愤不平，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办公室。 “也就是我分量不够，加上因为你的缘故，老刘清算黔州本地这些站队的时候，对我抬了一手。” “不然我没事，也得查出事来。” “说实话，现在有张冷板凳给我坐，我已经很满意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刚好是中午了。 “走吧，我请你吃个午饭。” 李隐微微一笑，“可不行呢，现在这所长看我很不顺眼，我得到点才能走。” 我哈哈一笑，“实在不行，我打个电话，让人敲打敲打他？” 李隐那平和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一样，他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再催他，反正距离他下班，也不过二十来分钟。 我和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他处理工作。 到了下班的点，李隐一分钟也没有多待，拿起茶杯就招呼我。 “走吧，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早知道那时候就直接让人击毙你好了。” “别说塞钱，就连饭都没有好好请我吃一顿，今天可得宰你一顿。” 我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柳巷镇上主事的要不是李隐，是王建国或者徐队长，估计早就趁着那些机会，一枪给我毙了。 陈强团伙的徐让，没有吃着瓜落，李隐这个官府中人倒是吃上了。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李隐是牛sir的人。 老刘缓过来了，牛sir不在，没人管他，吃瓜落很正常。 我开车带着李隐，去了柳巷镇最大的那家酒楼。 这酒楼发生过不少事，第一次出来，陈强在这里给我接风洗尘，第一次和陈强正面冲突，我带人来封过这酒楼，差点就砸了。 时过境迁，这酒楼如今装修得越来越漂亮了，老板倒是还没有换人，只是多了一个年轻人在帮忙，应该是他的儿子。 “老板，生意兴隆啊，还记得我吗？” 老板脸上表情一顿，不过仅仅不到一秒钟，立马换上喜笑颜开的神色。 “哎呀，二哥荣归故里，能到我这地方来，真是蓬荜生辉了。” “记得记得，记不得谁也不能忘记二哥你啊，要不是你当年高抬贵手，我这小店早就不在了。” 我摆摆手，没有继续和这老板客气，“好了，还有包厢没有，我请我这朋友吃个饭。” “必须有，二哥你赏脸，就是包厢满了我也得给我住的地方腾出来，快快，上楼上楼。” 引来送往的生意人，这张嘴巴是真的会说好听的话。 到了包厢，李隐没跟我客气，点了一大桌子菜，还叫老板开了两瓶好酒。 我和他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吃着饭。 直到吃得快要差不多的时候，李隐喝了一口酒，心满意足的啧了一声。 说出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来。 “我什么时候收拾东西啊？” 我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你要是愿意，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 感情从见到我开始，李隐就知道我来找他的目的。 “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啊，我现在要么熬到牛sir回来，要么就在这冷板凳上坐死。” “你愿意拉我一把，是我的福气，还有不愿意的吗？” 我眯起眼睛，向来不喜欢喝酒的我，端起酒杯，一口干掉里面的白酒。 “好，那就说定了，我给你走动，你去黔阳帮我。” 李隐嗯了一声，一直埋头喝酒吃菜的他，突然抬起头，不知何时，他眼圈开始发红。 我表情一僵，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也就了然。 “李隐，我当你是自己人，我能站着，你就不应该倒下。” 第122章 对你说句话 李隐不是一般的官府中人，他能被牛sir看重，当年我和王建国要死要活的时候，把他放到柳巷镇来帮我。 要不是当时李隐在，就凭离我远远的牛sir，我估计王建国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有能力，只是站错了队。 在官府之中，类似李隐的人不在少数，其中甚至真有一心为民的纯真之人，只是没位置给他们能力做事而已。 或者说到了有位置和能力做事的时候，下面的人不想。 这四年牛sir鞭长莫及，我在牢狱之中，李隐的日子真就是他说的那样，不比坐牢轻松。 李隐的眼眶发红，也就在那一瞬间，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你准备安排我到什么部门去，不行就出了捕快这系统吧。” 顿了顿，李隐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我这系统，谁都能插两脚，特别是省会那种地方，真是他娘的当牛马使唤。” 我笑着摇头，“怎么能出捕快这个系统，我现在就是在这个系统里面贴心人，所以需要你帮忙。” “不过去黔阳，不会给你放在一线的所里，会往厅或者局里面进，虽然位置没有多大，但起码比在所里稳当。” 李隐狐疑的看着我，“这……能行吗？” 我无所谓一笑，“我对你能力挺相信的。” 李隐呛了一声，“我不是怀疑我自己，我是怀疑你。” 我翘起的嘴唇收敛，淡淡说道，“李隐，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这有什么行不行的。” “你自己能行，有人说你行，说你行的人也行。这不就够了吗？” 我说到这儿停下，像是思考一样，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这事上，我还真行。” 李隐一本正经的看了我一会儿，随后提起酒杯，虚空敬了我一下。 “好，你有把握就好了。” 我看着他又一口干了一杯白酒，皱着眉头轻声说道，“你少喝点，下午不准时上班了？” 下班都掐着点的人，上班更不会迟到了。 李隐扯开自己脖子上的衣领扣子，“你都来了，我还上个狗屁。” “老子待会要去操他吗！” 李隐口中这个他，应该就是现在柳巷镇衙门的一把手。 我心中叹息了一声，“我今年刚出来还不到半年，让你受苦了。” 李隐摆摆手，“倒不怨你，你现在能想起我，我已经很知足了，不过也确实怨你。” 我都以为李隐喝大了，在说胡话了。 一会儿不埋怨，一会埋怨的。 李隐接着说道，“当年你站队许牧野那边，牛sir那个时候走了，我没对你下死手，算是两边都彻底得罪了，前两年，牛sir走调令想把我要走，这边都不放。” “就把我放在柳巷镇，这样恶心我。” 我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李隐是从柳巷镇一把手的位置走出去的，当年我枪击王海，他放我走，半天也没把我照片传给设卡的部门。 之后在00年，我追着陈强敲的时候，他第一个赶到，没有一枪打死我，几次三番下来，也就折腾成现在这样了。 一把手走到县里，又从县里发配回来管户籍，换个别的地方也没这么恶心人。 李隐一边喝酒，一边断断续续的和我说他这四年的遭遇。 原本的下属看他的目光，以及柳巷镇衙门新来的一把手，对他各种刁难。 心理上的落差，待遇的改变。 我听到最后，端起酒杯，重重的李隐碰了一下。 “好，今天就是那杂种关系通到四面八方之外，也操他吗。” 李隐哈哈大笑，还没等他接话，他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隐只是看了一眼号码，就直接把电话挂断，“走吧，刚上班几分钟，他就打电话来了。” 我冷笑一声，“你这还真是坐牢啊！” 我没有带别人，李隐先上车等我，我自己去前台结账。 等我结账出来，李隐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我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开车，直接把他手机拿出来按了关机，让他安静睡。 直到下午四点多，李隐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呵呵一笑，“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叫我。” 我发动汽车，“你睡得挺香的，再说了，我也喝了几杯，要是立马就走，不是酒驾了吗。” 李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害怕酒驾啊，你做的事那件不比酒驾严重。” 我一边开车，一边回道，“那不一样，酒驾很可能是害死我自己。” 从这里到柳巷镇的衙门，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到地方之后，我把车停在衙门正门口，李隐也没有下车进去的打算。 直到下午五点多，快要下班的时候，衙门当中陆陆续续有人下班。 不用李隐说，我也看出来了，谁是这里新来的一把手。 他穿着制服，但又不伦不类的在外面穿了一件黑色夹克。 我不等李隐说话，直接送了一脚油，车子窜了出去，直奔这为柳巷镇新任青天大老爷奔去。 这一下连李隐都没想到，他惊呼了一声我草。 被我瞄准的那位青天大老爷，更是被吓傻在原地（其实很多时候，人在看到车来的时候，会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失神，愣住。） 我当然还没日不死到，直接撞死一个乡镇的衙门所长。 刹车踩下，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噪声。 他在车头都碰快要碰到他脚的时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上的表情，先是慌乱，然后是震惊和愤怒，似乎要把开车的人，拉下来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过还没等他站起来，我把车挂到空档上，油门直接踩到底，声浪咆哮，又把他吓得一激灵。 刚要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想他现在吃了我的心都有了。 我按下车窗，把头探出去，朝他轻轻一笑。 “李隐现在在我副驾驶上，他有一句话要对你说，那就是操你吗。” “然后，我叫楚山河，你要是这几年才来柳巷镇，没听说过我，可以往黔阳市区走走，估计就能知道我是谁。” “我也有句话跟你说。” 外面人来人往，衙门当中也有人下班，但此时都停住了脚步。 我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我也操你马！” ———— 今天刚回贵州，正文是前面几天抽时间写的，现在这些字手机打的。 从明天开始，估计要用手机写，还特意换了一个宽屏手机，因为要去一趟比较深的村子，看一个朋友，电脑什么的不方便。 尽量不断，这个月补不上了，因为回揭阳有两位看书的朋友要大老远来找我玩。 （以后不接待客人了，努力写好这个故事，各位也是，看书就好，不比好奇我） 番茄群和其他群，估计都没什么时间看，这个月更新可能不怎么给力，下个月恢复每天四更八千字。 第123章 你是不是无事做 夜色笼罩大地，我坐在汽车后座之上，心思急转。 此时我在车上，正在赶往清镇，去见方鸿镜。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腹稿，但还是没有底，不知道能不能和方鸿镜达成一致。 早知道如今会是这个局面，当时就不应该对方鸿镜下那么重的手，现相见谈事情，是真的尴尬啊。 有些抹不开面来。 李隐还是继续留在柳巷镇。 我在去清镇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多还有半个月，他就会走正常程序，调往黔阳。 拼死拼活就换来的那顿饭，到了现在终于第一次发挥出它的价值。 处理完李隐的事情，方鸿镜就是最后一块拼图，只要能和方鸿镜达成一致，接下来我会蛰伏一段时间。 静心等方鸿镜手里的货，和滇南那边的军火为我筹措所需要的钱财。 当然，这个蛰伏仅仅是在这两件事上面。 我不会一点也不动弹，毕竟我跟徐让说的那句，我要做到黔阳清一色，并不是说说而已。 如此关头，我要是不做大，手下这两样来钱最快的生意，我猴年马月也铺不开。 我在明处，扫清其他黑道大哥的阻力。 暗处李左和方鸿镜走货，跟我没关系。 至于临沧来的军火，…… 在我进去那几年，他们已经就在做，我出来后也装作不知道。 路子已经找好了，倒不需要多操心，特意找个人来负责。 自从得知被张申凯张公子盯住之后，我并不是很想碰这些生意，这次要不是偶然结识林嘉豪。 被他逼到这种地步，我估计会慢慢杜绝下面的人做类似的生意。 说句很赤裸的话，从0到1远远难过从1到100，我到如今这地步，甚至可以说是地位。 有人脉，有钱，有靠山，做点什么都赚钱。 都比搞这些来的钱安稳。 不过刘神仙有句话点醒了我。 以我前面那些经历，真到要动我那天，没事都能查出事来。 何况我身上是真的有事呢！ 我现在还没到可以洗白手下生意的地步，因为我需要这些来钱快的生意，积攒资本。 等到第一定地步，再考虑洗白这件事。 我一直不长个，就这么大，黑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我要长个，只能汲取这些生意的营养。 烈火烹油，逆水行舟。 所谓大哥，最后也没逃过那句既入江湖中，便是薄命人。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人情世故，是身不由己。 …… 我到清镇的时候，是深夜十一点多，我并没有直接去许刘闯告诉我的地方找方鸿镜。 李左身边多了那么多外乡人，我这样去动静太大了。 我坐在一家十分热闹的烧烤摊，没有找个什么安静的地方。 许刘闯会带方鸿镜出来。 我随便点了一点东西，但没有多少食欲，吃了几口就停下。 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远远的两道人影落入我眼帘。 我朝旁边那张桌上坐着的几人使了一个眼神，他们站起身，绕过烧烤摊，朝来的两个人包夹过去。 早在车那边守着的人，也已经围了上去，落在后面。 我站起身，扔了几百块钱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我没有朝许刘闯和方鸿镜走过去，而是朝着车走过去。 但方鸿镜看见了我，他的双眼放大，眼中先是吃惊，但很快就变成了惊骇和绝望。 方鸿镜不是蠢货，在看我脸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用一种吃人的目光，看向身边的许刘闯。 随后做了一件十分正确的事，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张大嘴巴喊叫。 “救命，救命，有人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做法很正确，但喊错了。 居民楼该喊失火了，大街上该喊谁的钱掉了。 就是不要喊杀人了。 在他身边的许刘闯，能被张申凯看重，放到我身边来，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他才喊出两声来，跑出去不到五米。 许刘闯三两步上前，一脚就把他绊倒。 方鸿镜脸朝地摔了下去，直接就是一个脸刹，不等起身，其他人已经围了上去。 跟按猪仔一样，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把方鸿镜提了起来。 方鸿镜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周围夜市的人只是站起来看了几眼。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懂，两广轻型步兵运输车停大排档旁边，上面的快速反应部队，手拿着迎风不倒的报纸下来的时候，你得赶紧跑，别想着见义勇为，更不要去摸手机，因为他们真的砍你） 许刘闯将吊在脖子上的纱布取下来，活动了一下装折的手臂。 指着夜市的人大声吼道，“都他妈该吃吃，该喝喝，跟你们没得什么鸡毛关系，别多事让我去找你们。” 许刘闯折一句话，让大部分人都乖乖坐了回去。 他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转身跑向我的车，一手按着方鸿镜的脑袋，将他塞进车里。 方鸿镜在上车之后，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还是几次三番落在我手里，有些失心疯了。 直接朝坐在座椅上的我扑了过来。 许刘闯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领，让他起身扑我的动作一顿。 我更是没有半点留手，身子往后靠，奋力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依照我的性子，我是想踹他的裆，但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好好和他谈，也就往上提了几公分。 真把他那两个玩意儿踹坏了，我就是把天说破，他都不会和我尿到一个壶里。 我用脚抵住方鸿镜的小腹，让他张牙舞爪的手抓不到我。 许刘闯也上了车，把车门拉上，揪住方鸿镜的头发就往车门撞。 直到将方鸿镜撞得七荤八素，许刘闯才松开手，我呵呵一笑。 “老方，咱们前前后后，不也才见过三次吗？” “第三次见这么激动干嘛？” 方鸿镜之前鼻子被我砸塌了，刚才走路的时候都有点坡，现在又被这样一顿撞，整个人看着十分凄惨。 方鸿镜使劲眨眼，一连眨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一点。 他抬起头，狠狠地呸了我一口。 带着血的口水，吐在我衣领上，估计也就是被撞得有点不清醒。 不然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都得把这口水吐我脸上来。 方鸿镜一连欲哭无泪的表情。 “楚老二，楚山河，楚二哥，我捅你娘的，你是不是没卵事做？” “你是不是一天没卵事做，就想着折腾我？” 第124章 一点理论 我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方鸿镜这个人。 脚上的力道松了一点，不过又立马用力压住他。 “老方，先说好啊，咱们都是斯文人，我把你放开，你好好坐着和我说话，别想着打我了。” 方鸿镜阴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许刘闯从腰后摸了一把枪递给我，等我把枪接过来之后，方鸿镜脸上的阴沉少了几分。 许刘闯叫驾驶座上的人下来，去别的车，他上去开车。 现在只有我和方鸿镜，许刘闯三人。 说话方便了许多。 我松开压住方鸿镜的脚，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着说话。” 方鸿镜沉默一会儿后，老老实实的坐了上去。 他有气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一个黑老大闲得没事做，来戏耍我吗？”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摸枪，不过这种生硬冰冷的触感，依旧很能给我安全感。 “怎么叫闲得没事做，我们现在不是马上要做那笔上亿的生意吗？” 方鸿镜脸上表情一凝，换成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老脸一红，确实有点不要脸了。 方鸿镜掀开自己的裤脚，水泡破裂之后粉红的细嫩红皮，一直延伸到大腿。 “来来来，楚二哥，你看看，我现在卵子磨一下都疼，你把我搞成这样，你现在说要和我做生意？” 我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老方，我们凭良心说话，第一次见，没有利益冲突，我有把你怎么样吗？” “你要是不弄我手下的人，我会这样办你吗？你弄得我兄弟，这辈子很可能都回不来了。” 牛sir发过一条短信给我，陈灿现在被湘南那边通缉，都成大毒贩了。 也不知道陈灿那犊子，和方鸿镜一起干了什么，被拿捏得死死的，落官家手里花生米是要吃了。 方鸿镜冷嘲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你死我活的境地了。” 我轻轻摇摇头，“不不不，老方，你这话说错了。” “仇恨只是一个主观存在的东西，是一个抽象化的形容，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武断的说，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方鸿镜脸上的嘲弄神色更重，“比如什么时候。” 我十分认真的说道，“比如一个客观存在的东西出现的时候，仇恨啊，爱情啊，义气啊。” “这些主观抽象的存在，统统不堪一击！” 方鸿镜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收起了嘲弄，变得正经起来。 “什么客观存在的东西，能够抹平你我之间主观存在的仇恨？” 我翘起腿，手中把玩着手枪，一字一顿的说道。 “利益，足够大的利益！” 方鸿镜瞳孔收缩，随后眼睛眯起来，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微微侧头，用手撑起头。 “老方，你手里能有那么多货，想来肯定有你自己的渠道，这是源源不断的生意，你难道不想一直做下去吗？” 古时候的盐铁，现在的违禁物，只要是条款明令禁止的东西，在各自的时代都堪比印钞机。 方鸿镜微微吞了一口口水，看得出来，他也知道这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利益。 除去一个团体当中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其他的没有对金钱不感兴趣的存在。 他要是不为所动，那便是不够。 “我不去问，你从什么地方得了这么多货，也不去打听你能搞到这么多货，怎么就突然你销货的渠道被拔掉了，你还在货也还在。” 其实我心中挺好奇的，这个疑问是最后一次在看守所见李左的时候，他为我解开的。 我说到这儿，放下手，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方鸿镜。 “老方，就算是金山银山放在你面前，你也要有那个实力去拿住，你觉得李左这种货色，有那个实力吗？” 方鸿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开车的许刘闯，忍不住摇头苦笑。 “呵呵，前两天还在和他一起做，把货走完，办了你的春秋大梦。” “没想到今天我就落在你手里了，我就好奇，你给开车这个人许了什么利益，他会这么忠心。” 车子保持速度，行驶很平稳，但许刘闯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了几分。 他心中很可能也在想，我这种多疑的人，怎么会相信他。 要是他许刘闯心狠一点，今晚联系李左，直接在清镇设下埋伏。 我这辈子到今晚，也就该画上句号了。 我眼皮一眨，淡淡说道，“对我眼光的自信，我觉得他能靠得住，也觉得我们能做很好的朋友。” 许刘闯明显轻松了一点。 我总不能说，许刘闯背后的张公子还舍不得我死吧！ 我的心思不在许刘闯身上，继续对着方鸿镜说道，“老方，李左在我面前，真的不够看。” “倒不是我觉得我有多牛逼，是因为李左这些年被我压太狠了，他松口气的时候，动作太大了，动作大了频繁了，心也就不静了破绽也就多了。” 换我到李左那境地，未必比他做得好。 “能够给你保驾护航的，只有我有这个实力，而且你也只能选择我。” 你不选我，今晚你就是死。 方鸿镜神色复杂的看着我，“那个姓李的跟了你十年，你都能这么算计他，我又怎么敢信你啊？” 我呵呵一笑，“他李左可以有二心，想着反了我，我为什么又不能对他用手段呢？” “而且，老方，你是不是有点傻逼了，我们两个，一个是黑社会，一个是毒贩，挡了我们的路，阻碍我们获得利益了，无关紧要素未谋面的人都会挨办，别说一个从头到尾就有二心的人了。” 方鸿镜没有反驳我，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生性凉薄之人，说什么都有理。” 我叹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一下子把话题拉到很远。 “老方，你知道外面那些漫画和电影不，有个叫超级英雄的东西，受到很多人追捧，这是我真的想不明白的。” 顾雅一生跟我说过很多话，我唯一听进去的就是多看书。 即便是现在，每天很忙，我都会在车里翻几页。 当然，我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书，大部分是漫画和小说，其中最让我不明白的，为什么会有人崇拜超级英雄这种东西。 或许是因为我带入的视角不一样，我知道我做不了超级英雄。 我带入进那个世界，只会是被超级英雄抬起汽车砸坏蛋时候，汽车的主人。 一拳干穿大楼的时候，楼中某套房子的主人。 或许我在汽车里，我在楼房里，我在路上走着。 我一辈子的心血甚至我的命，我家人的命，被他一拳就给干碎了。 当然，我没有那种他们在拯救别人，拯救世界，理应有牺牲小我的觉悟。 觉悟高的在两点以后骂我就行了，那时候我不看评论。 我一直觉得，我他妈都不存在了，这世界存在不存在，有什么卵用。 方鸿镜愣了一下，“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我十分鄙夷的看着他，轻笑道，“你这样的人，居然觉得我不应该对付李左，觉得李左跟我十年，我做得太过分了。” “这让我觉得很可笑，在怀疑你是怎么在比混社会还凶狠的行业中，活下来的。” 第125章 早这样说不就没事了吗 方鸿镜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一般。 在最后，我也感觉扯到什么超级英雄有些远了，他估计都不知道是个啥。 索性最后将话题扯回到李左这个人身上。 “我不知道老方你，是站在什么角度在共情李左这个人的。” 我嘴角挂上一抹冷笑，翘起腿，“站在你我这样混社会，捞黑财的角度来说，李左现在挡在我们发财的路上，这么大一笔钱，办他不是很正常吗？” 我此时开口，有意无意将这笔财，说成是我们的。 虽然不能让方鸿镜就这样认同，但起码多了几分引导他思考的意味。 “若是站在清白人家，普通良民的角度，我办李左，那不是纯粹的狗咬狗，无论谁死，都应该拍好叫好吗？” 我们这些年，迫害的普通人，老实生活的人，不算少数。 混社会不是在当兵，也没有演义里面的侠肝义胆，很可能你多看我一眼，都会惹来麻烦。 诸如此类太多，不过与故事无关。 我微微垂下眼帘，这么多年走过来，能活着有一定地位的社会人。 直接枪毙可能有点冤枉，但关个无期绝对算官家仁慈了。 要是哪天走在路上，一辆失控的半挂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反复碾压，那都是老天开眼，要收了我们这些祸害。 “所以，老方，我很好奇你在共情李左些什么？” 方鸿镜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在同情李左，我只是在想，跟在你身边十年的人，你都这般利用。” “我与你之间嫌隙如此之大，又怎么敢……” 我哈哈大笑，确实，我这么薄凉的人，又与方鸿镜早有仇怨，他不信才是正常。 “老方，我说了，什么感情都是主观的抽象存在，唯独实实在在的利益钱财，方才是客观存在的。” “你自己想想，你的存在，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利益。” 方鸿镜神色松动，分明有些心动了。 我接着说道，“我们之间，并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所谓仇恨，也没有生命横陈在中间，在这么庞大的利益面前，还不能化解吗？” 方鸿镜叹了一口气，“楚老二，我看不透你。” “之前陈灿出事的时候，你那样的态度，我以为你是个油盐不进的人物，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又感觉你比我们星城的闻三爷更加爱财。” 我眼神一闪，淡淡的说道，“人没什么看不透的，只要你拿出的利益足够，人都可以变成狗，别说变个性子了。” 方鸿镜长出一口气，到了此时，他心中完全有了决断。 “我跟你做这生意，比跟李左或者其他社会大哥好在哪里？” 我嘴角笑容僵硬，好在哪里？ 好在你和我做，你今天能活。 不知道方鸿镜是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好言好语这么半天，你还觉得我是在求着你，你要摆着架子谈条件。 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的神色，很多年没有对一个人这么耐心过了。 我手指按在手枪扳机上，不等方鸿镜反应过来，伸手按在他的脸上，将枪管赛进他嘴里。 “好处就是你这条命，你觉得够不够？” 方鸿镜瞪大眼睛，似乎我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让他反应不过来。 前一秒还在好说好话，下一秒直接将枪塞进了嘴里。 我阴恻恻的说道，“老方，你是不是看不清形势，你被我玩了又玩，你还觉得你自己有那个实力玩这批货吗？” “我不问你货怎么来的，这是你的渠道，也是你保命的根本。” 我一直刻意避开，方鸿镜这货是怎么来的这个话题，就是让他知道，他可以自己掌握这条渠道。 有渠道就有货，有货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利益，这是他的安全感，也是我不会动他的原因。 我在想着怎么给你安全感觉得我不会杀你，你在想着和我谈条件，要看我的价码！ 你是有几条命可以用啊，这么不知好歹！ 方鸿镜呜咽几声，想要张嘴说话。 我瞪着眼睛，将手中的枪管往前面送了几分，顶住方鸿镜的咽喉。 “老方，性命相逼的手段最为下乘，但你要是听不懂话，硬要犯贱，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跟我合作，我做到黔阳清一色，今后你走货一帆风顺，李左做不到清一色，徐让也做不到清一色，其他人更不行，只有我行。” “这够不够。” 我语气越来越冷淡，到了最后直接用手指扣住扳机，咔哒一声，撞针的空饷，让方鸿镜跟脱水的鱼一样。 整个人不停抽搐，颤抖。 当年徐让被长林这样一吓，都出了心里阴影，成了死仇。 方鸿镜肯定不如徐让，我这一下，差点把他尿都吓出来。 我轻轻哦了一声，把枪从他嘴里拿出来，“忘了，刚才玩的时候把弹匣给下了。” 我摸出手枪弹匣，装了回去。 滑动枪身，重新上好膛，枪口有意无意对准方鸿镜，上下晃悠。 “要是真觉得不够，那加上你这条命怎么样？” 方鸿镜被之前那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已经吓得魂不守舍。 此时看向我的目光，跟看一个神经病差不多，在他眼里，我完全是一个做事不按章法出牌的人。 属于狗脸，说翻就翻的那种人。 我没有步步紧逼，几次三番下来，方鸿镜心态已经被我折腾到疲惫。 我不是什么聪明人，起码跟评论区那些什么都要指点一下，造火箭都能说几句的大神比起来，我太蠢了。 或许他们混社会，应该能混到比蜀王刘，闻三爷这些更加厉害。 只是天时不待，只能在各种小说视频下打字发表自己的高谈阔论。 但我这些年的经验告诉我，站在上风之时，让一个人心生恐惧的最好方法，无外乎喜怒无常这四个字。 过于接近和了解，就会摸清一个人的脾气习惯。 一旦摸清脾气和习惯之后，就会失去神秘感，没有神秘感也就没有了敬畏之心。 人能够将一个东西随意拿在眼前观看的时候，最先忘记的就是当初垫脚看着这东西时候的心情。 当然，这个很容易玩崩，一旦掌握不住这个度，你显露一点衰弱，第一个遭到反噬。 方鸿镜坐在座椅上大口喘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我。 “你打算要我怎么做？” 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最后弧度越来越大，从浅笑变成了大笑。 抬手使劲拍了几下方鸿镜的肩膀，“老方啊，你早这样说不就没事了吗？” 第126章 最后的搏杀 方鸿镜是真的被我弄怕了？ 还是就着这个台阶，借坡下驴？ 我不清楚，也没有必要搞清楚，一旦林嘉豪需要的数额，能从他手里弄出来，李左死不死不知道，他必须得死。 方鸿镜就是能给我带来做太上皇的利益，也没用。 最大的利益是我这颗脑袋。 接下来我和方鸿镜的谈话，气氛微妙了许多。 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半点不愉快发生，我和方鸿镜都是人老成精一般的人物。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谈到最后，居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只不过方鸿镜心中，我是那种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的危险人物。 方鸿镜在我心中，更因为之前陈灿那件事，让我十分提防，不敢掉以轻心。 这种人，当面表现是什么样，绝对不能信，他背后做什么才是真的吓人。 但人和人之间，又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在。 能够各取所需，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我没有带着方鸿镜回黔阳市区，因为此时李左正在黔阳。 虽然市区那么大，但终归是人多眼杂。 车子在外面兜了几圈之后，又重新回到清镇。 此时天色已经放亮，路边有各种摊位出现。 一直和我交谈甚欢的方鸿镜，突然冷不丁的说道。 “楚二哥，前面有个关帝庙啊。”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轻声对前面开车的许刘闯说道。 “闯儿，停车，去置办点东西。” 我情真意切的看着方鸿镜，“哎呀，老方，你是真的懂我，我正想着与你相见恨晚，怎么才能更亲近一步呢！” 方鸿镜脸上笑容意味深长，“楚二哥，你看你这么多兄弟都在，不如我们关系更进一步如何？” 我眼睛眯起，脸上笑容满面。 说白了，方鸿镜现在还是在给自己上保险，他希望今天和我在关公面前磕个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今后我要是对付他，多少也得思量一下。 方鸿镜是个老奸巨猾的人，我们现在是在算计李左，李左明面上还是我的人。 和我手下大部分人都认识。 我现在带着这些人来算计李左，证明我绝对信任这些人。 若是以后我要办他，连自己的结拜兄弟都办，岂不是让这些忠心的人心寒。 再为我做事的时候，会反复思量值得不值得，为这样一个人办事。 当然，这个保险可有可无，不过总好比没有。 方鸿镜为了他这条命，今后少不得使用各种手段，来和我加深羁绊。 他不是蠢货，自然也怕当夜壶，用完就扔掉。 我呵呵轻笑，“老方，我楚老二混了这么多年社会，也就一个拜把兄弟，不过你我投缘，今天不如就斩鸡头烧黄纸。” 方鸿镜脸上笑容绽放，跟一朵老菊花一样。 心中想什么，我看不出来，但起码这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我愿意答应，也是为了给方鸿镜一种感觉，我为了利益，不会动他。 甚至可以答应他这样的要求。 许刘闯很快就将东西买回来，在方鸿镜指路之下，我们顺利来到了破旧的关帝庙。 一套流程下来，我和方鸿镜当着众多人的面，一个头磕在地上。 磕头的时候，方鸿镜腿上满是水泡，包括膝盖。 疼得龇牙咧嘴。 指天发誓，今后兄弟同时，胆敢三心二意，背离兄弟义气，必将三刀六洞。 烧黄纸，喝血酒。 在血酒入口的瞬间，我想起十年前和徐让的结拜。 和今天比起来就跟儿戏一样。 但今天和方鸿镜结拜，远比不上少时和徐让的结拜。 这次跟我在路边吐口痰一样，我不会有半点放在心上。 之后再说话的时候，方鸿镜更加自然，“老二，你想我和许刘闯怎么配合你？” 我淡然一笑，“不用怎么配合，按照你们和李左商量好的做就行，先把货走完。” “老方，你知道我把李左推出去，是什么原因吧？” 方鸿镜一脸凝重的点点头，“这么大的数量，不引起关注是不可能的，你放心，我尽量让我和许刘闯兄弟干净。” 许刘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一句话也没说。 我很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老方你是个稳重的人。” “其他的不用多做，李左怎么散就怎么散，钱到手就行。” “我接下来会尽力给你们铺路，让你们散货更加容易。” 李左打着我的名号做事，最多让其他混社会的给他三分面子，不为难他。 但现在我亲自下场，那就是要为难其他混社会的了。 之后方鸿镜又和我说了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许刘闯没有继续听，他先找地方重新把手包起来。 李左应该是早有脱离我的心思，清镇这边用的不是我认识的人，许刘闯就这样回去，李左肯定会知道。 李左想要脱离我，我可从来没说过不应该，大家各凭本事。 所以也不说什么，李左跟我十年，不应该这样对他。 这是在混黑道玩黑社会，不是登台唱戏对台词，哪有你对我对，你错我错的这些玩意。 一会儿之后，许刘闯抱着手回来。 他一边走，一边示意我们不要说话，他在接电话。 “老方不是身上有伤吗，昨晚上疼得厉害，我带他出来看看，现在正准备回去呢！” “李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信我还是不信老方啊？” …… 果然，李左应该是知道了许刘闯昨晚带着方鸿镜，一晚上没回去。 现在打电话过来盘问。 许刘闯挂断电话后，我挥挥手，“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命，都要小心。” 顿了顿，我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方鸿镜。 “老方，李左这个人，我能一只手按死他，你信不信？” 方鸿镜神情一愣，随后古怪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别担心。” 我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我能一手按死李左，你方鸿镜要是真要两头吃，最好先掂量一下，和李左混在一起是不是我的对手。 …… 车子往黔阳市区方向开，我心中一阵轻松。 终于，该做的事，该处理的人际关系，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我的设想也终于有了一个雏形。 车子进入黔阳市区，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我心情都好了几分。 但我没想到的是，本以为接下来会轻松的日子，变得无比血雨腥风。 我的拜把兄弟徐让，日益癫狂的长林，想要做到清一色的我，如麻线一样纠缠厮杀。 我此生最后一次江湖厮杀，正在拉开序幕。 第一次遭遇，是在十六天之后。 要办我的，是徐让！ （完） 最近更新不稳，尽量晚上八点之前，尽量两章，尽量这个月不断。 明天开新卷，感谢大家支持，下个月或者月底恢复一天四章。 第1章 牧野落幕 牧野大哥老了很多。 我一直以为人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变老的。 其实不然，很多时候人变老或许就是短短一年，甚至半年几个月之内。 距离上一次在医院相见，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 牧野大哥耳边白发丛生，身上迟暮之意浓重，说句不该我说的话。 看上去牧野大哥离死不远，行将就木。 回到黔阳将近半个月，前面和顾雅见了一面，还接来了李隐。 之后一直忙着林嘉豪和李左的事情。 如今，在林嘉豪的操作之下，我正在和李左做明面上的切割。 不仅如此，我和李左还各自组建了公司。 期间过程，由林嘉豪在暗中操办，我只是明面上出场。 说起来比较繁琐无趣，也就略过不提。 忙完手头那些琐事，差不多用了半个月。 老早之前，在湘南的时候，牧野大哥就说过他要走了，让我有时间过来聊聊天。 “老二，你这样有些树大招风啊。” 我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说给了牧野大哥。 但也有所保留。 我呵呵一笑，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这玩意还真不是我这种泥腿子能喝出味道来的。 “大哥，我和你不一样，当时你的处境，是你不调皮，低调行事，有的是人保你。” “我现在是只能调皮，尽量让自己和官府那些阶层的人，有数不清的关系，到了必要的时候，拔掉我得带多来多少人啊，损失多少人的利益啊！” “争取有这种局势，勉强保一下我。” 牧野大哥摇摇头，对于我和牛sir想要织网的做法，没有表态。 不置可否。 但从话语来看，他不怎么看好我们的做法。 “官府中人，比我们更信不过。” “老二，有时候打得再厉害，但实际上那些人不介意有贪官的存在。” 我眼帘微微一垂，牧野大哥这个贪官说得有点委婉了。 和我这种身份的人勾结，比贪官严重多了。 “贪官走一遭，该拿的不该拿的都拿了，最后有人把贪官办了，登个报纸，发个新闻，大家拍手叫好，普天同庆。” “老二，你觉得好玩不，贪官倒了，但他损害的那些普通老百姓的利益，甚至是害死的人怎么办啊？他们家里搜出来的几千万几亿，最后又去哪儿了？有没有补偿到被他祸害到的普罗众生手里啊？” 牧野大哥语气有些沉闷，接连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不过他这一句话，也直接将话题从我织网上面挪开。 我端起刚刚放下的酒杯，一口就给闷。 “没人在意这些，大家只会拍手叫好，高喊正义不会迟到。” 牧野大哥哈哈大笑，只是笑声值得玩味。 “迟到的正义哪里是正义啊，最多算是个真相，甚至连真相都算不上。” 顿了顿，牧野大哥有气无力的说道，“起码，我这么多年，见识到落马的官府中人，没有一个是因为欺负老百姓落马的。”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大哥，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突然说到这个话题，有些突兀，我也不喜欢这个话题。 牧野大哥呵呵一笑，身上的沉闷消失，“没什么，只是昨天和老刘见了一面，突然发现黑社会在我们国情之下，未必是危害最大的东西。” 我猛然眨了几下眼睛，牧野大哥这几乎是明示了。 “任何团体当中，都有那么一些害群之马，我们这身份，刚好接触的都是那些害群之马而已。” 牧野大哥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我，“你啊，老二，现在难不成还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不成，有什么不能说的？” “再说了，这儿不就你我两人吗？” 我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牧野大哥突然变得十分认真，“老二，差不多就行了，不要舍不得。” “能走的时候就赶紧走，你玩不过官府中那些人的，哪怕你走得再进，关系再好，但你始终不是和他们一个阶层的人。” 我眯了一下眼睛。 牧野大哥突然和我说这些，而且昨天还见过刘神仙。 我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刘神仙和牧野大哥之间，怕是出现了苟且。 具体出现了什么问题，我没问，只是轻声答应下来。 “大哥你放心，我向来不怎么贪心。” 牧野大哥看样子不是很相信我这句话，只是也没有再劝。 我年近三十，他也不可能再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教我怎么做事。 牧野大哥今天有些奇怪，似乎是遭遇挫折，心如死灰一样。 这挫折与官府那些人脱不了干系，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抨击那群人。 说他们危害远超过黑社会。 牧野大哥看出我不想这些话题上多做纠缠，之后的闲聊，也就远离了这些，说起了以前。 从第一次相见，我跟随陈强去拦他车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我00年再次回来。 中间，我告诉他95年那次，陈强是准备杀他。 要是他强硬到底，说不定他就死在陈强手里了。 …… 天开始黑的时候，我站起身来告辞。 牧野大哥送我到大门口，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他家，他起身相送。 我和他对视一眼，各自脸上表情莫名。 时到今日，牧野大哥好像已经被混社会的人忘记了一般，只知道黔阳当中的我楚老二和徐让。 属于他的时代，似乎真的远去了。 “大哥，别送了，你出国那天打个电话给我，我亲自来送你。” 牧野大哥苦涩一笑，轻轻摇头，“不用了，老二。” “美人迟暮畏铜镜，将军年迈怕新甲。” “我虽然不敢自比是什么将军，但好歹在这江湖和社会里面打滚了一辈子，临了到最后，是这样吗一个结局，心中难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不愿意我看到他离开时候的狼狈。 我深吸一口气，牧野大哥这算是黯然离场了。 混到最后，不管是死在半路，还是远走国外。 对于牧野大哥这种七八十年代开始崛起的江湖人来说，都算不上好结果。 牧野大哥挥挥手，示意我走，他自己转身回去。 这一刻，当年那个西装革履，气质优雅的男人，老了。 他的腰佝偻了。 我对着牧野大哥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 在回去的路上，我被枪击。 第2章 徐让的枪击 开车的依旧是许刘闯，我来拜访牧野大哥，并没有带太多人。 后面只跟了一部车。 “二哥，明天晚上滇南那边有人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好，到时候我自己去接。” 许刘闯愣了一下，“不用我跟着去吗？” 我摇摇头，“你带几个人，能够做事的人，去一趟黔西南。” 许刘闯瞪大了眼睛，呼吸粗重了几分，“是不是要他死啊，二哥。” 陈强现在就在黔西南，许刘闯很聪明，我叫他带人去黔西南，他就知道了要做什么事。 我看着小十字热闹的场景，没有说话。 许刘闯也没有再问，因为他也知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我不要陈强死，难不成让你许刘闯去祝他陈强长命百岁啊！ 小十字热闹依旧，开年初的时候，我和徐让在这里见过一面。 这次从临沧那边过来的，不只是军火，还有朱星辰带着一群人也赶了过来。 我和方鸿镜说，会扫平散货路上的所有障碍。 那么这第一个障碍，就是我的拜把兄弟徐让，从黔阳开始，逐步辐射整个黔州。 徐让不愿意和我站到一边，那就是要挡我的路了。 车子刚驶出小十字那段热闹的路口，许刘闯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二哥，有些不对劲。” 我懒散的眼神眯了起来，“怎么了。” 许刘闯指着前面，“那两辆面包车，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别我们，将我们压到后面。” 随后，许刘闯又指向后视镜，“后面还跟着三辆车，一直跟着。” 我长出一口气，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打了一个电话给李波涛。 挂断电话之后，我拉过安全带系上，打开座椅旁边储物盒，把手枪摸出来。 “撞上去！” 许刘闯一龇牙，“二哥，咱们车撞一个面包车，太不值得……吧！” 许刘闯话是这样说，但动作一点也不慢，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吧字刚刚出唇，我这辆凯迪拉克的保险杠，已经咬住了前面一辆面包车的后尾。 车子传来一阵顿挫感，我提前系了安全带，也抓稳了扶手。 许刘闯嘴角的冷笑变大，“二哥，抓稳了啊！” 说完之后，也不管我有没有抓稳，许刘闯开始加大油门。 没有撞一下停一下，而是直接咬住，想要将前面的面包车顶翻。 许刘闯没在美利坚进修过，不知道美式截停，但我这车的马力足够大。 前面那面包车左右摇晃，快要失去了控制。 就在这时，前面另外一辆面包车开始减速，来到和我这车平行的位置。 从我叫许刘闯开始撞上去开始，跟在我后面的那辆车已经开了上来，与我这辆车平齐。 所以这时候，减速下来那辆面包车与我之间，还隔着一辆我的车。 但许刘闯口中，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车，也在这时候冲了上来。 我坐的是凯雷德，后面的车没有自不量力撞上来。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几辆车将我的车包夹之后，没有逼我停下来，而是响了枪。 第一枪，是从我身后那些车中一辆打出来的。 长枪，霰弹枪，一枪直接干碎了凯雷德后面的玻璃。 好几颗弹珠，几乎是擦着我的脸过去。 我并没有心惊胆战，只是有些意外，在这黔阳市区，他们居然敢直接动枪。 对于来人，我心中有些猜测，但我很希望我的猜测不是真的。 枪声响起，我没有被吓到，许刘闯倒是有些惊慌，第一时间就把车给停了。 我解开安全带，顺势弓腰。 “别停，冲出去，这不是奔着办人来的，这是要我们死！” 在这市区响枪，压根就是冲着要我命来的。 许刘闯也反应了过来，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他没有撞前面的车，而是直接后退，前面是面包车，顶开着面包车远比后面的小车困难。 我弯腰躲在座椅后面，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样凶险的场面了，以至于我现在都说不清心里是害怕还是不害怕。 我拿枪的手在轻微抖着，车子猛烈颠簸，我能把自己身体藏好就算不错了。 根本没有开枪的时机。 “楚二哥，莫要挣扎乱动了，我大哥说了，只要你双手，不要你命，下半辈子他来养你！” 一直与我们齐平的那辆面包车，车门拉开，一个算不上熟人的熟人，手里端着一把长枪，朝我吼着。 老歪，当年在号子里面，一进去就嘴臭被我收拾得那个人。 他说的是不要我的命，但手里的枪可没有闲着，直接抬起来朝着我的车就放了两枪。 我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冒头，加上他的车和我的车，也一直在动着，中间又隔了一辆车，所以他这一枪并没有打中我。 也没有打中许刘闯。 我带的那辆车，已经后面的一辆轿车顶住屁股，往前推。 “闯儿，打方向盘，弯腰，朝这个狗日撞过去。” 我的车比他们的车皮实，随便撞几下，不会又太大的事。 许刘闯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景，脸上染上一层寒霜，变得无比狰狞。 他解开安全带，身体蜷缩，不暴露在挡风玻璃外面，直接朝着老歪所在的那辆车冲过去。 但方向还没完全调转，后面的两辆小车，以及前面之前被我们顶住的面包车，一个加速，一个往后倒，直接将我的车夹在中间。 一左一右，就更一把钳子一样，将我的车禁锢在原地。 “老二，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对上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之前跟在我后面，开了第一枪的人，说话了。 徐大伟的脑迪，从车窗中探出来。 他手里没有再拿猎枪，而是拿着一把霰弹枪。 许刘闯死命踩油门，想要挣脱出去。 此时看上去，好像我今天走到这儿算是到头了，不过我并不是很慌张。 徐让，这些年进步了很多啊，知道先下手为强，不会和前面那些年一样，搞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了。 不过看样子，他应该不是真想要我的命，不然怎么也得羊胡子来办这件事。 徐大伟和老歪，跟我之间并没有死仇。 然后下一秒，我的想法落空了。 最后一辆小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他一只手无力，少了一个耳朵，被割得四分五裂的嘴唇裂开，笑起来十分恶心。 “二哥，你当年带着长林办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会这样和我相见啊！” 第3章 枪声响起之后，结果不重要 说这话的是羊胡子，他手里的枪，一直指着我的车，只不过没有开枪。 许刘闯拼命踩油门，左右猛打方向盘，想要挣脱出去。 不过三辆车顶住，一时间我的车如困兽一般，难以挣脱。 我呵呵冷笑，“羊胡子，是徐让要办我，还是你们三个要办我啊？” 羊胡子脸色笑容不变，甚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让周围人把枪放下。 看得出来，不管是和，陈强一起，还是后面换了大哥和徐让一起，羊胡子仔一群人当中，都是很有威望的。 “徐让要办你，和我们要办你，有什么区别吗？” 羊胡子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似乎感觉现在胜券在握，不急着这几分钟的时间。 我现在在车里，而车子还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人多，枪也多，自然有这个底气。 许刘闯脸色涨红，“二哥，要不要下车和他们拼了？” 我摆摆手，让许刘闯不要着急。 伏击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遇到。 甚至他羊胡子，也不是第一次伏击我。 而且我最近也在想着对徐让下手，不可能自己一点准备也没有。 李波涛，一直离我不算远，我刚才那个电话过去，他带着人多踩几脚油门就上来了。 “羊胡子，你猜猜，下次你落我手里，你还有没有得活。” 我藏在车里，压低声音朝着外面吼了这么一句。 我和许刘闯，现在都不敢把头探出去，不然离这么近，简直就是送上去给人家打。 只能借着车玻璃的夹角，时不时的偷摸看几眼。 羊胡子那边的人，已经有人开始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军刺或三棱刮刀。 我咬了咬牙，羊胡子没有开枪，不是不杀我，而是觉得用枪杀我，太便宜我了。 论恨意，估计陈强都不如他羊胡子恨我。 我把手枪扔给许刘闯，“闯儿，不要急，今天不一定就是个死，你两只手都是好的，一会谁先凑上来，就先打谁。” “特别是他们领头那三个，谁上来就打谁，和他换命。” 许刘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这眼神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羊胡子，徐让不是说只要我一双手，你搞这个动静，怕是不止要我一双手啊！” 羊胡子既然不想直接乱枪打死我，觉得便宜了我，那我更是不介意，和他拖延时间。 回答我的不是羊胡子，而是老歪。 “大哥确实是说过，只要你一只手，但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你这种几把人，最好是骨灰都搓成渣渣，不然不安心！” 老歪这张嘴，朝我开口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半句好话。 我怎么就成几把人了？ 还有我他妈的是带病毒了啊，骨灰都要搓成渣。 “我懂了，要我一双手的是徐让，要我命的是你们。” 我的车已经被围死，手里拿着各种短刃，面色不善的人，已经不足两三米远。 我能够看见，徐刘闯拿枪的手上，青筋毕露，十分紧张。 羊胡子不乱枪打死我的前提，是我乖乖束手就擒，任凭他摆布折磨。 我要是敢先开枪，我这车得被打成马蜂窝。 所以我刚才跟许刘闯说，开枪的时候尽量找对准的羊胡子那三个人之一。 因为开枪的机会只有一次，这是在换命。 羊胡子正要说话，但还没张口，脸色就是一变。 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放在耳边，我只能借着车窗玻璃的夹角去看外面，他接电话时候的声音并不大，所以我没听到在说些什么。 他的脸色很快就变得无比差，看了看我的车，又看了看徐大伟和老歪，脸色纠结，难以抉择一般。 最后，羊胡子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将电话挂断，随后又朝着徐大伟和老歪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两人也把手机掏出来，直接关机。 我长出一口气，心中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看见这一幕。 这个电话，八九不离十是徐让打来的。 羊胡子这次要动我，大概率也没有徐让的授意，而是自己行动。 不管能不能办了我，起码也要把我和徐让之间的关系断掉，把我和徐让之间的矛盾，推到无可调和，只有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接到这个电话后，羊胡子明显失去了耐心，直接端起手里的枪，朝着我的车冲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抬手开了一枪。 这一枪将汽车的后座玻璃，两边给打了个对穿，车里面的场景暴露无遗，幸好我提前蹲下，不然这一枪得穿过我脑子过去。 羊胡子打碎玻璃这之后，没有看到我人，挥挥手，徐大伟和老歪，都把手里的枪抬了起来。 拿着军刺和刮刀的人，也在这时候开始加快速度，有两人手都放到了后座车门把手上，另外一只手摸进来，准备开门。 到了此时，我心中终于有些开始慌乱，一般我出门，身边都只带着许刘闯。 但许刘闯的身份摆在哪儿，我不可能事事都这么安心，在李波涛回来之后，我每次外出，都会提前给他消息，让他在后面跟着。 这也是我底气的由来，刚才那个电话打过去，李波涛也回了信息，说马上就到。 可现在刀都要顶到我喉咙管了，他还没来，在晚几分钟，我真得交代了。 老歪和徐大伟还没开枪，一直在驾驶座缩头的许刘闯，这时候忍不住了。 他直接挺起身来，双手握枪，没有选择离得最近的羊胡子，也没有选择大刺刺站着的徐大伟，而是瞄准了离我们最远。 站在拉开车门的面包车当中，还未反应过来的老歪。 手枪这东西，没有练过的人，十米之外完全是看菩萨保佑不保佑。 打站着不动的目标，你打不到，这是正常现象。 打活蹦乱跳，左右摇摆的，你打中也不是你枪法好，是人家接得好。 徐刘闯这一枪，证明了他绝对是系统化的练过手枪的。 屏气，眯眼，扣扳机，几乎在两秒之内，就完成了这一切。 枪声响起，老歪身子摇晃了一下，然后身子跟泄气的皮球一样，往后倒。 这一枪不知道打中了哪儿，但绝对是在身上，不然就凭我给许刘闯这把手枪的口径。 打在胳膊腿上，一枪放不倒人。 许刘闯的这声枪响，像是一个信号一般。 徐大伟和羊胡子，在老歪中枪之后，直接开始朝我的车开枪。 徐大伟第一枪，霰弹的弹珠，打碎驾驶座的车门，然后将许刘闯右半边身子，打得血肉模糊。 第4章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许刘闯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羊胡子和徐大伟的枪声，如一根根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了一眼许刘闯被霰弹打中的胳膊，心中顿时就凉了一大截，这怕是保不住住了。 能保住，以后估计都用不上力了。 再之后，我就没心思去看了，因为羊胡子打中了我。 不是肩膀不是胳膊，子弹从我的左腰处贯穿，我一开始甚至都没觉着疼，只是下意识用手去捂住伤口。 甚至还趁这个机会，爬上去拿许刘闯手里的枪。 许刘闯中枪之后，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四仰八叉的倒在驾驶座上，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我都怀疑他死了。 我拿过许刘闯的手枪，正准备接着开几枪，起码也要把手里拿着军刺刮刀的人，给逼退的时候，肚子上的枪伤，才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全身的力气，好像在顺着这个枪伤的口子，在一点一滴的往外泄。 或许再过三五秒，我就得跟一摊烂肉一样，趴在这车里，动弹不得。 从羊胡子他们开始拦截我开始，这路上的车，早已经跑没了影，这一切说起来长，但从我叫许刘闯撞上去，再到此刻中弹，前后差不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就在我眼皮越来越沉重，止不住的想要睡觉的时候，马路上冲来了两辆七座的商务车。 大头的那一辆，直接奔着路上站着的人撞去，羊胡子被徐大伟拉了一把，堪堪躲开。 然而其他几个，手里拿着刀围在我身边的人，有两个被撞飞出去，还有一个更惨，直接被车轮子给卷了下去。 铁定是活不成了。 撞人的商务车停下，李波涛一脸煞气的拉开车门。 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十分出名的霰弹枪，众多影视剧中，都有它的身影。 雷明顿！ 李波涛眉毛抽动，抬手第一枪，没有打站着的人，而是被撞飞的两个，正要爬起来的人之一。 这人还没爬起来，直接一枪就给补了。 加上被卷到车下面那个，李波涛一来，就杀了两个人。 这一幕让羊胡子带来的人，有些胆寒。 第二辆商务车刹停，上面下来的六个人，手里面都拿着枪。 幸亏徐大伟是个老江湖，在这两辆商务车来的时候，就拉着羊胡子钻进车里，开始带着手上的老歪跑。 李波涛没有去追羊胡子他们，而是一边让人控制住还留下来的人，一边挥手让人来车里救我们。 他自己没有半点犹豫，拿着枪钻上第一辆车，直接掉头，往远处跑。 他接连杀了两个人，不可能还这样大摇大摆的在黔阳瞎晃荡。 起码也要找地方藏起来，等我伤好之后，看这件事最后怎么个结果。 我被人从车里扶出来的时候，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不过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坏菜了。 这里是黔阳市区，今天又是动抢，又是路上枪战。 李波涛还直接杀了两个人。 这事估计是闹大了，到时候麻烦肯定少不了。 得赶紧给李波涛安排退路。 刚想完这些，整个人就直接昏死过去。 幸好这一次有所准备，不然羊胡子今天真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我和许刘闯，当天晚上，被送进了市医院。 我的枪伤还好，没有伤到重要器官，许刘闯就有些难搞了。 霰弹的弹珠，不止是留在那胳膊里面，连带靠近那条胳膊的半边身子，里面都满是弹珠。 我出急救的时候，许刘闯还一直在抢救。 第二天天还没亮，滇南那边近二十年没换招牌，一直在经营的文通茶楼，突然关上门了。 招牌没变，变的只是茶楼的主人。 原本只是让朱星辰来一趟黔州的陈涵，面色阴沉似水的坐在车上，带着十多辆车，直奔黔州而来。 关门的不只是临沧的茶楼。 湘南怀城，杨君和黄瑾，在我被徐让派人枪击，受伤住院的消息传到那边后，第一时间关了沙场，把酒店交给手下的人负责。 比同在黔州遵城的戴宗恒更早一步到。 徐让枪击我的事，很快在黔阳的道上流传开，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但无疑都在透露着一个信息，我和徐让这两个把兄弟，从柳巷镇一起打出来，黔阳最后最大的两个黑道大哥，正式开战了。 自00年之后，沉寂多年的黔阳江湖，马上就要变得风起云涌了。 我醒的时候，距离我被枪击，已经过去了两天。 睁眼的时候，看见的是守在我旁边的陈涵。 陈涵低着头看手机，似乎在回短信。 看到我醒来，也没有避讳，“二哥，你先等一下，我回小灿和波涛他们两个信息。” 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住院太多都住出经验来了，这种刚醒过来，是不能喝太多水的。 “现在是哪天？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走没有？” 陈涵回完短信后，才轻声回答我的问题。 “小灿原本我是准备喊他直接走，但他说什么，都要回来再见你一面，我拗不过他，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至于李波涛，他这次闹出的动静也不小，你昏迷这两天，衙门的人起码来了四次，都是说叫你醒了通知他们。” 我啧了一声，大马路上枪都打得跟放鞭炮一样了，你们那时候没来。 现在通知你们，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我叫你们抓谁，你们就能抓谁啊！ 我皱了皱眉，让陈涵扶着我，半躺在床上。 “你这次怎么亲自过来了。” 陈涵笑了一声，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让哥……徐让和我们走到今天这地步，终归是太多阴差阳错了，早些年窝在柳巷镇渔场的时候，我们这些小批娃儿没少受他照顾。” 我看着陈涵的眼睛，淡淡说道，“我没想过要徐让的命。” 陈涵轻轻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二哥你不会要徐让的命，所以我回来了。” “我在临沧这么多年，比他羊胡子差些？” “他羊胡子想直接快刀斩乱麻，办了你，我陈涵估计比他更有狠点，直接要徐让的命。” 我眼角跳动，目不转睛的盯着陈涵。 陈涵替我把被子盖上，起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二哥，我这次回来，不是一个人来的……” —————— 明天晚上回揭阳，明天更新可能也不准时，过了明天，后天以后每天晚上八点更，这几天对不住各位朋友了。 第5章 如今是在架着你走 我眼神有些闪烁，陈涵的目光十分坚定。 深吸一口气之后，我满脸苦涩的开口，“陈涵，你带着谁一起来的。” 陈涵轻声吐出两个字来，“长林。” 我信了，陈涵是奔着要徐让命来的。 长林，牛sir说他不是在湘南，就是在黔州。 然而不知道何时，他和陈涵搭上了关系。 我心中有些郁闷，没有说话，只是躺在床上，一口接着一口的喘着气。 陈涵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惆怅的表情。 “二哥，你老了，心开始软了。” 我猛地抬起头，眯眼看向陈涵。 我老了，你想取而代之不成？ 陈涵无视我目光之中的杀意，十分轻松的继续说道。 “换做四五年前，你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小灿和李波涛怎么样了，而是借着债多不压身，直接叫他们这两个迟早跑路的人，多杀几个再走。” “知道我背着你，和长林勾勾搭搭，估计现在大嘴巴子已经抽上来了。” 我眯起的眼睛逐渐收缩，最后变得只有一条缝。 陈涵，这个与我交际最少，跟我最久的人。 我今生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他。 陈涵脸上闪过一丝惧怕，但在此时，我不知道他这一丝惧怕。 是为了配合我装出来的。 还是他真的怕我这个，几年见一次的二哥。 “你接着说，我听着的。” “说说看，我三十岁不到，怎么就老了。” 片刻后，我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同时把枕头挪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陈涵学着我以往的样子，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二哥，你出来之后这些选择，和你前面那些年太不一样了。” “你开始惜身，想要远离打打杀杀，甚至是开始向着所谓的生意人转变，做事风格从黑老大往老板那上面凑了。” 我脸上表情变得玩味，盯着陈涵说道，“这些年你一直没在我身边，怎么就觉得我做事风格变了？” “还有，我要是想着做个正经生意人，哪里会要你从滇南带军火过来，我记得我前些年对这种生意都是敬而远之。” 陈涵眼神一闪，“二哥，你是缺钱了吧。” “而且这笔钱关系重大。” 我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陈涵，半晌没说话。 陈涵没有问我是不是真的缺钱，而是将话题回到了之前说的事情上。 “二哥，其实我特别理解你，因为你的出身比我好不了多少。 你也就比我好在有个老妈，让你多读了几年书，不用和我一样，小小的就要上街讨生活。” “你前面那几年，都是带着我们这群光脚板在做事，最后00年，你从越南回来，把鞋穿上了，想着把我们这些的鞋也穿上。” 我没有否认陈涵这个说法。 反而是重重叹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陈涵，你很少甚至几乎是从来没跟我做过事，你可以问问你兄弟陈灿，这些年走过来，死了多少人。” 我脸上浮现一抹疲倦。 “这些年我闭上眼睛，不管是我们这边的，还是和我们敌对，包括陈强那边的，死去的那些人，面孔总是在我眼前闪过，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死了。” 死的人太多了，生命的脆弱，不止一次在我眼前上演。 特别是成尚霖之后，我都很少再叫他们去给我办什么涉及杀头的事。 陈涵目光悠悠，淡淡说道，“所以你没有了锐气，你老了，心开始变软了。” “再也没有了当时那种，命一条而已，人死卵朝天的姿态了。” 我扭过头去，心中有些不想承认，陈涵这个说法。 但也找不到话来反驳，“陈涵，命确实只有一条。” 陈涵站起身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我，“二哥啊，你知道我们现在和几年前有什么不同吗？” 我瞥了他一眼，陈涵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 平复一下心情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二哥，几年前我们困在柳巷镇，连陈强都摆不平，那时候我们是泥腿子，是小人物，没有人在意我们在柳巷镇几进几出，没有人在意我们失败多少次。” “现在呢，现在你坐了四年牢出来，在你坐牢的那四年，我们这些在外面，借着许牧野的威慑，扫了多少人的生意，得罪了多少大哥。” “戴宗恒，李波涛，黄瑾，大振，朱星辰……他们不是那些年那个小光棍了，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生意。” “你，楚山河，楚二哥，也不是当年那几个小混混的头儿，不是一个人，代表的是所有兄弟的利益！” 陈涵面色通红，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么激动。 “我们现在能稳得住，是你出来后，把当年成尚霖用命换的香火情接住了，有人认可我们在黔阳的地位。” 我没有打断陈涵，任由他接着说。 “你有想过没有，你和徐让，彼此之间有兄弟情义，那我们这些和你呢？” “不管徐让想没想过要你的命，这次你被枪击，我们要是就这样软趴趴的就晃过去，不把徐让团伙，打死打残打到动弹不得，我们接下来面临的将是什么局面。” “生命确实脆弱，所以我们这种人，理应用他人尸骨筑高墙，来保护自己。” 我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陈涵，张张嘴，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一次我要是不以雷霆手段，将徐让这个团伙按死。 今后我的这个团伙，会面临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我在号子那四年，许牧野用一种近乎平和的手段，替我压服了很多大哥。 起码在黔阳这一圈，只有我和徐让说话的声音最大。 高处不胜寒，太多人看着我们。 这一次我和徐让，谁要是落入半点下风，落井下石的人少不了。 我想放徐让一马，我手下这些人这四年的努力，很可能鸡飞蛋打。 到时候也就是我这个 陈涵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二哥，前面那些年，是你带着我们走，如今这一次，是我们架着你走了。” 如今，是我们架着你走了！ 我没有表态，半躺在病床上的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仿佛有一双手，锁住了我的脖子，让我透不过气来。 江湖，向来都是身不由己。 沉默了许久，陈涵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二哥，你要是还不愿意，我今晚把军火走出去，连夜带着小灿和李波涛走。” “依旧是你说了算。” 我张开嘴，将积压在胸口的闷气吐了出去。 “陈涵，把长林扣住，我今晚安排他走，这件事，我亲自来办。” “小灿和李波涛先别急着走，由他们两个跟我亲手做。” 这两句话，好似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我闭上眼睛，痛苦的闭上眼睛。 我自己的结拜兄弟，我自己送他最后一程。 第6章 十周年庆典呢 陈涵的逼宫，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 “嗯嗯，好，二哥。” “在你刚出事的时候，我就通知所有人了，现在大振，杨君，黄瑾，陈灿，朱星辰，李波涛，戴宗恒都在，李左有事去了一趟天府那边，再过几个小时也会赶回来。” 我没在意这个，而是逼问道，“长林呢，我问他现在在哪儿？” 陈涵面色有些尴尬，低声说道，“二哥，其实我和长林一直是电话联系，他说他现在在黔阳，但具体在哪儿，没跟我说。” 我瞪了陈涵一眼，伸出手，让他把手机拿出来。 陈涵很懂事，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再把手机递到我手里。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有人接通。 声音很沙哑，周围也有描述不清的噪音，不知道长林现在常在什么地方的。 “喂，陈涵。” 我听到长林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恍惚，上一次还是在思南，已经是好好几年前的事情。 我鼓动喉咙，吞了一口口水，“长林，是我。” 我明显感觉到，电话那边，长林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扯着嗓子笑道，“楚二哥，好多年没听到你声音了，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我知道，在我开口说话的时候，长林就听出来了。 只是一时间，他和我一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在沉默，但长林却很快回过神来，语气嘲弄的说道，“楚二哥，你打这个电话来，是有什么吩咐啊！”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声，五年前我就已经改口了，楚二哥。” 楚二哥这三个字，长林咬字极其重。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长林，你恨我不，觉不觉得是我害了你？” 电话那边的长林，是真的愣了一下。 过了一小会儿，长林才哈哈大笑起来，“陈涵说你老了，心开始软了。” “一开始我还不信，你这种人怎么会心软呢。” “今天听到你这样说，我信了，楚老二，你确实老了，也开始心软了。” 我没有回应长林这番讥讽，心中唏嘘不已，当年在思南，我是奔着坑他命去的。 以长林的性子，理应应该恨我。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长林反而被我这句话给问沉默了。 良久，长林的语气平淡，“楚二哥，混社会的这么些年，你见过有几个有好下场？” “不是半道被同行办，就是风光几年，被官家办，我不是十七八岁那个小孩子了，不会觉得混社会跟大哥就是叱咤风云。” 我没有插话，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感受。 我在想，要是我这次继续叫长林走，他能走吗？ 好像，这些年我很多次都是在叫他走，他一次都没走。 “都混社会，就要知道一个道理，没有谁应该怎么样对你，你也不用必须怎么对别人。” “没有你楚二哥的渔场，我能不能活这么大，都是个问题。” “谈不上怪，你我之间没有爱恨。” “如今都是同在江湖中的薄命人，各凭手段而已。” 我只觉得长林最后那没有爱恨这两句话，比骂我一顿更加让我扎心。 或许真如陈涵所说的一样，我老了，心开始变软了。 我抛开脑海当中杂乱的思绪，“长林，这句话我这辈子对你说了很多次，这次再对你说最后一次。” “走吧，我安排你走，出了黔州，从滇南出国。” 我已经做好了被长林冷嘲热讽，说些阴阳怪气的话的准备。 没想到长林以及保持平静，淡淡的说道，“没得走咯，楚二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的老相好，姓牛那个，现在盯着我呢！” “嘿嘿，他没告诉你吧，他已经来黔阳了。” 牛sir来黔阳了。 这个消息，让我眉头紧皱。 不过想想也正常，我当时和牛sir说的是，长林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不会帮他。 跟我没关系。 他现在不告诉我，也属于正常。 见我不说话，长林接着说道，“你信不信，现在那姓牛的，给你盯得最紧，你怎么送我走啊？” 我挑了一下眉头，淡淡说道，“只要你愿意，我有的办法送你走。” 刘神仙那点香火情，最后用在他司机那句，今后我要用车，可以给他打电话。 办完徐让之后，我也打算由刘神仙的车，送陈灿和李波涛走。 长林怪笑一声，“不愧是现在黔阳名声最大的大哥，说话这么有自信。” “不过不需要了，我现在有事情要忙，楚二哥，你老了心软了，这件事就不要插手了，交给下面的人来就行了。” 长林没有远走高飞，最后的事，不就是徐让么。 这两人之间，已经是死仇了。 长林阴恻恻的说道，“我信不过你，要是你要掺和，那你最好别想着做关二爷，义薄云天的放徐让一马。” “你知道我现在背着多少条人命吗？” “楚二哥，这次你要是再挡我的路，我可是真的要你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莫不是你长林真觉得我老了，是在公园溜王八的老头了？ “长林，你这是在威胁我咯？” “呵呵，我是在劝你，劝你不要讨死。” 长林的回答寸步不让，与我争锋相对。 我没有再多说半句，直接掐断电话，把手机递给陈涵。 正准备对陈涵说话，还没开口，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是牛sir的电话，想到长林那句，牛sir现在很可能盯我最紧，心中有些不舒服。 “喂，山河，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牛sir在黔阳，定然知道我被枪击的事，这样明知故问，更让我烦躁了。 “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 牛sir啧了一声，“我听我以前的同僚说，你手下的人，都在这两天赶到黔阳了，真没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他们都去干嘛啊？” 我心情很差，说话态度也就有些生硬。 “还能干嘛，今年2005年了，黑社会大哥楚山河1995年出道混，到今天刚好十周年。” “他们赶回来参加我的十周年庆典呢！” 不等牛sir回话，我就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陈涵，把人都喊过来吧。” 山雨欲来啊…… 上一次正儿八经办一个人，是几年前来着。 确实，我身上的血腥味少了很多，不怎么像黑道的人了。 徐让，就让你来为我此生的血雨腥风，画上一个句号吧…… —————— 一会应该还有一章，晴天一侠的加更，八点半没出来就不用等了，放到月底加。 第7章 给他们站队的机会 支走长林，并不是我真觉得，徐让只有我能杀。 而是长林是一个在我掌控之外的人，和他一起做事，我觉得没有稳妥二字可言。 加之以他的性格，估计杀徐让一个人还不够，得连带徐让的儿子一起杀。 这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陈涵答应一声之后，出门一小会，我手下的人都走了进来。 将这个单间病房给塞满了。 陈灿和李波涛没有来，他们两个现在都是挂了号，有名单的人物。 我目光扫过身前这么一群人，最后眨了一下眼睛，淡淡说道。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你们应该都知道，陈涵也应该和你们通气了。” 好些年没见到朱星辰，他越发的阴沉，整张脸上都跟蒙了一层灰一样。 “二哥，他徐让脑壳未必比老狼硬点，这件事我来做。” 我轻轻瞥了朱星辰一眼，陈涵说他这些年心态有点出问题，连枪都不怎么愿意拿了。 当年他枪杀老狼之后，跑到临沧，最后柳巷镇发生了一连串的枪击案。 老狼那条命，不知道是算在王海身上了。 这么些年，也一直没有人追查朱星辰。 我否决了朱星辰这个提议，“不用，他们想着枪杀我，只是因为他们正面不是我们的对手。” 徐让终归没有牧野大哥帮衬的我，势力大。 “这一次不仅是报仇，我是要彻底打垮他们，不是办人，是围剿。” 陈涵说得对，如今我不是什么小混混，是关系着一群人利益的代表。 你开枪打我一下，我趁着天黑带几个人捅你几刀，已经不符合我们现在的地位和身份。 朱星辰似乎有些不明白，我所谓的围剿，是什么意思。 也就没有再开口，默默地退到一边，闭口不言。 “老板，怎么个围剿法啊。” 叫我老板的，向来只有杨君。 我长出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放到戴宗恒身上。 “遵城那边，有什么人和徐让有接触，说过话的都算。” 戴宗恒除了我叫他跟我做事，其他时候一直都在遵城那边。 他低头想了一下，“确实有本地那么一两个大哥，和徐让走得比较近，不过二哥。” 陈涵在旁边补充道，“二哥，其实我们黔阳大部分大哥，和山城那边联系比较多。” “除了我们这些。” 我揉了揉眉心，山城吗…… 那个地方水太深了，不是我现在能踩进去的，稍不注意，很可能淹死在里面。 山城我不敢轻易踩进去，但他们只要在黔阳，那就跟山城关系不大。 “戴宗恒，你应该跟那几位大哥有交集，你告诉他们，今后再和徐让有任何生意往来，那就是在挑衅我，要和我做敌人。” “他们和徐让做什么生意，可以和我们做，徐让给他多少回报，我们给他更高。” 我眯了一下眼睛，压低声音冷声说道，“要是这样他们还要和徐让勾勾搭搭，那直接站到徐让那边，看看他们绑在一块，是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这话说得很过分，几乎是一点余地都没有给遵城那几位大哥留。 戴宗恒低声说道，“那边有几个人，一直想和你认识一下，不过前面那段时间，二哥你好像太忙了，我也就一直没敢说。” 倒不是我太忙了，而是我之前那段时间，在刻意减少和这类人接触。 “宗恒，找个时间，请那几位大哥来，就说我请他们吃饭。” 戴宗恒点点头，不等戴宗恒说话，旁边的黄瑾有些忍不住了。 “二哥，铜城那边，有几个大哥一直在带人到徐让的场子里面玩，他们关系深厚啊。” 徐让在黔阳的生意，一直是以赌为主。 手下各种场子都有，可以说是垄断了。 我扫了黄瑾一眼，他也不是个老实的主儿。 放他在湘南怀城，他居然和铜城那边有了联系。 不过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不可能尿尿都要举手打报告，这些人随着他去吧。 “没关系，很快就没地方让他们带人去玩了。” 我伸出手，让陈涵将我扶起来。 “这一次，和之前我们办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同。” “我不要你们趁着夜黑风高，去打黑枪，我要全方位，直接压死徐让这一个团伙。” “今后黔阳这个地方，只允许有我们这个团伙的声音，这一次不仅是要打徐让，还是要让那些人站队，他们要是站错了，那就连他们一起打掉。” 我这几年，确实少了几分黑社会应有的杀气。 早些年的时候，我的实力一直比陈强那些人差劲，但依然敢搏命干。 这几年势力稳稳压过其他大哥一头，反而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说了这么久的黔阳清一色，在我的内心都想要以一种柔和的手段去实现。 但我忘了，我可是个黑社会，怀柔还不是我现在能用的手段，和该有的心性。 徐让这次的事情，刚好算是一个由头。 不只是针对徐让，包括黔阳其他混社会的人。 要么服，要么我打到他们服的机会都没有。 陈涵他们看我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或许他们认为，我早就应该这样做。 陈涵手机响了几声，他接起来听了几秒。 放下手机对我轻声说道，“二哥，外面有人要见你。” “徐让，就他一个人。” 许是站得有点久了，我只觉自己肚子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 晴天一侠的加更，感谢！ 第8章 大动作 陈涵说完这句后，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不仅是陈涵一个人，还有黄瑾大振李波涛……这一众人，都用一种我无法言说的眼神盯着我。 我心中满是苦涩，我刚说完那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现在来，你觉得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回到床上躺着，对着许刘闯说道，“闯儿，你带枪了吗？” 许刘闯轻轻点头，“带了，二哥，从你出事开始，我们身上都是带枪的。” 我轻轻出了一口气，“闯儿，小君，你们两个出去同徐让说，事到如今，我们之间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他要是不听，你们就开枪给我打死他！” 杨君和许刘闯转身出门，我叫其他人也出去，只留下陈涵。 叫杨君和许刘闯去，是因为他们两个跟我的时间最短，加上许刘闯的身份在那儿，不至于真开枪杀徐让。 为什么不叫杨君一个人去，那是因为杨君没见过徐让。 杀不杀徐让，我心中还没有个确定的答案。 或者说，杀徐让已经达不到我想要的目的了。 我要彻底将徐让这个团伙按死，也要借此将其他有二心，站错队的团伙找出来。 徐让就算要杀，也不是这个时候杀。 这是为了要徐让活命的借口，还是当真如此。 我自己也不知道。 病房当中，再次只剩下我和陈涵。 “陈涵，你逼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满意没有？” 陈涵低下头，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二哥，其实你比谁都明白，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 “与其更多人出事，最后逼不得已再做，不如现在就做。” 这句话的说辞，和好多年前，林常在劝我的话真像啊。 陈涵见我没有说话，继续说道，“二哥，先前我就说了，这件事你说了算。” 我不置可否，微微叹了一口气。 “陈涵，其实最早跟我的是李左他们，李左，成尚霖你很熟，但有个叫王寒的你可能不认识。” 说不认识倒是过了，陈涵在临沧，肯定听说过王寒这个人。 他眯了一下眼睛，轻轻叫了我一声，“二哥。” 我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其实我应该更信任李左和成尚霖，但你知道为什么我早些年，一直打压李左，将他们两个带在身边，到成尚霖死，我才算信他不。” 陈涵的呼吸声开始粗重，低着头不说话。 我扫了陈涵一眼，“因为他们三个当中，出了个王寒，当年差点把我害死在去临沧的路上。” 陈涵张嘴正要说话，我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陈涵，我对你们，算是交心了，我希望你也和我交心。” “我不怪你之前和长林联系，因为你们是发小，但现在既然长林做出了选择，你要是再向着他，就不要觉得我不讲情面。” 陈涵使劲摇头，“二哥，你放心，我不会再和长林联系的。” 我挥挥手，“好，我信你这句话，你出去吧，先把你带过来的军火散开，其他人也该安排就安排。” 陈涵出去之后，病房当中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才算是真的轻松下来。 徐让啊……徐让。 第二天下午，李左从赶了回来。 他来的时候，顾雅也刚好来看我。 顾雅的变化很大，她的身上现在有一股温婉的气质。 与当年第一次相见，老狼枪击我时，拔枪就射的时候，完全是判若两人。 明明她当时留的是长发，现在留的齐耳短发。 现在的头发才更应该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才对。 当年那个凶悍彪悍的娘们远去，如今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书卷气十足的妙女子。 不知她如今在什么部门任职，应该不是一般人，将衙门的人全替我推了。 见到李左来，顾雅把手中的书放到我床边，“你应该是有事要谈了，我就不耽搁你了。” 我轻笑着点头，看向她放在床边的书，《理想国》。 这好像是一本哲学书。 说来也奇怪，她总是很喜欢给我带各种书来，尽管她知道，我即将是整个黔阳最大的黑社会头子。 我和顾雅之间，没有了早些年的一荣俱荣。 如今相处变得纯粹，但又好像有别的东西在我和她之间滋生。 等顾雅走后，李左才慢慢走上前来，“二哥，我那边的事情确实放不得手，听到闯儿说你没什么大事，也就耽搁了了一下才回来。” 我收起对顾雅的轻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没什么事，李左，你忙你自己的就好了。” 李左一愣，看样子是以为，我在生他的气。 “二哥，我的事哪有你的事情重要，你说这次要怎么办，我依旧是你的马前卒。” “和那些年一样。” 我摆摆手，“李左，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先忙你的事，这边我自己来。” 李左定定的看着我，似乎是在揣测，我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在故意说来刺他。 我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李左，这次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我们这边终归是要有个人来主持大局，不可能全部都和徐让僵着，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就好了。” 李左不蠢，之前林嘉豪一系列的操作，签订各种条款，再加上我如今的态度。 他已经看出来了，我是在准备和他分道扬镳。 李左沉默了一下，从病床前面的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十分复杂的看了我一会儿。 “好，二哥，我知道了。”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叫你手下的人打个电话给我。” 我笑着点头，李左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出门。 我不奢求他傻到看不出我要拿他做手套，只要他对方鸿镜和许刘闯没有怀疑就好。 不过我和方鸿镜的矛盾，在湘南不是秘密，连带陈灿被弄得那么掺，李左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再加上面对这么大的利益，在做选择的时候难免带着主观情绪去判断。 我看着李左远去的背影，心中长出一口气。 李左不会坐以待毙，在他身上我玩好了，得一双被手套。 玩脱了，那就是他李左把我吞掉。 李左那边，林嘉豪看着就好，我现在的心思是在徐让和黔阳其他大哥身上。 2005年初秋，我出院。 黄瑾约了铜城的大哥，戴宗恒也找了遵城的几位大哥。 这是我出来之后，第一次在黔阳有大动作。 第9章 各位大哥你们好啊 我在黔阳并没有买房子，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自己的酒店。 不过这一次，招待这几位大哥，倒不是在酒店当中。 是在茶庄，大振之前看着的生意。 陈涵说得一点都没错，他们这些人早不是当时的小混混了。 手下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意，到了牵一发动全身的地步。 我跨进茶庄之前微微叹了一口气。 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又何尝不是陈涵，大振这些人的伞呢。 做伞，你不给人遮风挡雨，别人怎么会把你高高举起。 茶庄今天没有对外营业，就连平时上班的人，也都赶回去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外面坐了一圈，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正经的社会人。 这些人并不是我手下的，看样子是铜城和遵城那几位大哥带过来的。 许刘闯和陈涵从里面出来，“二哥，人都到了，就等你了。”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迈步向着茶庄的里间走去。 陈涵失去了往日的沉稳，跟在我身后，落后小半个身位，“从临沧带来的东西已经散出去了，小灿和李波涛也回到市区藏起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我脚步一顿，没有接陈涵这话。 陈涵看上去比我更加着急，不过也能理解，我现在带着他们做的事，是在朝着黔州黑道的顶点进发。 这一次要是顺顺当当，今后黔州就只有我们这一个团体的声音。 陈涵替我推开门，进门的一刹那，我脸上换上轻笑。 “各位大哥，你们好啊！” 戴宗恒和黄瑾，此时都在陪着那几位大哥喝茶。 一共来了五个人，对于这五个人，我并不认识，连谁是铜城的，谁是遵城的，我都不知道。 戴宗恒见到我进来，立马起身，“二哥，你来了。” 黄瑾也起身对我点点头，剩下那五人并没有动。 我也不在意，抬手让黄瑾两人坐下，自己往往最中间的主位走。 我刚才打招呼的那声，各位大哥你们好，他们五个都没人鸟我。 等我坐下之后，一个大马金刀坐着，身上穿着花衬衫，剃着光头的中年男人，突然不阴不阳的说道。 “楚二哥这个待客之道，倒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我脸上笑容不变，转头看向他。 “你楚二哥自己是个人物，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倒是苦了兄弟我了。” “就是说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你玩什么文雅，还找个茶庄，酒也没得就泡几壶茶水？” 我还是没有说话，不过这人应该是从铜城来的，在他开口之后，黄瑾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罗大哥，我二哥不喝酒，你要是想要喝酒，等一会事情谈完了，我找个地方被你喝个够。” 我点起一支烟，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这个花衬衫男人。 说实话，我之所以到现在才和这些大哥有接触。 除了之前想着洗白外，还有一点就是我并不是很看得起他们。 真要是做到铜城或者遵城清一色的大哥，未必会把我楚老二当个人物看。 既然这几个今天从下面的市区赶到省会，那就证明在市区里面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花衬衫男人抬手在身前甩了一下，十分不屑的说道，“二哥不喝酒，我们这些大哥也不能喝了啊？” 黄瑾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这一次陈涵他们推着我走，今天和这些大哥见面，也差不多是他们推动的，如今正事还没有开始说。 就有人想要踩一下我，给接下来的谈话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站在我身边的陈涵，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是二哥的地头，既然到这儿做客，那就希望大哥你遵守二哥的规矩。” 花衬衫男人接连冷笑，脸上不屑的表情更加浓厚。 “卵规矩，他都有事要我们帮忙了，把我们请过来，还摆什么谱？” 我笑了几声，站起身来。 一边抽烟，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接住烟灰，“四位大哥，不好意思，今天是有点事情要和你们谈。” “所以没备什么酒水，怕喝酒了脑子不清醒。” 我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五人，最后走到离我最近的一位，把烟灰缸放到左手，伸出手。 “最近有些忙，手下兄弟可能不会做事，怠慢四位了。” 眼前这人比穿花衬衫那个识趣得多，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不碍事，二哥看得起我请我来，我怎么可能不知好歹呢！” “二哥你好，我叫朱晟。” 我笑着点头，随后松开手，去到下一人面前。 将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朱晟，胡强云，周程程，张文松。 最后，我才来到刚才一直说话的那位花衬衫大哥面前。 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率先大刺刺的说道。 “楚老二，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要开什么价码……”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闷闷的敲击声，直接将他后面的话给阻断。 我右手一直拿着接烟灰的烟灰缸，狠狠敲他脑袋上，鲜血顿时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没有惨叫，只是表情扭曲，捂着脑袋看着我。 刚想要起身，陈涵和黄瑾，已经沉着一张脸跑过来，直接将他放倒在地上。 黄瑾将他捂住脑袋的手拉开，我蹲下身，左手夹着烟，右手举起烟灰缸。 之前和人握手时候的淡笑一直在，只是手里的烟灰缸，一下接着一下的往下砸。 一边砸，我一边轻声说道。 “知道为啥你们有五个人，我说四位吗？” “因为我要拿个人来，让剩下的人知道，现在是什么境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你自己跳出来了，倒也剩得我再去找个幸运儿了。” 我一连砸了十多下，直到他这光头被血水糊得看不清面貌，我手里的烟灰缸被血水染得滑腻腻的，方才停下。 烟灰缸仍在他脑袋旁边，我甩了甩右手上的血，左手把烟送回到嘴里。 吸了一口之后，一边用干净的左手松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一边往回走。 “黄瑾，人是你带来的，你现在自己送他去医院。” “记得，到了医院先把他两只手下了再接上，这样算是轻伤，我到时候替你赔点钱！” 第10章 表达，有话说 黄瑾冷着一张脸，抓住这花衬衫男人的胳膊，跟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我漫步回到之前的座位上，目光再次扫过的时候，余下四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动静。 我嘴角笑容变大，“四位大哥不用拘谨，还有什么话要说就直接说吧！” 他们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朱晟最先说话，“二哥，你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喊我们名字就好。” 剩下三人纷纷点头，我也没有再故作客气，顺势开始喊他们的名字。 “朱晟，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叫你们来的目的。”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都是草莽之辈，没必要弯弯绕绕了，酒我是准备好的了，就看有没有机会，能够一起喝了。” 我双手交叉，微微弯腰，将头朝他们凑过去几分。 “现在就问你们一句话，能不能断了和徐让的生意往来。” 朱晟四人目光隐晦的交接，似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这么直接。 我保持着自己双手交叠的姿势，淡淡说道，“当然，你们现在和徐让做什么生意，我也可以和你们做。” “而且我可以跟你们保证，跟我做生意，会比跟徐让做得更大。” 我这话说完之后，朱晟等人明显有些意动。 随后，在我没有阻止的情况下，他们四人开始交头接耳。 应该说是分成两伙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谈起话来。 这四人分别来自铜城和遵城，他们多少和徐让，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进入千禧年，社会大哥转变成黑道大哥最明显的标志，就是手下有了各种各样的生意。 我能够确定的就是，这四人，在他们当地说话声音绝对不是最大的人。 这一次选择站队在我这边，很可能会跟着我摇身一变，成为当地最大的社会大哥。 也有可能我被徐让摆平，被秋后算账。 这是选择，很可能是他们混了这么多年社会，最重要的一个选择，所以我给他们时间彼此商量。 陈涵弯腰给我倒了一杯茶，他似乎有话想说。 从我对那个花衬衫的人动手的时候，他就有话想说。 我看了他一眼，示意在这个时候，有什么话都给我憋回去。 片刻之后，这四人之间的商议得出了结果。 最先开口的，是朱晟旁边的人，我记得他好像叫胡强云。 “二哥，我是个粗人，就不说些弯弯绕绕的客气话。” “我直说，在我们铜城，声音最大的一位大哥，和徐让关系不错。” 胡强云一边说，一边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没有半点神情流露，只是抬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多大的大哥，能有多日不死？” 胡强云冷声说道，“比我们四个加起来都大的大哥，估计和二哥你差不多。” 我放下手中茶杯，轻描淡写说道，“好，既然是开战，那总需要有人祭旗嘛。” “只要你口中这个，铜城声音最大的社会大哥，真和徐让关系切不断，那就拿他脑壳来祭旗！” 胡强云盯着我没说话，看样子是在猜测我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最后，胡强云微微点头，“好，二哥我信你，以后以你马首是瞻。” 胡强云刚问完，朱晟又有了问题，“二哥，我们在当地，都是弄赌场这些生意的。” “今后要是有豪客，没有徐让的门路，我们生意该怎么做。” 这个更不是问题，我轻声回答，“我一手安排，知道星城的闻三爷吗，去他那儿玩，比在徐让这边场面，刺激得多。” 我不知道朱晟知不知道闻三爷，但这个没有对他撒谎。 我和闻三爷之间的关系，算不上亲厚，但这点小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朱晟一脸沉思的坐回去，我看向还没说过话的两人，突然有点烦躁。 这样你问一下，我答一下，究竟要什么时候才算完？ 我眼帘垂下，淡淡说道，“好了，我说了，这是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你放心，不管怎么选，我都保证，今天你们全须全尾的出这个门，不会和之前那个花衬衫的大光头一样。” 自陈强开始，我讨厌这些光头混社会的人。 我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在手里。 “你们要是愿意，那么今晚我好好招待你们，你们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祝各位一路顺风。” “实话实话，你们站我这边，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更不是我对你们有事相求！” 真正有实力的人，现在都还没动弹呢！ 他们四个在当地算个角色，但算不上狠角色。 我愿意说这么多，只是希望开一个好头。 在接下来和徐让正是开战的时候，那些摇摆不定，有实力的大哥知道该怎么站队。 这儿说一句题外话，在厉害的社会大哥，只要到了市区这种地步。 或许在市区，他说话的声音最大，但在这个市内，一定存在着其他大哥。 这些大哥或许比他弱一点，或许服他，但绝对不是这个大哥的小弟。 所谓的清一色，到了市，省，只能说是他说话的声音最大。 强如川省的刘蜀王，也没有做大整个川省只有他一个大哥。 这并不是这些大哥手段差一点，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清一色。 其中原因很多，最大的两个就是。 第一，得不偿失，做到这种地步，未必获得的有付出的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们国情不允许，一统整个省市的黑道势力，这已经超出黑社会的范畴了。 民国时候的青帮比起来都差点意思。 能做到这种地步，离我们最近的人物是陈近南，天地会总舵主。 人家玩的是造反。 …… 我端起茶杯，就是送客的意思。 他们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了。 气氛有些沉闷，片刻之后，胡强云端起茶杯。 “二哥，我刚刚就说了，今后以你马首是瞻，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端在手里的茶杯举起来，和胡强云虚空碰了一下。 胡强云表态之后，朱晟三人也先后表态，愿意留下来。 我放下茶杯，对许刘闯说道，“闯儿，带几位大哥去休息，晚上我我好好招待一下他们。” 许刘闯刚领着他们出门，没一小会儿，又带着一个人进来。 和他进来的人，正是最先表态的胡强云。 他有话对我说…… 第11章 截杀，徐大伟! “胡强云，你怎么又进来了。” 胡强云咬咬牙，脸上有些犹豫。 最后轻轻咬了咬牙，低声说道，“二哥，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我示意他坐，自己也从主座上走到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拘谨，跟个妇人一样。” 胡强云打量了一下我的脸色，最后才轻声说道。 “二哥，过几天徐让要从铜城，接一批客人走，去粤东珠城出海，去特区那边玩。” 我掏出烟来点了一支，这几年惜命，很少抽烟了。 但从下定决心和徐让开战的那一刻，我好像找回了当年还是个小混混时候的感觉，重新开始了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 胡强云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般。 我看着他这副表情，淡淡开口道，“老胡，混社会有些时候不能说一点真话，有些时候最忌讳说假话。” 我这是在提醒他，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候跟我撒谎。 胡强云沉默一会儿后，闷闷的说道，“二哥，我和你说实话。” “其实我在铜城，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之前说那位，和徐让关系很好的大哥，快要把我手下的生意抢完了。” 我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都是千年狐狸精，胡强云说个开头，我差不多就能把剩下的事猜出来了。 这次要带去粤东珠城出海的客人，应该不是一般的客人。 （这种路子走的客人，一般玩的不是常见的那些东西，只有特定的路子，有这些门路的人，才能把这些人组到一起，徐让当时并没有这个能力，他也是和别人合作，赌，不限于那几张纸牌，还有更加变态刺激得赌法） 这些客人，大概原本是胡强云的客人，只是被铜城那位社会大哥抢走了生意。 如今胡强云在铜城的处境，估计比他口中更加危险。 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表态，愿意跟我一起。 我用手撑着下巴，明知故问，“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胡强云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他的意思很明显，希望我这时候插一手。 但也正因为太明显了，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不是明着借刀杀人，让我和铜城那位大哥对上，来缓解他的压力吗？ 胡强云半天没吐出一句话来，我失去了兴趣，淡淡说道，“好了，你仔细说说，这件事有多大的把握。” 胡强云神色一松，没费凤舞的张口说了起来。 “二哥，他们接人的时间在大后天，平时去接人的都是那个徐大伟，这次比较特殊，很可能有好几个徐让的头马一起去。” 这些年徐让手下没少收人，最惹人注意的新人，是老歪。 第一次见面，就把我三魂七魄都给骂飞了一半。 其他几个新来的，我并没有接触过太多。 我点点头，示意胡强云继续说。 “这群客人当中，有一个是我的熟客，我有把握，能够套出来他们在什么地方接人走。” 我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这有些过于简单了。 按照胡强云这意思，我只需要带人埋伏好，等到大后天，直接过去办人就行了？ 当然，对于这样做，是不是同时得罪徐让和铜城那位大哥，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我是真不信，铜城那位所谓的大哥，是日不死的角色。 胡强云看着我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二哥，其实这件事也不简单，他们交接客人，都是在那位大哥场子里面。” “铜城是那位大哥的地头，我们未必能够强冲他的场子，而且参加这些的客人，很多身份不一般，非富即贵，要是伤着个把，也不好弄。” 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胡强云这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有点想知道，这些通过徐让的路子，到底在玩些什么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客人，到底聚在一块，在玩些什么东西？” 胡强云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只是负责带这些客人去一个地方，而且这个地方都不固定。” 我挑了一下眉毛。 一开始听到珠城出海，本以为会是却澳岛，但仔细想想，这些客人身份不一般。 去澳岛怎么去不是一样，非得要徐让这一类混社会的人插一手吗？ 这都不是脱裤子放屁了，是刮吊毛撒尿。 既然胡强云不知道，只能先把我的好奇按下。 将话题说回到胡强云说的接人这件事上。 “你说他们交接是在这位大哥的场子里面，然后交接完了，这么多条马路，我该去什么地方找他们？” “我派人在这位大哥场子外面盯梢吗？” 说到这儿，我自己都摇头笑了起来。 他们搞得这么郑重其事，我想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要是派人盯梢，大概率也是打草惊蛇。 胡强云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闪烁不定。 我不急，我原先想的就是正面压到徐让，这次能办就办，不能办今后有的是机会。 片刻后，胡强云抬起头来，“二哥，是不是我找到这次他们接人走的是哪条路，这事就可以办？”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模棱两可得说了一句，“你把消息找来了再说。” 胡强云一咬牙，“好，二哥，我今天就回铜城，明天之前一定把他走那条路找出来。” 我微微一笑，摇摇头，“这可不行，老胡，你要是想做这件事，你就不能走。” 胡强云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我丹丹说道，“你要是要回去，这件事就当没提过。” “你别想着你回铜城，一个电话给我，我屁颠屁颠的跑着去。” “那边等我的是毫无准备的徐让手下的人，还是铜城和徐让交好那位大哥的枪管子，我可猜不准。” 人心叵测，我不会信任胡强云，这个我才认识几小时的人。 要做这件事，他就得从头到尾的跟着我，不然我会怀疑他跟徐让以及铜城那位大哥，联手来害我。 当然，你胡强云舍得拿自己的命，去给徐让办事，引我进套。 那我认了。 毕竟我还真没见过死士。 要是明知道是个死，还能镇定自若的和我说这些，折在这种人手里。 不冤枉。 …… 胡强云没有离开黔阳，而且做事十分快，第二天下午，就从之前的客人口中，将消息问了出来。 不仅知道了走哪条路，连徐让这边派的是谁，都给问出来了。 胡强云告诉我消息后，一开始我并没有立马表达。 直到当天晚上，我才打电话给陈涵等人。 我要截杀徐大伟。 是杀，不是办！ 第12章 不是什么事都有对错 2005年，农历七月十四，距离鬼节还有一天。 今夜有雨，黑天笼罩之下，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我坐在一辆普通面包车上，抽了抽鼻子。 这车之前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一大股子难闻的气味。 我有好些年，没有坐过这样的车了。 陈涵坐在我旁边，显得十分忐忑，时不时朝着车窗外看。 此时我们守在一条距离铜城市区，不到五十公里的一条过道上。 “二哥，那个姓胡的消息准不准，徐大伟真的会带人走这条路吗？” 今晚，我们在这里等去铜城接人的徐大伟。 我脸色平静，淡淡说道，“他们来是个收获，不来我们也损失不了什么。” “放轻松点，不要这么心急。” 陈涵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妈的，要是白等一晚上，我待会就去后面那车里，把这个姓胡的腿给拆了。” 我看着心急的陈涵，呵呵一笑，有意说点别的话题。 “陈涵，这几年我做事是不是拖拉了，特别是在徐让这件事上。” 左顾右盼的陈涵，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陈涵才淡淡说道，“二哥，能够说你在徐让这件事上拖拉的，只有成尚霖，我们这些没什么好说的。” “当年在羊城，没他徐让，就没得你。” 我微微侧头，看向车窗外面，心中有些惆怅。 陈涵很可能说早了，没他徐让，我当年第一次从临沧回来，陈强在酒楼两把枪指着我的时候。 我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你们对我应该有意见了吧？” 陈涵没有否认，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我很少和陈涵说这么多话，他一直是一个独当一面的人。 “二哥，这个心理正常的人，都不会怪你。” “说句实话，就凭徐让在羊城那一次，就够一般人拿一辈子去还了。” 我心中有些闷，挥了挥手，语气有些不好，“陈涵，今晚这车里就我，你，闯儿，你有什么就直说，不需要顾及我面子不面子的事。” 陈涵苦笑一声，“二哥，这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啊，我是实话实说。” “我没劝过你要杀徐让，难不成我陈涵将来有一天，舍命救的人，毫不犹豫要杀我，我心里会安逸啊，会觉得理所当然啊？” “你要是真毫不犹豫杀徐让，那才真的叫人害怕。” 我盯着陈涵，“你真有这么会想？” 陈涵脸上苦笑连连，“二哥，你对徐让有感情，这很正常，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要是成尚霖爬起来，他可以说你拖拉，我们这些活着的不行。” “那样舍命救你的事，我没有做过，长林没有做过，大振这些来得晚的人，更是没有做过。” “确实，我们或许也会舍命去救你，但没有就是没有，做再多假设都是没有。” 我有些后悔和陈涵说这件事了。 他越说，我的心情就越发烦躁。 陈涵好似没有看到我的脸色变差，继续说道。 “我们最多是听话，你说办人办事我们就去办，但离徐让相差太远了。” 陈涵自嘲一笑，摇摇头，“说露骨一点，我，大振，戴宗恒这些人，跟你是一个利益团体，你的名声越大，我们做事就越方便，获得的利益就越大。” “就像这些年，我们收获的远比给你办的事情获得的多。” 到了这时候，陈涵好像才注意到，我的脸色变差了一样。 把嘴巴闭上，低着头不说了。 我轻轻踢了他一脚，“要放屁就趁现在，全部放完。” 陈涵看了我几眼，才接着说道，“再说不好听点，早些年我们不做，我们不出头，有的是人要出头，要跟大哥。” “我们给你做事，抬你起来，你大哥越做越大，我们不也跟着鸡犬升天吗。” “人家徐让，从头到尾，没有要你办过一件事，连借着你名头做事都没有过，别说要我们帮忙，连碗水都没有给人家端过。” “他徐让生来是个人，又不是为你楚山河才生的这个人，唯一的纽带就是那点结拜感情，他要帮陈强是他自己的选择，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他救你命的恩情都给抹杀掉吧！” 陈涵一连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我听进去了，心中也在沉思。 是啊，他徐让生来是个人，不是为了我才出生的，不是我的附庸。 我也没有评论区那些，动不动要教人怎么混社会，现实世界npc角色，幻想做主角的大哥偏执。 觉得徐让这不行那不行，好像生来就有人该对他言听计从一样。 陈强和徐让之间，也不是一般的混社会大哥和小弟的关系。 将我换位到陈强位置，我绝对容忍不了手下的人，三番五次护着我要办的人。 林常在也不行。 我想不只是我，任何一个人都容忍不了。 陈强能忍徐让这么多次，他和徐让之间的感情，只会比我和徐让更加深厚。 这么深厚的感情之下，要让徐让和我一起反了陈强……我有那魅力，，直接跟陈近南一样好了。 还混什么社会。 他徐让要是能和陈强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之下，还反了陈强，也不会把结拜兄弟放在眼里。 更不会来救我。 有些时候做人，不要太把自己当个人看。 也不要太不把别人不当人看。 …… 没有人说话，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比外面，即将下雨的天还要压抑。 “二哥，你最后真给徐让一条生路走，也没有人会怪你。” 陈涵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有看我。 徐让不是洗干净脖子等我去杀，我现在最多算是占了一丝上风。 如果今晚能顺利把徐大伟除掉，我的胜算会变大许多。 如果我真占尽上风，是将自己的救命恩人，纯粹的救命恩人，没有从我身上获得半点利益的结拜兄弟，直接除掉，永绝后患。 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一马？ 我想了这么几天，一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陈涵，在徐让身上我是不是做错了？” 陈涵没有回答。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也不是所有答案，都有对错。 第13章 两副棺材 陈涵没有回答我，做错还是做对。 我也没有指望他回答。 “陈涵，小灿出去之前你们要不要回柳巷镇看看，毕竟今后就是故土难离了。” 陈涵笑着摇头，“二哥，你估计是忘记了，我们这些都不是柳巷镇的。” “我，陈灿，长林，我们都是到处跑，哪个乡镇赶集，我们就往哪个乡镇跑，到处流传，先后遇到长林，常在哥，最后你收留我们在渔场。” 我一脸恍然，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们是柳巷镇的人。 “也没什么故土难离了，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没等我感慨他们几人的命运坎坷，一直安静坐在驾驶座的许刘闯手机响了。 电话那边，只传来杨君简短的两个字。 “来了。” 我收起懒散的心思，给陈涵使了一个眼色。 陈涵点点头，拿出电话开始给其他的人打电话。 这一次我几乎是带上了我手下所有能够做事的人。 按照设想，最先动起来的是黄瑾和大振，他们两个带着人，开的不是面包车，而是两辆小挂车。 由这两人将车队截断。 胡强云说过，这些客人不一般，非富即贵。 我不想因为办一个徐大伟，将这些客人弄死几个。 说实话，现在已经是2005年了。 这样办人，再大的大哥都多少会有些风险。 不像是九十年代初办个人那么简单。 至于能不能顺利将客人和徐大伟的人分开，那就是看命了。 看我的命也看那些客人的命。 不过随着车队进入视野，我的心算是放下了。 因为徐大伟这死玩意，弄了个新鲜东西。 一辆八米五的林肯城市加长礼宾车。 加长礼宾车，80年代开始在国外盛行，国内流行于2000年以后，他流行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很多一线城市，不允许这种超过六米挂黄牌的汽车在市区上路。 这还真是个真正的稀罕物件，比我平时坐的凯雷德招摇得多。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客人是坐在什么车上。 不过在看到这辆长达八米五的林肯时，我心中打了一个突，抬手按在旁边正在不停打电话的陈涵肩膀上。 “出去做事的人，都把脸遮住，必须露面的事，尽量让手底下的人去做。” 陈涵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胡强云那句非富即贵，不仅没有夸大，反而是低调了。 这个加长的林肯，是让我真的拿不准。 按道理来说，这破几把礼宾车，大部分都是拿来走个排场，并不适合现在这种悄摸的行动。 这车里要真是个神仙，我们的身份露出来，多少是个麻烦。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尽量谨慎。 陈灿递过来一个头套，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双手套来。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现在越来越专业了昂。 带上手套和头套，感觉还行，这头套比几年前带着舒服。 车队从我们眼前过去的时候，藏在暗处的一辆小挂车猛然打开大灯，从路边冲了出去。 过道和现在大部分朋友熟知的高速不同，什么路况都有。 在这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打头两辆车，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车。 除了居中的礼宾车，前后还各有两辆车，这应该就是徐大伟带的人。 这两小挂车，不知道是黄瑾还是大振指挥的，直接将前面的两辆车与中间的礼宾车隔断。 截开前面两辆车后，我和陈涵几乎是同时间将手探出车外，朝着那边开了两枪。 随着枪声响起，跟我们一起藏在暗处的车，都将车灯打开，压了上去。 让我意外的是，前面打头那两辆车，见到这种阵仗，居然没有选择跑。 反而是停下车，有人拉开车门想要下来，往后面的礼宾车跑去。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礼宾车当中是什么人，居然让这些二流子冒着丢命的风险回过来。 我啧了一声，没有再去管，因为后面那两辆车同样被小挂车截住，开始有枪声响起。 现在，那礼宾车就暴露在我眼前。 前后的车都被挡住，它孤零零的暴露在中间。 有心算无心，不仅旁边有车杀出将车队截住，前后有车从前后冲出来，将被截停的车围住。 枪声一直在响，过了几分钟后，开始逐渐停息。 最前面的那两辆车，撞开挡在前面的车，开始逃。 陈涵心急，“二哥，徐大伟在前面的车上。” 我目光闪烁，盯着那辆礼宾车漫不经心的说道，“陈灿和李波涛不是在前面等着。做了二手准备吗。” “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处理。” 我快要被好奇心折磨死了，如果还是个小混混，我肯定不会好奇这些人神神秘秘的在搞些什么。 但现在，我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这些人是在玩什么。 “闯儿，把车开上去。” 我坐的这辆面包车，开了上去，礼宾车的司机已经被拖拽下来，按在地上。 我吞了吞口水，“叫个人上去，让里面的人开车门。” 事先说过，这礼宾车里的人不要动，所以只是把司机按在了地上，后面的车门都开。 陈涵点点头，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我拉住他，轻轻摇头，“叫下面的人去，这车我看着不舒服，我们不要出面。” 陈涵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谨慎到有些胆小了。 不过他还是依然照做，下车之后去旁边的车，和一个人说了几句。 大家都带着头套，天黑黑的，我也看不清他和谁在说话。 陈涵回到车上，和我一起看着那人上去开礼宾车的车门。 他手里提着枪，猫着腰上去，似乎怕里面的人开枪打他。 他的手放在车门上，出乎意料，车门一拉就拉开了。 好像车里面的人，压根就没想着靠着锁车门来防守一般。 车门被拉开，礼宾车后面的场景被我看得个大概。 仅仅一眼，我就是头皮一麻。 应该是头皮两麻。 车里面坐着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我认识，也说不上认识，只是在黔阳本地新闻电视上见过几次。 看到他脸的瞬间，我直接就是眼前一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这次是真的闯祸了。 真他妈是个神仙。 这人跟什么赌不赌，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入眼的景象，更是让我整个人直接僵在车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也让我明白，为什么这么低调的事，偏偏要选个礼宾车。 在这位黔阳四套班子其中之一的二把手对面，坐着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是五短身材，他满头灰扑扑的白发，干枯而又没有半点光泽。 我不认识他，见都没有见过。 让我愣住的原因，这个五短身材老头的背上，背着一副小小的棺材。 这老头背着的小棺材红得发暗，像是干涸后的鲜血，而在桌子上，还有一个壁龛，里面放着一个同等大小，黑色的小棺材。 这礼宾车的空间，不是为人准备的，是为了这两具小棺材准备的。 我看过去的时候，这四人没看我，但我感觉有别的东西在和我对视。 我明明坐在车里，却有一股阴风，死命往我体内钻！ 第14章 此生唯物 这等诡异的场景，不仅是让我愣住，连带一脸心急，想要去追徐大伟的陈涵也愣住了。 直接让我把那位黔阳本地的神仙都给忽略了。 那四人十分镇静，刚才响起的枪声，似乎就是鞭炮一般。 我深吸了几口气后，才算是回过神来。 “陈涵，你和我下去，一会你用滇南口音问问他们。” 陈涵比我更加迷，嗯嗯啊啊了几声，直到我拉开车门下去，他才回过神来一般。 “问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问问他们在搞些什么事情。” 原本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值得这样的排场。 要是这礼宾车里坐的人，是我能够拿捏的，我会问问他们赌个什么玩意，需要这么神秘。 直到车门拉开，黔阳四套班子之一的神仙在里面，我都不想出面了。 可这背着棺材的五短老头，加上那桌子上壁龛当中的小棺材，直接让我把拦了神仙车的恐惧，都给压下去了。 陈涵和我一起下车，我脚步放慢，和他并肩同行。 我们刚走近，那位领导率先开口，“现在这个年代，还有车匪路霸？”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拦这辆车？” 我没有开口，哪怕带了头套，我都尽量低头，不让自己的眼睛和他对视。 陈涵干巴巴的开口，他在临沧待了近十年，张嘴说话之时，口音浓重。 “要是这么说，是不是今天不能放你走了？” 领导面色一变，方才觉得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背着暗红色小棺材的老头轻轻咳嗽一声，“诸位朋友，我不知道你们是走什么道上的，现在你们人多，我也不说什么后面要你们好看的大话。” “我想各位好汉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要是为了钱财，你们说个数，我可以保证，今晚没有人秋后算账。” 这个老头开口的时候，露出一口不同于常人的牙齿。 按道理来说，他这个年纪牙齿应该快要掉光，剩不下几颗才对。 但这老头的牙齿整齐洁白，比常年抽烟，不足三十岁的我，看上去更加好。 单单是整齐洁白，我还可以说是他有钱，保养得好，来说服自己。 怪就怪在，这老头说话时露出来的那几颗牙，细小而又尖锐。 一般人最多有上下四颗虎牙，有那么一点尖尖，这老头连门牙都是尖的。 我心里突兀的生出一个念头。 这老头不是人，起码不是个正常人。 这个细节，不仅是我看见了，旁边的陈涵也看见了。 他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之后问话的时候，更加干巴起来。 “这两具棺材是个什么玩意？” 陈涵这句话问出来，车内四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 特别是背着棺材的老头，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呵呵，你们是冲着它来的吗？你们背后是什么人。” 那位黔阳本地的领导，也是一脸沉重。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地方的人，或许今天搞这些事情来，出了黔阳天高任鸟飞，我对你们威胁不大。” “但这车里的东西，不是你们可以想的，要这东西的人，说出能吓死你们。” 看来他们会错了意，认为我们想要这两个小棺材。 此时是陈涵和他们交谈，我完全落在陈涵身后，这四人都没有注意到我。 但我始终觉得，像是有一个不存在，或者在那车上，有个看不见的人，亦或者是东西，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们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好奇，想知道这是什么？” “各位要是真觉得不能说，那今晚是留不得你们了。” 围在这礼宾车旁边的，少说也有一二十人，手里都拿着长短枪支。 黔阳本地的那位领导，和那个老头对视一眼，最终，是那个老头怪笑着开口。 不笑还好，一笑他露出那口牙齿。 这邪性的样子，让我下意识想抬枪崩了他。 “呵呵呵，你们真想知道？” 不用我示意，陈涵自己用力点点头，“对！” ……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我和陈涵还有许刘闯，都没有说话。 在我们后面那几辆车中，捆着十来号人。 除了礼宾车上那四人，剩下的人全部被我们带走。 走的时候，那个老头和黔阳本地领导，说了好几次，只要我们不打这两个小棺材的主意。 他们绝对不会去追查，想着秋后算账。 不知道是怕我们心狠直接给他们突了，还是自觉自己做的这些事，上不得台面。 现在我们在去追徐大伟的路上，应该说是去办他的路上。 他已经落在前面等着的陈灿和李波涛手里，但现在我心思已经不在徐大伟身上。 “陈涵，待会办完徐大伟，你连夜走，临沧都先不要呆了，直接去泰国一段时间，没有我的电话不要回来。” “除了许刘闯和黄瑾大振，今晚所有人你都带着一起走，包括胡强云这个人。” 陈涵没有别的意见，使劲点了点头。 “好，我们的人我带去泰国那边安顿，徐让那边的人，我从缅甸过境是我时候，直接卖给那些军阀去挖翡翠原石，一辈子没什么机会出来。”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让我浑身不自在。 陈涵冷不丁的问道，“二哥，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我一个激灵，随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 有些东西很奇怪，比如风水，运势一类的命理学说，信这些的人，要么就是功成名就的大佬，要么就是愚昧不堪的庸人。 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很少会信这些。 在这早之前，这个故事不到三十万字，我第一个番茄群都还没有满的时候，有好几个朋友，问我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 我当时随口敷衍了过去，没有正面回答。 跟这些东西的传闻有关的，要么是娱乐圈风生水起的人物，或者是某地做生意的大老板，还有某个大集团自己公司的选址，亦或者最为邪乎的，港岛那位传奇商人，从自己明姓夫人身上借了运势。 那个礼宾车里面的两具小棺材，也是类似的东西。 这些人也不是什么玩的人，而是特意给一位大人物带这两件东西回去，徐让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出了黔阳，会有别的人负责。 这两具小棺材，来自于黔州侗族州，比所谓的小鬼更加邪性，那位大人物各种手段弄了不少，最后不知从何处知道了侗族州的这玩意。 （好几年后，我特意去了一趟侗族州，也见到了这种小棺材，但远没有这晚上，在礼宾车里面的邪性） 我不知道这晚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我自己的心理暗示，还是这个世界，真不是我所看见的那般。 此后，身边不少做生意的人，家里都供奉着一些什么玩意。 但我从来没有再往那方面凑过，就连算命都没有算过。 此生都是个唯物主义。 我秉持着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只要不信，这个世界就是唯物的。 而后这么多年，我也确实没有再遇到过什么邪性的事情和人。 第15章 再见，徐大伟 之前徐大伟见救后面礼宾车，没什么可能后，直接开车跑了。 戴宗恒和杨君追了过去，陈灿和李波涛也等在前面。 现在我带着陈涵，许刘闯，还有大振和黄瑾收完尾巴后，追了过去。 我心神不宁，车子已经跑出去了将近十多公里，那种被注视的诡异感觉，始终还在。 我委婉的问了陈涵和许刘闯，他们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们心中害怕的只是要那两具棺材的大人物，并没有物理之外的感觉。 灯光穿过细密的雨幕，前面不远处，好几辆车横在路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那股不适的感觉压下去，摸了摸腰间的手枪枪柄。 这生铁的触感，让我稍稍安心一丝。 徐大伟和剩下几个人，被按倒在马路上，有两个人身上还带着枪伤。 我没有取下头套，甚至没有下车的打算。 灯光打在徐大伟的脸上，将他那张脸照得惨白惨白的。 “一滴血十碗水……” “今晚给陈家祠的人听个响……” “枪在后备箱，你要是真的不安逸宋嘉文，我们崩了他……”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才上车之后，我就把手套摘了，这时候连带头套也一起给摘了。 大雨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让我眼睛都睁不开，下了车视线受阻。 徐大伟脸贴在马路上，杨君从后面别住他的手，弯腰踩在他脑袋上。 他抬不起头来，只能看到我的鞋。 我朝杨君挥挥手，让他把脚往下移一点，让徐大伟可以扭头看我。 “大伟，这辈子该经历的差不多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的了吧，” 徐大伟听见我的声音后，费力的侧扬头，“呵呵，老二，没想到你还亲自跑一趟啊！” 徐大伟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因为陈灿和李波涛，都没有戴着头套。 一眼就知道是我。 唯一意外的就是，我亲自来了。 杨君直接反扭着徐大伟的双手，将他提了起来，可以和我面对面。 我伸手理了理徐大伟的衣领，淡淡说道，“是啊，今天又是鬼节，又是大雨，我跑了这么远，带了这么多人，你说你不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徐大伟哈哈大笑，“楚老二啊，早晚的问题罢了，我不信你我结局会比比我好点，我先到下面等着你。”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 戴宗恒和李波涛，在徐大伟的车上进进出出忙活着。 已经快要差不多了。 “好，你要是愿意等，那你就等着。” 我搓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李波涛和陈灿走了过来。 陈灿手里提着一个大瓶子，徐大伟之前的车门大开，“大伟哥，你自己坐上去吧！” 陈灿话是这么说，但另一只手里的手枪，已经顶到了徐大伟脑袋上。 人之将死其言善不善我不知道，但害怕肯定是害怕的。 就连徐大伟这样的人，此时迈步走向自己车子的时候，脚都有点发颤。 他临上车前，表情十分古怪，“楚老二，我在下面看着你，我不相信你下场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李波涛按住徐大伟的脑袋，将他塞进车里。 随后关死其他三个车门，陈灿提着手里的瓶子走上去。 这瓶子里面是乙醚，他的挥发温度之后三十出头，挥发成为气体后，会让人快速昏迷。 这是一种管制麻醉药，陈灿手里这一瓶，要是全散出去，别人徐大伟是个人，就是头大象也得撅过去。 吸入太多直接就死了。 陈灿没有选择直接用乙醚药死徐大伟，在徐大伟晕过去后，他就拿开了乙醚瓶子。 关好车门之后，陈灿招手叫来几个人，开始一起推车。 黔州别的不多，山多，这也是它难以发展起来的原因。 修的这些马路，也是十分骚气，大部分路段都蜿蜒盘旋在山上，刹车踩慢点都容易投胎。 （说过有意思的事，黔州那地方考驾照，和别的地方有些不一样，要是开习惯了其他城市的路，再上到黔州那些路段，要注意安全） 我们徐大伟这个路段，十分符合黔州的地貌特征。 这车子稍微往外推个几米，就能直接从这山上冲下去，下面还是一条湍急的大河，河水波涛汹涌。 陈灿这是要把车推下去。 我没有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开始就和陈涵商量过，这一次真到了要动手杀人的时候，由陈灿和李波涛动手。 车子翻转着往山下掉，狠狠砸入河水当中。 我长出一口气，“陈涵，你收拾尾巴，然后不要回黔阳了，按我们之前说的，直接走，还有前面那些事，你也和下面的人说好，不要到处说。” 陈涵点点头，“我懂轻重，会把他们嘴巴封好。” 大振和黄瑾从小挂车上下来，将挂车留给了陈涵。 其中一辆挂车上面，装着之前礼宾车后面跟着的那两辆车。 今晚除了已经掉进河里的徐大伟，以及他的车。 还有那礼宾车和那四人，其他的一切，人和车都会被陈涵带着走。 大振，黄瑾，陈灿，李波涛，戴宗恒，朱星辰，杨君，许刘闯，和我上车回黔阳，没有在这里逗留。 我坐在车上，最后看了一眼山下。 车子被河水带动，一会儿撞一下，一会儿又继续被带着走一下。 雨还不停在下，看来要涨水了。 我心中无声叹息，“徐大伟，一路走好。” 这一次不管是徐让那边的谁撞我手里，都得死。 既然要那些观望的大哥站队，那多少要只鸡来杀给这些猴看看。 第16章 龙虎山 陈灿和李波涛，并没有和我一起回黔阳市区。 这两人现在都是衙门里面挂了号的，而且和我关系不一般，衙门不会轻易放弃从我身上找到他们在哪儿的可能。 所以他们进入城区之前，就提前下了车。 我和他们约定好了，接电话时候的暗号，如果对不上，那就证明我不是真心打电话叫他们和我见面。 得赶紧跑。 浑身湿漉漉的回到酒店，洗澡之后我感觉自己生病了。 我的身体不应该这么脆弱，淋一下雨就会生病。 这么多年以来，我几乎没有生过病，比这更大的雨都淋过不止一次。 发烧都没有发过，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感觉魂都离开了躯壳。 现在这种感觉就是，我不迷糊，也能控制自己做什么，但就是有种说不清的现象。 说得抽象一点就是，我失去了触觉。 这时候你叫我去摸烧红的铁，我感觉我都不会觉得疼。 但又不仅于失去触觉。 连带而来的是我整个人的反应，都迟钝了很多。 浑浑噩噩是最好的形容词。 我感觉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跟那破几把礼宾车，脱不开关系。 我不是个自己吓自己的人，我应该是真的闯鬼了。 一连两天，我都把自己锁在酒店当中，不出去见人。 前面第一天，我还能吃下去饭，到了第二天，我连吃饭都没有味道，感觉在吃软木头一样。 我从吃不下饭开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在看医生和找个庙拜一拜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我并不知道黔阳什么地方灵，此时老林寺已经开始露出苗头了。 所以我把电话打给了顾雅。 “怎么了，有什么事？” 顾雅的声音比较柔和，少了早些年那种一听就觉得在嘲讽你的语气。 我揉了揉我的眉心，本想直接问她附近有什么庙灵一点。 但想到礼宾车里面的那个场景，还有当时那些人的身份，话到嘴边，变成了。 “我现在在酒店，你能来一趟吗？” 顾雅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一时间我也没有察觉自己说这话，有什么毛病。 她没接话，我反而一股脑将自己在几层几号说给了她。 在顾雅还没回答之前，我又补充了一句，“快点，我有点急。”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无力的倒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我的灵魂，或者说我的意识，正在慢慢离开我的躯体。 这个想法从心底升起来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忍不住的想要打电话催顾雅快点。 这娘们这些年应该没少拜佛，就是不知道吃不吃斋。 她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唯一一个和这些东西沾点边的人。 没等我打电话催顾雅快点，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头昏眼花醒过来时，顾雅已经在我酒店房间当中，和杨君轻声说着什么。 我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我的大脑好像处理不了这些信息一般。 “老板？老板？老板！” 杨君一连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杨君，你先出去。” 杨君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才走出房门。 顾雅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淡淡问道，“你有什么事很急啊？” 我看着她的脸，吞了吞口水，“顾雅，我的魂好像丢了，这附近有什么庙或者什么人比较行，你带我去看看。” 顾雅脸上原本有一丝玩味的笑容，但在听到我这句话后，一下子就收敛了。 “怎么一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对于顾雅，不知从何时起，我有种莫名的信任。 我半躺在床上，将前两天夜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我抱着期待的神情，“顾雅，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顾雅沉着一张脸摇头，“不知道，你等我打个电话。”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想到，刘神仙会不会也信这些邪门的东西。 这里面的门道似乎很复杂，一般人没玩这些的命，八字是真不够硬。 顾雅不止打了一个电话，是一连打了好几个。 最先两个还是当着我面打的，到了后面，她走远了几步。 其实她多虑了，现在就是当着我的面打，我现在也听不真切。 她一边和电话那边说着什么，一边打量着我。 小半个小时后，顾雅挂断电话，“你还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吗？” 我心中一苦，“怎么，都到了要给我完成遗愿的地步了吗？” 顾雅瞪了我一眼，“要是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就爬起来，和我出趟远门？” “去哪里？” 顾雅悠悠的说出一个地名，“赣西，龙虎山。” “要是龙虎山不行，你就只有坐船出海，去宝岛找正统了。” …… 两个小时后，我带着杨君和大振，跟着顾雅出了黔阳，前往龙虎山。 也正好是这一次外出，躲开了徐让的报复，不然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能不能活还是两说之间。 —————— ‘延安读者（浪子回头向前看）’的加更，原本想留到月底加，但破费了，脸皮不够，还是今天加。 月底再按礼物值加更，干一行爱一行，今后好好更新。 第17章 龙虎山之行 自六十三代天师辗转去往宝岛之后，我们内地就没有天师这个传承。 对于龙虎山，我就只了解上面那一句。 我与龙虎山的交集，也仅仅限于顾雅带着我来这一次。 在进入赣西地界时，我的状态已经越来越不对劲了。 没有身体上的不适应，只是说话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成了两个。 一个我在与人说话，一个我在旁边听着。 这种状态真的是让我欲仙欲死。 大振和杨君都看出了我的不正常，只是他们一句话也没多问，我也没有同他们讲什么。 这事太玄乎了，很可能是我自己吓我自己，说出去有些丢人了。 在半路休息的时候，顾雅抬手放在我额头上摸了摸，我勉强一笑。 “我不是没说胡话吗，肯定没有发烧。” 顾雅没有和我玩笑的心思，淡淡说道，“快到了。” 我心神不宁，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顾雅，你知道我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雅遇见的庙都要拜一下，我总觉得她应该知道一点什么。 顾雅脸色古怪，“你很可能丢魂了。” 我表情一愣，“真有这些东西吗？” 顾雅淡淡说道，“你知道肾虚吗？” 这一句话，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这跟肾虚有什么关系。” 顾雅没有一时间理我，只是让大振和杨君休息好了继续出发。 杨君和大振在前面，我和顾雅在后面探讨肾虚。 “自古医道不分家。” “肾虚这个概念，是我们中医中才有的，现代医学也就是西医，大部分是建立在解剖学上，没有肾虚这个概念。” “你们男的都相信有自己会肾虚，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自己有灵魂这个说法呢。” 我咂咂嘴，“这样联系在一块来说，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了。” 顾雅呵呵一笑，“有什么牵强的，翻遍整个现代医学的病症，又有什么病能和肾虚对应上？” 顾雅的笑容突然变得玩味起来，“你不相信灵魂，那你找我做什么，不应该去找个医院看看，自己是不是神经病了。” 我又是一愣，确实，我现在这症状，有点像是神经衰弱，癔症。 我试探性问道，“要不咱们改道，去京城找个大医院看一下？” 顾雅扭头轻轻扫了我一眼，“都走到这儿了，这个时候你就别逼我扇你。” …… 我们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从黔阳赶到龙虎山，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有人在这里等我们。 我本以为，在这龙虎山这边，起码得是个穿道袍，一身出尘气质的人。 但接我们只是一个中年人，说实在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就是个普通人。 没穿道袍，也没有拿什么法器。 但顾雅对他很尊敬，留我们在车上，自己下车，低声和这个中年男人说着些什么。 这时候，我们都已经到了龙虎山的山脚下。 顾雅和那中年男人交谈完之后，随后带着中年男人到车这边来。 他拉开车门看了我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顾雅站在他身边，带着恳求的意味问道，“能带他上山住几天吗？” 他轻轻摇头，“没那么严重，你们先在山下找个地方安顿一下，我回去准备一下。” 顾雅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真的不用带他上山去吗？”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小顾，你外公家里和我们这一脉情分本就寡淡，能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 “放心，这不是什么大事。” 顾雅也就没有再坚持，我一直没有插话。 在黔阳，我可能说话能有点声音，但现在是在人家山脚下面，我求人家救命。 一切得按照人家的意思来。 这人没有上车，就站在车门旁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年月日出生的？” 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这个男人，有什么特别的，直到他开口跟我说话。 我才发现他身上有一股淡然平和的意味，让原本心神不宁的我，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出生在什么时候，但我是几点生的，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也没有非说必须要弄清楚，只是抬起手，对我笑了一下，扯了几根我的头发。 随后对站旁边的顾雅说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魂没跑，一点小麻烦而已。” 我和顾雅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我虽然搞不懂，但听他说是一点小事，心里也算安心了。 顾雅将拿着我头发的中年男人送出去一点距离，然后回到车上。 我有些犯迷糊了，轻声对顾雅说道，“要不你叫他多陪我一会儿，他一走，我感觉我魂又要飞了。” 也不知道那中年男人和顾雅说了什么，顾雅没了之前的担忧，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躺着吧，接下来的事我会和杨君他们给你弄好。” 我也没有说话的力气，迷迷糊糊的在车上睡了过去。 这次睡过去之后，我连时间都分不清了，白天还是黑夜，都没有了概念。 我只知道自己躺在一个什么地方，然后有人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叫我名字。 是个女人的声音。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一直都是处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有意识，但让我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又说不清楚。 等到岸边叫我名字的声音没有后，我才算是真正的睡着了。 原来我之前那段时间，一直都不是真正的睡着了。 再次清醒过来，我感觉之前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跟做梦一样。 我喊了几声顾雅，杨君从外面冲了进来。 “老板，你好了吗？你前面几天吓死我了。” “几天？” 杨君点点头，“从我们来赣西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你是一点东西都没吃，就喝了一点水。” 我现在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精神头没有由来的好。 “顾雅呢？” “跟那个人上龙虎山了，已经两天了。” 我从床上下来，伸了一个懒腰，随后第一感觉就是饿。 “杨君，去给我找点吃的，然后我这几天的事情，你那个都不要说。” 杨君点了点头，等杨君走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顾雅，没有人接。 我皱了皱眉，没有接着打。 顾雅是在我醒来的第二天晚上，才一脸疲倦的回来，她给我一个小布袋。 这个布袋的材质和做工都很差，很像是随手缝出来。 顾雅递给我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手上有针眼。 “这东西你以后贴身放好，最近三年，你千万别丢了。” “还有，你以后不要去打听什么，关于这一类的东西，你都离得远远的，不仅仅是你这次遇到的东西，只要是跟这些带点关系的，你都不要凑近，不要好奇。” 我张张嘴，正要问，顾雅板着一张脸，轻轻摇头。 “说了，不要好奇。” 我点点头，收好她递给我的这个小布袋子。 我原本想等都到顾雅休息好了，再和她一切回去，但在第二天一大早，杨君就急急忙忙的跑来。 黄瑾出事了。 ———— 昨晚有几个朋友在群里讨论了一下，最为靠谱的说法，是我遇见了婴儿尸，这玩意是什么我不懂。 还有第二个说法，那棺材里面装的很可能是什么人的头发和八字，不一般的生辰八字类。 剩下的卵谈扯到天上去了，就差说自己是修仙的，能一巴掌给龙虎山都拍得下沉三寸。 这次遭遇和那两具小棺材里面，具体是什么，我现在都不清楚，没个说法。 第18章 徐让的报复 我坐在后座。不停的催促开车的杨君，让他再快点。 离开黔阳不过一个星期，我在遵城的一家场子被人打砸，然后放火。 黄瑾带着人出门，青天白日被人枪击，他没吃子弹，但是腿被车反复碾压，粉碎性骨折，这辈子估计就一条腿能用了。 我眼睛半眯着，心中有些恼怒。 黄瑾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年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么不小心被人给截单线了。 当天回黔阳的路上，我就有叮嘱他们。 徐大伟尸体被发现后，徐让肯定就不会这样算了。 让他们不要自己带着人出去，最好都待在一起。 少出去抛头露面。 经年风吹雨打，他们理应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现在这个年代的治安，不比九十年代，徐让要是大规模破坏我的生意，官家不会坐着不管。 只要人没事就行。 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之前打我电话没人接，才把电话打到杨君那里。 我把电池扣下来，换了一块电池。 不等我给人打电话，就有人先打电话给我。 “喂，李隐，怎么了。” 李隐看样子是一直在打，我这次这么快就接了，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在哪儿啊？” 我淡淡回答道，“我在龙虎山这边，现在正在往黔阳赶呢！” 李隐的声音有些急切，“你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这几天黔阳都乱了。” 我呵呵一笑，“怎么了，我不在几天还能天下大乱啊，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牛批。” 李隐啧了一声，“前几天铜城那边捞出来一具尸体。” 李隐说到这儿就停了，似乎在等着我接话一样。 我轻轻哦了一声，“还有什么事吗？” 李隐呼吸一顿，几秒过后，他才继续说道，“是徐大伟的。” “尸体已经送回来了，徐让带着徐大伟的家人给领回去了，他们没有要求尸检，按交通意外结案的。” 我又哦了一声，重复问了一遍，“你还有其他事吗？” 李隐叹了一口气，“二哥，别闹腾了，你心中有数，现在比不得早些年了。” 我挑了挑眉，声音有些不开心。 “李隐，你这样说我就有些不开心了，什么叫我心里有数，你说这话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李隐那边一时间没有了声音，片刻后，电话那边换了一个人的声音。 “山河，是我。” 这是牛sir。 我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声音变得无比冷清。 “你先把电话给李隐。” 牛sir声音有些无奈，“我有点事和你说。” “我说，你先把电话给李隐。” 牛sir叹了一口气，重新把电话递给李隐。 不等李隐开口，我压低声音，“李隐，我能把你从柳巷镇捞出来，信不信我也能把你重新按回去。” 李隐明显呼吸都顿了一下，“我……” 我咬字极重，“你个几把你，你要你什么。” “把你从柳巷镇捞出来的是我，不是别人。 这个时候你旁边有人，打这个电话问我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是不是还在录音，要我伏法认罪，坦白自己的罪行吗？” “李隐，你试试看，在黔阳这边，是你旁边那个人能保住你，还是我能把你重新按回柳巷镇去管户籍，你试试！” 李隐一时间没有说话，牛sir的声音重新响起。 “山河，你别过激了，我叫李隐这么问，只是想知道徐大伟是你做的，还是长林做的。” 我直接把电话掐断，没有回答。 李隐的电话挂断，牛sir的号码打了进来。 “山河，你先别激动。” “我们是自己人，你出事了我能好过吗，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跟长林有没有关系。” 我声音慵懒，没有了之前和李隐说话时候的严厉，淡淡说道。 “既然是自己人，那你怎么不直接问，徐让和徐大伟家里人都说是交通意外，怎么可能还跟我有关系。” 我冷哼一声，“要真把我当自己人，你就不会想着让李隐来套话了。” 牛sir沉默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我叫李隐那样来问你，是我不确定和长林比起来，我是不是真的自己人。” 我神情一僵，同样叹了一口气。 “晚上我回黔阳，你找个地方，我们见面谈吧。” 牛sir说了一个好字，然后约定好地方，将电话挂断。 我还没有缓一下，电话又响起了，这次是林嘉豪的电话。 看着林嘉豪的号码，我揉了揉眉心。 徐让，长林，还有林嘉豪和李左那边，方鸿镜那边，身边还有个许刘闯。 这些都不是一时间能够解决的。 以前遇到事情和麻烦，摆在我眼前只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办了这个人就可以解决。 现在这些问题，人，没有那么好办，事，起码是按年来算。 而且人和事，都一点不能错，以前错了我还可以跑路。 现在要是错了，阴沟里面翻船，就是直接给埋里面了。 我以为做了大哥，最多是面对一个接着一个的危机，现在想来，才发现我错了。 是无数个危机一起发生，无时无刻，没有停止。 长出一口压在胸中的浊气，我接通了林嘉豪的电话。 第19章 失踪，失踪 林嘉豪的声音，带着一股淡淡的欣喜。 “拿下了。”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拿下了。” 林嘉豪的欣喜已经压制不住了，“拆迁之后开发区的重建。” 我嘶了一口凉气，“这些不应该之前就定好的吗？这都能抢？” 拆迁再规划开发，不是一件小事。 除了拆迁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没有人愿意做，其他的利益，早就应当划分完才对。 林嘉豪笑了一声，笑容十分自得，“生意，在于一个谈字。”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这些事我交给你做，你就自己看着来，我这边事其实挺多的。” 徐让不是随便拿捏的角色，我现在的大部分精力，都得放在对付徐让身上。 林嘉豪声音归于平淡，“好，我会自己把握，再过三天你有时间吗？” “暂时还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要见面吗？” 林嘉豪轻声说道，“程序都走完了，你多少得来剪个彩吧。” 这我倒是真的愣住了，缓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公司的事。 我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 “叫什么名字。” “山河集团，目前就李左那边一个子公司。” 似乎是怕我听不懂，林嘉豪又继续补充道。 “子公司有独立法人，他们出事并不需要我们这边担责，至于财务那一方面，我还在继续运作。” 我语气温和了一丝，“好，那我到时候抽空来一趟。” 林嘉豪深吸一口气，有些犹豫的说道，“还有，没钱了。” 林嘉豪这句话，跟在我屁股放了一根钉子一样，我差点直接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玩意？没钱了？” 在之前，我把手里能够用的钱，几乎是全给他了。 还从黄瑾那些人看的生意当中，抽了一笔钱走，差不多近两千五百万，这才多久的功夫，没钱了。 上坟都不敢这样烧啊！ 真金白银的两千五百万，我花了十年才找到。 这么一点功夫就全没了？ 林嘉豪解释了一句，“没办法，什么地方都要用钱开道，公司这边的大楼，还有招聘各方面的专业人才……” 我打断了林嘉豪，“我不是怀疑你，要是不相信你，也不敢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你。” “我只是有些吃惊，这烧钱的速度超出我的预期了。” 林嘉豪没有吱声，把这个问题甩给了我。 我思量一会儿之后，对他轻声说道，“过几天我再给你一笔钱，至于方鸿镜那边，暂时还指望不上，所以接下来你控制一下。” 林嘉豪没有再一味追求他所谓的刺激。 “嗯，你放心，我也不只是会烧钱，烧钱只是为了更加赚钱。” 我嗯了一声，“你自己把握，钱这方面我会尽量，可别让我们当时的牛皮给吹破了。” 林嘉豪难得和我开了一个玩笑，“织网这个牛皮可是你自己一个人吹的，跟我可没啥关系。” 我呵呵一笑，没有再说话，挂断了电话。 对于林嘉豪，我说不上有多信任。 但在钱这个东西上面，我会无条件支持他。 这个年轻人的体内，藏着一头比我更加凶猛的野兽，不会为了钱财而摇摆。 或者说，不会因为我给他的这点钱财而摇摆。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方鸿镜打个电话，催促一下他。 但仔细想了一下之后，还是作罢。 如今我还没有将黔阳清扫出来，方鸿镜那活计求个稳，现在人多眼杂，太快了容易出事。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要催促他快一点，也不能再电话当中。 陈涵走的那批军火，钱应该已经收拢过来了。 把这笔钱先给林嘉豪挡一段时间。 我心烦意乱的关上手机，最后直接给关机了。 “大振，你打个电话回黔阳，留两个人在医院看着黄瑾，剩下的人来接我们。” 大振点了点头，给黔阳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 自从知道黄瑾出事之后，大振就一直很沉默。 人多了，手底下的人都会有个亲疏远近。 比如戴宗恒，李波涛，朱星辰这三个，陈灿陈涵两兄弟，大振和黄瑾这两个北方人。 大振现在的心情，我想已经在想着杀人了。 我闭眼靠在座椅上，开始休息。 还没有进黔阳市区，许刘闯就带着人来接我们了。 我坐上许刘闯的车，许刘闯挥手让原先开车的人下车，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开车。 我带着疲惫叹了一口气，“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许刘闯明显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问，有条不紊的开始对我说道。 “陈涵已经带着人成功出境了，他想给你报个平安，没联系上你，只联系到了陈灿、” “徐大伟的尸体打捞上来之后，黔阳道上的人都在传，是我们做的。 然后不仅是徐大伟死了，还有跟他的人，一下子几乎全失踪了。 不过徐让好像压下去了，没有人报案，要不然衙门插手进来，我们有大麻烦。” 我听到这儿，不咸不淡的说道，“每年失踪的人多了去了，妇女儿童那么多都没找回来，丢几个男人天动静还要更大点吗？” 许刘闯苦笑一声，“那也没有一下子集体失踪的啊。” 我皱起眉头，“闯儿，徐大伟都是交通意外了，他们怎么就集体失踪了。” “就不能是惹到事情跑路了？去外地给大哥办事了？” 许刘闯怎么总是在强调，那些人失踪了有大麻烦。 徐让都把这件事压下来了，不敢让官家进来，难不成你还要去报案，争取拿个好市民奖吗？ 倒不是徐让觉得江湖事江湖了，不屑于报案，就算他有这个想法，羊胡子也不会有。 只是他那辆礼宾车，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 比拉人去赌博更加见不得光。 许刘闯也回过味来，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随后说了一句让我冷汗直流的话。 “对了，二哥，铜城那位，就是之前姓胡的说那位大哥，失踪了。” “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不像是被我们这种道上人给办了，因为我们这些人做不了那么干净。” 我瞳孔收缩，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 无缘无故的失踪了。 第20章 最大的火拼 我呼吸微微一顿，开车的许刘闯，看我时眼神十分有深意。 当天逼问礼宾车那些人的时候，许刘闯也是在场的。 徐大伟那些负责接的人，被我给弄失踪了。 现在铜城那边负责送的人，也失踪了…… 我和许刘闯现在心中想的应该是一个东西，那几个混账玩意，那么高的身份，说话跟放屁一样。 不是说好不秋后算账吗。 一瞬之间，我心中有些恐惧。 已经找到铜城那位大哥身上了，会不会也找到徐让那边去。 到时候不管是不是我，羊胡子那种属太监的阴损性子，肯定会把事往我身上引。 许刘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轻轻说道，“徐让那边没有一点事，好像徐大伟真的是死于交通意外一样。”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徐让没出事，铜城那位大哥的失踪，要真是那天礼宾车当中的人，使的手段。 则是很有可能，他们相信徐让，但不信铜城那位大哥。 现在这是在掐断尾巴。 我啧了一声，当天晚上我连话都没有说，也把手和脸都给遮住了。 全程只有陈涵一个人说话，陈涵说话的时候，还是滇南口音，我不认为他们能找到我。 既然连徐让都放过了，我想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寻找我的想法。 想通这些之后，我的心安稳了不少。 “说说黄瑾是怎么一回事。” 许刘闯苦笑一声，“黄瑾这倒霉催的，出去找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眉头紧皱，没好气的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连那玩意都管不住。” 许刘闯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斟酌着开口，“二哥，我们又不是什么受戒的僧人。” 我冷笑一声，“看来你也没管住啊。” 许刘闯缩了一下脖子，没有接话。 我倒也没有什么怪罪他的心思，都混社会了，还能是什么严以律己的好人。 “黄瑾那姘头没问题吧。” 既然是出去了，没有带到落脚的地方，只能是在外面养的姘头。 他们要是在酒店落脚，酒店是有女人的。 许刘闯脸上苦笑更甚，“肯定没问题，和黄瑾一起在医院躺着呢。” “脸都被砍得个稀烂。” “不只是脸，刀口吃力极其大，颧骨都被伤到了。” 我有些惊诧，“谁办的黄瑾，下手这么阴狠？” 一般而言，小混混不会做出这种，对着一个女人的脸猛砍的事。 能做出这种事的，多少心里站点变态，但徐让那边，徐大伟被我办了，那个叫老歪的不像是这种人。 羊胡子…… 羊胡子我说不准，自从我办他那次之后，我总觉得他心里有点变态。 许刘闯说了一个我很陌生的名字，“罗洪，我也不清楚这个人，听黄瑾说，好像是我们在号子那几年，徐让新收的人。” “办黄瑾是这个罗洪和那个老歪，一起去办的，老歪开车碾的黄瑾腿，这个罗洪砍的黄瑾姘头脸。” 我啧了一声，对这个罗洪有些不屑。 早些年还是小混混的时候，我已经算是做事没有底线的人。 但也没有离谱到，怼着一个女人的脸猛砍。 许刘闯犹犹豫豫的说道，“二哥……黄瑾这次是真的废了，我被打一枪在胳膊，顶多是有点后遗症。” “他那腿被反复碾压，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我抽出一支烟，点燃放在最伤吸了一口，语气有些哀愁。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黄瑾命是如此，我能做的就是把老歪和那个罗洪，两条腿都给打断来赔他。” 我深吸一口烟，对于黄瑾，在我手下这么多年。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次见面，他那张嘴死硬。 然后就是在柳巷镇，用砖头角，砸爆了胡飞的眼睛。 再之后，就是空手接曹四火的三棱刮刀，废了一只手。 是个手段阴狠，血性十足的人。 许刘闯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我扫了他一眼，“可惜什么，我现在不缺少去给我砍人的人，也不是养不起他一个黄瑾。” “难不成他手脚废了一只，我就要丢他去街上要饭啊？” “丢一条腿，一只手，还不够吗，还要他来混社会来做事，非得要混到把命都留在这里面那天？” “我还在一天，难不成别的人脚不能走，是坐轮椅，我会让他黄瑾混到坐独轮车吗？” 许刘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我冷哼一声，“闯儿，你还有其他人，记好这个教训。” “不要安逸太多年了，都忘记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我们和徐让团伙，是在你死我活，不是在过家家。” “不要今天是黄瑾，明天就是你许刘闯了。” 许刘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记下了，二哥，今后会万分注意的。” “对了，二哥，就在你回来的路上，之前你住的酒店，羊胡子带人进去了，只不过当时黄瑾出事，我们都没在，没遇到他。” 我眉角一抽，羊胡子这个人是真的有些阴损了。 先是遵城的场子，再是黄瑾被办，之后再是我常住的酒店。 我猜想，带人进酒店的只要羊胡子一个人，但徐让肯定也在酒店外面。 要是一切按照羊胡子猜想的走，我要是去看黄瑾，或者其他人去看黄瑾和遵城那边。 酒店当中没多少人，他们会直接进强杀我，或者在半路截杀我。 稀里糊涂之间，躲过了一次惊险的遭遇。 该说的许刘闯都说得差不多了，他的车子停在一个路口，“二哥，你吃饭没有？” 我淡淡回道，“我一顿不吃饿不死，先去看看黄瑾。” 许刘闯点点头，往医院的方向开。 开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许刘闯放在耳边听了几秒，连话都没有说，就是脸色一变。 他睁大眼睛看向我，“二哥，医院那边动手了，去了差不多百多人，直接给医院围起来了，到处打杂，朱星辰已经被围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坐在后座的我，将安全带系上。 “开快点，别他妈等什么红绿灯，什么行道了，给我直接闯。” “朱星辰也好，黄瑾也罢，包括其他我在医院的人，一个不能死。” 许刘闯用力点点头，车子猛然提速。 以前都是我做些事，让人觉得当地是不是没有解放，我是哪个山上下来的土匪。 这一次徐让接二连三的报复，轮到让我感觉，黔阳是不是没有解放。 他们是哪个山上下来的土匪了。 我一只手抓紧扶手，一边开始打电话调人。 黔阳人数最多的一次黑社会火拼，由我从龙虎山回来，踏上黔阳那一刻开始。 ———— 大家端午安康。 第21章 试试手段 在医院的大门处，许刘闯将车刹停，并将道路给让开。 他的脖子伸出窗外，大喊了一声，“直接撞进去！” 我坐在后座，眯眼看向医院大门过后，各栋大楼之间的空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样子。 其中有不少我认识的人。 徐让手下的人几乎都在，不过没有动火器。 我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来，翘起二郎腿，“闯儿，叫他们把罗洪找出来。” 我并没有见识过这个罗洪，很可能知道长啥样，但不知道他叫罗洪。 许刘闯点点头，甩了甩自己之前被徐大伟一枪打中的胳膊，拉开车门下了车。 我舒了一口气，打开时座椅手边的储物盒，将手枪上膛拿在手中，并没有下车。 之前跟在我车后面的几辆车从大门冲进医院，围在外围的几个人，直接被车怼开。 不知道是不是受我的影响，现在我下面这些人，只要坐在车上，都喜欢先开车撞人。 最先进去那几辆车，并没有一股劲往里面冲，因为在往里面。 朱星辰等人和徐让的纠缠在一起。 前面几辆车将大门连接医院的路给堵住，后面车上的人只能拉开车门往里面冲。 我按下车门，叫住一脸煞气，手里提着一把厚背杀猪刀的大振。 徐让那边没有带火器，大振这些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自然也知道现在不能动火器。 “大振，你叫戴宗恒带着人先去黄瑾的病房，别让人浑水摸鱼了。” 大振跟着我去了龙虎山，并不知道黄瑾住在那个病房，现在人这么多，让他去问，别给听岔了。 大振阴沉着一张脸点头，他身边的杨君，正一边走一边撕开自己的短袖，将刀把和自己的手缠住。 “老板，砍人加工资不！” 我还没有回答，大振恶狠狠的说道，“小君，你待会跟在我后面，我后背就交给你了。” “今天只要我砍死那个罗洪，要多少工资都给你加。” 杨君那张稚嫩的脸上，也有一抹戾气，他先是跟陈灿一起做事，之后陈灿出事，就是黄瑾在带着他。 杨君的年纪最小，黄瑾和大振更是三十出头，大杨君快一个生肖了。 平日里对这个张口要工资的小兄弟，都很照顾。、 所以杨君和黄瑾的感情也不差。 来的路上，不仅是我在打电话调人，大振他们也没有闲着。 不仅是我们这边，徐让那边同样如此，人不停往里面涌。 其实这种场景，大振们这些人，如今的身份不应该提刀去砍人。 但他们和羊胡子们不下场，很容易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我们又没时间来给自己胳膊绑个布条。 大振大跨步走过去，伸手揪住一人的头发，没等他抬手，杨君当头一刀便罩了下去。 大振没有松手，杨君又补了一刀在这人的脸上。 大振哈哈一笑，把这人的头发松开，“对，就这样，小君，你跟好我，我砍谁你就砍谁！” 杨君甩了甩手，没有说话。 我按上车窗，没有再把头探出去砍，怕有徐让的人，从我车后面绕过来，给我脖子就来一刀。 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到的场景让我知道，这次怕是医院要赚大钱了。 我和徐让两边的人，都在不停往医院赶，两边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人往上。 这种场景，比挨刀更可怕的事，是倒地。 现在要是倒下去，不给你踩死，都得给你踩成重伤。 我手里拿着枪，这时候只要有人来冲我的车，我会开枪打人。 往死打。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便将目光收回来。 徐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我并不认为他能收获到什么。 这种摆场开打能解决事情，只能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期。 那时候我们这种人，还叫江湖中人，守着一点道义。 如今我们是黑社会，跟江湖没有半点关系。 又不是军阀，他就算能叫来几千人，还能把我的人全给打死吗？ 而且这是市中心，又是省会城市，这场闹剧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府插手进来，将其终结。 他这么做的意义是在什么地方。 我思索了一会儿，没有答案。 外面的事态愈演愈烈，原先我这边开进去那几辆车，有两辆都被掀翻在地。 一个壮硕的身影站到侧翻的车子上面，一手拿着一根手臂粗的铁棍，一手拿着一把宽阔的剁骨刀。 那根铁棍是实心的，那么粗一根，少说也有近十斤重，他挥舞起来跟空心钢管一样。 每一棍子落下去，我这边的人就有一个倒地地上哀嚎。 他身上挂彩，有着四五道刀口，半边脸乌黑肿胀。 但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种混战当中，硬生生清出一块空地来，每人敢上前。 他踩着车底盘，手里的棍子指着下面的人，“曹你们的吗！” “老子叫罗洪，给楚老二喊出来，让他试试我的手段！” 看着这高大甚至说是威猛的人影，轻轻啧了一声，心中只能感慨一声江山代有才人出。 混社会也是这样。 今天这个罗洪喊出这句话，只要不被我按下去。 今后他混的道路，只会比我当年更加顺风顺水。 混社会这东西，多少还是跟名气挂钩的。 罗洪身形高大，但不臃肿，身上有着肌肉疙瘩，多年以后我知道一种基因叫超雄综合症。 了解这个词过后，脑子当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这个罗洪。 罗洪这一嗓子，竟然硬生生的将混战的场面吼得停顿了一下。 我眯起眼，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外面，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你他妈的长得再是高大威猛，又有什么用，吕布的脖子都扛不住刀砍。 你还能挡子弹啊！ 我一连开了三枪，有两枪没打中，但一枪击中罗洪的小腿。 “你还不够资格让我试试手段，把徐让给我叫出来！” 罗洪身形一矮，人从车上掉了下去。 我眯起的眼睛没有睁开，面上表情微妙。 你要出头也不是这个时候，枪打出头鸟。 老子现在是真有枪！ 不打你打哪个？ 罗洪倒下去，大振吐了一口口水，“给老子砍死他。” 但随之而来，响起了第二声枪响，这枪是朝着天上开的。 停在路边不起眼的面包车车门拉开，徐让施施然走下来。 “我出来了，来嘛，老二。” “给我试试你的手段。” 第22章 我头在这儿，你来 徐让和我的先后露面，将这场火拼的气氛推到了巅峰。 而且我和徐让，先后开了一枪。 我的一枪打了他那边的人，徐让这一枪是朝着天上开的。 罗洪要是不站到那车上去，我还真不敢开枪打他。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枪法是个什么水平，不要把自己人打倒了。 我和徐让隔着一条大道，相互对视，彼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我心中在想，十来年前我们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今天会闹到如此难看的地步吧。 我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而后又各自避开。 随着我和徐让先后开口，加上远处有呼啸的鸣笛声，医院前面空地上的人，开始停止纠缠，各自站到一边。 许刘闯半个身子带血，坐进车来。 我看了一眼，“伤到哪儿了？” 他之前半边身子，都被崩过一枪，别真彻底废了。 到时候张公子估计得换人来。 许刘闯摇摇头，“没，不知道是谁的血，不是我的。” 一边说，一边将外套给脱了。 我轻轻点头，没事就好，我还不想安排你养老，来个其他人。 大振和杨君走了回来，大振身上有伤，不过依旧是一副横眉瞪眼的表情。 杨君倒是没什么伤，反而一直哼哼唧唧，我瞪了他一眼。 “是那根骨头断了啊，在叫唤些什么？” 杨君立马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着，表现得凄惨一点，证明我卖力了吗。” “到时候多加一点工资。” 我眉头一抽，这崽子有时候说话，我是真想扇他。 杨君算是我手下最奇葩的一个人，我很喜欢他，他也跟陈灿们那些人关系不错。 但他什么生意都没有。 没事就和其他人一起玩，每个月到那天叫我发工资。 他要是愿意，自有人给他生意，比每个月我给他那点钱多得多。 两拨人刚刚分开，十多辆车就冲了过来。 我把手里的枪擦了一下，递给大振，“传下去，找个地方扔了。” 大振点点头，接过枪递给身边的人，随后一个传一个。 “蹲下，都蹲下，双手抱头！” “把手里面的东西，都给我扔了！” 捕快的怒喝声响起，我站在车旁边没有动，但大部分人已经开始抱头蹲下。 大振一把推开上前来的捕快，立马就被抢指着。 杨君挣脱开捕快的手，直愣愣的问道，“老板，我蹲还是不蹲啊。” 我被杨君逗笑了，“这种时候你还问我啊？” 杨君理所当然的回答，“这肯定啊，给我发工资的又不是他们。” 我哈哈一笑，“行，你要是站累了，就蹲一下吧。” 杨君嘿嘿笑了几声，“好，那我蹲一下。” 应该是这个辖区的所长，跟着几个直属市局的人，走了上来。 “行了，楚老二，这么大的阵仗都摆出来了，该消停得了。” “再闹下去，真出人命了，我想你也不好收场不好受吧。” 其中有个和我相熟的人，皱着眉头，十分不耐烦的开口。 我举起手，满脸都是无辜的表情，“这你可不能怪我，是我要闹这么大动静的吗？” “分明就是有些人，蓄意破坏我市的和平和稳定，今天敢带着人在市医院打人，明天就敢堵在市政府大楼门前打上下班的人民公仆。” 这人挑了一下眉毛，“行了，你有道理，有道理就上车，和我们回局子好好说。”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有车，我跟你们回去就行了。” 旁边有人表情一狞，似乎想要开口呵斥我。 但做主的人抬了一下手，没让他说话，盯着我看了几眼，最后点了点头。 “好，那你跟紧了，可不要到时候给你定性个畏罪潜逃啊！” 我神情一正，“说话可要讲证据，我犯法？” “犯了哪条法律？是我动手打人了，还是我叫他们打人了。” 我看着对着地上，还有被捕快强行按在地上的这些人，大声问道，“我有叫你们打人啊?” 没有人说是我喊他们打人的。 只有杨君这个宝器，仰起脖子喊了一句，“老板，没有，不是你喊我们打人的。” 我被他气笑了。 说他蠢吧，他知道说不是我喊的。 说他不蠢，他这声老板，搞得自己这句话都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上车，躺在后座上懒洋洋的说道，“闯儿，跟紧了，不然就是畏罪潜逃咯。” 我关上车窗，没有再理外面那几个捕快。 最后，一声带着怒气的话语传进来，“都拷上，全部拘了，让人来交保在说。” 我翘起腿，风轻云淡的闭上眼睛。 徐让同样没有上捕快的车，他那辆低调的小面车，跟在我车的后面。 到了市局，我没有被拘留，而是直接被问话。 好巧不巧，问我话的是李隐。 他看到我的时候，面色有些尴尬，我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最后无非是一套干巴巴的流程，他问什么，我都说不知道。 今天没有闹出人命来，打架斗殴天天都有。 无非是我和徐让，这次闹得太大，影响有些不好罢了。 现在这年代，比九十年代好很多，但也没必要到拿这种事情来抓典型的地步。 天还没亮，我和徐让，都先后出来。 大振和杨君还有许刘闯那些人，我也都让人交钱，又找了人，和我一起出来。 其他大部分人，在明天和后天，也都会陆续出来。 只会留几个在里面拘留，算是给个交代。 羊胡子跟在徐让身边，我没有看到老歪和罗洪。 罗洪腿被我打中了一枪，现在应该在医院。 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对身边的大振说道，“找人，买消息也好，打探也好，我要知道罗洪在哪个医院。” 大振咬咬牙，恶狠狠的说了一个好字。 我和徐让带着各自的人出了大门，正要上车的时候，羊胡子突然喊道。 “楚老二，你心里知道，大伟这条命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血债血偿！” 我嘴角一抽，这个时候羊胡子喊这句话…… 我倒是想默认是我办了徐大伟，但又怕落在有心人眼中，知道了当晚那人是我。 我将迈进车里的脚收回来，朝着羊胡子淡淡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 “不过我们之间早就有血债了，你来。” 我抬手比了一个大拇指，从我的脖子处划过。 “我楚老二脑袋就在脖子上，等你来砍，你来！” 第23章 枪声不曾停 我手掌搭在膝盖上，此时去和牛sir约定的地点、 在路上，我已经想明白了徐让为什么会强冲医院。 我办了徐大伟，用徐大伟这只鸡来做给其他猴子看，让他们知道该如何站队。 徐让如果反应不够，那真会有大批人站队到我这一边来，不管徐让在不在意这个。 羊胡子肯定会在意，不会任由其他人站队。 所以徐让必须要反应，而且这个反应要足够大。 要让其他在观望的人知道，他徐让不逊色于我，不会怕我。 我手指轻轻合在一起揉搓，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想法升起，如果事情继续这样推动下去。 会不会走到不要对方性命，收不了场的那天。 这件事发展到如今，牵扯的是两个团伙的利益。 不再单单是我和徐让两个人的事情。 事情在推动我们做选择，而不是我们在推动事情。 信马由缰，事情彻底失去掌控的那天，又将有多少人的性命，来做两个团伙之间的垫脚石呢。 …… 牛sir约定的地方，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卖着卤盘和其他各种小吃。 一身夹克的他坐在里面，十分显眼。 我左右张望一番后，让许刘闯一个人在外面等我，自己独身一人进去。 刚走进门口，牛sir就抬头看着我。 我的白头发生在发丝之间，让我整个脑袋看上去灰扑扑的。 牛sir的白头发生在鬓角，那一抹白，显得十分扎眼。 “如今你这西装革履的样子，让我看着都有些不适应了。” 我刚坐下，牛sir就悠悠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微微一笑，“是啊，早就不是九年前，挤了一路大巴车，千里迢迢去滇南的小混子了。” 黔州的秋天，一直都是凉意，带着萧索。 我脱下风衣搭在小臂上，给牛sir倒了一杯酒。 牛sir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好好说过话了。” 我摇摇头，“年初刚在湘南见过，不过我倒不知道你来黔州了。” 牛sir嘿嘿一笑，他知道我不怎么喝酒，也就自饮自酌起来。 “真不知道？” 我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啊。” 牛sir倒酒的手停了一下，问道，“什么话？” “时间刀过不留痕，杀得人间血淋淋。” “从何时起，你我你我之间说话都要打哑谜了。” 牛sir表情闪过一抹黯然，放下酒瓶，轻叹一声后说道。 “上次在湘南分别之后，我就回黔州了。” 我不咸不淡的回答，“长林没有联系我，但他和我手下的人有联系，他想要杀徐让，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牛sir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神情自若，没有半点局促。 “山河啊，长林这个人，估计是我最后一次在第一线办案缉捕了。” 我轻轻点头，说了一个嗯字，“我知道，你之前就说过。” 早在湘南相遇的时候，牛sir就说过这样的话。 我也在那时候和他袒露心声，我并不会插手他和长林之间的事，各安天命。 牛sir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不想一年好到头，坏在三十夜。” “这些年在一线，各种案子我都办得很漂亮，最后这件案子，我希望有个相对完美的句号。”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立马接话。 片刻后，我默然的摇摇头，“牛sir，这个我帮不了你。” “我和长林早在几年前，就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他是他，我是我。” “还是在湘南时候跟你说的那句话，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再暗中给你下绊子。” “看你和长林，各自的命了。” 牛sir表情有些失落，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是他叫我卖命，我就得卖命的小混混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一个远在华南的处级干部，来这黔阳，我未必需要买他的账。 过了片刻，牛sir给我倒了一杯啤酒，“李隐那边，你别为难他，是我逼迫他打的电话。” 我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也没有真的怪你和他。” 牛sir如果真对我有什么想法，当时就不会说，让我在某些方面，做半个许牧野，以此来让张公子投鼠忌器。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牛sir变得内敛，但他的功利心却越发的严重。 或者说是对权力的渴望。 人上人的感觉，是这世间最上瘾的毒药。 一旦品尝过其中滋味，便再难自拔。 我不怪牛sir，因为我自己也沉迷在其中，不过是所走的道路不同。 接下来，我和牛sir默契的没有谈什么正事，说了一点以前的事，还有各自的近况。 相谈甚欢。 就在我兴致来了，想要多喝几杯的时候，许刘闯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看了牛sir一眼，然后弯腰附在我耳边开口。 牛sir自顾自的吃喝，没有好奇什么。 许刘闯说完之后，我神情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变化。 起身对牛sir告别，“你最近应该都在黔阳吧，我现在有点事，过两天再和你好好聚聚。” 牛sir点点头，没有问我是什么事，站起身，“估计现在在黔阳，我也不一定能帮你的忙。” “去吧，你先忙，有闲的时候咱们再聚。” 我和牛sir握了一下手，带着淡笑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面色彻底垮了下来。 “闯儿，打电话给戴宗恒，让他调枪进市区来。” 许刘闯轻轻点头，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神情有些狰狞，也从自己兜里拿出手机来。 “喂，二哥？” “小灿，我这边天气有风呢。” 陈灿低声在电话那边问，“怎么，二哥，你要见我们吗？” 我舒了一口气，尽量不要让自己声音那么难听。 “带着李海波去柳巷镇我家里等着，晚点有人来接你们进市区。” 陈灿答应得很快，“好，我们现在离柳巷镇不远。” “身上有没有带枪，要我这边给你备着吗？” 陈灿轻声回答，“带着的，我和波涛都带着。” 挂断电话之后，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 如果说之前在医院，只是人数多，并没有其他特别的。 那么接下来，人数多不多我不敢确定，但肯定会很惨烈。 调枪，叫陈灿和李波涛，我便是奔着杀人去的了。 徐让发起，我应战的火拼，远没有到结束的地步。 第24章 要他们死! 我今天清早刚和徐让一起出局子，出局子的时候，我还特意跟大振说。 让他去买消息也好，打探也好，把罗洪的位置摸出来。 还没等大振动，罗洪和那个老歪，就已经跳出来了。 还是在医院，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太多人，但是动了枪。 幸亏戴宗恒机灵，我让他上去看着黄瑾，他在医院那场火拼结束之后，心里有些不安，直接带着黄瑾走了。 戴宗恒带着黄瑾前脚刚上车，后面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另外那个病房，将黄瑾那姘头一起带走。 老歪和罗洪，就带着枪上来了。 开了四枪，一枪打在人身上，还有三枪都崩在床上面。 开枪的是罗洪，这一枪几乎是抵到人开的，我的人被打死了。 这一系列手段，我要是猜的不错，应该是羊胡子的手笔。 让我唯一有些意外的，就是现在都0几年了，上哪儿去找了罗洪这么一个货。 他就是不被我办，官府也不会放过他。 这根本不是跑路几年的问题，要么就是跑了一辈子不回来，要么官府办死你。 早些年的时候，我手下这些，叫他们去杀个人。 估计都不带犹豫的。 但自千禧年之后，命案必破的规矩下，像这样光天化日拿枪崩人，还真没几个敢。 许刘闯比我先一步挂断电话，“二哥，现在大振和杨君，都在往我们这边赶，医院那边已经被围起来了。” “市局和辖区的都到了，我们还过去吗？” 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思考片刻之后，“先去酒店，戴宗恒有没有说，把黄瑾带去哪里了？” “戴宗恒直接让人送黄瑾去了湘南怀城，原本想要送到遵城，但遵城现在有些大哥和我关系，远不如和徐让好。” 我轻轻点头，戴宗恒这次处理，我很满意。 “打电话给他，让他跟着去怀城就好，不用留在黔阳。” 我心中反复念叨罗洪这个名字，回想着他之前站在那汽车上时身影。 要是七八十年代，大家都在玩冷兵器，不屑于拿枪崩人。 或许这个罗洪还能凭借着他这一身块头，硬生生的砍出来。 但如今是二十一世纪，时代早就变了。 大家都在玩枪，谁还会跟你拼刀啊。 我微微吐出一口气，这个罗洪，我要他死。 之前徐大伟那只猴子，应该是不够用，虽然大家都猜测是我做的，但我没承认，就是差点东西。 既然罗洪你要跳，那就用你罗洪再来一次。 许刘闯将手机放下，“戴宗恒说他不走，已经拿到枪了，现在和我们汇合。” 怀城那边我并没有太大的对头，还有一个方鸿镜在，怀城远比现在的黔阳安全。 我之前打电话叫他调枪，现在他把枪拿到了，又不想走，那就不走。 我没表态，只是将电话打给了朱星辰。 “朱星辰，你带人动静小点，去柳巷镇接你灿哥他们。” 朱星辰答应下来，“好，二哥，我现在就去。” “嗯，接到他们了去平时我住的那个酒店。” 和朱星辰的电话打完，我的心没有之前那么烦躁，反而开始平复下来。 羊胡子比较早的看清楚，现在我和徐让，是两虎相争。 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 所以他要不惜代价，甚至是拿命来填，也要取得一点优势。 我在逼迫其他大哥站队，他羊胡子何况不是逼迫其他大哥站队。 只要将我的威风扑灭一点，有人愿意站队徐让那边，他们的优势就在扩大。 我捏紧的拳头再紧几分，最后在心中叹息一声，默默的下了一个决定。 徐让…… 羊胡子…… 我啧了一声，羊胡子这个人，不适合做大哥，但是条好用的狗腿子。 脑子转得快，特别是不在大哥那个位置上，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 比起老歪和罗洪，我更想办的是羊胡子这个人。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要不然他活不到今天。 就算不要他命，我也得把他舌头全给割了！ 这张破逼嘴，一天就说些祸害人的玩意。 许刘闯带着我回到酒店的时候，大振和杨君已经在楼下等着。 “二哥，戴宗恒带着枪在楼上你房间，朱星辰估计等会到。” 我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大步流星的往酒店里面走。 看样子大振特意清了场，这酒店当中全是我们的人，连平时上班的柜台处，都换了一个纹龙画虎的男人。 大振脸色很差，也不知道黄瑾是不是今年犯太岁。 徐让那边是就盯着他一个人搞，不要他命不行一样。 大振和黄瑾相交莫逆，两个北方人一路扶持到了今天，现在心情最糟糕的应该就是他了。 我平时住的那间套房当中，戴宗恒脚边放着一个大挎包，看到我进来，起身轻声朝我说道。 “十几把，长短都有。” 我点点头，目光扫视了一圈，轻声说道，“都找地方坐，等人。” “现在开始就不要随便出去乱跑了，手机全部关机、” “就是屋头妇人要生了，也喊她给我憋回去，过几天再生。” 所有人照做，各自找个地方坐下，把手机关机放到桌子上来。 我也同样如此，安静的等着。 临近下午四点，酒店的房门被敲响，许刘闯拉开门。 陈灿和李波涛，一人带着一个宽松的帽子，将脸遮住大半，跟在朱星辰后面进屋。 他们喊了我一声，我轻轻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随着我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围拢过来。 我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大振，杨君，许刘闯，朱星辰，戴宗恒，李波涛，陈灿。 我垂下眼帘，低声说道，“上一次我带着你们办事，都是啥时候来着？” 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终都没人说话。 我轻轻一笑，用下巴点了一下戴宗恒脚边的袋子。 戴宗恒将袋子提到我们中间来，里面是手枪和各种锯短枪管的喷子。 我弯腰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插到腰后，又捡起一把喷子。 “上一次就不说了，这些年，我是没有亲自动手，带着你们搞过那样。” “既然徐让要硬来，他觉得他手上有狠，要日不死点、” “那我们今晚，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的狠，真的日不死！” 随着我这几句话，身边的人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我冷幽幽的继续说道，“这次就我，和你们七个，不会再叫其他人。” “我不要什么声势浩大，我要他徐让和他身边那几个杂种死！” 第25章 赶早来要你命 我的话语声落下，大振等七人的呼吸声，变得无比粗重起来。 在车上的时候，我的下决定就是，我要徐让这些人死。 再纠缠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出事。 我不是所谓的天命加身的人，陈强那么多人拿命抬没抬起来，我抬起来了，也不可能跟我的就拿到了免死金牌，一个也不会出事。 徐大伟可以死，我这边的人同样可能会死。 甚至我和徐让，都可能在事情失去控制的那天，死在某个人的手上。 快刀斩乱麻！ 陈灿轻声问道，“二哥，你是不是真要徐让死？”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今晚我第一个要他死。” 随后不再搭理陈灿，目光转向其他人。 “闯儿，一会儿你去买两个新手机，今晚所有需要和外面联系的事情，你和我用这新手机，其他人不拿手机。” “待会分好人之后，谁都不许单独离开其他人的视线。” 许刘闯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我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原本一开始，我不想让许刘闯接触太多，特别是跟杀人有关的事。 但事到如今，我好像和张公子这尊神仙，正面对抗是早晚的事。 那么他许刘闯，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过几年羽翼渐丰起来，我会找到机会直接除掉他。 要么走到张公子不好轻易动我的地步，不然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未必有多大的用处。 这些事以后再说，今晚先杀人！ “戴宗恒，你去找车，我给你两个小时，这车不管你怎么找，这车谁来查都不能和我们有半点关系。” 戴宗恒低头想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随后是大振，“大振，一会闯儿和你，还有李波涛，你们去羊胡子他家，我要他死，记好，不是办他，是要他死。” 大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朱星辰，戴宗恒，陈灿，杨君你们四个跟我去。” “去徐让家……” 说到徐让家的时候，我声音低沉几分，但随后立马恢复过来。 “李波涛，陈灿，这件事完了我送你们去滇南，到时候你们直接出境去陈涵那边，我也会在滇南待一段时间。” 李波涛和陈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今晚要是事情做得从容，最后一枪将会是他们来看。 虽然没有太多作用，其他人是共犯，没开最后那一枪争取不是个死罪。 今晚不管能不能成功，黔阳短时间都不能待了。 我放缓了呼吸，声音平稳沉稳。 “现在是什么年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事，你们心里应该都十分清楚，被抓到是个什么结果。” “所以按照我刚才分好的人，任何人不准离开其他人的视线，不准带手机，包括我也一样。” 顿了顿，我轻声补充道，“不是我信不过你们，你们有几个，是04年也就是去年，甚至是今年才开始跟我的。” “愿意和我一起做这种杀头的事，都是真弟兄，这样搞也是绝了后患，免得到时候出了事彼此猜疑，可以一致对外。” “除了我们八个人，这件事就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陈灿和大振几人默默点头。 我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丝激动来，我之前打电话叫他们来，他们的心中，没有猜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 估计想着最多再办个人。 按照我之前对徐让的态度，直接杀他的可能性不大。 但我偏偏这样做了。 我手下的人猜不到，羊胡子应该也猜不到吧。 见我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他们每个人都默契的从袋子里面拿了枪。 除了陈灿和李波涛，他们两个随身带枪的人，只拿了一把，其他人都拿了两把。 许刘闯和朱星辰下楼去买手机，我说了不要单独离开其他人的视线，他们现在都很自觉。 大振带着杨君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堆匕首，短斧，三棱刮刀的冷兵器。 我拿过一把三棱刮刀，在小臂上擦了一下。 1995年冬，我和徐让去绑罗锅，我拿的是匕首还是三棱刮刀来着？ 时间过得太快，白驹过隙，我已经忘了。 但我还记得当时徐让那句话，枪，刀，斧头，今晚是奔着要你命来的，罗锅。 徐让，今晚我也同样准备了这些东西，奔着要你命来了。 我趁着这个空档，脑海中开始梳理这件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最后想了想，我拿起手机，当着在场人的面，按了外放。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林嘉豪的，刚好许刘闯不在。 “嘉豪，我有事，剪彩这件事你看着办，很可能要出去几天。” 林嘉豪那边似乎在忙，“好，我自己看着办。” “李左那边你看紧点，还有老方那边，你也联系一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听我这么说，林嘉豪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咋了，托孤啊这是。” 我轻轻骂了他一句，林嘉豪才郑重的回道，“好，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看好家。” 我愣了一下，看好家…… 第二个电话，我是打给顾雅的，但顾雅没有接，按了挂断。 我发了一条短信给她，问她是不是还在龙虎山，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马上要出去几天，不能在黔阳等她回来。 短信同样没有得到回复，我心中略微有些担忧。 许刘闯已经拿着新手机回来，戴宗恒也将车找好。 众人目光炯炯的看向我，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镜后，将手机关进，和其他人的手机一起，装在之前装枪的袋子当中。 “出发。” 我们顺着酒店平日给一些特殊客人和员工用的通道，下到后门。 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停在这儿等我们。 四下无人，开车来的人早已经被打发走。 车牌上抹了牙膏，改了数字，黔阳是省会，有些大路口已经有监控。 举手之劳的事，有用没用都做一下。 按照我之前分好的人，各自上了车。 我坐在面包车的后座，带上头套和手套，无声的呻吟了一下。 本以为需要事态发展到不由你我的时候，逼不得已我们再奔着对方的命来办。 但那样代价太大了，我承受不了任何打击，黄瑾也好，其他人也罢。 我都不能接受失去。 所以赶晚不如赶早，我今晚要你命来了。 第26章 刀过不留痕 我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发散，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好似神飞天外。 这样安静的夜色，今晚应该是不会存在了。 在下楼上车之前，我做了最后一道安排。 晚上十点之后，只要是徐让的场子，都给我打砸了。 不管是见得光的，还是见不得光的，全部给我打砸。 然后从明天开始，我自己的产业和手下这些人产业，都会关门。 同时还打电话给了遵城和铜城那几位，既然站了队，就不可能跟在屁股后面捡便宜，该有点自己的用处。 主心骨全在我的身边，对于徐让生意的打砸，全得交给他们。 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他们站队也没什么意义了。 …… 晚上八点四十，载着我们的车，停在徐让家楼下。 还在路上的时候，序列闯就已经打了电话过来，他们已经到了羊胡子家。 正在找机会。 接下来做事的时间内，没有出现意外不会和我联系。 ……… 徐让并没有在黔阳给自己置办什么过得去的房产，但也没有和我一样，长期在酒店。 他给自己置办了一套单元房，在三楼。 现在我们的车，就停在这楼下，看着下班回来的人进进出出，还有老人带着小孩遛弯。 外面温馨的气氛，和我们车上的肃杀格格不入。 我看了一眼身边，额头隐隐见汗的朱星辰，轻声说道，“要是真的害怕，一会你在楼下看着车，等我们。” 朱星辰摇摇头，“没事，二哥，我就是太久没这样办事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眨了一下眼睛，“闯儿，你和朱星辰换个位置。” 陈涵和我说过，自从强杀老狼之后，朱星辰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我不敢保证徐让家里没枪，他徐让跟死猪一样等着我来杀。 到时候开了枪，一个瞬间的犹豫，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这种事情，我宁愿链子短点，也不希望关键时候有个链子掉了。 朱星辰还想要说什么，但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选择了闭嘴。 “还有谁觉得自己一会不行的，现在就说，和朱星辰一起在楼下等我们。” 没有人说话，车内安静得可怕。 我看了一眼新手机，现在临近九点，随后我把手机的闹铃关掉。 “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儿，到了半夜我们动手。” “没有必要不要下车，要尿就尿到瓶子里面。” 说完这两句话后，我靠在座椅上眯起眼，从龙虎山回来，已经两天一夜了。 在这中间，我几乎没有合过眼。 但我的精神很亢奋，哪怕是闭上眼，也没有半点睡意。 这种清醒的等待，简直就是种煎熬。 终于，楼下的人群开始变得稀疏，渐渐地没了行人。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大部分房间的灯都熄灭了。 三楼的两户人家的灯，还是一直亮着。 徐让不会将自己的儿子，寄希望于我的良心上面，在我和他正式起冲突的那一天，他就将自己的儿子送走了。 去了哪儿，自然不是我能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走，上楼。” 陈灿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二哥，你走后面，你手不方便。” 我想了一下，轻轻点头。 最后陈灿走在最前面，戴宗恒，杨君走在中间，我在最后，朱星辰留在车上开车。 昏黄的灯光挂在头上，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于徐让生意的打砸，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了。 这种不温不火，同时好几个地方都出现的变故，徐让肯定不会亲自去看。 这年头想着办大哥出名的小混混不少，不要人多眼杂，在那种混乱的情形当中，被人给捅了几刀，太划不来了。 再说现在早就过了砸场子的年代，明面上的生意可以报警，见不得光的声音不怕我砸。 这样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我也没有想着，能凭这种小混混的手段，就将徐让打垮。 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希望羊胡子和徐让会认为，这是我对他枪击黄瑾的报复。 不会有过于大的反应。 除非他羊胡子诸葛亮转世，或者和评论区站在上帝视角，教人混社会都混不明白的大哥一样，算准了我今晚会怎么做。 提前把人都调过来，直接一人一刀砍死我们。 撞开徐让家房门，就是人山人海，那我今晚折在这儿，我也认了。 三楼只有两户人家，我们掌握的消息，只知道徐让在三楼。 具体是哪一户人家，我不知道。 陈灿朝我们使了一个眼色，我们会意，依次贴墙站在楼道当中。 陈灿也是如此，贴墙站好之后，才开始敲门。 门敲了好一会，敲的门没有开，反而是对面的门拉开了。 “大半夜的，敲敲敲，敲你家妈的棺材板呢，人家没开门你还敲什么，不知道白天再来吗。” 听到这声音，我眉头就皱了一下。 实在是有些太熟悉了，当年在号子里面，第一次见面就把我祖坟都骂得冒烟的老歪。 在房门拉开，声音响起的刹那。 我便知道徐让家是那一户了。 不等房门彻底打开，我一个健步从楼道当中窜了上去，手中紧握三棱刮刀。 很早之前就说过，拿枪杀人，和拿刀杀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以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轻易动枪。 在老歪身影出现的瞬间，我手里的三棱刮刀，就朝着他肚子捅去。 刀尖刚扎进去一点，估计堪堪刺破老歪肚子上的油皮，我的手就被他抓住。 他鼓起眼睛，瞪着我。 我带了头套，但我感觉他还是认出我来了。 老歪双手握住我拿刀的那只手腕，不让我继续刺进去，扯着嗓子朝屋里大喊，“楚老二来了，抄枪啊！” 声音还未完全落下，杨君杨君从我身后闪出，一脚踹在老歪的肚子上。 随后整个人扑了上去，手里的匕首，开始往老歪的肚子上捅。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低声厉喝，“进，有一个算一个，要他们全死。”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房子里间走出一个人影。 徐让眉宇间有一抹愁云，轻轻皱眉的看着我。 我没心思去想，他这时候在想什么，因为陈灿等人，已经一股脑涌了进去。 我摘掉手上的手套，紧紧握着三棱刮刀，最后一个跟了进去。 ps：会一直正常更新，看书就好。 第27章 割喉之刃 我和徐让的眼神相交，只是在这一个瞬间。 我们两人之间，自从上次那个电话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 杨君比老歪高，不过体型大小差不多。 但被杨君压在身下，捅了一刀的老歪，居然硬生生的翻起身来。 老歪一只手盖在杨君脸上，将他脑袋往后推得扬起，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拉我的脚腕。 杨君在被他推脑袋的同时，手中的匕首扬起，又是狠狠落下，不过身子已经往后倒，这一刀没有扎到。 我轻轻一跳，跳过老歪伸出来的手，大喊一声，“小君，把他按住。” 杨君没有回话，但老歪没有挡我。 我看不清身后的场景，杨君应该再次把老歪扑住。 我将手中的三棱刮刀抛起，刀柄向上，刀刃和刀尖朝下，扑向徐让。 在王海身上，已经犯了一次错误，这一次只要徐让落在我手里，我一定捅死他。 但我还没有扑到徐让身上，身体直接就横飞出去。 几乎是眼前一黑，一把大锤子拦腰砸在我身上一样。 和门框一般高大的身影，从旁边的一间卧室里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手里抄着一把椅子。 就是用着椅子，将刚才想要飞扑出去的我，给砸了下来。 罗洪的腿被我打了一枪，不在医院好好养着，居然在徐让家里窝着。 难不成是怕跟他们枪击黄瑾一样，我叫人去医院补刀吗。 罗洪的出现，让原本四打二的局面，变成了四打三。 几乎在这瞬间，我的手就伸进了外套的内衬里面，想要掏枪。 我们这几个，除了杨君，都不是什么刚出道的生瓜蛋子。 一开始没有动枪，除了枪杀人后果太大的原因外，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几人，包括徐让心里都清楚。 直接杀到家里，是奔着他命来的。不可能拿枪指一下，他就真的乖乖不动。 和以往不同，今天要是动了枪，那就是杀人。 不是用来威慑。 但我的手刚摸到枪把，陈灿已经弯腰猫了上去，一刀扎在罗洪的大腿上。 陈灿和我一样，手里拿着的是三棱刮刀，不是匕首。 刮刀一进一出，鲜血喷洒，鲜血飞溅飙起，染了陈灿一脸。 罗洪面色扭曲，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惨叫，手中的椅子举起来，狠狠的砸在猫腰的陈灿背上。 陈灿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 罗洪这个体格子，举着实木椅子砸一下，几乎就跟大锤子敲在身上没什么区别。 以陈灿那清瘦的体格子，这一下铁定不好受。 罗洪的腿刚挨了一枪，现在又被陈涵用三棱刮刀给捅了一刀，身子一矮，整个人倒在地上。 但他就是倒在地上，高大的身形依旧十分具有冲击力。 而且手中的椅子再次举了起来，又要砸向陈灿，这一次要砸的地方，是陈灿的脑袋。 我忍者腰部的疼痛，奋力起身。 我本想直接捅死罗洪，但他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椅子又挡住了上半身，我没有下刀的地方。 眨眼之间，我选择抓住陈灿后背的衣服，将他往后拖。 戴宗恒也在这时候扑了上来，附身向下，半个身子罩住倒在地上的罗洪。 戴宗恒这个弓腰的姿势，是想要捅罗洪的后背。 但刀子还没有落下，徐让已经动手了。 之前发生的一切，叙述起来很长，但从头到尾，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几乎从照面开始，我们几人在这狭小的客厅当中，各自动手。 之前老歪喊他们抄枪，但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没机会去拿枪了。 他们又不是今晚要去抢银行，不至于随时都把枪插在裤腰带上，所以徐让动手的时候，手里没有家伙。 他弯起手臂，肘击锤在戴宗恒的脑袋上。 戴宗恒被这一下，砸得一个踉跄，直接趴在罗洪的身上。 也正因为这一下，罗洪手里的椅子砸不下去。 陈灿拉住我的手，爬了起来，他脸上凶狠的神色一闪而逝。 伸手摸到腰后，看样子是要掏枪。 我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这是楼房，不是荒郊野岭，这时候动了枪，影响未必是我事后能平下来的。 再说徐让他们三个，看上去最难办的罗洪，已经被放倒在地上。 我们四个手里还有刀，占尽上风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还没到动枪的地步。 陈灿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咬咬牙将手缩了回来。 我和他在这时候不用说话，十分的默契。 我扑向徐让，陈灿则是直奔被戴宗恒压住的罗洪。 陈灿手中匕首反握，刀刃那一段，贴住自己的小臂。 这不是要捅，是要割了。 我向前刺了一刀，徐让手里没有挡的东西，只能双手挡在自己胸前，往后退。 刀尖划破他小臂的皮肤，我看着鲜红的血液喷洒，心中居然顿了一下。 我手里的刀，最终还是刺向徐让了吗。 徐让甩了甩比划破的胳膊，脸上居然有了笑容。 “老二，动作挺快啊，脸都遮住了，是奔着要我命来都咯。” 我长出一口气，“徐让，你让我废了你这一双手，我今后专门养着你，行不。” “我不要你的命。” 徐让轻轻摇头，几步后退之间，他已经退到了厨房的位置。 这是死角，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旁边，陈灿已经绕到被戴宗恒压住的罗洪身后，罗洪下半身用不上力，之前抓住砸人的椅子，反而成了他的束缚。 有椅子挡着，他想要伸手去抓戴宗恒都做不到。 陈灿揪住罗洪的头发，往后扯住他的头，脖子露了出来。 反握在手里的匕首，贴到了罗洪的脖子上。 徐让双眼圆睁，大喊道，“不要。” 在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陈灿手中的匕首，已经用力划过罗洪的脖子。 而我，也提刀冲了上去。 陈灿这一刀割的位置有些不太对，没有直接割到气管，罗洪大吼一声，直接将手里的凳子，以及盖在自己上本身的戴宗恒，给甩了出去。 他反手向上，要去抓陈灿的时候，陈灿第二刀已经落下去了。 这一刀，割到的位置很好，罗洪的脖子，鲜血止不住的流。 他去抓陈灿的手，最终无力的垂下。 而我也和徐让，贴身了。 第28章 那一抹笑容 我的刀还没有挨到徐让的身上，他先踹了我肚子一脚。 我和徐让都不是什么练家子，一旦贴身，不可能和武林高手一样，贴身肉搏。 几刀之间，就是分出生死。 徐让踹我的这一脚，并没有让我后退，只是身子缩了一下。 我手中的三棱刮刀，没有改变方向，依旧直挺挺的扎向徐让的上半个身子。 徐让双手一直挡在自己胸口的，而且在我刀尖落下来的时候，他手臂向外顶。 顶在我的刀刃上面，并没有接触到刀尖。 代价是手臂被我划开一道长长的豁口，但我刀子并没有扎进他的体内。 我手中有刀，徐让没有。 就算一人一下，再来几下他也必死。 我刀子从身前横了一下，准备第二次砍他的时候。 我的脖子被人从后面勒住，然后被拖着往后，也就是门口方向退走。 余光可以看见，杨君倒在地上，左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下垂。 这是小手臂，都被人给折断了。 背后勒住我脖子的人，不言而喻，是老歪。 锁住我脖子的手越来越紧，我都快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这次是真的眼前发黑了。 我右手的三棱刮刀往后刺，接连刺了好几下，但什么都没有刺到。 随着噗呲一声，铁器入肉的声音响起，环住我脖子的手一松，我得以喘息。 我挣扎出来，扭了扭脖子，咳嗽了几声。 还没等我完全回过神来，我后腰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面朝下扑了下去。 我回头看过去，老歪满脑袋都是血。 双眼就跟庙宇当中的金刚佛像一般，怒目圆睁，表情狰狞恐怖。 他左手被划开一道长条口子，鲜血流了一地，脑袋上什么地方，也被开了口子。 鲜血流淌而下，将他那张脸染得赤红。 他的肩膀上，被戴宗恒插了一刀，匕首都还留在上面，没有拔出来。 老歪一手捏住戴宗恒的脸，沙哑的嘶吼道，“让哥，走。” 徐让最后看了我一眼，他眼中全是冷漠，捂着受伤的胳膊，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跑去。 陈灿提着带血的匕首，想要去拦住往外跑的徐让。 但扣住戴宗恒脖子的老歪，大吼一声，“你给老子站到！” 随即一手抵住戴宗恒，直接撞向陈灿。 将这两人，一同抵在墙上。 刚割完罗洪喉咙的陈灿，此时都有种杀红眼的感觉。 在老歪抵住他的时候，隔着戴宗恒，就朝着老歪的脸上挥刀。 但也正因为隔着一个戴宗恒，陈灿挥刀的力度远远不够，不能将老歪怎么样。 戴宗恒被扣住脖子，脸色逼得通红，就跟我刚才一样，缺氧快要昏死过去一半。 手里拿着刀，但刀子捅出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道。 我和杨君，几乎是同时从地上爬起来，我提着三棱刮刀准备过去帮忙的时候。 陈灿扯着嗓子喊道，“二哥，先别管我们，去追，去追徐让。” “小君，你也是，追徐让。” 杨君没有半点迟疑，扶着自己那条折了的手臂往门外追去。 我左右看了一眼，最终下定决心，没有再管老歪和陈灿他们的缠斗，提着刀同样追出门去。 现在这是在打虎，打虎最忌讳的就是不死。 不趁他病要他命，今后很可能就是他来要我的命了。 事到如今，没有半点心慈手软留手的可能性。 我轻轻咬牙，手中的三棱刮刀越握越紧，徐让，你得死。 必须得死，要你一双手已经不能让我安心了。 杨君身形摇晃，跑了没几步，就捂着自己肚子坐在地上。 我这时候才看见，他肚子上不知道何时破了。 “你没事吧？” 杨君苍白着一张脸，轻轻摇头，“没事，老板，我都成这样了，你能不能加工资……” 在听到他说没事的时候，我已经迈动脚步往下追去了。 不会死就好，其他的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楼道当中，有鲜血洒落，我顺着鲜血的痕迹，一路往外猛追而去。 我心中升起一股焦急，怎么就出了罗洪和老歪这两个怪种。 特别是这个老歪，以前只觉得他的嘴巴臭，没想到那个小小的身板当中，居然蕴含着如此大的力量。 先是赤手空拳，伤了拿着刀的杨君，随后又是放倒我，中了戴宗恒那么多刀，抵住戴宗恒和陈灿时，脸上被划了那么多刀没死，就是不松手。 从上楼到现在，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我却累得气喘吁吁，额头都在冒白气。 唯一让我心中安定的，就是来之前就把朱星辰留在了楼下。 他就算因为枪击老狼，心里留下阴影，不敢再杀人。 但挡住徐让，不让徐让跑，总没事吧。 我几乎是用跳来下楼的，一步就是横跨四五个台阶，但我速度再快，依然没有看到徐让的身影。 直到我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才看到徐让捂着他的那只手，正在往马路外面跑。 朱星辰不见踪影。 此时我也顾不上朱星辰去哪儿了，长大嘴巴大吼道，“徐让，你千万不要跑了，再跑也不可能跑到天上去。” 我张大嘴在喊，但我脚下脚步没有停。 负伤的徐让，怎么可能跑得过我呢。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还没到居民楼外面的马路上，徐让离我已经不到三米远。 我再拉进两步的距离，就可以挥刀刺死他。 徐让突然停住了脚步，我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徐让…… 你颤抖，是不是害怕死亡？ 你不跑，是不是你已经认命了？ 就在我准备抬刀捅进去的时候，砰得一声枪响，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小腿之上先是一热，几秒过后，便是一股钻心的疼。 中枪了，这是我心底升起来的最后一个念头。 站在我前面的徐让，狠狠将我扯过去，我身子刚动，第二声枪声也随之响起。 我看到了朱星辰。 秋天的毛月亮，只有一层灰灰暗淡的光，朱星辰站在十来米外，马路的旁边。 不仅是他一个人，在他旁边，还有一个脸上被砍了两刀，右手少了三跟最长的手指，即便是拿枪的左手，小拇指也少了两截。 朦胧不清的月光，照在这两人身上，像是批了一层白纱。 长林一笑，脸上那两道疤就开始扭曲，变得十分狰狞。 “楚二哥，这么多年了，临沧出来的枪，还是这么的好用啊。” 我瞪大双眼，朱星辰不敢和我对视，只有长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老子说过，你再掺和徐让的事里面来，我要你死！” 第29章 徐让之死 长林在说话的同时，他左手的枪，并没有放下去、 枪口对准我和徐让，如同当年他和曹四火对射一样，一边往前走，一边开枪。 徐让左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往他身后使劲一拽。 他下一个动作，让我脑子一空。 徐让的右手摸到腰间，拔出来一把手枪。 甚至没有上膛这个动作，手指拨开保险，同样对上前来的长林开枪。 我的大脑，在这瞬间，真的是一片空白。 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耳边嗡嗡作响。 徐让身上有枪，一直有枪。 但我几次差点要他命的时候，他都没有拔枪打我。 这是为什么…… 徐让，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 我已经鼓起这股心劲，要和你徐让分个你死我活，你有枪你不打我，你是要干嘛！ 在这瞬间，我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思绪一股脑的涌上来。 但也仅仅是这一个瞬间。 枪声的接连响起，让我没有功夫在多思考其他的东西。 徐让掏枪之前的那一扯，直接将我摔到他身后，屁股坐在地上。 他拔枪和长林对射，在这个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遮掩，枪法再差也能打中几枪。 四五声枪声，就像是一张张催命符一样。 催的是长林和徐让的命。 黑社会大哥和悍匪的差距，在这种生死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比起玩枪，徐让这个大哥，终究是差了长林这个悍匪不止一筹。 徐让开了四枪，但只打中了长林一枪，但长林三枪都打中了徐让。 长林被打中的地方，是左边肩膀，而徐让的小腹，中了两枪，不知道有没有打中肚子里面的器官。 但徐让倒地了，长林依旧站着。 徐让倒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已经扔掉手里的三棱刮刀。 从腰间和腰后，将手枪和锯断枪管的喷子都取了出来。 长林先前就说了，他要我的命。 而他接下来的动作，也表明自己先前的那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我刚把枪掏出来，长林已经调转枪口对准了我。 此时是要搏命了。 我心中没有任何想法，几乎是凭借自己的本能，抬手就就是两枪。 双手拿枪，喷子和手枪同时开枪。 面对枪口，我和徐让一样，都不如长林镇静。 长林他脖子都不带缩一下，哪怕我手枪的子弹打中他的大腿，他也只是顿了一下身形。 随后继续挺身开枪，打中我的第二枪，同样是在我的小腿上面。 我左脚今夜中了两枪，两枪都是小腿。 我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但今后走路肯定会不如以前顺畅了。 腿上的伤势让我手中的动作一顿，就连五官都扭曲了一下。 而长林借着这个空档，已经压了上来，一脚踹在我的脸上，在我头还没完全砸在地上的同时。 长林的膝盖，已经顶在我的脖子上，我刚要举枪，长林扬起手里的枪托，狠狠的砸在我鼻子上。 这几下，让我头昏眼花，鼻血和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枪管伸进我的嘴里，长林那张被两刀毁容的脸上，露出张狂的笑意。 “楚二哥，你看你，做了几年大哥，都这么不中用。” “和我这种刀尖讨生活的亡命徒比起来，即便我让你一只手，你依然不够用啊。” 我鼻子被砸中，嘴还被枪管堵住，呼吸都困难，别说和长林说话。 长林呵呵一笑，将枪管退出来，下了我手里的枪。 随后站起身，用脚踩在我的胸口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这么些年了，我身上还是有你的身影，就连办人的时候，喜欢把枪管赛别人嘴里，都是跟你学的。” 鼻子当中流出的鲜血，灌进我嘴巴里面，这腥甜的气息呛得我死命咳嗽。 我微微扭头，看在躺在旁边的徐让。 徐让定然是被打中内脏了，不然血不会从他嘴巴里面流出来。 说来也是可笑，我和徐让两个人，打死打活这么久，最后两个都被长林踩在脚下。 我想起了徐让第一次见长林时候，他评价长林的话。 将来他会踩着我们出头，我当时回答的是，我现在能按死他，将来也能按死他。 如今看来，这牛逼吹大了。 朱星辰神色慌张的跑上来，拽住长林的胳膊，“长林哥，你说好的，不会对二哥怎么样。” 长林一抬手，直接将朱星辰推了出去。 理都没有理朱星辰，看了看徐让，又看了看我。 扬起的嘴角弧度变得更大，“楚老二，你现在服不服。” “你当年说我不适合做大哥，确实，这个我承认，但我不做大哥又怎么样，现在黔阳最大的两个大哥，不也被我一个人给办了。” “你不也一样被我踩在脚下面？” 我用力吐出一口带着鼻血的口水，脸上尽是嘲弄的神色。 “我服你妈了个臭嗨服，你这些年过得跟臭水沟里面的耗子一样，活十年也没我和徐让一天享受得多。” “你天天提心吊胆的活着，有一天放松过吗？” 长林脸上的笑容不减，没有反驳我的话，抬脚把我和徐让之前的枪踢开。 慢慢的走到到底的徐让身边。 捡起我掉落的三棱刮刀，没有手指的右手环住徐让的脖子，将徐让提起来几分。 “楚二哥，你先等下，徐让之后就是你。” “我打徐让的枪，是你从临沧拉过来卖的，现在杀死他的刀，也是你带来的。” 长林那张脸，原先只是因为那两条刀疤，我觉得恶心。 但现在配合着他拿刀在徐让脖子旁边比划的姿势，让我感到了恐怖。 徐让的意识，已经在慢慢剥离，刀架到脖子了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一般。 “对了，要不是你楚二哥把徐让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不两败俱伤，说不定我没这么好收拾你们呢。” 随着长林拿刀的手臂抽动，我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直接坐起身来。 “长林，你等下，你先等下。” 然而，长林好像等的就是我这句话一样。 我的话刚开口，他放在徐让脖子上的三棱刮刀，就开始抽动。 血…… 好多的血。 第30章 定不入这江湖 我眼睛睁大，但是双眼也失去了焦距。 我能看到的，就是徐让被长林，用三棱刮刀，慢慢划拉，割开了脖子。 我时常看到的鲜血，流了一地。 自己身上流的，别人身上流的，我都看见过不少。 从来没有过半点不适应。 但今晚，长林用我带来的三棱刮刀，拉开徐让脖子流出的鲜血，让我感觉无比刺眼。 甚至有种天旋地转的晕血感觉。 长林割喉的手法，比陈灿不知道要高超多少。 这一刀下去，大罗神仙来了估计都救不了。 唯有一个死字。 徐让嘶嘶的出着气，在长林松开他的脖子后，双手近乎是下意识的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长林甩了甩三棱刮刀上的鲜血，抬脚向我走来。 他的脸上表情平静，或者说是没有半点表情。 很早之前，我和他就已经是完全撕破脸。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要我的命，怎么可能。 我心情麻木，甚至都不再担心自己的小命。 朱星辰上来抓住长林的手，使劲摇头，“长林，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帮你亲手杀徐让，然后你带着钱，和我一起去境外的。” “你答应我的，不会对二哥怎么样的。” 朱星辰的恳求，没有半点作用。 长林甚至把刀子都对准了他，“滚开，钱在什么地方，我已经告诉过你，你要滚现在就赶紧滚。”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有机会和你出境？” “今晚过后，黔阳黑白两道都不会放过我。” 朱星辰木然的愣在原地，拉住长林胳膊的那只手，同样无力的滑落。 我不好奇他们之间，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又或者是别样的交情。 我现在只想看看徐让，是不是已经死了。 长林提刀向我而来，而我则是手脚并用的爬向徐让。 受伤的小腿，让我没有站立行走的能力。 脸上和小腿上的伤口，鲜血涂抹了一地。 就在长林即将靠近我的时候，又有枪声响起。 陈灿架着杨君，戴宗恒手里拿枪，从后面追了过来。 他们这是解决了老歪，赶过来了。 陈灿一把扔下杨君，手里提着喷子，往我这边跑。 戴宗恒则是在开枪，第一枪打中的是长林身边的朱星辰。 朱星辰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长林，我日你的仙人，你在干什么。” 陈灿一边跑来，一边扯着嗓子大吼，同时手里的喷子上了膛，举起来。 但没有开枪。 长林站得离我比较近，这个距离用喷子，散开的弹珠很容易把我给打死了。 长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追来的陈灿和戴宗恒。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用手闭了一个开枪的姿势，嘴里轻轻砰了一声。 随后扔下朱星辰，转身就跑。 陈灿上来扶住我，“二哥，二哥，你没事吧？” 戴宗恒和捂着肚子的杨君，也追了上来。 陈灿脱下身上的打底衣，在我的小腿上缠了几圈，着急忙慌的对戴宗恒说。 “你快带二哥去医院，我不方便，在衙门挂号了。” 戴宗恒上来要把我架起来，我推开他们两个，冷冷的说了一个字。 “追。” 陈灿一愣，有些犹豫的说道，“二哥，你这伤……”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的怒吼声打断，“老子喊你去追，去追，听不到吗！” 陈灿和戴宗恒对视一眼，最后二人捡起地上我和徐让掉下的枪，开始往长林逃跑的方向追。 留下我和杨君这两个病号。 我爬到徐让的身边，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在我面前失去生命。 仅仅一眼，我就知道，徐让断然没有活的可能。 就算如此，我也麻木的做着无用功，双手捂住徐让的脖子。 “徐让，徐让……徐让。” 一般人伤势过重，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但徐让现在出气进气都少。 随时会彻底死去。 他脖子处的鲜血，不停的在流。 顺着我捂住他脖子的手，流进我的袖口，在一直延伸到腋下，胸口…… 徐让歪着脑袋，眼神涣散，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割喉。 “老二……” “老二，我真没想过杀你，甚至要不是羊胡子他们架着，我都想认输算了，带着我儿子和陈强，远走，去北方也好，甚至出国也罢，我不和你争了……” 我双手用力，内心有种自己骗自己的想法。 只要我越用力，血就流的越少，徐让就能多活一会儿…… 徐让的声音断断续续，甚至细如蚊声。 “今晚你来袭击我，我已经做好准备，顺势被你赶出黔阳，这辈子都不回……” “我……我一直有枪的……但我觉得……觉得我们的枪，不应该打向彼此……” 我不停点头，语无伦次起来。 “好好好，我知道的，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不想杀我你不想杀我。” “你先别说话，你先别说话，等到，坚持下，我马上找人救你。” “你再坚持下……” 徐让脸上最后露出一抹表情来，那是一种释然。 之前断断续续的话，这时也说得流畅起来。 我知道，这是真的要死了，回光返照来了。 “老二，算了。” 我摇摇头，“不能算了，我肯定能救你的，你再撑一下。” “不，老二，我是说这些事都算了。” “到此为止，算了，算了，都算了。” “老二，千万不要再杀人了！” 我想都没有想，直接答应下来。 “好好好，都算了，我谁都不去找了，我要你活，什么事都可以算了。” 徐让听我答应下来，松了一口气。 而他现在，也就只剩下这一口气了。 他双眼抬头看天，夜空漆黑，只有毛月亮悬挂在空中。 “老二，我恨我此生杀气混浊，如有来世定不入这江湖。” 我呆呆的捂着他的脖子，但徐让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恨我此生杀气混浊，如有来世定不入这江湖…… 徐让…… 你到死都还认为，自己混的是江湖，是个江湖中人吗？ 如果有来世，我也不入这江湖！ 第31章 踩着我们出头 杨君拖着受伤的身躯，跑到车上，将我的手机拿过来。 似乎是见我还在愣神，并没有把手机给我，而是直接将电话打给许刘闯。 因为之前的枪声，附近几栋楼，大部分人家中，此时都亮起了灯。 还有一些胆子比较大的人，直接伸出头在窗口处，探头探脑的往下看。 看热闹的天性，男人女人都压制不住。 要不了多久，最多是天亮，今夜发生的事，就会小范围的传播。 如果没有人刻意遏制，甚至整个黔阳，大部分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更别说会刻意关注我和徐让的其他大哥。 之前我和羊胡子，默契的逼迫这些大哥站队，也无意间，将我和徐让推到这些大哥的目光中心处。 我和徐让，差点被长林一个人给办了，这个消息绝对够震撼。 要是长林能够活，摆平自己身上的这些事。 今后在这黔阳，他有一席之地。 长林确实是踩着我们出头了，应了徐让九五年说的那句话。 但前提是他长林能活，我说的那句按死他应不了才行。 杨君打完电话，强撑着站起身，“二哥，得走了。 ” “许刘闯他们那边失手了，现在赶过来接我们了，罗洪，老歪，还有徐让，今晚死了三个人。” “再不走，衙门来了走不掉了。” 我顺从杨君的拉扯，从地上起身，徐让被我半抱着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结拜兄弟。 杨君拉开车门，我拖着受伤的小腿坐了上去。 杨君捂着自己的肚子，坐到驾驶座上，将面包车发动。 半小时之后，大振，李波涛，许刘闯和我们汇合。 不等大振开口，说他们为什么失手，我便招招手，让许刘闯过来。 我坐在车里，因为小腿失血过多，我脸色此时应该白得跟纸一样。 许刘闯刚把头伸过来，我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一个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大振，把枪递给老子。” 随着我这一嗓子，大振和李波涛抖了一下，一个上去扣住许刘闯，一个站到我旁边来。 许刘闯捂住脸，呆呆的看着我。 自从李左离我很远之后，我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动手打过人了。 我咬牙切齿的问，“闯儿，你和朱星辰下去买手机的时候，我有没有提前说，谁都不能离开其他人的视线。” 我要杀徐让，完全是今天下午，听到黄瑾被枪击之后，临时起意。 别说朱星辰事先不知道，就连我自己都事先不知道。 他朱星辰姓朱，不是姓诸葛。 算不到这些。 他能有机会通知到长林，只能是和许刘闯下楼去买新手机那个空档。 许刘闯捂着自己的脸，闪过一丝惧怕，“二哥，他说他抽支烟，大家都是同门兄弟，他不是我小弟也不是犯人……” 我不等许刘闯说完，一把扯过李波涛身上的枪。 “你妈的，老子事先有没有跟你说，有没有跟你说！他今天带着人来打了我两枪。” “要不是陈灿来得及时，我死他手里了。” 我连买手机都叫你们两人一起去，你跟我说他出去抽了支烟。 要是我没说，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我事先就三令五申不要离开其他人的视线。 你还让他单独抽支烟！？ 许刘闯看着我抬起来的枪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现在真的一枪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但最终还是将枪放了下来，“许刘闯，他是带着人来杀我，万一他告诉的不是别人，而是官府。” “今晚我们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拉上刑场打靶子。” 许刘闯低下头，低声说道，“不会了，今后都不会这么疏忽了，二哥。” 我心中叹息，说破天我们这些只是混社会的，不是做杀头买卖的悍匪，没有那个警惕的心思。 他们差不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自己也有一部分的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枪扔给李波涛，长出一口气后，无力的坐在座椅上。 大振拍了拍许刘闯的肩膀，将失血过多，快要昏厥的杨君抱到后座。 随后自己和李波涛坐上车，招呼许刘闯的时候，许刘闯却不上车。 “大振，你们先带二哥和小君去疗伤，我回过头去把朱星辰补了。” 朱星辰之前被陈灿打了一枪，但应该没有直接打死，长林没有管他，我和杨君走的时候，同样没有管他。 要不是楼上太多人看着，悠悠众口堵不上，我真想给他打死再走。 大振想要叫住许刘闯，这个时候说不定衙门的人已经快到了。 许刘闯回身过去，说不定刚补了朱星辰，自己就落在衙门手里。 “让他去！” 在大振开口之前，我没好气的说了这么一句。 大振看得出我今晚心情十分糟糕，也不再多说什么，发动这辆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 许刘闯开上他们原本的车，向之前我来的方向而去。 大振没有带着我们去医院，而是直接砸开了一家小诊所的门。 混了这么多年，大振没少受过伤，自然知道这黔阳当中，有那些地方适合我们这样的人疗伤。 不幸中的万幸，我腿上的两枪，都是贯穿伤。 不需要取子弹，子弹也没有伤到骨头。 反而是杨君身上的伤势，更加严重一些，腹部有一道大大的口子。 我脚上的伤势刚处理完，这诊所的医生还在处理杨君的伤势。 我叫大振去车上，把装手机的袋子拿下来。 没有动其他人的手机，只是把我的手机开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一些人打电话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号码，率先打了过来。 这个号码我有印象，上次陈涵和长林联系，长林用的就是这个号码。 我面无表情的按下了接听。 “二哥，找到了，人在我们手上，到处都是捕快，我们先出城，在渔场等你们。” “现在路口已经开始有卡了，晚点我们带着人不方便，你应该有办法出来吧。” 陈灿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十分急切，好像在躲避些什么一样。 现在是05年即将06年，不是九十年代，衙门的反应快得多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二哥，杨君身上的伤要静养，你的腿也是。” 大振在我耳边提醒我。 我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一会之后做了安排。 “打电话给许刘闯，叫他十五分钟之内，赶到这儿来，你在这里守着杨君，我没回来这段时间，黔阳的事情全部由你来做主。” “要是有麻烦，你可以找这两个人帮忙、” 我把顾雅和李隐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大振。 最后目光一凝，最后说道，“许刘闯要是晚来了，和你留在黔阳，你务必看好他。” 大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接过我手里的新手机，联系带着手机的许刘闯。 之前两部手机，我一部许刘闯那边一部。 我用自己原本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32章 吞枪 半小时之后，我和李波涛，许刘闯，坐上刘神仙的专车。 之前送我去找林嘉豪的那位司机，十分淡定的开着车，根本没有问我要车干什么。 我也只跟他说，送我们出市区就行了。 也真如陈灿说的一样，现在黔阳各个路口，基本上都设卡。 不过刘神仙说他是胡杨树，并不是随口瞎吹。 哪怕是退到了二线，在这黔州官场还是很有面子。 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十分顺利的出了市区。 我和刘神仙的司机寒暄几句之后，柳巷镇那边有车来接我们。 他十分识趣，自己开车走了。 从头到尾，除了这几句寒暄外，不问不打听，连话都很少说。 能在大领导身边做司机的人，都不是蠢人。 更不会是个会好奇不该好奇的人。 等这司机走后，许刘闯才轻声说道，“二哥，朱星辰已经被我补了。” 我嗯都懒得嗯一声，许刘闯差点害死我，没打他几枪就算了，难不成对他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朱星辰的死活，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长林的死活。 因为渔场的缘故，我一直在柳巷镇留了人手，只不过十分低调。 没有想着称王称霸，只是守着那个渔场，就连其他之前的产业，也都放手得差不多了。 开车来接我的，是渔场当中的人。 一个小年轻，上一次来柳巷镇有点印象，但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陈灿和戴宗恒，已经带着长林先一步到了。 我坐在车中，小腿的疼痛并不影响我的思维。 看着在夜色之中十分静谧的柳巷镇，我心中思绪万千，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莫不成这柳巷镇真的是风水有问题？ 从这柳巷镇出来的人，命运多舛，几经凋零，如今还剩下多少人？ 若不出意外，马上又有一个人走向自己的终点。 渔场的布局，和我上次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在当年那几个窝棚的位置，见到了长林。 他被打得很惨，两个眼眶乌黑，嘴角破开，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 陈灿蹲在一边，埋头抽着烟，戴宗恒冷冷的盯着长林。 “二哥。” “二哥。” 李波涛架着我，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陈灿和戴宗恒跟我打了一声招呼。 躺在地上的长林，费力的仰起头来，看着我居然笑了一下。 “楚老二，你命真好，子弹打完了你没死，不然临走的时候，我就一枪把你打死再走了。” 我轻轻摇摇头，蹲不下去，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两条腿伸直。 “长林，你还有其他话要说没有。” 长林仰躺在地上，看着这渔场的天空，神情不变。 “有什么好说的，楚山河，你觉得我有没有对不起你过。” 我啧了一声，“我们之间要是还能说对不起，我这条命是不是太轻飘飘了。” 今晚你长林可是要我的命。 生死之间，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 长林哈哈大笑，“楚老二，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运气比我好而已，并不是手段有多大。” 我没有反驳，算是间接承认了这个观点。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运气好比什么都重要。” “拿命抬陈强的人更多，但还是没把他抬起来，陈强死了那么多人，还是矮下去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了。 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新的一天就要到了。 “长林，别管运气不运气，把你放到九八年，我和陈强闹得最凶的那年。” “不说我和陈强，你都不是许飞霖的对手，你信不。” 长林原本淡然的表情，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楚老二，我最烦的就是你这一点，为什么你非要对我说教，不会对陈灿陈涵他们说，你处处教育我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蠢，我把临沧弄得再好，你都觉得我不行。” “在你嘴里和心里，你永远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行，我不如其他人。” 似乎是预感到自己即将走到终点，长林对我的怨气，在这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我听他说完这些，看着他那双满是愤恨的眼睛。 心中一阵恍惚，最后苦笑一声。 “长林，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长辈，也不会教育人。” “如果我心狠点，真把你当做一把刀来用，不把你当人，怕你弄那些事情太过火，会玩死自己，放任你在取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或许我们今天不会是这个结局。” 比起李左，长林这样的性格，更加适合背黑锅。 “我那是总想着，咱们混个社会，混到手下有生意有人有钱，就算是出头了，就算要办人办事，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去办。” “你当时那种性格，确实是害人害己，我想要矫正，可惜我自己当时也还年轻，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能一味高压。” 就像是许多刚做父亲的人一样，总想着扮演一个严父的形象。 孩子做得再好，他都觉得不够，觉得应该压榨，没有半点好脸色。 总是在心中勾画出一个完美的孩子，一言一行，每个举动，都要按照他心中的设想来。 动不动会搬出过来人的经验，动不动会说为你好。 殊不知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来改变自己孩子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是个失败的父亲了。 …… 我伸手摸了一下长林的脑袋，语气有些低沉，“要是我不那么执着，早点和你分道扬镳……” “我早该知道，人活一辈子，没必要要求谁为自己活成什么样，自己也不应该为别人活成啥样……” “当时所有人当中，我最喜欢的其实是你……才会对你……” 说到最后，我有些说不下去了。 长林甩头，将我的手甩开。 “可惜啊，我不是徐让那样的人，你楚老二未必有陈强的手段。 陈强心胸狭隘容不下你冒头，却能忍徐让三番五次不听他这个大哥的话，放任帮你那么多次，还救你的命。” “你有心胸将自己手下生意分给手下人，让他们有自己的人马，但你未必能忍手下有人不听你的话。” “你的控制欲在骨子里面，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是一个应声虫，什么都听你的跟屁虫，没有自己的想法那种。” “越是离你亲近之人，你越是容不得有半点不顺心意。” “所以李左暴露出一点点想法来，你能打压他这么多年。” “比起陈强来，你楚老二心胸更是不够！” 长林闭上眼睛，嘲弄一笑，“是非对错，我现在输了，不都是由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吗？”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陈灿扶我起来。 我把手枪上膛，放在长林的脑袋旁边。 同时手里又拿了一把枪，戴宗恒等几人，同样举枪对准长林。 我给长林放的那把枪当中，只有一发子弹。 我脸上表情收敛，不带半点感情的声音响起。 “多说无益了，长林。” “两条路，一，我打断你手脚，走后打电话叫姓牛的过来，把你提走。” “第二条，就是你脑袋旁边那把枪。” 长林哈哈哈大笑，躺在地上的脑袋，往后一扬。 “楚老二，你是真的虚伪，也是真的看我长林不起啊！” 话音刚落，长林抓住我放在他脑袋旁边的枪，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一声枪响，让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看着吞枪的长林，没有由来的觉得自己身体发冷。 “陈灿，戴宗恒，你们捅过老歪和罗洪的刀，都放长林身边去。” 天亮了，这个夜晚过去了。 但好几个 人，永远的留在了昨夜。 第33章 再入滇南 深秋临近初冬的风，让我有一丝凉意。 此时，我们一行人之间的气氛，都十分的压抑。 车子开在国道上，六个大男人挤在一辆七座车中，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正前往临沧。 离开柳巷镇之前，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李隐，叫他今天下午通知牛sir去柳巷镇。 我们在徐让家里用过的东西，全部留在长林的尸体旁边。 顺便叫李隐给我打听一个事，那就是朱星辰是不是真的死了。 其实那一枪，打在身上，抢救不及时，朱星辰应该是没得活了。 但我没有亲眼见到他死，心中难免有芥蒂。 昨晚太多人，我走的时候并没有将朱星辰打死再走，之后许刘闯说反身去补了朱星辰。 对于许刘闯，我原本就不怎么信任，他会不会把朱星辰交给别人，我不知道。 张公子现在的势力，有没有铺到黔州来，还是两说之间。 朱星辰活与不活，我并不是很在意，就算他还活着，也会落在牛sir手里。 他是长林的共犯。 长林之前做的事，能不能按在他身上先不说，但昨晚死的人，他难辞其咎。 牛sir和我纠缠如此之深，他自然知道该怎么让朱星辰闭嘴。 合理的闭嘴。 徐让和长林先后的死，对我内心的冲击，居然不如成尚霖和林常在。 让我自己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我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越来越多的人，与我阴阳相隔，成为故人。 甚至连我脑海当中，想得最多的都是，黔阳现在因为徐让的死，必然成为了旋涡的中心。 我应该去外地缓几天。 黔阳的事情先交给大振和杨君。 “二哥，深夜应该就到临沧了，陈涵前几天回来了，现在正在等我们。” 开车的戴宗恒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似乎有些受不了压抑的气氛， 但我并没有多少说话的兴致，嗯了一声，就不再搭话。 戴宗恒还要再说什么，陈灿瞪了他一眼，“好好开你的车，看路就行了，用眼睛，用不到嘴。” 我和陈灿现在心情都不怎么妙，长林更是和陈灿是发小。 如果不是当时只有陈灿和戴宗恒在，我肯定不会叫陈灿去追长林。 “陈灿，去了泰国，好好做生意，这辈子不要再和江湖有染了。” 我声音满是疲惫，轻声对身边的陈灿说。 陈灿苦笑一声，“二哥，我当年在渔场旁边，砍宋嘉文那群人的时候才十五岁。” “我从十五岁跟你，混了十一年，说话做事，都已经是这样了，改不过来了。” 我淡淡说道，“改不过来也要改，不只是你，还是李波涛，你也得改。” 陈灿和李波涛，身上是有人命的。 人心是世上最凶猛的洪水猛兽，一旦开了闸，那便是真的覆水难收。 我怕他们今后遇见事，想到的第一个办法，便是杀人。 最后再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如同长林一般。 陈灿脸上苦涩的笑容不变，“尽量吧……二哥，我不是很想走，我想就在临沧。” 一直沉默的李波涛，也插话道，“是啊，二哥，我和灿哥留在临沧，起码以后你做事要方便点。” 戴宗恒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今后来做我手中的刀。 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 能杀一次人，就能杀第二次。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特别是我们这种人，遇见问题的时候，杀人是一个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很想用这个办法了。 我摇头，“这个没得商量，现在能走就赶紧走，不要再过几年，想走都没得走了。” 我想到徐让最后对我说的话，我也是一声苦笑。 “不仅是你们要改，我也要改，今后尽量不要再做这些事情。” “这条路当真是条绝路，真一直走下去，早些年可能有名震江湖这个说法，现在只有被办。” “官家办，同道办的区别罢了。” 那个夜晚，死了太多的人。 作为亲身经历者的我们几人，心中各自有各自的感受。 徐让倒了，羊胡子我已经不在意了。 从陈强再到徐让，他羊胡子都只是一个狗头军师一般的人物，没有自己做大哥的那个手腕。 这不是八十年代，你有人就可以做大哥。 现在的大哥，叫老板。 黔阳之中，没了徐让，其他有黑社会背景的老板，识趣最好，不识趣那便一起打掉。 活过那天晚上，我算是彻底结束了在江湖中的厮杀。 今后不会再跟个江湖人一般，动不动打打杀杀。 只需要安稳的维持手下现有的生意就好。 我收起杂乱的思绪，对着陈灿轻轻一笑。 “听话，好好在泰国那边经营，说不得以后上面一个政策，我们这些人都得去找你养老。” “到了临沧，明天一早就出发吧。” 见陈灿还要说话，我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陈灿叹了一声，“唉，二哥，我这一走，当年从渔场出来的人，就真没人能陪在你身边了。” 我按在受伤哪条腿上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心口传来一阵抽搐的疼。 但面上还是十分镇定，将话题转移。 “还有那东西，不要再搞注射了，你吃点吸点就算了，再注射下去，我怕你活不到我去泰国找你那天。” 陈灿没有说话，表情暗淡。 “方鸿镜那个人我还要用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保证，用完之后他会付出该付出的代价。” 陈灿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我也没有再说其他话，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上面那些干巴巴的话。 当天深夜，我们进临沧。 当年的茶楼，已经被陈涵改造，转而经营别的。 倒是路边的街道，与十来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西南三省，川省穷尽周围市，把天府养了出来。 黔滇两省的发展，一直与外面日新月异的时代脱节。 在路上的时候，陈涵已经和陈灿通过电话。 见到我的时候，他表情十分痛苦。 干涩的嘴唇颤抖，“二哥，我真不知道这些，我以为长林就和我联系了……” 我摆摆手，打断了陈涵的话。 朱星辰大多数时候，都是跟着陈涵在临沧这边，与陈涵远比和我亲密。 “陈涵，我有些累了，安排得怎么样了。” 陈涵没有再提我们在黔阳发生的事，“安排好了，一直在等着的。” …… 天亮之后，我没有下去送陈灿和李波涛。 站在窗户旁边，目送他们二人上车。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别，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更没能去泰国找他们养老，不经意间，我和他们见了最后一面。 第34章 再见李老爷子 我拔了手机的电话卡，让自己彻底和外面断了联系。 腿上的伤需要静养，我的心也许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戴宗恒买了个轮椅，每天推着我出去走，我对临沧这边没有过多插手，既然一直放给陈涵，那不管我来与不来，都让陈涵自己管就是了。 陈涵叫了几个人跟在我身边，其中我最喜欢的一个，叫罗树青。 土生土长的临沧人，脸上带着一抹憨憨的笑意，原先只是在陈涵手下面的场子里上班。 陈涵让他来跟着我，或许他也和我一样，在这个刚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曾经一个临沧人的身影。 成尚霖。 他脸上那抹憨厚的笑意，倒真是有几分和成尚霖相似。 有些时候，我连许刘闯都不想带，只带着他和戴宗恒，推着轮椅出去走走。 到我脚能够勉强下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来月之后。 这段时间 将自己的心，彻底放空，我身上那股阴翳的气质，少了很多。 我和戴宗恒，还有罗树青带着的那几人，走到了我第一次来临沧，牛sir给我的那个地址。 房屋依旧，不过应该是翻新过，上面多了一层木屋。 冷清了很多。 以前还有人上门来找赤脚医生，这些年应该是越来越少了。 当年见到李老爷子的时候，他年岁便不小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了进去。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鼻涕一甩一甩，正和我当年一样，在切草药。 李老爷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提着一个小火炉，在暖手。 我抬手，让戴宗恒和罗树青两人，在外面等我。 “李老爷子，这么多年，你怎么越活精气神越足了。”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李老爷子看到我，会愣神，会记不起我是谁。 但李老爷手里捧着小火炉，懒洋洋的抬头看了我一眼。 “楚娃子，你倒是老得有点快啊，还不到三十，怎么头发都有白的了。” 愣神的反倒是我了。 一时间好似岁月逆行，我回到了十年前，楚老爷子问我要不要不去找江清波，留在这里做他徒弟…… …… 茶气四散，我和李老爷子坐在二楼，看着下面被罗树青和戴宗恒逗着玩的小孩子。 “当年你来一趟，我们这边倒是安稳了好几年。” 老爷子这么说了一句，换来我一脸不尴不尬的笑容。 这话指的就是，江清波被办，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少混社会的人吃了瓜落，一起进去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李老爷子的茶添上。 “这些年一直在忙，本来很早就想来看看你的，只是脱不开身。” 李老爷子呵呵一笑，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片刻，“你啊，此生跌宕起伏，怕今后几年，还是难过太平日子。” “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 我表情一凝，但立马又恢复如常，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回答道。 “我心境不行，有些事有些东西，不愿也不能放手。” “人心啊，只要没有得到满足，什么时候日子都不算太平。” 李老爷子笑呵呵的端起茶杯，“看出来了，所以当年你不愿意留在我这里，我也没多说太多。” 我心中一阵唏嘘，摇摇头，“当年要不一意孤行，现在又是那般光景。” 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天下青山都一样，你骨子里面是个土匪，命中该走这条路，换个山头就能安心种地，不去做土匪了？” 我苦笑，没有任何话来反驳。 确实，我骨子里面不安分，估计不在黔州，跑来滇南也是走一样的道路。 李老爷子喝了几口茶，没有继续在当年的问题上深究，而是指了指我衣服的内衬。 “把你身上那东西给我看看。” 我睁大眼睛，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李老爷子轻哼一声，“我又不是要你这东西，看几眼能怎么样。” 我有些无奈，只能伸手进风衣的内衬，把手枪摸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倒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老爷子你喜欢就送你了，这玩意我现在有的是……” 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李老爷子嘴角一抽，猛地眨了几下眼皮。 “谁要看你这东西？！” 我怔了一下，不是这东西？那我还随身带着什么？ 想了一下，我突然回过神来，将顾雅给我的那个小布包拿出来。 自从顾雅将这布袋子给我后，我便一直贴身放着，最近发生太多事，都快忘记了。 递给李老爷子的时候，他没有接，摆了摆手，“放着，我看一眼就好了，不用离身。” 我有些牙疼，李老爷子一个赤脚医生，怎么也神神叨叨的。 李老爷子鼻子抽动，闻了几下，最后神色古怪的摇摇头，“你这小子啊，……算了，一会走的时候，去楼下靠近你当年住那间屋子的柜子，第二排右边第四个，抓一把药走吧。” “不用煎药，隔几天早上起来，想起这茬含一片就好了。” “收起来吧。” 我现在是更加牙疼了，把这小布袋子放在鼻子上，使劲吸了好几口，一点味道也没有闻到。 我张嘴正要问，李老爷子抬起手，“不要多问。” 随即便朝下面喊了一声，“三儿，上来。” 李老爷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茶，我知道这是要送客了。 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的好奇压了下去。 好，我不问。 我刚走出屋子外，那个半大孩子就追了出来，一边追一边喊我楚师哥。 听到这个称呼，我觉得有些好笑，把手里刚抓的药递给戴宗恒。 伸手按住这半大孩子的头，“咋了。” “师父说你身上血腥味，比当年重了很多，但幸好手上没有直接沾人命，叫我把这个药方给你，以后按这药方来养，不然会折寿。” 我表情凝固，和戴宗恒对视一眼。 我接过这小孩手中的药方，上面只有龙飞凤舞八个有力的大字。 “多做善事，以积阴德。” 我看完之后，捏成一团握在手中。 “宗恒，送点药费上去。” 戴宗恒没看见这八个字，但没有多问，一路小跑回去。 几分钟，他神情古怪的回来，“二哥，那老爷子说你当年走的时候，已经给过药费了，如今这算是一失一得，缘分用尽。”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那时候去找江清波的时候，确实留了钱再走的。 我看了一眼在二楼饮茶的李老爷子，眼帘下垂，“走吧。” “收拾东西，明天回黔阳了。” 第35章 清一色的开始 2005年农历的最后一个月，我回到了黔阳。 （时间线一直以农历为记） 朱星辰确实被许刘闯给补枪了，这倒是让我很意外，许刘闯居然真的动手杀人。 徐让的死，以及其他几人的死，在各方有意或者无意的推动下，已经逐渐平息下来。 除了身在其中的人，又有谁能够记住其他人多久呢。 哪怕信息如此发达的今天，再提一嘴齐鲁大地那边，为爱冲锋跑掉拖鞋的男人；江南那边前两月持枪杀人的；最近的鸭脖和老鼠，估计也有不少人眉头一皱，想不起来是谁是什么事。 时间是这世上最伟大的魔力。 只要官家刻意控制，舆论已经发酵不了成什么样子。 加之我回到黔阳之后，一切动作都十分低调。 大振接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二哥，陈强回来了。” 我下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步伐恢复轻盈。 “哦，他回来之后有什么大动作吗？” 大振皱了皱眉头，“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和羊胡子一起，把徐让葬礼办了。” 我呵呵笑了一声，“大振，你们那晚是怎么失手的。” 大振和许刘闯去杀羊胡子，当时那种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羊胡子应该没什么防备才对。 大振嘴角一抽，有些无奈的说道，“那天晚上，我们这边是在砸徐让的场子吗，好巧不巧，羊胡子去其中一个场子了。” 我啧了一声，羊胡子这种脑子灵光的人，胆子倒也不小。 就不怕当时打砸徐让的场子，我是动真格的，遇见他羊胡子直接做了他。 他不躲家里，还出去看。 不过或许他羊胡子岁数还在，还不到该死的地步。 该他命里躲过这一劫。 就好像他躲不过当年吃完酒席，回来被我办的那次一样。 都是他命里该有的东西。 “好，去请一下他们两个，我和他们见一面。” “徐让埋在哪儿的？” 大振轻声回答，“送回柳巷镇了。” “好，我今晚就带几个人，把他们连夜绑了。” 我脚步一顿，“怎么，现在他们身边还有很多人吗？” 大振冷冷一笑，“哪还有什么人，树倒猢狲散，他们这一下，不可能再起来了。” 随后脸上换上得意的笑容，“二哥，你不在这段时间，徐让那边是完全垮了。” “见不得光的生意，差不多都被我……” 我揉了揉眉心，“好了，这些以后有空说，我先去一趟柳巷镇，你去把羊胡子和陈强喊来。” “记好了，我是叫你喊来，不是让你绑来。” 大振挠挠头，“我怕我去喊，他们不敢来啊。” 我大步往里面走，淡淡说道，“他们不去柳巷镇见我，那我就亲自登门拜访，见他们。” …… 徐让埋在离我妈，我哥，还有林常在成尚霖不远的地方。 坟茔之上还能看到新土。 我抬手摸了一下墓碑上徐让二字，心中默默叹气一声，一屁股在旁边坐下来。 长林差点打死我们的枪，是我从临沧调过来的那批。 要不是我先刺了徐让几刀，长林很可能不会那么轻易杀掉徐让。 徐让，你这条命，是不是也该算在我身上啊。 我坐在徐让坟墓旁边的时候，内心十分平静，临近下午的时候，山脚下远远走来两人。 许刘闯抬手挡住他们，搜了一遍他们的身，才将他们放过来。 我没有半点形象的坐在地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陈强，这些年你老了不少啊。” 陈强依旧是大光头，脸上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满是褶皱。 他一瘸一拐的走来，一屁股坐下，冷冷的说道，“我们这些，死的也好，我和羊胡子这两个还或者的也罢，不全都是拜你所赐吗？” 一边说，还一边扬了扬他的手。 那只手，被我挑了手筋，还有当年那一铲子，干瘸了他的右腿。 我仔细一想，到今天，我好像才算是，彻底摆平了陈强这个团伙。 近十一年期间： 宗宝死，曹四火死，老狼死，徐让死，徐大伟死，许飞霖死；王寒残废，文波残废，胡飞残废，宋嘉文残废，羊胡子残废，陈强残废。 我付出的代价，林常在死，长林死，成尚霖死，朱星辰死，黄瑾残废，陈灿，李波涛远走。 其余人身上的小伤小残，不做赘述。 其中不记名的混子，在我和陈强这长达十年争斗中落下残疾，永远退出江湖的，更是不在少数。 我自己也在柳巷镇三进三出，经历了牢狱之灾，数次枪击，左手半残。 诸如王海瘤子老鱼，粱闯江清波，区清斌以及五邑那一群大哥，混子，还未算在其中。 这些人，或多或少，直接间接，都是因为我和陈强之间的争斗，才走到那一步，付出了这样惨痛的代价。 现在还能站着说话的人，祖坟多少都带点青烟。 所谓江湖，远不是什么热血，几兄弟打下大片江山，侠肝义胆。 而是每前进一步，脚下踩的都是血水。 有自己人的，也有和你作对之人，甚至是一些无辜之人的。 没人该死，但也没人不该死。 血与骨铺就的路，便是江湖路。 羊胡子扯动破碎的嘴角，阴恻恻的说道，“楚老二，你远算不上赢，顶多算是惨胜。”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羊胡子一眼，淡淡说道，“惨胜都算不上。” “太惨了一些。” 我终究不是演义当中，顺风顺水，谁跟我谁日天的天命之子啊。 两个团伙，集团之间的斗争，没有哪一方大获全胜这个说法。 要是有，也配不上叙述这么长。 不过，我终究还是像羊胡子说的一样，惨胜了。 “好了，闲话已经说完了，我们该说正事了。” 第36章 看着我清一色 陈强和我，像是多年老友一样，一起没有半点形象的坐在地上。 我要说的正事，自然就是对他和羊胡子的处理。 我先是瞥了一眼羊胡子，声音十分冷淡的说道，“羊胡子，你滚。” “带上你女儿老婆，今晚回去就滚，黔阳容不下你，你以后离我远点，下次再看到你，必定要你的命。”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收起了刚才轻描淡写的神情。 之前是闲话，现在是正事。 羊胡子四分五裂的嘴唇蠕动，似乎是要开口说话。 在他开口之前，我继续说道。 “羊胡子，你嘴巴张开说话之前，先考虑好。” “今天是当着徐让的墓，我说我放你走，是因为他死之前我答应他，算了，全部都算了，我谁都不追究了。” “但你要是觉着，自己脖子和脑门比子弹和刀枪硬，你就开口，试试，试试我今天埋不埋了你。” 我的语气很轻。 但我想，羊胡子不会觉得我在吓他。 冰冷的目光罩在羊胡子的身上。 在我的注视下，羊胡子的嘴唇蠕动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出话来。 “你倒不用这么较真，我之前就和羊胡子说过，让他去湘南养老。” 陈强适时插话，算是给了羊胡子一个台阶下。 我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回答道，“去哪儿养老都成，反正就是离我远些。” 陈强呵呵一笑，抬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好，今天你可是当着徐让，说的放羊胡子一马。” “今后羊胡子只要不作怪，你不能无缘无故办他，” 我微微眯眼，并没有搭话。 陈强似乎也不需要我的确切答复，只需要我这般默认便可。 “胡子，你先下去吧，去山脚下等我。” 羊胡子目光转动，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在陈强身上看了看，最后默不作声的下山。 等到羊胡子走后，陈强放下揉搓脑门的手，站起身。 拖着自己残疾的那条腿，走到徐让的墓前，如我之前，他们没来时候一样。 摸了摸徐让的墓碑。 “楚老二，你晓得我最后悔做那件事不？” 我冷笑一声，“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后悔，当年我上大学时候，你没放任瘤子弄死弄残我。” 让我没想到的是，陈强缓缓摇头。 “不是，我后悔徐让十五岁的时候，我过年喊他去我家吃饭。” “那年雪下得可比前几年大得多哦，是88年还是8几年来着……” 我脸上的冷笑僵住，看着陈强情真意切的摸着徐让的墓碑。 心中没有由来的堵得慌。 徐让十五岁跟陈强，也是十五岁，第一次团年吃年夜饭，在陈强家。 我眼皮垂下，淡淡说道，“怎么，这时候你要跟我打感情牌。” 说这句话的时候，被我从滇南带回来的罗树青，正带着几个人。 手里拿着绳子，铁锹，锄头往山上走。 刚好与下山的羊胡子错肩而过。 陈强呵呵的嘲笑一声，不知道是嘲笑我，还是嘲笑他自己…… 亦或者，他嘲笑的是因为一顿年夜饭，就把自己命给卖了的徐让。 走上这条路的，都该被嘲笑。 我挥手，让大振叫住罗树青几人，先别急着过来。 陈强转身过来，恰好也看到罗树青，以及他们手里拿的家伙什。 他噗呲一笑，“你考虑得很周全啊，选这地方，埋我在徐让身边。”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不仅打算给你埋在徐让旁边，我还打算再挖个坑，要是那天我死了，我也埋点骨灰在这旁边。” “真有下辈子，我们两个得做牛做马来还徐让。” 不能把骨灰全埋这儿，毕竟成尚霖和林常在还有我妈那边，也得埋点。 陈强淡淡说道，“够呛哦，为了我丢命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没事，能做大哥混起来的人，哪个身上不欠点人命债？无非是我陈强欠的比你多一点。” 我站起身来，懒懒的伸腰。 “陈强，你说怎么会有这么些傻子啊。” 为了别人把自己脑袋混丢了，这得多缺心眼啊。 陈强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出道太晚了，早十几年出道，这种人不叫傻子。” “叫义气！” “不正是因为这些讲义气的傻子，才让我们这个满是龌龊的江湖，有了一丝丝的吸引力么。” 义气…… 我脸上恢复之前的冷笑，“陈强，你和我，我们两个谁又配得上讨论义气。” 陈强没有反驳，“行了，楚老二，我和你说话感觉心烦，你可以动手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陈强，面临生死，陈强好像十分镇定。 就想当初他带着我办的第一个大哥，瘤子一般，没有半点恐惧。 片刻后，我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徐让的墓碑。 “我答应徐让了，算了，都算了。” 陈强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满是讥讽，“徐让要是做这种说话算数的事，我不意外。” “但你嘛……娼妇就不要点守宫砂，贻笑大方。” 我拍了拍屁股，毫无征兆，一脚踹在陈强那大光头上。 将他踹倒在地，踩着他的头，慢慢蹲下身。 陈强没有反抗，只是以一种十分恶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陈强，原本我今天是准备捆了你，直接活埋算了。”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放过你，也不要你像羊胡子一样，滚出黔阳。” 陈强双眼圆睁，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再靠近几分，几乎就是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给条路走，你就在黔阳，要继续混也行，要养老也罢。” “我让你看着，看着我是怎么做到黔阳清一色，乃至黔州清一色！” 我起身，松开踩住他脑袋的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离开之前，我最后补充道，“记得，你给我看好了。” 第37章 顾雅回来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语气有些不确定，对身边的大振问道。 “大振，我这样放走陈强，是不是有些不稳妥。” 大振摇摇头，露出一个自信而又狰狞的冷笑。 “二哥，现在在黔阳，对我们来说，没有不够稳妥的事和人。” 我愣了一下，大振的年纪是我们这群人当中最大的，一直以来都十分稳重。 我放他在黔阳主事这几个月，倒真是让他信心大涨啊。 我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之后，按下心中的杀意。 在放过陈强和羊胡子之后，下山这一路，我心中都生出了后悔。 想要调人回身过去，直接路上开挂车压死他们两个。 但最终我还是说到做到，放了他们一马。 “黄瑾不愿意留在怀城那边吗？” 我怕自己再想下去，会真的控制不住要了陈强和羊胡子的命。 索性直接转移了话题，问起了黄瑾。 大振点点头，“他说他不想留在怀城，我们在老家那边也没什么亲戚，他想回来。” 我只是略微思考一下，便轻轻点头，“好，接他回来吧。” “毕竟你这个和他关系最深厚的人，都说了……如今在黔阳，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不够稳妥的事。” 大振嘿嘿一笑，加快了速度。 我捏成拳头的手松开，陈强和羊胡子这一次，算是过关了。 他们要是刘邦或者司马懿那样的人物，能几起几落，最后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站起来。 我也真认了。 可惜我没资格和项羽，曹操比，他们现在在我眼里，也算不得什么角色。 …… 回到黔阳之后，我见的第一个 人，是顾雅。 她已经回来将近半个月了，只是我之前手机把电话卡取了，没有联系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再见到顾雅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精气神都萎靡了。 想到那段时间那种感觉，我便是一阵心有余悸。 顾雅多多少少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所以回来之后，我接连推掉好几个大哥，还有场面上人物的应酬。 亲自开车来接她下班。 来之前电话联系过，顾雅也认识我的车牌号，所以直接钻进车里。 “下次换个别的车，你这个车太高调了，来接我影响不好。” “不仅对我影响不好，对刘市长影响也不好。” 我啧了一声，我一天挺忙的，但听她这话的意思，是指望我以后天天来接她啊。 “怎么对刘市长不好了？” 顾雅系上安全带，淡淡说道，“我是他的秘书。” 这话让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倒不是觉得她和这位市长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有事秘书干…… 这种情况一般是私人公司的秘书，官家大人物的秘书，都是十分有能力，有着公务员行政级别。 在市长的屋子里面他是秘书，出了这个屋子，他就是市长。 类似于古代喊上朝的人物。 官家大人物的秘书，一般都是男的。 （秘书和秘书长并不是一个东西，最高职级的秘书可以做到副部，现在黔州二把手，曾经就是副部级别秘书，秘书长最高级别是副甚至是正果级兼任） 倒不是觉得女性不行，只是一些岗位，并不适合。 顾雅能做黔阳市二号人物的秘书，不单单是有自己外公那边的关系，自己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 在这一瞬之间，我想到了很多，最后嘶了一口凉气。 这娘们好像真有可能，做武则天，把我当男宠养一下。 我心里连忙呸了几声，将这个想法甩出去。 顾雅似乎有些累，坐在副驾驶上重重吐了一口气。 “最近拆迁进行得如火如荼，你倒是还很清闲嘛。” 我呵呵一笑，“想吃点什么？” “拆迁可跟我没什么关系，那是李老板的生意。” 如今李左也是名下有公司的人，我叫他一声李老板，或者是李总，并不算是阴阳怪气和捧杀。 顾雅只是看了一眼，没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去小十字那边吧，随便吃点东西。” 我嗯了一声，同时把手机的闹铃关掉。 最近手头没什么大事，离得最近，需要处理的一件事，也就是过几天需要和方鸿镜见一面。 所以其他不那么要命的大事，先放放。 我总觉得，我和顾雅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具体有多不一样，我又说不上来。 “山河，你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还能怎么样，一个穷字，贯穿了我人生的前十八年。” 顾雅竟然轻轻吐出两个字来，“真好啊。” 真好…… 好个屁好！ 第38章 你看我怎么样 “穷还好啊，说句实在的，我走上这条路，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穷。” 我要是生来富贵，又怎么会违法犯罪呢…… “一个穷字，可能体现不出我那些年的日子，我出社会之前，读书的时候，一年到头两双解放鞋，几乎就没有过新衣服……” 说到一半，我突然停住，摇了摇头。 “算了，我向来不喜欢和人说这些，我这人，不需要人可怜我。” 顾雅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就算穷，起码你的成长路程还算正常。” “我成长的过程十分扭曲，以至于我如今三十岁了，依旧在弥补我因为过去，在我性格当中留下的缺陷。” 我神情一阵恍惚，是啊，九八年第一次相见的顾雅，和现在坐在副驾驶，一脸恬淡的顾雅，完全是两个人。 这七八年的时间中，她好像一直在纠正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像个正常人。 我反而在偏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顾雅抬手摸了一下她的眼角，表情低落了几分。 我心中暗叹，他好像比我大一岁还是多少，我马上二十九，她已经三十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再过几年，或许我和她眼角都会爬上密密麻麻的皱纹。 岁月催人老，唯有在衰老面前，人与人是绝对公平的。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现在不算是过一天算一天的小混混了。” 顾雅这个问题，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混社会混到这种地步，是时候考虑后路了。 我手握方向盘，轻声回答道，“还能怎么办，尽量洗白，然后听天由命。” 本以为顾雅会给我一点指点，没想到她问了一句我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没有成家的打算吗？” 我咳嗽几声，被顾雅这话给呛到了。 顾雅继续说道，“成家立业，你现在业已经很大了，难道一直想自己一个人？孤家寡人？” 前面是个路口，过了这个路口，便是小十字。 我看着红绿灯的 读秒，心中翻云覆雨，好一会儿之后，才低沉的回答。 “顾雅，我这种人并不适合成家，身上不干净，给不了人安稳。” 顾雅轻笑一声，笑容当中有几分嘲笑，“你这样的人，还会顾忌别人的 感受吗？” 我神色低沉几分，“需要在意的人越来越少，人越少也就越在意。” “到时候真的到了无所顾忌的时候，我岂不是一个在乎的人都没有了。” 身边的人，不管是与我一起并肩的战友，还是对手。 让我心中生出一种故人半凋零，留下的弥足珍贵。 顾雅似乎没看见我脸上低落神情，继续说道，“成家立业，业立家成。你除了粤东那女子，就没遇到过其他人吗？” “混社会的大哥女人少，倒是真的很少见。” 我一脚油门，车子冲过路口，“顾雅，我的成长路程，并不是健康的，比起来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为我父亲的缘故，对于家庭的组建，变得有点畏惧一样。” “我在心中设想过一个完美的家庭，我可以接受我其他方面的失败，但我绝对不能接受我家庭失败。” 顾雅呵呵一笑，“真是固执啊……” 顾雅这一番话，让我心中尘封的记忆，开始翻涌。 当年在粤东揭城，那个女子曾说过，我和她注定不同路。 我和顾雅没有再说话，直到快要到小十字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 让我听来犹如五雷轰顶的话。 “山河，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39章 有人要见我 农历十二月二十一，距离大年三十还有最后九天。 我坐在车中，看着外面飘洒的雪花，罗树青，戴宗恒，许刘闯跟我一起。 此时，我们正在前往湘南的路上。 我和方鸿镜约了见面。 扫平徐让之后，其余黑道大哥都十分有眼力劲。 和我，和大振这些人，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关系在这种你来我往之间，慢慢变得深厚。 平掉徐让，黔阳确实是我说话的声音最大。 方鸿镜和李左，已经运营了许久，我抱着这种事少知道少沾染的心态，一直没有过多关注。 毕竟事情的最后，我是要撇清关系。 我目光一直放在许刘闯的身上，眼皮一眨一眨之间，意味莫名。 如今，我也算是羽翼渐渐丰满，许刘闯这个人，或许可以除掉了。 和徐让之间的厮杀，是我江湖最后的血腥，那么方鸿镜和许刘闯，将是我此生最后的一件脏事。 “戴宗恒，一会你带着罗树青，先去接黄瑾，我和闯儿有点事要办。” “接到黄瑾，你们就直接回去吧，不用等我们。” 戴宗恒答应下来，而我看着车窗外飞洒的大雪，思绪早已经飞远。 …… “山河，你觉得我怎么样？” 之前顾雅说的这句话，如今想起来我依旧有些措手不及。 除了突然之外，更加让我想不通的是，顾雅如今已经完成了身份的转变，或者说阶级的跨越。 为什么会对我青眼相加。 如刘神仙说的一样，我这样的人带不去安稳。 顾雅这样的人，因为过往的经历，不应该更加应当享受安稳吗。 当时的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片刻，才轻声说了一句。 “顾雅，我并不合适，况且男女之间的缘分，和我好像绝缘。” 这么多年之间，我确实遇到过不少女人，但在自己内心的驱使下，我与他们并没有什么缘分。 连让我写一笔的份量，都不够。 顾雅当时只是呵呵一笑，扭头看向窗外。 “世上只有愿意不愿意，没有缘分不缘分，聚散何必用这轻飘飘的二字做托词。” …… 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东西抛出脑外。 现在已经进了湘南怀城市区，我有需要耐心对待的事情要做，儿女情长之类，不能拿在这个时候思考。 和戴宗恒分路之后，我带着许刘闯在路边等了一小会，一辆奥迪开过来。 方鸿镜亲自开车，车窗按下，露出他那张带着一丝兴奋的脸。 “你们终于来了，上车吧。” 我和许刘闯拉开车门上车，当然，我不完全信任方鸿镜。 并没有叫他找地方，而是去了邵城和怀城相近的那块地方，从秦航手里抢回来的沙场。 沙场的人，几乎都是之前陈灿黄瑾两人，在怀城时候先后安排的，跟了我不少年月，也算是信得过。 况且我也叫杨君提前去那边等我。 到地方后，许刘闯和我带着方鸿镜进去，杨君在外面守着。 方鸿镜还没坐下，我便问道。“最近是不是顺利了很多？” 原本他脸上淡淡的喜色，在这瞬间放大，用力的点点头。 “没错，最近这个月，散货的速度更快了。” “主要是李左那家伙，是真的不要命，他成立了公司，直接……” 我抬起手，示意方鸿镜不用接着说了。 我不好奇他和李左是怎么散货的，我要看到钱。 “钱在你这边，还是在李左那边？” 方鸿镜见我打断他的 话，脸上闪过一丝不开心，但说到钱，他的脸色又变得欣喜起来。 “在我这边，李左说他那边不方便放钱，也不方便把这钱弄干净，让我先放着，过段时间再说。” 我心中浮现一抹冷笑，林嘉豪是个有手腕的人。 李左要是动了用公司的名义，来运作将这笔钱洗干净，只要走账，都会被林嘉豪知道。 要是这样做，倒是剩下了我的麻烦。 “出了你手里的多少货？” 方鸿镜低头沉思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差不多三分之一，不过想着这段时间之后，先缓缓。” “到时候我出远门躲一段时间，其实最近动静已经大了。”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示意方鸿镜喝茶。 方鸿镜端起茶杯啧了一声，悠闲的喝着茶水，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啧啧声。 他的心情是真的不错啊。 我眼帘一垂，轻声说道，“老方，这钱你打算怎么弄，有自己的关系走港岛那边，弄成干净钱吗？” 方鸿镜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似乎我这话说到了他的痛点。 我暗笑一声，据我所知，方鸿镜不是什么大毒枭，他手里这批货，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来路。 更不可能有完整的链条，给他来洗钱。 虽然我们为了速度，直接做上游，钱会少一点，但终究是将近一个亿。 现在三分之一，也是大几千万，算是巨款了。 我见方鸿镜不说话，装作不在意的说道，“我星城的闻三爷是朋友。” 方鸿镜眉头一皱，看着我不说话。 很明显，他不信任我，害怕我直接吞了这钱。 我也端起茶杯，轻轻吹气，“老方，我们现在做的是杀头的买卖，彼此之间要是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是不要继续了。” 方鸿镜眼神闪缩，最后弱弱说道，“楚二哥，我先想想要得不。” 我早就猜到方鸿镜不可能这么痛快，轻轻嗯了一声。 “老方，闯儿以后就跟着你，我怕你身边没有体贴的人。” 方鸿镜目光一凝，定定的看着我。 我恍若没有察觉他的目光，淡定的端着茶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 方鸿镜，你个砍脑壳狗日信不过我，我又怎么可能信得过你。 你实在不像是见过钱的样子，万一直接拿着这笔钱消失了，不敢继续了。 我上哪儿说理去。 至于许刘闯……他应该很高兴，毕竟这个买卖足够我杀头了。 干完这一单，他应该可以退休了，接下来等张公子来收拾我。 就在气氛有些沉默得有些压抑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听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 电话是戴宗恒打来的，他说黄瑾那边有人要见我，一个许久没有出现的名字，在我耳边响起。 第40章 摸官儿，勇哥 我在黄瑾住的那家酒店，看到摸官儿的时候，眼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只因为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多了一条刀疤。 疤痕从脸颊下方，一直延伸到脖子，看上去是有人想要割喉，被他挣扎了。 我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可惜了这张小白脸。 摸官儿看到我，老远就挥手，“二哥，闯儿哥。” 之前顿号子的时候，摸官儿和我还有许刘闯，都是认识。 “你小子，怎么跑到湘南这边来了？” 摸官左右看看，没看到大振的身影，“大振哥怎么没来啊？” 他很年轻，应该也就刚刚二十岁那样。 叫我们一声哥，倒不是有别的意味在里面，单纯就是年纪小罢了。 大振前段时间在黔阳，处理事情处理得不错，所以现在我出门，都留他在黔阳。 至于当时和他一起进去的老歪，如今应该开始在奈何桥上排队了。 我抬手搭上摸官的肩膀，笑道，“大振在家呢，有点事。” “你小子还没说，是怎么跑到湘南来了。” 摸官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出去之后，跟一个大哥做事呢，刚好来湘南，没想到遇见了大振哥之前一直说的那个自己兄弟。”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容更加深沉，“哟，这么有缘分啊，你跟那个老板做事，不然过来跟我做事吧。” 摸官还没说话，一道语气不好的声音就响起，“怎么，这位老板手下这么缺人啊？” “当着我的面，就要挖我墙角？” 这话虽然很正常，但语气十分让人不舒服。 我挑了一下眉头，难不成湘南这地方，还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我和老熟人说句话，都能招惹上某位大哥啊？ 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摸官儿，我看到一个年纪偏大，眼窝深陷，干干瘦瘦的中年男人。 摸官在看到这个男人后，立马跑了过去，“勇哥，你怎么下来了。” 这个叫勇哥的男人，瞪了摸官一眼，没有跟摸官说话，绕过摸官来到我面前。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杨君，轻轻上前几步，同时把手伸进怀里。 勇哥身后也是带着人的，同样伸手进了手里的小包当中。 对方和杨君这个架势摆明了是在说，自己身上有枪。 我抬手搭在杨君的肩膀上，将他扯到我的身后来，“这位朋友，我是这酒店的老板，和摸官之前也认识，所以开了句玩笑话。” “还望你不要见怪啊。” 我这是在告诉这位勇哥，这是我的地头。 我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所以现在说几句软话，给你台阶下。 但你要觉得自己日不死，非要和我怼一下，那你也想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勇哥也缓缓上前几步，伸手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人。 “呵呵，早就听说，这酒店的老板是个黔阳人，怎么在黔阳本地混不下去了，跑来湘南做生意。” 我脸上的笑容凝固，这个勇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底气，让他敢这么嚣张。 还是在别人的地头上。 他这深陷的眼窝，加上干瘦的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却是让人讨厌得很啊。 前台那边，已经有人打了电话，戴宗恒和罗树青从楼上下来，不用我说话，直接就将这个勇哥给围了起来。 这是我的地头，你今天就是强龙过江，老子也按你下去淹死你个杂种。 不过到如今的心性，还真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要收拾人。 我脸上恢复笑容，依旧是生意人的样子，“这位朋友，我和你手底下的兄弟真是朋友。” “所以刚才说话有些没分寸，还希望你见谅。” 我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勇哥做事风格，真是霸道得很啊，把自己当皇帝吗。 一句话不对付，在我的地盘上就要把我怎么样一样。 早几年，说不得这几句好话我都不会和他说，直接就把人给扣了，看看你背后是什么来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光脚的日子过完，我并不想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者人，让我脚上这双鞋丢了。 不过，这同样是我最后一句好话，我已经和他好好说了两次。 事不过三。 勇哥瞪了我一眼，哪怕被众多人围住，依旧十分淡定，表情阴翳。 “怎么，开个酒店，手下有几个废物，你就要学着做大哥？” “真要是大哥，也不至于在黔阳都混不下去啊？” 最后这句话，满是戏谑。 我抬手松了一下衬衣的扣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 “我是不是大哥先不说，这位朋友，你倒是比我更有黑社会大哥的派头。” 勇哥是真的不客气，“我还真是大哥，说不定你知道我是谁后，能把你吓得脚发软。” 我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这个勇哥，当真是个有能力的人啊。 一点小事拉着不放，如今更是三言两语之间，直接将矛盾给升级了。 这么多年没死，也是个奇迹。 看他这个派头，绝对不是官面上的人物，只可能和我一样，属于混社会的。 “勇哥是吧，你刚刚说我在黔阳混不下去，来这湘南做生意。” “好，我今天不把你怎么样，我放你走，你往黔阳靠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大哥。” “对了，我叫楚山河，等你来找我。” 勇哥眼睛眯了一下，这个动作几乎和我一模一样。 我心中有事的时候，时常眯眼。 “楚山河是吧，那你往德阳广汉走几步，我让你晓得什么叫地下皇帝。” 我的眼睛同样眯了起来，和这位勇哥对视。 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啊。 自己说自己是地下皇帝，当真是头一回见，这个勇哥在当地一手遮天吗？ 摸官站在勇哥后面，哪怕我和这位勇哥，气氛剑拔弩张到这种地步，他还是半句话不敢说。 作为中间人，上来调解一句都不敢。 要么是他刚跟这位勇哥不久，要么是这位勇哥，性子如此，对手下人十分苛求。 不过是那种原因，已经无关紧要了。 “小君，把路让开，让这位皇帝离开。” “现在你可以给我滚了，再多说一句试试。” 我抬手指向门口，这位勇哥在身边几人的拉扯下，往门外走去。 我本就眯起来的眼睛，彻底成了一条缝。 我是真想把这人给扣下来，但思量之后，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不过，我没在湘南扣下勇哥，但勇哥在衡城那边出了意外，被别人给扣下来了。 好巧不巧，摸官让我和勇哥搭上线，而在勇哥的迫使下，我又和他亲大哥搭上线了。 蜀王文刀。 那句地下皇帝，还真没多少吹牛的成分。 第41章 救还是不救 黄瑾没什么大事，或者说真正的大事已经扛过去了。 他手脚一样废了一只，但起码可以落得个安稳。 我身边跟我的老人越来越少，原先想着让大振把他接回去就算了，但后来一想，反正我也要来一趟湘南。 到了湘南不来接一下黄瑾，太让人寒心了。 原本我抱着劝解一下黄瑾的想法，没想到他看得更开，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二哥，你得给我留点生意养老啊，我现在算是半个废人了。” 我微微愣了一下，本以为他这张破嘴，起码也会说几句废了也要接着混的话。 不怕他问我要东西，就怕他不问我要。 心里还有一股子气，跟当时的老狼一样，脚踝被我一枪崩了，都还要接着跟在陈强身边。 废了不算数，非得把命给留在这所谓的江湖中。 “黄瑾，这么多年风吹雨打都过来了，我有时候确实脾气不好，但何时对你们吝啬过钱财。” “以前你手下是什么生意，以后这些生意还是你的，就算你还要做其他生意，我也全力支持你。” 顿了顿，我接着说道，“你要是不想待在黔阳，也可以去泰国，陈灿他们已经在那边安顿下来了。” 黄瑾满脸苦笑，摇了摇头，“算了，黔州已经算是我半个故土了。” “始终是故土难离。” 我没有再劝，老老实实生活，手上没有血债，在国内或者出去，没有太大的太大区别。 甚至国内更加舒服一点。 “好，刚好可以养养孩子。” 成尚霖的小孩同样在湘南，不过我并没有去看过他几次。 刘神仙那句话一语中的，我这种人给人带去的只有不安稳，更何况是个孩子。 我怕自己一天不干净，和这些小孩走得太近，再招惹到类似长林那样。 动不动杀人全家的神经病，整不到我，就去整小孩。 所以，陈强把徐让的小孩留下来，我都没有去争抢。 放在陈强身边未必没有放在我身边安全。 黄瑾低声叹了一口气，“二哥，你说我混到最后，算是老天开眼饶我一命，还是罪有应得，已经偿还了身上的罪孽。” “两清了。” 这种话，从黄瑾嘴里说出来，我是真有些意外。 他这张破嘴，能说出这样满是感慨的话来，当真是意外啊。 我同样叹息一声，伸手搭在黄瑾肩膀，“别想了，这条路走到这儿，就算是差不多了。” “我们这些继续走在这条路上的，未必有你这个福气，最后下场不一定如你。” 黄瑾脸上出现笑容，我也不知道这笑容，是解脱了，还是有些遗憾。 我用力捏了一下黄瑾的肩膀，起身离开他的房间。 继陈灿和李波涛之后，今日黄瑾也算是正式退出江湖，离我远去。 我心中那股，故人陆续凋零的感觉，越来越浓郁。 …… 原本，我打算第二天一早回黔阳，方鸿镜那边我不想亲自插手太多。 把许刘闯留在方鸿镜身边，已经够用了。 我今后打算就在黔阳做一个老乌龟，安安稳稳的发展。 没事少出门。 但在当天凌晨，一辆车直接冲上我酒店大门前的台阶，差点直接杀进我酒店的大堂当中来。 车上面下来的，是一脸慌张的摸官。 …… 我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着惊魂未定的摸官，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是说，那个地下皇帝，勇哥，在衡阳那边被人扣住了？” 摸官点点头，“原本我们是过去谈生意的，但勇哥喝了点酒……” 我冷笑一声，“怎么，皇帝陛下那张嘴又得罪谁了？” 摸官神色一顿，“倒不是勇哥那张嘴，是他下面那玩意儿没管住……” 随着摸官的讲述，我嘴角不自觉扬起，笑了起来。 京城有天上人间，衡阳同样有个天上人间。 这位勇哥，地下皇帝陛下，和人谈生意的地方，就是在衡阳的天上人间里面。 勇哥喝了一点酒，在里面玩了一个什么女人，现在人被扣住了，要两千万来赔偿。 听到两千万这个数字的时候，我眉毛一抽，只觉得十分好笑。 在天上人间上班，估计没磨出茧子也都有死皮了，居然还要两千万。 金边镶钻，也不值得两千万。 摆明这位勇哥，是被人算计了。 在听完之后，我对摸官挥挥手，“好了，你快回去跟你们皇帝陛下的文武百官说，皇帝陛下要驾崩了，赶紧推太子上位吧。” 说到最后，我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我让摸官进来，问这么几句，主要是想听听笑话。 虽然我没有把勇哥怎么样，但不代表我不讨厌这个人。 能听到他出事的消息，我心中也是十分开心的。 至于其他，跟我有屁关系，要是在黔阳或许我会考虑一下，但衡阳那地方，我都没去过。 难不成还要去插一下手，跟勇哥一样做过江龙啊？ 摸官脸色一苦，轻声说道，“这倒不用我回去报信，应该已经有人知道消息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哪里到我这里来干嘛，不等着人和你一起去救驾。” 摸官摇摇头，随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二哥，你当真不知道这位勇哥的来路吗？” 我瞥了摸官一眼，“怎么，天子微服私访啊？” 我一直拿之前那句地下皇帝开玩笑，让摸官有些绷不住了。 “二哥，其实勇哥还真没吹，广汉那地方，他亲哥还真是地下皇帝。” 我眼睛眯起来，盯着摸官不说话。 “二哥，不是我小瞧你，你可能真不如那位。” 我没有生气，反而收起嬉笑，“说说，那位是谁……” 第42章 三个选择 （当个故事看，没必要纠结时间线和谁是谁，架空虚构） 随着摸官的讲述，我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凝重。 之前和勇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压根没把这人放在心上。 他年纪比我大不少，我一直觉得，就是小地方出来的小混混。 不然一般而言，手上有点硬点子的大哥，这张嘴不会说那么多不值钱的话。 只有那种不值钱的老混混，才最爱吹牛批，比如现在敲键盘的我。 摸官一一道来之后，我变得有些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运气，有些不好，刚刚撞到了这位勇哥的枪口上。 我们两人在酒店相见的时候，正是他心情十分差劲的时候。 他的亲哥哥，那位真正的地下皇帝，文刀，刚在星城吃了大嘴巴子。 他从川省赶来湘南这边，是来给自己亲大哥助阵来了。 文刀其人，以如今的眼光来看，算得上是近十年内，落网的第一黑恶势力。 当然，这个第一是单说名气，前文中也提到过，一个省市都没有人能一统天下。 更别说放眼全国。 他的名气之所以大，无外乎牵扯到正果，作为他保护伞的康老爷，已经是伞里的天花板。 要说他真有多日不死，我还真不好形容。 毕竟混社会不是练武功，分个真气外放内放，我功夫高点，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说句难听的，你再大的大哥，在当地你说话可能声音大。 你离开你所在的那一亩三分地，你未必算什么东西。 他勇哥再怎么嚣张，也没敢说要御驾亲征，到黔阳让我知道知道什么叫地下皇帝。 也只是叫我去广汉。 同理，我也是叫他来黔阳。 他文刀厉害，但比如晋西那边，‘一丁二伟三曹胖，四毛五拐六和尚。满林为大’的三马虎李满林。 太原城里走过去，狗不叫几声都要挨几巴掌的角色，未必比他文刀差些。 仅文刀而言，他吃瘪的经历我知道的都有好几回。 混社会没有个明确的三六九等，一个所谓大哥的实力，是综合各方面来看。 公务员有职务含权量公式，大哥也有，而且更加复杂。 没有所谓的绝对压制。 纵然你文刀头上有康老爷，你跟康老爷他儿子玩得来。 但你终究是文刀，不是滨少爷，康老爷不会事事给你擦屁股。 不可能他一个正果领导，天天给你收拾某省市的黑老大，天天给你打电话。 你出了自己地头，在当地有实力的大哥，未必会把你当回事。 文刀，现在就在湘南吃瘪了。 让他吃瘪的人，我还恰好认识，星城那地方，能让文刀吃瘪的只有闻三爷。 其中具体情况，摸官跟着勇哥的时间不算长，还算不上心腹，不得而知。 但现在文刀这两兄弟的情况，属实不太乐观的样子。 大哥在星城折戟沉沙，赶过来帮忙的弟弟，在衡阳那边也遭遇了情况。 湘南这地方，水确实有点深了，当时我在怀城这边如此折腾，最后被闻三爷瞄准，似乎还是托了牛sir的福气啊。 摸官跟我说这些话，并不是闲的蛋疼，跟我吹素牛皮玩。 他明里暗里都在透露一个信息，让我在这次事情当中搭把手，借此来和文刀这两兄弟结个缘分。 意思我听出来了。 我叫人带摸官去休息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谁也看不出我心中在想什么。 直到这套房当中，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把手机掏出来。 犹豫几番之后，我把电话打给了顾雅。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和她商量。 蓦然间，我才发现我十分缺少一个，和我一起商议拿主意的人。 “喂，你睡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沙沙的穿衣声，“这个时候，你问我起了吗，比较合适。”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原来已经将近早上四点了。 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再客套，直接说道，“我想跟你说点事，你帮我拿拿主意。” “什么事？” 我舒了一口气，将摸官与我说的情况，一一说给顾雅听。 这个过程当中，顾雅十分安静，出了偶尔我没说清楚，她会轻声问几句外，其他时候并没有打断过我的话。 最后，我有些痛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顾雅，我是不是烟搞多了，脑子不经用了，一时间居然拿不定主意。” 顾雅如我猜想的一样，没有回答我这个无病呻吟的问题，而是一直保持沉默。 我只感觉她在思考。 片刻之后，顾雅的声音才再次转来，“山河，我现在能想到的有三个选择，刚睡醒，一时间没想太多，说给你听听？” 我眼睛一亮，“好，你说。” “第一个选择，既然你和闻三爷有关系，不如直接和他们联手，给这个文刀弄一次狠的。” 我甚至能感觉到，顾雅说这话时候，眼神当中的狠劲。 不等我回答，她继续说了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我不建议，因为你现在在湘南，不是在黔阳，你的实力，不够看。” 我啧了一声，换其他地方，我可能真有做做过江龙的心思，但湘南和山城，我绝对不会生出这个心思来。 一个大哥太多了，还有一个是真正清一色，姓文的不当人子，搞得山城那边黑社会大哥都混成人大代表了。 我不是蠢人，顾雅开了这个头，我就知道她口中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了。 真如摸官所暗示的一样，在这个时候，想尽办法拉文刀一把？ 够呛，湘南这个破地方我真够呛有拉文刀一把的实力。 我咬了咬嘴唇，前面两个选择已经听了，现在该第三个了。 顾雅在电话那边打了个哈欠，“第三，你麻溜回来吧，这些事跟你有屁关系，你掺和进去无非就是和其中一方，关系深厚一点。” “我觉得这不至于，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 “不如回来陪我过个年，刚好我们两个都孤家寡人。” 我有些意动，顾雅这第三个选择，确实是最适合我的。 “行了，你自己个思量吧，我再睡个回笼觉。” “记得回来过年。” 我拿着手机一阵出神，顾雅最后这句话，有股不容我拒绝的意味在里面。 不过这句话也仅仅在我脑海中，停留了片刻，接下来都是在想有关于文刀这件事的。 然而，今天天色还没亮，我接到了闯儿的电话，这个电话让我迫使我下定了决心。 第43章 火中取栗 “闯儿，天都还没大亮，你起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 许刘闯被我留在方鸿镜的身边，他这么早打来电话，我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是不是方鸿镜那边出现了什么幺蛾子？ “二哥，我好像知道了方鸿镜把货放在什么地方的。” 我微微愣了几秒，之前我一直没有问过，方鸿镜从地方拿货，货放在哪里的。 其中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货掌握在方鸿镜手里，给他一点安全感，表明我需要他来走货，他不可或缺，我不会办他。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拿到货，我也不可能亲手去贩卖。 我保持这种若即若离，在背后收钱的关系，已经让我觉得不够保险。 再亲自去贩，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许刘闯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用。 我刚准备随口敷衍几句，叮嘱许刘闯看好方鸿镜就行，不用搞其他的，但脑子突然想到，刚才我和顾雅说的那件事。 在这一瞬间，诸多念头从我脑海中闪烁而过，最后又归于平静。 “闯儿，消息可靠吗？” 许刘闯压低声音，“可靠，我刚才还特意摸黑去看了，那边有人守着，是个荒废的仓库，在……” 我打断了许刘闯的叙述，“先不急，今天晚上，我们找个地方见一面。” 许刘闯重重嗯了一声。 我熬了一夜，但此刻没有半点睡意，甚至眼睛都开始发亮。 先前顾雅说得很对，自己这个体格子，还是不要在湘南乱来，没多大利益不说，一不小心估计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没有实质性的利益。 但许刘闯这个电话，实质性的利益出现了。 我要是和这些老牌大哥搭上线，短时间之内甚至是一次性，就能解决掉方鸿镜手上的货。 完全不用自己承担风险，慢慢去散货。 不仅会做一笔一次性的买卖，还不用想办法从方鸿镜手中把钱拿回来。 我确实需要方鸿镜，要是货放在自己手里慢慢散，时间长次数多，终究是风险太大了。 我的根基不够，不认识专门做这些，能够一次性吃下这么多，拿出这么多现金来的大哥。 这次，好像就是个摆在我眼前的机会。 我先把其他事情抛出脑外，开始思量顾雅所说的三个选择，说直白点，无非就是：落井下石，雪中送炭，袖手旁观。 因为许刘闯的这个电话，我直接放弃了袖手旁观这个选择。 而剩下的两个选择，如果是在黔阳，我这个体格子勉强够。 起码在那边不敢说是地下皇帝，我也是最大的一条地头蛇，官面上，社会上，有着自己的关系。 蛇鼠一窝。 但在这湘南，我估计也就比当初的秦航好上一点，前面两个选择无论是哪一个，对我来说，都是火中取栗。 闻三爷这湘南的本地大哥，还是在川省如日中天的文刀，都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招惹过多的。 无他，我现在这体格子，和他们这些比起来，是真不够。 我还没有出道混社会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算做是一方豪强。 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处理完方鸿镜手上这批货，有了钱，一切都可以安稳的发展。 让我就这样放弃，退回黔阳，我心有不甘啊…… 最后，我放弃了第二个选择，虽然雪中送炭，远远好过落井下石。 这个时候我要是拉文刀一把，估计他今后会把我当朋友，但我并不认为，我有这个资格拉他一把。 我要是凑到文刀那边，很可能直接被拽进湘南这深水里面淹死，他文刀淹不死是鸽子大，我没他那本事。 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我起码和闻三爷，有着一点交情在，不算是生面孔。 和文刀，我可是面都没有见过，就摸官这个人，他还不够分量。 如今和这些人之间的博弈，远比我和徐让这种两个地头蛇掐架，他们不知道比我早多久，就做到了自己本地的清一色。 我再喊几个人来，连夜做了他们，能不能成功不说，就算成功，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到现在，已经不是杀人能够填平问题的了。 我手反复握拳又松开，心中十分矛盾。 最后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开始反复思量。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才睁开眼，起身下楼。 我脸上风轻云淡，没有人能看出，这几个小时我心中曾掀起过万丈风浪。 既然要入局，那就要有足够的诚意，我决定放弃晚上和许刘闯的见面，亲自走一趟星城。 和闻三爷见一面。 下楼之前，我已经打了电话给许刘闯，叫他暂时不要有什么动作，装作一切如常。 或许是我生性多疑，觉得许刘闯在这件事上，各位的卖力。 跟在方鸿镜身边这么一定时间，就把货放在哪儿都给摸出来了。 该说方鸿镜蠢，还是说他许刘闯真就这么厉害。 我把许刘闯放到方鸿镜身边，是个什么意思，我们三人都知道。 我不信方鸿镜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有防备之心，在这么一点时间内，许刘闯把方鸿镜最重要的东西给摸出来了。 身后是有别的人，再给他借力吗？ 他在我身边这么久，是不是把我摸得更加清楚。 上车之后，戴宗恒发动车子，罗树青今早已经送黄瑾回去了。 心中越想，越觉得按捺不住对许刘闯的杀心。 如今湘南这么热闹，这么多大哥在这地方博弈，你许刘闯死了，只能是你命不好了。 许刘闯，留不得。 临近上岸，留他也是无用，张公子再买通或者叫别人来我身边，也无所谓了。 因为今后，我想我会是个清白的生意人。 心中想得再多，脸上的 表情再是阴沉，到了电话拨通，闻三爷接起电话的时候，我的笑声转瞬就变得爽朗。 “喂，三爷，最近还好吗？” 闻三爷笑呵呵的在电话那边说道，“老二，你不在屋头蹲起过年，还有闲工夫打电话给我啊。” 我笑道，“我来湘南了呢，刚好有空，你有时间没有，咱们聚聚。” 闻三爷没有立马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很有深意的说道。 “老二，安稳在屋头过年好了，这时候和我走太近了，当心背时。” 我啧了一声，闻三爷这是在提醒我了。 我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三爷，我有事和你谈，方便咱们见一面。” 片刻后，闻三爷嗯了一声。 “好，来嘛。上次那地方，我恭候你大驾。” 第44章 衡阳的大哥们 我在车上眯了一路，但始终没有睡得安稳。 见到闻三爷的时候，我已经近两天一夜没有睡觉。 但我的精神依旧亢奋，一路上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这一次见面，闻三爷倒没有出来接我们，不知道是我一个人，牛sir没来分量显得不够。 还是他觉得我们算是朋友，没必要跟对待客人一样，那般生分。 我第二次和闻三爷见面，依旧是在那豪华的赌场内。 后来星城有句流传很广的话，晚上十二点之后，能在星城调动一亿现金的人，只有我闻三爷。 这句话确实没水分，他的赌场这一块生意，一直是我所见的大哥中，做得最好的一人。 当之无愧的现金王。 戴宗恒和杨君，都在下面的车上，只有我自己上了楼。 原先和闻三爷相交，并没有太多想法，所以我不觉得我矮他一头。 但我今天来，是抱着让他拉我一把的心态，底气顿时有些不足。 闻三爷还是老样子，看上去就跟个农民伯伯一样，只有偶尔间流露出来的眼神，有一种鹰顾狼视的感觉。 一番客套之后，闻三爷眼神闪了一下，“好了，老二，咱们多多少少算个朋友，说不定以后我在黔阳，也会有事情要你帮忙。” “大过年的，你不可能千里迢迢来和我吹牛，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了吧，能帮你办的我就随手帮你办了，不能办的我也和你想想办法。” 这是要说正事了。 我压下心中诸多情绪，抱着就算不成，我退回黔阳，一切按照之前的来。 无非是时间长一点，风险大一点，并不会损失什么的想法开口。 “三爷，我之前有个朋友，现在跟了川省那边一对兄弟做事……”” 我话刚出唇，闻三爷脸色就变了一下，“老二，怎么，你和那两兄弟关系不浅，是上门问罪来的哦？” 我苦笑一声，摆摆手，“三爷，你这说的是什么玩笑话啊，我一直在黔阳那一亩三分地，何时在外面摆弄过风雨啊？” “只不过我和那两兄弟，原本准备在我这朋友的牵线搭桥之下，做笔生意，现在这样……” 闻三爷脸上神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老二，这两兄弟，大哥来星城做生意，原本都已经说好，从我这里过桥周转，最后找了别人。” “这个是矛盾的开始，之后怎么搞的，我不和你多说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我和他们两兄弟之间的矛盾，差不多是完了，现在跟他们有矛盾的是衡阳那边的两位。” 我眯起眼，闻三爷好像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觉着我是真为了那两兄弟，来疏通关系，是文刀那两兄弟那边的。 我轻轻咳了一声，笑道，“三爷啊，我哪里会关心他们两兄弟怎么样啊，我担心的只是我自己的生意。” 闻三爷呵呵一笑，看着我好一会儿。 最后好像是真的确认，我只是担心自己的生意后，语气又变得和之前一样。 “老二，说说，什么生意这么要紧啊？” 我抬头瞥了一眼闻三爷，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蘸了一下身前的茶水。 在这黄花梨木的桌子上，写了一个毒字。 闻三爷看着这个字，愣了片刻，最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老二，看不出来啊，你和牛sir走那么近，不像是搞这些的人。” 我脸上浮现出一抹纠结的神色，好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 如此片刻后，我才做出一咬牙的神态。 “三爷，我和你说实话吧，其实这不是我的生意，是我早年间一个朋友，他做的这行的，而且手上的货，数量大，来路不正，急于找个有能力的人接下来。” “我是从来不沾这些东西的。” “只是牵线搭桥，帮朋友忙，自己也捞点好处。” 闻三爷神情古怪的瞪了我一眼，“这玩意还有来路正的吗？” 不过随后自己又笑了起来，我说这个来路不正，是我那所谓的朋友，吞了自己上线的货。 我并不知道方鸿镜的货，是怎么来的，但现在全靠我一张嘴扯。 只要我有理由进来插一手就行，不要一点理由没有，直接进这件事当中来。 到时候两边招人恨。 闻三爷神情严肃，盯着我桌子上那个字，最后叹了一口气。 “老二，我不搞这些东西，而且据我所知，文刀那两兄弟好像也很少正儿八经搞这些东西。” “这玩意和我们碰的不一样，我们可能被办，能想办法混个无期死缓，这玩意沾多了，那就真是个死，没得缓。” “而且你那位朋友手里的货多，急于脱手，文刀那两兄弟未必敢接，因为他们和我一样，不一定需要搞这些杀头买卖来弄钱。” 我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差距，他们根基远比我深厚。 属于是正经项目，非法手段来钱，而我现在还在努力往这方面转变。 我神情恰到好处的显得低落，不过眼角余光可以看见，闻三爷正在打量我。 不知道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老二，你要是真急，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不过……” 闻三爷停在不过这儿，我立马会意。 “三爷，不瞒你说，我和我那朋友说的是三七开，我得三，要是闻三爷愿意搭把手，我那三层，咱们再五五分。” “三成五五分，你我也能得上千万。” 闻三爷眼角一抽，“这么大的数量？” 我重重点头，闻三爷一时间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悠悠的说道，“倒真有那么两个人，很适合，刚好他们两个，现在在衡阳那边，和文刀两兄弟掐架呢。” “听说文刀的弟弟，都被直接扣下来了。” 闻三爷给我说了两个人，这也佐证了之前我的想法。 湘南确实水深，遍地都是狠人大哥。 衡阳这两位之一，石老爷子算是狠人中的狠人，我所知道的，跟黑社会沾边的罪，就没有他没搞过的。 第45章 尹东北 在我们的国情之下，帮派现成不了文化。 一个东西要有自己的文化，需要时间的沉淀。 而我实在想不出，有任何一个帮派流传了数十年，或者有两代人接棒。 更不存在黑帮家族。 （内陆，不包括港岛，也不包括洪门，洪门已经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帮派） 甚至黑社会这个说法，最早也就追溯到八十年代，当然，那个时候我们自称江湖中人。 但东北和湘南，是两个相对比较特别的地方，与我上述的有些出入。 这两个地方确实可以说有点底蕴，因为黑社会再往上追溯，唤作土匪。 有着自己的黑话，所谓的南春北典，（这玩意我倒是真不会，也没遇见混社会的会说这些弯弯绕绕的，春典用得比较多的是其他行业）宁舍一锭金，不舍一句春。 东北的深山老林当中，有着一股一股的绺子，湘南往前有着排帮等等组织，土匪数量也不少。 而闻三爷同我娓娓道来的两人，除了石老爷子，剩下的一位便和上面这两个地方，有解不开的渊源。 姓尹，出生在湘南，但在东北长大，后回到湘南，一口东北味儿的普通话，十分让人记忆深刻。 （石老爷子是站在现在的角度，叫他一声老爷子，在当时，他还正值壮年，59年生人） 衡阳存在最大的三个黑社会团伙，除了石老爷子和尹东北，还有一个叫幺七，这位大哥和三国猛将同名。 与我的交际并不深。 随着闻三爷的讲述，我对尹东北这个人，心中有了佩服。 现在在衡阳，将勇哥扣下的人，就是尹东北。 他年纪比我大，但真正出道的时间，和我一样，都是在九五年左右，在此之前，不过是个饭店的老板。 在出道之后，只用几年时间，一分钱没掏出去，慢慢侵吞了自己老乡在衡阳的娱乐场所，天上人间。 赶走了自己老乡在内的四个大股东，控制天上人间之后，不远万里，去找真正天上人间的高管，吃饭请教求经。 又到粤东那边，搜罗各种各样的美女。 短短时间内，天上人间被他经营得有模有样，是真正的一条龙，从赌到吸再到嫖，应有尽有。 衡阳真正的销金窟。不少老板在这里面，花费巨万。 至于尹东北和石老爷子，为什么会和文刀两兄弟掐架，我问了，但闻三爷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笑，并没有回答。 我眼神一闪，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估计这一次，是湘南这几个地头蛇联手了。 同时心中生出了一股退意。 向来财帛动人心，如今在湘南这个地头上，他们连文刀都要称量一下，更不要说我这个远不如文刀的人了。 我是要和他们交易，但他们会不会直接把我也给摁在湘南，这是在两说之间。 我总不能把自己的身家小命，寄托在这些人的良心上面吧。 闻三爷此人爱财，文刀身上都想着刮二两油下来，我落在他手里，不得给我直接榨干了？ 想到这些，一时间我并没有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闻三爷似乎有些意外，“老二，你是有什么顾忌吗？” 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闪烁，意有所指的说道，“三爷，我这人没什么雄心壮志，我只想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这次完全是给朋友帮忙，你说得衡阳那两位大哥太吓人了，我这在湘南身单力薄的……” 我没有把话说完，特意留了一个尾巴。 但我相信，以闻三爷的脑子，肯定能够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我并不信任他们。 果然，闻三爷嘿嘿一笑，“老二，你这想什么呢，一看你之前都没接触过这个。” “你当市场买白菜啊，直接提着就走，这么大的数量，其中肯定有细节要慢慢磋商，不可能你我一两句话就敲定了。” 我正要继续说话，闻三爷一抬手，“老二，闲话先到这儿，我马上准备去一趟衡阳，你去还是不去。”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马说话。 去，还是不去？ 第46章 刮他油 当天下午，我还是坐上了闻三爷的车，带着杨君和戴宗恒，前往了衡阳。 在闻三爷说出他要去一趟衡阳之后，给了我考虑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当中，我选择了打电话给顾雅。 顾雅给我的意见，依旧是回去。 不过也给我托底，如果我真要是想去，出了意外，她可以帮我一次。 我眯眼想了许久，并不知道她这个帮我一次，能帮我解决什么样的危机、 或者说，跟文刀和闻三爷，还是衡阳那两位大哥，与虎谋皮，是不是她能够帮到我的。 最后，我把电话打给了牛sir，这个电话我没有当着闻三爷的面打。 牛sir给我的意见，闻三爷这个人和他交情不算寡淡，必要时候，他会帮我出面。 但顾雅和牛sir的保证，都没能让我下定决心下来。 因为我并没有和他们说，我这是在和闻三爷做着什么样的生意，牵扯的利益有多大。 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牛sir和闻三爷之间的交情未必管用。 但最终我还是和闻三爷，一同前往衡阳。 确实，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狗屁。 只要这次的事情顺利，我就能上岸，把自己的底子打扎实，彻底开始洗白。 从一开始出来混，不就是拿着自己这条命在混吗。 时间不停流淌，我洗白说了这么久，完全还没开始实施。心中已经有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压迫感。 我总觉得，这样一直拖下去，对我是最不好的一种行为。 从我坐上车开始，我的右眼皮，就不停地在跳。 我不迷信，但这时候脑子里面还是出现了左眼跳福，右眼跳祸的说法。 但这商务车上，除了我和戴宗恒，杨君，还有闻三爷和他带的三个人。 我不能把自己的焦躁不安表现出来。 闻三爷倒是一直老神自在的样子，不同于我装出来的镇定，他是真的镇定。 越是靠近衡阳，我的眼皮跳得越凶。 夜幕降临，闻三爷的车，带着我们驶入衡阳市。 我本以为，会直接带着我们去见被扣住的勇哥。但我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家酒店。 也是在这酒店里面，我和石老爷子第一次见面。 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他那上嘴唇的胡子。 胡子生长的面积长度，和他上嘴唇一样长。 闻三爷率先开口，“小胡子，你现在还有闲工夫啊，我还以为你要躲几天风头，才敢出来抛头露面呢。” “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个小兄弟，姓楚，他有笔生意，我想了想，只有你这个人才敢做。” 石老爷子瞪了闻三爷一眼，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一下。 “你个老麻皮，一天到晚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要躲一下，在这衡阳，有那个需要我躲一下躲几下的？” 石老爷子年岁比我大近二十，我总觉得，他脸上有股阴郁的气质。 和闻三爷碰头之后，闻三爷提了一嘴我的生意，但石老爷子没有接茬。 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稳稳的坐了下来，看着闻三爷和石老爷子互相调笑。 “我可不是瞎说的，你当年在港岛那边，坑过的人现在正往衡阳来的路上呢，听说他弟弟还被你们扣了。” 闻三爷口中这人，自然就是文刀，只不过早年间，在港岛那边，石老爷子和文刀之间，就有过纠葛吗？ 我目光闪动，心中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这不是问的时候。 听到闻三爷提到文刀，石老爷子的眉头，明显皱了好几下，川字纹都出来了。 “怎么，他还觉得我是当年那个小混混啊？” “准备来衡阳把我拿了？让他来，敢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他西风压倒东风。” 闻三爷倒是愣了一下，“扣下他弟弟这件事，你没有参与？” 石老爷子没好气的说到，“我参与什么？人是在天上人间被扣的，你觉得我和尹东北，关系好到一块联手办人了吗？” “我虽跟尹东北在一个地方，但我和他是两种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话说到这儿，石老爷子眼睛转了一下，“不过……不是因为前面文刀和你在星城闹得很不愉快，是你和尹东北做的吗？” 我看到闻三爷嘴角抽了一下。 很显然，闻三爷和那位尹东北大哥，明显也不是一路人啊。 我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好笑的意味，鬼使神差之下，这湘南几位大哥，和川省过来的文刀，都有一段缘分在啊。 虽说是孽缘。 但孽缘也是缘，就像过客也是客，该接还得接，是一个道理一样。 缘分来了就得接住。 不过我并没能幸灾乐祸多久，因为这个话题，明显是被这两人聊死了。 能继续聊的话题，也就是之前，闻三爷说的那一嘴生意了。 “这位小兄弟面生啊，不知道是有什么生意要和我做，还让闻三爷亲自带你来一趟。” 石老爷子大我一个生肖有余，我喊他声叔都够了，他喊我一句小兄弟，倒不是他在托大。 我清清嗓子，“我是黔阳那边的过来的，找到大哥您，是我有位朋友，手里面的东西有点烫手，听三爷说，只有您有把握接下来。” 我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谁都喜欢听好话，戴高帽。 所以，石老爷子脸上的表情，略微浮现出一丝笑容。 “呵呵，能有多烫手？” 我没有接话，而是把目光看向闻三爷。 你带个路就要分走一千多万，这个时候不是到你开口了吗。 难不成你想让我自己第一次和石老爷子见面，就直接把事情谈下来吗。 闻三爷轻咳了一声，靠近石老爷子几步，说了一个数量。 这个数量，明显让石老爷子这种大风大浪走过来的人，都有些吃惊。 因为我看见他的眼皮，猛然眨了好几下。 闻三爷不急，似笑非笑的看着石老爷子，我同样不急，神色显得十分镇定。 片刻后，石老爷子一脸可惜的摇摇头。 原本脸上有笑容的闻三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怎么，小胡子，你不敢啊？” 石老爷子摇摇头，“什么敢不敢，还有我不敢的事吗？” “只是我一时间，真吃不下这么多，没钱。” 我啧了一声，星城的现金王，就在你旁边坐着。 你没钱问他借啊！ 闻三爷表情十分古怪。 “现在不就有棵摇钱树吗，我们大家伙努努力，说不得除了这批货你能吃下，我们也能从这树上捞口汤喝呢……” 第47章 你关系到京城了 我原本就跳动的眼皮，随着闻三爷这一句话，跳得都快跟抽搐一样了。 闻三爷这话，是直接在明示石老爷子，从文刀两兄弟身上刮油啊！ 石老爷子眼皮快速的眨了好几下，最后定定的看着闻三爷，一句话也不说。 我看着这两人，心中一阵冷笑连连。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一次性就把全部钱给我，生意都是谈出来的，以他闻三爷和石老爷子的这张脸面。 要是说先把货给他们，他们走完货收到钱，再把钱给我付清，我会不答应吗？ 生意嘛，不管买卖的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谈。 就算我真咬死，说要一次性结清货款，我如此低的要价，石老爷子咬咬牙，当真就不能把钱凑出来。 这两个老棒子，就是在唱双簧，把火往文刀那边引，甚至还要拉着我一起去放这把火。 闻三爷和文刀，先前就在星城做过一场，从之前的讲述来看，石老爷子和文刀之间的仇恨，更是许多年前就有了。 他们两个对付文刀，天经地义，我和文刀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 真要说仇恨，勉强能往这个上面靠的，只有是勇哥在我酒店，和我呛声的那几句。 但几句话，犯不着我就要对付他，还是如此卖力和这几位湘南大哥一起。 当枪使唤，也不是这么个使唤法。 石老爷子抬手放在桌子上，轻轻叩指，“呵呵，我就知道，三爷你大老远跑着来，不单单是看热闹，说几句话的事。” 闻三爷没有否认，笑容十分意味深长，“他文刀这样来我们地界，要是就这般让他轻而易举的走出去，岂不是错失这天赐良机了？” 此话说完，闻三爷和石老爷子，同时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长出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两个中年男人，不由得想到陈强。 比起这两位来，陈强显得可爱而又人畜无害得多啊。 “三爷，石大哥，我帮我朋友搭个桥，做一笔生意，你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如今，我只能装傻一次，看能不能把这次的问题混过去。 可惜都是千年狐狸，在他们面前，玩不了聊斋那一套。 闻三爷眼帘下垂，语气十分清淡，“老二，这件事你不凑上来还好，既然你凑上来了……” “那你还想着好处吃掉，自己又置身事外吗？” 石老爷子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同样是这个意思。 我脸上闪过一丝不喜，我虽然根基比不上眼前这两人。 但也不是什么小混混，说让你拿捏，就让你拿捏的。 “三爷，话不能像你这样说吧，我做的有本有利的买卖，不是在空手套白狼。” “我出货，你们出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就成了只吃好处，自己又要置身事外了。” 回答我的，不是闻三爷，而是石老爷子。 “小兄弟，有些东西价值确实是很高，但也要有人敢买，有那个能力买。” “既然你今天找到这儿来了，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手里那个数量，除了我，没有谁又有能力又有胆子拿下。” 我眉头皱起，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是想着要拿捏我了吗？ “石大哥，你这话说得有些太绝对了吧。” 我和石老爷子之间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闻三爷自然是不能坐着干看。 恰到好处的开口，“老二，小胡子，大家都坐在一张桌子上了，不都是自己人了吗，说这些话干什么。” 这么快，就成自己人了吗。 “老二，这个时候你不沾身还好，你既然沾身了，难不成还想着两边都不招惹，站在中间？” 我垂下眼帘，一时间没有说话。 如今还远算不上最坏的结果，起码这两人没想着强买强卖。 距离我设想的还算是好的。 如今我不松口，倒不是真的害怕对付文刀。 大不了我今后缩在黔阳，他活一天，我就一天不去川省地界折腾。 反正，原本我也就想着，这件事之后安稳在黔阳做自己的生意。 他文刀日不死，能在我安身立命的黔阳把我弄死啊。 我不松口，是在争取更大的利益。 “三爷，我想知道，你们这群湘南的大哥，不是已经占尽上风了吗？” “有我没我，不都一个样，干嘛非要拉我一个黔州人入场，难不成我还够分量，做那最后一根稻草，能把他文刀压死不成？” 我在这件事当中的作用，可有可无。 我想知道，闻三爷和石老爷子，拉我入局的目的何在。 石老爷子同样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闻三爷。 合着石老爷子也不知道，闻三爷拉我入局的目的，之前完全是默契在配合啊。 越看这两人，我越觉得陈强比他们可爱得多。 闻三爷眨了好几下眼睛，最后声音悠悠，“老二，大家坐在一起，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我找你进来，是分摊风险，文刀背后好像有尊神仙，我不知道这尊神仙有多大，我能不能惹得起，所以……” 听到这儿，我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我能给你分摊什么风险，真是神仙下凡来，拍死我和拍死我们，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要他多拍几巴掌。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闻三爷嘿嘿一笑，“老二，听牛sir说，你好几次能够保平安，是烧香烧得很到位，不止是牛sir那边有人保你，连京城那边，都有人打招呼。” 我呼吸一窒，京城那边有人给我打过招呼？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本事。 什么时候有京城的人，给我打招呼，打了什么招呼？ 我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是之前，去龙虎山那一趟，顾雅给我找了她外公之前的关系吗？ 我之前皱着的眉头，不仅没有随着闻三爷的话松开，反而越来越紧。 闻三爷见我皱着眉头，他笑容变得更大，“老二，牛sir也不知道，是谁给你打了招呼，但应该是了不得的人物。”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高看一眼？你一个黔阳本地，刚刚混起来的大哥，在我面前，说实话，不够看的。” 闻三爷抬起茶杯，吹了口气，将热气吹散。 热气四散之间，遮住了闻三爷的脸。 “老二，你站队，不用你帮什么忙，我和小胡子也不是吃干饭的，说不定用不到你。” “大家要是能做朋友，你说和我五五分，我不要了，不管从文刀身上刮下来多少，石老爷子拿下你这批货，钱够还是不够，我都帮他一次性付清。”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条件不可谓不深厚。 但是……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京城的关系在哪儿啊…… 我连天安门都没去看过，你跟我说我在京城有关系？ 你觉得拉我入场，是个保险……我自己都不觉得自己保险。 第48章 是真的日不死 我一直没有说话，或许在闻三爷和石老爷子眼中，我这是个高深莫测的形象。 就连石老爷子，在听到我在京城有关系后，目光不由得明亮几分。 能让闻三爷特意拿出来说的关系，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起码能对本地的官员，形成降维打击。 起码，也得是四面八方之外的人。 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能把关系铺到四面八方之外，让这些人高看一眼，做你的伞。 “这位小兄弟，混江湖混江湖，混的不就是人际关系吗。” “湘南和黔州，可是离得近得很呐，说不定以后某天，小兄弟你就需要我们帮忙呢。” 石老爷子这话，我听着怎么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心思百转之间，我突然轻轻一笑。 “三爷，石大哥，我是抱着做生意的目的和你们在这儿谈话的，你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湘南和黔州近，莫非离川省就要远些，他文刀背后那位你们都忌惮，是不是我和他走近点，好处更多？” 既然你们觉得我关系通天，那不如我先认下来，先把这次谈话的主动权占据下来。 石老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没有说话。 闻三爷依旧是一脸笑呵呵的神情，“老二，人嘛，都分个亲疏远近，我和你早就认识，之间更是有牛sir的关系在。” “你和文刀，应该都没见过吧，你这是凑上去，莫不是甘愿低头，给他做小的？” 我眼神闪动，没有说话。 闻三爷那跟农民一样，满是沟壑的脸上，笑容盛放。 “文刀那人，可是唯我独尊，他不会和人做什么朋友的，你要么牛逼一点，可以做他爹，你要是不如他，他别说做朋友，未必把你当人看。” 我心中呵呵一笑，这岂止是文刀，我们这些不都是如此吗。 人下之时不把自己当人，人上之时不把别人当人。 大哥莫说二哥，大家都差不多。 “三爷，石老爷子，你们是和文刀有过节在先，所以摆场让他文刀进来，跟你们自身利益有关。” “我和文刀可没有什么恩怨……也不要说什么我手里的货，是我的利益，大不了我不帮我朋友那个忙，让他的货烂在自己手里。” 我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现在付出的利益，还不够让我掺和进来，去招惹文刀这个人。 我看了看闻三爷，又看了看石老爷子，鼻子当中发出一声轻哼来。 “我想你们也没有那个，直接按死文刀的实力和底气吧。” “你们话说得好，不需要我做什么，但我今天露面了，就意味着今后要面临文刀的报复。” 石老爷子眉头一挑，似乎就要说一些难听的话。 闻三爷抬手，抢在石老爷子之前开口，“老二，我准备在怀城架起两个赌场，之后还有各方面的娱乐产业，逐步投资。” “你有这个兴趣没有。” 石老爷子听懂了闻三爷这话的意思，叹了一口气，“我有军火运输，制造，贩卖毒品，制造枪支弹药……你看你想做那样，我匀一点给你，大家合作共赢。” 我嘴角一抽，倒也不用这么大方。 你别说匀一点给我，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会接。 “三爷，石大哥，你们这次对付文刀，是有多大把握？” 石老爷子紧皱的眉头舒缓，声音当中满是自信，“呵呵，老二是吧，我也不见外，和闻三爷一样，叫你老二了。” “说实话，他弟弟现在在衡阳，只要他来衡阳，我不信他可以翻天。” 闻三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没有和石老爷子一般，打着包票，但明显意思也是差不多。 都有着自己的自信。 我思索良久，最后在他们两人的目光中，嘴角高高扬起。 “既然两位大哥都这么有信心，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看个热闹吧。” “三爷，你生意要是真做到怀城，可不能忘了弟弟我啊。” “还有石大哥，我今后要是在衡阳遇见点什么事，需要你帮忙，你可千万不要推脱。” 如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所能得到的，远比我之前设想的要多得多。 不过我不相信，眼前这两个老棒子，和文刀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 能驱使他们这么做的，只有是利益。 他们能从文刀身上刮下来的，肯定远比我获得的多。 甚至真正做无本买卖的是石老爷子，用文刀的钱来拿我的货。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出什么力，且不说他们两个老流氓混了这么多年，这么有自信，肯定都差不多想到了文刀不可能反败为胜。 就算真出了意外，我保全自身就好，难不成还真要去找什么关系，来和他们两个一起扛雷吗。 至于文刀会不会报复我…… 老实说，我之前没见过这人，但我并不觉得这人是真的日不死。 答应下来之后，石老爷子和我，还有闻三爷三人，出发去了尹东北那位大哥那里，我们去见勇哥。 文刀此时还在来衡阳的路上。 在去尹东北场子的路上，我右眼依旧一直在跳，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 最后事实证明，文刀还真是个日不死的人物。 第49章 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南方的娱乐场所，除了粤东那边姓卢的那位，剩下我觉得比较上台面的，那便是尹东北的天上人间。 当然，我见识少，也很少去这些娱乐场所。 估计某些地方，会有比这天上人间更好，只是我没见识过。 比起粤东与整个亚洲接轨，偏居于湘南衡阳一角的天上人间，则是更加的粗暴简单。 人在本质上，依旧还是动物。 身体当中残存着兽性，好比古罗马的角斗场中，让野兽和人厮杀，鲜血四溅的场景，才能引起众多围观者的欢呼嘶吼，似乎是这鲜血激活了他们的藏在骨子当中，野兽的本性。 社会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各种礼仪道德，在代代相传，口口相授之下，已经成为本性之一一般。 只有在夜深人静，在粗暴的音乐，在各种上脑的药物作用下，许多人才能突破这样的本性，释放出原本的自己。 而天上人间，提供了一个，让人释放隐藏兽性所需要的外部环境。 走秀的模特队伍，完全私密的裸嗨包厢，吸食所需要用到的一切工具…… 大都市之下的妖魔乱舞，灵山脚下的狮驼岭。 石老爷子和尹东北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和睦的样子，联系尹东北的不是同处衡阳的石老爷子。 而是星城过来的闻三爷。 尹东北没在天上人间，接待我们的一个女人，闻三爷和石老爷子，都叫她小娟。 这是一个十分有手腕的女人，在包厢等待的时候，闻三爷跟我提了几嘴。 整个天上人间的花柳这一块业务，几乎是这个女人一手操办。 甚至玩起了花魁。 色情和暴力，最是吸引人，这个女人几乎为天上人间贡献了一半的业绩。 以至于，尹东北这些人物落网之后，关于勇哥在衡阳的这段经历。 在各种人口中都与这个女人，有扯不开的关系，我甚至还见过，有视频说勇哥夺这女人，才被扣在衡阳的。 关于这段经历，我并没有参与其中，细说是不可能的。 有传是因为石老爷子走货给尹东北，结果被勇哥把货拿走的，还有传尹东北和文刀联手，一起想办石老爷子的。 直接尹东北给地址，文刀带人杀上门。 其中具体纠葛，我不清楚，也没有打听过。 因为文刀来衡阳，并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故事的视角，一直在我身上，我抽身离开这件事太早，所以具体也就不得而知。 毕竟我自己的事，都还没想好该怎么表达清楚。 这件事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们几个的预料。 甚至，我都没能亲自见一面尹东北…… …… 在包厢坐下之后，闻三爷没有石老爷子那么阴沉，与我一直说着话。 从尹东北的天上人间，又聊到石老爷子的两座五星级酒店，还有自己的赌场。 尹东北还没等来，我和闻三爷之间的牛逼，倒是吹得热火朝天。 过了差不多小二十分钟，石老爷子的电话率先响起，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到包厢外面。 似乎这个电话，并不想当着我们的面接。 我没有放在心上，依然继续和闻三爷说着话。 毕竟我们三个都有自己的生意，别说生意上的事，就是顾雅现在来个电话，我都不会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接。 但我和闻三爷，话还没有说几句，闻三爷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在他的手机响起之后，我兜里的手机也开始响，我和他神情古怪，对视了一眼。 最后我主动说道，“三爷，先前茶喝多了，我上个厕所，你自己坐一会儿。” 不等闻三爷答话，我直接起身，进了包厢的厕所，关上门，留闻三爷一个人在外面。 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皱了一下眉头，正准备按下接听的时候，打电话的人似乎等不及了，直接按了挂断。 我正在想，是不是有人打错了，我要不要拨回去的时候。 另外一个电话来了，是杨君的。 我并没有带着杨君上来，把他和戴宗恒，都留在楼下的车上。 这一次和闻三爷，还有石老爷子来衡阳，我并没有带多少人。 人家的地头上，比人多，我怎么可能比得过。 再说文刀这种人……应该说是人物，对付他不是人多可以解决的。 我上楼之前，担心会和他们谈事情，特意叮嘱过杨君，不要给我打电话，有事我会给他打电话。 念头在这瞬间闪过，我手里动作并没有停下，按下了接通键。 “小君，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杨君咋咋呼呼的开口，“老板，不应该我问你怎么一回事吗？” 这小子除了那天晚上，我和他半死不活逃命的时候，喊了我一次二哥。 其他时候一直是叫我老板。 “什么叫你问我怎么一回事啊，说清楚点。” 杨君声音有些不满，“老板，你要办人怎么不早点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许刘闯接走了，现在已经上车了。” 这话听得我眼前一黑，我什么时候叫他们办人了？ “老板，刚刚许刘闯开车来接我，说今晚你要办一个姓方的人，就是以前经常去我们怀城那酒店的那个……” 我伸手扶住厕所的门框，是真的眼前直发黑。 我跟许刘闯说的是，不要轻举妄动，半句没有提过，要办了方鸿镜。 按照我的预想，方鸿镜该死不错，但得和你许刘闯一起死才对。 “二哥，你怎么不说话啊，这是不是你安排的。” “二哥，我身上带枪的，许刘闯只有一个人。” 杨君只是年纪小，但不是真的蠢，我没有回答的时候，他的语气和称呼，已经变了。 我心中千百个年头转动，排除掉所有可能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个，让我最害怕的可能。 我嘴唇哆嗦，一句话也没说得出来。 杨君那边的电话被挂断，我没有回拨过去，而是按到通话记录的界面。 此刻，我的手指居然有些颤抖。 我的心，比长林拿枪顶住我脑门的时候，更加忐忑不安。 不等我回拨过去，这个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我把手机放在耳边，电话那端男人的声音悠悠。 “好久不见啊，楚山河，你还记得我吗？” 我直接挂断电话，没有再打杨君的电话，而是直接把电话打到许刘闯手机上。 “把电话给杨君。” 我深吸几口气，尽量让自己说话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小君，这件事你办漂亮点，自己注意安全。” “是我叫许刘闯和你去办方鸿镜的。” 说完这两句话，没有等杨君回答，我又把电话挂断。 回了一个电话到最开始的那个手机号码上去。 我现在才想起来，我在京城还真有通天的关系。 第50章 后事布置 “楚老二，属于你的时代来了……” …… …… 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与当年在监狱见我那一面时候，说的这句话时候，语气乃至语调，一模一样。 从许刘闯擅自带走杨君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是他来了。 张申凯，张公子。 “呵呵，你今天又是不接电话，又是挂我电话的，搞得我都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张公子的声音很平和，平和到了没什么人味儿，没有烟火气的那一种。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来得如此之快吗，让我之前一切的设想，都沦为空谈。 我蠕动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放杨君和其他人一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张公子好像很惊讶，“哎呀，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再说了，我这次可是来捞你的，不然你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我声音有些发涩，“你来？你在湘南吗？” 张公子嗯了一声，收起了语气当中的戏谑，淡淡说道，“嗯，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他来抽人大嘴巴子，我看热闹。” “好巧不巧，你也在这些即将挨大嘴巴子的人里面，所以我来的目的，就变成给你擦屁股了。” 我呼吸声变得急促，之前闻三爷说，文刀背后有人。 看来这人和文刀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保护伞关系，毕竟保护伞走得再近，他也不可能亲自为了你的事，跟你到处跑。 在你有事的时候，给你打声招呼，为你走动一下，那便是收钱办事的好人了。 “呵呵，你这种人居然还有朋友啊？” 张公子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声音依旧很清淡，“人活在这世上，总是需要那么几个朋友的。” “好了，我给你半小时，来见我，不然后果自负。” 张公子最后这句话，不容拒绝，说完之后便把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待了一会儿后，在厕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使劲拍打着我的双脸颊。 镜子当中，我的脸上有些憔悴，不够精神。 深呼吸了好几口，才让自己的脸色，和平常一样。 包厢当中，石老爷子还没回来，接电话的闻三爷，脸色不比我在厕所当中好多少。 我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是不是石老爷子和闻三爷，都从各方面收到消息。 文刀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有人和他一起的？ 闻三爷抬头看向我，指了指手机，没有说话。 我轻轻摇头，无声做了一个回去的嘴型，随后不管闻三爷有没有看懂，我孤身下楼而去。 包厢外面，并没有石老爷子的身影，不知道这老小子，是不是自己已经走了。 杨君被许刘闯带走，在楼下的等着我的，只有戴宗恒一个人。 我叫戴宗恒下车，自己坐上驾驶座。 “二哥，你这是咋了，我开车就好了。” 戴宗恒在旁边，声音有些意外。 我摇摇头，闷闷的说道，“宗恒，你先找个地方住下，要是明天我没联系你，你就自己先回去。” 戴宗恒脸色一变，急切的抓住车门，“是出什么事了吗，二哥，你不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干嘛？” 我发动汽车，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 “我明天没有联系你，你回去就联系陈涵，然后带着大振还有其他人，全部去临沧，他知道该怎么做。” 戴宗恒已经变了的脸色，一下就跨了，关于临沧去泰国的安排，他也是知道一些。 这时候把人带走，其他的生意都不要了，这不就是要走后路吗。 我淡淡说道，“不要问了，把手松开，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我眯起眼，瞪了一眼戴宗恒，在戴宗恒都快哭的脸色中，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我不知道张公子来湘南，对我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的，但我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只要我不走，能够和张公子周旋一段时间，大振和戴宗恒他们，或许就有走的机会。 人非草木，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去，我已经不如一开始凉薄。 早个七八年，我都要死了，那里还管得上别人。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是我深知自己走不了，如果放弃戴宗恒他们我能脱身…… 我不敢细想，或者说现在的我，还没有直面自己内心的能力。 人性这东西，说不准也猜不透。 我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 “喂，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刚睡，或者睡得正香的时候打电话啊？” 顾雅带着几分恼火，抢在我开口之前说道。 我嘿嘿一笑，“这不是有些想你了吗？” 不等顾雅回答，我有继续说道，“好了，没发烧，也不是在说胡话。” 以前我两，在对方说一些话的时候，总是喜欢抬手摸一下对方的额头，觉得是发烧在说胡话。 电话那边一时没有声音传来，过了一小会儿，顾雅声音悠悠，“想我了就回来过年吧，没几天了。” 是啊，年关将至咯…… “顾雅，帮我个小忙呗。” 顾雅带着疑惑嗯了一声。“嗯？什么忙，你那边是真出意外了吗？” 我摇摇头，不过想到顾雅看不见我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呵呵，没出什么意外，好着呢。” “只是一时间有点忙，抽不开身，所以打算叫你帮个小忙。” 顾雅明显松了一口气，“行吧，你说什么小忙。” “你现在要是休假了，能不能去一趟怀城，把那孩子接你哪儿去，我们一起过个年。” 顾雅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就想到了是成尚霖的孩子。 顾雅有些疑惑，“我和那孩子……唯一一面就是当初陈涵抱着他去看你，你叫我去接，不如叫你手下的人去接。” 顿了顿，她语气带着调侃。“你当时可是警告过我，不要打这孩子的注意。” 我苦笑一声，“当时不是激动了吗，我手下的人也都在忙，年关年关，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过年如过关。” 我并不想成正道，跟着大振他们一起出国，跟他们混在一起。 我希望他能够正常长大，和其他普通孩子没什么不一样，顾雅比其他人都适合托付。 我要是失去消息，她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 在我想这些的时候，顾雅并没有说话，直到我接连喂了好几声，她才在电话那边轻轻问道。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 “真的没事？” “没事。” “真的？” “真的。” 顾雅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好，我明天天亮就去接。” 我笑了一下，“好，到时候一起团年。” “嗯，我等你。” 第51章 做我的狗 张公子约我的地方，是在一处十分静谧的山庄。 距离并不算远，他说半小时，我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开车赶到。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我进门，甚至都没有对我瘦身，当然，我下车之前就把枪放在了车上。 我真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将这个若隐若现，跟梦魇一样纠缠着我的男人，直接给枪杀了。 但和我有牵扯的人，都还在国内。 活在这片大地上，只要你还有家人，有牵挂，你就还有自己的软肋，有让人拿捏的七寸。 现实当中，房贷车贷都能控制住一个人连跳槽都不敢。 更不要说这种要命的事情。 张申凯的样貌，和当年没什么变化，这么几年过去，我头上有了白发。 而他依旧是那么的年轻，只是身上的气质，越来越威严。 钱和权，这是最养人的两样东西，甚至能够弥补一个男人的外貌，以及各方面的先天差距。 他坐在一张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按在一只藏獒的脑袋上。 见我进门，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你自己随便坐。” 被张公子按住脑袋的藏獒，正撕咬着地上的一块生肉，我走过去的时候，对我呲牙咧嘴，似乎随时都要扑过来一般。 藏獒在当时并不流行，还有个几年，才有一群人开始炒这种狗，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物。 我慢慢走到张公子对面的沙发坐下，张公子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按住藏獒的手猛然松开。 藏獒这种狗，是我所见的狗当中，攻击力最强的狗。 因为它蠢，脑子不够用，就够呛记住自己的主人。 其他人靠近，都会激发它的凶性。 看着向我扑来的藏獒，我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面缩了一下。 不过这藏獒并没有扑到我，因为张公子拽了一下拴住藏獒脖子的链子，又一脚踢在藏獒柔软的小腹上面。 “这狗，能咬人，就是太蠢了点。” 张公子那一脚，没有留半点余力，藏獒腹部被踢中，估计都伤到了内脏。 痛得龇牙咧嘴，口水从满是尖牙的嘴巴中流出。 张公子绷紧手里攥住的铁链，原本凶性大发的藏獒，变得呜咽的痛苦惨叫。 我这时候才发现，套住藏獒脖子的钢圈上，有着尖锐的铁刺，密密麻麻的一圈，差不多有半个指头那么长。 随着张公子收紧手里的铁链，这些倒刺全都扎进了藏獒的脖子里面。 张公子站起身来，一脚踩住藏獒的身子，手里的铁链不停紧绷。 他微微弯腰，上半身探过我们两人中间的桌，将脑袋凑到我面前。 藏獒想要挣扎，但脖子上那一圈倒刺，已经扎进肉里，身子也被用脚踩住。 最后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透着黑色的血水，从藏獒脖子处开始流淌开来。 张公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这条畜生，是我前几天进藏，觉得新奇弄来玩的，可惜啊，这畜生又蠢又不听话。” 我没有理会张公子，而是看着他脚下，血流淌了一地的藏獒尸体。 眼前这个玩意儿，多少有些变态在身上，或者说在心里。 张公子也不管我答不答话，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我虽然给它套上了这个带铁刺的项圈，可只要它听话，不要乱动，这个项圈也不会伤到它。” “而且每天还大鱼大肉的吃着，寻常人家就是过年，估计吃的都没它拉的好，但它就是不听话，不想带着这个项圈，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张公子松开脚，之前带我进门的那个中年男人进来，递给他一块湿毛巾。 随后站在张公子身边，压根没去管已经没气的藏獒。 张公子一边擦手，一边笑道，“许刘闯也是条蠢狗，不过好在他听话，怎么样，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呗。”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嘛，看在我这个主人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我呵呵一笑，“你怎么就觉得，我想要许刘闯的命……张科长这话说太低调了，你都来了，不要我的命，我就该去给菩萨烧香了。” “我还能要谁的命啊？” 张公子擦完手，没有坐回到原来的沙发上，而是绕过桌子，直接在我旁边坐下。 我看着身边离我不到三十公分的张公子，冷笑道，“你就真不怕，我直接和你换命啊，我跟你说，我带着枪进来的。” 跟在张公子背后那中年男人，抬眼扫了我一眼。 张公子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不要那么激动。 “楚山河，你问题可真多啊……” “许刘闯蠢在，他还真以为你是信任他，把这种事情都交给他做，他一个跟你不到两年的角色，你放心交给他做这种杀头的事，不是想着要他命了吗？” “毕竟这世上，嘴最严，最靠得住的，永远都是死人。” 张公子一边说，一边十分惬意的靠在沙发上，摊开手。 “我敢按住藏獒的脑袋，是因为它项圈的绳子在我手里，所以它不敢咬我。” “同样，我也相信，你楚老二和那只藏獒一样，不敢对我怎么样，说不定……你连枪都没敢带进来。” 他的目光十分自信，让我和他对视的时候，心中发虚。 “许刘闯是狗，虽然蠢点，但他听话。” “藏獒也是狗，但他又蠢又不听话，所以我耐心耗尽了。” “楚山河，你愿意又听话又不蠢，做我下面最能咬人的狗吗？” …… 第52章 我要是说不愿意呢 做我的狗！ 这句话是如此的直白，没有给我留半点脸面。 当然，脸面是留给活人的，眼前这个张公子，身上并没有多少人味儿，更不会把我当个人来看。 原先以为，张公子想要在我身上走的路线，是属于养寇自重，最后让我躺在他的功劳簿上那一种。 如今看来，还是我的格局太小了。 或者说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还不够资格躺在张公子的功劳簿上，他对于我的定位，只是一条替他咬人的狗。 我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头笑呵呵的看着张公子。 “在我上面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最好的一个现在都马上要出国了。” 张公子脸上的嘲弄一闪而逝，平心而论，张公子的长相十分出众，按照如今的话来说，脸上就真有那么七分漫不经心夹杂着三分冷漠。 我因为顾雅的缘故，看过很多书，其中最多的是各种小说。 后来在看官场高干文，亦或者什么霸道总裁文的时候，我脑子里面第一瞬间想到的脸，永远是张公子这张淡漠的脸。 他的眼神满是蔑视，好像没有任何人，有足够分量放在他眼里。 “他们没有好下场，是因为他们把你当个人，而我，只要狗，你也只能做条狗。” 我摇摇头，“张科长，张主任，张公子啊，我跟你说，我想要做个人。” “我这辈子，前二十年过得太苦了，别人有的东西，我都没有，这七八年十来年，我拿自己命玩了好几次，才有现在这些东西，活得才像个人。” “我都快赶上妖怪成人经雷劫了，好不容易做了人，你一句话，就要我不做人，你觉得可能吗？” 张公子的抿起嘴，淡淡说道，“狗，也只是在我面前是狗，在外人面前，你何尝不是人上人呢？” “楚山河，做我的狗，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依旧摇了摇头，“我要做个人。” 早些年，我给牛sir办事，千里迢迢去滇南的时候，也顶多是做个狗腿子。 张公子现在这句做狗，那就是真的做狗，不会给我当人看。 张公子笑容不变，依旧是那么的风轻云淡，笑道: “辈辈开荒不如十年寒窗，十年寒窗不如三代经商，三代经商抵不过祖上扛枪，祖上扛枪也没有乌沙帽香。” “你祖祖辈辈都是开荒的吧，如今放在你眼前的机会，可以让你免去三代经商，直接从你这一代开始蜕变，你当真要拒绝？” 见我还要说话，张公子抬起手，让我安静听着。 “楚山河，你觉得你比起文刀来怎么样？” 我沉闷的吐出一口气，离开天上人间，我和闻三爷还有石老爷子，接连接到电话，我想就是文刀出手了。 这里不是川省，是湘南，这么多本地大哥联手，他依旧从容面对。 我不知道闻三爷和石老爷子怎么样，自己是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他本人。 就直接从这件事当中剥离出来，说句老实话，就算是在黔阳，我未必有他在这湘南的本事。 我不如他太多了。 见我没有说话，张公子也从我表情当中，读出了我心里的想法。 “楚老二，你今天只要点一下脑壳，我未必不能捧你做第二个文刀。” 张公子明明和我坐在一张沙发上，目光与我平行对视，但我怎么感觉，他是在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低下头，苦笑一声，“张公子，黑社会那么多，你为什么盯着我不放呢。” “我今后都想着安稳，不会再搞黑社会沾边的事情，你就当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不行吗？” 我语气已经开始服软了，心中甚至生出了和张公子讲道理的想法。 “你就算真要能咬人的狗，湘南这地方，你随便抓几个，不比我能咬人吗？” 张公子哈哈大笑，嘴角翘起，“不不不，楚老二，我相信一种说法，既然你千禧年能从必死的局面活下来。” “不管是你运气也好，还是有人给你卖命也罢，我就觉得你身上还是有点东西的。” “再说了，比你会咬人的狗，说不定已经有主人了呢，比如文刀……文刀已经不能算狗了，他快有些尾大不掉了。” 张公子这说法，是怎么都不可能放过我咯。 我脸上的戾气一闪而逝，盯着张公子，声音和语气都变得生冷起来。 “张公子，我要是依然不愿意呢？” 张公子倒没有觉得意外，甚至我预想中那种勃然大怒，开始威胁我的场景都没有出现。 他轻轻摇头，“确实，我们之间还没有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你不愿意也很正常。” 我建立你妈的良好关系，左一个要我做你的狗，又一个我只能做狗。 还怎么来良好关系。 张公子站起身，“楚老二，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这不是在问我，而是直接在命令我。 他也很少叫我楚老二。 这句话说完之后，便不再搭理我，自顾自的向着门外走去。 我想了想，还是顺从的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可惜了，原本许刘闯这个人，是放过来帮你的，我感觉他是条好狗，用着肯定顺手。” 听到张公子这话，我冷笑一声，“就因为用着太顺手了，所以我有了怀疑。” “张公子，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做事，但我真不愿意做什么狗不狗。” “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活出个人样来，说什么，都不可能做狗。” 倒不是我多有骨气，只是觉得，和张公子走太近，早晚有天他会把我命给丢了。 就跟倒在血泊当中的那只藏獒一样，稍微不顺他心意，就落得个凄惨下场。 我和刘神仙也有过接触，起码刘神仙看我的眼神当中，还把我当个人看。 张公子看我的眼神，是真没把我当人，没把我命当命。 “罢了，我只是从藏区出来，顺路过川省，和我那朋友来了一趟湘南，没想着三言两语，就能真让你听话。” 张公子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狗嘛，是需要养的，你现在还是个狗崽子，所以我顺路把你捞出来，喂你点东西。” 我呼吸一窒，手捏成了一个拳头。 第53章 起火咯 我咬着牙，从牙缝当中挤出来一句，“说说，张公子你要喂我什么？” 张公子双手背在背后，迈着步子散步一般，“你当我们现在在吹牛的时候，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我在给你解决麻烦呢，再过几小时，你现在为难的事情，就一点都不觉得为难了。” 我眼皮猛地跳了几下，想到许刘闯带走了杨君，说要去办方鸿镜。 现在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已经到怀城了，是要动手了吗？ “然后把我和方鸿镜做的事，所有的证据掌握在自己手中？” 张公子带着鄙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你也就这点眼界了，小家子气，我都说了，许刘闯那人是给你用的，不是放在你身边当钉子的。” “你看他跟在你身边这么久，做了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了？” 仔细想一下，确实如此。 除了朱星辰通知长林那件事，他出了纰漏，其他时候这个人，用得是真的顺手。 甚至一开始出来，我身边带的都是他。 但他许刘闯跟你有关系，你让我怎么安心去用啊…… “那你是想要干嘛？” 张公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我都说了，我这次是捞你，给你擦屁股，还有喂你这个狗崽子，让你早点长大一点。” 似乎知道我还要问，张公子接着说道，“捞你，是因为这次文刀和人通了气才来湘南的。” “你接着和湘南这些人混在一起，他们我不好说，但你，我要是不来，你真得在文刀手里脱层皮，你别不信。” 我也没说我不信。 之前想着来这里一趟，是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闻三爷和石老爷子，个头都比我高。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当白跑一趟，浪费几天时间。 文刀再厉害，闻三爷和石老爷子也不是软柿子，收拾他们两个不可能那么轻松。 我退回黔阳，文刀还有空来管我吗。 不过张公子明显不是这样想的，他料定我们这几个绑在一块，都不够文刀收拾的。 “擦屁股，便是你和那个姓方的搞得这些东西，我今晚会帮你把这些东西处理好，不用你东想西想。” 我低声反驳道，“不用你，我也能慢慢处理。” 张公子倒没有回呛我，只是轻轻飘飘的说道，“是啊，你是自己能处理，但不管你怎么处理，终究有败露的风险。” “我替你出手，就是天衣无缝，而且事后你也不用担心这么多。” 我蠕动嘴唇，最终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只能弯起变成一声苦笑。 张公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难不成我还会要坑你的钱吗？” 我咬咬牙，最终还是将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张公子，你并不是像缺钱的人，而且你的身份和来历，应该是天大，你做这些……” 张公子抬起手，前面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等我先把话说完，再插嘴。 说实在的，他很有教养，除了没有人味，其他方方面面都是个完美的人。 唯独这一次，他没等我说完，就抬手让我闭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在想着为什么我这样的身份，要和你这种黑社会勾勾搭搭是吧。” 我苦笑连连，说要我当你狗的是你，现在说什么勾勾搭搭的也是你。 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我摇摇头，“张公子，我实在是想不到，我这样的人，能给你带来什么利益。” 张公子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低落的神情。 “楚山河，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我这种，还有文刀背后那个，其实在我们的圈子里面，依旧是下九等之一了。” 我啧了一声，只觉得牙疼，你都是下九等了，那我估计都不能算是个人了。 “张公子，你这是什么圈子啊，王母和玉帝这两位老人家的圈子吗？” 张公子轻轻看了我一眼，“楚山河，你知道个说法，叫做一叶遮两广吗？” “我们就是在这种圈子里面，从出生开始，就差不多在竞争，而我不过是已经被淘汰的罢了。”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张公子脸上恢复轻笑，“好了，话题扯远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要和我做朋友之间的交谈啊。” 我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张公子都是你圈子里面，竞争失败的人，那我还跟你干嘛。 明显你现在这逼养的是打算不服，想着走别的路子，难不成我们还能跟福闽厦门的赖老板一样，直接威胁全国二号人物啊。 我可没有那个雄心壮志。 没有触及利益的时候，你口中那些圈子当中的人，未必会多看我一眼。 只要是群居动物，都有个三六九等，一个家里都还有个一家之主呢。 我没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想法，也不想着和那些人物争个高低出来，我只想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张公子不服，自己去就好了。 我跟你走太近，势必会触及到你圈子里面其他人的利益，到时候你估计不会因为父辈之间的香火情在，不会太难看。 我这种小蚂蚁，真到你彻底输的那天，那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张公子刚才透露的那两句话，让我更加下定决心，不能和他走太近。 见我一直没说话，张公子笑了一声，“现在怀城那边应该起火了，看样子今晚要过去了。” 怀城，方鸿镜就是在怀城。 这话说完没几分钟，张公子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嘴角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容。 “走吧，怀城的事情完了，下面那个路口也还有着人等我们呢。” 我什么都没问，只是跟在张公子的身后，慢慢往前走。 如张公子所说的一样，路口哪里，确实有一辆车在等着我们。 透过车后座没有关上的车门玻璃，我看到了一个勉强算是熟人的熟人。 在我酒店，和我呛声的勇哥，此时正坐在车上。 尹东北把他扣下，但我们在天上人间，一直没有等到尹东北，是因为勇哥的事吗？ 文刀这么快，就被勇哥给带出来了。 在这路口等我们的，是文刀和他身后那位，让闻三爷都忌惮的人物吗？ …… 第54章 过个好年 我今生只和这位，留下无数传闻的黑道大哥，文刀见过一次面。 纵然是他死后，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和小道消息，与其他大哥之间的争斗。 比如和深圳王，青岛王，山城的文二哥，还有湘南这些大哥之间。 在他死后十余年的今天，都让人津津乐道。 按照当下的说法，那就是他是混社会的黑道大哥中，流量王者。 当然，与其他渠道，资本运作起来的流量王者不同，我们这行当中只有盛名之下无虚士。 文刀能被称之为蜀王，实力自然与这个名气相匹配。 而他，也正是和背后的人掺杂过深，背后的人倒台的时候，他落到一个死字。 至今我都好奇，当时我们这些都能听到他要出事的风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跑。 …… 我和文刀的这次见面，彼此间并没有说话。 他在看到张公子后，拉开车门下了车，举止和形态间，他并不畏惧这位张公子。 起码就这一点，就比我好很多。 说一千道一万，我的心底，对于张公子有种莫名的恐惧。 不过文刀对张公子的态度，依旧算是尊重，两人轻声说了几句，最后张公子点点头。 文刀打了一个电话，路口的拐角处，又有好几辆车开了过来。 一辆霸道……也就是普拉多上面，下来两个人，冲着文刀点了点头，上到别的车去。 文刀也没有再停留，朝着张公子再次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从头到尾，他没有多看我一眼，更不要说和我说话。 我也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插嘴，引起别人的注意。 确实是我的想法太过于狭隘了，就跟段子农民幻想皇帝刨地用金子做的锄头一样。 我想着张公子这样的人，起码是高枕无忧的存在。 但从他先前那两句话来看，他也有着自己的斗争，而且远比我们这些混社会的更加凶险。 历来只要用上斗争两个字，其中残酷可见一斑。 最多也就是不会和几十年前一样，扛着马克辛机枪上街，大家暗流涌动。 但越是暗流涌动，我这样无根浮萍进去，越是会死得更快。 要命就要命在，张公子非得高看我一眼，拉我上他这条破船。 有时候贵人的赏识，确实可以更换阶层，但更多的是重新投胎。 我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文刀已经带着他的人和车走了。 之前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何时也不见了。 张公子大跨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停在原地的那辆霸道，“好车啊，我都快有点心动了。” 我只是看了一眼，没看出来这车好在哪儿。 “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十辆，只要你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就行。” 张公子哈哈大笑，没有说话，中年男人开车过来，停在旁边。 我快步上前，赶紧替他拉开车门。 在我眼里，他就是瘟神当中的瘟神，越早滚蛋越好。 张公子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不待见我啊。” 我摇摇头，“不是，要是你愿意把我当个人，我还是很想做你狗腿子的，但你不把我当人，那还是算了。” 张公子脸上露出一阵唏嘘的神情，“好，我这次抬你一手，你有没有资格让我把你当人，就看你自己了。” 我脸上表情一僵，实在是没想到张公子这样的人，也会顺坡下驴。 我说想做你狗腿子，只是抬举你一下，我巴不得离你三丈远呢。 张公子最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楚山河，你还记得那年我和你说，属于你的时代来了不。” “我告诉你，我明里暗里，已经抬了你不知道多少手，你真以为菩萨次次都站在你身边，你运气一直那么好啊？” 我有些不明白，张公子除了今晚以外，还帮我干啥了？ 张公子手搭在车门上，脸上没了笑容，“楚山河，你真以为礼宾车那事，就那样好糊弄吗？” “你以为徐让和他手下的人，死了就死了，是谁帮你把那么多声音压下去的？” 我脑子当中响起一个炸雷。 但随后又镇定下来，截杀徐大伟那天，许刘闯也在，张公子知道一些这件事，不奇怪。 至于徐让那事……我没有亲手杀人，动手的人现在早已经死的死，去泰国的去泰国。 我淡淡说道，“那我还得谢谢张公子你咯。” 张公子摇摇头，“谢谢倒不用，毕竟自己家的狗，在外面把人咬了，我这个主人该赔钱还是赔礼，都是应该的。” 我嘴角一抽，刚正经没说几句话，他又开始要我做他的狗。 我真想一脚把他踹进车里，然后喊他赶紧滚。 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幸好张公子也没有再兜里，钻进了车里，“这辆车你开回去，是我这次过来送你的礼物。” “那个叫……杨什么杨君的，他明天自己会回去，方鸿镜的事情到此为止。” “事情的尾巴我会给你收拾好。” 看着张公子拉上车门离开，压在我心中的大石头，不仅没有松动，反而越来越紧迫了。 让我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张公子不是布施的菩萨，他帮我一次，说不得今后要我千刀万剐来还。 我先是打了个电话给戴宗恒，听到是我的声音后，戴宗恒显得很激动。 估计是真害怕我不联系他。 我叫戴宗恒来接我，随后挂断电话，开始看眼前这辆霸道车。 车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我拉开后备箱的时候，眼睛被晃了一下。 钱，全是钱，整整齐齐半个后备箱的钱。 拉开一半，我又立马将后备箱关上，掏出手机打给张公子。 “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张公子淡淡回答道，“这不是怀城那边你要走的货吗，我说了不会要你的钱。” “我还说了，狗，是要养的，这不就是在养你吗？” 顿了顿，张公子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刚才忘记跟你说了……过闹热年昂……” 我拿着手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恐惧爬上我的心头。 张申凯是准备开始控制我了吗…… 第55章 又是一年 戴宗恒开着我们之前的车，我自己开着张公子留下的霸道，往黔阳赶。 今天距离大年三十夜，还剩下两天一夜。 我什么都没跟戴宗恒说，问了几次之后，他也不再问了。 一路上，我接了不少电话。 怀城酒店大火，一连烧死了四个人，方鸿镜是其中之一。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这件事就被定性成意外，这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张公子做事几乎是无法无天。 有一天会不会，我也遇见意外。 许刘闯离开了湘南，不知去向，杨君已经和顾雅，接上孩子，前往黔阳。 陈涵也从临沧回来，跟大振黄瑾他们一起过年。 今年过去，我身边的人，又少了几个。 我让戴宗恒先去找大振他们，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林嘉豪那里。 我本以为林嘉豪会和家人一起过年，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依旧待在我们两人第二次见面的那个小平房中。 只是小平房被重新装修了一遍。 来之前提前打了电话，他在外面那条小路上接我，我把车钥匙递给他。 “在后备箱里面，你自己看看，应该距离你理想的相差不远。” 林嘉豪狐疑的拿过钥匙，打开后备箱看了一眼，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你说为什么钱要做成红色啊。” 我心中有些烦闷，抽了一口烟后，沉声说道，“我怎么知道，是钱不就行了。” 林嘉豪关上后备箱，淡淡说了一句，“血汗钱血汗钱，这钱红艳艳的，得染多少血汗才换得回来啊。” 我瞪了他一眼，“行了，别感慨了，钱给你了，你怎么用看着办。” 林嘉豪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信任林嘉豪，但和他相处，并不算有多快乐。 “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别的事，我回去过年了。” 林嘉豪摇摇头，“没别的事了，公司那边你交给我，到了明年下半年，会有很大的起色。” 我一直没有时间，去看林嘉豪公司弄成什么样子，毕竟刚刚起步，我没抱着太大的希望。 张公子这次出手，几乎是解决了我最大的后患，可以说是让我高枕无忧。 过完年之后，我会把重心放到公司那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的问道。“嘉豪，要不要去我那边一起过个年。” 林嘉豪神情一愣，明显没有想到，我会邀请他去过年一般。 犹豫了几秒，他选择了拒绝，“算了，以前在国外，一年都没什么年味，我早就忘记过年了。” 我心中打了一个突，“你家里人呢。” 林嘉豪看着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心中低声咒骂了一句，“是不是不是孤儿，都他妈不能和我玩到一块啊。” 幸好，林嘉豪后面一句话，打消了我这个想法。 “我家里人定居在国外。” 我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不过你怎么自己一个人选择了回来。” 林嘉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默不作声的给自己点起了一支烟。 他会抽烟，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自己主动点烟，不是别人发给他他才抽。 不过我并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也有着自己的选择。 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我自己心里的事都一大堆，身边诸如陈涵这样的人，要是他一一道来，或许他的故事，就够大几十万字。 既然林嘉豪已经拒绝去我那边过年，我也没有再留下多说。 “把你的车给我吧，我不可能走着路回去。” 林嘉豪嗯了一声，回到屋子当中，拿出一把车钥匙，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球。 “这小玩意原本是一对的，龙凤双雕刻，送你一个，当做我们认识第一年的新年礼物吧。” 我接过他手中的小球，摸了一下，质地圆润细腻，手感十分舒服。 “这是什么玩意儿，象牙的吗？” 林嘉豪嘿嘿一笑，“这叫鬼工球，确实是象牙的，不过只有十七层，比我手里雕凤的那一只，少了四层。” 鬼工球？ 这个名字我并没有听说过，我仔细打量起手里这颗小球。 发现最外层雕刻着一条盘龙，而其内部，被分出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可以转动。 我虽然是个土包子，但也不是傻逼。 这玩意抛开象牙的质地不说，单说这个手工，就不是一般人能玩的东西。 我放在手里把玩了几下，最后又递还给林嘉豪，“算了，山猪吃不来细糠，这玩意你自己留着玩吧。” “再说了，你自己留个凤，把龙给我，这多恶心啊，两个大男人。” 林嘉豪没有接我手里的鬼工球。而是白了我一眼。 “你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人，怎么就觉得龙跟凤是一对啊。” “凤和凰才是一对，你口中的龙，是个见谁日谁的牲口，没看龙生九子，一子一个妈啊。” “也就是不搞自己亲戚，不然和西方那个拿闪电的宙斯，没什么区别了。” 我觉得有些好笑，特别是林嘉豪说这种话的时候。 一个留学生，高端知识分子说粗话，是当真觉得有种反差感。 林嘉豪既然不接，那我也就没有硬还给他。 轻轻抛起，然后又稳稳接住，看得林嘉豪眉头直跳。 “行了，我收下了，不过我可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林嘉豪淡淡一笑，“不用了，你这种人，选个礼物估计也没什么眼光。” 我呵呵一笑，没有为自己辩解，看着手里的鬼工球，一时间生出一种吃人嘴短的想法来。 “嘉豪，真不和我一起去吃个团年饭，其实我也没什么家人，都是一群身边的人。” 林嘉豪摇摇头，这次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 我点点头，“好吧，那你自己过闹热年。” 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他自己一个人，还说什么过闹热年，不是欠吗。 不过林嘉豪并没有介意，点点头，“你也一样，过闹热年。” …… 此后几年，林嘉豪每年都会送我一件礼物，我也每年都会收下。 最后一次他送我的礼物，是前往德国的签证和机票，唯独那一次，我没有要。 第56章 大年三十夜 大年三十，地冻三尺。 西南的冬天，不怎么下雪，或者说下完雪，留不住几天就化了。 但天儿是真的冷，冷骨头的那种。 自从暖气出现后，每个冬天受罪的都是地处不南不北的人。 柴火炉上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我身边不停有人手忙脚乱的乱窜。 一群大老爷们，确实是够难为他们了。 戴宗恒和大振都成家了，今天带着家里人一起过来，难得热闹一下。 但那些女子家没有动手准备年夜饭。 黔州除了以前属于夜郎那一块地区外，其他地方的习俗和川渝比较相近。 虽然跟川渝近乎全是男人煮饭不同，但大老爷们做饭的比例，也在五五之间。 好巧不巧，大振陈涵这些人，就是不会做饭的那五成人。 没动手的除了我，就只有坐在轮椅上的黄瑾。 饭菜啥味道，我倒不怎么关注，今天吃的是个热闹。 我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回神过来，才发现顾雅坐到了我的身边。 她一直留着齐耳的短发，以前看着别扭，现在再看，都已经习惯了。 甚至脑补不出来，她以前长头发是啥样子。 “一个人坐在这儿干啥呢，大过年的还有心事吗？” 我伸手罩住炉子，感受到传递在掌心的热浪，淡淡说道，“怎么，心事还分过年和不过年啊。” 顾雅哈哈一笑，她一笑，眼角出现了几道细细的皱纹。 “咱们的习俗，天大地大都比不过一句，大过年的。” 我举起手，就坐着伸了一个懒腰，“别笑了，你都有皱纹了。” 顾雅眯起眼，故意露出一抹笑容，“那又怎么样，你还有白头发了呢，我们已经开始老了。” “人嘛，年轻的时候该年轻，岁数上去了也要能够从容接受自己老去的事实。” “所以我并不在意自己有皱纹，这是我成长的痕迹。”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就你道理最多。” 我在此之前，只和她讨论过皱纹这个话题，自古以来，美人迟暮畏铜镜，对于皱纹这东西，十分敏感。 在写下这个桥段的几天后，也有一个女子和我说过，她并不在意眼角的皱纹，因为这是她开心的证明。 所以我特意找出草稿箱里的这一章，将这句话加上去。 成长的痕迹，开心的证明。 对于皱纹这东西，我这一生所遇见的女人当中，唯有他们二人看得最通透。 当然，我也没有遇见过多少女人。 …… 顾雅伸手扫了扫我的头发，“我们确实开始老了，你马上就三十了，再叫你跟十八九岁时候一样，打打杀杀，你扛得住几下啊。” 我啧了一声，确实，过了这个年，我实岁二十九，虚岁三十了。 时间是真的过得飞快啊。 见我没有说话，顾雅自顾自继续说道，“以后有什么打算，难道想每年都这样过，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 我撇撇嘴，不咸不淡的说道，“这话说得有些离谱了，我要是愿意，一个星期换一间房子住，一年到头不带重样的。” 顾雅呵呵一笑，抬手放在我衣领处，替我将有些皱的衣领口理顺。 “那是房子，不叫家，有家人即便是茅草屋里面，那也是个家；没有家人，你墙壁刷金粉，也依旧只是个房子。”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一天少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书，你说这些逼话，让我怎么接啊。” “我一个黑社会，难道你还指望我能和你风花雪月，探讨人生吗？” 我这话说得很生硬，按照道理来说，一个女人被我这样呛声，绝对会脸上挂不住，今后都离我远远的。 但顾雅明显不是一般人。 她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眼神幽幽的看着我，“楚山河，你是在害怕什么啊？” 我一直故作不着调的神情，在听到顾雅这句话后，直接僵在脸上。 “前面几天，你在湘南是不是遇见事了？” 顾雅虽然是在问，但她的语气已经肯定了一般。 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放松自己的身子，“是戴宗恒还是杨君，和你说什么了？” 顾雅摇摇头，“没有，我从来不和你手下的人走近，只是你那天太反常了。” 我呵呵一笑，“怎么，叫你接个孩子，就觉得反常了吗？” 顾雅摇头，“反常的不是这件事，是我连问三遍，是不是真的没事，你都很耐心的回答我没事。” “要是真没事，你早就问我是不是又在发烧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到那天挂电话之前，她确实接连问了我三遍，是不是没事。 顾雅挪动身子，靠近我几分，“楚山河，你在害怕些什么啊，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缠身的人吗？” “还是觉得自己身上的麻烦，会害到和你亲近的人，比如林常在，比如成尚霖，所以你遇见事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兜住吗？” “人心永远得不到满足，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每一天都会有自己的烦恼和麻烦。” “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皇帝想成仙，谁都有自己的烦恼。” 我闷闷的吐了一口气，“顾雅，我的麻烦，不是这一两句能说的清的。” 顾雅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笑意浓浓，“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有什么麻烦，我所说那么多，只是在告诉你，没有人因为你身上有麻烦就会远离你。” “而且，你忘了第一次我们一起回柳巷镇，被老狼枪击的那次吗？” “你觉得我这样的女人，是怕麻烦的人吗？” 我正要说话，顾雅抬起手，示意我闭嘴。 “好了，你有事喜欢兜着不说，那你就兜着，我不问你。” “明年买个房子，就算不是和我，也该准备准备个家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你操心我这些干什么，我一直觉得，咱们的关系，好像没到这种地步。” 你现在这样，我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甚至是我何德何能啊…… 顾雅没有看我，而是把目光放到了窗外。 “其实在柳巷镇，和你妈在一起的那几天，过的那个年，一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爱屋及乌吧。” 我本想继续问的话，被顾雅这个回答，直接给堵了回去。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大多数时候，我是一个连伤痛都记不住的人。 陈涵端着一大盆菜，从外面跑进来，“好了，二哥，开始吃饭吧，一会还要放爆竹守岁呢，他们也要打打麻将。” 第57章 强买强卖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们这些男人一桌，那些女人和小孩一桌。 在众人的起哄之下，我也难得喝了几杯酒，不过在感觉快要醉倒的时候，我及时停住了。 陈涵坐在我身边，一边吃菜，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二哥，李左说他过完年再来给你拜年。” 我红着脸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过年之前，我有叫陈涵打电话给李左，问他要不要来一起团年。 如果他愿意来，刚经历完张公子这件事后的我，不会再想着对他怎么样。 之前说过最后一次机会，那这次就是最后一次的最后一次。 既然他不来，那就是铁了心要和我分道扬镳了。 我心中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我打压他这么多年，他这个时候要是还敢信我，那就是真没什么心思了。 他要是没心思，我也不会打压他那么多年了。 陈涵叹了一口气，扫了一圈坐在桌子上的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坐在这桌子上的，只有戴宗恒，大振，黄瑾，杨君，陈涵，以及刚进入这个圈子不久的罗树青。 明明说好今年热闹一下，反而给人的感觉，比往年更加萧索落寞。 “陈涵，人各有志，今后我们这边有什么事，就不用再跟李左说了，” 陈涵点点头，“我懂，二哥，这些我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我埋头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菜。“知道了就好，快吃饭吧，今晚什么正事和跟正事有关的人，都不要提。” “这一年过得太难受了，发生太多事了，我不想再提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年也终于过去了。 大年三十夜过后，我在年初一的时候，就启程回了柳巷镇。 顾雅跟着我一起回去的，我没有带其他人。 看到我家外面那条小巷子的时候，我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同样是过年，同样是这条小巷子，长林那时候还是个鼻涕一甩一甩的小孩子。 如今…… 而今天，我会按照习俗，去给他烧纸。 我在柳巷镇，一直待到农历的二月完，才重新回到黔阳。 中间的过程不必赘述，因为我已经给这些人，烧过很多次纸钱了。 至于我回去，也不是我休息好了，待够了，而是林嘉豪的一个电话，让我不得不回去。 公司那边一直是他在运营，而且今年开年之后，已经是走上正途，几乎一直是顺风顺水。 每个月他会给我一些文件，我看了几眼觉得头疼，也就交给顾雅给我看了。 这次他打电话给我，在电话当中直接说的就是。 出问题了，他搞不定。 我不知道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专业的搞不定，需要我来。 长林说我没有心胸，确实不错，我忍不了下面的人不听我的话。 我的控制欲，确实是在骨子当中，很难磨平。 但我懂得放权，知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混社会都没混明白，不会接着去跨行。 今年这一年，我会学着慢慢接触公司上面的事，但不会一下子全盘接手。 需要时间来过渡。 林嘉豪在电话当中，没有具体说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我知道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种每天在乡镇躺摇椅的享受日子，还轮不到我。 在我答应回黔阳的当天晚上，林嘉豪亲自来柳巷镇接的我。 顾雅早已经回去上班，林嘉豪也没带人来，所以车上就我们两人。 “说吧，嘉豪，是什么事是你搞不定的。” 林嘉豪的脸色有些古怪，“我们的材料，被强买了。” 我有些惊讶的嗯了一声，“还有人敢强买我们的材料？” 王处当年说过，拆迁之后重建，只要是建筑所需要的材料，全部由我来提供。 虽然最后我把李左推了出去，没有接下拆迁这个活。 但王处应该也是知道了我背后还有其他人，所以没敢把我得罪太狠。 现在我公司主要的业务，就是建材这一块。 拆迁已经拆了将近一年，重新规划发展的建筑，也到了动工的时候。 好几期的工程，不可能等到完全拆完再动工。 唯一有点意外的就是，李左居然真抗住了各方面的压力，将拆迁继续了下去。 林嘉豪估计知道我想岔劈了，摇摇头说道，“不是在黔阳，而是在滇南那边。” 我挑了一下眉头，“滇南又怎么样，我们合法合规做生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被人强买了不应该报官吗？” “要不然我们一年上那么多税干嘛？” 我眉头紧皱，林嘉豪一直是个很靠谱的人，这种事难道要我跟以前一样，带着人上门给人家老板办了吗。 我解开领口的衬衫扣子，“嘉豪，滇南是不是独立了，不归国法管了？” 林嘉豪脸上只剩了苦笑，“二哥，你说这些我都试过了，但滇南那边，连立案都不给立。” “我也找过官面上的人物打听，你知道是谁发话，不让立案的吗？” 我眼睛眯了起来，按照林嘉豪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在整我了。 “谁，多大的来头啊？” 林嘉豪一脚将车刹停，脸上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滇南衙门系统的一号。” 我眼睛眯成一条缝，轻声问道，“买我们材料的公司，是不是川省那边的？” 林嘉豪无力的点点头，“没错，二哥，看来你已经猜到是谁了。” 能有这么大能量，让一个省衙门系统的一号，直接发话的，只有是他了。 蜀王文刀。 “这批材料数目比较大，而且李左那边好像也有动作，要是我们的材料不进场地，耽误了时间，他估计会拿这个做借口，将手伸进来。” “李左和有几个官面上的，已经看我们不舒服很久了。” “短时间之内，我们肯定是没办法重新再搞一批材料了，时间来不及了，说好后天进场地的，现在大家都等着呢。” 我揉了揉眉心，看来这件事，李左和黔阳的几位老爷，也有份啊。 “好，嘉豪，我知道了，你先开车。” 汽车发动，柳巷镇被我远远的甩在身后。 我即将一脚，踩进一个更大的漩涡当中去…… 第58章 你不来，你消失 我坐在公司的办公室当中，从回来开始，便一直没有动过。 这办公室是林嘉豪一手操办的，装潢十分的气派，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但我没心情也没时间注意这些。 林嘉豪坐在我的对面，他并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只是有些不耐。 “国内的经商环境……真是一言难尽，我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强买强卖的事情时常都有发生，我自己都支使人做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会有轮到自己头上的一天。 我回过神来，给林嘉豪倒了一杯茶，笑道，“改革开放不过二十多年，现在还属于野蛮生长的时间段，和德国欧洲那边，发展了几十年的资本社会不同。” “要是早二十几年，自留地多挖几锄头都不行，去街上卖包老鼠药都是资本主义，投机倒把，够枪毙了。” “憋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钱了，能不有什么手段使什么手段吗？” 林嘉豪很有头脑，不过终归是个海归，而现在公司的主要业务，在工程建筑这一块。 说句不好听的，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那个时间段，靠做工程起来的老板。 按如今的眼光来看，不用抓一个放一个，挨个定义成黑社会都没一是冤枉的。 林嘉豪要是抱着做生意的想法，来打交道，还真是够呛。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把思想扭转过来。 林嘉豪看我风轻云淡的样子，急的拍了一下大腿，“大哥，这种事让不得，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难道真要让李左和外人联合起来，慢慢把我们吃干净吗？” 我扫了林嘉豪一眼，笑道，“你不是说，你能够控制住李左吗？” 林嘉豪脸色一窘，微微有些发红，“原本是有把握，但如今这形势来看，我估计他们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关键时候，律法未必能拿得住他们，到时候真是鱼死网破……就算我们这网不破，也不好受啊。” 我没有怪林嘉豪的心思，去年一年我完全是在做甩手掌柜。 他刚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环境不了解，不知道是和一群什么样的人做生意，会吃点小亏，很正常。 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林嘉豪有大局观，可以看到未来的发展规划。 就已经在这一方面，胜过我了。 我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公司一切照旧，这批材料的事情，我来处理。” “然后你自己看着来，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尽快把框架架起来。” “你负责大局就好，不要事无巨细的亲自操办，上一个这样的干的人是诸葛亮，命短。” 林嘉豪神情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似乎怕我继续扯淡，林嘉豪接着说回到正事，“大哥，你是不是知道李左和谁在搞我们？” 我点点头，目前离我近，能算得上是和我有仇，而且恰好敢动我的，我知道想到川省那位。 不过这有点不要脸了。 平心而论，应该不是他在针对我。 很可能是勇哥，或者就是他有项目在滇南，恰好知道了这么一个消息，顺带手就给来这我一下。 至于为什么说，不可能是文刀刻意针对我。 因为在这位眼里……算了，我不在他眼里。 那天跟在张公子屁股后面，他是看都没带多看我一眼的。 林嘉豪还要再问什么，但我挥挥手，“你先去忙你的，被扣下那批材料，就不要去管了。” “我会想办法。” 我希望林嘉豪干净，起码不能跟我和我手底下的人一个路数。 我不缺少跟我混黑社会的人，缺的是他这种走正道的人。 林嘉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出门，神情有些低落。 想想也正常，公司刚步入正轨，就挨了这么一个大嘴巴子。 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打击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时间段，国内工程方面的生意，远没有他之前带的国外环境好。 黑心的不仅是同行，还有官家。 特别是黔州这破地方，2010年之后，不少外地老板来搞开发，最后都从开发的工程上跳下去了。 说句不该说的，当时大部分那一届，主管这一方面的官家，真该偿命。 …… 林嘉豪走后，我双手相交做个枕头，靠在自己脑后。 腿翘到办公桌上，想了一会之后，我拿出电话打来，翻到牛sir的电话。 犹豫一下之后，还是继续往下翻。 牛sir这电话是得打，不过在打牛sir电话之前，我想我应该先打给电话给李左。 我和李左，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也没有通过电话了。 他之前和陈涵说，过完年来我这里拜年，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我倒不在意他来不来拜年。 但他这个时候跳出来，确实有点不应该了。 难不成他觉得自己比徐让，还要厉害几分不成。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显示接通。 “喂。” 李左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不是接连熬夜没睡着造成的。 他也只说了一个喂字，没有叫我。 “李左，今晚来见我。” 李左一时间没有搭话，从话筒当中传来的，只有他那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我今晚有点事，几位场面上的朋友……” 我不等李左把话说完，便淡淡的说道，“李左，今晚就是你全家人死绝，等着出殡，你也得来见我。”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李左呼吸一顿，看样子是没想到，之前一直放任不管他，现在一下子又变得这么霸道。 “我要是不来呢？” 李左确实变得有底气多了，说这话都没有多少试探的语气，而是在挑衅一般。 我呵呵一笑，“李左，你是不是慌了，才搞这些动作出来。” “是不是一下联系不上方鸿镜，也联系不上许刘闯，所以慌不择路了，觉得扣下一批材料，可以试探一下我的底线？” 我压低声音，“好，不用你试探，我今天就把底线告诉你。” “今晚你不来，你就死。” “跟之前和我作对的徐让一样，跟和你勾勾搭搭的方鸿镜许刘闯一样，在这黔阳消失！” 第59章 听话才有路走 深夜十一点将近十二点，李左带着三车人，来到我公司楼下。 我只让他一个人上来，对此，他倒没有别的意见。 我们连叫混子摆场开打的混江湖年代都没有经历过。 更不要说现在，根本不是手下二流子多就能解决问题的局面。 就算真要比叫人，他也没哪个和我呛声的实力。 罗树青和杨君，早一步到我办公室，一起在等李左。 李左被人带进来之后，见到我开始，明显有些紧张。 他的目光在罗树青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或许他跟我还有陈涵一样，都觉得这个天生带着一抹憨笑的年轻人，和成尚霖很像。 “随便坐吧，李总。” 李左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当不起你这声李总，二……楚总。” 我从办公桌的主位离开，走到会客用的沙发旁边，“还是坐着说吧，我们挺长时间没有坐下来聊过天了。” 李左绕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嘴角的苦笑已经变成了嘲讽。 “不是很长时间没有坐下来聊过天了，是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坐下来谈过。” “你防我跟防贼一样，有时候我都好奇，是不是我们三个当中，王寒那个头没开得好，让你这么防备我。” 王寒，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人跟我提起过了。 当年我从江清波那边带过来的三个人，王寒，李左，成尚霖。 最有脑子的是王寒，联手羊胡子卖我，在曲靖被枪击，让我左手留下了残疾。 我眨了几下眼，将思绪从回忆当中拉回来。 “李左，如今走到这种境地，我们就没有什么假设的必要了。” “你摸着良心说，当时以我不到二十的年纪，不跟个神经病一样，对你喜怒无常，不照死敲打你，你不会想着慢慢把我吃了吗？” “你自己说，你敢不敢说自己没这个想法，就算说了你自己敢信？” 李左扯动嘴角，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我今天找他来，也不是要和他说过去谁对谁错。 都他妈的出来混社会，做二流子了，祸害的普通人那么多，也没见有人和他们讲道理。 难不成我们这些二流子被办，还要喊冤枉啊。 我对不起的人，对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 活着的死了的都有，真要是要分个对错，那就只要叫他们在奈何桥等着，喊阎王爷来判。 “好了李左，既然你都说，我们从来没坐下来谈过，那也就没得什么旧要叙了。” “说说看，这次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别人的给你出的主意啊？” 李左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哼哼声，好像很疲惫一样，打了一个哈欠。 “啧啧啧，楚总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啊，这还要人来出主意的啊？” 李左摇头笑了笑，“实不相瞒啊，你叫陈涵打电话喊我去和你一路过年，我魂都被吓跑了一半。” “就差直接收拾东西跑路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方鸿镜和许刘闯，都是在年前在湘南失联。 恰好那个时候我就在湘南，这不是什么秘密。 用屁股想也能想到，这两人出事，是我的手笔。 自然而然，李左也想到了，我知道这两人和他勾勾搭搭，才处理掉这两人的。 打电话给他，叫他去过年，他敢去才是真的有鬼了呢。 我心中有些想笑，说真的，当时叫陈涵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想都这一点。 因为方鸿镜的死，还有许刘闯的消失，从头到尾，都是张公子一手操办。 就连被许刘闯带着去的杨君，都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看着方鸿镜死了而已。 直到现在，杨君都还以为我手下还有别的人，那天晚上酒店的大火，是我的手笔。 对于他这个想法，我并没有纠正。 因为张公子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越多，对知道的人越不好。 “看来还是我错怪你了咯，你是不敢去过年，不是不想啊。” 李左很坚定的摇摇头，“当然，就算敢去，我也不想去。” “被你压太狠了，除非我有天能蹲在你脑壳上面拉屎，不然我不想和你有太多接触。” 我砸了一下嘴，脸上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李左，最近这一两年，我有没有跟以前一样，压着你？” 李左眨了几下眼睛，叹了一口气。 “二哥，说实话，我今天来，已经做好了被你从这十几楼扔下去的准备了。” “压没压，已经不重要了。” 我语气变得悲痛，“既然这样，那你还来？” 李左的嘴角浮现一抹自嘲，“虽然我们相处不怎么样，但起码也跟了你这么多年，相处了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既然说了那种话，就是真有按死我的准备。” “没意思，我害怕我挣扎到最后，只是无用功。” 我静静地看着李左，最后叹了一口气，“算了，李左，你下去吧，今后不要再搞这次这样的事情出来就好了。” 李左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叫你现在可以下楼了，可以走。” 李左还是一脸是不是我听错的表情，“你放过我？” 李左留在黔阳，我不知道他的底气从何而来，是不是觉得我会忙着滇南那批材料，不会去关注他吗？ 我起身走到李左身边，情真意切的说道，“李左，你今天过来，做对了两件事。” “第一件，你没有拿你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官场朋友来说事，来压我。” “第二件，你刚刚喊了我声二哥，这声二哥喊得我很开心。” 我弯下腰，凑近李左的耳边，接着说道。 “我放你走，是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前往死压着你，是我自知让你起来，今后我都没说话的份。” “但现在，我自信我能够稳稳的压你一头，所以我放你走。” 我离得很近，能够看到李左的眉角在猛烈跳动抽搐，或许心中也在思考，我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的语气越来越柔和，甚至双手都搭在李左的肩膀上。 “李左，你晓得不，陈涵前面跟我说过一次，他说我老了，心开始变软了。” “我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特别是最近去临沧，看到这个年轻人，我总是会想到成尚霖。” “这些年死的死，走的走，留下来的人不多了，所以我放你一马。” 李左嘴唇哆嗦，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动容了。 我用力的捏了捏李左的肩膀，“咱们做不到好聚，起码也要做到好散吧，就算你以后不想和我做生意，但也不要再搞这种事出来吧。”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哈哈哈……” …… 我看着李左离开下楼的背影，缩在袖子当中的手，紧紧攥成一个 拳头。 要是可以，我是真想把李左从这十几楼扔下去。 但不行，他还有用，甚至是还没发挥真正的用处。 …… 李左啊，我对成尚霖的孩子只字不提，你要是脑子和王寒一样够用，应该就知道，我上面那些话全是在放屁。 第60章 滇南的关系网 杨君靠近我几步，轻声问道，“老板，我们人都在楼下了，真就这样让他走了？” 我看了杨君一眼，这小子有时候太愣，有时候又太机灵了。 我还真不想就这样放李左离开。 但放李左从我这个集团当中脱离出去，就是打算放长线。 如今虽然走得有些偏了，但也还没到需要毁了他的地步。 时间还有的是，可以慢慢矫正，但要是直接毁了他，再上哪儿去找这么个合适的人来啊。 我摇摇头，“算了，叫他们都回去休息吧，你们两个也回去休息吧。” “对了，小罗，你不用等我了，自己开车走吧。” 许刘闯悄无声息的消失后，换成了罗树青给我开车。 等他们两人走后，我才给自己点燃一支烟，轻轻揉捏自己的眉心。 头疼啊。 今晚还没到休息的时候，我也不管是不是夜深，会不会影响到牛sir休息。 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而且牛sir的声音也十分精神。 “稀客啊，黔阳清一色的楚二哥，居然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我不禁有些莞尔，看来上次让牛sir收拾长林死后的残局，让他对我多少有点怨气。 “楚山河，你他娘的是真的把我当夜壶用啊？” 牛sir爆了一句粗口，没好气的继续说道，“说吧，又有什么事需要小的了，想起我这个夜壶了。” 我嘿嘿一笑，“老牛，你看你，不就是一段时间没联系吗，怎么跟个满是怨气的小媳妇一样啊。” “这个幽怨劲啊。” 牛sir没好气的说道，“滚蛋，你少恶心我，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和牛sir通电话，我心中比较轻松。 就算中间很长一段时间不联系，再联系的时候，我和他之间也没什么生疏感。 算是完成了黑社会和他保护伞这层关系的蜕变，成为了势均力敌，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 “我想问问，你对滇南那边，你们这个系统的一号熟悉不熟悉。” 我话刚说完，就听到电话那边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你这是想干啥啊？咋了，混社会满足不了你了，准备办个正厅的人物，开始造反啊？” 我呸了一声，“你别放这些屁，我是真有正事。” 随后，我将我一批很要紧的材料，在滇南被扣下，走正常渠道，那边衙门系统的一号，都直接发话，不给立案受理的事，说给了牛sir听。 牛sir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是在消化我话里的内容。 还是在给我思考对策。 “山河，你那是一批什么材料啊？” 这话问得我一愣，牛sir该不会怀疑我在那批材料当中，夹杂了别的东西吧？ 不过牛sir下一句话，让我知道是我想错了。 “要不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算了吧，这批材料别想了。” 我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咬牙问道，“牛sir，这事这么难办？” 牛sir呵呵笑了几声，笑声有些意味深长，“山河，我们这个系统，有点乱。” “全国的一号，那位部长上面是国务院，虽然大部分是副国，但对地方上的衙门系统一号，那些个厅长，只有指导建议权，对厅长的任免说不上话的那种。” “地方上的厅长，是省委和人大那边决定人选，能对任免说上话的人，是当地的真正一号，省委书记兼人大主任的神仙，他上面是档，是中央，不买国务院账。” 我听得眉头都皱成一个疙瘩了，“不是，我的牛sir，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咋了，你打算叫我去考公啊？” 牛sir冷声说道，“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不是滇南一个厅长的事，你嘴里那位文刀，就算我远在华南这边，也是有所耳闻的。” 牛sir长出一口气，悠悠的说道，“这文刀，可是培书记的座上宾啊……” 培书记，滇南的一号人物。 牛sir刚才说那么一大圈，关于谁能决定地方衙门一号的任免，已经是在暗示我。 这件事不是一个厅长那么简单，我要是硬往上凑，说不定得把培书记给牵扯出来。 我嘴角一抽，一个省真正意义上的 一号人物。 他做个梦，第二天都能成为现实。 千禧年刘神仙还不是黔州的一号，事情闹得那么难看，张申凯来头那么大，也要顾及他的面子，让那件事收尾不算太难看，给彼此面子。 我还远远不到，能够招惹一个省一号的地步。 说是蜉蝣撼树，都是抬举我了。 “我觉得，很可能不是这位培书记的手笔，甚至不是文刀的手笔。” 牛sir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要是培书记的手笔，你现在还能和我打电话吹牛。” “现在不是他们的手笔，但你要是这样凑上去，最后会不会变成他们的手笔，那可说不准了。” 我无言以对。 长出好几口气，才算是把心里的郁闷抒发一点。 “好，这个事先不谈，我问你个事，京城那边是谁替我给你打招呼了？” “是不是以前来过黔州，姓张那个？” 第61章 靠山 牛sir没有立马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想了一下之后，才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只是长林那件事，我走程序的时候，十分顺利、” “顺利到我都有些稀奇了，好像有人在推动整个事件一样。” 我啧了一声，我好像对张公子的身份，一直缺少一个清晰的认知。 “牛sir，这位张公子的具体来历，他有多吓人，你能跟我直白的说一下吗？” 我从来不否认我是泥腿子出身，对于这些，一直是我认知当中薄弱项。 牛sir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样开口。 “山河，有句话叫世上没有千年的王朝，但有千年的世家。” “时间流逝之下，总有一些世家与这个社会各方面，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或许不在明面上出现，但谁也不能小看他们。” “权柄会交换更替，会有不同的人掌握权柄，但无一例外，这些人在掌握权柄中间的路上，少不得这些世家出力。” 我心中暗道，看来当年破四旧，没有破得够彻底啊。 有些封建时代的旧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既得利益者，永远都不可能摆在明面上树大招风。” 我急忙叫停。“好，我差不多知道了，最后我想问问，这位张公子，和省一号比起来怎么样？” 这一次，电话那边彻底的沉默了。 牛sir很聪明，起码比我聪明，从我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我问题之下，透露着什么一个意思。 我甚至听不到，电话那边牛sir的呼吸声。 余下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山河，做大人物的马前卒，确实有很多好处。” “但卒子过河，向来是有进无退。” “他家都不是他最大，上面还有大哥，旁边还有堂兄弟，贴他太近更是一个死。” “说句难听一点的，他现在你可能看着风光，但你要跟他掺和在一起，去做他的卒子，那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我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说话的声音，依旧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没有，我就是打听一下。” 很明显，牛sir并不信我这句话，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 “这种小事，张公子替你出面，不会惊动到培书记。” “楚山河，历来和这些人混太近，他们的出身有免死金牌，最多也就是出国或者就在国内养老。” “草根出身，马前卒马前卒，用完你的那一天，你就只有个死字。” “我言尽于此，你能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等我答话，牛sir直接就将电话挂断。 我有很多话，想跟牛sir说，但在这电话当中，我又不能开口。 电话挂断之后，我依旧保持着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 许久之后，我才化作一声长叹，将手机放下。 牛sir，不是我死命要往张公子这样的身上贴，是好死不死，张公子高看了我一眼，要我上他的船啊。 选择权从来不在我的手里，在他张公子手里面。 我不去贴他，他就会放过我？ 这是我烧香拜佛，也求不来的事情。 我打了一个哈欠，坐回到办公桌的那张柔软的椅子上。 我很困倦，但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 转动椅子，我背对这间办公室，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夜幕当中的黔阳。 走在楼下的路上，我只能看到坑坑洼洼的街道，四处凌乱的垃圾桶。 如今坐在这高处在往下看，满城灯光璀璨，颇有几分夜色阑珊，人间不夜城的景象。 坐的高，脚下的风景自然好。 可惜，离头上的滚滚天雷，也更近。 灯光逐渐变得七零八落，天边出现一抹亮色，坐了一夜的我，朝自己的掌心哈了一口气。 再次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 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让我本来疲倦的精神瞬间提起神来。 “张公子，新年好啊，给您老人家拜年呢。” 电话那边一顿，过了一会儿张公子才冷冷的说道，“楚山河，以前还没发现，你挺幽默的啊。” “年都过去两个月了，你想起给我拜年了。” 我笑呵呵的回答道，“我心里可是时刻惦记着你呢，你说这话有些伤我心了。” 张公子不耐烦的说道，“不会谄媚就不要硬来，让人恶心，直说吧，我今天有事。” 我收起虚伪的恭敬，“张公子，上次在湘南，你不是说捞我出去了吗，怎么文刀还是惦记上我了？” 张公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嗯？还有这种事？” “是啊，我在滇南那边……” 我原原本本将这件事说了一遍，张公子听完之后，轻描淡写的说道，“其中应该是有误会，我给你打个电话。” 说完，张公子直接将电话挂断。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张公子将电话回了过来，“好了，你叫你的人正常去拿就好了。” “文刀说这件事，他并不知情，以后你别去招惹他，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啧了一声，“张公子，这是不是你故意为难我啊？这么快就解决了。” 这话虽然是调侃轻松的语气，但脸上的表情，无比阴沉。 要是可以，这批材料我宁愿不要，李左没有傻到被我几句话忽悠住，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今后他的动作会越来越大，联合起外人来，慢慢将我侵吞干净。 最重要的是，张公子的关系，我用还是不用，都改变不了我被张公子打上属于他的标签。 倒不如用一下。 要是可以，我宁愿文刀把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也不希望你张公子多看我几眼。 张公子没有回答我那个问题，估计在他看来，我那个问题是废话。 “对了，既然你把电话打过来了，那刚好，你替我办件事吧。”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有些无赖的说道，“好，张公子你说，力所能及，肯定帮你办。” …… 张公子将他要我办的事情说完之后，我挂断电话，心中有些惆怅。 张公子要我给他办的这件事，不算太难，但我担心这是温水煮青蛙，事情越办越要命。 但现在别说温水煮青蛙，就是饮鸩止渴，我也得饮。 我叫来林嘉豪，将眉心的川字纹揉开，“事情解决了，你叫人正常去拿那批材料就好了。” 林嘉豪眼睛睁大了几分，看我的目光当中，有几分别样的意味。 我挥挥手，“行了，去办吧，还有叫人去楼下给我买碗粉上来，我有点饿了。” 粉还没吃几口，我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皱着眉头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有一点点熟悉的声音。 “这次是你运气好，要是再有下次，你撞到我手里，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回想片刻后，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勇哥是吧，地下皇帝是吧，你别他妈叫了，不要说黔阳，你往黔州靠，你来，来了看我要不要你死。” “你来嘛，别打个电话过来叫，你来。” 我啪得一声合上手机盖，本就烦闷的心情，因为这个电话变得更加烦躁起来。 张公子既然不放过我，那就有屁股就给他擦。 做牛做马不也是得要草来吃吗。 张公子没来之前你跟我叫，张公子来了你还叫，那不是合着张公子白来了，我这狗白做了吗？ 再说了，我可没跟文刀呛声，也符合了张公子那句不要去招惹文刀。 退一万步讲，我不招惹谁，也不是代表谁都可以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 平复一下心情之后，我重新开始吃粉。 今天还要去给张公子办事，不吃饱怎么成呢。 第62章 实在人 罗树青开车来接我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一点多。 我吃过饭在公司随意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精神头好一些。 告诉了罗树青一个地址，随后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从市区到一个镇。 张公子要我帮他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镇上。 作为全国唯一一个没有平原的省份，黔州的发展，落后且困难。 有句话说得很好，想要富，先修路，黔州没有平原的喀斯特地貌，注定了他的发展不会有多快。 黔阳还带有几分大城市的样子，但周边的乡镇，有水泥的马路都只有几条。 此时我的车，停在这个镇的三岔路口上，在我们斜对面，有着一家小店。 这家店外面的马路，正是那种还没有倒水泥硬化的路面，车来车往之间，一阵尘土飞扬。 这小店卖的东西，也是十分的有特色，藤椅。 夏至过后的水竹做主体，再以一半小指粗细的青藤编织，用材算不上名贵，主要是个手工。 我在车上盯着这个小店，看了快半个小时，一直没有动弹。 罗树青毕竟还是个年轻人，性子不稳重，这一会功夫，全身上下跟有虱子咬他一样。 坐立不安。 在又过了二十分钟那样，罗树青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二哥，咱们是要干嘛，怎么，要把这家店办了吗？” “那你先找个宾馆住下，晚上我来放把火就行了，咱们一直看个啥啊？” 我摇了摇头，笑道，“行了，我们下去吧。” 罗树青下车后，一边替我拉开车门，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嘀咕。 “看了这么半天，一个来买的人都没有……” “这店开在这种三岔路口，来的都是车，在这儿卖藤椅，这老板估计也是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 我瞪了他一眼，“行了，别叫唤了，你懂什么，人家做的就不是卖藤椅这个生意。” 罗树青一愣，张嘴好像还要再说什么。 不过被我又瞪了一眼后，他乖乖的把嘴给闭上了。 “一会儿别说话，没让当你是哑巴，看着就好了。” 罗树青哦了一声，跟在我的身后，随着我一起进到这间卖藤椅的小店当中。 里面躺着一个懒散发福的中年男人，看到我们进门，也没有说招呼我们一声。 这样的交通主干道，最适合的是开修车换轮胎，店开好之后，再往前后一公里的地方，撒点钉子之类的。 在这卖藤椅，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既然做出来了，那证明这老板他不是一般人。 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伸手在店里的桌子上敲了敲。 躺在躺椅上的中年男人，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后翻了个身，继续假寐。 我呵呵一笑，“老板，生意上门了。” 中年男人没好气的说道，“这店就这么大，你要什么不知道自己看啊？没长手还是没长眼睛啊？” 一听这话，跟在我身后的罗树青不乐意了。 “嘿，我说你怎么做生意的，信不信老子今天……” 罗树青一边说，一边就抄起旁边的一把藤椅，开始往这老板那边靠。 我拉了罗树青一把，让他站到我身后别动。 他虽然看上去和成尚霖一样憨厚，但完全和成尚霖是两个性子。 成尚霖狠，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罗树青燥，一眼不和就是要动手。 我脸上笑容不变，轻声说道，“我要卖的藤椅，你也没摆出来卖啊。” 听到我这话，这位老板终于来了几分精神一般，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你要买什么藤椅。” 老板应该是听出来了我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确定一般。 我轻咳一声，“该红布的，我要十把。” “多少？！！” 老板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重复了一遍，“十把，盖红布的。” 老板起身从柜台后面出来，将卷闸门拉了下来，“你是谁介绍来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知道价格吗？” 罗树青在这老板关门的时候，手就已经伸到了外套腋下处的内衬里面，一直盯着这老板。 我沉声说道，“我是黔阳市区的，价格自然是知道的，十五万一把嘛。” 老板还没说话，倒是罗树青被吓了一跳，“啥，十五万一把？这藤椅不是用青藤条做的，用黄金藤做的啊？” 老板看了罗树青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你是有什么事要解决，一次性要买这么多？” 我摇摇头，“我没什么事要解决，只是单纯想要王书……和你姐夫交个朋友。” 老板明显不信我这句话，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说道，“一时间没有这么多，我得和我姐夫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做出来。” 我没有说别的，拿过桌子上的纸笔，将自己的号码留下。 “跟你姐夫说，我叫楚山河，单纯想和他交个朋友，他要是有什么顾虑，可以先提前打个电话，约个时间见一面。” 老板点了点头，拿过我写下的电话看了几眼，态度和之前完全能不一样，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话我会带到，但有没有这么多藤椅，我不敢保证。” 我无所谓的一点头，“话带到了就好。” 随后叫罗树青拉开门，拍了拍手就离开。 直到我们上了车，这老板还站在店门口看着我们。 上车之后，我靠在后座，罗树青神秘兮兮的将头伸出窗外，左右张望一番后，才将声音压得极底的问道。 “二哥，这盖红布的藤椅，里面是装了粉粉面面丸丸，还是装了别的啊？” 我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后不由得感叹年轻人的联想能力。 “你想些什么呢，就是藤椅，盖红布的藤椅和他摆在店里卖的藤椅，没有任何区别。” 罗树青长大嘴巴，惊呼道，“一把藤椅十五万？娘的，究竟是我们是黑社会，还是他是黑社会啊？” “他一把藤椅敢卖十五万，要是给他裤裆生条缝，怕不是一炮十万。” 我呵呵一笑，一边招呼罗树青开车，一边透过车窗去看这毫不起眼的小店。 淡淡说道，“小罗，值钱的不是这藤椅，是这做藤椅的人。” 罗树青估计没听懂，我也没继续给他解释。 这老板的姐夫，是这个镇的书记，姑且称他为王书记。 这位王书记清廉啊，每天忙完工作，都会靠山吃山，去山上砍几根水竹，扯几把青藤，来编几张藤椅卖，补贴家用。 我关上车窗，没什么心情再想这件事。 老传统了，不过以前都是买字画或者文房四宝这些雅物，再或者就是假古董。 这位王书记还是挺实在的，起码卖的东西还有点使用。 是个实在人。 屁股跟着享福，十五万一把的藤椅，还真不是谁都能坐的。 第63章 下棋人张公子 张公子要我做的事，就是这么的简单，牵线搭桥，一个小小的乡镇书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有些看不懂张公子。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乡镇的一把手，青睐有加。 说句不好听的，我认识的人当中，不论是行政级别，还是手中的实权，都有不少比乡镇一把手大。 更不要说张公子。 地方一把手，除非发达地区的重镇，其他的都是从县开始算。 特别是西南这样的乡镇，一个镇一把手，并不值得多看几眼，与正处天花板的县一把，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这是站在张公子的角度来说。 许多人在镇上生活了十几年，估计也看不到书记和镇长长啥样。 我并没有多嘴去问什么，张公子让我做这件事，那我替他做了就好了。 不过这位王书记，敢在自己的镇上这样玩，多少是个脑子和手段都有的人。 如今回想起来，以我的水准，还不够评价这位，得评论区的大神来。 他的官途一直顺风顺水，直到现在都在系统当中，还有晋升。 至于说贪不贪的……。 兰肃那边有个落网的县委书记，说过一句很好玩的话，反腐败就是隔墙扔砖头，砸到谁，只是谁的运气不好。 这位王书记就是属于运气好的那种人，甚至是头上带安全帽的，有人想要砸他，估计都没砸倒。 之后去别的地方任职，有没有做过别的，我不知道，但卖藤椅的那些年，倒是一直没败露。 回到公司之后，我关起办公室的门，才给张公子打了一个电话。 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最后试探性的问道。“这件事到这儿，我是不是就给你办完了？” 张公子呵呵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楚山河，你就一点不好奇，我为什么对他青眼相加啊。” 我也不管张公子能不能看到，反正就是一个劲的死命摇头。 “不好奇不好奇，张公子你眼光犀利，做事自然有你自己的道理，我这种屁民看不懂很正常。” 张公子冷笑一声，“楚山河，就没有人说过，你这个样子真的恶心。” “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抿起嘴角，不知不觉之间，我和张公子之间说话，变得越来自然。 这在传递着，我和他越来越亲近的信号。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当然能好好说话，您还有什么吩咐，或者说其他小事，我能帮你办的您就说话，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次。” “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能帮你做我一定做。”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帮字咬字极重，是在提醒张公子一般。 我没想着做你的狗，但我可以帮你做事。 您老人家就别为难我了。 张公子应该是听出我话里话外的意思了，所以冷笑更甚，“好啊，现在就有事要你帮我呢。” 我脸上的笑容僵硬，打蛇上棍也没这么顺杆爬的，“什么事啊，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 “来接我，我现在在黔阳市区。” 我脸色一垮，张公子今天一大早接连电话，说今天他今天有事，合着这个事就是来黔阳呗。 我舔了舔嘴唇，轻声回答道，“好，你给我个地址，我亲自来接你。” 他都直接杀到黔阳来了，我不可能还躲避着不见。 张公子嘿嘿一笑，“别搞得跟要你命一样，我实话告诉你，我高看你一眼，除了觉得你身上有点运气以外，更多的是，我最近几年，会在黔阳有大动作。” “到时候我带着你发财呢。” 我回之呵呵一笑，不咸不淡的说道，“张公子，我前几天才听到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叫做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皇帝想成仙。” “人心哪有会满足的哦，我不想挣大钱，我想要命，真的，张公子。” “我可以做你手下的马前卒，但你千万不要想着拿我的命去给你铺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公子淡淡说道，“楚山河，你还记得我那时候跟你说的原话是什么吗？” “我说的是，我有可能还会再来黔州，说不定到时候我要打的老虎就是你。” “可惜出意外了，我做不成打虎的人了，所以我要养虎，说直白一点，我不愿意老老实实接受，我要出来争。” “我自己我都不在意了，更何况是你这种人的命！” “你跟我一条船，要是能顺利到达彼岸，一切都没事，要是你不听话，不用别人，我就摁死你！” 张公子最后两句话，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顿了顿，他平复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 “好了，你先来接我，正事和大事，我们当面说。” 我拿着手机，一阵出神。 这就是一片沼泽地，我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 第64章 大开发 张公子坐在副驾驶，我亲自开车。 这些年我因为左手不方便，已经很少开车了。 除了顾雅，张公子是第二个让我主动当司机的人。 “楚山河，我去过那么多省份，除了西北，我还没见过哪个省会跟你们黔州一样。” 我心不在焉的问道，“黔州省会黔阳怎么了。” 张公子眉头一皱，略带嫌弃的吐出两个字来，“落后。” 我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黔州确实落后，这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落后，怎么那你还来？” 张公子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越是落后的国家，地区，省份，越有机会发财。” 嘶，才两个月没见，张公子怎么变得这么俗气了。 张口闭口就是发财。 张公子这样的人，他口中发财，不是一般的财了。 能让他心动，亲自走一趟的，肯定不是小数目。 我反唇相讥，“既然是这样，那你怎么不去你口中的西北。” 张公子横了我一眼，“那些地方因为民族问题，要发展够呛，就算真要发展，我也不想去那边发财，那边是真的环境恶劣啊。” 我哦了一声，敷衍道，“这样啊，可惜了，我没去过。” “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去就不要去了。” 当时我和张公子谈论西北的时候，我和他估计都没想到。 我几年后托他这个杂种的洪福。 真被送去西北服了几年大刑，一百四十斤去，一百斤回来，差一点回来就是连人带盒五斤。 …… 我回味了一番张公子的话，脸上表情突然一顿，有些惊讶的问道，“张公子，你说这话的意思，是要挣国家的钱咯？” 张公子面无表情，十分自然的说道，“上面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坏就坏在执行这个过程的人。” 这个话题就跟张公子说的西北民族一样，我不好接话，只是将话题转到我能左右的地方。 “什么样的国家项目，需要你张公子亲自出手啊？” 还是那句话，能让张公子看上，亲自来黔州的，利益绝对不一般。 张公子压低了声音，凑近我几分，“要想富，先修路，这不是句空话，山河，你们黔州这个鬼地方，修路不是一般的困难。”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将来会着重打通你们西南的交通要道，这直接是四面八方之外的决定，你猜猜其中有多大的利益。” 我嘴角一抽，这样利国利民的大工程，在张公子这样的人看来，居然只是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公子，目光当中有些嫌弃。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太近，一旦关系太近，就会失去神秘感。 没有神秘感，也就没有了敬畏。 张公子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淡淡说道，“未来二十年之内，甚至是十五年之内，黔州这些地区，要达到村村通，组组通。” “你看黔州这地势，要是修路，几座山之间，不管是挖隧道还是盘山而过，普通乡镇马路，一公里造价都是在上百万甚至过千万的天价。” “你就把水泥路八公分做成五公分，都够你盆满钵满。” 张公子这句话是真的让我眼前一黑，因为据我所知，最普通的马路。 石子和砂浆加起来。 水泥厚度都在十八到二十公分左右，他张口八公分，还直接叫我做到五公分。 这他妈拖斗车过几遍，那路面说是四分五裂都算是客气了。 “张公子，赚钱归赚钱，这种事咱们正常赚不就好了吗，你直接来个五公分水泥厚度路面，我怕到时候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打的。” 国家的利民工程，正儿八经都能赚到钱，要真想张公子说的这样干，跟发国难财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次再见到张公子，我看着他，心中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张公子似乎很急，比起当年初见……甚至就是两个多月前，在湘南相遇，身上都少了几分从容不迫。 哪怕他的脸色和气质都没有变，但我时常能在他眼里看到几分，不择手段。 我心中暗叹一声，张公子估计真是一艏破船，我这时候上船，真和牛sir说的一样。 跟他混在一起，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真是在讨死。 张公子懒洋洋的说道，“楚山河，你从底层走上来，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吗？” “富人一辈子不折腾，他一辈子都是富人；穷人一辈子不折腾，那他就一辈子都是个穷人。” “说句实话，你要是不做黑社会，现在能坐上凯雷德？你坐个奥拓都够呛，估计现在还在苞米地里除草。” 我心中无声暗骂，“你妈的，现在才农历二月，包谷苗都还没开始下地呢，哪儿来的草除。” 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张公子，折腾和作死，我还是分得清的，按照你这个说话，这是国家发展大方向。” “我们真敢乱来，不是脑门往枪口上凑吗？” 我没去问，张公子是不是在这两个月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让他如此急切。 我被他打蛇上棍怕了。 我怕我单纯好奇问一嘴，他真要顺杆爬叫我给他排忧解难。 对于我的担忧，张公子皱着眉头解释道，“现在还没什么动静，等真正开动起来，起码还要好几年。” “我们要做一只蝉，秋风未动蝉先觉的那只蝉，等到黔州的公路工程真正开动的时候，说不定我们早已经捞够出国了。” 出国？ 真有东窗事发那天，我能不能出国先不说，就算能，也不可能和你一样，出国养老。 这种事，我多少得混上个红通。 见我不说话，张公子的表情有些不喜，淡淡说道，“楚山河，这种事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我现在是有机会，提前知道了一点消息。” “现在这会是在你们黔州一些地方试点，估计就是你们当地的领导，都还没有收到消息，这是个机会，你知不知道。”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张公子要我和那位王书记搭上线的意义何在。 看来，这位王书记所在的乡镇，就是要最先试点的地方了。 要是说不心动，这事假的，虽然我们现在是在车上，没有坐下来详细谈。 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这背后牵动的利益，足够让提前占到先机甚至是单纯命好的人，改头换面，彻底崛起。 但看见利益之后，我也能看到害怕。 张公子现在多少有点急，甚至是有点疯了。 五公分的水泥路面，都能说出口来，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我一直没有搭话，只是默默的开车，前往我为张公子准备好的酒店。 这件事，我需要和林嘉豪商量，在商业上，林嘉豪的目光，比我更加长远，能够看到的面也更广。 其实，从张公子跟我说开始，不管我心动不心动。 入不入局，已经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张公子在我身上的投入，不算少，我就是打酱油，也得跟在他手下给他打。 张公子就是再困难，再有事，要按死我，估计都不是什么难事。 我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牛sir还没有调回来，张公子却先回来了。 “楚山河，你信我，只要我们这次做得顺利，要不了几年，就可以往国外走。” “到时候在国外做个富家翁，你的牧野大哥就在温哥华，那地方挺养人的。” 我嘶了一口冷气，张公子的情况，比我想的还不乐观啊。 这是做好了国内混不下去的打算啊。 可你在国内待不下去，我在黔阳待的好好的，还怎么跟你出国啊。 更何况，你的话我能信吗？ 我似笑非笑的说道，“张公子，上一次有人说带我出国，还是十一年前的96年，在临沧。” “那人叫江清波。 很显然，张公子应该是调查过我，在我说出江清波这个名字之后。 他脸上的笑容，头一次有些僵硬。 估计也是想到，要是路程顺利，江清波现在应该五年级了。 这天，算是被我聊死了。 第65章 齐聚 张公子在我的酒店下榻，他来黔阳，估计要和那位王书记打交道。 这件事有些弯弯绕绕，以他的身份，要和一个乡镇的书记打交道，直接说句话，叫个人，都比让我去给他搭线简单。 如今他绕这么一圈，我有些看不懂，或者说是脑子太乱，想不通。 所以，我需要有人和我商量。 我打电话叫林嘉豪去办公室等我，随后想了想，又把电话打给了顾雅。 顾雅没有拒绝，只是说需要晚点才能到。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阵出神。 我千禧年那次没死成，所以没能投胎做张公子的儿子，他不可能真是单纯带我发财。 我何德何能啊，这些年能活着到如今，祖坟都是冒青烟的八字了。 还能指望这种好事？ 我命要是真好，就不会沦落到混社会了。 我一边想，一边拿出烟来，刚点上还没吸几口，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变化。 “喂，牛sir，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昨天不是刚通过电话吗？” 牛sir这些年在华南，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怎么变味，但我和他之间，不需要没事靠吹牛，来维持感情。 牛sir声音有些冷淡，“我到黔阳了。” 我一愣神，“这么突然，你是出差公干吗？” 牛sir的态度依旧很冷淡，不过说的话，却是让我心头一暖，“不是，我昨天开始休假了。” “好，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牛sir说了一个地址，距离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有点远，不过刚好，接完他可以去接顾雅。 我在去的路上，叫林嘉豪先在办公室等我，而且直接明说了，今天会来几位朋友，我真正的朋友，要一起谈点事情。 林嘉豪说他明白，会自己亲自安排，到时候不会有人打扰。 再见牛sir的时候，总感觉过了个年，他耳边的白头发，更多了。 已经有几分两鬓斑白的味道，可是他才三十多不到四十岁。 再怎么四舍五入，也给他入不到四十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精神头很好，比我好得多。 牛sir拉开车门，直接坐到后座，连副驾驶都没有坐。 我在前边一边开车，一边苦笑道，“老牛，真不是我自己作死，是这个张公子要黏上来，你可能不知道，他今天到黔阳来了。” 牛sir吐出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来，“我知道，所以我才休假了。” 我开车的手一抖，一脚将车刹停，睁大眼睛回头望向牛sir，我只觉得，我自己现在的目光当中，满是惊恐。 牛sir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微微抬头，与我的目光对视，“山河，我们怎么总是要在彼此的对立面呢？” 我心中巨震，牛sir这句话，将我的思绪拉到了好几年前。 当年我还是个小混混，只能从一些地方听到只言片语，有关于许牧野，刘神仙和四面八方之外的人，在黔州下棋斗法。 最后我这个底层小角色，参与进去的时候也是抱着豁出命去的打算。 最终下场的是张申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张公子，只知道他和他所代表的人，轻描淡写，就将这一场风暴化解。 当时，我所站队……我那时候没资格站队，我当时是在许牧野和刘神仙的一方，而牛sir，则是外来那一方的人。 我和他是对立面。 今天牛sir说起这件事，说了这么一句话，是在提醒，如果我和张公子同一条船，今后和牛sir同样是对立面吗？ 一时之间，我几度张口欲言，最后都没能说出话来。 牛sir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移开和我对视的目光。 我点了一支烟，又将烟和打火机，一起递给牛sir。 我至今还记得，他和我在一起，从来不抽自己的烟，除了少数的一两次以外。 牛sir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我手里的烟和火机，点燃之后，我和他谁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重重的吸了一口。 我几乎一口，就抽了这支烟的三分之一。 我没有刻意去吐烟，任凭这烟雾从我鼻子和嘴巴涌出，熏到我的眼睛。 咳嗽几声，我一扬手，将烟头扔出去，红着眼睛说道，“牛sir，我要是说，我从来没想过真心实意站张公子那边，你信吗？” 我也就是不敢杀他，不然我恨不得他死。 牛sir手里夹着烟，冷哼一声过后说道，“幼稚！” “还我信不信？我信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我信不信是这个问题的关键，还是你想不想是这个问题的关键。” “依照你这个说法，我还没想过要弄王建国，你还没真心想过混社会呢！这种时候你的想法重要？我的看法重要？” “要是依得我们，谁又想参与进来！” 我被牛sir呛得说不出话来，是啊，在这种大流之中，大家都是无根浮萍，只能选择一条波流随波逐渐。 至于这条波流，能带我们到哪里，会不会拍死到岸上，都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 “山河，当年第一次接触张申凯，那时候他还没有输，或者说还没有去争，这几年他在争，他运气不够，已经争输了。” “他如今这些动作，都是被人看在眼里的，明显是要不服输。” “你说他第一件见到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气场，现在又是个什么样的气场。” 我摇摇头，心中暗自叹道，别说第一次，今天再见，和两个月之前都不一样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突然想到，他那句混几年就出国。 看样子连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把后路都想好。 我问候了一声张公子的母亲，这时候非要拉我上他这艘破船，我也是服气。 难不成不把我害死，他出国不安心吗。 我目光闪动，一直没有说话，坐在后面的牛sir，看不到我的脸色。 他轻轻咳了一声，“山河，张公子再怎么样，没有人要他命，他这种一句晚辈调皮，可以盖过去很多事。” “至于我，先不说我这边上面那位是上风，就算不是，我最多也就是扒了这身皮，重新做个农民。” “至于你嘛……，你自己掂量一下你自己的后果。” 我还能有什么后果，大概率是张公子做的事，最后全算我头上。 吃卫生汤圆吧。 我闷闷的说道，“等会再说，我还有两个人，一会你们认识一下。” 牛sir面色一变，张嘴想要反对，但想了想，他又默默地把嘴巴闭上。 半小时之后，我接到顾雅，去往公司。 我，顾雅，牛sir，林嘉豪，我们四人终于第一次齐聚一堂。 第66章 危机还是机会 牛sir和顾雅对视一眼后，又默契的移开彼此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见过，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倒是林嘉豪，第一次见到这两人。 我手下其他人，他多少有过一点接触，唯独这两人，不是我手下的人。 我对他们的定义，是关键时候可以依托后背，替我想办法的朋友。 我轻轻咳了声，提起茶壶，将连我在内，四人面前的茶杯都给倒满。 “今天机缘巧合，难得我们四个聚在一块，早在先前，我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没什么机会。” “我很相信你们三个，真的，我这人从来不说什么义气，情谊，更不会逢人就称兄道弟，因为这样太不值钱了。” “但我真把你们三个，当做朋友，所以今天想和你们说一点关起门来说的话。” 在场的三人，不为所动，毕竟他们的经历和心性，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牛sir和顾雅除开不谈，林嘉豪虽然和我接触的时间短，但我能看出来，他骨子里面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他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目标。 一家人定居国外，自己独自一人回来，怎么可能是回来看一下黔阳花花绿绿的街，街上形形色色的人。 他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抱负。 能坐在这儿，信任很重要，但不是只看信任，还有心性和能力。 我信大振他们，但他们不能坐到这儿。 …… 顾雅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懒洋洋的说道，“好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一会我都困了。” 牛sir没有喝茶，今天他的烟瘾格外的大，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 惹得顾雅不停伸手拍打，将眼前的烟雾驱散。 我看了一眼他们三人，最后淡淡的说道，“实不相瞒，我现在的处境，很是麻烦。” 我轻声将我现在的处境，复述了一遍，其中并没有提牛sir前面在车上给我说的这些话。 说完之后，我最先问牛sir，“老牛，你背后烧香那位，缺不缺狗腿子？” 牛sir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他是我上面的上面了，而且他这种人走的路，不会看得起搞你这些的人，就算需要用到，你现在这个体格子，也入不了他眼里。” 牛sir斟酌了片刻，又继续说道，“说得直白一点，关心你站不站张公子那边的只有我，我上面，和我上面的上面，并不在意。” “对于他们来说，你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这个回答，是我预想当中的事，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伤害我的自尊心。 事实如此。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牛sir说的这话了。 “所以啊，我现在进退两难，我要是退，张公子再怎么样输，也不是输得连我这个二流子都收拾不了。” “我进一步，是四九年扛青天白日旗，我退一步，也没有人愿意保我，愿意保我的人也保不住。” 我揉了揉眉心，一脸头疼的样子。 牛sir又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我尽力试试，能不能让你和我这边搭上关系。” 牛sir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 我知道这不是客套话和敷衍我，他肯定真的会去试试，但我对此不抱多大希望。 因为要是有可能，以牛sir的性子，这次就不会是自己一个人过来黔阳。 牛sir说完之后，顾雅拿起她的包，起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等我想想，不过我可能想不到别的办法……” “实在不行，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弄澳大利亚的签证。” 顾雅不是个喜欢和人多话的人，她现在离开，倒不是觉得我没救了，直接放弃我。 我笑道，“怎么，澳大利亚现在也还只收罪犯啊？” 顾雅脚步一顿，估计没想到我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她白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等顾雅走后，我将目光放到林嘉豪身上。 说实话，我并没有太指望他，毕竟牛sir和顾雅，一时间都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一直低头沉思的林嘉豪，几乎被我忽略了。 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林嘉豪是个本性比我更加疯狂，更加胆大的人。 他抬起头，幽幽的看着我，冷不丁的说道： “二哥，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危机，相反，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第67章 最擅长的事 林嘉豪目光深邃，看向我时，我总觉得他眼中有一种别样的光彩在闪耀。 就连一旁抽烟的牛sir，抽烟的手也是一顿，直接将冒着火星的烟头摁灭。 我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盯着林嘉豪，“嘉豪，我现在都是进退维谷的地步了，摆在我眼前的是生死危机。” “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机会？” 林嘉豪深吸一口气，双手相交在自己的下巴处，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样开口一般。 我和牛sir，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过我们两人谁都没有催促他。 片刻之后，林嘉豪沉声开口，“首先，牛sir和二哥你口中的张公子，是艘破船，张公子他自己也知道。 自己很可能会出事，所以大费周章的拉二哥你出面，很可能将来这一切，真到要清算的那天，得全落在你身上。” 牛sir轻声补充道，“张公子是破船，那是他不服输，还想着扬帆起航，如果他要是不想争，对于他父辈爷辈香火情任然在，未必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去。” 我抬起手，否决了牛sir心中这侥幸的想法。 从今天我接到张公子，他给我的感觉，以及那句八公分厚度路面做到五公分的疯狂言论来看，张公子心里绝对是抱着疯狂一搏的想法。 翻船已经是必然的结果，如今我们要想的，是面对最坏的情况。 我打断牛sir的话后，将目光放到林嘉豪身上，“嘉豪，你分析的和我想的是一样。” “如果张公子要找这位王书记，只是一般的事情，他说句话，这位王书记都得当圣旨。” “现在要我出面，估计就是抱着把自己摘出去的想法，将来真有清算的那一天，他有香火情，自己也没再这里面有太多身影，雷打下来，确实打不到他身上。” “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能想到，只是没想到你说的机会在哪儿。” 林嘉豪直视我的目光，与我对视着，嘴唇轻轻张开，吐出四个字来。 “火中取栗。” 我听到这四个字，心中一阵烦闷，又是火中取栗，这个词和这个词所代表的事，这些年来，我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一下子跟失去主心骨一样，瘫软的倒在柔软的沙发中，有气无力的说道。 “嘉豪，我觉得沾染这件事，是引火烧身。” 我一直说的都是，混到如今这个地步，我想要的，是安稳。 都说第一桶金是血淋淋的，但我如今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不可能之后每一笔钱，都要跟前面那些年一样，卵子边上晃刀子，拿身家小命来搏。 所以，我是真的讨厌火中取栗这个词。 是个小混混的时候，自己的命不值钱，火中取栗变成引火烧身，烧死了也就烧死了。 现在不是小混混了，我也感觉自己的小命，还多少值一点钱，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叫他们三个来，最理想的是，给我想出一个全身而退的办法。 林嘉豪是压根没往全身而退去想，而是在想怎么捞取利益了。 他才应该和现在的张公子坐在一张桌子上，肯定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多少带点疯狂的性子。 林嘉豪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二哥，生意场上，从来都是0和1这个规则、” “所有项目和生意，看做一块蛋糕，蛋糕永远都只有那么大，不会变，但想要分蛋糕的人，永远都在变多。” “做生意比混社会还要残酷，你永远要和同行手里抢份额，没有安稳这个说法。” 我嘶了一口凉气，我他妈现在是小命不保，不是在做生意。 那家做生意的人，本钱是自己的小命啊。 而且说难听一点，还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命，是我这边所有人的命，都是我上桌的筹码啊。 我皱着眉头，耐心解释道，“嘉豪，吃不了蛋糕我们可以吃馒头，吃别的，但不要为了吃这口蛋糕，把人命给填进去了。” “命要是没了，别说蛋糕，就是屎都没得吃。”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我语气已经有些不好了。 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林嘉豪脸上，居然有了笑容。 我眼角一抽，这个时候，他是想到什么事情了，还能让自己笑出来。 林嘉豪扬起头，“可是二哥，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被人按在这蛋糕旁边了吗？不吃这个选项，已经被划掉了，留给我们的不就是吃这一个选择吗？” 我表情一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来反驳林嘉豪，或者说，他这话压根没有反驳的余地。 林嘉豪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但是说话的声音，还是十分平静。 “二哥，那句话虽然粗俗点，但很有道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躺好享受。” “都送到眼前来了，干嘛不吃，不仅要吃，我们还要吃最大口的！” 牛sir重新把烟点上，我伸出手，叫他把烟递给我。 我闷闷的抽了一口烟，没有回答，心中千百个年头急转，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林嘉豪继续说道，“二哥，难道你真的想，搞张签证出国，这十多年的努力，最后换来一个背井离乡？” 我眼睛眯了起来，在我所有设想当中，出国，只是最后一条路，一条万不得已的路。 只要有得选，我绝对不会想着出国。 我风里来雨里去，这十多年，才换回如今的东西，怎么可能舍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摁灭手中的烟头，咬牙说道，“来，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吃。” 林嘉豪是个真正的资本家，只要利益足够的时候。 他会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不会跟我一样，啥都没有的时候，敢于拼命，在拼命换来一些东西后，只想着安稳。 典型的小农思想。 但林嘉豪刚说第一句话，我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了。 “二哥，这件事你不用抛头露面，既然是生意上的事，我来。” “我打算……” 我听到这儿，直接抬手，“等会，嘉豪，你先说清楚，什么叫你来？” 林嘉豪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计较这个问题一样，顿了顿说道，“我说一切由我来出面。” 我看着林嘉豪，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嘉豪，你是觉得我不想搞，是害怕自己死？还是说你觉得你来扛雷我就会很开心？” “先不说你能不能扛得住，你怎么出面，把你送到姓张的面前去？” 第68章 又是李左 林嘉豪也跟着皱眉看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生气起来。 之前我抱着反对态度，他一个劲说要凑上去的时候，我都只是语气有些不好，没有呛声说过重话。 我看着林嘉豪，脸上闪过一丝疲倦，“嘉豪，你可能没考虑到，我和张公子走太近，将来真有清算那一天，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绝对是要上报，说打掉了盘踞在黔阳多少多少年的黑社会团伙。” “官家真的和我较真的那天，倒下的就不是我一个人，像是大振们那些，这么多年的人，一个二个都逃不掉，不是死缓都多少是个无期。” 林嘉豪正要说话，但我目光瞪向他，让他先闭嘴，听我说。 “你是想说，你能把我们其他人摘个干净？” “错了，嘉豪，我这些年能走到今天，已经踩着不少人的尸骨上来了，我是个小混混的时候，自己的命都不值钱，更不要说是身边的人，那时候不用人说，我都想尽办法让人的命来给我填平道路。” “但如今，我不是小混混了，他们喊我声二哥，我受着算是名副其实，不要我是个小混混的时候，要手下人的命来办事，做了大哥，还要他们拿命办事。” 我一字一顿，从牙缝当中挤出一句话来，“嘉豪，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话不，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刺激，有多大的野心，也不要想着拿命去玩。” 林嘉豪神情变了一下，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逼视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道，“嘉豪，我希望你想清楚，以张公子现在的疯狂，他不会在意我们这些被他推出去放在明面上人的死活。” “他做事无所顾忌，早晚会有出事的那一天。他不一定是死，明面上的人，一定是个死。” 这些话，已经说了不下十遍。 从叫他来，有事和他商量开始，咱们几个人坐在这儿开始，我就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处境。 但林嘉豪，好像总是下意识将这些忽略掉了。 他的眼中只有利益，只要利益够大的时候，什么危机都是四个字。 去他妈的。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我和他之间的茶几上，脸上表情几近狰狞。 “嘉豪，这件事的底线，不能拿我身边和手下，任何人的命去冒风险，其中就包括你自己，你记好，是任何人。” “要是到时候真要任何一个人去死，去扛雷，我马上给所有人办签证，或者直接去泰国，我不要大振和陈涵那些人当中，任何一个人死。” “包括你在内，记好没有！” 十几年间，我身边已经有太多人死去，他们的死，或多或少，都和我有一点关系。 现在，我不想再接受任何人的死，跟我有关系。 见其愤怒有些僵持，一旁抽烟的牛sir，轻轻咳嗽一声，“其实说到底，这口蛋糕就是鹤顶红，只要吃了，必死，只不过是什么时候死的问题而已。” 牛sir和林嘉豪并不熟悉，所以他略过林嘉豪，直接对我说道，“山河，先静观其变，实在不行，我和顾雅安排你出国呆一段时间。” “张公子要争，没有你还有湘南和川省甚至是滇南那边的人物，最多是不在本地麻烦一点。” “你出国待几年，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风平浪静了。” 牛sir安静的看着我，在等我自己的决定。 我长出了一口气，今天我们四个人第一次聚在一起，最终的结果，除了林嘉豪，牛sir和顾雅都倾向安排我出国。 甚至连我自己心中的想法，同样是出国。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林嘉豪冷不丁的说道，“二哥，你是不是一直忘了一个人啊？” “李左，他可是紧紧攥在我们手里的。” 我心中一顿，恍惚了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回到之前的沙发上。 李左的命啊……那没事了。 我眯起眼睛，突然对牛sir说道，“老牛，要不你先去酒店等我，晚点我请你吃个饭。” 这句话从我嘴巴里一吐出来，牛sir看我的目光，明显就变了。 他大老远的跑来帮我的忙，到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候，我居然在支开他。 牛sir可没给我留情面，直接冷声道，“哼，怎么，接下来的话，我这个外人不能听了吗？” 我摇摇头，十分严肃的说道，“牛sir，接下来说关于李左的事，让你知道了多少对你有些不好。” 牛sir盯着我一阵看，直到我把头低下去，他才叹了一口气。 “99年端午，我在柳巷镇上面县局做副局长，你从滇南叫了三个年轻人来，端午当天枪击陈强，打死老狼，当时那个年轻人叫朱星辰是吧，现在已经死了。” “你还记得朱星辰是怎么离开黔阳，回的滇南不，是坐我的车，我这个县局副局长，给你开车载杀人犯，这种事都做了，你还觉得有什么事是不好的？” 我沉默片刻，无声的向林嘉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二哥，我前面那话没说完，张公子这生意，我们做了。” “前面由我来出面，具体怎么做，交给李左，大不了，我们让李左彻底独立出去。” 我和林嘉豪对视一眼，林嘉豪很聪明，刚才我叫牛sir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闭口不提，我们手里是有什么东西，能够来拿捏李左。 话说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了。 我抬起手放在自己的两只眼眶上，轻轻的揉了一下，“好了，今天这事先说到这儿，其他的等我再想想，有时间我再找你商量。” “嘉豪，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嘉豪点点头，起身离开，这办公室当中，只剩下我和牛sir两个人。 牛sir沉默的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和他说什么。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来，把电话打给了李隐。 “喂，李隐，你帮我拘几个人……李左，罗……，嗯，就这几个。涉嫌贩毒，四十八小时就四十八小时吧，人弄进去了就行。” 挂断电话之后，我轻声对牛sir说道，“兴致来了，要不我们去柳巷镇看看？” …… 第69章 什么是报应 之前方鸿镜那边走货，我完全没有出过面，那段时间，我和徐让在作对。 方鸿镜会把货交给李左，李左会借用我的名声，在这黔阳来散货。 我一直装作我不知情，不明白他们两人在勾勾搭搭，实际上，李左把货给了什么人，我心里都有数，方鸿镜当时也乐得顺水推舟，慢慢掌握证据。 其实按照我的猜想，方鸿镜手里肯定也有我的证据，到了最后，真到翻脸的时候，我很可能真会投鼠忌器。 不过方鸿镜没想到，货代走了三分之一，就被张公子给收拾了。 刚才我打电话给李隐，叫他帮我拘的那些人，都是跟李左有关，跟这件事有关。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我要透露给李左的就是，我知道这件事了。 让他有所恐惧，知道听话。 其实还有个更稳妥的办法，把成正道喊出来，我和李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今我不压着他，加上成正道，以及成尚霖和李左的交情，未必没有和李左重归于好的可能。 就算只是面子上的好，但面对张公子此次放出来，这么大的利益时，我想面子上过得去，也就够了。 我又不是李左的亲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带着他做这么大的生意。 他用屁股想，也会知道这里面有坑。 如今叫李隐把人拘了，是摁着他头叫他服，远没有第二个办法好。 但我不想拿成尚霖的孩子出来说事，哪怕是上次和李左见面，我都没有提过半句。 不管拿成正道说事，对这个孩子有没有影响，我都有所抗拒。 所以我宁愿担风险，直接按着李左的头，要他服。 …… 牛sir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点，我们两人坐在车上，最近几天，我净给人做司机了。 “别抽了，qiu腊肉也没你这样秋的。” 牛sir面无表情的摇了一下头，“山河，你当年说好的修桥铺路还没做，反倒是开始祸国祸民了。” 我勉强一笑，“马上不就开始修桥铺路了吗？” 牛sir侧头看着我，他的目光让我收起嬉笑的表情，不敢再轻飘飘的说些俏皮话。 “今年就修，一定修。” 前面，马上就到柳巷镇了。 我和牛sir，都是从柳巷镇当中走出来的。 如今再回来，柳巷镇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整个黔州都没太大的发展，别说一个镇子了。 过了这么多年，柳巷镇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只不过我和牛sir，头上都有了白头发。 路过当年牛sir上班的衙门口时，牛sir探出头去看，我呵呵笑道。 “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情，前几年我来接李隐，当时直接开车，把那所长，也就是当年王建国那个位置上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乎是指着他鼻子说，我要曹他吗了。” 牛sir收回打量的目光，淡淡说道，“怎么样，威风吧？” 我脸上笑容收敛，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威风啊，说个不恰当的比喻，我当时就是上流社会中的下流人，在柳巷镇我可以作威作福，但在黔阳……” 我摇摇头，脸上闪过一抹自嘲，没有将话说完。 牛sir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你怎么要待在黔阳，不能回柳巷镇？” 我冷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京城的官往外走，几乎都能升一级，几年内升两级，但你们这些当官的，有那个舍得往外走啊？” “我不在黔阳那个上流社会当中做个下流的人，那我连回到柳巷镇这个下流社会做上等人的资格都没有。” 牛sir一直没有多少和我说话的心思，特别是在知道，我通过李左搞这些事情之后。 他对我好像从心底，有了芥蒂。 “要从千人头上过，现在万人脚下走。都一样。” 我把车停在渔场外面，“走吧，给你看看，我这辈子发家的地方。” 说来也有些奇怪和可笑，我和徐让这个拜把兄弟，从来没有两个人好好喝过一次酒。 牛sir这个最初的保护伞，也不知道他保护的是什么产业。 到今天，还是牛sir第一次来这个渔场。 最近的一次，是我被王建国抓了，他在半道从王建国车上将我截下来。 从几年前开始，渔场已经彻底不再对外营业，除了平时我和大振这几人，会过来钓钓鱼。 其他时候，只有几个在这里上班的人打理一下。 牛sir左右看了一眼，最后背着手，淡淡说道，“山河，其实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再过几年，我应该会调回来了。” 我呵呵一笑，“这是好事啊，说真的，我在黔阳确实认识几个场面上的人物，但终归不如我们之间关系……” 牛sir冷冷的打断我的话，“山河，我一直觉得，这些年我的底线有所降低，但我没想到，你已经快完全没有底线了。” “你还记得，我们在临沧的时候，我是什么部门的吗？” “你没看到临沧那边，那么多少家庭被这东西祸害成啥样？” “你那个叫陈涵还是陈灿来着的小兄弟，不也被那东西给害了吗？” “你就真不怕报应吗？” 我熟练的拿出鱼竿来，轻描淡写的说道，“老牛，我要是说我有苦衷或者迫不得已，太虚假了。” “我有千百个借口，来说服我自己，说服你，甚至引起你的共鸣和同情，说我有多无奈，才选择这么一条路。” “但没必要，恶心人，按照套路，是不是给一个杀人放火的人，安排一个悲惨的童年，痛彻心扉的过往，就来为他做的事情找到理由，可以将他洗白？” 渔场鱼塘当中的鱼，已经很久没有捕捞过了，一会的功夫，就有鱼儿咬钩。 我甩动鱼竿，看着不停挣扎的 鱼儿，淡淡说道，“我什么都说，但从来没说过不公平，我不信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 “我这个黑社会，最多也就是害几个人，那些当官的为祸一方，事关民生大计，一下子祸害整个地区的人，他们也没遭到什么报应，最多换个地方养老？” “什么狗屁报应，真有报应，真有公平，那好！ 老天爷真有眼，我身上挨一下雷劈，城秦监狱那边就该是天雷滚滚，是他妈的雷池。” 我将鱼放到鱼护当中，最后说道： “这社会再怎么发展，本质都是森林法则，弱肉强食。” “所谓的报应，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善终的更多，只是人们不喜欢，不在意。” “只有无能为力的人，才将希望寄托在所谓的老天爷，在所谓的报应上面。” “城秦监狱那边什么时候挨雷劈，我什么时候信报应。” 第70章 找不到的故人 我坐在鱼塘旁边钓鱼，牛sir站在旁边。 他直勾勾的看着我，嘴唇哆嗦，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将鱼钩重新挂上饵料，抛入鱼塘当中，看着浮标起起伏伏。 “山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片刻之后，牛sir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句话很无力，也很没有营养。 我轻声回答道，“错了，老牛，我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不信什么老天爷，也不信什么头上三尺有青天，我这些年，看过太多人间疾苦了。” “该死的人长命百岁，该活的人横死接头。” “就算真有报应，真有老天爷，那他妈的也是些狗屎玩意，因为他眼瞎。” 牛sir在我身边坐下，同我一起看着在水面晃荡的浮标，淡淡说道，“你以前不是这么一个疯狂偏激的人。” 我摇摇头，“老牛，我和你不同，前些天我听到一句话，富人不造作，一辈子都是富人，穷人不造作，一辈子都是穷人。” “我是个地地道道的穷人，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拼来的，所以我不信什么报应。” 浮标下沉，我用力拉动鱼竿，但几番之后，鱼儿还是脱钩而去。 我面无表情的将鱼钩收回来，重新挂上饵料。 “你看，我前些年和这渔场里面的鱼儿，多像啊。” “一些生来就是人上人的人，放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饵料，对我这条鱼儿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为了这一口饵料，我得舍命去吃，运气不好，就得连命都搭上。” 随手抓起一把饵料，撒进池塘当中，看着鱼儿起水中翻涌争抢饵料。 我悄声说道，“只要能爬上岸做钓鱼人，不再做池塘的鱼，别说报应，就是超过五十克死刑，我都没考虑过几次。” “你生来就是人上人，就算你一辈子什么都不做，都能过许多人羡慕不来的生活，你不理解我，我不怪你。” 牛sir的出身，注定了哪怕他和我是朋友，也不可能站在我的角度思考。 牛sir叹了一口气，“我并没有说怪你。” 我还是摇头，“不重要，老牛，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信所谓的报应，比我更应遭报应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能办我的，只有是法，去他妈的老天爷，它要是真存在，需要法律做是什么，岂不是人间处处是净土。” 或许老天爷真的存在，但绝对不是劳苦大众所臆想的那样，公平正义，让恶人有恶报。 或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更加符合老天爷的设想。 在真正的老天爷眼中，万物都是平等的。 我深吸一口气，已经没有了多少钓鱼的兴致，抬手将鱼竿扔到一边。 “人强人杀我，人弱我杀人。 今天我做了，那么他年钢刀在喉，还是利刃穿胸，枪打眉心，我都认，都不会说不公平。” 我今生遇到过很多麻烦，甚至说是生死危机，我会办法，想不到办法我会自己硬扛。 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半句，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换句话说，真有老天爷，他这样对我，难道还要我对他毕恭毕敬？ 老子不对着他嘴巴尿尿，都是怕掏出来没别人大，怕自卑。 去他妈所谓的老天爷。 牛sir半晌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息道：“比起当年在柳巷镇初次遇见你，你已经完全不是你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恢复笑容，“哦？你初见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 牛sir眼中闪过一阵恍惚，似乎十多年前，九五年的我，和十多年后的我，在他眼中，在此刻，重叠了一般。 “记不清了，太多年了，记不清也说不上来了。” “我只记得你说，你要是有钱，你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你要是有钱，你肯定修桥铺路……” 我眼帘低垂，“牛sir，我从来没说过，我说的那些话不算数。” “但我要一直是当年的我，我就只能喊你牛sir，不敢喊老牛。” “说句难听的，我就是蹲在你脚边给你舔鞋，你都嫌我舔得不够光亮！” 牛sir只是叹气，并没有对我这些话，有所评价。 “同样，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老牛，没有人能一直是最初的模样。” 最后他脸上挂上一丝自嘲，“算了，我只是单纯提一嘴报应，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激烈。” “老二，你是不是在害怕？” “色厉内茬？” 牛sir这么多年，喊我老二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我目光一闪，没有明说自己怕不怕报应。 就在我和我牛sir之间，没有话说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这个电话，算是让我和牛sir之间，陷入死局的谈话被打破。 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李左的电话。 看来他在黔阳，还是有一点关系，从弄进去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来了。 我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同样，李左那边 ，也是一阵沉默。 良久，才有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传来，“二哥，方便见面聊聊吗？” 我笑呵呵的回道，“可以啊，只要你有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李左声音很疲惫，说话的时候，都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他和我约定了时间和地点，随后没有半句多话，直接将电话挂断。 我伸腰打了个哈欠，对着牛sir笑道，“我现在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滋味啊，怎么样，你休假几天，我给你安排的酒店满意吗？” 牛sir嗯了一声，“满意，不过我要不了几天，就要回去了。” “下次再见，我应该调回来了。” …… 我和牛sir坐上车离开柳巷镇，一路上，我们二人没有谁再说话。 早在几年前，我重回柳巷镇，心中就已经有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是少年游的触感。 我想牛sir今天，和我当年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在离开的路上，牛sir不停回头去往身后的柳巷镇。 柳巷镇对于他的意义，或许和我一般重大，我和他都是在这里，完成了我们人生道路的转折。 我不知道牛sir是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回首去望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九五年冬天，初相遇的两个年轻人。 那时候，我们两人的头上，都还没有白头发。 这是牛sir，此生最后一次来柳巷镇。 …… 这年春天，牛sir与我同回柳巷镇，寻找一位故人。 十多年前的自己。 可惜了无踪迹。 第71章 放过我 我轻轻敲击着玻璃桌面，脸上表情有闲，看着对面，和我比起来，阴沉而又焦躁的李左。 李左约我见面的地方，是他的公司。 但我不答应，这时候去他公司，我感觉他真会拉着我一起死。 我一直只是觉得，李左心思重，但从来不觉得他是个手上没狠，没有魄力的人。 所以，最后我们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市政府大楼外面的一家茶馆。 有困难找政府，政府在，我这种良民安心多了。 “二哥，你这样做，不怕狗急了跳墙吗？” 此时这茶楼的外面，停着十多辆车，有杨君和罗树青，带着我的人。 也有李左的人。 在沉默许久之后，李左说出了上面那么一句话。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四散，带着茶香。 “李左，你这话说得，你背着我，和方鸿镜勾勾搭搭的时候，就不怕我跳墙啊?” “你都不怕，还会觉得我怕吗？” 李左轻声冷哼，“二哥，回想起来，这件事开始的时候太巧合了，最后崩盘也崩得太突然了。” “我昨天被传唤，叫我配合调查的时候，我突然在想，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 别说你觉得突然，张公子出现的时候，我都觉得突然。 毕竟那时候方鸿镜手里的货，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我轻轻饮着茶水，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轻笑着反问道，“是我一手安排又如何，不是我一手安排，又怎么样？” 李左脸上的讥讽，一闪而过，淡淡说道，“二哥啊，心思太重的人，活不长的。” “平心而论，我李左除了之前有些时候，想要左右你的想法外，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吗？” 我放过你，又有谁来放过我啊！ 我放下茶杯，学着李左的样子，将讥讽的笑容挂在脸上。 “李左啊，你还平心而论上了？” “那好，那我们平心而论，我当时那不到二十的年纪，要不是跟个变态一样，喜怒无常，让你不敢接着试探我的底线，产生左右我选择的想法。” “我要是动摇一点，估计早就被你阴成残废，或者现在还在牢里蹲着了。” 李左瞳孔一缩，不过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靠在椅子背上，将二郎腿翘起来，接着说道，“李左，你晓得我当年和陈强坏在什么地方不，坏在他看我不顺眼，坏在我在庆功宴上喝醉了大放厥词。” “我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喝醉了吹几句牛逼。” “这些年来，你看我什么时候再喝醉过？” “最后我在柳巷镇几进几出，好几次差点死在陈强手上，我跟谁去说，我没做错什么啊？” 李左被我这几句话，呛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重重的放下茶杯，“你是傻逼吗？我们是什么？我们是黑社会，你跟我讲对错？” “且不说你李左反了我的忌讳，就算你卵事没干，我要踩你，你不如我你就受着，那两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叫命苦不能怪政府，点背不能怨社会。挨打的时候就立正。” 我真是觉得有点搞笑，你动不动跟我说你没做错什么。 是，你李左确实是跟我一起做了很多事，但没有我，或许你会在昆城蹲班房，几年后出来卵二哥还认识你。 我要是没陈强，说不定在一进宫那次就被瘤子挑了手筋，现在锄头都拿不稳。 你在这儿跟我说对错，一个黑社会和另外一个黑社会讲对错，多少有点脑残了。 李左脸上神情一收，木着一张脸。 “二哥，有时候你说话真的跟放屁一样，上次见面，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当时可谓是……” 李左的话，留了一个尾巴，没有直接说完。 上次那不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摁着你头叫你服吗。 涉及如此大的利益，我再和你谈感情，别说你不信，我自己都不信。 我和你李左，最多是面和，上刑场倒是可能想起彼此。 这么大的生意，第一个想到你，带着你赚钱…… 我这些年也不像是布施的菩萨，他李左哪敢信啊。 与其让他多疑，生出各种心思来，不如摁着他头，叫他认了。 “别说说话像是放屁，我拿发誓都当饭吃呢，你可能不知道，徐让和我拜过把子，方鸿镜也和我拜过把子。” 李左眼皮跳了几下，最后呵呵一笑，“好吧，二哥，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还是那么一句话，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啧了一声，带着嫌弃的口吻，“李左，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是要弄你。” “就不能是带着你发财啊？” 听到我这话，先前只是跳动的眼皮，这一下变成抽搐了。 “你说你带着我一起去死，都比你说带着我发财，更加有信服力。” 我点点头，直接回答道，“没错，李左，这件事会死的可能性很大，我直接和你说，是我不敢做，也舍不得我身边其他人做，才轮到你。” “虽然说不定你做了这是，某天会畏罪，会愧对江东父老，会无颜面对黔阳百姓，从而想自杀以谢天下，在家里烧炭，从楼顶跳下，割腕，上吊，吞药……” “但我保证，这件事的利益，是真的巨大，大到可以让你一口吃撑。” 李左舔了舔嘴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了李左。 这是林嘉豪的电话。 李左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听了起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李左的脸色越变越差。 直到这个电话打完，李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出水了。 我笑着伸出手，叫他把手机还给我。 李左递过手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最后问道，“二哥，真不能放过我？” 李左的眼底，有一抹狠辣的神色。 我轻轻摇头，一句话也没说，拿着手机转身离开。 人嘛，都是在所有方法都试过之后，才会老老实实的认命。 现在要李左低头服气，他肯定是不肯的。 毕竟放他出去这么长一段时间，他的势力得到了发展，正处于上升期呢。 他不反抗一下，怎么肯老实呢。 我没想着一次就搞定他，我让他反抗，用尽手段来试试。 真到控制不住那天…… 大不了直接毁了他。 第72章 准备，准备，准备 开车的是罗树青，他和杨君坐在前面。 我身边其他人，比如大振和戴宗恒这些。 多少都有着自己的生意，不可能再跟个小弟一样，每天在我身边打转。 只有一直觉得是给我打工的杨君，还有新来的罗树青，比较有闲。 杨君从车窗伸出头去，看着李左上车，皱着眉头说道，“老板，要不我带几个人去先给他点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这黔阳，是一大还是二大。” 我哈哈一笑，杨君始终还是个年轻人。 我反问道，“你小子准备怎么给他个教训，夜黑风高带着人，枪管子杵他嘴里？” “还是直接带上手枪，军刺，斧头，架在他喉咙上，告诉他今天带了这些东西，就是奔着要他命来的？随后直接废他一只手啊？” 杨君挠了挠头，看样子他心里的想法，确实被我说中了。 “小君，现在二十一世纪了，不是90年代，而且我们也不是混社会的二流子，是黑社会了。” “这种事，远远不是办李左几次，能够解决的。” 杨君哦了一声，也就没有再说话。 这年轻人，不是没脑子，他的脑子挺好用的，单从他来我身边的时间这么短，能和我身边的那些老人，将关系处得如此好，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他懒，都懒得争，每天跟上班一样，月月要工资。 争都懒得争，更别说替我动脑子了。 刚才说办李左一下，也是心血来潮的样子。 罗树青性子更加烈，见杨君不开口了，他接过话头。 “其实君哥的想法不错，这个什么李左李右的，就该好生收拾哈，不管有用没用，先给他脚杆打断支，让他知道锅儿是铁打的，别跟我们对着干。” 这话，我连回都懒得回答了。 所以说，在社会上惹到三四十的大哥没事，你说几句软话，兴许屁事没有。 那些二十以下，十五以上的小逼崽子，是真的你和他呛几句，他身上有刀，肯定立马摸出来捅你几刀。 没刀转身就走，下楼去买。 当真是拿刀就有杀人胆的年纪。 我叮嘱了罗树青一句，好好开车，随后打了一个电话给陈涵。 过完年之后，陈涵已经回到临沧。 那边的生意发展虽然不如黔阳快，但陈涵主事，力求一个稳字。 他不贪心，风险太大，宁愿不做。 比我更加小农思想，但也正是这种小农思想，让临沧那边的生意，这些年没有经历什么风波。 仅有几次，和我在湘南或者黔阳比起来，也算不得个什么。 “喂，二哥，找到了。” 接到我的电话，我还没说话，陈涵就率先告诉了我答案。 我手放在座椅旁边的储物盒上，里面放着一把手枪，每次摸到手枪枪柄的时候，这种生硬冰冷的触感，都让我心中一安。 见我没有说话，陈涵在电话那边再次问道，“二哥，人没在临沧，两个老人都在西双版纳那边，要不要直接把人扣了。” 我闭上眼，听着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松开手枪枪柄，“算了，把人看住就行了，不至于直接把人给扣了，都七老八十的人了，别给下出个好歹。” 听到我这个决定，电话那端的陈涵，明显松了一口气。 “是啊，二哥，我也是这个想法。” “再怎么说，我和李左之前也是那么多年的同门兄弟，虽说现在立场不同，不会有什么手下留情的说法。” “但真要对两个老人下手，我这心里……” 我打断陈涵的话，“好了，陈涵，这两个老人家先不要动，但你要给我看好了。” “万不得已的时候……” 陈涵闷闷的嗯了一声，最后告诉我，他会亲自带人留在西双版纳。 在陈涵之后，大振的电话同样打来。 “二哥，李左他那两个情妇，具体位置都找出来了，其中有个，现在好像还怀孕了。” 我轻轻咦了一声，声音满是疑惑，“他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只有情妇的位置？” 大振苦笑一声，“时间太短了，家里人没这么好找，估计不在黔阳本地，甚至是不在黔州，放到外地去了。” 我想想也对。 毕竟在李左眼里，我这人跟神经病和变态狂没啥区别，他在黔阳和我炸刺儿呛声，怎么能不把妻儿安排好。 就连老父母，都放到西双版纳，没有留在临沧。 “好，先不要动他们，你继续找他妻儿的下落，对了，宗恒那边怎么样？” 我没有让戴宗恒去找李左的家人，而是真的让他把几个人，给扣了下来。 “早上李隐和戴宗恒通了电话，人刚从局子里面出来，还没回家就被他带人扣住了，其他几个，今天也被找到了。” “现在他们都比押在柳巷镇的渔场里头，戴宗恒亲自带人带枪看着的。” 戴宗恒扣住的人，正是之前从李左手里拿货的大小毒虫。 我料定李左不会服，他要反扑，所以在给李隐打完电话，让他把李左带进局子里面待一待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在准备了。 今天和李左见面之前，各方面都差不多准备到位了。 挂点和大振的电话，我靠在座椅上，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又要去应付张公子，还要提防李左真的狗急跳墙，和我把命给兑了。 脑子有些不够用，或者说精力有些不够用。 我刚缓下来还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个完全陌生，我没有半点印象的号码。 接通之后，我试探性的喂了一声。 “楚老板，藤椅有货，不过我姐夫希望你亲自来拿，随便见上一见。” 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好，我现在就来。” …… 可惜，我没能去得成，车子刚开出黔阳市区，就发生了意外。 第73章 好大的阵仗 我叫罗树青改道，先不要回公司，去我们上次去的那个镇。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杨君让其他人先回去，而是默许他们跟在我们车后面。 后面两辆车上的人，都是大振和戴宗恒他们手底下，真正有狠的人。 不比当年我们这些出道的时候差。 虽说如今不是九十年代，动不动早上说几句话不对付，晚上就要带人来砍你的年代。 但我刚刚才压了李左一头，这时候我要是有半点破绽，我想李左真的会想办法，要了我的命再说别的。 我给李左反抗的机会，并不是我托大，就算我这是托大，如今在黔阳，我也有托大的实力。 再说保守一点，就他李左而言，我有托大的自信。 但我也不想把他逼得太狠，所以我没有直接动他身边的人。 我只想让李左，如今他面对我的局面，就像我面对张公子时候的局面一样。 没有办法反抗，只能打开腿放松一点。 如果我要是直接动了李左的家人，那真会让李左红眼，什么都不管不顾。 我心中反复思量这些问题，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来。 罗树青年轻，性子又是急躁的那种人，所以他开车没有许刘闯稳，开得十分的快。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中一阵疲惫。 如果这次的事情，真能顺利，今后我算是彻底的脱胎换骨。 我这一生，一共有三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前面两次，都被我抓住了。 第一次是十多年前，陈强把五连发递给我，问我拿枪有没有杀人胆，我说有。 第二次是千禧年，我最后活着见到了刘神仙，拿到了从小混混成为大哥的入门贴。 这次张公子，将是我第三次机会。 如果这次一切顺利，今后我在黔阳，不亚于星城的闻三爷。 跨过这一步，你勇哥再给我叫几声试试，让你亲哥来和我说话！ 算是真正居庙堂之高。 …… 罗树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二哥，前面好像出事了。” 我带着疑惑的口吻，“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吵架，把路给堵住了，啧，还有捕快呢。” 我挑了一下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叫人下车喊他们滚开，要吵等我们过去了再吵。” 现在我们刚出黔阳市区，道路变得狭窄起来。 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我能够看到两辆挂车，堵住了前面的双行道。 我眼睛在这些年当中，不知道是不是熬夜多了，近视有些严重。 眯起眼，才能看个勉强。 两个大男人在那边拉拉扯扯，随时都可能会动手的样子，旁边已经围了差不多十多二十个人，还有七八辆车，看样子都是被这两辆车堵住的司机。 旁边有两个捕快，正在奋力将快要打起来的两个司机拉开。 杨君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老板，既然捕快都在调解了，不如先等下吧。” 罗树青大声吼了一句，“等个狗屁，叫他们也一起滚。” 罗树青拉开车门，正要下车。 我却一把将他拉住，直接按回到座椅上，急声道，“回来，别动！” 我声音急切，吓得杨君和罗树青一跳。 杨君都没有再叫老板，“二哥，咋了？” 我松开按住罗树青的手，缩回到座椅上来，打开了一旁的储物盒。 我身上很少带枪，但我车上的储物盒，随时都是备着枪的。 “杨君，小罗，你们两个带枪了吗？” 杨君和罗树青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沉重。 因为随着现在生意越来越大，特别是徐让和长林都先后被解决后，我时常告诫他们，不要将以前那种社会习气，继续留在身上。 更不要动不动就揣着枪出门，有空多学学怎么做生意。 现在主动问他们有没有带枪，定然是有事了。 罗树青性子比较急，我特意叮嘱过很多次，叫他少玩枪，所以他身上没带枪。 倒是杨君，直接从腰后将枪抽出来，淡淡说道：“今天要见李左，虽然是在市区，但我也害怕出意外，所以带了。” “怎么了，二哥，你觉得有问题吗？” 杨君一边说，一边拉动手枪的枪膛，将子弹推进枪膛之中，瞪着前面拉扯的两个司机。 我眯着眼睛，直接这群人说道，“你们看，这两辆挂车，都没有碰在一起，他们在吵些什么，车漆都没掉一块。” “这两个捕快，他们的车呢？这两人走路来的吗？” “还有，你们看周围那些人，一共二十多个人，只有七辆小车，这说明什么？” 罗树青还没听明白，愣愣的问道，“说明什么？” 我没理罗树青，因为杨君已经听明白了，他把手伸出车窗，给跟在后面的车打手势，让他们掉头。 同时一边让罗树青打方向盘回去，一边冷声说道。 “一个车坐五个人，这里二十八个人，七部车，还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车里，差不多坐满了大男人，正常来说，怎么可能全部都是大男人，就算车里五个座位都坐满，应该也是拖家带口。” “清一溜的大男人，只有一种情况。” 罗树青听到这儿，什么话都没说，开始打方向让车掉头。 除了有预谋的要办人，不可能刚好堵住的车，里面坐的全是大男人，一个拖家带口的人都没有。 杨君一手拿枪，一手将手机摸了出来，开始打电话。 我按下杨君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来不及了，叫后面的兄弟不用掉头了，我想后面的路，应该也被断了。” 好像是验证我的话一样，我的话刚说完，后面车上的人，就打电话来。 后面一百多米处，十多辆车横七竖八的停在路上，同样将路给截断了。 杨君这个电话，肯定是打给大振和戴宗恒他们的。 如今他们一个控制着李左的情妇，一个在找李左的老婆孩子，甚至都不在黔阳。 打电话给他们，属实是多余了。 杨君脸上闪过一丝狠辣，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枪，罗树青咬牙说道，“那就只有干了，还好今天不是什么都没带。” “君哥，帮我把手套箱打开。” 手套箱里面，放了一些工具外，还有两把泛着冷光的军刺。 这东西，我有年头没有看见了。 罗树青将两把军刺拿在手中，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那些人。 如我所料，在我们开始掉头之后，刚才还拉拉扯扯的人，一下子就停了下来，连带那两个捕快也是一样。 他们全都把目光，看向我们。 而其中一个带着草帽的人，转头过来之后，我嘴角一抽。 他摘下头上的草帽，露出一个大光头来。 我叹了一口气，“一会不用留手了，今天不奔着弄死人去，我们就是要被人弄死了。” 这句话，说给杨君和罗树青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能做这些安排，证明李左一开始就没想着和我谈，从出来之后就想着直接弄死我。 管我手里有没有他和方鸿镜贩毒的证据。 虽然有些意外，但我并没有什么慌乱，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打给李隐的，还有一个是打给张公子。 最后，看那边的人还没冲过来，我又不紧不慢的回了一个电话给镇上卖藤椅的老板。 告诉他我今天有事，改天再约，让我跟他那位姐夫说声抱歉。 他问我有什么事，我说马上要挨砍了。 随后干脆的挂断电话，将自己手中的枪上好膛。 陈强站在那里，朝着我笑，那两个穿着捕快衣服的人，摘下帽子，绕到堵住路的两辆挂车后边。 挂车的车厢拉开，人跟下饺子一样，从车厢上面跳下来。 当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人头攥动，手里面提着各种刀具，先是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没有动的陈强。 呵呵，陈强，旧时代淘汰掉的人，现在还玩直接砍死我这一套啊。 “小君，小罗，其他人都是普通混混，甚至就是拿钱算人头的，真正敢动手办人的未必有几个。” “但那个大光头，你们要看好了，他是真抱着和我们兑子换命的心来的。” 第74章 枪声响如鞭 真正的火拼打死人，很少见。 而且大部分是发生在九五年之前，一般而言，将人办死，都不是带着几十上百人，拿着刀来砍你。 只要带人来，那就是给你个教训，没想着真要你的命。 就怕趁着夜黑风高，或者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带着心腹几人，个个带枪，直接一枪给你崩了。 不过今天明显不一样，按照我的眼光来看，朝着我车冲过来的这群人当中，有那么几个，是真敢杀人那种。 现在不是以前，死个人可以不了了之。 如今这社会，光天化日死个人，可没有什么跑路的机会。 命案必破，是千禧年之后就下的死规矩（所谓的二十年追诉期，不是你杀人了跑二十年就算数，而是这件事发生了二十年衙门没给你立案。） 这个道理，我知道，李左自然也知道。 他调这么多人来，无非是两个目的，浑水摸鱼，法不责众。 群殴打死我，比夜黑风高一枪崩了我，后果会小很多。 只要这些人嘴严，只要我不是被枪打死，一人给我一脚，踩死我，这么多人，还能个个打靶不成。 所以这么多人，没人带枪。 人多，真正敢下手的人藏在这里面，当真会有些难搞啊。 我脑子转动的时候，已经有人冲到我车前面，扬起手里的钢管，砸在我车的挡风玻璃上面。 这是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人，在而立之年的我看来，还是个孩子。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念书，被社会上的好哥哥，叫来充人数的，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龙凤，能混社会，混出头来。 不过不重要了，今天既然犯到我手里，我就叫你这个小臂崽子晓得。 你八字硬不过子弹！ 钢管砸在挡风玻璃上，前面几下还没什么事，但随着涌上来人越多，挡风玻璃立马就泛起一圈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但也止步于此了。 我抬起手里的枪，没有瞄准，也不用瞄准，因为前面全部是人。 我也没有刻意避开什么要害，现在命都要没了，还管这些。 接连四枪，全部打在人的上半身，特别是最先上来那个孩子。 身上中了两枪，惨叫一声之后，直接向后倒去。 用余光扫了一眼，中枪的三人，都是在肩膀胳膊处位置，没有打到要害。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会不会死，就看平时给菩萨烧香勤快不勤快了。 还有两个人，同样中枪之后身体向后倒。 我手里拿的是仿54，配着十五发的弹匣，开了四枪。 我心中计算着自己枪里的子弹，眼中的狠辣一闪而过。 要是剩下五发子弹的时候，这些人还不知道怕，那我就要打人脑袋了。 我就不信，这世上人人都是看着身边有人被开了天灵盖，他还不知道怕的狠人。 当年区清斌杀了几个人，直接往里冲，太监喊的那群混混就作鸟兽散，没一个敢拦。 你李左今天喊来这些混混，难不成质量要高点？ 成建制的暴力武装，都有士气这个说法，战损比不能超过多少，更别说二流子。 如我所想的一样，接连三个人中枪，让围上来的这群二流子，愣了一下。 不过仅仅是一瞬之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给老子砍死他们，他有枪，老子们有兄弟，看他枪能杀几个人！” 这声音是在我车窗边上响起的，我没看到是谁，但他这句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而且藏在这群人当中，李左真正喊来办我的人，同样开始动了起来。 我后面的车玻璃，被砸碎。 刚才被枪声吓得一愣的人，再次爬上汽车的引擎盖，继续砸挡风玻璃。 这次不用他们砸，罗树青双脚瞪在挡风玻璃上面，后背靠住座椅，奋力一蹬。 将已经蛛网状的挡风玻璃蹬开，伸手抓住一个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的小子，手里的军刺递了出去。 一刀扎在他腋窝，刀刃直接没入体内，直至刀柄。 这小子是真把我那句，不用留手，给听进去了啊。 出刀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罗树青把刀递出去，却没有抽刀出来的机会。 他手伸出去的时候，密密麻麻的阴影，已经罩了下来。 钢棍，铁棒，砍刀，甚至还有斧头…… 罗树青根本不敢抽刀，直接松手，想要把手缩回来。 即便是这样，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被一根铁棒砸中，手臂无力的垂下，后面还有斧子和利刃，即将砍在他的手上。 还好，杨君也是坐在前面，就在罗树青身边的副驾驶。 而且，他手里同样是有枪的！ 杨君开枪，比我更加凶狠，这些人站在引擎盖上，距离副驾驶不到半米。 加上抬手的长度，几乎就是抵住了开枪，压根没有瞄准这个说法。 杨君狠，而且稳。 他没在一个人上开两枪，是挨个点名。 最先三四人被打中的位置，是人内脏集中的肚子。 等到引擎盖被清出来之后，他才压了一下枪口，开始打人的下半身。 杨君同样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要不是这些人站在引擎盖上，杨君坐在车里，位置比较低，这些人的头被挡住。 不然杨君肯定瞄准人脑门开枪。 这一次，枪声响了十多声，杨君手里拿的枪，和我的枪一样，同样是十五发装的仿五四。 我没去数，但杨君应该是直接将弹匣清空了。 不仅引擎盖上的人被他全部打掉了下去，没了挡风玻璃，我们车前面挡住的人，也被放到七八个。 杨君熟练的退出弹匣，手伸进衣服内衬当中，缩回来的时候快速装了一个弹匣回去。 慢条斯理的说道，“来嘛来嘛，那个脑壳硬点，就往前走几步，让我看看他脑壳硬，还是子弹硬！” 咬人的狗，向来不喜欢叫。 比如成尚霖，比如杨君。 我很清楚，杨君身上没有带两个弹匣，我们不是随时准备玩命的悍匪，也不是执行任务的特种兵。 不可能子弹打完了，还有弹匣换。 杨君只是借着衣服的遮挡，给人一种他换了新弹匣的假象。 现在的场景，那边倒了十来个人，有几个看样子一条命都去了十之七八。 他们当中就算有机灵人，想到了杨君是在唬人，但也不会再往前冲。 能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看清杨君举动的人，不会是傻逼，拿命来赌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 第75章 就你有枪? 杨君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同样没有闲着。 我把枪换到不怎么方便的左手，右手斜着往后探，看准离被敲碎车窗最近的一个二流子，一把扯住他的头发。 硬拼着右手小臂，手背，各被砍了一刀，将这人脑袋扯了进来。 我左手有三根手指不方便，但也不至于脑袋都凑到我面前来了，开个枪都做不到。 我看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心中怒火直往外冒，见别人的血没事。 见到我自己手上的血，我眼一下就红了。 看着被我拽住头发，脑袋和上半身都被扯进车窗来的二流子，杀意止不住的外冒。 左手的枪，不自觉顶住了他脑袋上那个旋儿。 我龇了龇，重重的喘息了几声，还是按住心中疯狂的杀意，将枪口移动到这人的耳洞上。 枪口抵住他的耳朵，我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碎肉和鲜血四溅，子弹打碎他的耳朵，又进入他下面的肩膀中。 枪口的焰火点燃他的头发，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就如同当年，我拿火机烧王海手筋的味道一样。 恶臭难闻。 这人像是过年被按在案板上的死猪一样，拼命的尖叫挣扎。 这还不算完，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不让他挣扎出去。 因为三根手指残疾，不太灵活的左手，笨拙的拿着枪，移动到他另外一只耳朵上面。 枪声再次响起，他的两边耳朵，都被子弹崩得稀烂。 肩膀上方，也留下两个血洞。 我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在这时候已经有点吃不上力了。 两只耳朵被我打烂，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加上我右手小臂和手背，都挨了刀。 几下之后，我终于控制不住他，松开了手。 他滑出车窗后，倒在地上满地打滚，不停哀嚎惨叫。 连他那边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一下。 我强忍着右手火辣辣的疼，将枪从左手换了回来，左手抬着右手，右手举着枪，枪口往下压了几分，一下开了六枪。 现在我们车周围，全是人，不用瞄准，只要开枪，就有人接你的子弹。 现在六枪，加上之前的四枪，我枪里刚好还有五发子弹。 有个倒霉蛋，两条腿被我打中了四枪，估计今后够呛能站起来。 我枪口留在车窗外，耳边响起杨君那句让人上前来试试子弹和脑壳哪个硬的话。 我和杨君做这些事，叙述起来很长，但前后加起来，我们两人在半分钟内就做完了这些。 我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要出头，也不是你们这样出的。” “能出头的永远不是冲在前面的，这是吃枪子的货色，来嘛，你们年轻，有雄心壮志，今天只要办死我，名声够你用十几年了。” “来来来，哪个对他八字自信，就继续来，继续冲我的车。” 我一边说，一边左右晃动枪口。 右手的两道刀口，特别是小臂那一道，吃力极深，现在血流得跟不要钱一样。 抬枪都需要左手帮忙撑住。 幸好，接连这么多人倒下，就算没死人，已经足够让人胆寒了。 在我和杨君这两句话说出口后，没有人再敢往前凑。 这是正确的选择，我说过，在我枪里只剩下五发子弹的时候，我要打人脑袋了！ 罗树青也缓了过来，他看到了我开始苍白的脸色。 拍了拍身边的杨君，杨君举着枪和他换了位置，由杨君坐到驾驶座。 他则是提着军刺，翻身到后面我旁边的座椅上，伸手拿过我手里的枪。 “二哥，你包一下手。” 我没有逞强，再这样流血流下去，我可能真会出事。 这个时候，罗树青拿枪，和我拿枪没什么区别。 平时让他少碰枪，是担心他一点卵事，脾气上来就要把枪掏出来。 这样容易弄出我平不了的事情来。 现在开枪就是要杀人了，他手比挨了两刀的我手要稳，枪给他比较好。 我和杨君开枪，不仅是让冲我们车的人，停下了下来。 连带后面那两辆车，也没有人再敢冲。 但就在我把枪换到罗树青手上的下一秒。 又是三声枪声响起，枪声是从人群外面传来的。 不是手枪的枪声。 “你们不敢动手，就都他妈让开！” “楚老二，莫不是只有你有枪啊？老子手里的就是烧火棍不成！？？” 第76章 不过是搏命而已 陈强拖着他那条被我用铲子砍废的腿，单手拿着枪，从人群之后，往我车这边走。 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喷子，按理来说，早在九九年年末，我就废了他一只手。 他剩下一只手，能用用手枪就差不多了，还提着一把喷子。 不是小孩舞大锤吗。 只见陈强将枪托顶在肚子上，一只手来回在扳机和供弹管之间移动。 就用一只手，朝天开了三枪。 倒不是他不想打我，只不过是我的车被团团围住，构建成了一堵人墙，他打不到。 三声枪响之后，人群散开，我看得个真切。 陈强就这样单手开枪，开完之后再枪托顶住肚子，借力滑动储弹器，上膛之后手再回到扳机的位置。 确实牛逼，单手打霰弹枪。 我依稀记得，95年他带着我去办瘤子的时候，拿着一把夸张的管杀。 八十年代走过来，由江湖人蜕变成社会大哥的人，身上确实有几分不一样。 可惜，现在是千禧年之后，马上就要进入二十一世纪十年代，我们不是江湖人，也不是混社会的，我们现在叫做黑社会。 你能从江湖人转变成社会大哥，一次已经用光你的运气了。 你注定被这时代抛弃！ …… …… 看着陈强一边走，一边开枪的身影，我竟然在一个恍惚间，有些失神。 我看到陈强，在人群散开之后，他原本朝天的枪口，开始下垂，对准了我这边。 看到枪口，我理应感到害怕才对，但我没有。 我的心中十分平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底气。 我料定陈强即便朝着我这边开枪，也打不死我一样。 呵呵，我和陈强，真该拿着自己八字去算一下。 这辈子都是生死冤家，他杀瘤子，一次就成了，却几次三番没有杀得了我。 同理，我也是如此，一路上摆平了那么多人，偏偏就是他陈强，能够一辈子蹦跶。 他是个贱人，我也是个贱人。 …… 罗树青抬手按住我的脖子，低声急喝道，“低头，二哥。” 我脑袋被他按下去，但声音却十分的平静，“没事的，小罗，他离我们太远了，喷子打不中的……” 更何况，他的手比我更加残废。 我相信他的枪法。 如同我所料的一般，陈强这一枪，打在我车前面的大灯和引擎盖上。 这也只是一小部分弹珠，更多的是散落到四处。 耳边有惨叫声响起，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自己的人，被殃及池鱼了。 罗树青连腰都没有弯，一只手按住我的头，一只手举着枪，对准向我们车走来的陈强。 我目光斜着向上看去。 罗树青一张脸通红，吭哧吭哧的喘着气，拿住手的枪，在轻轻的颤抖。 我知道，这不是罗树青在害怕，而是过于专注，肾上腺素分泌过多，让他已经有一种忘乎所以的情绪。 我被按住脖子，看不清陈强是什么样子，但罗树青开枪了。 我的枪里一共只剩下五发子弹，罗树青一下就开了三枪。 手枪这东西，超过十米，没有系统训练过的人，能不能打中，全看对方接的接不准。 陈强八字和我有得一拼，不然也不可能从八十年代一直兴风作浪到如今。 罗树青这三枪，肯定打空了。 因为在罗树青打完折三枪之后，陈强还在接着开枪。 我默默计算着枪声，按照道理来说，陈强可以单手开枪，我不信他还能单手换霰弹枪的子弹。 我这边还有罗树青手枪里面的两发子弹，陈强先后开了这么几枪。 他的枪里只剩下的子弹，最多也就两发，甚至应该只有一发。 随着陈强和罗树青对射，这样的枪战，将原先围住我们的那一群小混混，吓得不清。 胆子小脑子又笨的，直接撒丫子往外跑。 稍微聪明一点的，直接在原地蹲下，比起乱跑，蹲下更不容易接到子弹。 但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扯着嗓子嘶吼，“都他娘的别跑，开枪的又不是你们，子弹打死人还要你们去抵命啊。” “别跑，他们马上没子弹了，到时候一人一刀都砍死他们。” “都他妈回来，你们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不？是楚老二，办死他，今后社会上哪个二流子不知晓我们的名声！”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也一样，人多了什么样的憨批都会出现。 我敢保证，喊这些话的，绝对就是李左手下，敢真正办人办事的角色。 属于老油条，老混子，他们不会往前冲，也不会落在最后面，就混在人群当中。 我拍开罗树青压在我脖子上的手，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了一圈。 比起刚才，现在围住我们的人群，已经稀疏了不少。 我将外套脱下来，包裹住受伤的右手，“小君，现在看看能不能开车，朝那光头那边冲！” 之前因为人太多，里三层外三层都不止，我们之前又想着掉头，车子是横在马路上的。 人多直接挡住，让我们拐不过弯，不能开车撞人。 杨君一言不发，直接打火，我则是接过罗树青手里的军刺，用外套将其死死包在我的手中。 “小罗，看准那个光头没有，一会车子开过去了，距离近了，给我一枪打死他！” 罗树青一整张脸通红，听到我的话后，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 车子刚拐过弯，还没往前开出去几步，就有不怕死的趴住车门，从敲烂玻璃的车门外，伸东西进来打开车的杨君。 我身子往前探，后半身还在后座，前半身趴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 确实穿鞋习惯了，我骨子里面的凶狠，淡薄了很多。 但我同样是光脚走过来的！ 也不管车窗外面，伸进来的是些什么东西，带刃的刀具也好，粗重的铁棍也罢。 我抬起着手，直接将外面人手中，伸进来的东西，给挡开。 用外套缠在右手的军刺，向趴在车门的人刺过去，“小君，开车！” “你只管给老子开车往陈强那边撞！” 不用我说，杨君也没有管车窗外伸进来打他的东西。 我手里的军刺，直接扎进一个小年轻的脸上，军刺刀身上深深的血槽，刹那就被流淌的鲜血填满。 没等鲜血流满血槽，我便将军刺拔出来，伤口处皮肉外翻，拔出军刺带出来的血，飞溅在我的脸上。 还有几滴湿热的血珠子，掉进我的眼睛里面。 我恍若未曾察觉一般，手里的军刺捅向第二个人。 这第二刀，我是直接朝着挂在车门上那人的嘴捅去的。 第77章 最快的反应 我出刀的方向，是靠近主驾驶的那扇车门，而我趴着的位置，有些距离这车门上挂着的人，有些远了。 只要不是有人倒霉，被我一刀捅在喉咙管，大概率是死不了。 而且我刀子出去的方向，都是照着他们脸上招呼。 倒不是这个时候了，我还想着留手，不弄死人。 只是刀子落在脸上，样子更加吓人，挨刀的人惨叫声会更大，会让其他人感到恐惧。 在这种老式军刺面前，嘴唇就跟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被捅开，不过碰到了牙齿，而我趴着也不怎么使得上劲。 我也没想着直接捅进去，在刀尖碰到牙齿的时候，我直接往旁边一划拉，将他嘴唇斜着往下割开。 刀口两边的肉左右分开，这下我收刀再快，他嘴巴处流下的鲜血，依旧洒落在我手上。 我在防止有人打到杨君，影响他开车的时候，在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外，也有人拿着东西伸进来，击打在我的身上。 其中应该还有利器，因为伸进来打我的东西，由于在车里面，天窗高度在那儿，举不起来多高，也就使不上多大的力。 我身侧后背上，传来的疼痛，应该是被利刃开了口子。 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功夫，去管自己后背被砍了多少刀，只要不是把头砍下来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随着主驾驶旁边，接连有两人被我捅，他们掉下去的时候，连带将其他人也给带了下去。 没了他们捣乱，杨君开起车来，要顺畅很多。 在我们车子往前冲的时候，陈强已经闪身站到一辆车后面。 这个距离，还不足以加速到可以撞翻车的距离。 我们的车刚顶到他站的那辆车上，后面的罗树青，直接压在我身上，整个将我盖住，伸出手，从没有挡风玻璃处探出枪去。 此时，陈强和罗树青之间的距离，仅仅是一个车头，加上一部小轿车的长度。 要是这都打不中…… 他陈强就只能是金蝉子下凡来历劫，总是有惊无险。 同样，这样的距离，陈强手里的喷子，只要有机会开一枪，直接将我们车里的三个人，全给打死都有可能。 赌命的时候到了。 就看他们两人，谁先开枪。 但枪声还没响起，我的身体就猛然往一边撞去，驾驶座上的杨君，压在我身上的罗树青，我们三人都猛地往旁边一颠。 有人开车撞了上来。 好死不死，这一幢，罗树青手里的枪，走火了。 最后两颗子弹，直接打空气了。 我看着罗树青，罗树青看向我。 “二哥，我……” 你个鸡扒你，你走火这两枪，比打在我身上还难受。 车子是从主驾驶那个方向撞过来的，杨君被隔山打牛，最是不好受。 我们三个大男人，被这一撞，全挤在了驾驶座前面这个狭小的空间。 杨君额头被磕开一到大大的口子，鲜血流淌而下，糊住了整张脸。 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老板，这次能活，真他妈得加工资。” 我费劲的扯动嘴角，想抬手给他脑袋一巴掌，但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吐口口水都费劲。 “小君啊，别他妈加工资了，我给你加我加祖坟里面去，你看要得不。” “老板，先别祖坟不祖坟了，你手挪挪，刀子扎到我屁股蛋了。” “我挪个狗屁挪，动都动不了……” 周围还没人敢围上来，因为杨君之前那样子，让他们以为杨君枪里还有子弹。 但这样唬不住多久，因为这些不敢上前来的人中，不包括陈强。 只要他凑上来，不挨枪子，那么乱刀砍死，不是说说而已。 杨君费力的挪动自己下半身，估计我绑在手里的军刺，真扎到他屁股蛋了。 “二哥，你听，是不是警笛声啊。” 罗树青冷不丁的这样说了一句，杨君连刀子扎到屁股蛋儿都管不上了，停下跟蛆虫一样蠕动的身体。 竖着耳朵开始听。 罗树青确实没听错，因为我也听到了。 在开始之前，我便打电话给了李隐，你当时给我答复，是叫我撑住十五分钟。 然而听这警笛声，离得还有点远啊。 够陈强凑上来，给我打成筛子了。 让我意外的是，周围的人突然开始喧闹起来。 “我叫顾雅，市政府秘书长，那车里面是我男人，你们再动一下看看！” 这确实是顾雅的声音，我费力的向后抽动身子，回到之前的后座上。 幸好刚才被撞那一下，没有直接将我们这车给撞翻。 我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屁股刚坐下，就大喘气加无意义的痛苦呻吟。 旁边的人开始散开，我不信顾雅一句话，有这么大的威力。 于是把头探了出去。 最先看到的是顾雅，双眉倒竖，面带煞气，看样子是她自己开车，车门都没有关上。 然后是李隐，他一只手扶在副驾驶的车门上，这只手里拿着枪，还有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弯腰，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顾雅究竟是开得多快，能把李隐都搞得要吐了。 后面车上下来的人，手里拿着七九微冲，同样和李隐一般，身上穿着制服。 他们的枪口，指着手里拿枪的陈强。 呼啸的警笛越来越近，在顾雅他们来之后，已经有人开始跑了。 这身衣服，是几十年树立起来的威严，更何况李隐他们手里，都还拿着枪。 早就不是二三十年前，动不动就有人干带着小弟围衙门的年代了。 我终于放松了，靠在座椅上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李隐拿着对讲机，开始跟后面还没赶到的车，说着这里的情况，安排人去其他路口，堵这些跑掉的人。 拿着微冲的三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到陈强面前去。 陈强没有跑，任凭被人按到在地上，顾雅冷着一张脸走过来，站在车外等着我。 我呵呵一笑，抬起手，发现之前为杨君清挡在车门外面那些人的时候，左手也被刀子割得破破烂烂。 现在两只手都是血呼呼的，所以也就没有去碰顾雅的脸。 只是用手指指着他的眉心说，“别皱眉，你说的，皱眉不好看。” “我好看你妈……” 西南女人，除了滇南那边，川省和黔州，甚至是湘南婆娘，性子里面都多少带着几分泼辣。 顾雅看样子是很生气，准备骂我几句的样子。 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止住了。 我哈哈大笑，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抬脚走下车。 其他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没跑的都是身上有伤的。 我这边后面的两辆车，我现在下车了才看见，已经被人推翻在地上了。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出事，受伤肯定是受伤了，现在说的出事，那就是死。 一大群捕快的车，已经赶到，李左一边干呕，一边走过来。 “来得还算及时……呕……及时吧……” 我轻轻点头，“可真是太及时了。” 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还是因为手上有血，算了。 “李隐，我有几句话想和陈强说。” 李隐犹豫了一下，“你可别把人给我弄死了。” 我笑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最有分寸的就是我了。” 李隐狐疑的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有些不相信。 但见我一直笑容依旧，脸上没有半点恼火，要把陈强怎么样的神色，也就点了点头，“好吧。” 他招呼那三人过去，到后面和车上下来的捕快，一起去后面那两辆车，将翻车困在里面的人拉出来。 陈强带着手铐，坐在地上，眼神平淡的看着我走近。 我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左右打量了一番，最后找到了陈强之前用的那把霰弹。 呵呵，李隐带来的人心够大的啊。 只是将这枪踢得远远的，都没有收起来。 我弯腰捡起这把枪，快步走过去，顾雅看到我这个动作，“山河，等一下。” 后边和人说话的李隐，也发现了。 他重复了当年在柳巷镇追我的动作，帽子一摘，摔在地上。 “哎哟，我曹你吗，楚山河……”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提着枪走到陈强面前。 滑动霰弹枪枪管下面的供弹器，枪口顶在陈强的脑门上。 手指放在扳机上，轻轻扣动扳机…… 第78章 空枪 咔哒一声清脆响。 没有枪声，只有扳机的声音。 顾雅和李隐，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我抬手把这枪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陈强旁边。 “原来你也没有子弹了，怪不得你不敢上前来。” 我朝着李隐和顾雅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惊慌。 李隐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再次相信了我。 陈强呵呵一笑，无所谓的仰着头看天，“我手里的枪，要是有子弹，别说来了个女人，就是观音菩萨来了。” “我都要上去给你补两枪。” 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你枪里没子弹，不是还有刀吗，怎么，不敢上来？还是怕了？” 刚才的情景，恰好就是一句俗话。 麻杆打狼两头怕。 陈强觉得我们枪里有子弹，怕拿着刀上来，被我们给放了。 我害怕陈强手里枪还有子弹，李隐和顾雅再来晚一点，我被他给弄死。 陈强看了我一眼，又把脑袋歪到一边，“我不怕和你换命，但我怕和你换不到命，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点点头，“我懂，你都不要脸，和李左这种角色混在一起了，就只是为了要我的命。” “只要能杀我，我相信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和陈强谈话的时候，杨君和罗树青，都被从车里拉了出来。 我远远看见，杨君屁股上确实在流血，都把裤子搞湿透了。 啧，难不成真是我手里的刀子捅的。 陈强嘿嘿一笑，“怎么样，楚老二，这次弄得你害不害怕，你真自信啊，还是说你傻逼啊。” 我无所谓一笑，“我不是有自信的实力吗？” “怎么，你当我是诸葛亮还是开了上帝视角的神仙啊，我要是什么都能算到，能未卜先知，还能和你斗这么多年啊？” “我总不可能压了李左一下，走哪儿都带着十几部车吧，马后炮没什么意思，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儿吗？” 陈强不置可否，甚至都没有回答。 陈强倒不是个抬杠的性格，没有问我不带人怎么不放几架加特林在车里。 我倒不在意他回不回话。 接着轻声问道，“陈强，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十几年前，瘤子最后和你的场景。” 陈强坐在地上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楚老二，你是不是想说这是个轮回啊？” “要真是轮回，你说不得哪一天，就真会跟我，跟瘤子一样，被其他人打倒，躺在地上听你说遗言。” 我轻轻摇头，“我不在意，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够坦然接受。”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身上的伤口现在火辣辣的疼，再拖一会儿，真要人命了。 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心中叹了一口气。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陈强，但直到今天，我才开口去问。 “陈强，当年最开始，你确实有机会杀我，那时候为什么没杀我。” “是你觉得我不会成气候，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我手段真硬，靠自己躲过……” 说到最后，我把嘴闭上，因为我自己也觉得，我那时候还是个小混混，没什么手段硬不硬的说法。 陈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 我一阵沉默，最终摇摇头，迈步走开。 我的问题，在陈强反问我之后，我们两人的问题，都在心中各自有了答案。 我快要上车的时候，陈强扯着嗓子喊道。 “楚老二，那些年你没死，不是你手段硬八字好，是徐让想要你活着。” 我停下上车的脚步，扭头看着陈强。 嘴唇蠕动，但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让你陈强活，不是我真自大到觉得你弄不到我。 而是徐让死的时候，告诉我，叫我算了，不要再杀人了。 我想，徐让当时要是能再多说几句话，他最想说的，应该是叫我给你一条活路走。 我那些年没死，是徐让想让我活。 你陈强这些年没死，也是徐让想让你活！ ………………………… ps：前面章节全部飘红被审核修改，后面定时的进不去审核，一直到现在才修改好，对不起各位读者，四九和青天白日旗那个，改了好几次。 第79章 你现在服不服 我在医院简单包扎了一番，最严重的是之前伸手去车窗外面拽人，右手留下的刀口。 需要缝针。 万幸的是，砍在手背上的那一刀，并没有伤到筋，要是右手再留下残疾，就真是操蛋了。 杨君和罗树青，他们两个人伤势比我更轻。 除了杨君屁股蛋撞了一下我拿在手里的军刺，两人其他地方都没见血。 大振和戴宗恒，在我进医院的当天晚上，赶了过来。 顾雅和李隐，一直没有见到人，估计是在给我擦屁股。 我身上也不干净，这件事的影响，自然是越小越好。 至于陈强，我没想着要他死。 徐让一生，没有求过我半件事，他陈强的命，就算是徐让替他求来的，活一天算一天。 不过徐让的孩子，我肯定是不会继续留在陈强那边。 放陈强在外面，多多少少是个祸端，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送他进去吃国家饭好了。 不用我出太多力，顺手推一把的事情。 大振在旁边轻轻叫了我几声，我才幡然回神过来。 “大振，你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大振咧了咧嘴，脸上凶狠的表情一闪而逝，“二哥，我说要不直接按死李左算了。” “他这么折腾，本就利益为重，没多少情分的我们，早就没有必要留手了。” 戴宗恒在旁边，同样开腔说道，“我觉得也应该这样，陈强，徐让，还有那么多大哥都倒了，他李左要厉害几分？是个多大的角色嘛？” “他老婆孩子我都找到带过来了，办他他还敢犟不成？” “办了他！” 我不置可否，只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关于张公子和我之间的勾勾搭搭，还是林嘉豪的算计，我没有同大振他们说过。 事不密则不成。 有时候一件事没做成，太多人知道了，总是会生出更多的变故一般。 伸手叫大振把我手机递给我，我拿着手机顿了几秒，最后摇摇头，“算了，大振，带人去把李左提来。” 我本想打个电话，让李左自己过来。 最终想了想，没这个必要，我有点累，想到还要和李左说话，我就更累了。 大振起身离开，带人去李左家。 “宗恒，李左老婆孩子现在在哪儿？” “在下面停车场里面，我叫人看着的。” 我上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最后也只是一声闷叹，没有叫戴宗恒把那对母子怎么样，只是轻声了一句，“把人看好了。” 戴宗恒点点头，示意我放心。 我把玩了一会拿在手中的手机，最后这个电话，还是打了出去，不过不是打给李左的，而是打给陈涵的。 “喂？二哥，你怎么样了？” 应该是大振和陈涵通过气，他知道我现在的遭遇。 “没什么大事，你现在在干嘛。” 陈涵冷声说道，“我在李左他爸妈这儿喝茶呢，要是明天你再不给我打电话，我估计得拿他们泡茶了。” 十多年过去，我和陈涵之间，甚至和大振他们，都早不是所谓的大哥和小弟。 我出头了，他们这些抬我的人，同样出头了。 不是说没有感情，而是联系我们之间关系的东西，比感情更加重要。 利益。 我们属于同一个利益集团，不管是大振也好，陈涵也罢，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意。 之所以会再叫我一声二哥，不过是我将他们联系起来，他们把我捧得越高，所获得的利益就越大。 这种有感情基础的利益捆绑，让陈涵那句冷哼出声的话，多了几分杀气。 我要是真被李左办成什么样，他估计还真做得出，给李左爸妈骨灰都扬了。 我呼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在他爸妈那边正好，省得麻烦了。” “二哥，你这是？” 陈涵的声音有些迟疑，估计是怕我要对李左父母出手。 陈涵身上的稳重，是一直就有的，早些年把他放在临沧，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不癫，属于正常人。 所以我没什么事，他大概率不想对这两个老人怎么样。 要是换长林，我电话打过去，他会这么回答。 “啥，你找李左爹妈啊？等一会，我现在给你刨出来，刚埋下去，估计还是软乎热乎的。” 我呵呵一笑，“你笑什么呢，我是叫你，让李左爸妈打个电话给李左，别逃了，逃不掉的。” 电话那边传来陈涵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好，这好办。” 我掐断和陈涵的电话之后，突然想起个有点奇怪的事情。 我在出事之前，可是打了电话给张公子，怎么到现在为止，他连个屁都没有放。 话说不是打狗看主人吗。 他一直想要我当他的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阳痿了。 我摇摇头，将这件事先放到脑后，暂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就算张公子遭车祸横死了，李左这边我也得解决。 留着他李左，可不单单是为了张公子这次说的国家工程。 没有这国家工程，李左的作用，也还没完全发挥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十点，距离我出事，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 期间牛sir打了电话来，在确认我没有事之后，他说他就不过来了。 对于这点，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我又不是什么女娇娥，他牛sir不来心中就能脑补一场大戏的角色。 牛sir这次休假，好像不单单是为了我和张公子的事来黔州，还有要在黔州走动一下。 他老子当年在黔州，也是前三号的人物，而且背后还是斗败张公子的人物，他说他要调回黔州，其实是个比较谦虚的说法。 应该说是，他即将高升回来，衣锦还乡了。 所以他现在忙活，也是应该的。 深夜十一点多，就当我想，这么几个小时过去，大振是不是出意外的时候，他带着李左回来了。 见到李左的第一眼，我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李左双眼血丝密布，整个人好像都是在暴走的边缘一样。 “来，楚老二，我来了，我脖子伸过来给你砍。” “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不要对我爹娘老子下手。” 见面的第一瞬间，李左疯了一样，朝着我嘶吼。 如果不是我这边人多，我想他都准备生吞了我。 愣神瞬间后，我便恢复过来，看着李左，轻轻笑了一声。 “呵呵，李左，你现在服不服？” “我还活着，你服还是不服？” 第80章 该认输就认输 “我服你吗了个臭……” 李左的叫骂还没完全吐出口，大振便一脚踹在李左的膝盖弯上，将李左踢跪倒在地。 一旁的戴宗恒走上去，不等李左起身，直接抬手按在他脑袋上。 一下接着一下，按着他的脑袋撞在地板上，“你还叫，你要是真把二哥弄死在路上，别说你爹娘老子，就是老婆孩子今天都一样活不成！” “拿你全家的命来赔！” 戴宗恒一边说，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让李左的脸不停亲吻地板。 一小会儿的功夫，李左额头和鼻子都被撞破，眼神都有些涣散。 “好了，还真要直接把他打死不成。” 我开口制止戴宗恒，坐在床上没有动。 戴宗恒喘着粗气，手揪住李左的头发，将他拖到我床边来。 李左瘫软的跌坐地上，瞳孔慢慢恢复焦距，我点了一支烟，又给李左点了一根。 “李左，你挺果断的啊，就不怕杀了我，我手里你的证据流出去啊？” 李左嘴唇一阵鼓动，我立马往后面缩了一下脖子，这损货，怕是要朝我吐口水了。 不过最后他低下头，带血的口水中，有一颗牙齿。 “哈哈，楚老二啊，以我对你的了解，就你那心性，我杀不杀你，会影响到什么吗？” “别说我不杀你，就算我真诚心诚意，跪下来做你的狗，你会大发慈悲放过我？” “或许是长林，他愿意回头，愿意改，你可能会不计前嫌，但我李左，在你心里没那个分量。” 我一时没有搭话，不得不说，李左是看得真准。 我要是一直压着他，不放开对他的束缚，或许他真不会死，但从我放他离开的那天，让他自己发展。 那么他的结局，要么按照我所设想的走，要么他真把天翻过来，办了我。 我微微扭头，轻声说道，“人老了，总是会心软的。” “你看，你现在不也好好地，连根手指都没少吗？” 李左重重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呸，楚老二，你这个姿态真让人作呕啊。” 吐完之后，李左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直接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楚老二，我和你一起蹲号子的时候，看你经常看书，我也就跟你学，也没事看看书。” “我看到个词，叫厌（压）胜之人，你说我们命中是不是真的相克，你楚老二的八字，专门克我。” 我心中止不住的冷笑，就在今天白天，陈强提着枪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这样想过。 不过我不信这些，真有所谓的命不命，那个主宰我命运的老天爷，第一个该挨枪子。 有老天爷这世上还有这种疾苦？ 有老天爷我还能遇到那邪门的鬼事情？ 你不能帮我，要你这老天爷，对你这老天爷恭敬，又有个屁用。 我起身下床，穿着拖鞋来到李左脑袋旁边，轻轻蹲下。 “李左，你是不是觉得既生瑜何生亮啊？别搞笑了。” “我们这些垃圾一样的二流子，还能自比武侯和周郎吗？”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李左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来。 不过两只手上都有伤，使不上力，只能作罢。 把头低下，我在李左耳边轻声说道，“李左，人不行不要怪路不平，你叫我像个男人，那你也男人一点。” “输了就是输了，跟命不命的没什么关系。不要在这儿煮饭不熟怪筲箕，房子不好怪屋基。” 李左将头偏向我，轻声说道，“楚老二，你运气好而已这么多次都没死。” “安安稳稳走到了今天。” 我不咸不淡的回答道，“柳巷镇出来的人，到今天还能站着，身上没有大残废的，那个运气不好，哪个祖坟不带点青烟。” “不止是我，你也一样，但你运气用完了，输了就是输了，你得认。” 李左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扯着嗓子，更鸭子叫一样，嘎嘎的笑了起来。 ”说实话，知道你没死的时候，我已经准备跑了，都跑到湘南了。“ ”但陈涵一个电话，我又乖乖回来了，刚才听戴宗恒那话，我老婆孩子都在你手里吧。“ ”这些不可能是我动手了，你再安排的，从一开始你就要控制我了。“ ”你说，你出手就是我全家老小，有资格说我不像个男人吗？“ 我一阵沉默，好长一会儿之后，我才轻声说道，“李左，要是我说，你不管不顾，真的跑了，我也不会把你家人怎么样。” “你信我不？” “呵呵，现在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不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其实不用李左回答，我看到他的眼睛，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正常，我在李左心里，就是一个变态，从97年在粤东五邑，因为一件小事，我就扬言要砍他的手，逼得他跪下开始，我就是一个十足的变态的形象。 他不会在我身上，去赌良心和道义这些东西。 李左闭上眼睛，“楚老二，你确实是老了，你以前办人，不会说这么多废话的。” 我叹了一口气，“以前办的都是毫不相干的人，到后来才发现，真正起来之后，办的都是自己熟悉的人。” “你说奇不奇怪，我也不像是一个不能共富贵的人，怎么就……” 这句话，李左倒是没有反驳我。 在我起来之后，手下的生意并没有全抓在自己手里，都是以各种方法，干股也好，分红也罢，甚至连带管理权，或者直接就是给大振他们。 最多就是分多分少的问题。 没有想过继续把大振他们攥在手里，将他们当成一个混社会的老混混来养着。 “楚老二，你长了一颗狭隘而又多疑的心，在你的心里容不下任何一点反对的声音，你身边的人，一言一行，你都有个预设，假设，然后用这套假设套在他们身上。” “一旦和他们做的，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这颗心就要开始作怪了。” “你的控制欲，是你和长林走不到一块的最关键原因，你多疑猜忌的性子，迫使我和你走上了对立面。” 我身子僵硬了一下，闭上眼，淡淡的说道，“我给过你好几次机会，希望重归于好，今后跟在我身边，我对你和对大振他们一样。但你没有，不知道是你没看到，还是你不愿意。” 李左不冷不热的回道，“我也表现过好几次，自己会老实听话，不再左右你的想法，一心一意的跟你混，但你还是打压我，不知道你是没明白，还是你不愿意。” 我抬起手，将剩下半截的烟头叼在嘴上，一口吸完。 我给李左机会的时候，是近些年我做大了，李左不敢相信我。 李左透露这些想法，是前些年我还很弱小，我不敢相信李左。 阴差阳错啊…… “好了，楚老二，我李左的命就在这儿，你放过我家人，剩下的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站起身，走到病房的窗户边上，轻声说道，“李左，我何时说过，我要办你了？” 第81章 就差一步 深夜，李左独自一人离开我的病房。 他弯腰驼背，好像在这个晚上，他老了十多岁一样，。 我只给他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今后公司那边，老老实实经验，按照林嘉豪的步骤去走。 第二件事，交人，今天他手底下，只要参与到堵路杀我的人，全部交出来，充人头的小混混我没心思理，但他那些个外地找来的头马，必须全部交出来。 李左没有反对，一一应了下来。 这么听话的原因，可能是我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陈涵，让他把李左父母送到泰国去玩两年。 陈灿他们在那边，刚好可以好好照顾照顾这两位老人家。 过几天我还会安排他儿子，也去那边上学。 要是一开始，我直接对他家人动手，大概率李左得捆着炸药，跟我兑子换命。 人心头那股气，支撑不了几次，他试过一次了，我再控制他的家人，但愿他今后能老实一点。 要是不老实…… 我可是孤家寡人，你舍得全家老小来换我这条命，那就给你换好了，我不亏。 我在医院一连躺了两天，直到出院的那天，我才接到张公子的电话。 这狗娘养的，我要杀许刘闯，他大老远从藏区跑过来护犊子，我都快被人拿枪崩了，现在才打个电话来。 “楚山河，明天下午见个面吧，就在那个镇上。” 没有询问的口气，直接是命令的口吻。 我微微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你自己和王书记勾搭上了？” 张公子似乎有些不喜欢勾搭这个词，冷冷的回答道，“什么勾搭不勾搭，不是你有事，没能去成，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我啧了一声，嘴上说着话，“张公子，我可不是有事，是差点没命。” 心里想着的就是，张公子怎么到底玩什么把戏，难不成还真是落魄凤凰不如鸡，这种小事他还要亲自跑去镇上。 按照常理，不是他透露个意思，这位王书记就得屁颠屁颠跑过来吗。 张公子肯定不知道我心里在腹诽他，在电话那边说道，“记得，明天下午，来酒店接我。” 我咬咬牙，“我说我命差点没了。” “你要是这么容易死，2000年千禧年就死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相信你的命硬。” 说完这句话，还不等我说话，张公子啪得一声，将电话挂断。 我很想问候一下张公子的母亲，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只言片语之间，我多少知道了一点张公子的来历。 杨君捂着屁股跟在我后面，大振和戴宗恒，早在昨天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和之前一样，带着罗树青和杨君两人。 我看着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路的杨君，忍不住问道。“不行你回医院再躺……趴两天吧，你这样一会儿坐车，我怕一个刹车你都得叫出声来。” 杨君摇了摇头，“老板，之前说好的加工资，还算数吗？” 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算，怎么不算，明天你去采石场，找块喜欢的石头。” “找石头干嘛？” “我给你名字刻上去，放我祖宗坟旁边，晚上他要是无聊，就来找你谈谈心。” …… 我和杨君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天儿，罗树青先我们一步，去停车场开车。 我看到停在路口，修都没有修，就只是把被敲碎的玻璃重新装上，前后各停着两辆小车的凯雷德，感觉一阵牙疼。 我招招手，让罗树青过来。 “小罗，我在医院躺了两天，是不是直接破产了啊？” 罗树青一怔，直愣愣的回答道，“没有啊，咋可能住两天医院就破产啊？” 我轻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笑骂道，“那你就不能跟换个车，走公司的 账，或者和我说，咱们换个车不行吗？” 罗树青笑着挠了挠脑袋，“我不是想着，你坐这车习惯了吗，还准备得接完你还开去修呢。” 嗯，挺会持家的。 我摇摇头，没有上凯雷德，而是走到他前面的一辆小车跟前，招手让上面的人下来。 “别修了，我和这车估计真有点不合，坐这车上，枪击都挨了好几回了。” …… 在林嘉豪的指点下，最终换了一辆比较符合生意人的奔驰。 07年，s只有一个型号，s500l matic。 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送来。 我又让林嘉豪，甚至最后连顾雅都叫来，给我选了一身西装。 我之前也穿西装，只不过不怎么会选。 在林嘉豪和顾雅的出谋划策之下，我这次穿的西装，比之前自己搭的，看上去顺眼了很多。 顾雅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上前拿掉领带，说这样看着，随意从容一点。 我看着落地镜里面的自己。 脸上早已经不见青涩稚嫩，也没有以前刻意营造出来的阴翳。 勉强也算得上是个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男子。 再有几个小时，我就要去见张公子。 李左那边已经平了，现在就差张公子，最后一步。 只要这步跨出去，我便是真的人上人，生意人。 我长出一口气，迈步走向电梯，一如当年盯着风雪，去赴陈强的约。 那一年，我十八岁。 今年，我三十岁。 原来已经是十二年过去了…… 第82章 来自张公子的敲打 时隔不过几天，再见到张公子的时候，发现他的气质变得越发阴沉。 好似心中压了千百件事一般，眉心阴郁，哪怕是跟平时一样，面带笑容，却始终觉得这股子笑容，没那么自然，是伪装出来的。 看来，张公子要谋划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的顺利啊。 我心态倒是很正常，成与不成，我都能够接受。 我如今不是一个需要搏命，才能换回来一口鱼饵的小鱼了，多多少少，也算是个钓鱼人。 如果能成，自然很好，让我迈出一大步。 如果不能成，也没有关系，我依旧是黔阳说话声音最大的二流子，我也就可以守住自己的基本盘，安稳发展。 …… 张公子翘着二郎腿，淡淡说道，“你穿得人模狗样，车怎么换成这破玩意了？” 今天来接张公子，我没有刻意找什么豪车，远不如我之前开的凯雷德。 我呵呵一笑，“我的张公子，差不多就得了，你打听打听，有谁能让我亲自给他开车，做他司机。” “放眼整个黔阳市，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张公子察觉出了我话语当中，对他没有多少敬畏。 起码不如上一次，在湘南时候的那种战战兢兢。 不过张公子没在这个问题上计较，他一只手撑住脑袋，突然说了一句我怎么样想，都没有想到的话。 “老二，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我打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张公子，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得懂。” 他这声老二，叫得我心肝发颤啊。 我不怕他阴阳怪气的讽我，也不怕他张口闭口把我当狗，唯独害怕他这样和我温声细语的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公子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楚山河，我知道，姓牛的回来了，已经找过你了。” 我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张公子笑声冰冷，“楚山河，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我学着张公子之前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还能为什么，他背后那个人放他来办你呗。” 张公子哼声，“呵呵，什么叫办我，是办我们，你和我是一块的，我倒下了你能不死啊。” 我被张公子这话呛得说不出半句话来，轻轻的拍了一下方向盘，心中有些郁闷。 其实张公子不这样点我一句，我还真没有往深处去想，牛sir这个时候调回黔阳干嘛。 张公子点了一句，我才发现时间太凑巧了，张公子落子黔州，押宝在所谓的西南道路工程，牛sir也就调回来了。 （前期试点工程结束后，这个道路工程有个很出名的名字，是国家大方针的一部分，精准扶贫重点方向，村村通，组组通，户户通） 早干嘛去了。 不过牛sir回来，针对张公子，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到时候李左这个锅，扣得更严实一点。 张公子见我沉默，似乎以为我在心中埋怨牛sir，只是不好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 他嘴角的笑容变大，就连脸上的阴郁，也都少了好几分。 “楚山河，我不知道姓牛的和你说了什么，但你千万不要觉得，你能两不沾身，只吃好处。” “我张申凯再是落魄，也和你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混到最后不至于脑壳掉地上。” 我装作专心致志的开车，跟没有听见张公子这句话一样，他有时候说话，太过直白了。 好比当年在思南，他说，祖上没人走过二万五，当官还是混社会，对他这样厨神的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张申凯这人，面对我们这些的时候，骨子里面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 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 让我无力的是，他说的都是事实，我无从反驳。 张公子也不管我有没有听进去，而是接着说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野叟曝言》当中的美好遐想，就像善恶到头终有报一样。” “说来安慰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屁民。” 涨工资的两瓣嘴唇很薄，按照面相来说，他是个和我一样，十分刻薄寡恩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的嘲弄，就跟刻在上面的一样，时刻表现着。 “真正实用的话，是那句刑不上士大夫，不管是封建时代，还是现在，拿到红本本的人，有那个被枪毙了？” 我长出一口气，“不懂哦，张公子你跟我说这些，离我太远了。” “我理解不了。” 我不想和张公子讨论这些，因为在他眼里，口中，我这样出身的人。 费尽力气，挣扎一声，所换来的成就，在他看来就是一张纸。 他吐口口水，都能把这张纸给打湿浸泡然后透个洞出来。 更不要说用手捅一下。 这种无力感，太让人心生挫败甚至是绝望了。 只要他想要，我现在的一切，都会被他拿走。 张公子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双手各自放在两边的膝盖上，“我不管你是真不理解，还是假不理解，我要告诉你的事是。” “以我祖父，我父亲，母亲，外公，他们家里和其他人积累下来的香火情，我只要不卖镰刀和锤子，就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杀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屁事。” “或许姓牛的告诉你，我是一艘随时会翻的破船，很可能你也是这样想的。”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这船再破，最多也就是放在港口，不能杨帆出海，没有人抱着把我彻底毁掉的打算，也没有人有这个实力。” 我呵呵一笑，没有对张公子这番话，做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因为我回答不了。 张公子今天是来敲打我的，他似乎觉得，我和牛sir他们走太近了。 让他有些不舒服了。 这个杂种，估计是真把我当狗了，摇尾巴都只能对他一个人摇一样。 对于他说的这些，我都信。 就跟官场斗争，恨对方恨得要死，都不可能奔着直接要对方的命，搞暗杀一样。 因为你一旦这样做，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你属于一个阶层的人，都会害怕你。 你开这个头，以后开会解决不了的事，大家都选择开枪，人人自危。 当官的阶层都这样，何况张公子他们那个圈子。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 我所担心的是，跟他混太近，我会死。 “楚老二，不管是什么行业，做什么样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两面三刀，你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你只吃好处保持中立。” 张公子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态逐渐有些扭曲，“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后安安心心跟着我做，真到我输了那天，也保你不死。” “你要是再有二心，我保证你都活不到我翻船那天！” 我看着前面尘土飞扬的土路，呵呵一笑，“张公子，到地方了。” “再说，我什么时候和人勾勾搭搭了，我不是一直是你的马前卒吗？你让我办的事我都给你办了啊！” “你现在说这些话，可真是让我太伤心了。” 张公子盯着我看了好一阵，最后一句话没说，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 等到下车后，我才重重一拳砸到方向盘上。 看着张公子的背影，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张公子，这些年来，我好久没对人产生这么大的杀意了。 第83章 脸疼 在我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张公子在车上对我的敲打，就跟一个接着一个，照着我脸扇过来的耳光一样。 我甚至连躲都不敢躲。 捶完方向盘后，我苦笑一声，看着后视镜，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换上和往常一般无二风轻云淡的笑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要从千人头上过，先从万人脚下走。 六十年众生牛马，三十年诸佛龙象。 在上流社会做下流人，才能在下流社会做…… 我脑子当中过了一遍，这些不知道算不算自欺欺人的话。 总算将那番敲打，带来的落差感，给磨平掉。 张公子和那位王书记约的地方，离王书记任职的镇不远，是一处静谧的茶山。 黔州出的茶，远没有大红袍之类出名，出的也只是一般的毛尖茶。。 这里种的茶叶，看样子已经采过了一轮，枝丫修剪过。 那位王书记，在山脚下等着我们。 我看到这王书记的瞬间，是真的牙疼，他的长相和气质，实在是看不出来，是个自己做藤椅，卖十万一把的货色。 这位王书记的气质，很是出尘。 出尘这个词，我从来没用在故事中任何一人身上，无他，只因为我接触的都是凡俗的人，和我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尘的意味。 但这位王书记，就像是从明清话本小说当中走出来的书生一样，一举一动，放在别人身上是做作，放在他身上，他来做，这些动作得体且自然。 王书记不像个当官的，更不像是个贪官。 他与人说话的时候，进退有度，但又不会刻意谦卑，哪怕他谈话的主心骨是张公子，但是也没有忽略在张公子身边的我，不至于让我心生不快。 这是个妙人。 我见过官比他大的，更加对人亲切，也见过官比他小，却拿着鸡毛当令箭，飞扬跋扈的。 我见过的官，太多了。 仅仅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如果当年我遇见的是王书记，而不是牛sir，我可能骨头渣子都被吃得剩不下。 他的一言一行，都让人从心底产生一股信服力。 或许这就是人格魅力。 …… 期间详细谈话，太多，如今看来，算是鸡肋，写起来没什么味道，不写好像又太敷衍。 还是不要过多赘述，一笔带不过，详写又要好几千字。 …… 王书记和张公子，应该在我出事的那一次，就已经谈好了具体的事项，这一次见面，只是带着我来，让我和王书记会一下面。 我不知道王书记知不知道张公子的身份，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跟我一样，被绑上张公子战车的。 更像是自己的意愿。 难道是天高皇帝远，这位王书记不知道张公子现在的处境？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就被我自己给否了。 无他，眼前这个王书记，实在不像是一个傻货。 况且以张公子现在，十八公分的路面厚度，张口八公分，实际做到五公分的疯狂来看，王书记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 我心中反复思量，最后觉着，我似乎应该和这位王书记，好好接触一下。 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乡镇的一把手，别说张公子，就是现在的我，都不会太放在眼里。 而张公子对王书记的态度，明显比我要温和许多。 这让我更加奇怪了，这位王书记，究竟是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这般有恃无恐的进入这件事来，还让张公子看他比看我高看一眼。 我皱了皱眉头，这件事，这些人的出现，都太复杂了。 远不是我前些年所经历的那些事可比的，我一个人想不过。 我看着张公子和王书记，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说道。 “张总，王书记，这么大的工程，我不可能一个人，一个公司就做下来，所以有两个人，可能需要你们见一下。” 张申凯看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十分冰冷，我之前没有和他说过，我会叫别人掺和进来。 而且现在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是直接在通知他。 我这样说，肯定不是我手底下的人，而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张公子脸色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阴测测的说道，“楚总，你考虑清楚没有。” 王书记看着我和张公子，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镇上还有一点事，张总，楚总，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王书记是压根，不想掺和我和张公子之间的事。 他可能不是很清楚张公子的来历，但我一直在黔阳，只要他肯打听，我的来历他一清二楚。 算不上名震八方，也多少有几分凶名。 张公子敢跟骂小孩子一样教育我，不管来历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和张公子都没有留王书记，等到王书记上了自己的车走远后。 张公子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脸上的阴沉已经变成了笑容。 “楚山河，要不我给你耳朵削了吧，刚才车上那些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啊！” ……………… ps:前面章节一直飘红，我都不知道当时怎么过的审核，改起来又要上下一起改，不改后面的进不去审核，十点没有就是没有了，前面有章节被审核，后面过不去。 第84章 反击，主动权 涨工资的威胁，我当是个屁给放了。 也不在意我身上穿的衣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直接一屁股坐在茶山的石头坎上。 从兜里掏出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之后，慢慢悠悠吐出烟雾来。 看着张公子，顿了几秒，噗嗤一声笑出来，甚至还拍了拍我身边的位置。 “张公子，别见外，坐啊。” “刚才在车上，都是你一直在说，现在哥们也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一下。” 张公子的脸色，变得很差，十分的差。 阴沉的脸色快要滴出水来，似乎要把我淹死一样。 他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也没有再说话，就是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甚至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我手指夹住的烟，已经吸了一半，张公子才冷冷的开口，“楚老二，农民翻身的那几年你没赶上，你现在想要翻身，多少有点搞笑了。” 我夹住烟往嘴巴送的手，顿在空中，我眉头皱了一下，抬头看向张公子那张俊秀的脸。 我的脸上，第一次在张公子面前，毫不掩饰我对他的恶心，对他的鄙夷。 我似笑非笑，将原本送往口中的烟拿下来，换了一个姿势夹住烟，屈指一滩，带着火的烟头，啪嗒一声弹在张公子的裤脚上。 “你老祖公不也是农民出身，只不过赶上好时候了吗，咋的，你真以为你现在这一切是你手段过人啊？” “真牛逼的人不是你，甚至不是你老祖公，是其他人。” “说句实话，虽然家世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能决定你有多少实力，但我还是想说，抛开家世来说，我真看不起你，你算个什么勾八东西，扔你到柳巷镇，你不老老实实种地，敢上街来混，老子一个月办到你断手断脚。” 随着我的话，如连珠炮的吐出来，张公子原本有些嗔怒的神色，突然变得平静起来。 他提起脚，拍了拍烟头砸中的裤管处，依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我嘿嘿一笑，重新点了一支烟，“唉，我也只能过过嘴瘾，说再多，你那家世也是座横在我眼前的大山啊。” 张公子终于开口说话了，“楚老二，早个百八十年，你见到我是要下跪的。” 张公子目光阴翳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而我丝毫不让，就坐在地上，同样轻轻仰头和他对视。 “早个百八十年，湘南那次，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匹夫一怒了。” 我一直对张公子，抱有应有的敬畏心，只要他不要我命，不把我逼到绝路。 他说把我当狗，不把我当人什么的，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但现在不行了，接下来做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林嘉豪操盘，整个与我有关系的集团，都会参与进去。 真要是被张公子彻底拿捏，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到时候即便有李左，估计也扛不住天雷滚滚。 更何况，今天来之前，林嘉豪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在我上车的时候，委婉的提醒我。 让我尽量拿到一定的主动权。 还有刚才王书记的态度，也差不多是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吃了一颗定心丸。 张公子现在是不是纸老虎，或者说会不会投鼠忌器，今天试一试便知道了。 张公子向我这边，迈动步子，站到我面前来，我目光只能看到他两条裤管。 “楚老二，你真的活够了吗？” 我冷笑一声，啪得一声，直接从怀里把枪掏出来，拍在我屁股旁边的石坎上。 “来嘛，你刚才不是说，你就是当街杀个人都没什么事吗？来，现在枪在这儿，你来杀我。” 张公子脸色一变，似乎没有想到，我突然来这么一手。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了一样，定定的站在原地。 我接连冷笑几声，拉动枪膛，子弹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响声清脆。 而后又将这手枪的弹匣退出来，拿在手中，抬手向上递到张公子面前，让他看清楚这里面装了多少子弹。 最后，我才重新装了回去。 拿着手枪，枪口对着身后的土地，嘭得一枪。 打得泥土四溅。 “来咯，你当我和你闹玩笑耍啊，真枪，真子弹，我脑壳伸过来了，枪也递过来了，你打我脑壳嘛。” 张公子木然的站在原地，别说开口，就连动都没有再动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在想，他真敢接枪，我是真会把枪递给他，还是直接验证刚才那句，什么叫匹夫一怒。 我没心思纠结，他在想什么。 因为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在开始按照我预想的方向走了。 所以，我得抓紧这个机会，将谈话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没有动手枪的保险，就这样放在张公子的脚下，也没有起身。 眼帘下垂，声音很轻，但十分有力。 “张申凯，我们认识，也八年将近九年了吧，我不管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心性有什么改变。” “但我们能走到今天，就不要说什么你是人，我不是人了，我他妈要不是人，你不应该早和我什么鸡毛关系都内有了吗，还越搞越深，理不清那种？” “要是能行，你今天把我当个人，咱们就在这儿席地而坐，好好说几句话，要不是不行，枪就在这儿，你真日不死，不把我放眼里，来来来，给我一枪。”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缓，但心跳得却跟打鼓一样。 甚至都是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稍不注意估计有拍就跳不上去，直接个屁了。 但我敢这么做，除了有林嘉豪说的，掌握一定的主动权的原因，迫不得已外。 更多的则是我有把握。 又把我如今的张公子，舍不得真就这样，一枪打死我。 一了百了。 他要是在黔阳，想要做这件事，自己又不愿意抛头露面太深，让以后别人想和他讲情面，都没有讲情面的余地。 那就只有找我来做。 其他人，不入他的眼，也没有这个能力。 当然，如果张公子还是几年前，甚至是一年前的张公子。 我都不敢跟他呛声，他狗腿伸过来，我就得好好舔着。 因为在那种时间段的涨工资，有批量制造楚老二的能力。 现在嘛…… 现在他出来蹦跶，已经让一些人不开心了。 要是以前，他压根不用跟在车上那样，说一大堆话来敲打我。 越是话多的人，越是实力不足。 他站在高处那几年，何时说过那种敲打的话来，不要说他对我，就算我对李左，打压李左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话。 如今话这么密，只能说……不认输的人，总归不是那么讨喜的。 他张公子，正在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向下坡路。 对他的结局，很可能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吃喝不愁，在一个地方过完一辈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但对于张公子这样性子的人来说，和坐牢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不认，他要出来争。 要争，就要用我这条地头蛇。 左右权衡之下，张公子能够找的人，只能是我。 综上所述，是我今天，敢在这茶山，跟他张公子叫板的底气所在。 心思发散，我的目光越来越坚定。 然后，在我这坚定的目光中。 张申凯弯腰，捡枪，对准我的脑袋。 一气呵成。 和我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第85章 大尾巴狼 我眼皮眨了几下，想要借此来遮掩我心中的恐惧。 因为我看到，张公子这个逼养的，把手指放到了扳机上面。 经常玩枪的都知道，一把上膛没保险的枪，枪口对着人的时候，是多么的危险。 我眉心接触枪管的那一小块地方，变得酥酥麻麻起来。 好像有小虫子在爬。 妈的，是不是托大托习惯了，这次托进沟里了。 我到不也是心中有事，脸上就挂不住的人，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我也不相信张申凯敢开枪。 “动作轻点，容易走火的。” 我淡然开口，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诧异，在这种时候，我心乱如麻，说话时却如此镇定。 “楚老二，你当真觉得，我是在唬你，不会杀了你吗？” 他不再叫我楚山河，而是叫我楚老二。 我也不再叫他张公子，而是喊他张申凯。 “张申凯，我俩不是对戏词，真到枪打眉心骨的程度，多说一句话都欠奉。” “你要是不开枪，就放下去吧。” 张申凯脸上跟木头雕刻而成一般，到此时，我已经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之前还能看到冷意。 “楚老二，你要反我？” 面对张公子此问，我从心底生出来一股厌恶。 怎么总有人，压在我头上。 符合好大哥的标准，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死得够早，给底下人出头。 要是你太能活了，你再好的大哥，也没有人原因一辈子做小弟。 “张申凯，你应该是搞错了，头上没有任何人，所以不存在反谁，我只是我自己。” 张申凯听到这句话，嘴角拧了一下，顶在我额头上的枪口，似乎用力了几分。 我腿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这他妈是真的容易走火啊！ “楚老二，我自认为，对你，算是很可以了。” “我只要你……” “只要我做一条狗，一条只对你摇尾巴的狗，是吧？” 不等张公子的话说完，我就冷声反问道。 张公子默认了我这句反问的话。 我脸上笑容收敛，抬起手，放在张公子手里的枪上，随后慢慢用力往下压。 “好了，好了，张公子，你还是我的张公子，但今天请你先做一下张申凯，把你张申凯当个人，把我楚山河也当个人，我们面对面，心平气和的谈一次。” “就这一次。” 在压下张申凯枪的过程中，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看来，确实和我所猜想的一样，张申凯并没有真的杀我的心思。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面色依旧如常，又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坐嘛，我真几句话想和你说一下。” 张公子长出一口气，神情萎靡的坐到我旁边，“楚老二，早知道有今天，当年在思南应该直接办死你。” 我回之以笑，“要是有那么多早知道，人人都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好了，废话不和张公子你说了，我说正事，一共就两件事。” 张公子冷冷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一副阴阳怪气，洗耳恭听的样子。 到不以为意，开口说道，“第一，我并没有和牛sir背后的人，混在一起，要是混到一起了，你认为我还会来见你吗？ 你们之间神仙打架也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罢，我既然被你张公子绑上船，没地方跑，那我也只能用我自己的本事，尽量让自己翻船的时候活着。” “这个是人之常情，你总能理解吧！” 张公子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呵，我未必不能绝地反击，反败为胜。” 你能你吗的个臭……，难道还能最后关头，想到至亲至爱，然后天降神威，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啊！ 我就当张公子听进去了。 “好，既然你能理解，那我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你需要我负责的，无非是施工这一方面，我没问题，但我有个要求，你要多少利益，可以直接拿走，但我这边不给你走账，我项目具体做成什么样，你也不能插手。” 张公子目光凝视我，良久之后，才轻轻说道，“楚老二，你这是不止给自己找个替死鬼，还要和我也撇清关系啊！”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所以，我具体找什么人来搞，你别管。” 按照林嘉豪的猜测，张公子的身影，不会存在在明面上任何的记录中。 张公子同样没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楚老二，你认为撇得清吗？” “你真蹦跶几下，到时候办你是看有没有人对你说话，是要看有没有人给你说话。” 我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连我自己都不信的话。 “我相信法律是公平的。” 实际上我并不信，说一个有趣的小事，死刑犯，并不存在所谓的器官捐献，要是可以，我相信死刑犯的人数会翻几番。 还有一些够到死缓的人，估计也缓不过来了。 控制和实行的只要还是人，就没有任何绝对信任可言。 张公子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把枪放到我身边，一句话也没说，开始往外走。 这时候我才发现，在我车后面，不知道何时停了两部挂着武装捕快牌照的车。 张公子上了车后，我才慢悠悠的站起来。 还没走，就率先打了个踉跄。 嗯，坐久了，腿麻。 反正肯定不是腿软。 第86章 一个最可怕的猜想 我被张公子用枪顶住的时候，你要是问我害不害怕。 我肯定是害怕的，但这些年也是从刀尖舔血走过来的，心中街即便害怕，但也不会表现出来。 张公子估计也想到了，匹夫一怒这个典故。 所以今天坐我的车，并没有完全信任我，在我车后面还跟着两辆武装捕快牌照的车。 其实在之前，张公子单纯拿枪顶一下我的脑袋，我并不会害怕，更不要说腿软。 又不是没有被枪顶过，我也不是什么别人拿枪指着我，我就要让人看见自己脑浆的杀才。 真正的腿软，是看到停在我车后面那两辆车的时候。 在那瞬间，也就是坐在这石坎上，我人要是站着，指不定都是在打摆子了。 或许我今天孟浪一回，摆明车马和张公子针尖对麦芒，才是真的救了我自己一回。 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是在鬼门关晃了一圈了。 从张公子上车，对我那一阵敲打开始，在他心中，或许我很可能真和牛sir勾勾搭搭在想着算计他。 我要是真是傍住了牛sir背后的人，想要在张公子身边做把刀，自然就是张公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毕竟我的利益已经恒定，张公子要怎么来，是他的事。 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候，给张公子这匹快要被压倒的骆驼身上，再放上一根稻草。 张公子那些话，不只是敲打我，更多的是试探我。 我要是一点骨气没有，任凭他随意拿捏，才是真的反常。 我是个从一无所有，拼到今天的老混子，不是真的和气生财的正经生意人。 我现在的心情，才是真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今天做这一次大尾巴狼，好像真误打误撞，给做对了。 我临上车之前，看着张公子坐车远走的方向，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要是我今天反应不够激烈，顺着张公子，让张公子误以为我靠了牛sir和牛sir背后的人，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坐在那两辆武装捕快牌照的车上了。 我手指握紧方向盘，而后又慢慢松开，最后再次握紧，内心有些忐忑。 张公子未必是破船，他最后选在黔阳，估计不只是因为这个道路工程。 仔细想起来，张公子的身影，好像在黔阳活动的次数，远比在其他地方多。 或者说，是在西南这一边活动比较多，特别是最难这几年。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我本身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南人，但我一直觉得，西南比起其他南城城市，落后太多了。 96年山城分离出去之后，西南才算是有一座能和其他南方大城市，提名比较的城市。 想到山城，我突然回想起来，刚刚那两辆武装捕快的汽车，牌照好像就是山城牌照。 …… 我一边开车，一边长出长吸，因为只有这样呼气，才能让我的心跳慢一点。 我已经有些不敢接着往下想去了。 张公子走的时候，坐的车，证明他在黔阳，还是有着不一样的跟脚。 今年是07年，五年又五年，那么下一次是2012年底还是2013年年初来着……。 我冷汗瞬间从后背淌下，就跟一不小心，跳上岸边，上到陆地的鱼一样。 更或者，是从井底蹦跶出来的青蛙，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我一脚刹车，直接将车子停在路边，哆哆嗦嗦的从衣服里面，把烟摸了出来。 伙计咔哒咔哒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烟点燃，我心越来越乱，最后直接将烟盒揉皱，紧紧捏在自己的手中。 我吭哧吭哧的大喘气，刚才那一瞬间的联想，如同鬼使神差一般，没有半点由来，就是突然想到的。 而这个想法出现之后，我我生出过无数来打断阻止，将这个没有由来的念头，给掐灭的想法，但是最终，这个念头不仅没有被我掐灭，反而变得更加更深地固起来。 这个念头如此的荒谬，但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会让我感到来自骨髓深处的害怕。 放在古代，这种事稍不注意，就是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张公子开始往西南这边靠。 牛sir马上回来，还有牛sir背后的那些人，似乎也在将目光放到这一边来。 似乎在这一年里，这穷乡僻壤的西南地区，变成香饽饽了。 我脸色恢复平静，将车开到一个不容易被追尾的位置，刚才直接在路上杀停，我怕后面来个带全险的半挂，直接从我这日产薄皮壳子上碾过去。 等到车停好之后，我才将先前揉皱的烟，重新铺开。 拿了一只皱皱巴巴的烟，放到我嘴里，点燃后费力的吸了一口。 我坐在车上愣神了许久，始终在说服我自己，这是不是我自己想错了，想得太多太天真了。 但到了最后，我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从心。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不应该掺和进来，而是直接办个签证，带着人出国。 我熟练的找到牛sir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喂，山河。” 牛sir的声音还是那么稳重，他现在不知道还在黔阳，还是已经回去了。 “老牛，张公子们这些人，出来争，到底是争个什么东西啊。”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他们是要争钱。” 我不信张公子这种人，会在意钱，之前我觉得张公子有些癫狂，是抱着在这个国家项目上，捞一笔就走。 现在想来，我是不是太肤浅了。特别是刚才脑子当中那个想法生出来后。 我越想越觉得，张公子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一天只躺着，钱对他来说，都应该只是个数字才对。 牛sir似乎有些惊奇，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你既然都知道，不是钱，那比钱更让人着迷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比钱更让人着迷的，只有权！ 我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颤抖一下。 我心生一种，此刻我站在了悬崖边，身后是利刃，后退一步，就是利刃穿胸。 若是往前，便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我鼓动喉咙，语气苦涩，甚至带着祈求的意味。 “多大的权啊，他们生来就是万万人之上，是多大的权，才能让他们看上眼，去这么不要命的争啊！” 牛sir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我也没有催促。 我甚至有些害怕，牛sir说的那个答案，会跟我所想的一样。 第87章 电话当中的交谈 牛sir在电话那边的呼吸声很轻，似乎在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跟我说清楚，他们是为了多大的权利，往西南靠拢。 我半天没有听见牛sir说话，忍不住呼吸都加重了几分，犹豫了好久，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去。 牛sir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直到我强调几个时间点后，牛sir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很明显，他这样子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或者说，他是被我说了几个时间点，我所代指的事情和人，给呛到了。 我拿着手机，心中忐忑不安的等着牛sir的回答。 如果我的猜测，真在牛sir这里得到了证实，我会立马出国，一天都不会逗留。 这辈子都不会和张公子见一面。 因为这已经不是疯不疯的问题，这狗日的是想要成仙。 ……说不定，成仙还要简单一点。 牛sir咳嗽了半天，几乎咬牙切齿的反问我，“楚山河，你最近是不是吃太饱了？” “你要是吃太饱，那你就去你下面的工地搬几天砖，和一下水泥，你都想到这些了，那你有没有想到他张公子是玉皇大帝转世啊？” 牛sir的语气，罕见带着几分害怕，还有尖酸刻薄的挖苦。 我嘴角裂开，轻轻的笑了起来，看牛sir这态度，我猜的和真正的，应该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我心里，我觉着差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完全不搭边最好。 不等我说话，牛sir淡淡说道，“山河，这些事情你不要想，就算你想了，也千万不要说出来。” “这种事，是大忌。” 我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的，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牛sir冷笑几声，“你一直趴在黔阳，还敢想主导全国的事，我告诉你，敢染指这东西的，手里要有枪杆子，不然多少人，都消失得无声无息。” 我微微长出一口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这些东西，离我太远了，我知道不是张公子一个人能想的，但只要他和他那一方的人，有这个想法。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等待我的结局都只有一个，清算。 既然牛sir透露出来的消息，是跟我想的没有半点关系。 再联想到刚才林公子走的时候，坐的好像是山城那边武装捕快车的牌照。 我心中已经猜到了，“老牛，我们西南那个市，是不是有大动作啊。” 能在西南单独拿出来的市，只有山城，自从九六年从川省分离出去之后，他的地位节节攀登。 只有山城的头把交椅，比其他地方省的头把交椅还要高上一级的位置，才能够让牛sir背后的人，和张公子他们高看几分。 牛sir默不作声，算是承认了这个猜测。 良久，悠悠的长出一口气，“山河，你不要像这些了，张公子要绑你上船，你下不来，安安心心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山城离黔阳多近啊，当心日后里外不是人。” 我啧了一声，“怎么，张公子这边情况这么不好，才开始动，你就觉得他们必定会输？” 牛sir这话，就是张公子绝对会输的意思。 甚至是张公子连五五开的局面都做不到，不然我站在张公子这边，多多少少也有飞黄腾达的机会才对。 牛sir的声音满是不屑，冷冷的哼了一声。 “山河，人在快要掉进水里的时候，都是身边有什么抓什么。” “张公子现在就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难道他不知道他没有多少赢的机会吗？他知道，但他没有办法，即便是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得抓住，去押上筹码，来赌一次，搏一把。” 我听着牛sir这一番话，还有那语气当中讥讽，心中有些滋味莫名。 第一次知道张公子身后的来历时，牛sir和我提起他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小心翼翼。 现在近十年过去，牛sir再提起张公子时，口中多了几分从容。 似乎这位张公子，给牛sir的压迫感，并不如当年那般喘不过气来。 别说牛sir，就连我再面对张公子的时候，远没有那般惧怕。 “老牛，张公子风光的时间，是不是过去了。” 这话让牛sir反应过来，他收起语气中的嘲讽。 声音变得低沉，“他要是不出来争，以他的家世，这辈子都会风光。” “不过谁有说得准呢，人生嘛，三起三落方到老，万一那一天，他又站起来了呢？” 牛sir说完这句话，突然自己就笑了起来。 似乎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权力场是世上最残酷的地方，只要向往上走，那就是赌上一起去争，没有给你再来的机会。 混社会只要命不丢，怎么都好说，但权力场上丢命的几率不大，可只要涉及到高处，你输了，即便是活着也没什么翻盘的机会了。 我随着呵呵一笑，“看你这意思，我得尽快离张公子远点咯？” 牛sir倒没有继续开玩笑，沉思片刻后说道，“再过一两年，我在黔阳站稳脚跟之后，你就不要和张公子走太近了。” 我知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之后，其他的事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轻声说了一个好字。 随口扯了几句闲话，我挂断了电话，继续开车往黔阳赶。 …… 牛sir说那句三起三落的时候，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在几年后会成真。 甚至可以说是一语成谶的地步。 几年后，张公子成功翻身…………即便不是翻身，也是上岸。 而牛sir他们这一派系，则是近乎全军覆没，就连当时如日中天的牛sir，我悄无声息的内退，寻了一个由头出国。 我说他张公子的洪福，被送去西北坐牢，这句话是真的。 要不是2012年，我在西北服刑，以我和牛sir的关系，以牛sir和这一次与张公子那边，斗争胜利的关系。 我多少得混个死缓，甚至缓都缓不上。 到时候就是真的十八岁了。 三起三落，人的一生，谁都说不准。 …… 第88章 崭新的一页 张公子自从那天坐车离开之后，便与我没有了联系，似乎人间蒸发了一样。 当然，我也没有想着去寻找他这样人的踪迹，对我来说，张公子也好，甚至是牛sir，离我越远越好。 有的选，我肯定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天塌下来要个高个子顶着，好巧不巧，在这个时间段当中，我在黔阳恰好勉强算是个子最高的一个人。 张公子找上我，也算是无可厚非。 接下来的几月，算是我日常当中的日常，我也想吃饭喝水和顾雅出个门，也干几千上万字出来，但想想还是没那个必要。 张公子从二月份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07年的八月。 而在07年七月，山城有了新一号，不知道牛sir背后的人，和张公子之间的博弈，是谁赢了，上位的是哪一方押宝的人。 不过之前也说了，牛sir他们因为这位，吃了挂落，自然也就是张公子输了。 当时我并不知道，在张公子找我之前，我那段日子相当的滋润。 我在湘南和黔阳都买了房子，徐让的儿子被我安置在湘南，但我很少去那边，对于他，我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感。 特别是现在才十来岁的他，眉眼之间，越来越像徐让。 看到他的脸时，我总是想起徐让倒在地上，我用手环住他脑袋的样子。 让我胸口发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于我和徐让之间的事，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我没将他带到黔阳，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关于我和徐让之间，太多风言风语，我不想让他听到。 陈强带着他的时候，也没有说过半点，我们老一辈的恩怨。 我和陈强唯一做得像个人的地方，或许只有在这个孩子身上。 自从徐让死后，这个以前看着我，都不敢喊人，只敢往徐让身后钻的孩子，现在变得格外坚强。 我仅有的几次去湘南，他对我不算亲近，也不像以前那般怕人。 最终我想了想，将成正道也放在这边，让人在这边一起照顾，这两个孩子，我从心底来说，都不想他们跟我有太多牵扯。 黔阳的房子，则是顾雅一手主导，我在男女这一方面，好像一直都是在被动的接受。 起码跟顾雅是如此，她占据主动，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刻意引导。 我和她，都已经是三十往上走的人了，要真说有什么轰轰烈烈，感人肺腑的爱情，有些太牵强了。 爱情的滋味，品尝到的那个年纪，对于爱情并没有什么认知。 等到岁月经年，几经辗转，能够对爱情有个认知的时候，也就再也尝不到爱情的滋味了。 没有什么花前月下的浪漫，一切好像都是之前那么多年打下的基础，顺其自然一般的水到渠成。 关于成家，顾雅提过一次，我说缓缓，她没有再问，应该知道我现在手上有放不下的事情需要做。 对于和顾雅结婚，这是我的福气，并不是觉得我还有更好的选择。 之所以一直拖着，是因为张公子没有现身，我心中多少有种忐忑。 有关他来黔阳，要和我还有那位王书记做的事，在07年的五月份，已经开始动工。 具体负责的人，是林嘉豪和李左，我没有掺杂在其中。 当然，这半年当中，我也不是一点事没有做。 我曾经说过，要是有钱，人人都是好人，我楚老二要是有钱，肯定不会违法犯罪，去修路铺桥。 但我这样的人，出身在这样的环境，所遭遇的事，让我要赚钱，只能去违法犯罪。 当然，这并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不甘心过一个平凡的人生，所以将来有天被法办亦或者真有所谓的报应，来临的那一天，是我活该。 林嘉豪和李左负责正事，刚好我公司，也是这一方面的业务，所以我亲自操盘，在黔州一些小地方，修了不少桥。 至于路，我打算往后放一下，一座小桥，并不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 但要搞几十公里上百公里的路，需要的人力物力，乃至于时间都是巨大。 修个一两公里的土马路，两辆车都不能并排过去，这种敷衍自己的事，我倒还真是做不出来。 按照我自己心中的预想，今年先在一点地方，修几座小桥，等到明年或者后年，再开始造大桥和马路。 在忙这些事的时候，算是我这一生当中，最为轻快的时光。 人好像都这样……算了，我好像就是这样一个贱人。 身处微末之时，什么手段都敢用，上位之后，又想做一点好事来让自己心灵得到一丝安慰。 不管是因为李老爷子那句多做善事，以积阴德，还是答应过牛sir…… 其实从我内心来说，我不信什么阴德不阴德，至于答应过谁，更是扯淡，我这样的说话跟放屁没什么区别，说话不算话太正常不过。 我做得这么认真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人在多年有能力之后，一定要记得慷慨偿还年少时候自己许下的承诺。 毕竟没有年少的时候吃的苦，也没有如今的我享的福气。 …… 07年，农历八月十三，距离中秋，还有两天。 当时，我正在黔南，林嘉豪打了两个电话给我，我都没有接到。 直到第三个电话，直接打到了跟我一起的杨君手机上。 杨君听了几声，就把手机递给了我。 “喂，嘉豪，我这边正忙着呢，啊？应该是关机了吧，马上这儿完工，这算是今年修的……”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嘉豪打断。 “二哥，工地这边来人了，估计你要回来一趟。” 林嘉豪一般不会打断我的话，特别是我说开心的事情时候。 我皱了皱眉头，这是个试点工程，一共有四期工程。 我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按照时间，现在应该第一期快要完了，当时林嘉豪和我说的，前面两期，都会保质保量的完成。 甚至整个试点工程，都抱着亏本的打算做。 而且我属于地头蛇，在黔阳和黔州官面上，都有熟人。 就算有人去工地上，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这半年，除了我自己主动去过几次，剩下的我都没有露过面。 林嘉豪也没有拿那边的事情来烦我。 今天是去了什么人，需要我回去一趟。 深吸一口气，林嘉豪不是无故让我回去，我轻声回答道。 “嘉豪，什么人啊，要是不忙，我晚点回……” “喂，楚山河，是我。” 我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后，面色一沉，“好，我知道了，晚上回来。” 消失近半年的张公子，终于出现了。 我都打算明年清明给你烧纸了，你又冒出来了！ 第89章 人老是很快的 再见到张公子的时候，我看着他，生出一种当年见牧野大哥最后一面那种错觉。 他老了。 在这短短半年当中，老得相当快。 他比我大不了几岁，甚至也就是和牛sir差不多的年纪。 但如今看上去，精气神都已经不怎么样了。 颇有种年约五十的样子。 人老的最主要表现，就是佝偻。 驼背很多人都有，但佝偻，只有人老了才会。 远远看去，他瘦了很多，带着安全帽，背着手，王书记，李左，林嘉豪都站在他身后。 似乎在轻声说着些什么。 我叫杨君和罗树青，在车里等我，自己带上安全帽，小跑着过去。 张公子好似心有所感，我还没到，他就回头过来看我，“慢点跑，这几步路，不着急。” 我闻言当真停下了脚步，在我的眼睛和张公子的眼睛对视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张公子并不是老了，而是成熟了。 他的前半生，太过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这几年接连遭受打击，让他那股子心气，磨平得差不多。 不同于今年年初时候，充满了癫狂，也不同于好几年前那种，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自得。 如今，张公子的眼中，有了一种淡然。 三起三伏方到老，张公子很可能没有被打趴下，反而变得更有城府和手段。 我走到张公子身前，还没说话，张公子瞥了我一眼，率先淡淡说道。 “恭喜啊，楚山河。” 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反问道，“张公子，这是唱哪出啊？我现在做的生意，不都是全仰仗你吗？” 张公子扫了我一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顺着路往前走，走的时候，同时抬手让其他人不要跟着。 我和他两人，独自走在这刚修好的路上。 水泥还是崭新，路边的其他设施还没有开始动工，不过应该也快了。 这是试点工程，将来要拍好照片，放在文件袋里和其他资料，一起往上送的。 可不能马虎。 “现在不是往我裤脚弹烟头的时候了？” 我呵呵一笑，没想到张公子还会开玩笑。 “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吗，我不瞒你说，你走之后，我这腿都软得打闪闪。” 张公子没有配合我，继续把这个玩笑开下去，让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尬。 “我刚才说恭喜你，是因为姓牛的马上要回来了，而且他的位置还会往上升一升。” 我神情一顿，看样子，山城那边前两个月上去的那位，是牛sir他们押注的那位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张公子，不过他脸上无喜无悲，我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只能打了个哈哈，“姓牛的怎么能和你比呢，你才是真正的大腿。” 我这句没有什么营养的阿谀奉承，别说张公子听着不相信，我自己听着都感觉没什么说服力。 “呵呵，姓牛的才是你真正的贵人，要不是他，你能在我，在许牧野和姓刘的这些当中，左右逢源。” “不得不承认，你能起来，跟你自己的运气有很大的关系，00年，对面那边要不是他姓牛的，是别人，你已经死了。” 张公子这两句话，让我一阵沉默。 他说的是实话，其实不用00年，当年我从黔州往外走，要是没有牛sir和李隐，我也就终结在二十世纪，看不到千禧年之后的风景。 更不要说，李隐在思南，第一个抓到我后，没有一枪打死我。 牛sir是我的贵人，这话都客气了，他是我第二个亲爹。 我给他做的事，远远挡不住他为我避的祸。 见我没有说话，张公子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后悔，当时和我走到一起，没有彻底投了那边。” “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这一边输了，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输了。” 我心中暗自腹诽，是我不想彻底投了牛sir那边吗，是那边不要我。 不然鬼跟你混到一起去。 张公子知道我和牛sir关系不一般，也就猜到了我知道，他们往黔州靠拢，是因为西南第一城山城那边的权力之争。 我心中想再多，但嘴上依旧说得很轻巧。 “没什么投不投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早就没什么继续往上爬的心思了，站队会带来更多更好的利益，但也需要承担风险。” “张公子，不知道你信不信，我现在真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搞其他，甚至不让我做生意都行。” “让我安稳一点。” 张公子伸手取下头上的安全帽，我这时候才看见，他的头发，比我和牛sir，白得更加彻底。 这半年，这为大人物，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 人开始老，真的就这么快吗。 他看着我的目光，满是嘲弄。 第90章 便是对的吗 “你说这话，不觉得很恶心吗。” “一股劲想要往上爬的是你，现在爬上来了，说这种话，怎么，是不是还想说一句，以前你没得选，现在你想做个好人啊？” 张公子这话，惹得我一愣，仔细想了好久，才想起，这是好几年前，港岛那边一部电影的台词。 我摇摇头，哑然失笑，“人心千巧玲珑，也就注定了怎么活都有各自的不自在。” “上到你这种人物，下到我工地上的小工，都有自己的烦恼，在我们看来明天吃不吃得上饭，永远不是问题，感觉我们自己面对的问题，比这个大得多。” “但在有些人看来，明天有没有饭吃，是个天大的问题。”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跟你们这些人掺和在一起，已经够累了，就不能让我抱怨几句吗？” 张公子只是冷哼一声，倒是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而是说起了我最近的动向。 “听说你最近在修桥，思南那边你还记得不，那边马上要修二桥甚至是三桥，要不要我给你走动走动，交给你来。” “多给你积点德，这么怕遭报应。” 我心中微微惊了一下，看样子张公子还挺关注我的，半年没有见，连我在干嘛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过我做这些，也没有藏着掖着，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呵呵，算了，思南那地方，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去第二次了，谢谢张公子你的好意了。” “再说了，我记忆中思南县城被乌江一分为二，江面起码有三四百米宽，还有各种洪期，这桥修起来估计短时间是不能搞好的，我没那么多精力。” 几百万的小打小闹，我可以为年少时候的自己，买单。 但要在思南那地势，架一座桥连通两岸，按照这几年工程上的经验，起码得六七千万的投入。 这个太贵了，就算年少时候吹牛逼，也没想过吹这么大。 张公子倒没有真要叫我去修桥，相反，他说这两句话的重点，是在第二句报应上。 “老二，你真相信报应吗？” 张公子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好像没有什么底气一般。 我有些愕然，这家伙怎么突然跟我讨论这个，不会是打击太大了，想着要报复社会吧。 不过看张公子这样子，也不像是被打击到精神失常的神态。 想了想，我还是轻声将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没有保留。 “我不相信什么报应，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的，不过都是一些没有能力反抗的普通人，他们受到欺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说到这儿，我突然冷笑一下。 “张公子，我突然想起我大哥跟我说过的一句。” 自始至终，能让我一直口称大哥的，只有许牧野一个人。 “他说，像是你们这种，或者是其他大贪官，被办了，他们祸害的普通人得到了什么补偿吗？” “他们被剥削被侵害的权益，有没有人能看得见啊，有没有人会关心啊。” 张公子一句话也没说，眼神闪烁，半天之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指望张公子回答，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没有，对于普通人来说，好像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苦难，换来一个沉冤得雪就够，这是个很可怕的事实。” “他为什么会为祸一方，为什么那么多年只是简单把他办了，送去养老就够了，报应报应，不应该一报一应吗？他做错的事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如此吗，被他祸害的那么多人，应在哪儿啊？” 我嘴角的冷笑更甚，“我不信什么报应，也不是什么觉得害我的人，被办了就是天理昭昭老天开眼，真有老天爷这个说法，在一个人准备害人的时候，就应该挨雷劈。” “我要害我的人，把欠我的全部还回来。这才叫一报一应！” 张公子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报应这个话题上，这么的激动。 我同牛sir也谈论过报应这个话题，我觉得，他们这样的人，不应该说这些东西。 做的坏事比我们恶毒得多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做的好事足够立个庙供起来拜的人，也有沦落到死后成为路边骨的下场。 我看着张公子，一字一顿轻声说道，“作为既得利益者，会劝大家无私贡献，多做好事，但永远都不会自己做好事。” “坐在车上的人，永远不会去拉车 ，只会用一大堆各种道德啊，真善美啊，还有什么善有善报，来忽悠拉车的人，更加卖力。” “报应和这些个东西，不都是糊弄人的吗？” 第91章 之后的大事 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应该多奉献，应该做善事，应该在为祸一方的人被办了就拍手叫好。 向来都是如此，用这些来衡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便是对的吗？ 张公子似乎被我这一长段话，给说得愣住了。 缓了好久，他才轻声说道，“我没想到，原来你是个戾气这么重的人。” 我也发觉过来，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于偏激了。 调整好情绪之后，淡笑道，“张公子，我只是很反感，动不动用报应来说事。” “但凡有一点别的办法，都没人愿意，说一句苍白无力的你将来会遭报应。” 张公子今天和我说话，，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样子，事而说一点，事而不说一点的。 东一嘴，西一嘴，不是正事，又不是闲聊。 让我感觉有些别扭了。 张公子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完我的话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信风水周易那些东西，但不信什么报应，地势风水，八字命格这些东西，确实存在。” “但报应嘛……” 张公子的话留了半截，没有继续往下说，我接过话头补充道。 “说到底，社会是人在运营，什么都不如客观存在的东西靠谱，权力和金钱，才是这个世上最硬的东西。” 我不想在报应这个话题上，和张公子继续纠缠。 转而问道，“张公子，你今天突然跟我谈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公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虽说不是之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但看起来还是有点怪异。 甚至是让我毛骨悚然了。 心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张公子露出白牙，说了一段让我眼前一黑的话来。 “这不是以后我在黔阳久居，要多和你亲近亲近，得多了解一下。” “所以得知道山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楚山河，老二，山河，你是越叫越亲近了啊。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良久才吞了吞口水，笑得比哭还难看。 “呵……呵呵，张公子，说实话，其实黔州风水不怎么养人，别说黔州，整个西南都是，我跟你说，黔州吧，这地方山多气潮，最容易得风湿，一不注意还可能……” 张公子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比起我的苦笑，他的笑容则是真诚了许多。 一边笑，还一边拍着我的肩膀。 “山河呐，我发现你怎么这么嫌弃我呢，我跟你说，别看我这次输了，但我接下来还有动作。” “要不了多久，我能把你捧到，在黔阳就像文刀在天府。” 我嘴角一抽，我嫌弃你，就是因为怕你还有什么大动作，这大动作再把我给带上。 “张公子，其实我一直是个典型的小农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做不了文刀那样的人物。” “我怕我关键时候，给你拖后腿，要不这样，我给你推荐个人，我觉得他和你应该挺相处得来的。” “他叫李左，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小看……” 张公子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我十分认真的说道，“不用推荐别人，我说你行，你就行。” 我咬了咬牙，“我觉得不是很行。” 张公子很喜欢看我这种为难的样子，一把勾住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不应该出现在张公子的身上，起码，几年前的张公子，绝对不会做这种动作。 因为那时候的他，都没有把我当个人。 如今看来，张公子是真被毒打教育好了啊。 “山河，不要推了，你这样有点耽误我们接下来要办的大事啊！” 第92章 回来了 自从张公子那句，影响之后的大事，从他嘴巴里面蹦跶出来后，我心中一直都不安稳。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张公子真在黔阳住了下来。 他住的地方离我不算特别的远，我每天过得当真是提心吊胆。 生怕第二天起床，他就叫我，说有大事要做。 幸好，张公子十分安静，或者说，对我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甚至连试点那边的工程，也仅仅是回来的那天，让我同他一起看了一遍，和我说了前面那许多话。 07年的日子，一直是我这么多年当中，相对于最轻快的一年。 因为在我记忆当中，没有太多大事，值得我去记忆，翻遍记忆，也没没有值得说上太多的事情。 在农历的十一月，临近年底的时候，去了华南八年的牛sir，在几经辗转之后，调回到了黔阳。 我的身份，并不适合第一个见他，在他回来之后的第四天，才终于有时间和我见了一面。 当时，在顾雅和林嘉豪的运作之下，我在黔阳成立了一个小组织，类似于某某协会，某某座谈会。 这种东西，最主要的用处，就是和一群生意人结交。 顾雅当时说过一句话，任何组织都避免不了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所有权益都会逐渐乃至是飞快的，向金字塔最上方的那一群人集中，他们掌握所有的利益，可以和自己同阶层的人，相互交换利益。 直到最后，阶层完全固化，利益永远掌握在这些人和这些人的后代手中，普通人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再是传承几代，没有任何新的蓝海利益，时代红利出现，无法有新人上去，那么，除了这个阶层的人，剩下的将人将被完全锁死在当前的阶层。 农民的儿子一直做农民，卖米粉的一直卖米粉…… 顾雅说到这儿的时候，对我莞尔一笑，“山河，你知道要是发展到最后，掌握利益阶层的人，一直剥削普通人，要把普通人乃至是劳苦大众最后一滴油榨出来的时候，将那些人锁死在自己的阶层，将会发生什么吗？” 我嘴唇蠕动，半天还是没有将革字说出口，最后变成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词，“起义。” 顾雅呵呵一笑，拿过旁边的枕头垫在腰后，半躺在床上，继续翻书，“等到你这样，年收入几百上千万的人，开始抛头露面去赚普通人几块钱的时候……” 后面的话似乎有些沉重，顾雅说了一半，也就不再继续说。 当时我只觉得好笑，几块钱掉在地上，别说年收入上千万，就是几百万的人，也懒得弯腰捡一下。 但有时候不得不说，顾雅的眼光远比我身边所有人，都要超前。 她在05年说，今后社会压力大，一个公务员的坑，将是几百上千人去抢。 然后在07年年底说，社会阶层逐渐固化，将来有天会有几百上千万年收的人，瞄准普通人兜里的几块钱去赚。 今年年初，一个个明星在直播间大喊9.9给家人们上福利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顾雅当年给我说过有关于，社会阶层固化的问题。 …… 上面说得有点远了，说回正题。 在顾雅和林嘉豪的各种运作之下，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子，区别于混社会那些黑道大哥，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和我一样，完成了最开始的血腥积累，摇身一变，成为了企业家。 这次我和牛sir的见面，区别于之前两人私下见面，而是我以我这个协会的名义，邀请牛sir。 虽然我这个协会，跟牛sir这个衙门系统的副厅长，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起码这代表着，我已经走上台面，在与之前那十多年的生涯，做最后的切割。 …… 牛sir穿着一身风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回到黔阳后，头上的白头发变少了很多。 两鬓上黑发增多。 我没有叫人作陪，他的司机也在车里，今天，只有我们两人。 我看着牛sir，牛sir看着我，对视之间，我们两人眼中都有些唏嘘。 当年见到二流子手按在枪套上的小捕快，和只知道尬笑讨好的小混混，走到今天，期间冷热，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我从来没问过牛sir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我知道，官府只要向往上爬，远比混社会想要往上爬可怕得多。 他之前耳边的白发，不是自然白的。 能走到今天，各自心中都有各自的故事。 我率先移开目光，拿起酒瓶倒了一杯酒，“上一次我们两个一起喝酒，还是十几年前的除夕，今天这是第二次，我敬你一杯。” “这些年来我如履薄冰，唯有你是我手中最后的缰绳。” “能在关键时候，拉我一把！” 牛sir看着清澈的酒花在杯中荡漾开，眼神有些失焦。 我知道，牛sir不喜酒，我偶尔还会心血来潮，喝一点，但牛sir很抵制这个东西。 “山河，我这一辈子，就只有九五年，和你醉过一次。”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的酒杯同样倒满，举了起来。 “山河，那些年的熟面孔，现在还有几个啊？” 牛sir突如其来的问 这么一句，我忍不住手打了一个哆嗦，酒水撒出来一些。 轻声提议道，“我打电话叫李隐来。” 牛sir抬起手摆了摆，拒绝道，“不用，山河，既然我回来了，以后你就不要麻烦李隐了。” “他前面几年够遭罪了。” 这句话，可能除了我和他两人外，没有人能听得懂。 李隐在我坐牢，牛sir远在华南的时候，被压在柳巷镇近四年。 如今牛sir说这句话，并不是说我们好了，不带他李隐一起玩。 而是希望李隐干净一点，他不欠我们什么。 我苦笑，“我现在是个生意人。” 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再想着做以前那样的事，需要李隐来擦屁股。 牛sir目光一沉，脸上神色暗淡，“在这个环境当下，生意人要做生意，终归不是那么的容易，少不了打这些交道。” 牛sir这句话很稀松平场，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当年那个说：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的年轻人。 身上最后一丝少年气，被彻底的磨灭了。 不过也仅仅只是这一瞬间，随后牛sir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 “借用你们混社会人的一句话，都在酒里。” 第93章 炉火正红 牛sir和我碰杯之后，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菜都没有夹一筷子。 我打量了牛sir一眼，好像他喝酒都不怎么吃菜，一口干了就坐着吭哧吭哧的喘气。 我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给他，轻声问道，“才来不到一星期，怎么就这个样子。” 很明显，牛sir这个样子，肯定是心里有事了。 牛sir很少和我讨论他的心事，这些年来，我对于他的经历，所知甚少。 这跟我很少打听他也有关系，我和他不是什么小女生，不需要在困难的时候找人倾诉，他要是有困难，我能解决，肯定会找我。 他不找我，只能是我太废物了，解决不了。 见牛sir还是低着头发闷，我直接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个死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这个样子感觉跟我欠你钱一样。” “说说，有什么烦心事，哥们现在也不是个小混混了，说不定能帮你的忙。” 牛sir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来。 “没事，只是我太矫情了。” 我眉头皱了起来，“老牛，我很少问你这些，既然我问了，你就不能开口说一下吗？” 牛sir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来。 “没事，只是一时间有些想不通，哈哈，放几百年前，皇帝都解决不了，只能与光同尘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想这些有什么用。” 不用我继续问，牛sir主动说了起来。 不过，牛sir说的是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在古代，在封建时代，跟当下没什么关系。 牛sir讲的这个故事，是清朝道光年间，有个姓张的官员，吃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馅儿饼，被任命为陕西督粮道。 督粮道这个官职，可以理解为军区后勤部主任和一个省粮食厅厅长，肥缺当中的肥缺。 但这口馅儿饼，不是那么好吃的，首先要过的就是京城那一关。 想要去上任，得先出血。 在天子脚下做官，吃相不能太过难看，所以平时收入，也都是靠地方官孝敬。 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 从京城到地方上做官，还有一个别敬，相别之时，同各位同僚今后的上司，表达一点敬意。 这位姓张的京官，手里又没有钱，只能去借，馅儿饼肥缺还没吃到口，就先欠了大几万两银子，打点军机处还有各种尚书，侍郎，按照官职都有一份。 这还不算完，离开京城到地方上去上任，特别是这个督粮道，要跟清朝的军队打交道，还有什么将军，都统各种地方官，怎么总督，巡抚都得雨露均沾，一个也不能少。 现在刚伺候好上面的人，接下来还有下面的人。 这就要考验眼力劲了，其中八旗子弟，还有在你手下各部门中，是个刺头，说话有声音的，这些人你要喂饱，不然关键时候给你来一下，也够你喝一壶。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你这口馅儿饼还没吃到嘴里，已经先吐出去这么多，还负债了。 你上了这个肥缺的位置，还能怎么办，该怎么补回来？ 牛sir这个故事说得很长，也很详细，我只是简单的复述一遍。 听完之后，我手里拿着酒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老牛，道光年间距离现在都一百大几十年了，总不至于今天还这样吧。” 牛sir白了我一眼，“要只是钱就好了，你不就是我的钱袋子吗？” 开过钱袋子这个玩笑之后，牛sir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山河，这个故事你没听真切，你知道这故事里面那个时间段，陕甘总督是谁吗？” 我看过许多书，杂七杂八加起来，如今也算是个狗肚子里面有几两油的货色。 试探性的问道，“苟利国家生死以？” 牛sir点了点头，“没错，正是这位虎门销烟的大佬，你说他说出这种话，他拿不拿。” “所以退一万步讲，即便你不拿，你清高，你了不起，但你头顶的天，他要拿，你怎么办？” 我砸吧了一下嘴巴，一阵沉默。 牛sir讲的这个故事，倒不是暗示他要拿钱，而是在说，他现在所遇到的境遇。 一个地方官府，都有自己地方官府的风气。 你走进来，特别是稍高一点的位置，你不沆瀣一气，你不遵守这潜规则，能行吗。 贪钱，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涉及的利益，远比贪钱庞大得多，方方面面。 牛sir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不拿，早死；你拿，晚死。” 我瘫坐在椅子上，确实，别说我和牛sir，几千年来，都没人能解决这种问题。 这不是简单的贪赃枉法，跟做官的私人道德也没多少关系，这已经在几千年的迭代中，成为了一个潜规则，或者说是没有明文的制度。 甚至，这就是明码标价的市场，入场的都是买卖的生意人。 你要获得什么，你又要付出什么。 你不拿，你不要，你不愿意沆瀣一气，那好，你退出市场，自己一边玩去。 牛sir伸出手，我把烟递给他。 他冒了一根烟，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织网吗？这才是真正的网，老祖宗几千年编织下来的，强如封建王朝的九五之尊，都逃不过这张网，更别说我了。” 牛sir说到九五之尊，我脑子当中想到的，是万历和乾隆。 倒不是没有皇帝撕过，朱元璋。 洪武六年，那一年一共录取了三百六十多名进士。 然后到了洪武七年，六个人被砍了脑袋，戴死，流放三百五十八人，几乎是将之前一年新入官场的人，一网打尽，一个都没留。 朱元璋在位期间，直接让老百姓进京面圣上报，朝廷和地方官几乎被砍了一半，剥皮充草都给干出来了。 最后贪污腐败在大明还是层出不穷，有点用也只是在老朱在位那几年。 对于最上位者来说，这些永远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他们可以默许这个东西的存在。 我和牛sir一样，点燃一根烟，淡淡说道，“既然皇帝都撕不破这张网，需要到里面来，那你还想这些干嘛，进入这网中，与光同尘不就好了。” 牛sir呵呵一笑，“我早就与光同尘了，只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同样有个肥缺。” “我想要吃到这个肥缺，比故事里面姓张的那个，更加困难。” “简直就是剥皮抽筋啊……” 第94章 各自的征程 牛sir明明刚升任不久，怎么又有肥缺，在我眼里，他现在是炉火正红。 还有肥缺可以给他吃？ 牛sir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惑，没有吃菜，继续闷了一口酒。 “山河，我现在还带着个副字，而且在六七个副的当中，排名相当靠后。” “我现在眼前有个机会，可以让我三年或者四年内把这个副字摘掉。” 我嘶了一口凉气，牛sir现在还没有三十五岁，再过两年就把这个副字摘掉，这多少有些走得太快了。 按照正常来说，他起码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将这个没什么实权的副厅，搞到实权副厅，或者说他这个系统内，第一副厅。 等到那位厅长高升退休，或者去了别的地方，顺位接替。 就按照四年算，那时候牛sir都还差点四十，四十岁的实权正厅，这有点恐怖了。 高干男主角了。 牛sir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睛盯着酒杯肿晃动的酒水，有些失神。 “其实在我来黔阳开始，我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过总觉得，想起来很是后怕。” “总觉得，我有一天，会祸到临头一般。” 说到这儿，牛sir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抹自嘲，“可惜，有些标签被打上了，也就再也撕不下来了。” 我一阵沉默，抬手拍了拍牛sir的肩膀，“老牛，我这些年走过来，被打上过不少人的标签，说我是三姓家奴都不为过。” “有时候不站队肯定是混下不去，但站队不要做铁杆。” 牛sir摇摇头，“不一样的，算了，你不懂，不说这些了。” “喝酒喝酒，都在酒中。” 牛sir今晚，一连说了两次，这种江湖人才会说的都在酒中。 我看着仰头一饮而尽的牛sir，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尘世如苦海，终生都是在这苦海中挣扎争渡。 牛sir这一生，和我一样，我在金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他，也在权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走一路，我和他早已经丢掉了太多值得遗憾的东西。 牛sir他的两次转变，一次是在九五年，与我喝得烂醉，从那以后他开始接受这个社会存在二流子，存在黑白两种人。 还有一次或许是在今天喝酒之前，他接受了官府这个权力场，和他所想的不一样。 或许不只是牛sir，还有很多和牛sir一样的人，不管他们有没有牛sir的家世，走上这条路，有没有牛sir顺利。 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们都想做个好官，不好回家卖红薯。 但在进入这个权力场后，在各种潜规则以及俗成的约定之下，他们慢慢的已经变了。 不愿意变的人，也就被淘汰掉。 留下来的人过几十年，成为了老前辈，坐上了当初梦寐以求的位置，在以这样的潜规则，去调教新一批和当年的他们一样，初入这个权力场的年轻人。 一环又一环，最后成为一张大网，再想撕破，难上加难。 在世道面前，再大的大人物，也不过是尘埃。 改变不了。 当然，这些只是我一个高考都没参加过的人，一点浅薄的猜测，目光比较短浅。 指点江山和国际形势的大佬，不用在意。 喝到最后，牛sir满脸通红，吐着酒气说，十多年前，他想要做一个好捕快，要将这个社会上作奸犯科的人，给一网打尽。 而如今，他连想都不敢再想这些，已经自己已经成了年少时，想要一网打尽的其中之一。 我听着这番满是稚气的话，只能摇摇头，再次提了一杯。 十几年前，我还想要考上好大学，挣大钱，为我妈争口气呢。 我们终将接受，自己与年少时想成为的人，背道而驰。 ………… ps：少了九十几条评论，一章有时候审核十多次，各位读者朋友，看个故事，不用带入现实，没什么原型，也不用在评论区猜测什么。 第95章 无法言说 最后我是杨君和罗树青架着回家的，至于牛sir，多年的官场历练，倒是酒量比十多年前，好了很多。 在我朦胧的印象当中，他是自己走出去上车的。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的平常，我甚至没有多少心思放在张公子身上。 因为这么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事情并不会因为我的焦虑而变得好起来。 张公子要作什么妖，就让他来好了，我想再多，都是一点卵用没有。 我需要生活，前些年只是活着，这些年，我想要生活。 2007年农历十二月，临近年关，南方七省遭遇百年一遇的雪灾，飞雪洒落，好似要将人埋在里面一样。 万幸的是，试点工程的第一期，已经完工了，就差一个庆功宴。 财富到了一定地步，即便我没有做太多，它都会自己慢慢增长。 工程上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林嘉豪和李左，我一直在忙的，是交际。 在顾雅的刻意运作下，我进入了黔阳生意人的圈子当中，加上牛sir，以及其他官面上的朋友，以及自身的底子是黑，短时间当中我便在这群生意人当中，如鱼得水。 甚至有一些阿谀奉承的人，说我能够在黔阳黑白通吃。 对于这种话，我听过之后，只是摇头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但下面不少人听到这种话后，做事的时候时常有些无所顾忌，我和牛sir这样的副厅结交，下面的人也顺着这层关系，开始勾勾搭搭。 这样很容易出事，我有想过管，最后仔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就像一直强调的那句话一样，我们只是混社会的二流子，不是有纪律的组织，更不是苦行僧。 当孙当儿当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他们当当爹和爷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时候身处高位，并不能行事随心，不仅要顾好上面的人，还要照顾下面的人。 要饭的都要过个年，更不要说我了。 到了年底最后一月，我也就将所有事情，全部推了个干净。 窝在家里，准备和顾雅过年。 顾雅在厨房里切着东西，今晚准备打火锅，顾雅一边切东西，一边轻声说道，“过了年，我不打算上班了。” 我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不想上班就不上呗，场面上有牛sir还有其他人，你不用太累。” 顾雅在市政府做秘书长，那位市长很精明，至始至终，只在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找别人也能解决的问题上，给我行过方便。 其他的，就连见面和我吃个饭都没有。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这样的态度，我也就没有硬往他身上靠。 毕竟现在面子还过得去，不要弄到最后不尴不尬，相看两厌。 我和顾雅一人说完一句话后，谁都没有再说，我坐在电脑旁边，拖动鼠标在一个叫天涯的论坛，莲蓬鬼话的板块翻看。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论坛。 顾雅端着切好的菜放到餐桌上，打开正中间的锅盖，汤底的香味顺着没有关上的书房门，钻进我鼻子当中。 我伸了一个懒腰，关上电脑从书房跑出来。 顾雅在锅中刷了一筷子毛肚，“他马上要调走了，我的安排也有，不过我觉着没必要。” “而且我要是一直在官场当中，对你未必有好处，特别是以后。” 顾雅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过我还是听懂了。 我和顾雅之间，只是相差一张结婚证，她一直在官场之中，不管是她做的一些举动，还是我做的一些举动，落在有心人眼中，都有些影响彼此。 我点了点头，“好，那你过完年之后就安心在家待着吧。” 我们两人相处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话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谈论一些问题时候，彼此的话才会多起来。 这样的相处，我们彼此间不觉得尴尬和怪异，反而感觉十分的舒适。 顾雅并不是个全能的女人，起码，她做的饭很难吃。 难吃有些模糊了，应该是难以下咽。 一次我吃了一筷子炒缸豆，默默的喝了三缸子冷茶后，提议道，“要不然以后饭我来做吧。” 顾雅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随后自己也尝了一口，她默不作声的端起杯子喝完里面的水，又给自己接了一杯喝下去，才说了一个好字。 我和她在一起之后，不喜欢在外面吃饭，甚至只要在黔阳范围内，都会在晚上赶回家。 或许因为我和她，都是支离破碎的人，想要为彼此缝缝补补，给对方一种家的感觉。 就连今天打火锅的汤底，都是我自己调的。 “吃慢点，别一天就坐在那电脑面前。” 我嘴里塞满了菜，口齿不清的说道，“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多翻几眼。” 顾雅显然对我口中好玩的地方，没有半点兴趣。 扭头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往下压，让人感觉抬手就要摸到天了一板，十分的压抑。 “唉，这雪怎么这么大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顾雅的语气有些忧愁，她现在还在上班，估计为这事得忙活不少。 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是啊，听大振说，有些农村电线都被冻断了，家里只有谷子，米都打不出来，路上全是冻冰，村与村之间都走不过去。” 顾雅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凡是天灾人祸，最先受苦受难的都是普通人。 “你们那庆功宴，安排在什么时候，会不会耽搁了？” 我摇摇头，“林嘉豪安排在腊月二十六的，到时候看吧，要是雪太大，就不去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顾雅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这还不是要紧的事啊，圆满完成，你怎么也得去露个面吧。” 我连忙笑着点头，接连答应下来。 时间过去，年纪变老，我和她身上都没几分少年气了。 要做武则天这样的话，倒是再也没说过了。 顾雅收拾碗筷，我麻溜的进到书房，最近几天，我几乎是泡仔这个轮汤当中。 但我手还没有摸上鼠标，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是个陌生号码，归宿地是粤东。 我拿起来接听，不到一分钟，我的脸上表情消失，变得跟木头雕刻的一样。 看着在厨房收拾碗筷的顾雅，又看了看窗外能把人埋进去的大雪。 风雪杀人啊…… 第96章 恨死了冬季 打电话的，是一个我早已经遗忘，但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与我过过命的人。 98年，农家乐，我这一生中，距离丧命最近的一次，农家乐被太监堵住。 那一场血战，当时与我一起站在楼道上的农家乐老板，区清斌老爹的兄弟，早已经退隐江湖的中年男人，给我打了这个电话。 电话那边，只说了一件十分简短的事，区青莲死了，死在这个冬天。 他说，我应该是这世上，最后和区青莲，还有一点关系的人，所以打这个电话来，告知我一声。 并没有问我要不要去。 我挂断电话之后，再也没有了泡在天涯的心思，独自走到阳台，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 我染上坐摇椅的习惯，好像就是从粤东开始的。 当年与区青莲分别之时，她口中说出那句我们注定不同路的时候，我眼角是有泪水流下。 那时候年轻的我以为，我会这辈子对她魂牵梦绕，再难以忘掉。 但到了今天，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我才发现。 原来我们以为自己会念念不忘的东西，早就在念念这个过程当中，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连什么时候忘记的，都想不起来。 听闻她死讯的时候，我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语，来描述我内心的感觉。 好像很难过，但又好像没有那么难过。 可真要说不难过，却总觉得自己心上，堵着一块石头，怎么搬都搬不开的那种。 牛sir的电话，在我挂断农家乐老板的电话后几分钟，就打了过来。 电话刚接通的瞬间，我和他两人，谁都没有率先说话，片刻之后，牛sir才轻声说道，“知道了吧。” 这些年只有牛sir在那边，以他的性子，或多或少，应该给过这农家乐老板和区青莲一些关照。 别说当年在粤东，我还没用手机，即便是这几年，有了手机，我的号码都换了好几次。 农家乐老板能这么精确的找到，只能是他和牛sir之间还有联系。 是牛sir将我的号码，给的他。 我长出一口气，淡淡说道，“知道了，我打算明天一早过去一趟。” 牛sir嗯了一声，只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不好意思。” 这句话太干巴了，甚至不该出现在我和他之间。 我想牛sir应该也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应该说些什么样的话。 应付几句之后，我挂断了牛sir电话，继续坐在阳台发呆。 顾雅收拾好碗筷之后，才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一边解开围裙，一边往外阳台走。 “怎么了，不继续玩你的电脑了？” 我看着顾雅，心口越发的闷人，伸出手，示意她拉住我的手。 顾雅明显很吃惊，因为在之前，我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这种亲密的动作。 她用围裙擦了一下手，握住我的手，脸上满是关切，“怎么了，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说道，“顾雅，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顾雅表情错愕，指着阳台窗户外说道，“外面天寒地冻，到处都是封路，你出远门，要往哪儿走？” 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叹了一口气说道，“顾雅，这件事我不能瞒着你，她死了，我想要去一趟粤东，看他最后一眼。” 顾雅脑子转得很快，在我这个她死了，她就已经猜到我说的是谁了。 我怕她生气，连忙急声补充道，“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在这世上，和她还有关系的，好像就只有我了，所以她的后事……” 我本以为，顾雅再怎么样，多少也有几分女子气。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话还没说完，顾雅已经点头答应下来。 “好，虽然现在到处都在封路，但还是有办法的，进了粤东，那边应该没有在下雪。” 顾雅的大度，让我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句话在我身上，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么多年过去，我甚至怕顾雅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但在我内心里，不管顾雅生不生气，我都会去，别说外面在下雪，就是外面在下刀子，我也得去。 我要是不去，她注定成为我魂牵梦绕，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放心，我一定赶回来和你一起过年。” 顾雅只是嗯了一声，“嗯。” “不能赶回来也没关系，女人虽说都是小肚鸡肠，但我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和你计较，和她计较。” “山河，人死就是一笔勾销，你懂吗？” 我苦笑一声，“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时间早就磨平了我和她之间的感觉，我知道，一笔勾销，我只是去送她最后一程。” 顾雅点点头，“好，我帮你看一下，最近有那些路在抢修，有那些部门的车可以过去。” 我长出一口气，感激的朝她点点头。 随后将电话打给杨君，我告诉他收拾一下，和我去一趟粤东。 杨君的反应很惊讶，这种天气还要出门，雪都下到大腿来了。 我刚想要告诉他，是区青莲去世了，但话到嘴边才发现，他并不知道这个女人。 知道区青莲的陈涵李左成尚霖他们，要么已经去世，要么因为各种原因，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最后，我说给杨君的，也就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别问那么多，照做就好。 …… 原本我觉得，我会和顾雅说的那样，人死之后一笔勾销。 但去了粤东才知道，区青莲成为了伴随我这一生的潮湿。 也是我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 粤东从来不下雪，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越南一样，来一次例外。 好像我这一生，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在大雪天一样。 比如九五年去赴约陈强，比如从越南回来……最后又比如这个冬天。 雪之大，让天地只剩下了白色。 我骨子里面，是个带着一点文清，多愁善感的人，只是机缘巧合做了二流子。 所以，我很喜欢看雪。 但自从她死在07年这个飞雪埋人的天后，至此，我对冬季厌恶至极。 再也不想看雪。 …… ps：前面87章和还有几章，已经看不了了，修改也过不去，只能重写那几章，我要前后看了才能重写。 第97章 有过孩子 说到天冷的时候，一般会用一个词，叫做地冻三尺。 这是个抽象夸张的描述，但在2007年年底，2008年年初，南方七省，遭遇的雪灾，将这个词体现的淋漓尽致。 雪下到了人的膝盖，再往下，踩着的不是土地，是冰。 电线都被热胀冷缩，缩到拉断了，到处都在停电。 大多数去外地打工的人，回都回不来，更不要说这种天气还要想着出门，多少脑子有点毛病。 罗树青家在临沧，所以早早的和我告辞，回家过年了。 杨君这几年在黔阳买了房子，把自己的妹妹接了过来，算是在黔阳定居。 我没有问过他父母，这世上身世悲惨的人，多了去了。 我自己的身世说出来，都够倒一大堆苦水。 现在还没有成家没有小孩的，也就只有杨君这一个年轻人。 所以我出门去粤东，只能带着他。 我们两人的车，跟在抢修救援的车后面，花了将近四天的功夫，才出了黔州地境。 并没有从桂西那边走，而是走了湘南这一条路，因为桂西那边我没什么熟人。 湘南好歹还有几个熟人。 自从那次在衡城不了了之之后，我和闻三爷还有那位石老爷子，十分默契的减少了联系。 上一次本想从文刀身上刮下一层油来，没想到文刀带了个亲爹出来。 我也就是运气好，被张公子捞了一手，不然大嘴巴子早就呼在脸上了。 当时我的体格子，远不如闻三爷等人，一大嘴巴子下来，我够呛还能再站起来。 至于闻三爷他们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没有问，问了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同我讲。 闻三爷倒是传过消息给我，问我要不要一起架设赌场，我拒绝了。 到了如今，我跟张公子混在一起，已经够累了，再掺和这些东西，我怕我脑子不够用，得折寿。 倒是大振，对这件事很意动，我想要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人出来混社会，不就是为了一个钱字吗。 爹妈都不能挡人财路，何况我。 最后大振和闻三爷手下一些人，在湘南怀城那边，架设了好几个赌场。 我这次冒着天寒地冻出门，是最近半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闻三爷。 闻三爷接到我的电话后，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门，只是说他尽快安排。 最后我和杨君的车，又跟在湘南这边抢修救援的车后面，一个市一个市的过，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终于出了湘南，进入粤东地境。 一路上，很多路段，只有我这一辆车往外跑，大多数都是回去被堵在路上的车。 杀广，这一词在2007年，已经被穷苦的西南大地人民所熟知。 年初去粤东或者沪上，年底再回来，一批批的留守儿童也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 男的上工地搞建筑挖电缆，女的进厂做电子做衣服。 算是一个时代的特征，至今任有许多西南年轻人，在自己的省份，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外出去粤东，图谋一个打螺丝舒服一点的厂子。 过了粤东的韶城，路上就没有了雪，车子开起来，顺畅了很多。 我和杨君这几天，一直窝在这个车上，轮流开车，两个人都弄得邋里邋遢的。 睡也没有睡好，吃也没有吃好。 杨君甚至都瘦了好几斤，他顶着一个黑眼圈，“老板，我说下次咱们出门，能不能不要选这种飞机火车都停运的天气啊？” 我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没办法吗。” 杨君吐了一口烟，“老板，我已经四天没拉出屎来了，感觉肚子都要涨起来了。” 这话有些反胃，但看着杨君憔悴的脸，我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什么重话。 抬手搓了一下这小子的脑袋，“行了，好好干，回去就给你加工资。” 听到加工资，杨君眼睛都明亮了几分，老实说，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一个月拿多少钱。 钱这东西，一直是林嘉豪在管。 不过杨君没有自己的生意，我特意对林嘉豪打过招呼，让他每个月看着给，不要真就当工资发。 安抚好杨君的情绪后，我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坐在座椅上，将手机拿出来，换了一块电池。 犹豫几秒之后，我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喂，我到粤东了，你在哪儿？” 这个电话，是打给农家乐那个老板的。 他对于我会赶来，似乎没有任何的反应，语气和之前，告诉我区青莲的死讯时候一样。 他告诉我，这些年他们还一直在揭城，没有动弹过。 就连住的地方，也是在当年区青莲和我分别时候住的地方。 粤东的发展比西南快很多，起码比黔州快，黔州可能七八年城市没有太大的变化。 而自从改革开放以来，粤东的发展，倒是日新月异。 不过揭城属于潮州府，虽然他名字不带潮也不带汕，但揭城却可以作为潮汕之魂。 潮州府这些年的发展，并不算太大，起码没有大到让我找不到路。 这儿插一嘴，关于为什么没有成为经济特区，芹菜很可能只是一个导火索，主要是潮州府这个地方，过于团结。 宗族大于官府，官府禁令比不过一句不准你进祠堂，族老说的话比你县令老爷管用。 这样的情况下，确实不适合作为一个特区。 毕竟国家不可能拼死拼活给你养起来，然后你当着自己的地盘，对于上面说什么，当个屁就放了。 好处拿了也要往外输送，一直掌握在宗族手里，对于集体来说…… 这个话题就随意说两句，不过深讨论。 一个经济特区想要发展起来，少不了吸血，少不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当年深城，打出标语来了就留下，吸纳了多少外地人，破除了多少旧的东西，才成为了和直辖市都能碰一碰的粤东最强市。 至于排外这个话题，我不好说，韩愈只是被贬到潮州府，也被潮州府的人拜了这么多年。 我自己也在一八年之后，久居这边，外省仔这个称呼是随口调侃，还是等同于白仁仔，不好说。 …… 我顺着当年我回去的路，一直往前开，离得越近，我心中越是忐忑。 我不知道我在忐忑些什么，明明她已经去世，我们之间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再见这个说法。 但我心中就是惴惴不安。 第98章 一生的潮湿 惠来县靠近海，我很少看海，也不喜欢看海。 特别是在这冬天，风吹过来跟大嘴巴子呼在脸上一样。 农家乐老板和我见面的地方，就是在这样一个海边。 这么多年过去，他老得很厉害，脸上的皱纹跟刀刻在脸上的一样，唯独头发还很乌黑。 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看不出半点当年的狰狞来。 太多年没有见，再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做开场白。 “她现在……在哪儿？” 农家乐老板瞥了我一眼，淡淡说道，“快到地里了。” 我吞了吞口水，“能带我过去见一见她吗？” 我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果然，在我这话刚说完，农家乐老板就怪笑道，“人活着的时候，没想着见一面，现在死了，你倒是来了，来了给谁看啊？” 我鼓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实啊，我是个凉薄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想过到这边来看她一眼。 一开始还在心里想起一下，后面连想都很少再想起了。 不得不承认，时过境迁，我要是没有听到她去世的消息，即便是再见到，我心中很可能都不会生起太大的波澜来。 农家乐老板看着我的脸色，突然轻笑一声，“呵呵，既然你都来了，那你办了她的后事吧。” “放心，耽误不了你这位大忙人几天，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随便找块地埋了也就算了。” 我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简直感觉就是在扎我的心。 不过我活该。 杨君有个好处，不该不着调的时候，他很正经。 到了这边，知道是人死之后，便一句话也没有再说，都是我说什么，他做什么，问都没有多问。 我看到了区青莲的棺材，说不上多难过，只是心中有些说不上的情绪。 期间我的情绪很稳定，至于对着棺材声泪俱下哭诉衷肠这种事，是没有的。 在我赶到的第二天，我便把区青莲埋葬在当年她和我分别的附近。 说起来只有几个字，听故事的人看来也就几个小时，而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近十年过去了。 至亲之人的死去，十年之后再想起来，或许也没有当初时候的声嘶力竭。 平平淡淡，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原本准备连夜回黔阳，但农家乐老板，反而变得比之前热情了很多。 一定要留我下来吃顿饭。 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好像来得及之后，也就没有过多推辞，留下来吃了这顿饭。 反正一顿饭要不了多久，吃完就走，最多耽搁几个小时。 如果我早知道，他会在这顿饭上跟我说什么，我宁愿天天吃当年陈强在酒楼给我接风洗尘的那顿饭。 也不想和这位农家乐老板，吃这一顿饭。 杨君因为要开车，所以一直没有喝酒，我陪着农家乐的老板喝了几杯。 因为我想着回去，所以这顿饭吃得很快。 就在我酝酿着准备开口告别的时候，农家乐老板突然嘿嘿一笑，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成家了？”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没娶妻。” 农家乐老板灌了一大口酒，不咸不淡的说道，“就算没成家，这些年女人肯定也不少吧。” 我眉头一皱，这话传入我耳朵，我怎么听都感觉刺耳。 但想到刚入土为安的区青莲，还是耐下心来，轻声解释道，“其实我的出身不好，这个不好，不是家里没钱，是我小时候原生家庭，支离破碎。” “其中大部分，都是我父亲的缘故，或许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不想做一个我父亲那样的人。” “所以我一直幻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能结婚，能成家，我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就算不是，我也一定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农家乐老板再次往嘴里压了一口酒，呵呵一笑，“是不是接下来，就要为自己辩解了？” 我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因为他这一句话，皱得更加紧了。 杨君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似乎已经知道我心情不痛快，默默的把酒瓶子往自己面揽过去，给我和农家乐老板一人倒了一杯酒。 我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算不上辩解，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只能说一下我当时的心境。” “当年我和她分开，是因为她说得对，我这样的人，以及当时身处的位置，不适合成家，也不适合长久的在一起。” “很可能就我回去坐牢，会某天就被人给办了，会残废会死。” “注定不能同路，她已经经历了父亲母亲弟弟的离去，不用再在我身上，感受一遍亲人离开的痛苦。” 我说完这么多之后，非但没有痛快，反而胸口越发的堵得慌。 这也是我当年，哪怕眼角有泪水掉下，也依然答应和她分开。 有时候，再是喜欢，也不能在一起，强行在一起，对两个人来说，痛苦远远大于一加一。 农家乐老板好像是没被听进去一般，或者说压根没理解我话中的意思。 他站起身，脑袋探过桌子，直勾勾的看着我脸。 “嘿嘿，原本不打算和你说的，但你既然过来了，那我想想还是告诉你，你应该知道。” 我心中一阵发紧，感觉接下来这老板给我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这些年没有过女人，她同样也没有过男人，但在1998年，她流产了，抑郁成疾，身子太差没有保得住。” 这句话就跟晴天霹雳一样，直接轰在我脑袋上，让我眼前发黑发昏。 我身子猛地往后窜，从椅子上跌倒在地上。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这样失态， 杨君抄起手边的酒瓶子，一酒瓶子盖在农家乐老板的头上，将他砸翻在地上。 农家乐的老板捂着脑袋，和我一样坐在地上，看着我哈哈大笑。 至此，区青莲成为了我这一生，伴随在我心中的潮湿。 就像是一根刺，我的心想一下，就会被刺痛一阵。 …… 我们永远都无法明白当下的意义，直到那一刻只能存在于脑海当中，再也回不去，成为你的记忆。 第99章 眼泪该如何往下掉 杨君阴沉着一张脸，提着破碎一半的酒瓶子，缓缓向着农家乐老板靠近。 他刚才那一酒瓶子，一点余力都没有留。 别说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就是年轻人挨上这么一下，脑瓜子都得嗡嗡的。 杨君干这老板一瓶子，我没有想到，也没有反应过来。 甚至我都怀疑，这个一直胡吃海塞的小子，有没有听清我和农家乐老板两人，说了些什么。 就算听清了应该也不懂。 不过看我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他想都没想，直接一瓶子干了过去。 “杨君……” 我轻轻叫喊了一声，到此时，我再开口，喉咙里面就跟刀片在割一样。 声音喑哑难闻，连话都说不清楚。 杨君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耸动一下肩膀，紧了紧手里的破碎瓶子，换了一个方便扎的手势。 “小君……” 这一次，我的叫喊，变成了近乎求救似的呻吟。 杨君身子抖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过我发出这种声音。 杨君放弃了继续靠近农家乐老板的打算，转身过来，“二哥，是不是要他死。” 杨君一旦不叫我老板，叫我二哥的时候，证明他开始认真了。 我要是说要他死，农家乐老板这个老棒子，今天活不过十分钟。 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我腿有点无力了，你拉我一把，拉我起来哈。” 杨君神色动容，或许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堵在秦航沙场，摁着秦航脑袋叫他打电话报警，看能不能有人救他的黑社会大哥。 不会也不应该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杨君扔下酒瓶子，快步跑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没有再看农家乐老板一眼，只是轻轻说了一声，“走，我们回去。” 杨君两瓣嘴唇蠕动，挤出一句干干巴巴的：“二哥，你没事吧。” 我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捏在杨君拉我起来的手臂臂膀上。 “没事，我们走，回去了，回家。” 杨君重重的点头，“好，回家。” 我不怪农家乐老板，在最后的关头，给我心窝上扎这一刀。 当年他为了区青莲父女，在自己的店里，被太监堵住的时候，与我一起搏命。 或许他和区青莲父亲，就像是我与徐让之间一样。 这么多年我对区青莲不闻不问，他恨我是理所应当。 他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说，与我就此别过，我最多是在往后的日子，偶尔能够想起区青莲来，心中生出一阵别样的情愫。 但看到身边的顾雅后，这股情愫又会很快的消弭于无形。 可这农家乐老板偏偏不，他要报复我，要报复我这个在他看来，伤害了区青莲一家人的人。 所以他留我吃了这顿饭，最后说了那句话，区青莲有过一个孩子，是我的。 这句话，比我前些年挨过的砍刀枪子加起来，杀伤力还要大。 对于这句话的真实性，我并没有怀疑，因为如果我真要查，一定能够查到区青莲是不是真的做过手术。 还有就是，当年分别的时候，区青莲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在当时，我并没有听出什么来，直到此刻才如惊雷炸响，在我耳边环绕不绝。 区青莲说：“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弟弟，我不能再接受失去丈夫，也不能接受以后自己的孩子失去父亲。” 这句话前些年我从来没想起过，此刻在我脑海中不停响起环绕。 震耳发聩，头晕目眩。 …… 杨君开着车，小心翼翼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瞥眼打量我。 我上车之后，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流露出来。 前一刻，我还在袒露自己的心声，大声说自己要是能成家有孩子，一定要做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丈夫和父亲。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来不及做。 纵使我能把最好的奔驰s当拖拉机开，我也追不上流逝的那十年，回不到过去。 纵使我能决定一个人是不是要死，但我救不回任何一个人。 没有给我做丈夫，做父亲的机会。 可若是我真能追上时间，回到十年之前，又或者我能真使得白骨长肉，死人复生。 可是，顾雅又该怎么算？ 我和她的这些年，又算什么，好父亲不会让孩子有两个妈妈，好丈夫也不会找两个老婆。 一切都能来得及，她和孩子都还活着，我又该如何偿还顾雅…… 我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弯腰，手放在膝盖上，脸埋在两只手当中。 原来，男人到了三十，在最难过的时候，是连眼泪都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掉。 第100章 困住你的又是什么 2007年，农历，腊月27，距离过年还有还有三天。 我从粤东赶回到黔阳。 一连在路上颠簸了好几天，我回到黔阳的时候，身体十分虚弱。 一点精神都没有。 我想我只是在路上太累了，跟区青莲没有太大的关系，我这般薄凉的人，或许要不了几天，我便会将这件事忘记在脑后。 一定会是这样。 我回到家的时候，顾雅裹成一团，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我记得以前，第一次和她分别的时候，在柳巷镇那个市场的小楼下面，她带走了我的一把枪，留给我的则是一件织得并不好看的毛衣。 织毛衣这个技能，她好像是跟我母亲学的。 虽说北方冷死人是个陈述事实的词，南方冷死人是个夸张的说法。 但西南这个逼地方，冬天有个特点，屋里屋外一样冷，地势要是不好，屋里还比屋外冷。 屋子的茶几上，一大束花娇艳盛放，在这大冬天的，挺不容易。 我搓了搓手，“怎么不烧炉子啊，这么冷的天。” “这花哪儿弄的，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个啊？” 顾雅没有看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这么冷的天，我连下床都很少，是在床上躺腻了，才下来坐坐，还准备一会回床上呢。” 至于花，顾雅的脸上出现几分雀跃，“前天是二月十四，外国人的情人节，我就在路边买了一束，好看吗？” 我点了点头，随口敷衍道，“好看。” 没有太想说话的心情，也就一屁股坐到顾雅的旁边，一声不吭。 不得不说，一旦这天冷了，两个人坐在家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荒凉感。 没啥人味一样。 顾雅瞥了我一眼，“怎么，不顺利？” 她的语气，好像是因为我刚才的敷衍，变得有些失望起来。 我摇了摇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人放松，瘫软在沙发上。 顾雅看出我情绪不高，不想说粤东那边的事，也就没有接着往这件事上说。 而是把手里快要织好的毛衣拿起来，“过来，我在你身上比比，看合适不合适。” 我扫了一眼毛衣，语气很冷淡的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买几件就好了。” 顾雅脸上的表情一顿，一句话也没说。 直勾勾的看着我。 她的目光，一直很有压迫感。 其实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有些后悔。 顾雅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成长的环境比我更差，当年是个玩枪比我还玩得好的人。 现在拿着毛衣针，笨拙的给我织毛衣。 愿意为我百炼钢逆练成绕指柔，我装什么狗屁高贵啊。 我挪动身子，想要凑过去，但顾雅已经没心情了，放下手里的毛衣，裹着毯子回到了卧室。 “顾雅，顾雅……顾雅！” 我一边起身，一边叫她。 顾雅没有理我，脚步都没有停一下，还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站起一半的身子，僵硬在原地，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顾雅大大方方的让我去料理区青莲的后事，我回来就开始摆脸子，别说我和她如今这种关系，就算是普通朋友之间，也是实在不应该啊。 她裹着毯子离开，我才发现原本她坐着的地方，还有几本书。 其中一本，正是当年她叫我送她，最后她又留给我的那本《飞鸟集》。 这些年搬了不少住处，许多东西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唯有这本书，我没有刻意去管，反而一直留着。 这本书对于顾雅有别样的意义。 我拿起这开卷的书，扫了几眼后发现，一阵愣神。 啪得一声，我将这本书合上，长出一口气之后，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之上。 许久之后，我的嘴唇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笑容是真心实意，而非刻意让自己笑起来。 我脚步轻快，没有半点停顿，走到被关上的卧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顾雅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她翻过身来。 这个强势至极的女人，此刻眼中满是柔软，“楚山河，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分量，不如那个女人。” “可是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还能争得过一个死人，总不能我也去死，给你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吧。” 顾雅这话说得我一愣，不过很快，我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 走到床边，慢慢蹲下身子，脸和躺在床上的顾雅正对着。 “顾雅，过完年我们领证吧。” …… 如果你因为失去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泰戈尔，《飞鸟集》。 这句话，正是我刚才在沙发上，打开那本书时候看到的。 我已经失去了太阳，不能再因此失去群星。 永远不要因为失败或是不美好的过去，而毁掉还来得及改变的当下和以后。 第101章 庆功宴 顾雅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我。 成家这个话题，之前只是从她的嘴里冒出来过一两次，我都支支吾吾回避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和一个女人主动说到结婚这个话题。 我不等顾雅开口，伸手抱住坐在床上的她。 鼻翼之间，尽是她发间的香味。 …… 腊月二十八，顾雅替我好生收拾了一番，就连头发都被染黑了回去，才挽着我的手出门。 试点工程圆满结束，大雪来临之前刚过了验收。 林嘉豪在这件事上没有马虎，李左有当替罪羊的觉悟，更不敢马虎，加上这当地官府中，熟人遍地，以及王书记那条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试点工程这个句号，画得相当的完美。 这不单单是一个工程的收官，更多的是，我身份的转变。 许多混社会的大哥，到了这个年代，都开始转型向着商业大佬靠拢。 我自然也不例外。 为此，大振和戴宗恒他们两人，也如同当初李左一般，被我半放养。 之前我手下经营那些赌场或者房贷，还有一些娱乐场所，见不得光的生意，也都半送给了他们。 他们每个季度都会送钱来，我推了一两次，直到戴宗恒和大振忐忑不安的上门，担心自己成为第二个李左之后，我才收了下来。 其实我内心，很想叫他们去看看西游记，看看菩提老祖对孙悟空说的那句话。 日后惹出祸来，可千万…… 我从不说我做了多大的生意，挣了多大的钱，别人不知道，但我是抽筋扒皮，拆骨割肉的还了回去。 还是那句话，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人心是没有满足的时候。 除了富二代，躺平的富二代。 只要你的心没有满足，你有欲望，什么时候，你都会面临着自己的困境。 位置不同遇到的困境也不同，我那些年未必比现在考虑下个月房贷的年轻人，轻松一些。 别只看黑社会大哥享受，更要看到他们的苦难。 或许我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但我八字是真的硬，说句不好听的，按照现在的话说，我拿的人生剧本，已经是爽文男主的剧本了。 先后遇到了徐让，林常在，牛sir，顾雅，成尚霖……这些数不清的人。 加之我自身算是个比上不足，比评论区教我怎么混社会的大哥有余的人，才有了一小段风光。 我的故事中，向来不去描写过多的义气，兄弟情义，这些东西害年轻人。（十七八岁混去坐牢的，少不得因为这兄那弟，或者带着自己兄弟去坐牢的） 也不去描写名利场上的享受，这些东西害二十七八三十岁的青年人。 看故事看个教训就好。 年纪大了爱说教，有怪勿怪，说回正文。 …… 这一次的庆功宴，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 代表着我的身份，即将水到渠成的洗白，不同于以前办完人之后的大吃大喝，只有混社会的二流子。 这一次，被我邀请到自己酒店的，不是这位总，就是那位老板，或者这位王处那位丁局。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实话，今日来的这些人，比我前些年结交的人，都要上得了台面。 他们，不是二流子，不是黑社会。 今天过后，明年开始，我也不再是二流子和黑社会。 我是承办重点工程公司的老总，修桥铺路的大善人。 顾雅和我，都是十分的总是，整个酒店的最顶层，从月初开始，就一直在布置。 林嘉豪说了，他广发英雄帖，黔阳算个老板算个人物的他都邀请了。 给不给这个面子，就看他们脑子灵不灵光了。 我原先想着，这个庆功宴跟许多人又不搭边，请人家来做什么。 不过想了想，有些时候，过于低调也是个错误。 现在的我，抛开出身来历和背后的人，未必比当年的牧野大哥差点。 牧野大哥说，死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活得随心所欲一点。 连邀请个人来吃席，都要思考这思考那，还怎么随心所欲。 起码这些事上，不如让自己任性一把。 我以为我和顾雅，已经去得很早了，但林嘉豪和公司的另外几个人，去得更早。 （这几人与我的故事，并没有太多干系，只是当时公司的骨干，清清白白的正经人） 我刚出电梯口，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林嘉豪就小跑着过来。 “二哥，就等你了呢，不是都跟你说了早点吗。” 林嘉豪的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只是嘴角和眉角，有止不住的笑意。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十点半，还不够早……等会儿，你说就等我了，是什么意思，其他人都到了吗？” 林嘉豪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呵呵，早到了，我来的时候，就有人等着了。” 我微微愣了一下，“全部都这么早就到了？” 林嘉豪点点头，“都到了，除了有两个回老家，打了电话一直道歉，说没想到会封路回不来外，其他在黔阳的，车开不了走路都来了。” “有几位到了还换了新衣服，因为路太滑摔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好像就是上瘾的毒药。 真让人欲罢不能啊…… “如今的黔阳，生意场上，道上，不给你面子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第102章 下棋人 踩着红色地毯往前，两边都是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酒水，林嘉豪拿起一杯递给我，“人家这种天气，都赶来了，面子给足咱们了，咱们也不能差事。” 我笑着点头，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 顾雅挽着我的胳膊，和我一同走了过去，我刚到，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当天接下来各种互相吹捧，吃喝玩乐，说起来实在是有些水了，也就此略过。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各自回酒店休息，还有些赶着回去准备过年的。 也反复跟我告罪，说明了自己的难处。 我温和的一一笑着回答，嘱咐这急着回家的几位注意安全。 期间，林嘉豪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我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没有继续寒暄，告别这几人之后，赶往了拐角处，装修最为富丽堂皇房间。 这里面坐着的是牛sir和李隐，他们两个和我关系不一样，其他场面人最多是行方便。 他们两个是真正为我擦过屁股，任职的地方和我活动轨迹高度重合。 我担心落入有心人眼中，有不必要的麻烦，也就把他们安排在这里，没有在外面抛头露面。 ……呵呵，狗屁的随心所欲。 我想要半路截住张公子，但为时已晚，等我快步走过去的时候，张公子已经进了这间房。 他和牛sir之间，可不是很愉快的关系。 张公子站着，后面跟着四个人，抬着一块门板大小的东西，上面盖着红布，看样子是块牌匾。 牛sir和李隐坐在椅子上，姿势十分放松，甚至看都没有看张公子一眼。 幸好我及时赶到，还没有等张公子和牛sir搭话。 “张公子啊，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张公子往外带。 张公子手放在我抬起的手臂膀上，十分亲热的说道，“山河呐，你不地道啊，怎么说我们也是从2000年并肩作战到现在的战友，你谁都请了不请我，我也就只能厚着脸皮自己来了。” 我嘴角一抽，有你这么算的吗。 2000年那次你要我死，后面一直把我当狗，也就前面几个月，才把我当个人，现在从你嘴里出来，就是战友了。 你比我无耻多了。 牛sir一直没有变的表情，此时微微变了一下。 起身往外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山河，你先对付你的，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在意那些客套，过完年我去你家拜年。” 我正要开口，牛sir又笑着说道，“放心，我不会多想什么，你对付你的就行。” 牛sir一直说的是对付。 他口中我需要对付的人，自然就是张公子。 如果是一年前，张公子估计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把我和牛sir定义成在狗叫。 但现在的张公子可不一样咯。 他会把人给当人看。 张公子呵呵一笑，没有理会牛sir，而是转头对挽着我手的顾雅说道，“我你舅舅，也算是老相识了，要去京城拜……” 我听到这些话，一个头两个大，急忙讨饶。 “张公子，今天这日子，要不你就放过我吧。” 张公子哈哈一笑，直接捏住我的臂膀，“你看你，山河，这就见外了啊，我跟你老婆说句话，还能有别的心思吗？” 我给林嘉豪使了一个眼神，让他送送牛sir，自己则留下来，陪张公子。 现在的张公子，格外难缠。 还不如以前直接不把人当人，没啥人味，但干脆利落的张公子好对付。 看着这笑容满面的脸，我真想一巴掌扇上去，但想了想，还是没那个胆子。 等到牛sir走后，张公子叫人将牌匾放下，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山河，又要恭喜你了。” 我陪笑着回应，“哪敢哪敢，这不是你张公子赏了一口饭吃吗？” 张公子没有看我，反而是走到方便的窗户旁边，拉开窗帘。 这天，已经阴沉阴沉了好多天了。 看着这天，心情都变得不美丽起来。 “以前的恭喜，多少带着几分挖苦，这一次的恭喜，倒是真的恭喜。” 张公子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我。 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识过这种目光，十分的复杂。 “楚山河，你一个泥腿子，十三年一步一挨刀，走到了如今，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至此之后，你从这棋盘上，这个拿着放这儿，那个拿着放那儿的棋子，变成了拿棋子的下棋人，这也不值得恭喜吗？” 我被张公子这两句话，说得愣在了原地。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跳出池塘，不再是赌命吃鱼饵的鱼，变成了钓鱼人。 也从棋子变成了下棋人。 第103章 一言堂! 不等我说话，张公子指了指红布盖着的牌匾，“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放心，不要你还。” 说完之后，张公子恢复方才的假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会再打开，人多眼杂。” 这话说得，当真是让我心头一惊啊，这牌匾上面写啥了，还要一会再挂上。 张公子这种无法无天的人，都觉得人多眼杂。 我微微吐出一股浊气，对身边的顾雅轻声说道，“你先出去，替我招待一下他们，我陪张申凯说会话。” 张公子眼角含笑，“弟妹，要是要去京城走动，记得提前说一声昂。” 张公子确实变了，他之前身处高位时候，身上没有人味，好似只有他和他同阶级的是人。 其余人都不是人。 现在不管是装的，还是怎么样，起码，他身上人味，足了很多。 几次挫折下来，他懂了虚与委蛇这四个字。 顾雅笑着朝张公子点点头，不管私下她再怎么强势，起码在外面，顾雅一直很给我面子。 “好，要是有这个机会，我会麻烦张公子的。” 据我所知，顾雅和她外公那边，这么多年很少有联系。 估计这也只是句客套话。 张公子也应该知道这么个情况，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说什么麻烦，我和山河这么多年的朋友，这点小事，应该的。” 我手微微一颤抖，张公子现在越是和我亲近，我就越是害怕。 常言伴君如伴虎，与张公子太过亲近，在他身边，又有何区别。 顾雅转身出门，张公子也挥手，让身后的人出去等着，房间当中，顿时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叹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张公子，我是真的好奇，你为什么高看我一眼。” 见我语气如此认真，张公子也就收起了脸上的假笑。 没有了虚伪笑意的张公子，终于有了几分当年的峥嵘。 “楚山河，你不用妄自菲薄了，如今我高看你一眼，不是应该的吗。” “你推门看看，外面高朋满座，哪个不给楚老二这三个字的面子？” 我苦笑一声，巅峰之时所看到的风景，终归有一种似梦似幻，不真切的感觉，让人跟脚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 “要是愿意，你这样的人不是可以批量生产楚老二吗？” 这话，我没有多少开玩笑的意味，在我看来，张公子有这个能力。 他要是愿意玩，这 肮脏的地下世界，我们这样见不得光的人，没有人和他争抢。 张公子一本正经的摇摇头，“不，我可以抬任何一个人，做04年之前的 楚老二。” “现在的楚老二，已经不单纯的是个二流子，是个黑社会了，你走到今天不也直有人抬，甚至是拿命来抬吗，不也花了十多年。” 拿命来抬，这四个字，太过沉重了。 张公子笑呵呵的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该来的始终是会来。 张公子不会是在黔阳游山玩水，他留在这里，有着他自己的原因在。 而我，很可能是他要做的事情中，比较关键的一环。 “我没什么打算，想要养老了。” 张公子大笑着拍我的肩膀，“你才三十一吧，就想着养老？正值壮年，怎么能养老呢。” 我甚至我避不过去，摇摇头，“说吧，要我为你做什么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必定做你张公子的马前卒。” 张公子一脸正色的摇头，缓缓说道，“怎么可能是马前卒，又怎么可能让你冲锋在前。” “我说了，你不再是棋子，是下棋人，是我合作伙伴。” 我手打了一个哆嗦，这个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跟我对李左恩威并施，有什么区别。 一旦上位者和颜悦色的和你讲感情，那差不多就到了，该你给他卖命的时候了。 我盯着张公子的眼睛，张公子不躲不避，继续和我对视。 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张公子站起身来，淡淡说道，“今天是你这十多年来的好日子，我不多打搅你，过完年我再登门拜访。” 随即转身，干脆利落的拉开房门，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我没有起身送他，这些年，张公子就是我心底最大的阴影，我很想将他处置而后快，但我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本事。 张公子站到门外，“对了，记得看看我送你的礼物，我亲手写了喊人刻下来的，你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又是笑声响起，我扭头过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张公子的身影。 我走到盖着红布的牌匾前，伸手一把扯下红布。 张公子的字写得很好，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说不来的张狂和狰狞。 “一言堂！” 第104章 些许冷清 与张公子见过一面之后，我便没有再去外面露面。 一直坐在这房间中，看着一言堂那三个大字出神。 这三个字，是张公子送给我，觉得黔阳是我一言堂的地方， 还是……他透过这块牌匾，在述说他自己的内心？ 我不得而知，也不想猜测。 正如牛sir所说的一样，每次和张公子见面，我都是在对付。 身心疲惫得很啊。 不知道坐了多久，才听到有人在门口轻轻的叫喊。 “老板……老板……老板！” 我回过神来，发现杨君不知道时候趴在门框外面，伸进脑袋来轻轻叫喊。 “小君，怎么了。” 杨君的目光，也很快被这牌匾吸引，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牌匾，“二哥，这谁搞的啊，挺霸气啊。” 随后才回答我问的问题，“没怎么，就是我把黄瑾接过来了，还有大振和戴宗恒他们也到了，所以嫂子叫我来叫叫你。” 杨君不到关键时候，从来不叫我二哥。 但一直喊顾雅喊嫂子。 顾雅是个脑子和手段都有的女人，除了做菜做饭不行以外。 我手下面这些兄弟，没有她相处不好的，就算早些年的长林，也被她扭了不少次耳朵。 我起身，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杨君快步走到牌匾旁边，把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牌匾给抱了起来。 脸被涨得通红，“我草，这玩意什么木头做的，怎么这么沉啊。” 我瞪了他一眼，张公子抬着来的时候，叫了四个人，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松。 “你弄这玩意做什么，就放这儿。” 杨君嘿嘿一笑，“不行，我搞过去给大振他们看看，这玩意是真霸气，也真应景。” “老板，我们快去吧，嫂子说让你放心和我们玩，外面她替你招待。” 我懒得管累得吭哧吭哧的杨君，自己快步走进电梯之中。 今天除了这些场面上的朋友，陈涵和大振他们也过来了，在下面一层等我。 酒店顶上两层，是林嘉豪特意装修过的，平时不对外开放。 我办的那个协会，偶尔会在这里一起座谈，带他们来玩玩一玩。 杨君扛着那块牌匾，好不容易走进电梯之中，和我一同下去。 在下面这层，只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酒菜丰盛，陈涵和大振他们三人，孤零零的坐在这可以坐十来人的桌子上。 我眼中闪过一阵恍惚，怎么感觉有些孤独啊。 黄瑾坐在轮椅上，脸色通红，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刚看到我，就扯着嗓子大喊，“二哥，快过来坐，我们都喝着了呢。” 我眼神一暗，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快步走了过去。 “是啊，这些年，我们几个都没好好聚聚，大家都越来越忙了。” 主位留给了我，陈涵坐在旁边，笑弯了眼睛。 “呵呵，本来想着今年聚一聚的，但陈灿和李波涛，前些日子和人搞到墨西哥去了，没办法赶回来，加上最近这雪下得太厉害，回国也可能要在路上耽搁。” 陈涵一边说，一边给我座位前的酒杯上，倒满了酒。 不过旁边的黄瑾，明显已经喝上头了，一把拿过我座位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换了一个缸子过去。 “用什么小杯，今天气派点，用这个！” 陈涵皱了一下眉头，不过看到我笑嘻嘻的神情，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黄瑾心里有情绪，他残废之后，我给了他不少生意，但和大振他们比起来，不上台面了。 我拍了拍陈涵，“过完年我使使劲，看能不能给陈灿案底消了，让那小子回来。” 李波涛估计是不行了，那年他拿枪蹦人，太多人都看到了。 “李左说他在外面应酬一下，就不来了，还有那个姓林的，他也说他在外面和那些人打交道。”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端起酒缸子来。 陈涵应该叫都没有叫李左和林嘉豪，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 “杨君，不要弄了，滚过来喝酒了。” 我端起酒缸子，“这么多年，我们几兄弟风雨同舟，索性的是，走过来了！” “还是那句话，都在酒里面，干了。” 我很少和人，特别是我手下面的人说什么，大家是兄弟。 特别是在喝酒的时候。 但今天 例外，我这句大家是兄弟，都是真心实意的。 几个酒缸子撞到一起，酒花四溅。 …… 我一连喝了好几刚子，手搭在陈涵的肩膀上，看着这可以坐十来人大圆桌空着的座位。 “陈涵，我怎么感觉今天好冷清啊。” 陈涵的眼角抽了一下，低下头轻声道，“有吗，二哥，不是挺热闹的吗。” 他的目光，也不自觉扫过空着的桌位。 第105章 我失去的是什么 这一桌，是陈涵亲自操办的。 人也是他叫来的，所以他知道，该放几个椅子，几副碗筷。 不应该有空出来的桌位，也不应该有碗筷。 但陈涵还是这么办了，我和他心里都知道，这些是为什么人置办的。 我没有克制自己，不管有没有人敬我酒，我都在喝。 杨君和戴宗恒，有些坐不住，几杯酒下肚之后，吵吵着要把牌匾挂起来。 陈涵似乎真怕我觉得不热闹，也就顺势而为，跟他们吵闹着挂牌匾。 我想要阻止，但手刚抬起，就急忙捂住嘴巴往厕所跑。 男人吹牛，一般都往千杯不倒和金枪不倒上面吹，我有一说一，我这两个都都倒。 几杯猫尿下肚，还会吐出来。 说实话，我马桶都没找到，扶着洗手盆就开始吐了。 等我吐完再出去的时候，牌匾已经被挂起来了，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但我又说不上来不对劲。（后面酒醒了再看，才发现他们挂反了，有字的这一面，朝着屋里的） 吐过之后，脑子清醒了一点，但很快又被灌得五迷三道。 我趴在座子上，听到杨君和戴宗恒在说他妹妹如何的出息，听到大振和黄瑾说，今后不管怎么样，有他姓胡的一口吃的，就有他黄瑾一个碗刷。 陈涵在旁边眯眼笑，在后面，我们六个人都趴在桌子上，没了动静。 好像所有人，都在默契的将自己灌醉，灌倒一般。 天下大势，喝酒必汾，汾酒必喝，喝就对了！ …… 醒来的时候，我身上披着一件衣服，开着灯也不知道是几点。 陈涵他们已经走了，不过应该也是在酒店找房间睡觉，或者一起去什么地方玩别的了。 大概率是第二个，不然应该会把我也拖走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掏出来看，发现有七八个未接电话，现在还有个正在打来。 全是顾雅的。 手机上面的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一点多。 我把电话接通，传来顾雅带着一点怒气的声音，“你干嘛去了，怎么连电话都不接？” 我揉了揉眉心，“被灌醉了，刚从桌子上醒过来呢。” 顾雅轻轻哼了一声，“没死就行了，酒醒了就快回家吧。” “我现在在接那两个孩子，路上可能会耽搁一下。” 我惊呼一声，“这大下雪的，你还跑到湘南去了啊？” 我去粤东的时候，知道现在这个气候，出门有多困难。 顾雅没好气的说道，“谁都跟你一样，孩子要死了才来奶，你前面出远门的时候，我就顺带让人给接过来了。” 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顾雅现在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经历太多之后才发现，越是普通，越是可贵。 “好，还是太太你想得周到，辛苦你了。” “去你的。” …… 和顾雅调笑几句之后，我将电话挂断，长出一口气，准备找杯水喝。 我端着水杯，看到了上面挂着的牌匾，心中笑了一声，不过很快，目光下移，扫到了这桌子上空着的几个座位。 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今生至此，时年三十有一。 回顾过去的十三年，我究竟是风生水起，还是满目疮痍？ 一路走来小心翼翼，如同走在万丈深海的冰面上，永远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踩进海里，淹死自己。 我的岸在何地，我又何时才能上到岸上？ 我将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但还是感觉好渴。 我坐会到椅子上，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一声功成名就，志得意满。 可我的遗憾，我失去的又是什么呢…… 是十年没见，再见已经是阴阳相隔的区青莲；是双手抵住两边门框，被割喉喊我快跑的林常在；是几经辗转，最后跟我说，二哥，我怕的成尚霖；是倒在我怀里说着如有来世定不入这江湖的徐让；是跟我说，这是她命她认命的母亲；是吞枪的长林；是为我枪杀老狼最后又被补枪的朱星辰；是远走国外的陈灿李海波；是…… 我说不清也道不明，我走到如今，我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值得。 第106章 最欢快的一个年 除夕，跨年夜。 前些日子刚和陈涵他们聚过，加上他们已经成家，都有各自的家庭。 我这边也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所以今年没有和去年一样，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过年，各自在各自的家中过年。 年夜饭是我亲手做的，顾雅和两个孩子打下手。 我没有思考任何事情，如普通而又平凡的老百姓一样，在年底这两天，为这个家操持着。 事情不会因为我的反复思考，焦虑，从而变得好起来。 张公子那边，我能做的也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要为了将来还没发生的事情，毁掉当下的日子。 对于我来说，这种日子格外的稀少。 年夜饭的饭桌上，我笨拙的在两个孩子面前，扮演起了父亲该扮演的角色。 但这两个孩子，终究对我不怎么亲近。 人不可能一步就做对，以前想着这两个孩子离我远一些，与我身上的纠葛少一点，不要有那么多的沾染，避免将来有一天，我会连累到他们。 所以我与他们很少亲近，甚至可以说是生疏。 如今在这黔阳，恰好像是张公子送的那块牌匾一样，一言堂。 纵然是出事，也只能是镰刀和铁锤的绝对正义，不会是和我一样的社会人，对两个孩子下手。 再想要回过头来弥补这两个孩子，怎么来，都觉着生硬。 幸好我有顾雅，我始终觉着这娘们能和我走在一起，是个奇迹。 早些年她能追着长林耳朵扭，和我手下其他兄弟，也十分和睦。 但当年她这张嘴啊，是真的让我好生领教了。 对我说话跟后妈一样，稍不注意大嘴巴子就上来了，跟别人倒是温声细语，谁都喜欢。 也真是作孽了。 不过有她在，这顿年夜饭，吃得没有难受。 吃完饭之后，我把电脑打开，给徐让的儿子玩，成尚霖的孩子年岁比较小，一个劲吵吵要吃夹着肉片的洋馒头。 之前不知道是大振还是谁，带着这小犊子去了一趟沪上玩，吃过一次之后就忘不掉了。 我揉了揉眉心，难不成我做的饭，跟顾雅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不然刚吃完年夜饭，还要吃什么样馒头。 这两个孩子，徐让的孩子不知道是年纪大一些，还是因为很少受到溺爱，反正用大白话来说，比较懂事成才。 大概是因为，纵然徐让是我结拜大哥，这么多年来，与我和我手下的人，没少作对。 更是和我手下人这些人的兄弟，长林是死仇。 他们纵然不会刻意针对这个孩子，但也不能指望大振他们对这个孩子能有多亲近。 而成正道反而是截然相反，要是润色一番，他就是黑道太子的模版，集我们这些人的宠爱于一身。 不过但凡脑子不是长肿瘤的人，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继续混黑道。 顾雅给了成正道屁股轻轻的几巴掌，打开电视给他看，也算是安抚下来了。 我自己一个人走到阳台抽烟，这场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到头。 别说农村，现在市区有些地方的电线，也被冻得拉断了。 顾雅收拾好碗筷后，走到阳台和我一起看着夜色。 “明年有什么打算。” 顾雅这话问得，又让我想起张公子来了。 他问的是我明年有什么计划。 我摇摇头，“先稳着手上的项目做着，我现在势头太猛了，先稳一稳。” “就怕烈火烹油，稍不注意落个火星子到锅里面来，就炸了。” 我说完之后，才发现顾雅悠悠的看着我，我才明白是我想错了。 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你选一个合适的日子，我都听你的。” 原来顾雅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根本不在我明年打算干什么，而是打算什么时候和她结婚。 听到我这么说，顾雅才轻轻哼了一声，靠在我怀里。 “山河，今后本本分分做个生意就好了，和一些人的来往，不要太过深了。” “还有那项目的事，要不试试和张公子说，让李左来算了，钱这东西是赚不够的……” 我听着顾雅的絮叨，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雅，和大振们那些人，十多年的感情在这里面，说句不好听的，我能有今天，他们都出了力气。” “你说，要是像黄瑾那样的人，找上门来要我帮忙，不大不小的事情，我能不帮吗？我和他们早就是同一个利益集体，没有那么好切割。” 大振和戴宗恒他们，我确实在有意识的减少来往，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现在做的生意，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别忘了，他们没个季度都在给我分红。 我要是不拿，他们心里不安，说得赤裸直白一点，雷劈下来，我得和他们一起扛着，而且是扛大部分。 这也是他们拿命抬我到如今的意义。 难不成还真是二爷转世，信忠肝义胆啊。 早些年可能心中会有一点忠义，如今年岁大了，利益场中待久了，他们也已经是中年人了。 跟少年义气，没有太大的关系。 至于张公子，我甚至提都没有提一嘴。 要是有可能，我早就摆脱张公子了。 我苦笑着看向顾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比我更懂，大多数时候是大振他们需要一个二哥，但有些时候，是二哥需要大振和陈涵们这些。” “人都是靠着人抬人抬上来的，你觉得没有大振和陈涵他们，我又能算个什么？” “即便现在不需要他们，把他们踹开，但我身边也会有别人，天下熙熙攘攘，为利来来往往。与其是别人，为什么不能就是大振他们呢。” 一个好汉都要三个帮，更何况光杆司令这个词，大家都知道。 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谁理你。 顾雅闷闷的低下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安慰道，“没事，起码现在一切都照着好的地方发展，或许过几年，大振他们也能明白我这些年明白的道理，不会再做那些生意呢。” 顾雅轻轻点头，将脑袋靠在我的胸膛上，“但愿如此，一切平安无事。” 爆竹声中一岁除，漫天烟花当中，正式步入08年，奥运年。 这年，是我过得最欢快的一个年。 第1章 奉神仙 过完年之后，我的家里热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少人，和我并不熟悉，有的仅仅是打过几个照面，说个几次话，也都跑到我家里来给我拜年。 从大年初一去柳巷镇烧完纸回来，我一直应付到大年初四。 倒不是大年初四就完了，而是我大年初四，离开了黔阳。 雪还在下，地上冰冻也还没有消除。 但这趟门，我不得不出。 就跟牛sir在大年初二，为了之前说的那口肥缺，早早出门去黔阳旁边的直辖市一样。 （不要说什么谜语人了，二零零七七月那边是谁上去了，后来又怎么样了，都可以问度娘，要是这样都看不懂，就不用搞懂张公子和牛sir背后的人物关系了，看故事就好，写这么透，再透就没了，前面很多章节都重写了） 去之前，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一直扯着闲天。 直到最后，才跟我说他要去一趟山城那边，语气十分惆怅。 我知道，他前面跟我说完那个故事后，说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能让他短时间内，有机会将这个副字摘掉。 我长出一口气，“老牛，你这样是不是太急了。” 牛sir呵呵一笑，“山河，我走上这条路，便是有进无退，别说退，站在原地都不能。” “饮鸩止渴我也得饮了。” 我拿着电话，一阵沉默，直到牛sir在那边轻轻说了一声挂了。 从上一次牛sir和张公子针锋相对，我就看出一些端倪来。 以牛sir的性子，早就被官府打磨得十分圆滑，他不应该和张公子那般针锋相对。 但他还是那样做，只能证明，牛sir彻底站队，成为张公子对立派系的铁杆。 我们都是过河的卒子，别说退，留在原地太久都不行。 我也是这样，所以在年初四之后，跟着陈涵，要一起去一趟滇南。 陈涵是个很有手腕的人，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我心中对他就有过看法。 当时大家都还在，跟着我一起混的人当中，陈涵无疑是最适合做大哥的人。 他稳，所以他活得长，一切的前提，都需要活着为前提。 最好的例子就是陈强，八三严打之前，他算个什么东西？ 在我亲哥手下，估计就跟现在我手下那些脸熟但我叫不上名字的人一样。 但他能活啊，安安稳稳活过了八三严打，到了后面熬出来了。 陈涵这些年在滇南，一直安安稳稳发展，没有过太大的动作。 但是不声不响之间，搭上了一位和当初刘神仙差不多的人物。 但比起刘神仙，这位要货真价实得多，别看他现在书记前面带个副字，但摘掉这个副字指日可待。 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滇南二把手。 他姓奉，之后便称呼这位奉神仙。 陈涵和这位奉神仙搭上线，是去年的事，但之前一直不够熟悉。 现在喊我过去，除了让我和这位奉神仙认识认识以外，更多的是表明，他陈涵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是有能力做事的人。 对于去滇南，我心中一开始有些不痛快。 之前我在滇南，被滇南的天，扣下了一批材料，当时是张公子出面给我解决的。 滇南那边好像和文刀的关系比较深，我和那位勇哥之间，远远算不上愉快。 思虑再三之后，我给张公子打了一个电话。 张公子的态度很敷衍，说的是随我。 我拿不准，直接挑明了问，我要是出事了，他还有没有能力捞我一把，或者会不会捞我。 张公子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才闷闷的说道，是不是真觉得落魄凤凰不如鸡，还问有没有能力捞你。 我挑了挑眉毛，在黔阳牛sir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副厅，都说跟你炸刺就炸刺，还是当着你的面，还是就在黔阳。 现在你人都不在滇南，却好像没把滇南那边的一二号人物放在眼里一样。 张公子似乎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淡淡说道，“山河，我们这些人都有各自的队伍，牛sir不过是站在我对立面，所以不怎么理我，当然，也不是我拍不死他。” “但哪有抡起大锤拍苍蝇的，他姓牛的还不够资格让我抡起大锤来打他，费力，打死他也没什么收获。” 我听了个半懂，不过不是很关心这些，“张公子，我是个老百姓，你别和我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话。” “你直接和我说，我要是过去，陷在滇南那边了，你能把我捞出来不？” 张公子叹了一口气，“那边没有站队，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再说你又没有将那边得罪太狠。” 顿了顿，张公子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山河，你要是能把那两位给拉到我这边来……” “别说放过你，你就是要做我干爹，我都能回京城和我亲爹商量一下。” 后面这两句话，我纯粹当个屁就给放了。 我姓楚，不姓苏，没有那个做掮客的潜质，要是随随便便能说服这两位站队，张公子早就说服了。 我还没到认为自己能比张公子更厉害一点，能开出更大的筹码来。 张公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毕竟在他心里，我还是有用的，还没到抛弃的时候。 就算要处理我，也不会诓我去滇南，这样不够简单方便。 有了张公子的这张底牌，我才干和陈涵，踏上去滇南的道路。 出行十分的不方便，只有经历过那年的大风雪的人，才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去隔壁几个村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出省。 不过在各方面的努力下，终究还是有办法的。 在路上耽搁了将近五天，我和陈涵终于走进了滇南地界。 对于马上要见面的这位奉神仙，我心中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初见刘神仙时候的忐忑。 愿意见我，那我就好好舔一下，不愿意就拉倒。 滇南这边几乎全部交给了陈涵，我大部分时候都活动在黔阳，他看我不顺眼也没关系。 大不了我以后不来滇南做生意。 再说了，张公子非要拉我上船，他这尊人嫌鬼厌的大神，不用白不用。 真是惹得这位奉神仙不开心了，我往张公子身后躲就好了。 第2章 闭门羹 我想过很多种结果，其中包括这位奉神仙，会看不起我，会因为之前因为张公子捞我那一次，对我言语敲打。 但唯独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会吃闭门羹，见都没有见到这位奉神仙。 在见到这位神仙派来，给我们带话的时候，陈涵明显很懵。 似乎他和这位奉神仙的关系，远没有和我说的那般生疏，不至于连见一面都见不到。 而奉神仙叫人给我们，或者说单独给我带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滇南这边不站队，他们为人民服务，不参与这些事。 第二句是，今后我要来滇南做生意，跟其他人一样守他们的规矩，难免他们表示欢迎。 陈涵对这两句话一头雾水，但我心中却是一沉。 这一沉，倒不是因为奉神仙没有见我，相反，他不见我，我很无所谓。 我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 能见，搭上关系最好，要是不能，面上过得去也行。 不见我，顶多也是让我这次大费周章的出行，付诸东流，没有太大的损失。 让我心情沉闷的，是因为奉神仙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 在他们的眼里，我属于是站队的人，是张公子派系的人。 在奉神仙的人离去之后，陈涵还在一脸苦恼，似乎觉着这件事伤了我和他的面子，让他有些难堪了。 斟酌着该怎么同我解释一番。 而我抬头看着天，这厚重的乌云，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乌云不是压在天上，而是压在我心里。 张公子和牛sir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派系，站队他们两人两边，居然如此的可怕。 以至于奉神仙这样的人，竟然觉得和我接触，都有着风险。 我年前，和牛sir那通电话，被压制下去的猜想，再一次生了出来。（电话上一卷八十七章，已经重写，后面看得人看不懂也没办法） 从奉神仙的态度来看，我这个猜想，好像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我舔了舔因为空气干涩，有些开裂的嘴唇。 陈涵以为我是因为大老远来，吃了闭门羹，对于炉火正红的我来说，脸上有些挂不住。 咬着牙轻声说道，“二哥，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这位奉神仙信风水哪一类的东西，我觉得很可能是今天这日子不对，他才……” 我心中琢磨着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没有太多心思理会陈涵。 勉强一笑，抬起手，“陈涵，不要说这些了，既然事已至此，那我先回去。” 陈涵一愣，我们刚到滇南一天，一路上是真正的颠簸和车马劳顿。 休息都还没休息好，就要冒着大雪回去吗？ “二哥，黔阳最近应该也没有什么事吧，不如你现在这边等到雪停了，顺便看看我这些年做得怎么样……” 我摇摇头，轻声说道，“陈涵，不用了，我回去是有事的。” 陈涵看了我几眼，也发现了我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有问我是什么事，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二哥你先休息。” 我嗯了一声，满是疲惫的躺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顾雅一直不喜欢我皱眉，但我每每都是皱完眉头之后，才想起这个事来。 后来也就慢慢的养成习惯，在想要皱眉之前，都会揉一揉自己的眉心。 可是我的眉心，还是多了一抹川字纹。 面书上说，北人南相有福气，南人北相会吃苦，我的面向，颇有几分北边的轮廓。 我揉了自己的眉心许久，在心中反复思量过后，还是拿出手机，打给了牛sir。 不过电话没有接通，牛sir那边关机了。 算算日子，他现在应该还在山城那边，看样子他比我顺利得多，没有吃闭门羹提前打道回府。 当天晚上，我把带给奉神仙的小礼物留给陈涵。 说之后他再去见奉神仙，将我的这份礼物带上，如果奉神仙不收，那就自己留下来。 陈涵看着两个拳头大小的金佛，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不是蠢人，也应该看出来，这次吃到闭门羹，问题出在我身上。 他这个二哥，有着他不知道的更大牵扯。 这份牵扯，让他刚刚搭上关系的奉神仙，都觉得棘手，不想过多招惹。 我不知道陈涵心中想要怎么处理，是和我做切割，还是继续和我紧紧绑在一起。 我不在意这个。 陈涵收下金佛之后，送我上车。 回去的路程，他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和来时候一样，因为这大雪的缘故，我得在路上耽搁几天。 还没有出滇南，我接到了牛sir回过来的电话。 “喂，山河啊，前面几天有点事，一直在忙，你打电话来有啥事吗？” 我反复吸气吐气，最后还是放弃了质问牛sir，他之前是不是骗我。 因为牛sir可能和我一样，背后双方的小卒子，只能看到自己有所参与的事情，都是表象。 背后人更深层次的含义，一样看不到。 他不是骗我，是他也真的不知道。 “听你这声音是好事将近啊？” 我干嘛舍近求远，和牛sir打哑谜。 张公子不就在黔阳吗，与其和牛sir在这里猜测来猜测去，不如直接问张公子。 想通这个之后，我也就强打着精神，对着牛sir问道。 牛sir难得嘿嘿一笑，“还算可以，要是没有什么意外……应该说他点头，就没有意外这个说法。”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些年没少和官府打交道，据我的了解。 现在大部分，牛sir那个部门的一号位都是副省长兼任，而且兼任这系统一号的副省长，排名相当靠前。 属于是中管干部了，这个中不是中级的中，是四面八方之外的中。 牛sir想要一步到位，几年跨到这系统一号位的位置，这步子太大，大到绝对是会扯到蛋的地步。 别说他老子退了十多年，就是还没退，估计也没这个能力。 山城那位，终究是什么来头，敢跟牛sir许下这种承诺。 （不必带入当时时间段和当时的职位上是谁，时间线和地点都不一样，借用而已，杜撰小说，不是口供，别再评论区对号了） 我半天没有品出个味来，在山陈影响黔阳这边，莫不成当黔阳这边这些个事摆设不成。 不过我没有打扰牛sir的兴致，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第3章 你先滚回来 我半天没有品出其中的味道来。 按道理来说，山城那边即便有影响力，应该也是在川省好使一点，要是都辐射到黔州来了。 莫不成川省那边已经被搞定，通气了，已经是一个团体了？ 要是这样想，牛sir这个派系还当真是如日中天啊。 山城和川省，如今在开始布局黔州，牛sir是不是第一颗棋子？ 倒不是我阴谋论，而是这些逼养的做事，一般都是几年为记。 比如当年我深陷其中，但最后八字幸，从中侥幸走出来，还得以改变自身阶层的风波。 2000年，牵扯到刘神仙那一场。 初见端倪是在九八年，当时横在我面前的还是陈强。 我和陈强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的时候，以当时的眼界，在九八年的时候，牧野大哥同我讲那些，把顾雅交给我，我一点都没多想。 而当时的局面，已经是撕破脸，直接开始摆明车马硬干了。 我想在此之前，双方做准备的时间，很可能更长。 刘神仙也算得上是封疆大吏，要办他，不可能今天想起来，明天就要干。 当时的刘神仙，比起我刚刚想要见的奉神仙，还差了那么一点。 虽然奉神仙没有从一号手里将人大主任抢过来，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再过几年，他肯定会顺位接替滇南一号的位置。 这样的人物，现在站队都不肯。 牛sir和张公子这两个派系的人，到底在为了什么斗法。 从这蛛丝马迹来看，现在所牵扯比当年刘神仙要大得多。 我想到这儿，都顾不上和牛sir通着电话，直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来。 当年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也就是在最后关头，张公子抽风多看了我一眼。 就这一眼，拿了成尚霖的命去填。 这么多年过去，我长个了，再来一次，在某种情况来说，我现在扮演着牧野大哥的角色。 要是两边过了相互试探的地步，到了跟千禧年一样，真刀实枪摆明车马开干的时候。 我就是一个被踩掉的卒子，打仗嘛，总得拿个人头来祭一下旗。 我感觉这一趟滇南之行，从奉神仙的态度当中，我联想到了太多。 甚至这不是联想，我在解开一层面纱，让我能够看个真切。 我即便势力再大，手下生意再多，但我和牧野大哥之间，有着一道弥补不了的鸿沟。 那就是出身。 他在京城有这个叔叔那个伯伯，这个当年和他爹一起扛过枪，那个当年小时抱过他。 我是个正儿八经的狗腿子。 牧野大哥他老子是什么人？ 是玩枪的，真正的枪杆子，要是活得长一点，熬过那十年…… …… 就算是当时，牧野大哥背后也有各种香火人情在保他，最后都混到一个出国的下场。 我后面样卵没得，出国？能出殡就是宽宏大量了。 牛sir听到了我这声呻吟，“山河，你咋了？” 刚刚想到那么多，不过是脑海中念头碰撞，瞬间的事情。 我咬着自己的嘴唇，“嗯……没事没事，牛sir，你先忙，回来了我们见面再说。” 我正准备挂断电话，但听见牛sir在电话那边满是疑惑的说道。 “山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些年，你已经不叫我牛sir了。” 我叹了一口气，刚才心神有些恍惚，没有叫老牛，牛sir抓住了个破绽。 “我没出什么事，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事，还在求证，总之，你回到黔阳之后，抽时间咱们见一面吧。” 这是我这么多年，主动提出要他抽时间和我见面。 牛sir沉默了一阵子，他对我太了解了，从我称呼变了，就知道我肯定是有事便可见一斑。 这时候，我这个态度，牛sir肯定知道我想到的事情不一般。 “后天我回来，晚上在你酒店，你等我。” 我说了一个好字，现在已经出了滇南境内，到黔阳应该用不了两天。 在我答应下来之后，牛sir挂断了电话。 我手指轻轻的敲着膝盖，这个小习惯，好像是跟陈强学的还是跟谁学的，我忘记了。 我心中没有多少害怕，这些年来，让我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太多了。 害怕，是最没有用的。 即便我的联想是真的，我会成为第一个被踩掉的卒子，可哪有怎么样。 我害怕又能改变什么。 我想要打电话给张公子，跟他确认一下，但最终反复思考之后。 我放弃了先打电话给张公子的冲动。 不得不承认，我的联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管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位置，但也想去不远。 不然不会让奉神仙这样的人，连站队都不愿意。 我现在不应该抱着侥幸，想要从张公子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因为张公子很可能也会骗我，我应该抓紧时间，尽力安排退路。 但短时间之内，我能想到个卵的退路，唯一的说法就是，按照之前和陈涵想的那样，走去泰国在陈灿。 想了想，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顾雅。 顾雅过完年之后，没想着继续上班，而她的交际能力，除了和我之外，是真的强。 电话接通的时候，顾雅应该在 家里，旁边还有人在说话。 看样子去我家拜年的人，还没有来完啊。 顾雅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才轻声对着电话说道。 “怎么了，这一趟顺利吗，是不是要到家了。” 我长出一口气，淡淡说道，“在路上了，最近是不是很多人来家里啊，要不然别应付了，咱们出去玩几天？” 顾雅呵呵一笑，“这冰天雪地的，往哪儿走啊，还去玩，没什么麻烦的。” 我眼神一闪，即便不是当着顾雅的面，但要对她撒谎，我心里还是十分的忐忑。 “我刚接到陈灿的电话，他有点想我们了，我想你先带着孩子们出国去那边玩一趟，我马上给你们安排机票，然后回家之后我带着大振他们也……” 我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我话说到这儿的时候，顾雅的呼吸声消失了。 我心中万分紧张，难不成自己这谎话，说得漏洞百出了吗。 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我才听到顾雅那边传来一阵深呼吸的声音。 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楚老二，你先给我滚回来！” （前面章节很多要重写，写完了看看后面的要不要改再发，先这样更着） 第4章 我们就像是烟火 我听到顾雅咬牙切齿的声音，脸色一苦，还没有等到我说话，顾雅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咬咬自己的嘴唇，顾雅那边先放一放，还有两个人现在也需要我联系。 陈涵没有想到，我才刚走，就打了电话给他。 “二哥，怎么了，是路上不顺利吗？” 我眯起眼睛，这些年来，我已经很少做这个表情了。 一旦我做这个表情，证明我对一个人心中有了杀意。 “陈涵，你现在还愿意和我一起出国吗？” 我这句话，问得陈涵呼吸一窒，他不仅不蠢，而且十分的聪明。 从我今天离开时候的神态，我想他已经猜到了很多东西。 我没有催促陈涵，电话两端，只有我们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陈涵才轻声说道，“二哥，这条路铺好的，你要是想走，我粉身碎骨都送你出去。” 陈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的郑重。 我眯起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淡淡说道，“陈涵，如今的国情之下，你要是想要生意做大，少不了和权沾染关系，你觉得我们这些人，经得住几轮的权力场厮杀。”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各行各业，能够出头成为上层人物之一的，大部分都是沾亲带故。 “陈涵，当心我们不过是守财奴，给别人守财的奴隶，钱袋子！” 陈涵知道得太多太多，我希望我退走的时候，他和我一起退。 更何况路上是他们两兄弟一手安排的，他不跟我一起走，我不敢走。 陈涵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我能看到的事情，他何尝看不清楚。 良久之后，陈涵叹了一口气，“二哥，我不甘心。” “我陈涵是个什么人啊？二哥你再穷，起码上到了高中，有饭吃，有衣服穿，我陈涵最开始就是个偷儿，扒老二，我十几岁了才晓得陈涵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二哥，我很少跟在你身边，你这些年走到如今，是血与泪，但我同样是，即便你让我来临沧的时候，给了我基本盘，但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我花了十多年时间，才在这边站稳脚，说话有了声音……” “我真的舍不得，即便真如你所说的一样，我是别人的守财奴，钱袋子，我也不甘心，舍不得。”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汗水流淌，你陈涵舍不得，我又何尝舍得。 可人在一些时候必须做出取舍。 现在舍不得，再过几年，那就不仅是舍不得，是别人要来拿的时候，会搏命了。 “陈涵，我们现在走，还能带一些走，以后先不说有没有机会走，你倾家荡产都是轻的了。” 陈涵又沉默了，我知道，我能看到的他都能看到。 不过是没有张公子在身边，没有那样的急迫感。 许久之后，陈涵在电话那边，凄惨的苦笑一声。 “二哥，真有那一天，我陈涵认了，即便为他人做嫁衣，起码这嫁衣我陈涵穿了这么多年。” “我要是一直做个偷儿，这辈子活一百年都不算活，我现在是陈总，活一天都算是活。” 我只觉得胸口有些闷，觉得这世上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想要走的人不一定能脱身，能脱身的人不想走。 是不是真到了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的那一天，大家才知道后悔二字应当如何落笔？ “二哥，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劝了，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事要走，只要一个电话，我陈涵粉身碎骨都给你铺出一条路来。” 我手指滑动，捂住手机的听筒，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眯起的眼睛在此刻放松，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陈涵啊陈涵，我叫你同我一起走你都不愿意，你现在叫我怎么相信，你愿意粉身碎骨给我铺一条路出来，送我走啊。 几天之前，我和陈涵还抱在一起饮酒，看着空着的座位伤感。 人和人最好的交往，就是千万不要涉及利益。 你要是有感情的人，就千万不要再谈利益的时候想起感情。 感情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太脆弱，不堪一击。 我摇摇头，移开手指，轻声说道，“说什么粉身碎骨，严重了，我只是刚才想到了一些可能，要走估计也是十几二年，五六十过去养老呢。” 陈涵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 “二哥，咱们现在如日中天的，你就想那么远干嘛。” 我随口敷衍了一句，“人无近虑必有远忧。” 如日中天？呵呵，日头走到了正中间，接下来就该往下边落了。 谁又能做那万年常青树？ 和陈涵不咸不淡的扯了几句，我便将电话挂断。 我看了一眼手机，想着这个电话是打给林嘉豪，还是先打给张公子。 最后满脸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打个鸡毛打打，他妈的卖包厢的电话都没有我打得多。 不打了，回去先见一见这两个人。 我不打电话，但却有电话打了过来。 我一开始都没去看手机，但铃声实在是吵得我心烦，于是也就拿了过来。 我看着这打来的电话号码，心头微微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号码，是戴宗恒老婆的。 我很少提及我身边人的家人，因为他们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戴宗恒，大振，黄瑾他们三人结婚都很早，陈涵稍微晚一点，我也仅仅是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见过他们老婆一面。 彼此之间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我们不是自小几兄弟出来混社会，彼此间有深厚感情，还有这个和那个抢过同一个女人，为了兄弟感情把女人让给谁谁。 这种场景，可能八十年代会有，还有一种幻想江湖和混社会的小屁孩之间会有。 我们出来玩的时候，涉及的就是利益。 本就寡淡没有几分的兄弟感情，可别再因为我掺和他们家事，变得彻底没有了。 戴宗恒结婚这么几年来，这是第一次，他老婆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来。 看到这个号码的时候，我心里就知道，戴宗恒，肯定是出事了。 揉了揉眉心，我按下了接通键。 “说。” 这个电话只打了三四分钟，接完电话之后，我拍了拍前面驾驶座。 “不用回黔阳了，去湘南怀城。” 第5章 转眼即逝 烟花在空中炸开，光彩夺目灿烂，但是转瞬之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着正和我们这群人一样，在2008年，我们是炸开的状态，光彩夺目。 如今，在开始暗淡了，第一个暗淡的，是戴宗恒。 …… 接完戴宗恒老婆的电话后，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跟木头一样。 我连打电话的心情都没有，只是发了两条短信。 顾雅一条，林嘉豪一条。 随后直接将手机关机，闭眼开始养神。 戴宗恒老婆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怀疑我听错了。 昨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回湘南（原本戴宗恒的生意在遵城那边，但黄瑾残了之后，他主动往怀城靠，其中和黄瑾之间有没有龌龊，我没问，问了就要跟大家长一样给他们调解，不如装作不知道） 之前黄瑾的大部分生意，都被戴宗恒接手过去，黄瑾去了遵城养老。 遵城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就算我有心放权，在这儿的人要有点什么大动作，起码都得问我一声。 没有谁喜欢自己头上多个爹。 所以现在戴宗恒的基本盘，都到了怀城。 我离开黔阳的第二天，戴宗恒也带着老婆孩子上路，但车刚进到怀城地界，就发生了意外。 戴宗恒被枪击了。 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了好几天。 估计人快要不行了。 最要命的是，话里话外，戴宗恒的老婆透露着一个信息，很可能是大振派人枪击戴宗恒的。 现在是2008年，不是1988年，青天白日带人枪击，还是大振枪击戴宗恒？ 这几个关键点，让我一阵头晕目眩。 大振早在年初一就回了怀城，我没有打电话给大振确认，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只是听了戴宗恒老婆的话，就打电话去给大振，跟他说这个事，无论我用何种语气，都会让大振不舒服，觉得我不信任他。 他们现在同样不是光杆子一条的小混混，都是手下有生意有自己兄弟的大哥，老板。 对他们该有的尊重，必须得有。 我格外讨厌冬天，尤其是这2008年的冬天……应该说是春天。 不管是因为区青莲死在了这个季节，还是因为这时间频繁出行，让我感到十分不方便。 我赶到湘南的时候，距离戴宗恒老婆打电话给我，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多个小时。 进入了城区，道路终于好了一点。 一连几天都在车上度过，我身体都在开始疼了，就跟被人打过一顿一样。 杨君早一步到怀城等我，不知道顾雅通知他后，他是怎么这么快就到的，当时我距离怀城的距离，不比黔阳远多少。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六部车。 凡事都怕万一，要是万一真是大振枪击戴宗恒，他要是疯起来，连我也一块给毙了怎么办。 我没那个把握，觉得大振对我死心塌地真感情，一辈子认我做大哥。 也不可能拿自己小命，去赌他胡宗振的良心。 杨君接到我之后，我还没上他那边的车，他就递给我一个东西。 “二哥，非常时期，还是小心点好。”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皮包，里面有一把手枪，经过上次的教训后，他现在变聪明了，还多了三个弹匣。 总有人得做脏事，比如某某大哥手下第一战将，第一打手之类的称呼，杨君现在就差不多，是我手下的第一打手。 我一边拉上包的拉链，一边轻轻说道，“事情还没出结果呢，你搞得这么紧张做什么。” 杨君嘿嘿一笑，“二哥，这事情是什么结果，不是你说了算吗。” 我这时候才发现，杨君这次一见面，叫我的就是二哥，没有叫老板。 而且他刚才说的话，也不像是他这个性子能说出来的。 我呼吸一顿，轻声问道，“小君，你来的时候你嫂子和你说什么了？” 我发短信给顾雅，就是叫她先通知杨君来湘南怀城等我，带好家伙和人。 至于是什么事，我可一句也没有跟顾雅透露。 杨君要是说，老板，这大冬天又大过年的到处跑，完事得给我加工资，我觉得很正常。 他说出上面两句话，显然和他的性子不符合。 杨君挠了挠头，“嫂子说，这边肯定是出事了，很可能不是外面出问题了，是咱们内部出问题了。” “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各打五百板，让他们两个养老去。” 我眉角狠狠抽了一下，顾雅这话的意思，压根不是要让大振和戴宗恒养老。 是暗示我直接按死他们。 早在年夜饭的时候，我和顾雅浅浅说过一次这个话题，当时我说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没办法对于大振他们这些人，置之不理。 我以为顾雅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是他们需要我这个二哥，是我这个二哥同样需要他们。 所以当时她没有再多说。 现在想来，顾雅的手腕确实狠辣。 按照她这意思，是要我借着这次问题，直接来个师出有名，管什么对错，给这两人直接按了，送去养老。 （师出有名很重要，老美那么流氓，都得有包洗衣粉） 随着杨君这一句话，我的心思也活跃了起来。 确实好像是个机会，少了大振和戴宗恒，或许我会少很多掣肘，我的底子也会干净很多。 当年的老人，现在还在活跃的，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剩下一个陈涵，离我太远。 但这个想法也仅仅只是在我脑海中一闪而逝。 还是那个道理，没了他们两人，我身边也需要别人来，孤家寡人行不通。 顾雅知道，杨君给我说这些话，我能想到是什么。 戴宗恒现在已经躺在医院，半死不活，能不能抢救过来都是两说。 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看我如何走。 要是按照顾雅的想法，直接扣在大振头上，不管是不是他，都是他。 借着这个由头，将大振剪掉。 我看着一边傻乐呵的杨君，没好气的说道，“开车啊，你乐呵什么，下次说不定我就是收拾你了。” 杨君神情不变，笑嘻嘻的说道，“老板，我就是一个打工的，又不是大振们那种股东，你收拾我干嘛。” “我拿工资的。” 我被杨君这话说得一愣，看着这个十分年轻，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心中突然升起个念头来。 莫不成杨君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吗？ 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出脑外。 大振……戴宗恒…… 第6章 非要亲口说 车子开到半路，我长出一口气，对着前面的杨君说道。 “你下车，和人去找大振，就说我要见他。” 杨君虽然有时候说句话，能把人肚子气疼，不过他并不蠢。 我没有打电话给大振，而是叫杨君去把人叫来，那就证明了很可能会用强。 大振不来，找借口推脱，那就直接把人提过来。 杨君面色一正，闪过一丝狠辣，“二哥，要是他真要反呢。” 我看了杨君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杨君点头，示意他明白了，伸伸出窗外，将后面三辆车拦下。 等杨君拉开车门下车后，我才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我是真不想打电话了，再打电话，我真可以考虑找个ktv上班，每天工作就是：‘老板，要不要包厢，啥花活都有。’ 这件事不管是按照什么样的处理，大振都应该先来。 顾雅那个想法，被我摒弃到脑后，我并不想做一个能同患难不能同富贵的人。 从任何方面来说，我都不应该去动大振和戴宗恒。 感情也好，利益也罢。 他们还没到功高震主的地步，也没有那个心思……有没有那个心思我说不准。 起码没有明显的动向。 我心中十分的希望，这件事跟大振没有关系。 但又绝望的发觉，要是真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在戴宗恒被枪击之后，他连到医院来露一面都不来。 从戴宗恒被枪击之后，几天前我们一起喝酒的场面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我忙着伤春悲秋，看着桌子上那么多空位置，好像没有注意到，大振和戴宗恒，一直没有说过话。 从头到尾，他们两人都没有交流一般，大振和黄瑾，戴宗恒和杨君，我和陈涵。 我咬了咬牙，若真是大振做的这件事，他是图个什么…… 我又该怎么样处理…… 在我内心反复挣扎中，车子到了医院。 我到了医院后，才发现情况比我想的更加恶劣。 戴宗恒手下，有几个得力我面熟的人，全部都在，他们同样带着人。 我敢肯定的是，他们当中还带了枪。 这是08年了，二十一世纪都即将走完一个十年代，居然还出现了九十年代初期才会出现的情况。 （几年，那位勇哥光天化日崩了三人，我才知道是我胆子小了） 这样的安排，是有人觉得，会丧心病狂到有人来医院把戴宗恒补了吗。 我想了想，抬手将我的人留在外面。 戴宗恒的老婆看到我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磕磕巴巴说了半天，和电话里面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看着这幅哭哭啼啼的姿态，心中有些烦闷。 “好了，先带我去看看宗恒。” 我总觉得，戴宗恒老婆哭得有点过于凄惨了。 这个样子不像是戴宗恒活不成了，要是活不成应该着急拿家产，手下的人也该动作动作抢生意，而不是在这里守着。 反而像是戴宗恒没死成，半死不活的样子。 见到戴宗恒的时候，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戴宗恒躺在床上，十分虚弱，但没有活不成的样子。 只是十分的憔悴和虚弱。 我站在门口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我。 我第一次见戴宗恒，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九九年，最后一个端午节，我炸陈强的车站，同时准备枪击陈强。 当时陈涵从临沧带着他们三个过来，戴宗恒，李波涛，朱星辰。 朱星辰负责动手枪杀陈强，最后老狼替陈强挡了命，戴宗恒和李波涛，则是去炸了车站。 九年之间，他们三人最后还在我身边的……甚至不是在我身边，和我还能时常联系见面的，只剩下戴宗恒了。 “宗恒，我听到你媳妇说你快要死了，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看你这样子不像啊。” 我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跟戴宗恒说了这么一句话。 戴宗恒听到我的声音，微微转头，嘴唇干涩，“就差一点了，子弹从我左胸穿过去，距离伤到心脏不到两公分，肚子上也被打了一枪。” “我能活着，纯粹的祖坟冒青烟了。” 戴宗恒没有和我开玩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心尖都在打颤。 那眼神十分死寂，失望至极的样子。 看到这个眼神，我知道那句枪击他的是大振，不是他老婆说的，而是他说的。 我慢慢走到戴宗恒的床边，“宗恒，你确定是大振吗？” 戴宗恒扭过头，轻声说道，“二哥，这件事你一碗水端平，不要再管就好了。” 这话，毫无疑问是告诉我，他十分肯定，枪击他的人就是大振。 我面色一沉，淡淡说道，“宗恒，这个天气，我从滇南那边赶过来，你这时候跟我说不要管了，那你老婆打电话给我干嘛？就不能让我不知道。” 戴宗恒老婆在旁边低声说道，“二哥，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宗恒还在抢救，他不知道我……” 我回过头去，瞪了她一眼，此时我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几分凶狠。 不过这凶狠的表情一闪而逝之后，又变得温和起来，“你先出去，这种事你不要掺和进来。” 这句话有些不讲情理，再怎么说，这是戴宗恒的老婆，是他家人，而我才是外人，才是不该掺和的人。 这件事牵扯到了大振和戴宗恒，他们之间在湘南发生了什么，已经够复杂了，要是再有女人掺和进来，到时候怎么理都理不清。 我也不想管这种麻烦事。 可是我和他们两人之间，是一个利益团体，他们需要我这个二哥给他们扛事，我也需要大振和戴宗恒在一些时候给我壮声势。 退一万步讲，这种时候，我们不能乱。 站得高，什么人都盯着我们，这时候乱了，就是在给人机会。 这件事我来，只希望能尽量压下去。 等到戴宗恒老婆出去后，我收敛起脸上温和的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戴宗恒。 “宗恒，你确定枪击你的是大振的人？” 戴宗恒眼皮眨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亲眼看见，枪击我的人，上了大振的车。” “车里大振在吗？” 戴宗恒没有说话，重新扭过头来，看着我说道。 “二哥，你非要我说，是大振亲自带人枪击我，你才肯作数吗？” 第7章 总是要内斗的嘛 我眼神一闪，没想到会是大振亲自带人枪击戴宗恒。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现在的地位，还会亲自带人枪击别人，还是当下这个时代。 是什么样的大仇，跟我和徐让一样吗。 尽管我心中有些抽搐，但脸上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十分平静的问道，“好，你确定现在是大振，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讨论。” “暂且算是大振，那你说说大振为什么枪击你。” 这世上有没有无缘无故爱我不知道，但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特别是大振和戴宗恒这样的关系。 他们之间要是一般的苟且，没有闹到需要动枪的地步，而且还是亲自上阵。 我不信奉什么挨打的人很可怜，打人就是错，也不搞受害者有罪论这一套。 他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必须弄清楚。 戴宗恒看着我的目光，突然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不敢跟我对视一样。 “二哥，你自己走到今天，自己身上的对对错错，又说得清吗。” 我冷笑一声，戴宗恒这样，看来是有些不好开口了。 是他先过分的咯？ 不然怎么会连说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更不用说生出同情来。 “宗恒，你那句话说得好，一碗水端平，既然我过来了，这事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一座房子，你和大振都是这房子的房梁。” “外人谁要拆我这房子，我要他死，但要是这房梁不行，我咬牙都要把这两根房梁给换了！” 我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到戴宗恒面前，伸手把他的脸扭过来。 我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的时间很宝贵，而且我也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你和大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我就默认是你们两个要拆我这座房子，没关系，我按死你们，换两根房柱子就好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我相信，戴宗恒不会觉得我这话是在说着玩。 自从得知是大振亲手枪击戴宗恒后，我内心十分的失望，甚至是有怒火。 本来面对张公子，就已经让我心里憔悴，唯一的安稳就是，我们没有外部的敌人，不像前些年一样，需要同时对付陈强。 但是现在，敌人，没有出现在外部，我们自己阵脚出现了问题。 人类最擅长的事，好像就是为自己找对手。 斗败了外在的敌人，自己就开始内斗。 正如顾老先生在《南明史》开篇写的一样，内斗要亡国，亡国也要内斗。 总之就是要斗一下。 想到这些，之前被我放下的顾雅提议，再次从我心头升了上来。 戴宗恒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二哥，谁都有对，谁也都有错，所以即便我被三枪贯身，也没想过要二哥你帮我什么……” 我松开手，直起身来，靠在椅子背上，将二郎腿翘起来。 说起来，还真是人以群分啊，我手下这些人，好像也多是反骨仔。 成尚霖们那一伙，之前是跟江清波的，朱星辰戴宗恒他们，之前是长林在临沧带出来的。 我更不用说了，先后跟了陈强和江清波。 大家混的都是个利益，所谓义气早就在九五年之前绝迹，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骗傻逼。 我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宗恒，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里是湘南，是怀城，我说话未必有你好使，外面全是你的人，我今天能不能走出去还需要你点头？” 戴宗恒打了一个激灵，“二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我抬起手，让他闭嘴，“没事，你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既然你一直东拉西扯，用春秋笔法，就是不说你做了什么，才引起大振枪击你的。” “没关系，你现在不说也没事，我已经叫杨君去喊大振来了，到时候我们三个，当面说！” 戴宗恒张张嘴，我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随后手臂一扫，将上面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好了，你不要再说废话了，等着！” 我一边说，一边将包里的手枪拿出来，拍在这柜子上。 “到时候说得好，大家还能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没有，要是说不好，大振这三枪是不该打，我替你打三枪在他身上，打回去。要是打少了，你戴宗恒确实对不起他大振到自杀以谢天下的地步，差几枪我也给你们补上。” 我的声音拔高，引得外面戴宗恒的人推门进来。 我头都没有回一下，“让他们滚出去，你是不是真要闹到我叫人往你这里冲？” 戴宗恒急忙挥手，叫自己的人出去。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的火。 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深吸几口气，后背靠在椅子上，没有再去看戴宗恒。 这件事，看来是不存在什么误会了。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我才想通透，与其当断不断，让他们两个不断内斗，危害到我们整个集团。 不如在这件事刚起苗头，我刚好过来的时候，直接把这个苗头掐下去。 树大招风，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有心人眼里。 而且他们两人和我，始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倘若真是按照戴宗恒说的那样，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让他们两个自己闹。 很可能这事闹到收不了场，最后波及到远在黔阳的我。 我咬了咬牙，才吃几天饱饭啊，外面没人和你们斗，你们自己斗了起来。 病房当中的气氛十分沉闷，戴宗恒不停轻声咳嗽。 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真的就这样撅过去，但我还是强忍着一动不动，维持着脸若冰霜的神色。 两个多小时候后，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当真有了要人命的念头。 因为杨君回来了，他并没有把大振带回来，而是神情古怪，递了一把枪给我。 “二哥，大振叫我把枪带给你，他人就不来了。这件事你要是觉得他做错了，直接一枪打死他，他半句怨言都没有，妻儿老小都安排好了。” 杨君看了一下我的神情，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大振还说……大家都是同门兄弟，他戴宗恒为你出力未必有他大振多，二哥你有时候偏心也不应该这样偏。” 我被这句话气得眼前发黑，我狗屁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对还是错。 真错了我还能真要你命吗。 还有，我对你和戴宗恒，偏过什么心了？ 大振，你这是在逼宫吗。 戴宗恒听到我喘粗气的声音，不自居缩了一下脖子。 我感觉，戴宗恒很可能理亏，理亏到挨枪子都不冤枉的地步。 不然大振不会气成这样，戴宗恒也不会一句话也不说。 扯了扯嘴角，我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刚准备同杨君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起来听了几句. “二哥，黄瑾到了，说要见你，打你电话没人接。” 第8章 我自己有枪 我闭上眼睛，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我脑海当中连成了一条线。 在来之前，我就想到大振和戴宗恒之间的苟且，是不是因为黄瑾残废之后，戴宗恒把湘南的生意接过来有关。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并且，是我默认的。 有些时候，在人性面前，我们都肮脏得如同下水道的老鼠。 就算黄瑾不会残废，我也没有一直把他和大振留在湘南的打算。 我很早就说过，我是个骨子里面，就不会有多信任他人的一个人。 我用人遵循着一个最简单的原则，向来不把两个特别亲近的人，放在同一个地方，让他们去做同一件事。 好比前些年，我会把陈涵陈灿两兄弟拆开来用一样。 大振和黄瑾是老乡，是一起从北方漂泊到南方来的人，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未必比亲兄弟差一点。 黄瑾就算手脚完好，我会把他带回黔阳，或者直接放到临沧制衡陈涵。 古时候皇帝用人，都会贪官清官端平，一个朝堂上不能全是清官，也不能全是贪官。 擂台放在那儿，没有人上台打，那裁判就是冬天里面的太阳，算个暖（卵）用没得的东西。 虽然我跟皇帝老儿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在一个人对下面的人，没有绝对的压制力的时候，这个办法最简单也最有用。 下面的人太团结，你这个大家长就没什么用了。 （倒不是我故意水字数，是有时候有些话不说明白点，总有那么几个der呵的人，张嘴就要问候我了） 戴宗恒吃掉黄瑾的生意，我默许了。 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我都没有理由去阻止戴宗恒。 这生意他不吃，怀城这边我打下的盘子，全部归大振。 长林说我有心胸给手下人做大，但没有心胸能理解手下人不听话。 他错了，我没有给手下人做大的那份心胸。 临沧已经有个陈涵了，我不想怀城再有个大振。 更何况陈涵于我，于大振于我，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当年放任陈涵做大，也是我在坐牢，我没办法。 谁愿意自己搏命换来的东西，拱手给他人做嫁衣啊？ 除却大振的这边，再说回到戴宗恒这边来，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杨君从来不沾染这些事，罗树青尚年轻，只有他戴宗恒，有这个实力和资格，顺顺当当的把这些生意接过来。 我这时候要是把他按住，他这辈子都会记恨我。 怕大家看不明白，所以把关系说仔细点，不过能看懂这儿的，应该已经没什么一目十行的人了。 …… 病房内，杨君带来的人，和之前跟我一起来的人，在医院外面的走廊上，和戴宗恒手下的人站成两拨。 其中有几个性子急的人，已经把手伸进了怀里。 这种场面，很多年我没有看见过了。 这是要火拼吗？ 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一种叫做愤怒的火苗，正在疯狂撩拨我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情绪。 “戴宗恒，你这是要和我火拼吗？” 戴宗恒嘴角一抽，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有气无力但又十分着急的朝门外面喊了几声。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神情复杂的从门外面走进来，轻轻喊了一声戴哥。 戴宗恒招手，这个寸头男头刚把头凑过去。 戴宗恒就扬起手，轻飘飘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眼瞎了，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吗，这是你大哥我的大哥，你是想干嘛，要动枪吗？” “滚，都滚，对了，把你枪给我。” 这个板寸男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从怀里把手枪摸出来，放到戴宗恒手边。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戴宗恒对自己手下人，调教得很好。 就跟那些年我对李左一样，喜欢用高压来压制手下的人。 真如戴宗恒所说的一样，这个寸头男出去之后，招手就带着其他人离开。 这让原本像是火药桶，一点就炸的场面，稍稍得到了缓和。 我在冷眼旁观，杨君甚至连个冷眼都没有。 他看都没有看戴宗恒，声音不算低，整个病房的人都恰好能够听到。 “二哥，已经跟嫂子说了，嫂子说招呼会打好，其他人也在往这边靠，铜城那边已经有人出发了，叫你不要担心。” “嫂子说牛长官那边也联系了，他和这边衙门的人打了招呼，不会有人来妨碍我们。” 杨君这些话，我都不知道真假。 我并没有安排他做这些，但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 不管他和大振陈灿这些人关系多好，但他始终紧紧靠着我。 如果往大了一点比喻，大振他们这些人是朝中大臣，杨君就是妥妥的鹰爪走狗。 在杨君说出这么多话，戴宗恒的眼皮明显抽搐了几下。 “二哥，他胡宗振说，这件事要是你觉得他做错了，你就一枪打死他，他没得半句怨言。” “那么好，我戴宗恒也是这句话，二哥你要是觉得，一枪打死我，就可以让你轻松点，你现在就一枪打死我。” 我已经不会再被愤怒了。 你戴宗恒要是真想我一枪打死你，你就应该说你要是做错了就一枪打死你。 而不是什么打死你能解决麻烦。 我踢开脚边刚才从柜子上，扫落下来的东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轻笑一生，“宗恒，要不是看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非得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把你满嘴牙都给你给抽掉。” “没事，不要急着想死，今天这件事说不好，你和大振都死！” 我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 事情的起因，很可能是因为黄瑾的生意。 但黄瑾都混了这么多年，他不会不知道认命，和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吞的道理。 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戴宗恒将这生意接过去之后，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戴宗恒和大振，在开始忤逆我了。 我亲自从滇南那边赶过来，一个躺在床上和我打太极，半天连他做了啥以至于遭枪击，都不肯说。 一个说不来见我，就不来见我。 我眼睛眯了起来，伸手拿过我之前放在桌子上的枪，递给了杨君。 “小君，你再走一趟，喊大振过来，你跟他说，不需要他的枪，他二哥自己有枪，他要是再不来，妻儿老小不用他安排，我替他安排，和他一起安排了。” 杨君一点停顿都没有，伸手就接过我手里的枪。 带着几人转身就走。 “对了，下去的时候喊黄瑾上来！” 第9章 爱恨两难 杨君下楼之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上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大振和黄瑾。 大振没有带人上来，但我相信，在医院外面，或者就是在这走廊尽头，我看不见的地方。 大振的人，正在和戴宗恒的人对峙着。 随时都会擦枪走火。 我深吸一口气，一连将近一个星期，都是在车上度过。 我身体早就不如年轻的时候，现在的我精神很萎靡，但我不得不强打精神起来。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而且随着我的到来，让这件事正在往失控的方向走。 似乎将两拨人，推到了火拼的地步。 但这也比放任下去，等他们两个在湘南斗个你死我活出来好。 “大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牌位上的老太爷，要我去几次三番的请你，你才来？” 没给大振开口的机会，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瞬间，就率先开口。 大振面色一窒，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二哥，我……” 我摆摆手，呵呵一笑，“大振，你先不要说话。” 大振嘴唇张合好几次，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我起身，手中拿着大振之前给我的那把枪。 我手枪拍着我的大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大振面前。 大振的手，在发颤。 这么多年来，我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我手下这些人，跟我再久，也没有人知道我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这种苗头，早在九八年，李左想要左右我想法的时候，就被我立即给掐断了。 向来都是我说话，他们做事。 相处再久，我也依然在他们面前维持着属于自己的神秘感。 大振现在心中，也不敢肯定，我会不会直接一枪崩了他吧。 我步步紧逼，我在想，我这时候一枪打在大振身上，会不会直接引发一场火拼。 我确实很想给大振一枪。 跟他枪击戴宗恒没有关系。 而是我叫他来，他第一次没有来。 这犯了我最大的忌讳。 大振声音有些惨淡，“二哥，我……” 我轻轻摇头，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将他挤开，自己站到黄瑾轮椅后面去。 “黄瑾，今天我很生气，所以我不想听大振和戴宗恒任何一个人说话，我怕听到他们的声音，忍不住一枪打死他们。” “但我不生你的气，你说什么我都能听进去，因为二哥欠你，你不欠二哥。” “我问你，你能跟我说老实话不？” 我站在黄瑾的身后，弯腰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长串话。 温声细语的语气，甚至有点哄小孩子的意味。 不过这话听在黄瑾的耳中，应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因为他的喉咙一直在鼓动，在吞咽口水，这是紧张的表现。 “好……，二哥，你问嘛。” 我手中的枪，依旧还是有节奏的拍着自己大腿，轻声问道。 “问你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黄瑾，戴宗恒把你生意接过来，是我默认的，你心里对我是不是有怨气。” 黄瑾刚张嘴，准备回答的时候，我就打断他说话的节奏。 “想好了再说，黄瑾，你不要骗我，我现在心情真的很差很差。” 黄瑾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口水。 “二哥，我当时心里面确实不安逸，但谈不上埋怨你，弱肉强食的道理我还是懂，我黄瑾运气不好，折在这条路上，怪不得任何人。” 我轻轻摇头，在心里默念道，不只是当时心中不安逸，现在你心里都是不安逸我。 不过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继续问道。 “黄瑾，这些年，不管是你出事之前，还是你出事之后，我对你，算不算亏待。” “我是在你完好无损的时候，把你当个工具用，没给你生意，还是给你比给别人给少了，除了陈涵，陈涵在临沧，那边是他自己一个人弄起来的，不是我给他的。” “我给你的，比给别人的少？” “还是我在你废了，不能和以前一样做事了，象征性的给你几十百把万的安家费，然后给你踢到一边不理你了？” 黄瑾看着我，哆哆嗦嗦的我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我出来。 我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又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回答不上来，可以不用回答了。 从问出上面那些话开始，这场对话的主动权，便被我掌握在手中了。 我在引导黄瑾，按照我说的话去思考。 “黄瑾，回答不上来，那就不用回答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我不知道大振那句偏心从何说起，在你好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拿走的生意。” “如果仅仅是我默认戴宗恒接手你的生意，你们觉得我偏心，那么好，二哥在这儿给你黄瑾说声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黄瑾神色恍惚，似乎不知道我到底要搞些什么东西。 我眼睛已经在这时候眯了起来，在黄瑾的耳边，一字一顿的问道。 “黄瑾，二哥和你坦诚相待，那你也告诉二哥，是不是大振带人枪击戴宗恒的。” 黄瑾闭上眼，重重的说出一个是字。 然后我又继续问道，“我叫杨君去叫大振的时候，是不是你也在，大振原先是不打算来，你把他劝来的？” 黄瑾闭上嘴，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突然提高嗓门，“黄瑾，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是……” 一个是字，黄瑾分了两次才从嘴里吐出来。 在他这个是字刚出唇的时候，我手里的枪口往下压，一枪打在大振的腿上。 这个距离，和抵着腿开枪没什么区别。 倒不至于打大腿打到卵子。 突如其来的枪响，出了杨君和我，其他人都被吓得一激灵。 “杨君，告诉外面的兄弟，不管是他们两个，哪个的人想要进这间病房，给我开枪放了他们！” 这种话，好些年没有从我嘴里说出口来了。 病床上的戴宗恒，还有大腿被打了一枪的大振，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几乎两人同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往门边挤。 打大振那一枪，我有分寸，这个时节穿得都厚，那一枪估计就刚好擦着肉，打穿了他的裤子而已。 最多就是被咬掉一小块肉，不会伤到骨头，也不会打到大动脉。 倒是戴宗恒，他有点意思。 这时候没有半点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 动作挺矫健的嘛。 （补更新，晚上晚点应该还有） 第10章 恶化的局势 我看着慌乱的两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而后，这一抹冷笑逐渐放大。 我开这一枪，目的有很多，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便是大振一开始不打算来，是黄瑾劝过之后他才来的。 我很生气，但如今的心性，不会因为生气就开枪打人。 我开这一枪，是想看看，他们两个今天是不是真要把这件事推到顶峰，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在枪声响起之后，这两人着急忙慌的样子，让我心中无比确信，他们比我更不想，在今天分出个生死胜负来。 即便我这条命比他们更值钱，他们也不敢。 所以这两人拥向门口，都不想自己的人，在这时候闯进来。 杨君架枪那架势，摆明了是告诉他们，今天真有人冲门，他是真敢开枪的。 我看着挤在病房门口的大振和戴宗恒，微微一笑，推着黄瑾的轮椅。 “黄瑾，你看时间是不是个好东西，当年我们第一次见，你嘴硬的要死，一个劲的喊我弄死你，大振在旁边打圆场，劝你也劝我，要是那天就你一个人，很可能现在你骨头都可以做鼓槌了。” 我同黄瑾说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无比轻柔。 只是有意无意间，冰冷的枪身会触碰到他的耳垂。 黄瑾浑身都在发抖，他坐在轮椅上，扭过头来，看着我眯眼的神情。 跟求救似的叫唤一声，“二……二哥……” 我轻轻摇头，示意黄瑾不要说话，我在黄瑾面前蹲下身，继续我之前说的话。 “你看，现在你劝大振不要不来见我，不要头铁，你在中间打圆场。” “所以我说，时间是个好东西，能把我们变得面目全非。” 我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枪抬了起来，就这样蹲在黄瑾的身边。 “当年你是嘴硬，陈灿带着人那么一顿揍，都没有把你揍服气，你说今天大振的头，是不是和你当年的嘴一样硬，我这枪子打过去，打不透啊？” 黄瑾发抖的身子，一下子止住颤抖，抬起头惊恐欲绝的看着我。 我嘴角的笑容变大，在某些时候，我确实很符合一个变态的姿态。 在黄瑾惊恐的目光之中，我扣动了手枪的扳机，不管我这一枪有没有想过打死人，但我的枪口方向，是大振和戴宗恒所在的门口。 这个距离，太近了，我要是一个把握不好，或者他们两个动一下，接得好，一枪就给他们穿胸了。 这一枪，打在被挤开的病房门上。 大振和戴宗恒，抱着脑袋缩了一下，但随后就用更加大的嗓门朝外面吼，让他们自己的人不要冲进来。 杨君从黔阳带来的人，不过二十来个，今天他们两个要是鼓起气来，叫自己的人往里面冲，估计我得和他们换命。 但即便有这个机会，他们也不会，现在的大振和戴宗恒，就是几年前刚穿上鞋的楚老二。 光脚走了这么长的路，好不容易把鞋穿上了，怎么舍得和我换命。 大振话戴宗恒，将门外他们的人安抚好之后，重新关上门，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保持着之前开枪的姿态，蹲在黄瑾的身边。 此时的气氛，可谓是压抑到了极点。 我想他们刚才面朝外面，安抚自己人的时候，可能也用了眼神暗示了他们，真万不得已，今天会往这里面硬冲。 到时候我和杨君弄死他们两个，冲进来的人再弄死我们。 十来天前，刚把一言堂那块牌匾挂上去的集团，就土崩瓦解于这个医院。 我现在就是在玩火，我给他们两个施加的压力，要是太大，超过他们心里承受打阈值，他们绷不住，让人强冲进来。 那就只能是卒子硬过河，兑了。 但要是小了，或者说我干脆不给他们施压，准备冷处理，自己脱身之后召集人手，有了准备再收拾他们，那会更加麻烦。 打蛇最怕一棍子打不死，让它有了防备。 他们两个这几年在湘南，我这次过来，让他们觉得我的态度软弱，后面再想要他们听话，那可就难了。 我不是当年带着他们几个在柳巷镇瞎晃荡的楚老二。 他们也早已经不是小二流子了。 我说话他们不听，就在湘南窝着不动弹，我还能调兵打他们不成，到时候想要收拾他们，比现在更难。 更何况，我滇南那一趟行程所产生的猜想，让我后背都发凉，这时候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更多时间。 按道理来说，我不应该这么冒险走钢丝，应该缓缓炮制他们两个，但在这时候，我没时间，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投入精力。 我一枪打在门上，这个枪眼，距离大振和戴宗恒，都不过十来公分的距离。 也就是一个巴掌的宽度。 但凡刚才他们激动的甩一下头，这子弹就打脑袋上了。 大振和戴宗恒往我这边靠，“二哥，你先听我们说。” 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举起来的枪没有放下去，还抖了一下，“等下，你们就站在哪儿。” “戴宗恒，你先别说话，我现在有话和大振说。” “你可以在哪儿站着，也可以继续会床上躺着，装作半死不活。” 后半句，我咬字极重，十分有深意的看着戴宗恒一眼 戴宗恒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各种样子都有，他默默的站到一边。 我调转目光，盯着大振一阵看。 坐在轮椅上的黄瑾，离我最近，他能够听到我在深深呼吸，压制自己内心情绪。 从戴宗恒手脚麻利，那么矫健的下床开始，我对大振，动了杀心。 真正的杀心，不是刚才那种在气头上，而是早些年面对陈强的时候一样，真正的想要办了他！ 黄瑾眼中的惊恐，已经变成了哀求，但我对着大振举枪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来。 同样，枪声响起了。 这一枪我没有刻意打偏，也没有避开要害，大振能不能活，完全是看我的枪法，和大振的八字。 这一枪划过大振的肩膀，同样只是擦伤。 但大振跟胸口中枪了一样，整个人往后一倒下。 眼看就要撞开门，往外倒出去的时候，杨君一伸手，抓住大振的衣领，给他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掏枪，门后面要是冒脑袋出来，直接打。” 杨君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凶恶。 第11章 时间之刀 这是这病房当中，响起的第二声枪响。 大振脸上出现了冷汗，是真正的冷汗，我刚才那一枪和之前打在腿上的那枪，完全不同，刚才那一枪，是真奔着要他命去的。 黄瑾直接从轮椅上滑落下来，扑在我身上，双手都有些残废的他，平时吃饭都得用勺子，用不了筷子。 但他就是用这么两只手，硬生生将我枪口压了下去。 “二哥，二哥，大振没有别的意思，他没想过害你啊，他真的没想过……” 这一次我对黄瑾，没有半点好脸色，直接一把将他推开。 “小君，喊人把他拖到一边去。” 这次来湘南，顾雅和我都没想到，会闹到现在这种情况。 所以听我们安排的杨君，他带的人只有六七个人带枪，这些带枪的人，现在都架起枪在门口。 剩下的人，没有挤得进来，和大振戴宗恒他们的人，一起堵在外面的走廊中。 杨君看着门口架枪的人，最后想了想，自己走过来，将黄瑾拖到一边去。 随后一直站在我的身边，没有再去堵门。 似乎他害怕大振狗急跳墙，和戴宗恒联手把我给摁了。 我武力值这个天赋，一直比较薄弱。 小小的病房，今天就跟大剧院一样，几个人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 在戴宗恒下床之前，我都是那个丑。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小丑的丑。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大振刚才被杨君拽了一把之后，就一直倒在地上，没敢起身来。 他是真被我两枪把胆打破了，还是觉得，今天他躺在地上，跟戴宗恒一样装死，我会心软放过他。 我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大振，枪口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晃荡。 “大振，你晓得刚才我在和黄瑾说那样不。” 大振闷不吭声，我也没有指望他这时候能和我唱对角戏，“呵呵，我刚才说，时间这把刀是真的吓人啊。” 我拉过椅子，坐到大振身前。 “大振，我记得你是我们这一批人当中，最早因为我进去坐牢的。” 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唏嘘的神情来，好似梦回柳巷镇，在那风雨飘摇的九八年还是九九年来着，没细想，因为藏枪这件事，大振全扛了下来。 连和他一起进去的李左，都比他少坐了几年。 好像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大振才算真正入我眼里，觉得这个第一印象，我说什么他回答什么，骨子里面没有刚的北方人，是个爷们。 大振依旧沉默着，我叹了一口气。 目光在他和戴宗恒以及黄瑾身上来回扫动，片刻之后，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这件事就你们三个，还是有别人啊？” 大振默不作声，戴宗恒低垂着脑袋，黄瑾满眼绝望的躺在地上。 “大振，是不是我这几年真的有些老了，让你觉得我心软，你一句话不说，这件事就能轻轻放下。” 大振从地上撑起来，转过身面对我。 此刻，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消失了。 “二哥，发生这种事情，我即便说只有我们三个，其他人没有掺和进来，你能放过？” “你现在可能除了杨君，你谁都不信吧，不管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涵，还是妻儿老小在你手里的李左，你在刚才应该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吧。”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确实，我现在已经有些神经质的不相信任何人了。 特别是刚才大振点名的那几个。 我长出一口气，招招手，让戴宗恒过来。 戴宗恒走过来之后，我朝着站在他身后的杨君使了一个眼色。 杨君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就在戴宗恒注意力在我身上的时候，杨君猛然从后面扯住戴宗恒的头发，将他扯得脸朝上扬了起来。 随后手指波动保险，将手里手枪保险关好，一枪托砸在戴宗恒的鼻子上。 这一下，杨君是下了死力气砸的，没有半点留余力。 戴宗恒被杨君砸得哇得一声惨叫，刚想要伸手去捂自己跟开了颜料铺的脸，杨君已经将他直接往后扯得倒在地上。 对戴宗恒，我更是半点客气都没有，在他倒地之后，我抬脚踩在他脸上，弯腰将他衣服给扒了。 “戴宗恒，你不是说三枪穿身吗，枪眼呢，是不是在等我来给你补上。” 第12章 这是杀局吗? 我对戴宗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齿缝当中，挤出来的这么一句话。 戴宗恒被一枪托砸得话都说不出来，鼻子完全陷下去，我感觉我踩住他的脚，要是再大力一点，能把他直接踩昏死过去。 我环顾倒在地上的三个人，心中一阵凄凉。 不仅是心中凄凉，就连骨头缝都在发凉，要是这是一场杀局，我能否安然脱身呢？ …… 在戴宗恒连滚带爬，往病房门口赶的时候，我心中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去了，现在大家玩的都是脑子，脑子玩多了也就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但在所有的设想当中，这个设想我有想到过，但仅仅只是一瞬间，根本没有往深处想。 这是最坏的设想，也是最不可能的设想。 但它真的发生了。 从我接到电话开始，这件事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专门为我一个人布置的局。 怪不得我总感觉，戴宗恒的老婆哭的有点过了，外面守着的人有些太忠心了。 大厦将倾的时候，大家想的都是跑，没人想着去扶。 怪不得戴宗恒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大振也说什么都不肯来见我。 （倒序提前看到结局说没啥好看的，还会各种提前看到结局骂我蠢，以后正序比较好） …… 我抬起脚，心中生出了一阵萧索感。 我常说在很多人身上，看到了他的佝偻，看到了他的衰老。 我想这一刻，在杨君眼中，他的老板，也佝偻，也衰老了。 说来真是可笑至极。 我在心中回想过年时候，聚会时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景，还为他们之间的矛盾找了个合理的借口，直到最后一刻，戴宗恒没有下床之前，我都在为他们两人找补，都没有想过他们二人联手做局。 呵呵，当年江清波，是不是也跟我相信大振和戴宗恒他们一样，相信我。 而我和大振戴宗恒他们，还有十余年的感情在。 还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算了，我去他妈的报应，老子不信这些。 诸葛亮都算不到会因为马谡街亭失守，更何况是我这个普通人。 在重新转向，走向大振的时候，我已经重新将腰挺直了起来。 脸上的失落，已经完美的掩盖起来。 “大振，站起来，你要是站不起来，这辈子都不要站起来了。” 我坐回到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对地上的大振说道。 大振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地上站起来。 要是此时有人在我身边，离我很近，我想他应该能看见，我的眼角在微微抽搐。 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背叛。。 做坏人很轻松，但坏人都希望和那种遵守礼仪道德的好人相处，我楚山河狗卵不是，反自己大哥跟在路边吐口痰一样随便。 但也正因为是这样，我对手下人，特别是某种意义上的兄弟，各位的狭隘。 就像是长林评价我的一样，我可以将手下的生意给出去，但我要绝对的听话。 我先后推了江清波和陈强，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很害怕我的下场，会跟他们一样。 …… 我冷眼看着大振许久，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冷声说道。 “说说吧，为了什么，试探我，还是这真是一场杀局，最后你回心转意了？” 我对大振和戴宗恒，没有过半点防备，连他老婆打这个电话来，我都没有半点怀疑。 就算他们有漏洞的地方，我都在心里给他们找补。 我本就是个生性多疑，甚至疑神疑鬼的人，相信这个词，在我身上难能可贵。 你们居然辜负我这仅有的信任。 图个什么，是觉得自己个子够大，可以自己扛雷不需要我了吗？ 我影响你们的富贵了？ 大振，我一直是个可以共富贵的人，你如今，是在逼我办你吗！？ 第13章 为了脱离 大振已经从恍惚中恢复过来，脸色如同往常一般镇定。 他在我面前站了一小会，突然一声轻笑，一屁股又坐回到地面上。 大剌喇的坐着，仰头看着我笑了一声，“二哥，我跟你多少年了。” 我神色一晃，回想了一番，淡淡说道，“今年是第十一个年头。” 大振扬起的脸上，笑容之中没有了往日的豪放，相反，变得十分小家子气起来。 “二哥，这十一年之间，我大振有没有对不起你过。” 我最讨厌两个话题，报应和对得对不起。 大振这时候问这个，让我心情无比沉重。 “大振，你这时候问我这个，是真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你大振确实扛下了柳巷镇藏枪的事情，在某些方面来说，你付出的确实比戴宗恒他们多。 但你出来混社会，又不是做买卖，还要投入和支出成正比啊。 这些年还有人死呢，难不成我还能把命还给他啊？ “你确实对我动了杀心，但你今天不会杀我，因为今天太多人，太多枪了。” “你要我死，起码会找个背锅的，也会不会拿枪打死我。” 大振的目光变得坦然，似乎对我很了解一般，继续淡淡说道。 “这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当时陈强和李左那么想杀你，都不会一人配把枪直接冲上来打死你，人多打死人，和人多枪多，直接把人用枪打死，造成的影响和后果，有多不一样，你比谁都清楚。” 大振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没人兜得住，光天化日跟打仗一样，带这么多枪在医院打死人，人没死你还有操作空间，人死在这种情况下，你堵不住这么多嘴巴。” 我眯起的眼睛放松，第一次正视大振。 “所以，这就是你敢让自己人留在外面，不让他们进来的原因吗？” 大振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呵呵一笑，“二哥，时代变了，现在混社会和我们十几年前不一样了，大家这儿都转得快。” “我现在就是喊他们冲，他们真全敢冲啊，就是十几年前，除了我们这几个想着出头的人，会跟着你冲，其他人不都是混个人数吗。” 这话我没有反驳，要是混社会的人人悍不畏死，区清斌当年一人几枪冲不散太监的人群，李左也能一鼓作气将我杀掉。 之所以叫二流子不叫一流子，大概问题就出现在这儿，都混社会了，还指望这个集体的品德能有多高啊，有那么几个能有在关键时候有搏命的血性，就算不错了。 大部分时候二流子能做的就是以多欺少，拿着刀子耀武扬威欺负老实人。 （不知道是不是受儒家文化影响，我很少见到普通人因为一点欺压就奋起反抗的，嘴巴很会说，真到了时候，别说枪口，大嘴子落下来都不怎么敢反抗） ……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大振，“所以你觉得刚才那是给我台阶下，而我不得不顺着你这个台阶下吗？” 大振脸上的嘲讽消失，变得有些阴沉。 “我不知道，从你来开始，这件事就没按照我的预想去发展。” 我冷冷的看着大振，他的预想，到底是什么样的预想啊。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就我所知，目前我们之间，并未涉及到需要撕破脸的利益。 而且，他每个季度给我的分红，我从来没在这上面较真过，甚至有好几次打算不收。 这么大费周章，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利益，那是为了什么。 “好了，大振，其他话都不要说了，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件事就你们三个，还是有其他人。” “你们搞这些把戏，把局面弄得不上不下，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是那样。” 大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说出了一个我怎么想到都没有想到的词来。 “脱离你，我和戴宗恒，想要脱离你这个集团。” 这话听得我眼前一黑，我之前还想着要不要把你们踹走，你现在来个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脱离我这个集团。 这是在开玩笑吗？ “大振，我是把你软禁了，还是说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脱离我这个集团，我就要你死啊？” “这种事，你就不能当面和我说。” 大振哈哈大笑，笑声当中满是不屑。 “二哥啊，我跟你这么多年，这点对你还是很了解的，除非你主动和我们做切割，要是我们主动和你做切割，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我们要搞其他动作，要害你。” “你啊，太多疑了，你不相信任何兄弟感情，在你眼里，你的兄弟感情只和林常在，徐让，成尚霖这些死谈。即便是徐让活着的时候，你去见徐让，腰杆后面都插着枪。” “你说，就你这个性子，我们应该怎么主动和你说？ 大振的话，引得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之后，我才无声叹息一声。 “大振，你是为什么突然那要想到脱离我的，之前几次，我没收分红，你们都担心得很，当时干嘛不借坡下驴，就这样脱离我，非得到这时候，搞得这么难看，怎么，你给自己加戏吗？” 大振接下来一句话，将问题回到了我最大的问题上。 我不知不觉之间，被打上的标签。 滇南吃到的闭门羹，大振和戴宗恒这次对我的局，都因为这个标签。 第14章 你这极端的性子啊 大振目光闪动，此时的他在我面前，但我从未感觉和他们的距离这么远过。 “二哥，过完年，我和李左有过一次私下的见面。” 大振没敢看我，将头偏到一边，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怎么，他李左给你策反了？当时我们一起收拾李左的时候，我也没看到你收收手啊。” “当时咱们可都是生怕他李左不死，往死下手呢。” 大振听我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呵呵一笑。 “二哥，我大振不做什么三姓家奴，不可能因为他李左的一句话，就倒戈相向。” 啧，大振这话是不是在点我啊？ 三姓家奴？ “李左和你说了什么，让之前还每个季度给我分红，想要牢牢把握我这棵大树的你，突然就在一瞬之间改变了想法，选择和我脱离关系啊？” 大振使劲吞咽着口水，看向我的目光中，竟然有了恐惧。 我瞬间就知道，他这种恐惧，不是在恐惧我，而是跟李左有关。 “二哥，他李左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猜一下，那天我看见他和谁在一起了？” 大振说这话时候的神情，让我的心，猛然往上提起。 我心中有预感，大振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是什么好话。 所以甚至在大振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时，我身上已经有了一层白毛毛的冷汗。 我想大振接下来说的这句话，一定是我很不想听到的。 “二哥，我看到和李左在一起的是你身后那个张公子，这位张公子在那里见什么人，你知道不，是这个。” 说着，大振用手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这个手势，第一次是牧野大哥给做给我看的。 这当然不是捕快，而是军。 是军，肩膀上有豆豆的，不是拐拐的兵。 大振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二哥，就算你是要做胜一号，想往哪一方面动作，哪怕不可能，我都敢跟在你身后使劲，但是……” 大振后面的但是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他要但是什么。 我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已经有些许了然，最后一丝侥幸，似乎也被击碎了。 但我还是强撑着笑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虽然现在政策上有规定军队不可以做生意，但在操作上还是有很大的空间……” 大振嘴角的嘲讽意味十分浓重，呵呵笑道，“二哥，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要是他李左都能到和军队做生意了，捏死我们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吗？” “跟李左去的那人是张公子，张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比我们更加清楚？” “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大振的话，将我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击碎。 即便，我们距离正面的斗争，隔着不知道多少层多少神仙人物，但这种事沾染一丝，有半点关系，都是个死字。 大振和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这些年与场面上多多少少都有纠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牵扯的是自己脑袋。 很可能是整个通讯录，通讯录都得干没。 如何能不让人害怕。 我收敛起刚才不自觉的流露出的慌乱，用平常的语气问他，“即便是这样，那你和戴宗恒不能坐下来，和我好好说吗，弟兄之间非要闹成这样？” 大振此刻的表情，嘲讽至极，偏偏他这抹嘲讽的神色，我并不讨厌，或者说没有理由和资格讨厌。 “二哥，你说起弟兄这两个字的时候，底气足不足啊？” “你就不要贻笑大方，拿什么兄弟感情说事了，我们这些人同行走到今天，靠的是深度利益捆绑，跟感情没什么太大关系。” 我叹了一口气，世上所有关系当中，用利益作为裙带，是最牢固的关系，但同时也是最弱的关系。 利益分大小，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这种关系不值一提。 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比利益更大的生死危机。 “大振，你觉得这种事，是我主动想要掺和进去的吗，难不成我胆子有天大？你话不说屁不放，直接就来这么一遭，你想走，我也想走，我们不能商量着来？” 大振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二哥，我承认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但也不是一点都不了解，我更不是什么蠢人。” “现在这种情况，要是你能决定走还是不走，那就没有这些事了，你当时把李左推出去，不就是为了现在吗，我们又能保证，在必要的时候，不会被你推出去？” 大振这话，又是我不能反驳的。 由不得我想不想，也不在于我想不想，这些事，决定权从来不在我手里。 我理解了大振的逻辑。 他认为，我是张公子的铁杆，（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承认不承认，起码所有人看来，都是这样），张公子做的事，他的动向，都会带上我。 而现在张公子准备染指的东西，或者说他替背后整个派系在走动的事情，过于吓人了，让大振都感到了害怕。 从而大振有了脱离我的心思。 从大振的角度来看，我是个神经质的人，敏感，多疑，自私，狡诈，腹黑……反正肯定没有什么正面形象。 他觉着，要是正面和我说，不管是何种理由，我都不可能让他安然脱离，甚至等待大振的下场，就跟李左一样。 妻儿老小被我掌握，只能乖乖听话。 所以，他和戴宗恒，在湘南搞了这么一场看穿之后，觉得幼稚至极的把戏。 我讲张公子这个人，还有与这个人有关的事，全部放到一边。 只把大振和戴宗恒两人的事拿出来，单独来看整件事。 “大振，你觉得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在你的猜想当中，我应该做什么反应。” 此前一直与我对视，脸上尽是嘲讽神色的大振，在我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居然避开头，不和我对视。 “在我的猜想当中，你应该很乐意看到我和戴宗恒斗个你死我活，甚至在我们两个，其中一个落入下风的时候，会抬我们一手。” “二哥，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个控制欲生在骨子里面的人，靠近你，亲近你，就必须服从你，你这性子太过极端，缺陷太明显了，你从不信任什么兄弟感情。” “你信的就两字，制衡。” 第15章 几个人敢冲 大振每说一句话，我的脸色和我的心情，便沉重一分。 “所以呢，所以你胡宗振，即便在我身边十来年，你都觉得我不信你，希望看到你和戴宗恒你死我活，才能安心做这个龙头老大是吧。” 大振将头扭开，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在今天这场谈话中，头一次叹息出声来。 “大振，你晓得不，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你和戴宗恒在演戏。” “说再多，我还是和陈涵说的一样，老了，心开始没那几年有棱角了，不知不觉之中，已经信你们了。” 我摇摇头，嘲弄一笑，“人非草木，十一个年头，不管目的是什么，图谋是什么，我们一起经历的生生死死，终归做不得假，是真的，要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我对你也没有半点期望，这是假的。” 直到现在才缓过劲来的戴宗恒，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鼻梁被杨君砸陷下去，喘气都得用嘴，流的不是血，是血块了。 “二哥，太迟了，你的真情流露，总是在人死之后，在与那人分道扬镳之后，在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二哥，某些方面来说，你这一生，做得最失败的就是人。” “你做人的失败在于，你在感情上的处理，无论男女，都太迟钝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是山万重水万里，路走太远回不了头。” 我心口一闷，今天戴宗恒和大振，他们两人说的话，太锋芒毕露了。 将我仅有的一点脸面，完全撕破，扔在脚下踩。 是啊，我做人的失败，在于太迟钝了。 林常在和成尚霖，徐让和区青莲，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说，我是何其有幸，才得到他们在感情上的施舍。 戴宗恒的话刚说完，大振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道。 “是个人都知道，赌一把十多年的交情，比和你过手段稳妥，但我不敢，我在谁的身上都敢去赌一把感情，唯独在你楚山河身上，我不敢。” “我和你感情再好，能比得过徐让？现在徐让身上肉都烂完了，是为什么啊，是为了你，徐让这辈子，倒霉就倒霉在，遇见你和陈强。” “甚至，要是没得你楚山河，他徐让遇见陈强，未必是坏事。” 我木然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看着大振和戴宗恒，这两个十多年一同走过来的人，将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全部吐露出来。 “二哥啊，在你身上付出感情的人，有哪个有好下场啊，与其去赌这份感情，我大振不如和你铁马硬桥，手段过手段，跟你试试好了。” 在我身上付出感情的人，有哪些？ 我母亲，徐让，长林，林常在，区清莲……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再想我怕我会想到江清波和区清斌那些人。 我微微低头，也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重新抬起头来，呼吸平缓，淡淡说道。 “大振，手段过手段，你也过了，你还有其他手段吗？” 大振不蠢，但他又很蠢。 不蠢在这些年，他差不多将我完全看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蠢就蠢在，他花太多心思来琢磨我了，以至于都没想到，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形势。 现在是高处不胜寒，我不会允许自己的阵脚乱。 又不是我铁桶江山万万年，害怕你大振和戴宗恒影响到我，把我取而代之，会鼓动着你们两个去斗。 你们想着在这个争斗的过程中，一点点因为我的坑眼旁观，慢慢不去管你们，窝在黔阳坐山观虎斗，觉得这样可以高枕无忧。 超出大振意料的是，我没有放任他们两个争斗，给他们半点脱离我的借口和机会。 我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格外的上心和较真。 但我扪心自问，要是我没有外部张公子的压力，甚至没有去滇南那一趟，感觉到张公子给我带来的危机近在眼前。 我是不是会和大振所猜想的一样，睁一眼闭一眼，让他们两个在湘南斗，彼此内耗，永远没有威胁得到我的机会。 即便是找上我，我也会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去管这件事，给他们名正言顺脱离我的借口。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不知道。 或许戴宗恒也没想到，我会这么步步紧逼，一直追问，追后强逼大振来这里当面对质。 他们认为我来，只是确认一下，做做面子工作，大振不露面，装作因为戴宗恒吃掉黄瑾生意，从而觉得我偏心的样子。 戴宗恒保持着不让我插手，自己和大振争斗的样子，我也就顺水推舟，乐享其成了。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太蠢了，还是我的行事方式，让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才是最有用。 …… 在我问完大振还有没有其他手段后，大振和戴宗恒对视一眼，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了。 “二哥，你现在脚下踩的地盘，是湘南，是怀城。” 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怎么，你们两个要办我？别忘了你自己刚才说的话，现在这年代，青天白日弄死个人，后果不是谁都兜得住的，更何况我这边有枪，你即便弄死我，动静也小不了。” 大振呵呵一声苦笑。 “二哥，你刚才不把戴宗恒衣服扒开，我们都有台阶下，事情走到这种地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往回找。” “无非就是带着你一起死，或者你给我们保证一下，我们怀着侥幸放你走，等你走了再回过神来慢慢收拾我们。” 戴宗恒松开捂住脸的手，血红的脑袋瓜子，看上去十分恐怖。 “要是你，你怎么选？” 我嘴角一扯，“大振，宗恒，别把话全甩我身上，把彼此往绝路上逼的，不应该是你们吗？” “难不成你们搞这些动作，我看到了还要装没看到？” 杨君不知道何时，已经闪身到了病房的角落。 这个角落，外面的人冲进来，第一时间是个视线死角。 手里的枪，也悄然举了起来。 对准了大振和戴宗恒。 他跟我的时间最短，之前我和大振聊的东西，可能很大一部分他都没听明白。 所以并没有什么别样情绪。 “少批啰嗦了，你们两个是要开搞是吧？你们人多枪多，但现在脑壳被我用枪指着。” “我倒要看看，我枪子穿过脑壳，你们脑花撒在地上的时候，你们有几个人敢冲！” 第16章 大树倒下是从树心开始坏的 本来稍有所缓和的气氛，因为杨君的拔枪，瞬间提了起来。 有很多时候，杨君很聪明也很敏锐，在大振说出那句现在这里是怀城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了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我起来的时候，定下了调子，还是我做错了，应该和他们讲讲感情，而不是单纯的利益。 大振说得很对，不管男女，我很吝啬我的感情。 在我真情实意的时候，人大多都已经不在了。 尽管我在利益方面，做出了足够的让步，他们这些年改头换面，我从二流子成为了一个商人，他们同样如此。 但我和他们之间，说到底没有深厚的感情在。 好像走过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各种利益交换，他们抬我起来，我起来之后他们有各种好处拿。 我第一次，对我的处事方式，产生了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 这次面对我们的枪口，大振和戴宗恒都很镇定。 “二哥，你说我们今天有几个能活啊？” “放黄瑾一马，这件事跟黄瑾没有关系，他特意从黔阳过来劝我，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劝不住了。” 戴宗恒和大振一人一句，让我心中烦闷的心情，缓缓落下。 变得和之前一样平和起来。 “杨君，你送黄瑾出去。” 我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大振和戴宗恒，都微微一惊。 对于我的身手……算了，我没这东西。 对于我的实力，他们跟我这么多年，心中无比清楚。 这时候叫杨君带人走，估计他们心里都在想我是不是疯了。 杨君没有看我，他的注意力全在大振和戴宗恒身上，“叫黄瑾自己爬出去，爬不动就滚，我不带。” 我皱了皱眉头，“出去。” “我只是你老板，不是你二哥。” 杨君淡淡说道，“二哥，改变命运恩同父母，那年不是你，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堵在某个老板面前要工钱，今天我不走。” “我今天要是走了，以后都没脸开口涨工资了。” 我深深看了杨君一眼，我似乎从来不了解身边的人，总是喜欢驱使人，从来不曾有过了解。 大振张嘴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不停有人喊抱头，双手抱头。 杨君和我对视一眼，我们两人目光当中，都有询问的意味。 而后我把目光看向大振和戴宗恒，他们两个比我更加茫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君，他压低声音对堵在门口的我的人喊道，“下枪，官家来了。” 现在这年代，还是在湘南这边，再大大不过官家。 杨君一边喊，一边将自己手里的枪往回收，但已经来不及了。 病房大门被人破开，举着盾牌的捕快，在进门之后直接开始按人。 这些捕快不是一般的捕快，几乎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就完成了从破门到将房间内的局面控制住。 手里端着枪的我，被直接摁倒在地上。 近乎残废的黄瑾，也没能逃过。 很多年，没有被这样摁过脑袋了。 我不知道这是那边找来的人，因为这些人进门开始，几乎是无差别的压制我们。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看样子是真正重要的人来了。 我被摁着头，无法看清来的人是谁。 不过很快，按住我头的手就被松开，我被人从地上扯了起来。 入我眼帘的是牛sir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在他旁边，还有林嘉豪和顾雅。 “你搞什么，不是说好我回来见一面吗，我回来之后连你电话都没打得通。” 牛sir的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更多的是不满和担忧。 一直紧崩的神经，突然得到舒缓，我此时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脱力。 就是不知道脸色苍白不苍白。 我勉强一笑，“你怎么来了？” 回答我的是顾雅，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要不是嘉豪觉得会出事，在杨君出发几小时后，我们也跟着出发，你今天还能在这儿问，你怎么来了！” 我苦笑一声，我去滇南之前，都能打个电话给张公子求一道保命符再去。 但我真没想过，会来防备大振和戴宗恒两人。 我张张嘴，正要说话，但牛sir按在我手上，“人多眼杂，这次我叫了三爷帮忙，他打过招呼，但未必可信，有什么话接下来说。” 我点点头，出门之前，拍了拍林嘉豪的肩膀。 …… 杨君因为在身上发现了枪，只能取保，需要两三天的时间，牛sir一个外来和尚，在湘南并不是很会念经。 现在这件事是要往下按，动静再大点，我估计得给张公子请来了。 想到张公子，刚刚出来的我，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顾雅和我坐在后座上，林嘉豪在前面的副驾驶。 顾雅看着我阴沉的脸色，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手搭在我手上。 林嘉豪回过头，淡淡说道，“二哥，湘南这边的盘子，我建议是直接不要了，除了那些能上台面的酒店。” 我摇摇头，“嘉豪，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心情有点乱。” 林嘉豪没有顺着我的话，不再说这些，而是将头扭了回去，声音十分平静的说道。 “这没什么稀奇的，向来都是共患难难以共富贵，大江山容易坐江山难。” “人心欲壑难平，有些时候我们都没办法不去接受。” 人心欲壑难平，倘若真的是为了欲望，我不会这么难以接受。 我难以接受的，是大振跟我说的那些话，在我身上付出感情，不值得。 相识十多年，最后换来的是这样一个认知。 我与大振这十多年间，就只让他在我身上，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吗。 我们刚刚走上巅峰，但这个巅峰太短了，上到高处之后，走的便是下坡路吗？ 林嘉豪按下车窗，外面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他是个很温润的男子，脸上的线条并不硬朗，反而是十分柔和。 林嘉豪眯眼看向窗外，“二哥，你看那些树。” “它们还是小树苗的时候，经历了风吹，雨打，暴晒，但就是没有倒下，长成大树了，不怕风吹雨打日晒，但它他们还是会倒。” “小树倒下，是外界的凤给吹倒，大树倒下，是从它的树心开始，烂掉了。” 第17章 你就真的不遗憾吗 大树倒下，不是因为外面的风吹雨打，是因为它从树心开始烂了。 我现在即将是那棵倒下的大树吗？ 呵呵，真是讽刺啊，这么多年，那么多危险走过来，最后的危机，居然是发生在我们内部。 捏住我手的顾雅，也在这时候开口说道，“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就不要当断不断了，不如直接处理掉，按我说的那样做，将他们两个摆脱掉，清清白白做一回生意人。” 我紧紧了顾雅的手，这些东西我并不想跟她说。 我现在还没见到张公子，不知道大振说的是不是真的。 要是张公子真的和大振所说的一样，和军这个字有沾染，他们这一派系，和牛sir背后那派系，以及牛sir见那位，最后的博弈所在，可管中窥豹，可见一般。 除了想要染指至高的权柄，其余之外，军这个字，谁碰，谁死！ 我很想说服自己，很可能张公子背后的是当地政府的某位大佬，在警备区或者军区任书记。 可再一想到张公子从京城来西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养老退休的样子。 一想到这些，我脑子都开始晕乎乎的。 “顾雅，你当时候和我说，穿军装的那些人，就算是一个省的一号，也没有随便调动的权力？” 顾雅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山河，你以为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是闹着玩的啊？衙门这个系统可以很乱，政府很多部门都可以要他们配合，甚至就是京城的衙门最高部门，权柄之间都有各种制衡。” “但你别说军，就把老武划给衙门系统，是全部给他们，不是多重领导，到时候你再看，衙门这个系统还敢不敢乱。” 我啧了一声，顾雅没有明说，但我还是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 现在把军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你肩膀就是有橄榄枝，没有那位的授意，也不可能把军队调动起来。 要是背着那位搞这些，那就是谋反，是真通讯录都得干没的事情。 我闭上眼，没有再说话，车里只有我们几人轻微的喘气声。 良久，我才淡淡说道，“林嘉豪，你先和你嫂子回去，怀城这边我们已经乱了，黔阳说什么都不能乱。” 林嘉豪点了点头，“嗯，你放心，这几年你下边已经没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了，我会看着，不会乱的。” 我轻轻点头，“那试点工程的事，你叫李左多上心。” 林嘉豪只是点头，顾雅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似乎有话想要和我说。 我拍了拍她的手，“等我在湘南处理完，回去见张公子一次之后，再和你好好说。” 顾雅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我都这样说了，她也就没有再多问。 当天晚上，林嘉豪和顾雅又着急忙慌的赶回去。 我自己一个人静下心来之后，在车上抽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在我眼前，就跟我心中的愁绪一样。 但烟雾挥手就可打散开，我心中的愁绪，怎么也散不了。 …… 杨君还有一天才能取保出来，在此之前，我先和牛sir见了一面。 我见到牛sir才发现，他和之前有所不同，最主要的是给我的气质。 春风得意吗？ 毕竟刚有人给他许诺，能让他短短几年走过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位置。 “老牛，你今天和我说句实话，要得不？” 没有任何开场白，在牛sir刚刚坐下，我就直接开口，这般对他问道。 牛sir脸上表情一僵，不明所以的说道，“你先问，我看看是那件事情，我没对你说实话。” 我和牛sir见面的地方，是当年从秦航手里拿过来的酒店。 房间中只有我们两人，但我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来，而是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一行字。 “你前面去见那位，是不是想要更进一步，走到这儿来。” 我手指重重点了一下桌面上的字，随后死死的盯住牛sir。 我想从牛sir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这是无用功，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牛sir叹了一口气，“山河，上次在电话里面，你不是就问过了吗，你怎么总是跟这个过不去呢，怎么可能，我们这种人在这个位置面前，连跟毛都算不上。” 我当然知道，我们在这个位置面前连跟毛都算不上。 毕竟这是地球三大球长之一了。 但不管是天大的位置，下面都会涉及到方方面面，人下面有人，这张巨网张开，多大的人都有可能是其中的一环。 我看着牛sir不说话，牛sir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他有进四面八方之外的心思，，跟你说的差太远。” 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将张公子和军方有接触这件事说出来。 “老牛，你没骗我？” “这么多年，你就是杀人了我都帮你兜着，我能骗你什么啊？”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像是一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一遍遍向着牛sir，求证这个否定的答案，来让我心中得片刻安宁。 我伸手擦掉桌子上用水写的字，“老牛，你真的不要骗我，我很可能因为今天信你的话，会死掉。” 牛sir一脸严肃，“放心，山河，你不会死，时机成熟你往我靠就好了，张公子那边成不了气候。” …… 牛sir最终还是骗了我。 七八年后，我在新闻上看到，许许多多天上的神仙，特别是我们西南的，真诚的认罪，说对不起人民。 我算了算时间，发现他们都在此时2023年的十一年前。 在那一年，和牛sir在今年（故事中的今年)，去了同一个地方见了同一个人。 事不密则不成，我拿我命问牛sir，牛sir都选择骗我，密成这样，不也没成吗…… 第18章 最后的处理 大振和闻三爷手下，在怀城架设了不少赌场。 这次他帮了我一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打个电话给他道声谢谢。 除去一番客套之外，闻三爷最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他不过问我自己的家事，要执行家法还是怎么样，看我自己的。 只是希望，我不要影响到他在怀城的那些生意。 我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最后直接做了主，今后怀城这边大振下面的赌场，完全交给他手下的人打理，我不会再叫人来接手。 闻三爷满意的笑了几声，随意客气了几句，便将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心中有些郁闷。 大振和戴宗恒他们，在湘南怀城做生意，很可能早就朝着闻三爷靠拢过。 再想深一点，闻三爷甚至都在口头答应过他们什么，比如等他们脱离我之后，跟着闻三爷什么之类之类的。 只不过闻三爷压根没想兑现这张空头支票，原因大概是因为我那年没挨文刀的大嘴巴子，让闻三爷觉得惹我不太明智。 最后关头他又卖了一个乖，帮了牛sir和顾雅他们一把，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抬了我一手。 将之前合伙做的那些赌场一类的生意，全都接手过去，成为了真正得利的那个人。 虽然我没有问过大振和戴宗恒手下，有多少不干净的生意，但肯定不少。 我不在意那些生意，不过吃了闻三爷这个哑巴亏，我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和这些人打交道，真的是心累。 …… 耽搁一天多后，杨君从里面被保了出来。 罗树青也从滇南那边回来，陈涵打过电话来，言下之意是，要是我有需要，他可以亲自来一趟。 他消息太灵通了一些，不知道是顾雅跟他说了什么，还是他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什么。 总之，我没跟他说，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回绝了陈涵，不用麻烦他了。 陈涵也就没有再坚持，这一次的通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我和陈涵之间，生疏起来了。 我想他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和他谁都没有想着，去弥补这生疏的关系，反而都在可以让这份生疏持续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大振的事，让他多想了。 还是从那位奉神仙那里，得出了一点风声，让他觉得和我切割很有必要。 对于这件事，我的态度是顺其自然。 我很多年没有依靠临沧那边帮我什么，那边也同样是陈涵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一点点做起来的，是他的就是他的，我没心思和他抢这些。 既然不能殊途同归，那便好聚好散。 我带着杨君和罗树青，去了一趟大振的家里。 他家人早已经安排好，看来在动手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与我开战。 怕牵扯到家人。 闻三爷最后的倒戈，估计是给了大振他们两人，一个重大的打击。 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当中，除了一些铁杆，戴宗恒和大振两人手下的人，差不都都被按住了。 比较他们的生意，大部分和闻三爷有所往来，牛sir在衙门这个系统，也相对熟悉。 不过想到这些，我心里又把闻三爷问候了一遍，之前没有细想，现在细想起来。 他不仅是吃了生意，还对我有了恩情，这恩情我还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一开始连个屁都不放，非要到关键时候来手雪中送炭。 牛sir问过我，要不要直接把大振他们找个由头，拘了。 也不叫找个由头，按照大振和戴宗恒屁股下面的事来说，应该是正义不会迟到。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大振他们出来之后，一直待在自己家里，有人看着。 戴宗恒和黄瑾也在。 再一次见面，气氛和形式都不同了起来。 之前是彼此都麻杆打狼，两头怕，稍不注意大家都得死。 这一次我没了生死危机，从容了许多。 大振和戴宗恒十分憔悴，这几天过得应该很煎熬。 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黄瑾坐在旁边，我坐在他们的对面。 我翘起腿，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有先说话，只是有些惋惜的摇头。 大振呵呵一笑，“二哥，你也不用做这个姿态了，说吧，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是不是真要和你最开始说的那样，连我家里人一起安排了？” 我闷闷的说道，“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喊人找过你家人。” “好了，大振，前面那天我们已经说过太多话了。” “今天我来，直接告诉你们结果，你们接不接受都是这个结果。” 大振和戴宗恒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我现在急于同张公子见面，没有心思再在他们两人身上浪费。 “大振，你和黄瑾回老家，今后就是出门耍，出去旅游，都不要再到黔阳来了，你听清楚没有？” 大振猛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就这样？” 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就这样，你这辈子动静都小点，有动静也千万不要传到我耳朵里面来。” 大振眼中依旧是惊讶，似乎对于我这个决定，充满了不信。 这么多年，以我做事的风格来讲，不可能会轻轻将这件事放下。 少不得高高举起，再狠狠摔在地上，摔得他们两人粉身碎骨。 我不再理会大振惊讶的表情，转而看向戴宗恒。 “戴宗恒。你是要回临沧，还是要直接出国去找陈灿。” 戴宗恒一直在愣神当中，听到我喊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一样，啊了几声。 “我……我……” “我去找陈灿……” 我冷冷哼了一声，戴宗恒一开始想说的，肯定是他回临沧。 但他们两个就跟入魔了一样，在我身上花了太多心思，来琢磨我了。 甚至是在钻牛角尖。 在戴宗恒看来，他要是选回到临沧，陈涵在那边，少不得和陈涵混在一起，我不会安心。 我要是不安心，他连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戴宗恒和大振他们不一样，大振和黄瑾，一开始就是直接和我在一起。 而戴宗恒他们先是陈涵和长林，在临沧带出来，后来又跟了我，才慢慢抬到和陈涵他们是同门兄弟。 他要是在临沧，跟陈涵是名正言顺的事。 但我浑不在意一般，在他们两人答应下来之后，直接起身。 “好了，前面已经说了太多的话，今天就这几句。” “你们今晚连夜走，以后大家别打照面，兄弟感情你觉得没有也好，前面十多年交情，就用到这儿了，这条路被你们两人走绝了。” 第19章 算了，回来吧 夜深，我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夜色一阵出神。 我的双眼并没有焦距，完全是一种失焦的状态。 张公子对我的反抗，阳奉阴违，和牛sir勾勾搭搭已经受够了，不想在我身上继续投资，所以准备抬李左起来吗？ 大振他们是在担心李左按了我，反过来被报复，还是说觉得李左和张公子不可能成事，所以害怕日后跟我一起吃瓜落？ 所以于情于理，反了我才是唯一有机会的？ 最让我心中焦虑的，是张公子的态度，他对李左到底是什么态度。 现在张公子就像是一杯有毒的水，我不喝得渴死，我喝早晚毒死。 摆在我面前左右是个死一样，有他不行，没他也不行。 有他，鬼知道他这个要干大事的人，会不会因为他的大事把我给干死。 没他，他抬李左起来，李左不把我活吞了，都是他牙口不好。 真是个大大的草字。 我想我应该跟张公子好好谈谈，明天回到黔阳之后，必须跟他见一面。 在我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过手机一看，十分的意外，这是李左的电话。 我和他能不见面就不见面，非要见面，见面之后也很少说话。 和他沟通的一直是林嘉豪。 我们两人都默契的他当我死了，我也当他死了。 主动打个电话来，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 我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什么事。” “楚总，张公子说你要是忙完了，尽快回来见一面，他有事和你说。” 我眉头一皱，但话到嘴边却是笑呵呵的，“怎么了，李左，你啥时候和张公子走这么近了。” 李左在电话那边冷笑一声。 “楚总，要是可以，我宁愿你和张公子天天睡一个被窝，我都不想自己和张公子有半点关系。” “我半点跟你争宠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张公子在忙，让我通知楚总你一声。” 我呵呵一笑，李左这两句话说得是真他妈的恶心啊。 “那张公子在忙什么。” “他在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吧，具体怎么样，你回来了自己问张公子就好了。” 我眉头越皱越紧，随即发现自己这两年川字眉加深了，又连忙舒展开了。 我没去提大振这边的事情，因为李左现在这态度，并不像是张公子要抬他。 更像是他和我一样，身不由己一般。 “好了，楚总，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在李左挂断电话前，突然没有由来的问了一句，“等等，李左，你叫我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楚总啊，怎么，楚总觉得这个称呼不够尊敬您吗，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我滚动喉咙，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默默的把电话挂了。 楚总啊…… 我拿出烟来，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几口。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陈涵也应该叫我楚总了。 我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来。 时间刀过不留痕，杀得人间血淋淋啊…… 我给杨君打了一个电话。 “到哪儿了？” “刚出湘南，准备等他再走远点，这个挂车坐着挺舒服的，腰都不疼了。” 我被这话说得一愣，这是什么天马行空的逻辑。 这种时候你跟我说大挂车座椅坐着舒服？ “算了，回来吧。”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对杨君说了这么一句话。 杨君在电话那边迟疑了几秒，才轻声说道，“好，不过都出省了，该加的工资还得加。” 我笑骂一声，“行了，别放这些屁了，给小罗也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吧，算了，真算了。” 大振和戴宗恒再死了，这世上就真没人喊二哥了。 如他们说的一样，我的感情，总是来得太迟了。 …… 楚山河这个团体，正式分崩离析。 而在前一年，大家才刚刚走上巅峰。 第20章 见面的详谈 杨君回来，花了差不多六个多小时，罗树青则是直接说，他先回黔阳。 他们一人跟一个，都跟得足够远的啊。 杨君带着一身寒气，钻进我车里，我把座位让开了一些。 “你不是说刚出湘南吗，怎么回来花了这么长时间。” 杨君拍了拍身上，愣愣的回答道，“老板，我开的是半挂不假，但也不能直接在高速调头啊。” 我被狠狠噎住，不知道该骂杨君，还是我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行了，上车眯一会吧，我们回去。” 杨君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看着窗外的眼神中，也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感伤来。 “二哥，湘南这边就这样算了？” 好几年，杨君蹲在沙场外面，要自己工资，我办秦航的时候，带着的是大振他们几人来着？ 有些想不起来了。 即便想起来是那几人也没意思了，反正都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扭过头去，看着自己车窗外的景色，心中被杨君的眼神所感染，也变得有些忧愁。 “林嘉豪会派人来接手，趁着这个机会，我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处理掉好了。” “杨君，今后你应该是没有多少机会叫我二哥了。” 只有在生死攸关，或者涉及办人这种事情，杨君才会叫我一声二哥。 今后他是没机会再叫我二哥了。 杨君脸色不变，早已经没了一人拿枪，对峙大振和戴宗恒他们时候的狠辣。 “老板，今后我会一直叫你二哥。” 我没有答话，看着车窗外一阵出神。 故人陆续凋零……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 湘南的天气在开始慢慢回升，但黔阳的天气依旧很冷。 我回家之后，好好睡了一觉。 那两个孩子没有送走，顾雅在带着，刚好她现在不上班，闲不住的性子有两个孩子带带也挺好。 同时，她也在忙着结婚的事情。 如果是早些年的我，甚至是早半年的我，都不会在张公子是个隐患的时候，选择成家。 如今嘛……随他去了。 牛sir给了个否定的答案，让我稍稍安了一点心，但真正要让我安心，得今天和张公子见面。 以前我对张公子，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巴不得他当我死了，别有事没事惦记我。 今天却要主动送上门，约好时间去见他。 这让我心中有些烦闷，这是我第一次在张公子的住所和他相见。 张公子在黔阳的住处，并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比起一些极快发家的老板来，都有些不如。 我以为张公子这种，进藏回来，都要栓条藏獒回来的人，怎么着家里都得搞两个笼子，关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没想到他给我开门之后，入眼的装潢很正常，就是普通的三居室，有一间给改成了书房。 “楚总，你最近是忙得很啊。” 我和张公子隔着他书房的桌子，相对而坐，屁股才刚刚落下去，张公子就给我倒了一缸茶，来了这么一句。 我端起喝了一口，眉头便皱起。 这辈子是很普通的那种印红花大玻璃钢，这茶叫苦丁茶，喝起来没太大茶香，反而醒神得很。 我总觉得我对张公子的猜想，会在一些瞬间出现我难以预料的出入。 就跟那个段子中，农民畅想皇帝用黄金出头刨地一样，我也总觉得张公子的衣食住行，跟普通人绝对不一样。 张公子见我端着茶杯不说话，看着我笑了一下，“怎么，喝不习惯，你习惯喝什么，下次我给你备着，都说你不喜欢喝酒喜欢喝茶，不应该挑才对。” 我放下杯子，轻轻摇头，“倒不是茶喝得不习惯，你现在太把我当人了，我不习惯。” 张公子一愣，没想到我会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一般。 狐疑的看着我，“贱皮子？” 张公子现在的态度很轻松，与我之间的交谈，变得跟普通朋友一样，十分自然。 他又进步了。 这种态度，比之前那虚情假意，十分浮夸的样子，让人好接受得多。 在这种拉拉扯扯当中，我居然都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张公子不把我当狗，不敲打敲打我，我还对他感恩戴德起来了。 我呵呵一笑，“确实，我是个贱人。” 开场白也就止步于此，接下来说到了正事。 “你去滇南这一趟，顺利吗？” 我摇摇头，“岂止是不顺利啊，张公子，你能实话跟我说，你到底在图谋些什么吗？” 张公子手里拿着两个文件袋，还有一个文件夹，将这三件东西一起翻看。 随着我这句话，他翻看的动作停了一下，“山河，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我信你妈。 “山河，你当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斗争啊，这是派系之间的斗争，别说你，就是我在这两边的斗法来来回回中，也最多算是颗大点的棋子。” 我脖子下沉，伸着脑袋看向张公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说我从棋子成为了下棋人，然后你再说你自己最多，最多算颗大点的棋子，你这是在跟我闹呢。 好坏话都被你一个人说了。 “张公子，那位奉神仙，因为我和你的关系过深，见都不愿意见我。” “你和我不一样，我接触的都是些二流子接触的，不是砍人就是被砍，你难道不能从他的态度，猜出个一二来吗？” 张公子重重的将手里的文件袋，压在桌子上，冷哼道，“他们以为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殊不知等到出结果那天，清算早晚会清算到他们身上。” 张公子这是避重就轻，还有，要出什么样的结果，才能清算到这样的封疆大吏。 我心中积压这么多年的郁闷，在此刻有些憋不住了，目光直直的看着张公子。 “张公子，我这些年不知不觉也好，还是你刻意为之也罢，我现在身上是你的标签，扔都扔不掉那种。” “我也知道，你早晚有天要给我惹来泼天大祸，但现在咱们能不能打哑谜了，你爽快一点，直接告诉我，你和牛sir是那两个阵营。” 张公子没有因为我这番话生气，他看着我良久，还是跟我打了两个哑谜。 第一个哑谜说的是他自己所在的派系，这里一嘴不提。 第二个哑谜，说的是牛sir前不久去见了谁，张公子的这个哑谜，算是神来之笔。 他拿起之前被压在桌子上的文件袋，一遍把玩，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是我准备跟你说的事，不过这文件袋也太不厚了一点吧，山河，不厚，你知道什么叫不厚吗？” 我只是看了张公子一眼，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张公子，这话就到这儿吧。” 张公子露出了然的神色来，轻轻点了点头。 第21章 送你过河呢 张公子做完这两个比喻之后，脸上露出一股晦涩的笑容来。 “更深层次，就是些老而不死的人了，说出名字来，估计你也不知道，我们只会灰尘，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不过恰好离得近，所以有些风风雨雨，会落在我们身上来。” 我挑了一下眉头，现在说这些似乎有些太早了，这一任才刚刚开始。 果然，如我猜想的一样，张公子笑着补充道。 “不仅仅是我们两边，也还有其他人，现在局势不明朗，再过两年就好了。” 我不知道张公子口中这个好了，是什么好了。 是对于我们的局势会变好，还是会变得明朗起来，能让人看得清。 我还没问出口，张公子就收敛脸上的笑容，十分严肃的说道。 “山河，今后都不要提半句，跟这些有关的东西，你只需要紧紧跟着我，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我们猜不到那些人的想法，无非是杞人忧天。” 我木然的看着张公子，这些年来，他发生过很多次转变。 从第一次见，我叫他张主任张科长，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温润的人，就像是一个教养很好的公子哥。 在之后，接触到权力后，他飞快的转变，到千禧年的时候，已经露出了属于他的峥嵘来。 那些年顺风顺水，直到前年开始，他追逐更大的权力，接二连三遭遇挫折，变得学会虚与委蛇，现在则是真正一个有城府和威严的人。 不需要一些特别的动作，以温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话，都十分具有说服力。 嗯……他叫我声干爹还真行，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张公子，你和李左接触了？还带着他去见了军方的人？” 面对我的质问，张公子十分淡然，轻轻点头，“这事我没想着瞒你，我要是想着瞒你，你也不会知道。” 我也不会知道？ 确实我没知道，是大振他们知道的。 “叫李左跟你手下人说，让他们脱离你，也是我授意的，怎么，你心里有情绪，有情绪就说出来，今天处理掉。” 张公子现在说话，没有以前那般不把我当人，但同时还是十分的讨厌。 我闷闷的吐了一口气，“不说服算不上，只是有些好奇，你大费周章搞这些，是在做什么。” 张公子飒然一笑，站起身来，从衣帽架上将风衣拿了下来。“山河，和我走走。” 这冰天雪地的，往哪儿走啊？ 不过张公子这在北方生活久了，有些习惯，确实没改过来。 西南屋子里面要是没炉子，屋里屋外一样冷，不用进屋脱外套。 我以为张公子走走，是下楼走走，没想到他带着我坐电梯往上走，直达楼顶。 啧，我想起了他当时问我是不是还要说句，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的场景。 楼顶上冷风呼呼的刮，西南的冷是冷骨头，我倒是习惯了，就是张公子脸色有些发白。 “山河，你的洗白太小儿科，也太优柔寡断了。” 张公子一边跺脚，一边轻声说了一句，看上去跟我之前问的问题，毫不相关的话。 “嗯？张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公子现在说话，有些太跳脱，以至于我都跟不上他的思绪。 因为他下一句话，我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山河，我在送你和李左过河呢，卒子只有过河，才有一点用处……” 凤呼呼刮过，吹得脸颊生疼。 我吸了一下鼻子，“张公子，你能说大白话吗？” 张公子呵呵一笑，“这还不够大白话吗，连起来就是，我对你洗白的进度很不满意，马上就要用到你和李左，所以我得给你们两个抬一手。” “你们现在的体格，还不够呢，没资格做那过河卒子。” 我吸了一口寒风，只觉得自己鼻子里面跟进了刀片一样。 “哦，你这是送我们过河，过在哪里啊？” 我不懂，张公子这些操作是有什么深意在。 张公子转过身来，突然伸出手放在我的衣领上，手指轻轻扫了扫。 “楚山河，你这身西装穿着，看上去端端正正，实际上你这西装下面，太过泥泞不堪了，你的底子太不好看了。” 张公子张大嘴，哈出一口白雾，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来。 “将李左洗白，总比将你洗白容易，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最后我想了想，那些不三不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让他李左来，你今后清清白白做个生意人，做你的楚总，这样多好。” 这句话，我不信。 “张公子，你要是对我有感情，不管是那种感情我都害怕，你选我不选李左，无非就是李左被我压太狠，底子太薄了，说这些话，有点太虚伪了。” 张公子哈哈大笑，转过身去背对我。 “山河，这种抒情的时候，你说这种话可真是讨厌得很啊。” 我没说话，站在张公子的身后，看着他肩膀上落下一点点雪花，而后又化作小水珠。 早在很多年前，军队就禁止经商，但早几年都还看到有穿着泥彩服的人去插秧，那是承包的大农田，不是出驻地帮老乡。 有时候，制度定死了，操作上仍然有空间。 张公子手笔这么大，能让李左和那边接上关系，做人家的生意？ 至于为什么授意李左，跟大振说那些话，无非就是要清我的底子。 “可惜了，楚老二，你挺让我意外的，我以为你不会学我，摇摆不定，没想到最后关头，你居然手软了。” 张公子说着话，同时微微测头，从我站着的这个角度看去，张公子眼角狭长，爽眉如刀。 “楚老二，一个人行事要有他自己的风格，不管你如何喜怒无常，但以你前些年的行事风格，你怎么都该杀了大振和戴宗恒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杀他们呢？” “这么多年你都是靠着阴狠走过来的，到了最后关头，你居然心软了一把，当真是让我好生意外啊。” 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张公子现在的表情，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张公子……你……” “山河，你是不是好久没看到许刘闯了，你好像是叫他闯儿吧。” “你不愿意做的事，他帮忙去给你做了，现在应该快到胡宗振那边了，至于戴宗恒……更是出国路途千万里，鬼知道他会不会半路摔死。” 我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凤在我身边呜呜的刮。 但我的冷，是由内而外的。 第22章 我自己都是身不由己 我双腿都有些发软了，我真的，我真的想要大振和戴宗恒活。 但以前这个张公子，那张早已经不复清秀，有着皱纹的脸，让我感到了无力。 我不能让大振他们活。 我以为最后渔翁得利的不过是闻三爷，把湘南那些虽然挣钱，但却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拿了过去。 但真正在这后面推动这件事的，是张公子。 他一个轻描淡写的举动，就逼得我自己洗自己的底。 张公子走过来，一把拖住我，不让双腿发软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河，你以后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是山河集团的楚总，你是部活着的奋斗史，是从小镇走出来的成功企业家，你将是杰出青年代表，是人大代表，是某些协会的会员，是商会的骨干……” “怎么能够有活人，现身说法，讲述你不堪的过去，讲述你身上的污点呢，对吧。” 张公子的手搭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几乎是半点力气都没有，完全被他托住。 张公子的手很有力，他的脸离我很近，目光灼灼。 “山河，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你就算没亲手杀人，但你教唆，指使，间接弄死的人还少吗，现在不过是死两个人，你在害怕吗？” 我哆嗦着嘴唇，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张公子硬生生把我拉起来，让我站直。 “山河，登高临顶，不就是你这些年一直想要的吗，现在你这是怎么了？” 我长出一口气，没有回答张公子后面这些话，而是固执的问道。 “张公子，大振和戴宗恒，能让他们活吗？” 张公子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良久，我才颤抖着拿出一支烟，放在口中吸了起来。 “张公子，真的，我不想我身边有任何人死了，我想要他们活着。” 张公子从鼻子当中冷哼出声，“优柔寡断，你现在怎么成了一个妇人形。” 我闷闷的抽了一口烟，苦笑一声。 “张公子，你说得很对，我害怕了，我没有那么高的志向，不想……” 张公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我的话，“楚山河，你不是害怕，你是觉得你没有希望，但凡给你换个身份，你有一官半职的官身在，你这时候比谁都疯狂。” “权力，男人最好的春药。” “你之所以觉得害怕，只是想着你没有机会染指权力。” 我不想和张公子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因为我这时候，只希望张公子跟我那天晚上一样。 赶紧打个电话，叫许刘闯回来。 可惜，张公子好像完全不在意，即将处理掉的两条人命一样。 他甩了甩手，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冬天屋子外面的温度。 “山河，你准备一下，今年我打算为你走动走动，推你上人大代表。” “以后你不会被捕快抓了，要抓你，需要很多手续和批准，给你多一张保命符。” 去你妈的保命符，你要推着我和你一起使劲干的事，人大人小，就是卵大都保不住我。 我比谁都知道，张公子现在死命推我，终究有一天，是需要我剥皮抽筋来还给他。 剥皮抽筋都不一定够还。 张公子呵呵一笑，看向我的目光中，好像有种可伶的意味。 “山河，这些年你的那些小手段，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弄个李左出来，真能有什么用？” “带着手套拿东西，谁都知道手套里面是你，追究不追究，不是看人家心情吗，手套是给底下的人一个交代，不是让你来忽悠上面的人，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张公子的语气满是鄙夷，看着天台的边上，也不在意护栏上脏还是不脏，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不过你既然都把李左推出来了，那我乐得成全你，所以按你意思来。” 我闭上眼，只觉得现在外面的风雪，都没有张公子说的这句话冷。 他要将我推到明面上去，所以不允许我的底子不干净，起码不能明显不干净。 那将来有一天，张公子真在这个权力场上，厮杀出来，那是不是在他走上台前的时候，也不允许自身有污点的存在。 张公子双手放在护栏上，眼神变得深邃悠远，漫不经心的说道，“山河，今后你和姓牛那个，最好距离保持好，不然我真的不高兴了。” 我无声点头，再次将话题说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 “张公子，大振和戴宗恒他们，没有死的那个必要，这些年我身边已经有太多人，死得太可惜了。” 张公子眼神一阵恍惚，微微抬头，天上细小的雪粒落在他睫毛上。 西南的雪大多是那种细小的颗粒，向来很少看见过雪花。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淡淡说道，“山河，比说他们，也别说你，就连我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也可能那天就被带走豢养到死。” “人在这个世上，有太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来做主了。” 我不想接这个话，只是语气变得生硬了几分。 “张公子，我说，我想要大振他们活。” 这一次，我开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哀求的意味。 而是简单直白的述说我的要求。 张公子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这么生硬的语气，惹得他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一般。 “你就这么在意这两个人，以前你做这种事少了，现在开始装好人了？” 我摇摇头，“当时我没有对他们下手，那就是功过相抵，这么多年，他们不欠我，我也不再欠他们。” 张公子看着我一阵沉默，最后冷冷一笑，抖了一下风衣，离开天台，往下走。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好几年没有见到过的许刘闯。 张公子回过头来，对我古怪一笑，随后转身就走下楼去。 我愣子原地许久，才把手机摸出来，给大振和戴宗恒打去电话。 没有打通。 我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没有接通。 至此之后，我再也没有了这两人的信息，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死讯。 我并没有刻意的去打听过，我只希望他们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安静的生活着，没有任何的打扰。 第23章 好久没见的老人 张公子下楼的时候，是带着许刘闯一起的。 他原先说许刘闯去处理大振两人，看样子是随意说个由头。 我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良久，心中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在发呆愣神。 许久之后，，我轻轻摇头苦笑，慢慢向着楼道走去。 我没有乘电梯，只是这样一步一台阶，往下而行。 登高临顶，很难很难，但想要安安稳稳下去，又何尝容易呢。 今天杨君在他妹妹那边，给我开车的只有罗树青一人。 这个年轻人，某些时候打眼一晃，确实很像成尚霖，特别是他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 他的样子像成尚霖，但性子却有几分类似于长林。 早生十几年，生在柳巷镇上，一不定是我出头。 我很喜欢他，就跟喜欢杨君一样，只可惜，我现在是一个做生意的老实人，不是带小弟砍杀的黑社会了。 现在也不是改革之风刚刚吹过，遍地都是机会的九十年代，而是国泰民安的新世纪。 他罗树青只能委屈委屈，给我当司机。 我家距离张公子的家，很近，即便是这种天气，开车也不到十几分钟。 但在我还没回家的时候，手机就收到了顾雅发来的短信。 “家里有客人来……” 这位客人让顾雅很纠结，用了一个不该从她嘴里出来的称呼。 而我看到这位客人名字的时候，同样是嘴角一抽，都想找个借口等他走了再回家了。 面对张公子我都没这么逃避过，但面对他，我和顾雅都有些尴尬啊。 但既然顾雅发信息来，那就证明她没有打发走，或者说，这位客人一定是在等我回去见一面。 躲肯定是躲不过去。 我在楼下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一下，才上楼。 顾雅给我开门的时候，脸上神情十分复杂。 我给她一个安心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焦虑。 刘神仙坐在沙发上，满头银发，精神头很足。 我第一次见他，还是千禧年，当时他好像没有这么老。 我张张嘴，想要和以前一样尊称一声书记，但最后又默默地把嘴闭上。 按道理，我应该喊老丈人。 但我估计，顾雅那声爸，是怎么都喊不出口，我这快到喉咙的老丈人，也还是吞回去比较好。 “天气这么冷，出门也不方便，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在我进门之后，顾雅便自顾自的进了厨房，压根没管我独自面对刘神仙，将会有多么的煎熬。 我也只能这样干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开场白，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刘神仙面前。 他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我坐得也很规矩。 刘神仙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后轻声说道，“我听到了风声，有人准备推你做市人大代表，是不是姓张的那个啊。” 刘神仙这话，没有多少问的意思，而是在陈述。 我挑了一下眉毛，“我说我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您信吗？” 人大这东西的选举，有直接和间接，一般设区的市人大，是需要下一级人大代表来选举产生，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翻翻相关律法，不然又要说我水了。 （理论上来说，年满十八岁都可以参加选举，不过别说参加选举，我十八岁的时候选村长都没人询问我家和我的意见） 这东西不是公务员，也不是从政，这相当于古时候的清贵爵位，或者是当地的豪绅，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有人喊出我爹是当地人大代表的时候，你就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在当地够不够和人家碰一下了。 我心中吃惊张公子的速度。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当中一样，算准我会和大振还有戴宗恒切割，早就开始了动作。 我今天刚从他嘴里听到消息，马上刘神仙也来问我了。 刘神仙不在意我是不是今天才知道消息，这个花甲老人，叹了一口气。 “权力是深渊，离它太近，很容易被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一种和张公子完全相反的说法。 一个说权力是深渊，一个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或许在几十年前，我们这般岁数的刘神仙看来，权力估计比春药更让人迷乱。 不然也做不出抛妻弃子的行为来。 我随之叹了一口气，“我不想靠近这个深渊，但总有人推着我前进。” 刘神仙是在权力场混迹这么多年的人物，估计大致也能猜到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所以他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他比我更了解其中的凶险，只是最后说了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写枯骨当中有敌人的，但更多的可能是自己人，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做骨。”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我今天来，是因为我退休了，最后再来看看她……” 我一阵沉默，以刘神仙的心性，我觉得他并没有多在意自己的这个女儿，他是有孩子的。 至于顾雅…… 我不知道是不是屁股决定脑袋，在一些位置上的时候，容不下刘神仙来思考这些儿女私情。 现在老了，屁股从那位置上挪开了，所以才多多少少了有一丝人性。 我没有接他来看顾雅的这个话茬，刘神仙也没有顺着往下接着说。 轻舟已过万重山，顾雅都三十多岁了，现在想着来看自己这个女儿，太晚了。 况且以顾雅的心性，能让他进这个门，都已经算是心软了。 刘神仙脸上的疲倦一闪而过，看着我笑道，“我和你牧野大哥认识的时候，他那时候差不多刚二十岁，我也跟你现在这般差不多年纪，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我表情一愣，当时刘神仙可是跟我说，他要的是安稳，而我这样的人，最不能给人带去的就是安稳。 言下之意就是让我识趣一点，赶紧滚蛋，以后有事别来麻烦他。 这么几年我再困难，也没有找他帮过忙，我和他之间唯一的关系，可能就是顾雅。 他和我，还没到跟和自己晚辈一样，感慨自己人生过往的地步吧。 所以他说的这句话，我还是没有接。 第24章 柳巷镇大开发 刘神仙似乎也没有指望我能接话，他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翘着的二郎腿上，目光之中满是追忆。 “我上过战场，在老山打过越南猴子，等我真正步入仕途的时候，已经快要三十岁了，为官三十余年，说不上福泽自己所在的地方，但起码也没有做过大恶。” 我皱着眉头算了一下，老山战役是八四年开始的，看样子你刘神仙，估计和高山下的花环那位指导员差不多，一开始就是去镀金的，溜了一圈就回来了。 不然多在上面打几年，你得三十出头才能回来。 刘神仙对自己的这个评价，看上去很客观，实际上已经是在给自己脸上，贴了不少金了。 我知道，他并不需要我搭话，只需要我安静的听着。 果然，没有半点停顿，刘神仙接着说道。 “我要是说我早些年，最开始从战场上下来，我想做一个好官，你信不信啊？” 我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别说早些年，即便是接下来，一直到现在，您都是一个好官。” 刘神仙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之中意味难明。 我嘴角一抽，这阴阳怪气得太明显了，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就算是马屁也不能这样拍，太恶心人了。 幸好，刘神仙并没有跟我计较这些，而是将放在我身上的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其实大部分年轻人，在初入官场的时候，应该都和我当时一样，抱着同样的心思，只不过……” 刘神仙这个只不过，没有只不过完。 不过我倒是一阵恍惚，怎么和牛sir一个套路啊，都说自己最开始想要做一个好官。 难不成就没人承认自己一开始，就想着做个大贪官，搂他个大富大贵吗？ 看来我不能做官，只能做个混社会的二流子，是有原因的，思想高度跟不上啊。 别人一问，我就会说我想发大财，做大贪官。 哪里会说自己一开始想要福泽百姓，做个好官啊。 我不敢再阴阳怪气得嘲讽刘神仙，只能低下头，安静的听着。 刘神仙呵呵一笑，“其实在官府很多部门，都有个十分奇怪的形象，想做事的人，手里没有权，他做不了事。” 我随口接了一句，“那为什么不给这些人权力呢。” 刘神仙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他呵呵笑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不做不错，做了对了未必有奖，但你要是做错了，棍子肯定会打在你身上。” 我有些错愕，难道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吗？ 我总觉得，刘神仙没有跟我说实话，或者说他在所有的理由中，找了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来搪塞我。 但很明显，刘神仙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继续说回到了他心路历程上去。 “但我进了官府才知道，想要做事，首先你手里得有权，你要有权，就得往上面爬，爬得越高，你手里的权才够用，才能做更多的事。” 我挑了一下眉毛，刘神仙在最声势最大的时候，是一个省的前三位之一。 办他都需要从四面八方外来人，甚至从四面八方以外来的人，都没有把他办倒。 这还不够高，不够大吗？ 你也没为百姓做太多好事啊。 我甚至一件都想不起来。 刘神仙似乎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呵呵一笑，吐出一句差点噎死我的话来。 “一心往上爬，所以爬得太快，太高，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清下面了。” 你眼瞎啊，还看不清了。 这句话，当时在心里都敢没讲，只能现在说说。 你能爬得多高，高到你看不到黔州还有那么多地方的人家连电都没有通，不是山里的一户两户，而是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过去，连根电线杆都没有。 刘神仙自得一笑，“我还不到四十岁，就做了地委书记，别说现在，就是放在当时，我也算是晋升速度很快的人了。” 我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文洪王不到四十岁都正果了，你四十一个正厅有什么好说的。’ （地委书记相当于现在的市委书记，也有些地方的地委书记地位比较高，黔州有个交通厅长，挨枪毙那位，九二年就曾做过铜城的地委书记） 刘神仙的叙述，并没有因为我的思绪有所停留。 “后来我早就把当时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官，给抛到脑后了，直到老许出国之前，他找过我一次。” 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记得，那年牧野大哥准备走的时候，对于我和官府中人走太近，曾发表过看法。 看样子，是当时他和刘神仙闹了矛盾。 刘神仙拿过沙发旁边的公文包，从中拿出一个文件袋来，神色之中有了一抹感伤。 “牧野当时找我，只为了一件事。” 说着，刘神仙把这个文件袋递过来，我打开看了几眼，发现里面是有关于柳巷镇开发的方案。 当时牧野大哥好像也跟我提过一嘴，我给忘记了。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答应过牧野的，如今马上要退了，才开始提上行程，你公司不是刚好在做这一方面吗，加上你又是从柳巷镇出来的，交给你我很放心。” 我拿着文件袋，轻轻在手里拍了几下，略微思考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将文件袋再还给刘神仙。 这算是我答应下来了。 我以为东拉西扯了这么半天，刘神仙正事和闲话都说过了，该起身告辞的时候。 刘神仙突然脸色一正，眼神飘忽的问道。 “山河，你觉得山城那位怎么样。” “就是你牛sir背后那位通天人物，你有什么看法。” 这话，不亚于跟个响雷劈在我脑门上…… （扫了一眼评论区，最新一条是为什么楚江海混那么大，楚老二还那么穷……这个问题其实应该是个年轻人问的，八三年严打，但在八四年，才不用公分吃大锅饭，早几年投机倒把（私下做买卖），是真枪毙你，我记忆当中，八四年之后的几年，买东西还要粮票一类的东西，到了八十年代快完了，才是真的不用粮票了，那个时候钱很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八十年代能混到钱的大哥，不会是在一个镇上，改前面的，今晚就这么多） 第25章 认可合法夫妻 刘神仙兜兜转转，从家常到自己的过往，又是说到柳巷镇，临了的临了，最后关头说到了这个。 我瞬间觉得，自己嘴巴好干，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您这话问得，这是我能议论和发表意见的事吗，说句直白点的话，就是选个村长我都不一定搞得定，何况这……” 关起门我可能和手下的人，可以高谈阔论，或者把脸遮起来，我也能评价一大堆，但现在当着刘神仙的面，要我说对这位的看法。 我恨不得我自己是个哑巴，还能有什么样的看法。 刘神仙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慢慢的脸上表情才松弛下来，眼帘下垂，“要是不怎么样，你就离你那位姓牛的朋友，远一些。” 我一愣，随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刘神仙，轻声问道，“您到底是哪边的？” 刘神仙呵呵一笑，“我那边都不是，我是安全落地的，只是提点你一句，要么离张公子远一些，要么离你姓牛的朋友远一些，不然……你可能都看不到他们到底谁胜谁负。” 我无声的点点头。 刘神仙已经讲话说得这么直白了，再不懂，那就真是我脑子不行了。 张公子在我身上有图谋，这份图谋甚至还不算小。 我要么跟牛sir一样，彻底绑死在那一边，张公子拍死我，需要费点力气才能拍死我，思考值得不值得。 不然我要是在这中间左右摇摆不定，牛sir那边不保我，张公子觉得我失去了一颗棋子的稳定性，不得把我骨灰给扬了。 刘神仙这是要走的架势。 我十分乖巧的替他将公文包拿了起来，跟在他身后，我冷不丁的轻声问了一句。 “我现在要是出国，您觉得……” 刘神仙跟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你要是觉得有这个可能，你还会跟我说，早就偷摸收拾东西走了。” 我脸上是苦笑连连，心里则是暗骂。 我问你，不是想着你给我想想办法吗，你能量总比我大吧。 但刘神仙故意不接这个茬，想想也对，当时帮了我几次小忙后，最后关头说他想要安稳。 如今他安全落地，能过来提点我一句，估计已经是良心发现了。 我送刘神仙到门口，他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将我手里的公文包接了过去。 “就送到这儿吧，其实未必是坏事，毕竟摆在你眼前的就两条路，万一真选对了，丁点香火情，就够你用几辈子了。” 我嘴角一抽，老爷子你就不怕这香火，直接给我烫死吗。 刘神仙捏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你离那些太远了，就连你眼前的张公子和牛sir，都很远，不要去想那些，你就算想，你也接触不到。” “你能够接触，能够把握的，只有眼前这两人，再远的东西，怎么想都没有半点用处。” 我无声叹息，你不如不来，这种大道理，我自己都能讲。 随即我就发现，我是不是对刘神仙期望过高了。 人家又不欠我什么，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我稳住心态，恭敬的将刘神仙送出门去。 …… 回到家中时，顾雅已经从厨房出来，坐到了沙发上。 她离之前刘神仙坐的那个沙发，十分的远。 我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刚才你都听到了吗。” 顾雅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来。 “楚老二，你是不是杞人忧天啊，你觉得那么高的事情，会影响到你？” 我和张公子之间的纠葛，以及张公子和牛sir背后的派系，我从来没有跟顾雅提及过。 所以顾雅这样说，很正常。 换做是顾雅来跟我说，她能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 我都要直接问她是不是在说梦话了。 可惜，我运气不好，成为大人物踏步时候，被风扬起来的灰尘，又刚好落在了这些大人物的脚上。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来，“顾雅，我这底子，算干净吗？” 顾雅又是一声冷笑，“这要看说你干净的人是谁了。” 我啧了一声，有时候即便她即将是我的妻子，她说话时候的表情和神态，我都觉得欠收拾。 某些时候，我总觉得顾雅比我更加破碎和分裂，她时常是个嘴毒的女人，又时常是一个温婉的妻子。 总是让我捉摸不定，有些恍惚。 顾雅见我没说话，她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抱歉啊，看到他有些失控了。” 我摇摇头，“没必要说抱歉，也没必要控制自己。” 顾雅神色有些困倦，趴在我怀中。 “要不我们先把证领了吧。” 我抬手放在她脑袋上，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我现在有些风雨飘摇。” 顾雅的脸贴我胸口更近了几分，“活在这世上，什么样的家庭都会经历风雨，所以没必要担心这些。” “我们要是升斗小民，说不定也会为了孩子学习，家里吃穿用度而繁忙忧愁，那些事情发生在那些家庭当中，未必会比我们这样的条件，面对属于我们该面对的危机，轻松一些。” “时间总是悄然流逝的，与其思虑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何不好好享受当下的生活呢。” 我目光低沉，看着躺在我怀中的顾雅。 道理我都懂，我也会说很多道理，但这不妨碍我过不好我的当下生活。 顾雅抬起头来，我发现她的目光有些悲切。 “山河，今天看到他，我太想有个家了，我想有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话赶话，已经赶到这个地步，我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然后找时间，摆他个几天酒席。” 之前一直说年后领证，年后一直忙到现在，没时间去。 第二天，张公子有电话打给我，我直接挂断，在短信上回了两个字，领证。 他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也只是给我回了两个字，恭喜。 至此，我和顾雅成为了国家认可的合法夫妻，就差一场酒席，请来亲朋好友，让祖宗认可。 领证是在正月刚刚过完，而酒席拖了将近半年，等到了七夕。 这一年，我已经三十一岁，顾雅也三十二。 第26章 把你爪子剁了 我和顾雅领证之后，差不多有半个月的时间，十分清闲。 因为我们还没有摆酒席，在那年代看来，还不算结婚，长辈亲朋都在，在地上磕头改口的那场酒席，远比一张证有说服力。 张公子在这件事上，很给我面子，直到农历的二月下旬，才又联系我。 他打这个电话的原因，很简单，是要我和他去见一群人。 更难得的是，这一次，张公子亲自过来接我。 这都让我有种，是不是送我上路的感觉了。 上了张公子的车后，我才发现开车的人很眼熟，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是许刘闯。 许刘闯回过头来，露出牙齿一笑，“二哥，好些年没见了。”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嗯，上次见是在湘南，当时你要是跑慢点，再见就只能托梦给我了。” 许刘闯尴尬的笑了两声，转过身去握住方向盘开车。 张公子在我旁边笑道，“所以说他笨，从你一开始要他接触方鸿镜，就是奔着要他命去的，他都看不出来。” 是啊，这不就是你张公子最喜欢的狗吗。 笨，但听话，能咬人。 张公子没在我和许刘闯之间的恩怨上多说什么，只是一句话收了尾。 “再多曲折，最后的结果不都是一样吗，咱们坐到了一辆车上。” 我眨了一下眼睛，张公子这些年挨过不少大嘴巴子，硬生生把身上那股不像人的味道给打没了。 可惜，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大嘴巴子，是我给他的。 看着现在又有种风头正盛样子的张公子，没能给他扇过大嘴巴子，比砍我两刀还难受。 张公子带我去的时候，要见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公子，外面有不少车，我都认识，算是在黔阳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是不是故意这么晚到的？” 张公子点了点头，“有些急了，需要给这些狠人来点更狠的，怎么样，你扛得住吗？” 我冷笑一声，松开出门之前，顾雅替我扣上的衬衣领子， “更狠的都受过来了，他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张公子呵呵一笑，“把这些人约过来，大家聚聚，可真不容易啊，你看那辆车，黔西南那边出来的人，你最强劲的对手。” “你要是摆平他，我搞定这人背后的人，这事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我叹了一口气，“你就不能直接帮我搞定吗，费这么大个劲干嘛。” 张公子叹了一口气，伸出头左右望了几眼，才压低声音说道。 “山城那边已经开始了，他是要辐射整个西南，你那位姓牛的朋友，不就是他的人吗。” “我动作不能太大了。” 我呵呵一笑，看着张公子没有说话，看来在那位眼里，你张公子也是小苍蝇，不值得抡大锤来拍你。 自己也担心自己动作太大，惹得人家不开心啊。 我舒了一口气，“这毕竟是黔州，你不能把官面上的给我摆平吗。” 张公子脸色凝重，我在他脸上，罕见的看见了几分阴沉的神色。 “这涉及到了斗争，还有站队，这些老狐狸平时可能给我点小小的面子，这种关键时候，怎么可能为我出力。” 骑在墙头的人不少啊。 我拉开车门，抬起脚下车，瞥了一眼刚才张公子指给我看的那辆车。 回身对刚下车的张公子笑道，“我直接把他给……这样行不？” 我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自己脖子下面抹过。 张公子双眼一番，露出个白眼来，“好啊，你准备叫谁去做，那个杨君还是罗树青啊，做完可不能心软了，不然得我来给你处理尾巴。” 我哈哈大笑，抬脚往前走。 张公子给我洗底，现在出了远在临沧的陈涵，再有人说我的曾经，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没有人能证明。 他要我是白的，我不能再黑下来。 张公子放慢了脚步，没有走在我前面，而是与我并肩同行。 “楚山河，还记得过年那次，我跟你说的不，过了这个年，你将改头换面。” 我脚步一顿，淡淡说道，“但我没想到，这代价如此惨重，只剩下我一人。” 张公子步伐轻快，在我微微一顿的那个瞬间，已经走到了我的前面。 “你想要站在阳光之下，你的过往和参与你过往那些人，就理应永远留在黑暗当中。”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年与我一同从柳巷镇杀出来的人，如今好像还真只剩下我一个了。 面前的箭镞恢弘，如同2000年牧野大哥带我去赴宴刘神仙的局一样，从那次我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身份转换。 今天这是第二次吗。 我走去的时候，无数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其中，不缺乏各种意味。 大部分都是审视和打量，当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我都认识打过交道。 在跨进去，脸暴露在这些人面前的时候。 我的头便抬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脚步变快了几分，将手伸到离我最近的一个老板。 “哎呀，老孙啊，好就没有见，你最近……” 我虽然不是什么长袖善舞，交际能才，但也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憨包。 该有的交际，我一点也没有落下。 其中这些与人握手还有拉闲话的过程省略。 在我一边握手，一边往里面进的时候，张公子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我的身边。 一个很高，也很壮的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前。 他没有穿西装，穿着一身皮衣，皮肤黝黑而又粗糙，偏偏不文不武的在鼻子上挂了一副眼镜。 我并不认识他，但处于习惯，还是将手伸了出去，“你好，我叫楚……” “我知道，楚山河嘛，楚二哥，黔阳黑社会头子。” “我不和黑社会握手。” 我眉头一皱，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你这打扮，比我像黑社会得多啊。 我想都没想，打算直接从这人身边绕过去，不再理会他。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直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再跟你说话呢。” 刚刚才松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扭动肩膀，将他的手甩下来，淡淡说道。 “抱歉，我不和跟两劳人员说话。” 我轻轻靠前两步，抬起头看着他，“还有，下次你再把手搭在我身上，我直接把你爪子剁了。” 第27章 又有谁说我半个不字 黑社会？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真是黑社会。 我和这个皮衣男之间的矛盾，引起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 我发现，周围这些人明确的分成了三派。 一些和我比较相熟，之前打过交道，合作还算愉快的人，再加上张公子的走动，明显是会支持我。 还有一些，自然是对面那个皮衣男拉拢的人。 最后那群人，都是自身在本地，影响力不小，有着风吹不动的资本，选择骑墙，不打算帮任何一边的。 到了这时候，我就算再蠢，也该知道对面这个皮衣男，张公子之前跟我说，有个黔西南出来的人，也要选人大，他很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啧了一声，微微后退两步，不再盯着这人的脸看。 转身和身边这些支持我的人，继续说话。 今天是个体面的场所，周围的包括我在内，都是一群体面的人。 我不应该跟这个长得像两劳（劳改劳教）人员一样的不体面人，发生不体面的矛盾。 “楚总，这人叫宋岩，他也想做柳巷镇那项目。” 我身边有人，轻声对我说了一句，告诉了我皮衣男的名字。 看来我和他的矛盾不只是在于这五年一次的市人大选举，还有柳巷镇那边的开发。 柳巷镇在我手里开发，我不会想着用这个项目去赚钱。 （赚得比其他一样的项目少，就是亏钱了） 要是在别人手里，那就不一定了。 我点头，将宋岩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在他出现下一个动作之前，我没想过真对他怎么样。 之前那句把他爪子给剁了，也像是一句玩笑话，威胁的意味没有多重。 但在我和我身边的人说话时，宋岩做的下一个动作，让我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把他这只爪子，给剁了。 在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宋岩突然跨步上前，一把扯住我的左手。 甚至还往上猛扯了一下。 他的个子比我高出半个头来，随着这一扯，我被他扯得一个踉跄。 “看看，看看，楚二哥凶名在外啊，自己的爪子三个指头，肉都扭曲在了一起，力气可能都用不上，还动不动要剁掉别人的爪子。” 宋岩的话刚出口，站在他身后的那一圈人当中，有两人哈哈大笑出声。 我把目光落到他们身上，在看到我目光的瞬间，这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样，我才重新把目光放回到我身前的宋岩身上来。 宋岩这是在打我的脸。 就像你不能说一个光头是秃驴。 骂人不能揭短，不然就真是死仇了。 宋岩将我左手扯起，将那三根指头在这种场合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时，我和他之间，不再是什么争斗，而是死仇了。 我脸上表情无比温和，眼睛微微眯起。 半句话也没有说，宋岩扯着我手的动作，一直保持了三四秒。 我只是这样平淡的看着他，片刻之后，宋岩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来。 “宋老板，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把我的手松开。” 我这话相当的客气，起码比之前说要剁掉他爪子的时候客气得多。 宋岩慢慢松开我的手。 我手指张开又握紧，就跟刚才被宋岩这么一扯，将我手给扯到抽筋了一样。 宋岩盯着我，“楚老二，你是不是没得半点自尊啊，被我这样羞辱，连个……” 啪…… 宋岩的话还没说完，我扬起左手，抡圆了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别说留余力，我恨不得给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我手扇在他脸上，手都有种麻木的感觉了。 宋岩那不文不武德眼镜被我打飞，嘴角也有鲜血留下，不知道是牙齿松了，还是嘴角被打破了。 宋岩被我这一巴掌扇得后退好几步，他没有捂脸。 我本以为，按他今天这个日天的表现来看，挨了我一巴掌后，肯定会冲上来干我。 不过他站在原地，半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我。 我抬起左手，在空中晃了晃，“宋老板，怎么样，三根指头没啥力道，不也能抽疼你吗，疼不疼啊？” 随后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西装，漫步走到刚才发笑那两人身前。 我对他们有印象，去年年底，我那场宴会他们也来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我站到他们身前的时候，这两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目光往身后瞥，但身后的人，早已经在我走过来的时候，就往后面退，离这两人远点。 我抬起手，这两人脖子一缩，以为我会跟抽宋岩一样，同样抽他们。 不过我并没有，而是将手放在他们脸上，跟扯小孩子一样，使劲扯了扯。 “笑一个，现在不笑，往后的日子估计怕是笑不出来了。” 枪打出头鸟，那么多黔阳本地的人不冒头，你们两个冒头。 就算宋岩天大，我搞不定他，高低也得把你们两个搞定了。 “楚……楚总……” 我没再理会这两人，从他们身前擦身而过，向着宋岩走去。 “宋老板，你认为激怒我，让我在这种场所发火，让大家以为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骨子里面还是个二流子，就算成功吗。” 我一边走，一边说，动手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将西装袖口解开。 这破玩意，穿起来麻烦，冬天不保暖，夏天又闷热，行动起来还不方便。 解开袖口之后，我手腕方便了很多，又把手表给解了下来。 我笑道，“怎么样，如今你的目的达成了，你高兴吗。” 宋岩眼神闪烁，没有回答我的话。 我也没有指望他回话，解开手表那一刻，我的手又扬了起来。 啪得一声。 这一次我的动作更慢，没有想着出其不意，所以有了更多的发力余地。 宋岩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了我这第二巴掌。 我笑了起来，“宋老板，你是觉得我今天在这种场合，动手打了你，会有不好的影响？” “你不是说我是黑社会吗，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比刚擦更像黑社会？” 我用打过他两巴掌的左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而后把手上的血，抹在他皮衣内衬衫衣领口上。 “你不是说我没有自尊吗，你好像也不怎么样，我打你两巴掌，你连个屁都不放……呵呵，你以为你挨这两巴掌，我会做实黑社会这个身份，没有人会选我？” 擦完手上的血后，我抬头看着宋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错了，即便我今天再打你两巴掌，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又有哪个敢说我半个不字！” 如我所说的一样，在说完这句话后，我再次扬起手。 这一次用的是右手。 第29章 一起抽支烟 我笑声清爽，“陈副主任，现在还有文字狱什么的吗，我还会因言获罪吗？” 张公子不阴不阳的接过话头说道，“山河啊，你这……唉，文字狱倒不至于，就是怕陈副主任这种动辄要叫人滚出去的性子，少不得给你小鞋穿啊。” 这倒是不会存在的。 人大代表除非是全国那种，大部分代表都是当地有名企业家，有钱的老板，并不是真正的公务员，他给我穿不到什么小鞋。 张公子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恶心陈副主任。 我们两人在提到陈副主任的时候，这个副字，咬得极重。 在官府当中，称呼人时，各位忌讳这样，在职务面前带个副字。 我看懂了张公子方才给我的眼色，没有半刻停留，大踏步向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我转身对这里的一大群人说道。 “对了，一会我酒店有个聚会，有件高兴事要跟大家分享一下，有没有要一道去的？”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中几个人，他们脸上阴晴不定。 最终，一个人率先表态，“刚好没吃饭，楚总，你可得安排好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我走来。 我哈哈一笑，“曾总，嘉豪经常跟我说起你，我记得你最近在铜城清水湾那边有点小麻烦是吧，一会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办了。” 曾总眉头一扬，露出一抹开心的神色，“这……那位先谢谢楚总了。” 他走近，我伸手放在他背后，十分亲昵的说道，“谢什么谢，麻烦还没解决呢，再说大家都是朋友，更应该团结一点。” 有了曾总做第一个，那就不缺乏第二个。 其中有些和陈副主任还有其他几个人告辞几句，还有些甚至连话都没有和陈副主任说，直接跟我搭话。 不到一分钟，跟我一起站在门口的，就差不多有十来人。 今天到场的也不过四十来人，将近有三分之一跟我一同出去。 他们不是公务员，是生意人，而且是腰杆比较硬的生意人，并没有太理会这位陈副主任。 相反，我比这位陈副主任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 我和张公子并肩站在门口，朝着陈副主任露出牙齿一笑。 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老二，你先等等。” 这熟悉的声音，让我脚步一顿。 张公子轻轻拍了一下我肩膀，“我在车里等你，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我闭上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张公子捏了一下我肩膀，喜笑颜开的和身边人打着交道，将人往门外引，留我在原地。 我转身过去，心中有些苦涩。 早在十二年前的九六年，我和他说不用那么客气，叫我老二就好。 他说，不管社会上的人叫我什么，他叫我山河，因为我是他朋友，不是混社会的…… 他刚才，叫的是老二，先等等。 …… 我和牛sir站在门外的墙边，不远处的路边，张公子和其他人的车，都在等着我。 不过我并不着急，和牛sir一起吞云吐雾。 “你现在是彻底靠向那边了吗？” 面对牛sir这个问题，我苦笑一声，“我不靠能行么，和谁都是勾结……” “和谁都是勾结，怎么不能和以前一样，和我官商勾结。” 牛sir的语气带着开玩笑的意味，但我知道，这事认真的。 我抽烟的动作一顿，看着牛sir，十分认真的说道，“老牛，我要是你走太近，张公子真的会要我死，甚至你也会出事。” 牛sir砸吧了一口烟，淡淡说道，“要是其他地方不好说，但在西南这地方，我有人。” 我知道牛sir口中的那位人是谁，想要辐射整个西南的神仙。 但我摇摇头，“老牛，先不说那位会不会死保你，但他肯定不会死保我，张公子在我身上押了太多了，我这时候调皮，他真会弄死我直接走。” 张公子对那个试点工程，没怎么上心过了，或者说从山城那边出结果之后，他对工程远没有比对我上心。 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被他高看一眼，但他有成本投在我身上，给我洗白，给我往风光处推。 我在这时候调皮，当真是耗子舔猫批，想死得当紧。 牛sir呵呵一笑，“说到底，我们都没办法独善其身，千不该玩不该，是不是不该在我当年不该打电话叫你去临沧啊。” 我眼神一阵恍惚，牛sir打电话叫我去临沧，已经十二年快十三年前的 事了。 牛sir曲着手指，将手中的烟头弹飞，“呵呵，这段时间，我时常想起九五年冬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当时明明都没对你上心过，现在这段时间越想越觉得清晰，不容易啊，你一个小二流子，能走到今天。” 我心口有些堵，随口回答道，“那也不是全仰仗你这十多年，无数次为我遮风避雨吗。” 牛sir自嘲一笑，低下头来。 “没有我遮风避雨，是不是你也不会有今天，进退两难。” “或许这辈子混到陈强那种地步，也就到头了呢。” 我眨了几下眼睛，过了好久，才摇摇头说道，“不会的，没有你牛sir，我也会去找王sir李sir罗sir……” “其实我也在想，当年陈祥打我妈的时候，我忍下来了，是不是我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但其实……老牛，我最后不管因为什么，最终都会变成楚老二。” 牛sir叹了一口气，重新点上一根烟，“那你后悔吗，回想起以前那些事，那些人，你会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值得还是不值得，后悔还是不会后悔。” 牛sir问完之后，自己摇摇头，苦笑连连。 “算了，我估计你不知道。” “我自己回想起我自己走来的过程，我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眼光去看待。” “山河，时间就像个收藏家，将我们过往的人生一段段陈列在酒架，偶尔打开一瓶喝一口，嘶，五味杂陈啊。” 第30章 三七开吧 （好像平台也不支持我多发，今天原本四章，结果28章丢了，一直审核中，后面的发出去了它不出去，也没人解决，我也改不了，就那样卡死了，以后还是老实发两章） 时间就像个收藏家…… 呵呵，要是这样，那属于我的酒架上，一定全是不堪入口的劣酒。 随便拿一杯，都能把舌头苦掉。 牛sir这一番感慨之后，便不再和我说话。 抬起手，似乎想要拍一下我的肩膀，但他的目光扫到路边的车，抬起的手又缩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 “好了，你走吧，下次再一次抽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何种场景。” 我看着牛sir往里面走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老牛……” 牛sir听到我的喊声，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我张张嘴，最终还是闭上，没有再说任何话。 上车之后，张公子已经收起刚才嬉笑的神色，“怎么，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心情自然是不好，我和牛sir，刚才的那番交谈，不亚于是分道扬镳。 张公子你知道还问，得多欠啊。 “张公子，你一开始不是说，我们的动静不应该过大吗，怎么最后还跟那陈副主任……” 张公子刚才在里面，给我的那个眼神，就是告诉我，不用再顾忌那么多。 甚至动作要大点。 “你看到你的牛sir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啊？” 我皱了一下眉头，看了张公子一眼。 我走到现在成为孤家寡人，这个张公子起码占了一半的功劳。 应该是大半。 他现在还张口来个你的牛sir，真是叫人火气大啊。 张公子反应过来，对我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一下子没改过来。” 我收回目光，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姓陈的，是不是准备打掉，让他去坐冷板凳啊。” 牛sir出现在这里，这个姓陈的一出面就开始针对我，只能说明他和牛sir勾搭上了。 张公子临走之时，和我一起张狂一把，自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姓陈的，他要是老老实实骑墙，估计我还真不会费力收拾他，但他要往那边靠，那就没办法了。” 我呵呵一笑，“你能收拾掉这个姓陈的吗？” 这话倒不是在阴阳张公子，而是实打实的在问他，毕竟他自己都说了，现在他的动作不能太大。 张公子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让前面的许刘闯开车。 “你说这话，说他那个副字摘不掉的可是你，是你楚总，跟我有屁关系啊。” 我神情一窒，被张公子这话噎住了。 “没事，大不了我撂挑子不干了，反正最多也就是丢脸而已，我这张脸又不值钱。” 不就是摆烂么。 谁不会啊。 张公子哈哈一笑，笑过之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般这种事，谁做人大代表，都是内定的，只是你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我巴不得再特殊一点，让我压根没有机会。 不是你顶着我前进，谁愿意往这些上面凑啊。 “没事，我们都还年轻，要不再等五年，到时候我也才四十岁都没有。” 张公子错愕的看着我，“玩笑有你这么开的吗，我是你爹啊，目标就是为了让你做人大代表？” 张公子现在和我说话，随意了很多。 “也不是不行，我叫你爹，你下届再往死推我。” 我和张公子同时一笑，随后将这个话题直接略过。 我心中知道，张公子推我，是因为我只有到了一定程度，才能给他做接下来的事。 甚至这件事会是要命的程度。 笑过之后，我和他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各自的脸上，都有些许不开心。 “山河，你觉得宋岩这个人怎么样。” 宋岩，在陈副主任出场之后，几乎没有人去管这个被我扇了好几巴掌的怂包。 但我和张公子，都没有将他忽略掉。 我抖了抖眉毛，脑袋放在座椅上，用一个相对松弛的姿势坐着。 “不怎么样，但也不是没有点东西的人，能将那五巴掌忍下来，他就不是一般人。” 一开始，或许这个宋岩小看了我。 想要用一种相对小聪明而又愚蠢的手段，来将我激怒。 但从他激怒我，到后面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再到将那几个巴掌忍下去，这证明这个人，也是条咬人的狗。 咬人的狗不会叫。 我只希望我今天最后走的时候，那翻轻狂的姿态，能让他觉得我是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张公子来劲了，“那到底是不怎么样比较多，还是那点东西比较多？” 我皱眉，“你是不是真打算我去对付陈副主任，你来对付宋岩，然后你自己做这个人大代表啊。” 放以前我肯定不敢跟张公子呛声，但现在已经无所吊谓了。 自从离他近了，我都混成孤家寡人了，他给我撒撒气怎么了。 “还是算了，我听不到人民大众的声音，做不了这个代表，” 我没好气的再问道，“那你一直盯着宋岩问干嘛，你不应该考虑怎么把那个姓陈的按住，丢他去坐冷板凳吗？” 张公子收敛脸上的笑容，“人大代表又不完全归人大常委管，我就怕到时候我好不容易把姓陈的搞定，你不是宋岩的对手。” 张公子这话，让我眼睛眯了起来。 “张公子，你对这个宋岩很熟悉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按道理来说，他要真是个日天，我多多少少应该听说过他。” 大家都在黔州，他要是个狠人，我再怎么样也应该听说。 张公子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没怎么了解过他，应该不怎么样吧。” “那你觉得我不是他对手？” 我们车队，已经到了我酒店，其他人也已经陆陆续续下车。 张公子叹了一口气，“毕竟你不是当年的楚老二了，我怕你心慈手软加昏头还有掉以轻心这些，所以多提两句。” 我呵呵一笑，看了张公子一眼，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张公子在我身后，不依不饶的问道，“我要是把其他的搞定，你面对这个宋岩，有几成胜算？” 我跨步走下车，淡淡说道，“三七之间吧。” 张公子对于我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七他三？” 我摇摇头，回过身去，将手搭在车身上，弯下腰，对着张公子一笑。 “不，我三他七。” “我三天让他家里人给他准备头七！” 第31章 见微知着 张公子听见我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楚老二，你还真是个黑社会啊。” 我转身看着在我酒店门口等着我的众人，伸手将小腹处的西装扣子扣了两个，无声的在心里说了一句，我是个生意人。 …… 这从2007年年末开始的雪灾，危害南方八省，黔阳更是在2008年的农历二月快完了，气温才开始真正有所回升。 我看着久违的阳光，在云层当中躲躲藏藏，若隐若现。 心情不自觉好了几分。 昨天陪着那些生意人，在酒店小酌了几杯，现在头还有些昏沉，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是真的舒服。 我没有急着去对付宋岩，因为这件事，不单单是我和宋岩之间的争斗。 昨天那位陈副主任还有张公子牛sir的接连出面，已经让我明白，这个小小的人大代表背后，同样涉及他们两拨人之间的争斗。 现在的情况，我自己猜的就是，滇南那边独善其身，没有选择站队，川省大概率很大一部分高层人物，已经靠拢山城，其中甚至包括枪杆子。 剩下的黔州，牛sir是第一颗，接下来还会有第二第三直到越来越多，位置越来越高的人开始往两边站。 一个市有几百个人大，张公子推我上人大代表，在张公子这些人看来，一个人大代表算不得什么，但他要在黔州发挥出他该有的作用。 尽管在他上面的人看来，他做出的作用，跟我上不上人大一样，没什么卵用。 但他终归得做。 原本只是想晒晒太阳，但脑子一转起来之后，这太阳晒起来我都觉得不怎么舒服了。 天上的事，张公子都只是跟前打杂的，何况是我。 但总是忍不住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那边。 至于宋岩这个人，我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算不上强龙，我也不单单是地头蛇。 如今即便是闻三爷想要硬来，出了黔阳不好说，但在黔阳，他遇我也得退半步。 何况他一个宋岩。 也就是这几年国泰民安，早些年都不用三天，当天晚上就叫他家里人给他准备头七了。 当然，他宋岩不是黑社会大哥，我同样也不是黑社会大哥，手段可能会阴狠一点，但绝对不会和前面那些年，跟陈强一样，带着人直接去办人。 顾雅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手从后面抱住我下巴。 “在想什么呢，今天都没看你去玩电脑了。” 我前段时间，有空总是喜欢去蹲在电脑面前点点。 其实自2000年之后，我们所处的社会，处于一种极度割裂的状态。 一边是有着八九十年代那种野蛮的残余，动不动会有人打架和砍人（真说打架，我不知道八十年代什么样子，但06\/07那两年的二流子打架，是我看来比当时九十年代还打得狠的，三魂七魄能给人打没一半，打架在我刚出来混的时候，很少直接打死人，那两年那些年轻人打架砍人，是真奔着弄死人去的）。 一边又是网络的飞速发展，这个东西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将阶级那条鸿沟无限淡化但又没有彻底磨平，将原本很多人接触不到的生活，展现在他们眼前，但这种生活又没有切切实实的落在他们身上。 金钱这个东西，也是从网络发达之后，变得更加重要，甚至是最重要。 …… 我笑了几声，伸手抓过顾雅的手，“没呢，在想事情呢，你不是说你要去湘南那边呆几天么，什么时候去啊。” 大振和戴宗恒走后，湘南那边的生意算是彻底干净了。 原本是叫林嘉豪收拾一下，不过顾雅和我结婚之后，没有上班，她有些闲不住，也就她去了。 “怎么，现在就这么不想我在家里啊？” 顾雅故作生气的 样子，这样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拉着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怎么会，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过去之后看看那两个孩子。” 任何感情到了最后，都会变成责任。 我对成尚霖和徐让的愧疚，早在这么多年当中，消弭于无尔。 我常说我是个凉薄的人，就是因为在我心里，对任何人的亏欠，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下消失。 我活着并不是为了什么感情，所谓的感情，更多的是在某个瞬间，给我某种悸动。 之后只能是触景生情时，才能想起来一点。 这两个孩子，到现在抚养他们，已经是我的习惯，是我该尽到的责任。 顾雅白了我一眼，“谁都跟你一样啊，你不说我也会去的。” 我愣了一下，“跟我一样？我什么样啊？” 顾雅轻哼，扭过头说道，“你只有在需要用到谁的时候，才会想着去联系谁。” 我再次一愣，随后苦笑着摇摇头。 “平时大家都够累了，难不成还指望有事没事一起吹两句牛，加深一下感情啊？” 顾雅又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别说其他人，我们两个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你不是三天两头不归家，就是在家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也就是我，要是换了别人，早跑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脖子锁紧风衣的衣领当中，轻声一笑，“懒散了，在家人面前，就不用跟在外面一样，时时刻刻紧绷着。”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眼，顾雅明显没有那么抱怨了。 “对了，杨君来了，说有人找你。” 我急忙起身，“杨君来了有事，你还和我说这么半天的闲话。” 我一边走，一边离开阳台，往客厅走。 顾雅在我身后大声说道，“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事，说打你电话你没接。” 昨天和那些人喝酒喝得有点多，手机应该是没电了。 我出去的时候，杨君坐在客厅看动画片，正一个劲傻乐呵。 看这样子，还真是没什么大事。 我过去轻轻踢了他一脚，“什么事，还让你直接跑到家里来了。” 杨君屁股挪动，将沙发让出来一点，给我坐。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找到了我，说希望我跟你说一声，他想和你见一面，给你道个歉。” “道歉？” “是啊，我也好奇，好像是一个姓宋的，黔西南那边来的人。” 第32章 感觉不太妙 姓宋，黔西南，道歉。 宋岩这是要搞什么？ 就昨天那架势，我和他之间，是道个歉就能缓和的吗？ 就算我们两个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张公子和牛sir那些人，他们愿意吗？ 宋岩不是蠢人，要是蠢人他也不可能安然走到能够站到我对立面的高度。 他不会觉着，现在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吧。 所以屁股刚沾了一下沙发，就立马起身，“不去，没那个功夫，浪费时间。” 杨君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好，我打个电话给他，叫他直接滚。” 我的号码不是什么保密的，单单是昨天和他站一边那些人，就有不少知道我的号码。 我把关机的手机拿出来，换了一块电池，上面并没有显示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看样子宋岩似乎觉得，找杨君来和我说，会显得他比较在意。 我没功夫理他，所以杨君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把自己手机摸了出来。 电话接通之后，杨君连喂这个字眼都给省略了，直接就是一句。 “我老板说没那个功夫接受你的道歉，浪费时间，叫我喊你滚。” 我深深的看了杨君一眼，说喊他滚的可是你自己，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宋岩应该是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杨君拿着手机听了一会，随后捂住话筒，轻声对我说道。 “二哥，他想和你通话。” 我皱了一下眉头，伸出手，示意杨君将他电话给我。 我接过手机，“喂，我是楚山河。” 电话那边，宋岩的声音响起，他今天说话的时候，十分温和。 跟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喂，楚总你好，昨天我那也是逼不得已，有些孟浪了，还望楚总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我备下薄酒，还希望楚总赏脸，一同吃个饭，我好好敬你几杯，给您道个歉。” 我没有急于开口拒绝，只是拿着电话一阵沉默。 看来宋岩这家伙，鼻梁上面的那副眼镜，不是白戴的，张口说话就跟他那张脸配那眼镜一样，一股子不文不武德味道。 “宋老板，没这个必要了吧，单单是昨天那几巴掌，你宋老板的饭，我就没那个胆子敢吃了。” “我这人，最是惜命。” 宋岩的笑声不断，仿佛此刻和我接电话的，是我的老朋友一样。 “楚二哥你说这话，当真是吓死我啊，我还敢给你下毒不成，不要开这个玩笑了。” 我眉头紧紧皱起，宋岩这个家伙，该不是有精神分裂症吧，今天和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割裂感太强了，以至于我都没办法将现在和我接电话这个人，带入到昨天被我抽的那个宋岩当中去。 “宋老板，你非要请我吃这顿饭的意义，在什么地方。” “也不用绕弯子说什么给我赔礼道歉，大家都是山里的好狐狸，没必要玩聊斋那一套。” “你跟我直说就成。” 宋岩在电话那段沉默了几秒，良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楚二哥，我以前做生意，也多多少少在黔阳有几个朋友，当真就没听说过你，不知道你吗，你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难道我就真傻，会吃力不讨好，一个根基在黔西南的生意人，和你这种在黔阳发展这么多年的黑社……大集团老板来争？” “说是鸡蛋碰石头都不为过，但老弟也是没得办法啊，我不来，也有人架着我来。” 这有点意思了，我没有打断宋岩的话，让他接着往下说。 “楚二哥，说句得罪的话，我想你现在的处境，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吧？” 宋岩这话，有几分试探的意味，似乎他从什么地方，知道我跟他一样，不是自己想着往前走，而是有人在架着走一样。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宋老板，我找地方还是你找地方啊，咱们见面聊？” 宋岩听到我答应和他见一面，声音中顿时露出了一丝喜色。 “既然是黔阳，那自然是听二哥你的安排，你说个地点和时间，小弟随时恭候。” 啧，不仅连楚字都给省了，还恭候。 看样子我说过时间和地点后，她还要提前去等我咯。 这精神分裂已经不够用了，高低得是跟论坛上说的那样，宋岩这是被夺舍了吧。 我思量了一下，将自己的一个饭店告诉了他。 随后挂断电话，叫杨君今天晚上，在饭店那边给我安排个包厢。 杨君打完电话之后，恋恋不舍的关掉电视，“那我回去拿枪啊，二哥。” 我嘴角一抽，“你拿枪干嘛？” 杨君淡淡回道，“这个姓宋的不是和我们不对付吗，今晚就让他晓得晓得，那个才是爹。” 我看了杨君一眼，默默的给他把电视打开。 “这动画片还有两集，你还是在家里看动画片吧。” “咦，二哥你也喜欢看啊，一天有几集都记得这么清楚。” …… 我当晚去见宋岩，没有带杨君和罗树青。 但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去，我叫林嘉豪和我一起去。 杨君还是在家里看动画片吧，现在没什么打打杀杀需要他出手。 至于带林嘉豪来，则是他比较像个生意，更是集团的大管家。 我把玩着手上的这个牌子，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景色，林嘉豪坐在我旁边。 我轻声对林嘉豪说道，“你一个海归都信这些吗？” 林嘉豪漫不经心的回了我一句，“不信，去泰国随意淘的，好几块，也就给你和嫂子一人带了一块。” 林嘉豪前年送我的是鬼工球，去年过年送的则是两块佛牌，我和顾雅一人一块。 他之前去了一趟泰国，带着李左去的，李左父母妻儿在那边。 给我的那块佛牌是正牌也是阳牌，随身携带不用供养，给顾雅的那块听他说好像叫什么南平妈妈，需要供养，不能做装饰戴在身上。 佛牌我很少接触，其中道道有很多，也就不过多评价。 这佛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我放在手中把玩，手感十分的好。 “李左反应怎么样。” 林嘉豪皱了一下眉头，“我也正想和你说，等见了这个姓宋的，我们好好聊聊。” “二哥，我感觉不太妙。” 宋岩还没见到，林嘉豪感觉不太妙的，只能是李左了。 第33章 项目换项目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并没有多带人，毕竟这饭店是我的。 我和林嘉豪进去的时候，宋岩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子上，见我开门走进来的身影后，立马起身迎接。 我的目光霎时放到他的脸上。 今天，他没有戴那副眼镜。 宋岩注意到了，我看他鼻梁这个动作，很自然的笑了一下。 “楚总似乎很不喜欢我戴那个眼镜，所以我今天也就没做那副打扮。” 我还没有坐下，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 如果不是声线一模一样，我很难不怀疑，跟我打电话的是别人，不是宋岩。 从昨天会场上见面，到上午的电话，再到现在的见面。 宋岩给我的感觉，极度撕裂。 每一次的接触，都推翻了我上一次对他的印象。 这种人不是神经病，那就一定是一个可怕的人。 他三次和我有接触，三次态度乃至于神情的转换，都极度自然，没有半点生硬。 就好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本就该用这种方式来相处一般。 我深深看了一眼宋岩，才一屁股坐下。 “宋老板不戴眼镜，看得清吗？” 宋岩呵呵一笑，对我的态度很恭敬，但远远算不上惧怕。 “还行，我眼睛原本就不近视，只是生意做起来，强装斯文罢了。” 宋岩在说谎，因为我的眼睛很早之前就近视。 近视的人看东西，没有眼睛会下意识眯眼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宋岩就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难道他真的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所以没有戴吗？ 林嘉豪自从进门之后，便一直的安静的走在我身后，不让自己惹眼。 我和宋岩坐到桌子上后，他该是给我们倒酒，借着倒酒这个动作，我看到林嘉豪在偷偷打量宋岩。 我咳嗽一声，开始同宋岩讲话，吸引宋岩的注意力。 “宋老板，你说你身不由己，还说我的境地比你好不到哪儿去，这话是从什么地方说起啊？” 宋岩哈哈一笑，没有立马回答，先是端起桌子上的酒杯。 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扶在上面，示意我看酒杯里面满满的酒水。 一饮而尽。 又再把空着的酒杯，在我面前晃了一圈。 我看着这一幕，没有提起酒杯意思一下，定定的看着宋岩。 这个人，每多看一眼，我对他都会多出一分感触。 我收起了轻视的心思，将他正式视为一个，被牛sir他们推出来同我打擂台的人。 我手放在桌面上，轻轻的叩了一下，“宋老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宋岩似乎被白酒辣到了舌头，啧的哈了一口气。 “楚总，我和你推心置腹的说句实话，其实我压根没想过和你争什么，但我背后有人，他们死命推我，你知道的，我们做生意，这些人的话不得不听。” 宋岩看似说了一大堆，但没有一个字在点子上。 我轻笑一声，拿过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宋老板背后人很多嘛，怪不得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宋老板名号，现在突然冒出来，还来势汹汹。” 宋岩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他这是在试探我，或者，我们前面仅有的两次接触，也都是试探。 我之前第一次，直接给了他几个嘴巴子，让他对我的性子，也有些摸不准。 宋岩嘿嘿一笑，低头沉声道，“这个不敢在楚总面前自夸，黔阳谁不知道，楚总这些年的生意，大部分是政府工程，只有楚总有这个手腕和魄力，能玩得转。” “说背后的大人物多，我当然不能和楚总比，但终归是有那么几个朋友，该帮忙的时候推辞不掉，我也是没办法，才……” 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抬起，打断了宋岩的絮絮叨叨。 “宋老板，你和我的时间都很宝贵，你要是一直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真没工夫陪你继续玩了。” “还有，我不知道你背后有多少人，多大的人物，但我背后没有多少人，大部分人，是与我并肩而行。” 我目光闪动，似笑非笑补充道，“说不定，你背后的某些人，就是与我并肩前行者之一呢，这谁又说得准呢。” “你说是吧，宋老板？” 我本以为宋岩起码会神色僵硬或者有其他表情，但他那张脸上，依旧挂着真切的笑意。 好像压根没听出，我的话在点他一样。 宋岩把我那句没有功夫陪他玩，给听进去了。 宋岩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我好一会儿，轻声说道。 “楚总，我知道你对于人大这个位置，肯定是要上，要不我们之间打个商量。” “我用我手上两个项目，加上这次人大，换你手里的一个项目。” 我眉头一挑，觉得很好笑，“宋老板，你觉得人大是你囊中之物，我需要你让我，我才能上去吗？” 宋岩笑容有些尴尬，不过这抹尴尬的神色，大概是他装出来的。 “楚总，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我就是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挡在路上你不也得一脚踢开吗，你高抬贵手，给我一条路走，我自己滚开，免动尊架。” 茶盏中的茶水滚烫，每次我都只能轻轻抿一口。 需要一边吹气，一边轻轻浅尝辄止。 过于斯文，我不喜欢，不过将茶盏拿在手中，到是跟小火炉一样，特别暖手。 我手中握着茶盏，看着一脸祈求神色的宋岩。 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宋老板，你准备用什么项目，来换我手里的哪一个项目啊？” 一边说着，我一边看了林嘉豪一眼。 我公司下面，在进行的，准备进行的项目，都很多，不知道宋岩这大费周章，是想要做哪一个项目。 宋岩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他喉咙鼓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 “楚总，我先说说，我手里现在有的这些项目，你看上那两个，自己选。” 宋岩说给我的项目，大部分都是在黔西南那边，好几个在现在的我看来，都属于是大项目，油水十足。 这让我对他多了几分忌惮，能把这些生意攥在手里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来了兴趣。 “宋老板，来说说，你要我手里哪个项目。” 第34章 我要柳巷镇 我已经有了要松口的迹象。 说实话，这个宋岩说出的这些项目，即便我在黔阳，也略有所耳闻。 我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仔细对比过后，有些一换一我都有得赚。 但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宋岩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我没有半点再跟他继续谈下去的心思。 “楚总，我想要你手里，那个试点工程，乡村马路的那个小项目。” 我脸色在这个瞬间，垮了下去，“宋岩，你说你要什么？” 我没有生气，很平淡的问了这么一句话，同时把称呼给改变了。 他直接说的是试点工程，但对外，这个可不是这样称呼的。 秋风未动蝉先觉，当年张公子是第一只蝉，这宋岩背后的人，同时早别人几年，但晚了张公子一年半载的蝉吗？ 这一次，我想我的目光和态度，比之前扇他嘴巴子的时候，更加有威慑力。 “宋岩，我在问你话，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宋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楚总要是觉得这个工程不能放手，那我可以换你手里边，柳巷镇那个改造工程吗？” “要是二换一不够，我可以三换一，四换一……” 我盯着宋岩，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脑子当中，全是刘神仙当日最后一次，和我见面时候的场景。 他说，柳巷镇这个项目交给我，他比较放心，因为我是柳巷镇出来的。 他说，和山城那位不怎么样，就不要和牛sir走太近，更不要想着左右摇摆。 他还说，丁点香火情，够我用几辈子。 …… 当时并没有觉得出什么来，如今回想起来，字字句句，他都是在让我往张公子那边靠。 我好像也确实受到了影响。 不过我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些，刘神仙都是退休养老的人了，他站哪边都不重要了。 现在还不是终身责任制，退休就是退休了。 我所纠结的是，关于柳巷镇重新规划和改造这个项目。 试点工程背后有牵扯，我能够想到，但柳巷镇…… 我面色逐渐阴沉，这个项目，是不是我不从刘神仙手中接过来，也会以别的方法，来到我手里。 这是个大项目，但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这背后是张公子的授意……还是其他人。 是张公子派系的吗？ 无数想法从我脑海当中冒出来，但我想不到结果。 我闭上眼，伸出手指指向包厢的门口，“宋岩，你自己走。” 宋岩拉开椅子，直接走到我面前来，木木的看着我。 “楚总，给条路走，好不好。” 我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我叫你滚。” 这两个项目，不是我想做，是我不得不做。 试点工程师张公子从一开始，亲自操刀再下放给我的，我都不敢亲自碰，转给了李左和林嘉豪。 这一年多两年以来，这个工程一直风平浪静，甚至足以让我松懈和忘记这个工程的潜在危害。 至于柳巷镇，我不知道张公子的态度，也不知道这个项目落在我手里，真只是刘神仙的随意而为，还是背后有人授意，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在。 我深知柳巷镇，很可能是个烫手山芋，但我也不敢扔。 万一是拉了环的手雷，我一松手，他就炸了呢。 我呼吸逐渐粗重，心情在宋岩说出他要这两个项目其中之一后，变得无比之差。 “宋岩，这是最后一遍，我现在喊你滚。” 矗立在我身前的宋岩，沉默了一下，突然双腿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楚总，给条路走，你的进退不得，是你扔不掉手里的山芋，我的进退两难是接不过来，我不要多，我只要其中之一。” “楚总，给条路走吧！” 说着，宋岩居然直接在我身前磕了一个头。 我心中有些发冷，试点工程，柳巷镇改造，林嘉豪刚才说的有点不妙，还有眼前这个宋岩。 没有一件，是让我感到轻松的。 一个男人，一个三四十的中年男人，自尊绝对是算得上很珍贵的东西。 一旦一个中年男人，连自己的自尊都不要了，那离他不要命，也就没有多远了。 我歪着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宋岩，呵呵一笑，、。 “宋岩，你别看我现在穿西装打领带，你要是真的调皮，想试试手段，我也可以把西装脱了让你晓得晓得，什么叫黑社会。” 宋岩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从地上将头抬起来，与我对视，“楚总，我知道你，我了解你，我身后的人同样了解你，甚至没有比他更了解你的。” “楚总，你知道我身后的人，其中之一是谁了吗。” 我咬了咬牙，别过头去。 ‘今后我的地盘上，只允许你楚山河这一个社会大哥’ ‘我做了大官，我做你的保护伞，也不做那些杂种的保护伞’ ‘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 …… 我胸口有一团火，想要把我的全身骨与血都给焚尽。 想要把我烧作一捧灰。 我伸出手，提住宋岩的领带，“你真的让我生气了，真的，我没开玩笑。” 宋岩眼神平静，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他的领带被我扯住，只能弓腰对我说话。 “楚总，当真不换？” 我扯住他领带的手，开始发力收紧。 宋岩的脸色变成猪肝色。 但他没有反抗，就在我越来越用力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将我的手按住。 林嘉豪朝我轻轻的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这样。 我闭上眼，使劲吸了几口气，才把宋岩的领带松开。 宋岩咳了几声，才把气喘顺了过来，他这次没再逗留，一边松领带，一边往门外走。 走到包厢门口，宋岩突然停住。 “楚总，你昨天是不是说过一句话，说你我之间三七开，你三天让我过头七。” “呵呵，这话确实没错，你是能让我三天过头七，但没了宋岩，后面的王岩，李岩，赵岩……你也送他们过头七吗，天王老子也不行吧。” “哈……哈哈哈……” 我听着宋岩大笑而去的声音，抄起旁边的茶盏高高举起，准备狠狠地摔在地上。 但茶盏还没离手，我便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将茶盏送到嘴边。 成大事者，需泰山崩于眼前不变色。 我抿了一口茶水，“嘉豪，接下来我们关上门说几句话，你给我分析分析。” 第45章 两个可能 林嘉豪在之前，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此刻，我的面色虽然阴沉，但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 方才我用那句，你背后的人，说不定是和我并肩而行的人之一呢，用这句话来伤宋岩的面子。 而宋岩则是用那句，我了解你，我背后的人也了解你，甚至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你来还击。 这是在告诉我，跟我并肩的人，已经选择了站在他背后指使他来对付我。 …… 林嘉豪叹了一口气，“二哥，有些时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分析不出什么来。” 我不自觉，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但随即反应过来，柔声说道。 “嘉豪，试点工程那个事，当初我们一起商量过的，至于柳巷镇那项目，我领证的前一天才拿到，之后一直按照正常流程，交给公司的老吴（林嘉豪找来的正常人，与这个故事没有太多关系）在走动。” “我跟你说实话，到刚才从宋岩口中蹦出来柳巷镇这几个字，我才有些猜测，不是我不说，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 林嘉豪看着我烦闷的脸色，轻轻点点头，“好，二哥，咱们都先不急，你现在是不是只有猜想，还没得到证实？”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的猜想，需要和张公子佐证。 还有，我需要细想一下，昨天我跟张公子说那句，三天让他过头七的时候，旁边离我们最近的是那些人。 我昨天刚说，一天都不到，宋岩就知道了。 他是顺嘴和人吹句牛，将这句话给带出去了，还是真就是替人在盯着我？ 林嘉豪起身，向着我轻轻点头，“二哥，你先把你的想法证实，再和我一起商量。” 这倒不是林嘉豪和我生疏，只是他看出来了，我现在需要静一静。 我的情绪只是被我强行抚平，并没有真正的静下来。 “嘉豪，你之前说有点不妙，是不是李左那边出问题了？” 林嘉豪起身离开的身影轻轻一顿，闷闷的说了一句，“没事，我能解决，二哥你先顾着宋岩这边吧。” 我深深的看了林嘉豪一眼，林嘉豪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神色。 长舒一口气后，我点了点头，示意林嘉豪先走。 林嘉豪走后，我一个人坐在这包厢当中，直到夜深，经理过来问我，需不需要留人值班的时候，我才从放空当中回过神来。 我挥挥手，示意他安排人正常下班，起身离开。 每当遇到这种错综复杂的事情时，我总是会习惯将自己脑子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但我还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张公子。 张公子的精神头很足，看样子他还没有睡。 不像是一个电话被我从被窝当中拽出来的，“喂，山河。” “张公子，方便吗，我现在想和你谈点事情。” 张公子迟疑了一下，“现在吗，好，你在哪儿，我叫许刘闯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 说完，不等张公子回答，我就挂断电话。 打发罗树青自己回家后，我驾车前往张公子的住处。 这是我第二次，来张公子家。 不得不承认，在这几年的接触当中，我和张公子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了。 我和他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无法越过的，无法磨平的鸿沟。 但在这频繁的接触当中，让这条鸿沟被无限的淡化。 “山河，你这大半夜，是有什么当紧的事情吗？” 张公子很自然的给我倒了一杯茶，这次不是苦丁茶，问着有股淡淡的花香。 他坐回到桌子后面，“尝尝，这个不苦。”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张公子，柳巷镇那项目落到我手里，是不是你授意的？” 张公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僵硬，直愣愣的问道，“柳巷镇什么项目？” 他这个反应，不像是装的，他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 连做局逼我杀大振和戴宗恒，他都是直接说，这种事没必要也不屑于撒谎。 我放下茶杯，眼帘下垂，淡淡说道，“前面我和宋岩见了一面，他给我开出条件，要我手里试点工程和柳巷镇开发这两个项目之一。” “他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几乎和我是明牌在打，告诉我他背后是牛sir那一群人。” 张公子僵住的神情，松缓了下来，“柳巷镇那项目，不是你老丈人退休之前，给你铺好的路吗，你操作起来顺风顺水，不是我给你的。” “你答应了吗？” 我扫了张公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敢答应吗？” 随后长叹一声，“我自己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事有点玄乎，以你的性格，不会假手于人，要我做你会直接跟我说。” 这件事没得聊了，张公子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有种凝重。 我脑子在经过之前的放空后，再转动起来，快了许多。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有人越过张公子和牛sir这两拨人，直接插手进来，给这位跑腿的都是刘神仙这种人物。 第二个，那就是柳巷镇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按照牛sir对我的了解，宋岩这般大张旗鼓的来要，我肯定不会给。 这是个烟雾弹，故意放出来迷惑我和张公子的。 我将心中这两个可能，说给张公子听后，他没有立马表态。 但是张公子直接将第一个可能给否定，“山河，即便是有人插手，最多也是我在这边让其他人不满意了，有人越过我和你接触，这个可能……你不要多想，没什么第三拨人。 “这不是斗地主。” 我对张公子的境地，通过他跟我说的，我自己猜测的，有一点了解。 早些年，他要我做狗的时候，是同他们一个圈子的人在争，输了，成了下九等，不得不参与到这种掉脑袋的站队当中来，重新给自己搏一把。 之后山城那边，他又输了一次。 这两次的失败，彻底将张公子由里到外的给打磨了一遍。 再也跟当年不一样了，他现在说话的口吻，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范。 张公子十分肯定否了我第一个猜测，那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第二种可能。 第46章 给我说说背后的牵扯 我没有去问张公子，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不会在这种问题的上和我有所隐瞒。 从牛sir喊我那声老二开始，我已经是别无选择，成了张公子的铁杆，也将是他在黔阳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他有这个自信，我也同样会在这种事情上，给他信任。 “好，不过我还希望，你查一下，把这项目给我，到底是谁的意思。” 张公子点头，“好，我不会闲着，我们现在先讨论第二个可能。” 我挑了一下眉头，“第二个可能有什么好讨论的，不管这是不是烟雾弹，老牛……牛sir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醉翁之意就在酒，我都不能给他们。” “项目握在我们手里，起码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里。” 张公子脸上有一抹担心，“你能扛得住吗？” 我一愣，直勾勾的看着张公子，“我扛什么？这不应该你来扛吗，我把你高高举起，你就得给我遮风避雨。” 想要伞遮风避雨，你就得把伞高高举起。 反之，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张公子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喝了一口茶，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我们是战友，不应该一同承担风险吗。” 我呵呵冷笑，张公子，你这跟二流子说我们是兄弟有啥区别。 有福你享，有难大家当？ 很多人一辈子空调都舍不得整夜整夜的开，全球变暖还要怪他们排放高了？ 你这不是闹吗？ 享受不是大家享受，责任全是普罗大众？ （我记得在当时有个篮球巨星的广告，拒绝鱼翅，很火，其实大部分能吃到鱼翅的人，不会看这个广告，也不会被这种广告洗脑，还有什么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节约用水等等，一个高尔夫球场灌草的水，就能你节约三辈子也节约不上，诸位活轻松一点，就算，即便，假如，假设这个社会真的糟糕，也不是从你们开始糟糕的，普通人对于这个社会的影响，微不足道……大树倒下是从中心处开始的） 张公子是个妙人，我这声冷笑，他已经读懂了很多。 “山河，这是西南，我们就在那位眼皮子底下，虽然现在还有好几年，也不可能发展到车马齐全的对干，但我们两个被他吹口气，估计就得吹死。” “我即便能承担大部分压力，还是有一部分，会落在你身上。” 我啧了一声，收起了和张公子针锋相对的心思。 他说的这个点，很致命。 那位的目的是要辐射整个西南，现在川省那边估计已经勾搭上了，，现在黔州也有牛sir在开始活动。 我和张公子，相当于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和底盘上，用各种手段跟人家对弈。 丁点余威落在我身上，张公子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反正是够呛了。 我和张公子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头疼。 “山河，你下面还有什么项目，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放烟雾弹。” 张公子轻声对我问，但我依旧只是白了他一眼，什么话的都没说。 我手下有什么生意，张公子他一清二楚，他这时候纯粹是没话找话，在这儿放屁。 我伸了一个懒腰，淡淡说道，“张公子，你要是觉得不行，扛不住，你就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他们要什么项目，我就给他们什么项目，我缴械投降得了，咱们别玩了。” 我这话也是在放屁，当然也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张公子要是不架着我，我早就和牛sir你侬我侬了，哪有这么一大堆破事。 甚至我还有机会，摸一摸西南的天。 （很多年后，我还是只能说托张公子的洪福） 我这阴阳怪气的话，倒没有惹得张公子生气，他只是皱着眉头，淡淡说道。 “山河啊，卒子过河，可以横冲直撞，可以勇往直前，但唯独就是不可以一样。” “过河卒子，不能退！” “恰好，你我都是过河卒！” 我闭上眼，一边揉自己的眉心，一边回道，“好了好了，棋手是你再说，棋子也是你在说。” “你这张逼嘴，上下一碰，啥都由你说了算。” 这些你，我一直提醒自己做个体面人，少说脏话。 但张公子这犯贱样，让我真的有些忍不住。 张公子哈哈大笑，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膀上。 “哈哈，山河，天地就是一方棋盘，在这天地之中，天大的人物有可能都是棋子，不得不按照外力的干扰来行棋，何况你我呢。” 我甩动肩膀，将张公子的手，从肩膀上甩下来。 “好了，就这样吧，你过两天给我个答复，这项目我能放还是不能放，还有，这试点工程背后到底有什么牵扯，我也要知道。” 我没给张公子拒绝的机会，十分严肃的说道。 “张公子，我已经拿出我的诚意了，要是这个时候，你还跟我打哈哈，那我们之间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即便你真把我当狗，也得让狗知道什么时候有骨头吃，什么时候要为了你咬人，咬什么人吧。” 张公子坐到桌子上，离我很近。 “山河，以前是我过于自大了，忘了一句话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真的，那时候我觉得上头那几个老家伙是老大，我是老二，天王老子第三。” 说到这儿，张公子情深意切的苦笑一声。 “后来被教育了，让我知道了两个字，那就是谦卑。” “山河，不管以前我们之间怎么样，但是现在，我不是一直在弥补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吗，我真希望，我们是战友，能够一起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我看了张公子一眼，仅仅一眼，我便扭转了目光。 我很希望张公子一直一个样子，我几行字将他脸谱化下来，他永远是以前那个挺胯就要日天日地日空气的张公子。 但不是，他会进步，会改变。 以前我只想撕了他这张，动不动喊我做狗的破嘴，但是现在…… 他这张嘴巴，做传销都快够了。 上下嘴皮一碰，黑白都能颠倒。 他扯了半天，就是没告诉我，试点工程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牵扯，会这么在意。 …… 我站起身，淡淡说道，“好了，我回家了，等你消息，你考虑好，能不能和我坦白说说。” 张公子指着手表，“两点了，要不别回去了。” 我脚下一个踉跄，这句话差点给我砸到在地上，“你是有病吗，一个大男人留一个大男人过夜。” “你们西南不都是这样吗，天黑留人别走，吃饭留人吃饭再走。” 我沉默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外走，“以后别瞎学了。” 第47章 面目全非的人生 西南确实有这种习俗，留人吃饭，留人住宿，但从张公子口中说出来，格外的让人毛骨悚然。 特别是配上张公子那一脸，不以为然，觉得十分正常的神情。 …… 宋岩和我见过一面之后，仿佛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再出现打扰我。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或者说，我是将这些疑惑，一股脑的抛给了张公子。 按照我自己的步骤开始走，事情进入到我掌控的节奏当中来。 首先，我将那天，把我说那句话传出去的人，给找了出来。 从各种蛛丝马迹来看，他可能真就是吹了句牛皮，顺带给这句话吹了出去。 我没有怪他，我敢说这种话，自然也敢认。 找出来的原因，无非是担心这群往我这边站的人中，有牛sir的人，直接上演无间道。 也是这个事给我提了一个醒，现在我和牛sir不可避免的走到了对立面，以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今后需对身边的人，格外谨慎。 值得庆幸的是，我和他之间纠缠过深，许多事都有彼此的份。 在走向对立面的时候，也都给彼此留了体面，默契的将这些事情吞下。 或许说得矫情一点，这是大势之下，我和他都算个屁，不过是被两股洪流所裹挟的落叶，由不得我们做选择。 这十多年的交情，让我们能做的，只能是散场的时候，彼此都体面。 …… 张公子在调查有关于柳巷镇背后的牵扯，而我则是朝着人大代表那边，开始努力。 一般这种事，都是直接拍板。 一个市几百个人大，要真是一个个选出来，五年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但到我这儿，还真就有些特殊起来了。 不过一个人大代表，倒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位置，甚至我有种感觉，宋岩这个人推出来做绊脚石，很可能只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真正的目的甚至不在于那个试点工程，就是在柳巷镇。 这个猜测出现在我脑海当中后，我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信牧野大哥那句话，柳巷镇那个地方，风水有问题。 先后出了这么多不是常人的人。 对于我来说，风水更是有问题了，我在柳巷镇三进三出，到了最后都是在黔阳这市区才彻底站起来。 可以说，我这一生，在柳巷镇吃了所有的败仗，唯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胜利。 我出了柳巷镇后，很少再回去，更没有多少落叶归根的想法。 如今，事情的矛头再次指向柳巷镇，我还会和当年一样，折戟沉沙吗？ 我不信命。 我能一次走出柳巷镇那个旋涡，第二次我也能够。 柳巷镇的项目，其实已经可以准备动工，但我忙着走动人大的这件事，还有张公子一直没有给我答复，所以，我没有着急。 将这件事情往下压后，我空闲了许多，有了一点时间。 这一点时间，我要用在李左身上。 不仅是李左，还有今年年初之后，便一直与我若即若离的陈涵。 他从临沧赶过来了。 我犹豫了很久，没有在家里招待他们，而是让林嘉豪在公司，找了一间办公室。 我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轻声对身边的林嘉豪问道，“嘉豪，你上次说李左给你的感觉有些不太妙，是怎么一回事。” 林嘉豪轻轻皱了一下眉，“嗯……他估计快要失控了。” “失控？” 我有些不理解这两个字，李左失控什么、 林嘉豪啧了一声，似乎是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给我描述。 “年前，我和他不是去泰国，看他父母还有老婆孩子了吗，李左话里话外都有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我整理领带的手一顿。 张公子要李左负责的生意，和肩膀扛星星的有关。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事情，张公子没有交给我，我也自然不会去多嘴，打听什么。 李左话里话外，在跟家人交代后事…… 张公子那边，出现什么问题，让李左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吗。 我手一僵，好不容易理顺的领带，又被我给扯歪了。 索性直接解开领带，就这样往外走。 李左之后，交代后事的人，是不是应该是我了。 “嘉豪，今天李左和陈涵一起来找我，你猜猜，他们会同我讲什么？” 林嘉豪快步跟在我身后，“这个我猜不到，不过二哥……有些事情，你好像并不是像让我知道。” “也没有让我接触的心思。” 我脚步一停，叹了一口气，“嘉豪，我们相交也有好几年了，你是个海归，我不希望有些事情，把你手染脏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是干净的，彻彻底底的干净。” 我不知道，林嘉豪能不能听懂我这话里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想让林嘉豪干净，是因为张公子那句手套无用，只是对下面人的交代，而不是应付上面人。让我放过了林嘉豪，还真是我长出了良心。 这也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么多年走过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对人性，刨根问底。 林嘉豪站在原地，扭过头不与我对视。 “二哥，当年你叫我跟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说你要织一张黑白官商的网，你说你要对付……” 林嘉豪的声音很无力，也很无奈。 但话声却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几年前，当时我以为张公子有天会来势汹汹，会将我这个老虎打掉（如果张公子一开始没有争输，那或许就真是这个局面）。 我想着和牛sir，还有林嘉豪在这西南织网，我有那个雄心壮志，觉得我会是择人而噬的凶虎。 如今呢…… 提出织网这个说法的牛sir，与我走到了对立面。 捧着原装《我的奋斗》的男人，身上的锐气和桀骜，在这几年公司的琐事当中，似乎已经被磨平。 我的公司，我的集团很大。 但满足不了林嘉豪，他的骨子当中，一直是个追求刺激的人。 我无声叹息，抬手按住林嘉豪的臂膀，轻轻捏了一下。 “嘉豪，我们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与自己的设想面目全非。” 林嘉豪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我再次无声一叹，“嘉豪，如果你有更好的去处，二哥支持你。” 林嘉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二哥，快走吧，他们还等着你呢。” 第48章 能坐下来的人只有这三个 林嘉豪的神色很萎靡，我看着有些难受。 他跟着我，一开始或许是觉得，我这种出身的人，理应能给他想要的那种快感，生意场上不见刀光的厮杀。 没想到我的行事作风，这些年越来越稳健。 没有给他想要的那种腥风血雨。 林嘉豪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对我有些失望吧。 陈涵和李左在等我，我虽然有心想和林嘉豪再说几句，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只能再次捏了捏他的肩膀，大踏步往前走。 林嘉豪给我们安排的，是一间小会议室。 陈涵和李左，并没有直接进去，在里面等我。 而是站在门口，我看了看他们的打扮，又看了看我自己。 呵呵，如今，大家都是西装革履啊。 “二哥。” “楚总。” 陈涵和李左一人叫了我一声，我点点头，轻笑道，“都别在门口站站着了，进来吧。” 林嘉豪没有随着我们进去，他朝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我没有留他，毕竟我说要他干净，有些事他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二哥，你最近是不是比较忙啊？” 陈涵轻声问道，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像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我都没有接到。 我笑着点头，“一些小事情，对了，陈涵，现在手机这么方便，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电话里面商量的，反而是跑这么远亲自来一趟。” 陈涵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我的目光在他和李左身上来回打转。 最后轻轻笑了一声，“都坐吧，从九六年到现在，将近十三年时间，能够还坐在这儿，与我一起说话的，也只剩下你们两个了。” 陈涵和李左对视一眼，二人脸上复杂的神情一闪而逝。 我装作没有看见，他们今天来，似乎目的是一致的，就是不知道是陈涵的目的，还是李左的目的。 不过大概率，是李左有话和我说，将陈涵喊来做一个缓冲。 我似笑非笑的看了李左一眼，“呵呵，怎么了，有话和我说吗？” 李左看向陈涵，陈涵也没有让他失望，接过李左的话头，“二哥，是这样的……” 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我问李左，你叫李左吗？” 陈涵面色一窒，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我以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我们两人都没有移开目光。 最后，陈涵低下头去，不说话。 我才重新对李左笑了一下，“李左，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我很长时间，没有和李左照面了。 上一次有联系，还是他打电话给我，说张公子找我有事。 现在看到他，发现他整个人跟精气神都泄掉了一般，没有半点活力。 他听到我第二次问话，木讷的抬起头，嘴唇开合，吐出一句话来。 “楚总，我想把我的家人接回来。” 李左的语气很轻，但同样，带着一股没得商量的意味。 我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相反，我的表情很是轻描淡写。 “李左，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一家老小已经回到临沧了，陈涵已经给你保护起来了啊？” 陈涵猛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我。 李左的表情还是很木讷，只是微微张嘴。 我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没必要弄得那么紧张，毕竟在泰国看着你一家人的，是他陈涵的亲弟弟，陈涵现在已经和你一起来了，我还猜不出怎么一回事吗。” 陈涵和陈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我这几年，刻意减少了和陈灿的联系，可以说是从他们去了泰国之后，就算是彻底和我没了关系。 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听自己亲大哥的话，而不是我这个卵关系没得的二哥。 陈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二哥，我来就是打算和你亲自说这件事的……” 这是今天，陈涵第二次抢过话头，也是我第二次，打断他的话。 “陈涵，这事用不到什么解释，我不听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我看向陈涵的目光，十分平静，古井无波。 我淡淡说道，“你还记得几年前，我被羊胡子那群人枪击，你在医院逼宫，拿出大家是一个利益团体，我不是一个人，如今是你们架着我在走，逼我对付徐让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吗？” “我说，这种事，只有那一次，你还记得吗？” 这一次，陈涵我与我对视，没有再低下头。 我现在很少抽烟了，但此时此刻，我十分的想点起一支烟。 “陈涵，你很好啊，逼宫那种事你确实只做了一次，但这次你是先斩后奏啊。” 陈涵淡淡说道，“二哥，我只是觉得，李左和我们这多年同门兄弟，有些事没必要做得那么决绝。” 我呵呵一笑，这么多年同门兄弟？ 当年你和我一起对付李左的时候，手可不比我软半点啊。 现在再说这种话，是说给谁来听的啊，同门兄弟这个词，放在别的团伙当中不知道，但要是放在我们这个团伙中，那可真是相当讽刺啊。 我摇摇头，“陈涵，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们这辈子的情分，就够用到这儿了。” 这句话相当的突兀，不仅仅是突兀，还十分的直白。 陈涵的神情十分复杂，有种心酸，又有种释然。 我面无表情，只是用眼光注视着陈涵。 他是我身边，从柳巷镇走出来那群人中，名义上还跟着我的最后一人。 今天我和陈涵撕破脸，也就意味着我真成了孤家寡人。 …… 许久之后，陈涵突然深深弯腰，朝着我鞠了一躬。 “谢谢二哥。” 他这声谢谢，不知道是谢什么。 难道是在谢谢我最后的成全吗？ 陈涵直起腰杆之后，大步流星的向着门外走去，他的脚步无比轻快，跟刑满释放的人差不多。 这么多年的重担，一朝卸下？ 我看着陈涵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回过神来。 陈涵是个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 李左以为是陈涵帮他，实则上，陈涵不过是将计就计，顺手利用一下他。 直到今日，我是不是才同自己前面的那十多年，彻底挥手告别呢？ 第49章 什么都是你自己的认为 陈涵稳了这么多年，他在临沧发展起来，不比我在黔阳容易多少。 他虽然没我走得快，但他走得比我稳，没有经历什么大风险。 稳了一辈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先斩后奏直接将李左家人接回来，是一个会和我翻脸的举动。 但他陈涵要的，不就是和我翻脸吗。 陈涵背后的人，跟那位封疆大吏奉神仙，脱不开关系。 对于正在西南现在发生的事，他多少会听到一些关于我，关于张公子的风声。 对于他会脱离我，早在年初我吃了奉神仙的闭门羹时，我就已经想到了。 我对此的态度，一直都是随他去，不强求。 甚至在这最后，我的举动对于陈涵来说，何尝不是推了他一手呢。这也是他最后说谢谢的原因所在吧。 陈涵走后，李左独自一人，愣愣的坐在我对面。 我呵呵一笑，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而是风轻云淡的问道，“李左，是不是最近又发生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惶恐不安。” 李左吞了吞口水，他的嘴唇上有一层干皮，衬托着十分苍白的脸色，让人一眼就觉得憔悴。 “楚总，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李左这句话，有着一股淡淡的嘲讽意味。 我听过之后，心中只觉得好笑，李左现在面对我，是不是就跟我面对张公子一样。 我觉得张公子知道很多，殊不知张公子也不过是个马前卒。 李左觉得他被张公子喊去做的事，其中都有我的身影，殊不知我也只是和他一样，是张公子的马前卒。 不过我此时没有心思，和李左解释这些，简明扼要的说道，“李左，你当真觉得，你吧家人带回来，会比国外安全吗？” 李左猛然抬头，目光十分锐利的盯着我，半天不说一句话。 我呵呵一笑，知道李左这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李左，你是不是觉得，把你的老婆孩子安排在泰国，是我和张公子一起的意思。” 李左木然的脸上，终于有几分神情浮动，蠕动嘴唇，“难道不是吗？” 我顿了顿，没有立马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 李左听到我这个叹气声，表情更加不好了。 “楚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家人安排在国外，在你手里，不是控制我的手段吗？” “你们，不就是想凭借这个，来控制我吗。” 我摇摇头，我们？这个们字抬举我了，我和你李左才是们，才是被控制的那个。 “李左，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那种觉得自命不凡，一个心思觉得自己现在还能继续往上爬的人吗？” 李左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我这几年的举动，良久，他才摇摇头，“不像是，自从来了黔阳，从监狱出来之后，你给我的感觉，像是想要安稳。” 我笑着看向他，“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张公子一起，把你的家人攥在手里？” 李左瞪大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我也没想着，他能在这时候接话。 “李左，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被张公子控制住了，没办法想要把你推出去替我挡一下，所以才控制住你家人，要你听话的。” 李左刚要想说话，我就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你不要说什么，在我手里跟在张公子手里没什么区别，张公子要你去挑唆大振和黄瑾他们，逼我杀他们，我都能放大振和黄瑾一马，最后在张公子面前保他们，更不要说去动他们家人了。” 我慢慢起身，站到李左的身前去。 “李左，我无儿无女，无父无母，现在想跑都跑不脱，你真是个人才啊，妻儿老小我给你弄到国外，你还要自己弄回来，你猜猜，现在你还能能回泰国去不。” 李左失魂落魄的坐回到椅子上去。 没等到李左开口，似乎是验证我的话一般，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下，是张公子的号码。 直接将免提打开，放到了桌子上。 “喂，山河，你现在在哪儿，身边有人吗？” 我看着李左笑了一下，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在公司呢，身边没人，怎么了，又有什么吩咐。” 张公子在电话那边呵呵一笑，“吩咐谈不上，只是想问问，柳巷镇那个项目的事情。” 这不是我问你，该你给我个答复吗，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我再次看了李左一眼，还是没有叫他回避。 “柳巷镇那边还没动工呢，怎么了，你这是有什么要交代吗？” 张公子轻声咳嗽了一下，“你看看日子，可以动工了，这个项目你应该上点心，就跟试点工程一样，不能儿戏啊。” 我心中一紧，张公子这话听着怪怪的，之前他说的是，将柳巷镇这个项目背后的原因，打听清楚之后和我好好商议。 现在直接动工，是他打听出来了，但是不想和我说的意思吗。 “张公子，你这话说一半藏一半……甚至是藏了一大半啊。” 张公子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他才轻声说道，“山河，我现在在车上，马上要出一趟远门，回来之后我和你好好谈，不瞒着你了。” 这话我经常用来忽悠别人。 一般说不瞒着谁，都是抱着瞒得更多的想法。 “呵呵，好，那张公子现在准备去哪儿啊？” 这个问题，张公子倒没有犹豫，“临沧，我去接人。” 我冷笑着看向李左，我敢保证，不管是年前去泰国，还是之后他和陈涵他们的一些小动作，李左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张公子眼里。 “呵呵，山河，之前我没动那几口子人，是因为他们在你手里，我给你这个面子，现在他们自己回来了，那还是我看着安心点。” 我舔了舔嘴唇，“张公子还真是神机妙算啊，就跟二郎真君一样，长着第三只眼，我们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山河，这话见外了，只是其他人瞒不过我，你我可从来都是放心得很啊，就先这样，我挂了。” 张公子假惺惺的笑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第50章 你不一定适合 我拿着手机，嘴角出现一抹自嘲的笑容。 刚才张公子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陈涵和李左刚来找我，我才知道李左家人被接回来，他就出发去临沧，还知道我知道了李左家人父母回来了一样。 我最后冷笑着看了旁边失魂落魄的李左一眼，直接起身出门。 身后的李左此时才回过神来一般，“楚总……楚总……” 我脚步不停，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李左追不上我，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远远的，我听到了一句怒骂，‘姓张的，我日你十八辈祖宗，我操……’ 我呵呵一笑，李左替张公子负责的事情，只能是比我负责的更加上不了台面。 他现在是真有取死之道，把自己妻儿老小送回来给张公子拿捏。 我向来不在心里，自己骗自己。 但就关于李左家人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李左不听话，真把他家人给埋了。 最多是李左死，其余恩怨一笔勾销。 身后李左的撕心裂肺，被我彻底的甩在脑后。 从今天开始，陈涵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李左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跨出那个会议室的那一刻开始，楚老二不复存在，走在这公司大楼的，是这栋大楼的主人，黔阳山河集团的掌控者。 楚山河。 …… 我轻轻敲了一下门，然后直接推门而进。 林嘉豪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正翻看一大堆资料。 这个时候电脑还远远没有那么普及，大部分都是纸质资料，电脑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还有是一些人，不习惯用电脑来完成办公。 “二哥，你们事情谈完了吗。” 林嘉豪收拾好手里的资料，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在一旁待客的沙发上坐下，“嘉豪，忙不忙，不忙我们说点事情。” 林嘉豪点点头，起身来到我旁边的沙发上。 “嘉豪，我们那个试点工程，最近是不是有新的进展。” 关于试点工程，一直都是林嘉豪和李左在负责，我是个闲散人，起码在张公子来黔阳之前，我很闲散。 向来很少过问，有关于那个试点工程的事情。 林嘉豪狐疑的看了我一眼，看样子是好奇我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我咳嗽了一声，“嘉豪，我上个月拿下个关于柳巷镇的项目，你有过了解吧。” 林嘉豪点点头，“是啊，你当时给我看过，说让我参谋参谋，那个项目不是和普通项目一样吗。” 看样子，林嘉豪也没从柳巷镇那项目，现有的资料中，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来。 我轻轻皱眉，沉思了一下，将话题说回到刚才的试点工程上。 “嘉豪，那试点工程有什么新动向。” 我觉得，张公子到时候即便是见面了，应该也不会和我全说实话。 以前的张公子是条狂犬，那么现在他就是阴冷的毒蛇。 做什么事都想着后面的布局。 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左右了很多事情的发展，让我们随着他的步子在走。 不管是我上了他的船，还是彻底帮我洗白。 过程曲折先不说，但最终结果，都是如他所愿的一样。 这有些可怕了，他好像已经成长到，不声不响，掌控局面的地步。 “二哥，新的动向倒是算不上，只是这个试点工程的信息在往上走，要是结果是上面的人满意的，接下来就不只是试点工程了。” 我挑了一下眉头，不是试点工程，那是西南道路大开发吗…… “接下来就是正式工程了吗，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林嘉豪嘿嘿一笑，“二哥，这关乎整个黔州几千万人口的民生大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啊，接下来的还是试点工程，只不过规模比较大，也不是我们主导。” 听到不是我们主导这几个字，我心中一跳，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不是我们主导？那是谁？什么部门？” 林嘉豪一脸看奇葩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我。 “二哥，这种不是什么部门了，是企业。” 我一拍脑门，暗自骂了一句白痴，这个都想不到。 有国企还有央企，什么部门不部门的啊。 我心思一动，“嘉豪，你等下去我办公室，把柳巷镇那个项目的资料拿走，你仔细研究一下，这个柳巷镇和试点工程背后，是不是有别的联系。” 林嘉豪睁大眼睛看着我，柳巷镇和试点工程，怎么会联系到一起。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想太多。 “你尽量看看，从你的专业角度去看，这些背后的大公司，是不是一层剥开还有一层，最后的心，是同一个。” 林嘉豪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好，二哥，柳巷镇这个项目，要不要也给我，我让公司一起做。” 我犹豫了许久，突然呵呵一笑。 “算了，嘉豪，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这些小手段在背后那些人看来，或许真的太幼稚了，没意思。” 林嘉豪低下头去，表情有些失落。 我拍了拍林嘉豪的肩膀，“嘉豪，这和国外不一样，国外的法是一把谁都可以用的武器，而在我们这地方，这些最终解释权，不在于我们。” “最上面的人当然希望我们过得好，但中间的，下面的，我们所能接受到的人，解释法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和之前留学时候是不一样的。” 林嘉豪还是低着脑袋，一直没有说话。 我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嘉豪，有个词叫以力破万法，现在这个环境当中，最大的力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你以前学的商，学的怎么做生意，怎么讲道理，在这儿，面对这些人，你不一定管用。” 李嘉豪痛苦的呻吟了一下，“二哥，我晓得了……” 我整了整西装领子，向着门外走去。 “嘉豪，不是我打磨你性子，我相信你是个做生意的好时候，但我更相信，你现在还太年轻了，对当下的环境也还不熟悉，很可能你生意没做起来，就被一些人给生吞活吃了。” 不等林嘉豪回答，我已经出门离去。 （不出意外快要完结了，收尾了，最近剧情会很平淡，因为有些地方该收收，百万字了，感谢各位） 第51章 人大 我知道，如果我不对林嘉豪加以掣肘，或许他发展得远比现在好，我的公司也远比现在好。 但我们所做的生意，或者说我起家开始之初，就容不下我成为一个横霸一地的资本。 不大不小，在某个地区有一定的体量，或许就是我最好的生存环境。 长得太大，我身上这些事，谁都想来割我一刀。 背靠张公子，但张公子现在明显不太行，起码在西南这块地方，在这个时间段，他还不怎么行。 我能和张公子勾勾搭搭这么久，没出什么大事，一方面是因为黔州现在只有个牛sir进来，还有一方面，那就是我体格子还小。 要是我有文刀那个体格子，早就被更厉害的人注意到了。 树大招风，这个字对于什么样的体量，什么时候的我来说，都是很准确的。 …… 林嘉豪在忙着对比柳巷镇和试点工程背后，是不是同一个国企的时候，我也开始忙离我最近的一件事。 那就是人大代表。 宋岩这个人，就跟我人生中出现的浪花一样，闪烁一下之后，就消失不见。 这一段时间下来，连涟漪都平静了下去。 似乎从一开始，他们的志向，就不是阻拦我上这个人大，而是想要以此交换我手中的项目一样。 但我没有松懈，这个宋岩，很可能是牛sir他们推出来，在下面和我打擂台的人。 而宋岩给我的感觉，就跟前些年陈强给我的感觉一样，没有那么好对付。 我要不是分身乏术，我甚至想亲自走一趟黔西南，看一看这个宋岩，在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神圣。 我很早之前说过一个说法，一个人一个企业的实力，跟他在什么地方有关系。 就像你在黔州不能和老亲妈硬碰硬，在深城不能和南极贱畜打官司一个道理，再小的地方，都有属于他本地的地头蛇。 你外地去的大哥，未必能强龙过江。 牛sir是上什么地方，用什么法子，找来了这么一号人。 我脑子当中一直在琢磨这些事情，直到耳边响起如同潮水的掌声，我才回过神来。 看着上方空出来，带着话筒的讲台，还有旁边人热切的笑脸。 我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将身上的西装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遍，左手微微藏在身后，站起身，向着台上走去。 这一切很顺利，没有人提宋岩，再也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我在这一年，选上了人大代表。 我不是小孩子，做什么都需要张公子或者其他人，来给我出谋划策，在成为人大之后，我有自己的步子要走。 我之前有过一个小小的协会，借着这个协会，我做事有了很多由头，或者说有这个协会在，我身边聚拢的生意人，不过都是我的会员。 跟拉帮结派没什么关系。 我的这个协会，在正常的运作之下，成为了黔阳民营企业协会，会长自然不是我。 镰刀和铁锤之下，成点气候的组织，都得在镰刀和铁锤的领导之下。 日子不紧不慢，过了快小一月，相当的平静。 而这种平静有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张公子说去临沧，也没说是去死啊，怎么这么久，一点动静也没有。 果然，人是经不起念叨的，我刚念叨完张公子，当天晚上，他就登门拜访了。 我看到一脸疲倦的张公子，心中一惊，他安顿李左的家人，不会安顿一个月，直接给李左安顿个儿子出来吧。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顾雅在湘南，家里就我一个人，说话方便了很多。 张公子没有带人，直接闪身进了我屋子当中，“最近手里有点事，刚忙完，家里没别人吧。” 我摇摇头，“没有，有什么话可以正大光明的说。” 张公子一脸疲倦的点点头，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完之后直接躺在沙发上。 “山河，柳巷镇那边你在盯着吗。” 我坐到张公子对面，犹豫了一下，直接说道，“盯着的，我已经在叫林嘉豪，去查这柳巷镇和试点工程那边，背后是不是一家国企了。” 张公子看了我一眼，一阵沉默。 “山河，你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我摇摇头，“我并不相信，你会跟我说实话，所以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你说的话很可能还会误导我，让我产生错误的判断。” 张公子一阵沉默，最后指着我，手指头点了点我。 “我们从相识，到现在勉强算是相知，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这点信任都没有，毕竟接下来还要好好合作呢。” 信任这个词，用在我和张公子之间，太过宝贵了。 我呵呵冷笑，“张公子，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大哥，地头蛇，但他们很少有常青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嘛？” 张公子眼睛眨了一下，轻声说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真的信自己能够越过阶层，和你们这种人称兄道弟，信了别人的话，真把自己和背后的人当做一类人，当做自己人。” 我把二郎腿翘起来，冷眼看着张公子，“我有些时候和你说话，敢跟你呛声，无非是知道你现在成熟了，我对你还有用，你不会因为我对你说过几句不中听的话，就撕破脸。” “真到我没有用那天，别说我说话难听，我能不能说话，我有没有机会和你说话都不一定，所以我们之间，就不要谈论什么信任与否了。” 张公子冷眼看着我，这一次，我的目光和他对视的时候，彼此眼中都没有之前那种假惺惺。 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 “好，那你说说，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我回想起前不久，林嘉豪和我说的话。 闭上眼，我轻声说出一个国企的名字，“张公子，这两个工程，最后的联系点，或者说关键点，是不是都在这国企的某位老总身上。” 张公子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依旧用刚才那种目光看着我。 良久，他的目光才软了下来，“楚山河，有时候糊里糊涂的做一件事，比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会好得很多。” 我摇头，“不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最讨厌的感觉就是，事情超出我的预料之外，我希望每件事，都是我自己所能够掌控的。” 其实，在张公子今天没来之前，我对自己的猜测，抱着一定的怀疑态度。 但张公子今天来了，我先前说的那些话，让他没有过于管理自己的表情。 我从他的表情可以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就算错，也没有错多少。 张公子的目光不在落在我身上，捧着茶杯，轻轻的吹气。 “山河，你知道一种相对简单的进入官府，还职位升得比较快的办法吗？” 我皱着眉头，疑惑的看向张公子。 第52章 拉他下马 张公子茶杯中的茶水，早就已经凉透了，但他依旧双手紧紧握住杯子，习惯性的吹气。 “那就是先进国企，在国企走关系成为科长或者主任之后，借调某个部门，随后……” 张公子说了一个开头，后面的我也就知道了。 但我的眉头依旧还是紧紧皱着，“这跟我们现在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张公子不紧不慢的吹了一口茶水，我有些忍不住了，提醒道，“已经彻底凉掉了，不用吹了。” 张公子没理我，跟喝热茶一样轻轻抿了一口。 “山河，你有没有打听过，现在黔州上边，四套班子中的一套，一把手空出来了。” 我疑惑的嗯了一声，现在我求一个安稳，没有继续把手往上面伸，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市活动。 但黔阳是省会，我再怎么老实，也不可能装聋作哑。 据我所知，四套班子中一把手都还在啊，没听到空出来的消息。 张公子也反应过来，“跟之前山城的情况差不多，现在还只是少数人知道这个消息。” 眉头已经不能再继续皱了。 张公子这是要在黔州，再做一次山城那次的事情吗。 我将目前我所知道的一切，在心中理了出来。 按照张公子所说的，一些人国企高层，能直接做某地大员，比如某某行长成为某某地的副省长，又或者大学校长成为某地一把手的省长，副书记。 张公子和牛sir，他们两边重点关照的项目，背后都是一家国企。 由此可见，这国企当中，有位老总即将调动了。 还是往我们黔州调动（书中地名时间均是杜撰，不要带入现实，张君在黔州也没有犯过罪啊，由此就可以知道，当个乐子看，别找人带入了）。 那我在其中要扮演什么角色呢，张公子是支持这位老总，还是不支持呢。 仔细一想，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这种货色，难不成还能尽心尽力干工程吗，不都是坏事的人才对吗。 想通了这点，我笑着看向张公子，“怎么，要我把这位老总拉下水，然后同流合污吗？” 张公子表情不变，淡淡说道，“同流合污说不上，不过是换个阵营，继续为人民服务。” 我摆摆手，懒得听张公子诡辩，他这张嘴巴，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行了，你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就差把人民骨头里面最后二两油水都给熬出来煮汤了。” “那牛sir呢，他们是支持这位老总的吗？” 张公子的眉头，跟我先前一样，死死的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 我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声叫道，“你不知道？不就是你们两拨人吗，现在我们是要坏事的人，他们不应该是成事的吗。” 张公子苦笑，抬手往下压，“你别着急，你先坐下。” 我没理会张公子，站着对他继续说道，“张公子，试点工程开始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牛sir他们抱着什么目的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信吗？” 张公子瞟了我一眼，“你觉得，我当时喊你做这个试点工程的时候，就能算到今天？”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至于吃这么多教训，才成为今天这样吗？” 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确实，张公子一开始叫我做这个工程的时候，山城那边都还没有出结果，更别说这柳巷镇了。 “那你说你不知道，怎么了，你们这边又有新的敌人出现了吗？” 张公子有些犹豫，我看他这个样子，心中就知道，他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还没把话给编好，不知道该怎么来骗我。 “山河，我只能说，对付这两个工程背后的那位老总，不是我一开始的意思。” “有些需要我们这么做，他们提出这个暗示了，那我们不得不顺水推舟。” 张公子这话很含糊，有人又是谁人。 我盯着他，一阵没有说话，张公子坦然接受我的目光，“山河，这个事还不急，柳巷镇不是要到下半年七月才正式开工吗，还有一段时间。” 我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是啊，斩立决和秋后问斩的区别罢了。” 张公子神情闪过一丝不开心，好像我今年一直拿话刺他，终于把他这几年吃的教训，养出来的城府给毁于一旦，有了一丝恼怒。 “楚山河，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在你身上已经足够的仁慈了，起码你和李左，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你做的这些事，不一定会死，但他李左百分百是个死。” 这个话题，很早之前，他就已经说过一次。 当时也已经反驳过他了。 “张公子，之前不是就说了吗，这跟你没有关系，只不过是我和李左所在的位置，更适合干什么罢了。” “这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是你主观上的臆想判断，你不能凭借这个，就说你张申凯是在照顾我楚山河。” 张公子呵呵一笑，他神情阴翳，同样站起身来，与我面对面。 “你说主观和客观是吧，那现在我告诉你，客观上来说，我给你洗白了，你底子干净，今后只要你不再杀人，你做这件事，你不会死。” “甚至只要你运气好，掌握住了时机，你连班房都不用去蹲，被羁押一段时间，出来你还是你的楚总。” “现在这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我盯着距离我不到半个手臂距离的张公子，目光丝毫不让。 “这就叫客观事实啊？什么都还没发生呢，你也敢说是事实？” “那再说远一点，没有你，我一点意外都不会有，一直是我顺风顺水的楚总，你他妈的个害人精。 老子下半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遇见你，现在你还对老子多多少少，说话吞吞吐吐，老子被你害成这样，你还要老子对你感恩戴德不成。” 张公子脸一阵青一阵白，我和他之间有过矛盾，但我从来没有这样跟他大吼大叫过。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好几年前那种变态的神情。 感觉下一个瞬间，就会直接将我撕了一样。 第53章 以下克上未必不好用 张公子喘着粗气，他的目光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我寸步不让，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氛一时之间，压抑到了极点。 “楚山河，你今天是真的吃了枪药，非要来撩拨我，觉得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吗？” 我轻轻摇头，“张公子，我以前有个叫长林的兄弟，你和他没什么接触，不过按照你的性子，肯定将这个人摸清楚了。” “我在他身上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总是觉得我是在为他好，总是主观的觉得，我不用跟他解释，我替他做选择就好，他哪里会有我懂。” “最后我和她之间，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你也看到了。” “张公子，你还不明白吗，我这是在挽救我们之间的这段关系啊。” 从我说到长林开始，张公子脸上的表情，就有了变化。 我收敛脸上张狂的神情，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淡淡说道，“张公子，我在长林身上错过了一次，我还希望张公子以我为诫，千万不要在我身上，犯我在长林身上犯过的错误啊。” 坏话好话都已经说尽了，张公子要是还不肯跟我说实话，那我……那我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张公子和我一样，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之上，他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跟我说接下来的事情一般。 “一开始让你接手试点工程，不过是一步闲棋，是希望山城那边出结果之后，你能帮衬一手，当然，最后山城那边的结果，你也知道，对于我来说，不尽如人意。” 我接过张公子的话，继续往下说道，“所以，山城的结果出来之后，你就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这工程上，仅仅是回来之后看了一眼，对吗？” 张公子嗯了一声，点点头，“之后，我其实需要你给我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是李左的出现，让我的心有一丝丝犹豫，拖到无法避免的时候，事情好像又出现了转机。” 张公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剩下的我自己猜也能猜出来。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柳巷镇这个项目，被一位大人物（这位人物有多大，张公子至始至终，都没有跟我讲过）给到我手中，他的目标，直指和试点工程背后一个国企的老总。 好巧不巧，这两个项目都在我手中。 兜兜转转，好像上天都在帮张公子促成今天这个局面一般。 我脑子有些乱，晃了晃脑袋，将其他无关紧要的想法，全都抛出脑外，轻声说道。 “现在的关键，是不是就要把这位老总整下马来。” 除去先前所有因素，只剩下这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我手里有两个项目，这两个项目都比较重要，背后是同一家国企。 这个国企负责在这一块的老总，是张公子或者说是那位越过张公子，通过刘神仙直接把项目给我的那位大人物的目标。 张公子点了点头，“对，就这一个目标，然后这位老总，据我所知，他并不是牛sir那边的人，所以我不知道牛sir他们现在是什么举动。” 我头一阵疼，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张公子说了这么多，不仅没有让我脑子变清楚，反而越说我有种越乱的感觉。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张公子似乎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他愣愣的看着我，“山河，不是我不想跟你讲清楚，而是从你手里接到柳巷镇这个项目开始，事情的发展，跟我的步骤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长出一口气，满脸疲惫的倒在沙发上，“张公子，你现在是不是也成了瞎子，连背后的人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公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不知道是有人插手这边的事，对张公子有所不满意，而且张公子好像和我一样，只能做那牵线木偶。 我没有催促张公子，我能想到，他现在肯定比我还要烦躁。 许久之后，张公子使劲的揉了揉脸，“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接下来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我扫了张公子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不是都说了，卒子过河，有进无退。” “我还能有什么意见，你都已经被按成棋子，肆意摆弄了，剩下在我面前的，不就是一条路，硬着头皮往上冲吗？” 张公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这一刻，我居然在他脸上，发现了一抹悲壮的神情。 “山河，我不介意当做棋子，我一直都是棋子，我有这个觉悟，但我害怕的是，有人要把我踢出局，无声无息将这些年，黔州发生的一切都给按下去。” 我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张公子这话中的含义。 但几个呼吸过后，我猛然站起身，“你是说……” 张公子点点头，“我被踢出局，你死，黔州发生的一切都是云烟，不复存在。” “这事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张公子轻轻摇头，“每个大人物做事，都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未必有他看得清楚，或许我觉得和你合作，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他看来，清除掉你，是个更好的选择呢。” 这话说到这儿，没法接着往下说了。 张公子这是暗示我，要是这次事情办的不好，他离开黔阳，被踢出局，换个人来黔阳，我有死的风险吗？ 说完上面那个猜测之后，张公子微微一笑，“这不过是最坏的猜想罢了，我还没有被踢出局，就算有新人来，未必也容不下你。” “眼下，我们还是先说说那位老总吧。” 我飒然一笑，“这种人屁股下面真就一点事没有？你们要他下马，不能够直接查他，需要我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在中间掺和什么，我能直接抱着炸弹上去炸死他吗？” 这话我可不是说着玩，我是觉得我除了抱着炸药上去炸死他以外，我没有别的办法搞定这位老总。 他能在国企风生水起这么多年，马上还有调到官府，做某套班子的一把手，我能搞定他还至于受到你张公子摆布？ 而且，我不相信任何一个走到高处的人，屁股下面是干净的，你们都查不出来要他倒台的事，指望我这个混社会的，不是闹着玩吗？ 张公子神情晦涩，盯着我轻轻摇头，“山河，有时候以下克上，未必不好用。” 第54章 侵占资产 我忍不住白了张公子一眼，“您老人家上下嘴皮一碰，啥都容易得很，连我这个二流子是下棋人都硕德出来，来，你说说，怎么个下克上法。” 张公子伸出手，“你给我支烟。” 我印象当中，张公子是不抽烟的，但我还是给了他一支烟，很可能是我记错了，他只是不在我面前抽烟呢。 不过张公子点烟的动作，很是拙劣，看样子是真的不抽烟。 张公子深吸了一口烟，我感觉应该是被呛到了，但他定力不错，硬是没有出声。 等到鼻子和嘴巴里面的烟雾冒完，张公子才闷声说道，“凡事都害怕典型，别说一个国企某地区的老总，就算是当年双日星老板，和他一起掺和的那种人物，成为典型之后，下场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两道眉毛皱成一团，淡淡说道，“你认为我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位老总成为典型。” 还有后半句，我没说出口来，他要是都成为了典型，我不是得被枪毙啊。 他下台也得是踩着我脑袋下吧。 双日星赖老板，拔根毛下来，都不是现在的我能比的。 张公子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闷闷的抽着烟，等到把手里的这支烟抽完，他才缓缓抬起头来，“侵吞国有资产。” 我先是一愣，随后哼了一声，“张公子，这么简单就能搞定吗？” 我印象当中，侵吞国有资产，判刑好像并不高，到底也没有无期。 当然，要是换我，屁股下面的事情，一样牵扯一点，估计得摸一摸死刑的边。 “侵吞国有资产？这种事九十年代下岗潮的时候，没少发生，我相信这位老总肯定做过，以他的经验会出事？就算出事，能凭借这个办倒他？那他早就倒下了，再说了，我凭什么让他和我一起，侵吞国有资产。” 我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等待张公子的回答。 但张公子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大吃一惊。 他将还有一小节的烟头，按在自己的掌心，我甚至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山河，我相信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前面两次出来争，面对的局面比现在更难办，但我不也站着吗。” “有些时候，事情没做之前全是问题，只有做了之后，才会找到答案。” 我真是想给你一锭子。 你他妈再怎么输，最多是扔在家里养一辈子，我他妈输一次，就是上刑场打脑壳。 我算个什么东西，和你放一块对比。 张公子痛苦的长出一口气，“山河，先不要说那么多了，目前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你先动起来。” 我也知道，继续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来。 甩又甩不掉，硬着头皮也只能往前走。 “好，我这个月开始准备，下个月提前动工，然后和那边的人开始接洽，但我肯定是接触不到那位老总。” 张公子都不能直接对付的人，我应该是见都见不到面了。 张公子默然，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这事我想办法，等你和他搭上线，其实你未必会进去，这件事运作得好……” 我一摆手，打断了张公子后面的话，淡淡说道，“这种时候了，没必要说安慰我的废话，进不进去，就看最后你能为我发力多少了。” 说完这句话，我立马转移了话题，“张公子，这位不是牛sir那边的人吧，咱们这么费力的对付他……” 张公子知道我要问什么，靠在沙发上淡淡的说道，“不是牛sir那边的人，牛sir他们有动作，我想大概也是，我们做什么，他们都要反对一下吧。” “对付他，可能是那位和这位老总早就有怨恨吧。” 张公子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搞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种人物做事，也会有私人恩怨在其中，不应该都涉及权力斗争一类的吗？” 张公子扫了我一眼，“说到底大家都是人，只是就像跟古时候农民幻想皇帝用金锄头锄地一样，大家接触不到，也就只能下猜测。” “是人，总会有七情六欲吧，你不要多想太多。” 我一直觉得，这事张公子不想跟我说实话，故意来敷衍我的。 直到后来我看了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一句我印象很深的台词，叫做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 就是那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逼得年轻有为的大学生下跪，逼得身中两枪的缉毒英雄在成为厅长之后，心中对于权力的欲望，无比强大。 只有直面过权力，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鸿毛一般，被随意玩弄过的人，才会深深爱上这么个东西。 好比某某单位办事员，坐在那张椅子上，就能让人哈腰低头，自己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让排了几小时，甚至等了几天的人。 去这个部门补个章，那个部门签个字，一切都弄好了，扫一眼，挥挥手，淡淡一句，回家等通知吧。 这还是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办事员，甚至是合同工，连个编制都没有的人。 经历过这些的人，回家都会对他娃娃说，要好好读书，今后一定要考个公务员，考个编制。 （这些年南方发达地区已经好很多了，北方的这种习俗，一直是我所理解不了的，摆个摊卖炒粉都需要上头有人） 看到这些之后，我心中才开始有点相信，这仅仅只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权力一次小小的任性。 我送张公子出门，他没有坐电梯，而是想走楼梯下去。 刚走几步，张公子转身回来，定定的看着我，“山河，只要我有能力，肯定保你。” 这句话，我当个屁给放了。 我现在只想他赶紧滚。 …… 其实，张公子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保了我，他让我和这位国企老总勾搭，为了某位大人物的一次小小任性。 让我刚踏足进有关于山城那边那位的风波，最后一刻又把脚收了回来。 阴差阳错之间，我远离了真正的风浪。 还是那句话，我托张公子的洪福。 只是当时，远远看不见这些，要是我能看见，他下楼的时候，我得跪下来给他磕个头。 第55章 回来了。 盛夏的阳光总是那么的刺眼。 黔阳这个避暑胜地的风中，都带上了一丝燥热。 我坐在车中，和顾雅还有林嘉豪一起，一行近二十辆车，浩浩荡荡的开向柳巷镇。 这倒不是我刻意要摆下这个排场，这些车上坐的，都是专业团队。 柳巷镇要开始动工了。 在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让林嘉豪负责具体的方面，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要是我亲自操刀，够呛。 江清波给我上的第一课，混社会就好好混社会，别有事没事想着跨行。 专业的事情，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负责。 快要到柳巷镇的时候，顾雅将头伸出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时候许牧野带着我，也是走的这条路，进到柳巷镇，这么多年没有再来，路倒是变宽了起来啊。” 我倒没有生出这样的感慨，这几年当中，我时不时回来过。 在我的眼中，柳巷镇最多算是人非，算不上物非。 不过很快物也非了。 我们都很难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变化，顾雅很多年没有再来柳巷镇，今天看什么都稀奇。 车子在镇中心处停下，柳巷镇的镇长，还有一群官府的人早就等着了。 我的车停下之后，镇长大步走过来，司机替我开门，我还没有下车，他那双手就伸了过来。 “楚总，欢迎欢迎啊，盼星星盼月亮，总是把你盼来了。” 我脸上满是笑意，握住镇长的手，轻轻摇晃。 “许镇长说哪里话，我这不是现在回来，为家乡出一点力吗。” 许镇长像是和我是老朋友一般，伸手半虚托在我背后，一边给我引路，一边满脸笑容的说道。 “我们柳巷镇就是人杰地灵，出了楚总你这样的青年俊才啊。” 这话我接不上，是真接不上了。 我没见过有哪个镇的风水，比柳巷镇更老火（差）的了。 接连出了我哥，瘤子，陈强，我，长林等等这些个挨千刀的货色。 我和这位镇长不咸不淡，却又十分亲切的寒暄了许久，在柳巷镇大部分人的注视之下，一同走过这几条街道。 我和顾雅，还有许镇长走在前面。 后面不少人，在为林嘉豪他们讲解这柳巷镇，看样子这位许镇长的准备工作做得不错。 他今天搞这么大的排场，也有给我面子的心思在里面。 人不衣锦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这位许镇长，当真是有心了。 这是我第几次，这般惹眼的走过柳巷镇？ 我记不清了，不过这次，我光明正大的走过去，身边是柳巷镇的父母官，身后是西装革履的专业高端人才，还有我的太太。 我是生意人，是楚总，不是二流子楚老二。 这种差距，比之前那几次走过柳巷镇的威风，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已经将林嘉豪那群人甩在了身后，也走到了柳巷镇这个地名所出指出。 我家外面那条，种满柳树的巷子。 我脚步一顿，轻声对身边的许镇长说道，“许镇长，你肯定还有工作要处理吧，我刚回来，正好打算回家看看。” 许镇长立马接过话头，“好，楚总，那我就先告辞了，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接风洗尘。” 我应付了几句，许镇长十分干脆的和我告别。 顾雅看着许镇长走远，有些疑惑，“你不和这位许镇长多打交道也就算了，其他事也不打算去看看，全给林嘉豪，当甩手掌柜吗？” 我淡淡回了一句，“上位者管人，管好人，人会给你做好事。” 顾雅瞪了我一眼，轻哼了一声歪门邪说。 我没有继续和她在这些正事上扯，而是笑着指向一旁的柳树，“据说这儿的柳树，从明朝就种下，到如今三四百年了，也是柳巷镇这个名字的由来。” 顾雅只是看了一眼，“四百年的柳树早就钉上小牌牌，保护起来了，不过一两百年应该是有的了。” 我嘿嘿一笑，拉着她的手往柳巷镇里面走，“九五年的时候，我在这儿第二次见到林常在，就是这条巷子。” “当时他非要拉着我去喝酒，不过也幸好是他喊着我去喝酒了，那时候我们镇上有个叫瘤子的大哥，当天正提着枪从这条巷子过，要崩我呢。” “我要不去喝酒，估计和他撞个正着，脑门上都有枪眼了，说起来这是林常在第一次救我。” …… “还有这儿，我九五年冬天，办完一个叫王海的人，就是我前面说那个瘤子的堂弟，我是在这儿和徐让，一个头磕在地上，啥都没有，就结拜成兄弟的。” 我拉着顾雅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每往前走一段距离，我便轻声跟她说几句话，断断续续，说的大多数都是我还没遇见她之前，还是个小混混时候的事情。 我手中，顾雅的手紧紧反捏住我，似乎我今天的话变得有点多，她很不适应一般。 走走停停，终于开始进我家那条小巷。 “哈哈，你别看长林，耀武扬威，挺起胯就要日天的样子，当年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水的跑着来找我，说林常在被打了，可好玩了，那时候他多大来着，十五？还是十六来着？” “还有这儿，咦，不少人都搬走了，我记得那年我被摁着头，被捕快带走的时候，耳边好吵啊，好多议论声，不晓得他们今天看到我回来的阵仗，是不是又要议论了。” “这条巷子你还记得不，我感觉没什么变化。” 顾雅停下脚步，我也被她扯得停下。 “记得，我记得，那年我跟在你身后，看着你一家一家的跪着过去，给母亲出殡。” “我还记得，前面就是你家了，妈那时候总是坐在院子的门前，看着门口，很可能就是在等着你回家吧。” “她还坐在那院子里面，教会我织毛衣。”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的闭上眼睛。 上天发明后悔这两个字眼，用来教会人们什么叫做珍惜。 我有那么几年，我总是在想，我那时候为什么要到处跑，为什么不能好好留在我母亲身边，为她尽孝。 真到懂了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方才知道其中苦楚杀人。 第56章 两个活宝 顾雅察觉到了我情绪有些低落，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提这种话。 我朝着她笑了一下，示意我没有在意这个。 我和她继续往我家的方向走，还没有走到，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喊叫。 “二哥，二哥……二哥。” 是杨君和罗树青。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会留在柳巷镇，所以也通知他们两个过来。 林嘉豪毕竟不能分身，李左已经被张公子剥离出去，他需要看着试点工程那边。 这边自然需要我自己盯着，不可能连个拍板的人都没有。 我打了电话，叫他们两人直接来柳巷镇，没想到他们还晚了一步才到。 他们两个嘻嘻哈哈不着调的样子，倒是让我心情松了一分。 顾雅看着他们两个，直接就把话题转移开了。“你们两个干嘛去了，现在才来，都错过你们二哥刚才讲他的光辉历史了。” 罗树青最年轻，刚刚过二十那个样子，他挠挠头问道，“什么光辉历史啊。” 顾雅倒没有真把我刚才的话复述一遍，而是指着一旁的柳树说道。 “你二哥说，这柳巷镇祖上阔过，这些树就是当年特意栽的，都好几百年了呢。” 杨君哼哼道，“切，这说得谁家祖上没阔过一样，别说祖上，就现在，我们老杨家还有人上太空呢。” “是吧，罗树青。” 杨君这一句话，是真把卵谈扯远了。 我和顾雅都忍不住有些想笑，但罗树青这小子反而认真起来了。 “君哥，我们姓罗的有啥名人啊，我还真想不起来。” 杨君一瞪眼，“你笨啊，前几天我们刚看那奥特曼，泰罗，他不是吗。” 罗树青愣了愣，“那也不姓罗啊，姓泰。” 杨君勾住罗树青的肩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叫你多跟嘉豪哥那样的文化人聊聊天你不信，嘉豪哥跟我说了，外国人的姓在后边。” “所以泰罗姓罗，是你老罗家的人。” 杨君一本正经的忽悠，罗树青一本正经的点头。 看得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顾雅虽然不知道什么奥特曼，但看也笑的不轻。 只有罗树青一个人，被杨君给忽悠得信了自己老罗家有尊奥特曼。 我摇摇头，懒得去管这对活宝。 …… 这些年家中没人，再好的房子，都已经开始了老旧败落。 房子这东西，好像没有人住，会坏得特别快一样。 顾雅和我，还有杨君这两活宝，一起将我家收拾了出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打算在这里住下来。 当时建造新房的时候，预留了很多房间，刚好杨君和罗树青也可以住下。 虽然现在被人在街上枪击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但我还是习惯身边有人跟着，不然心里没底。 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的原因。 在进入柳巷镇的第二天，一直和官府那边接洽的林嘉豪，终于得闲来了我这边一趟。 他不是空着手来的，而是带来了一分粗糙的草图。 关于柳巷镇开发改造的初步计划草图。 城建这种开发改造，一开始都是从原本的郊区开始的，不可能直接从市中心开始推，推平建新的。 那样一个镇的人，住在哪儿啊，总不能全住我家吧。 非必要，非必要，都是圈出一块地，先把医院学校车站地铁站（当时的黔阳一个镇，可以直接忽略地铁这个选择）之类，往那里搬，随后再是修建小区，居民楼。 让新城区的生活，比老城区更加便利，从而潜默化也好，半强迫也罢，让大家自己往新城区靠。 你不在那边买房，也没关系，你孩子上学不方便，你看病不方便。 甚至没有商场给你各式各样的购物，更别说其他的娱乐。 …… 我接触过这种东西，但不是很精通，需要林嘉豪和另外一个人，指着这份图给我讲。 突然，我瞥眼看到了这份图上的一个地方。 “嘉豪，这个地方你圈起来，是准备放医院还是什么？” 我手指的那个位置，是我的渔场，是我的第一份基业。 林嘉豪随着我的手指看了过去，“哦，二哥，我打算把学校放到那边去，昨天我去看了，发现交通还行。” 我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那边是个渔场。” “那渔场我也看了，几乎都是引水过来的，并不是地下水，下面地基应该承受得住。” 我忍不住闭上眼，我考虑的是地基能不能承受的问题吗。 半点犹豫都没有，我直接摇了摇头，“换个地方，那地方还是不要动了。” 林嘉豪虽然跟我的时间完，但也不是对于我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看了我一眼，挥手叫身边和他一起讲解这份草图的人退下。 直到这房间当中，只剩下我和他的时候，他才轻声道，“二哥，有些东西，早晚都是留不住的。” “要破，不如破得彻底一点。” 林嘉豪这番话出口，我便知道，他十分清楚，这个渔场在我心里的分量。 我叹了一口气，“嘉豪，昨天我和你嫂子回家的时候，我才指着这里，给她说了好多事。” “我觉得，这么多年，我终归得有点东西留下来，让我以后能够睹物思人。” 林嘉豪眼帘微微低垂，“二哥，那些事，在过几年，也不过是拿来下酒的一道菜。” “心中记得就好了，没必要留下什么。” 几年过后，那些事不过是一道拿来下酒的菜…… 我沉默了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那个动作是不是可以算作点头。 …… 四天之后，在柳巷镇的镇中心，由镇上官府牵头的欢迎会，拉开序幕。 我在众多掌声和鲜花中，站到了台上。 这一次，我的名字前面不再是什么柳巷镇最年轻的混社会大哥，干倒陈强的黑社会……作为我名字前面点缀的，是人大代表，民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 我看着旁边赔笑的镇长，下面鼓掌的人群，心中一阵恍惚。 没有任何由来，我生出一个想法，我会不会第四次，在柳巷镇折戟沉沙，狼狈的逃离出去？ 2008年夏，奥运会圆满结束，我在柳巷镇的工程，开始正式动工。 第57章 唯有沉默 常在渔场，最终还是不能一直在。 人都说，取名字是个技术活，要是取的名字太大，命里压不住，会适得其反。 所以叫狗蛋铁柱，比较好养活。 我当然不信这些，但看着路上停满的挖机和推土机，我又不得不信，有些东西，我确实留不住。 林嘉豪说得很对，要破就应该破得彻底一点。 我长出一口气，告诉林嘉豪，先等我一会。 原本我应该要赶回黔阳市区的，我和顾雅的婚礼马上就要举行，顾雅已经提前回去了。 我在柳巷镇逗留这一天，只是想看着这渔场被拆掉。 这种事随便安排一个人做都行，但我来了，林嘉豪也就陪着我来。 我很想身边有个人在，和我一起进这渔场，感慨一番。 但我左思右想，实在不想起来，这种时候，我身边还有谁知道我的曾经，能和我一起进去，对我的过往点评几句。 张公子那句话说得很对，我想要站在阳光底下，我的过往和知道我过往的人，便理应永远留在黑暗当中。 渔场这些年我一直留有人手打理，前些日子才刚刚遣散，他们都是附近陈家祠的人。 我和陈家祠的缘分，止步于和徐大伟借水，还有许飞霖的小舅子，宋嘉文。 都是些老黄历了。 脚下的道路还算干净，只是我印象之中，当年废掉王海左手的那个池塘，被开拓到和其他几个池塘连在一起，不复当年景象。 我住过一段时间的砖房，倒是一直留下来了。 在这个砖房当中，我和陈强拿枪对峙过，徐让也是在这里捅了我一刀，让我切掉半个脾脏。 柳巷镇这里，发生太多故事了。 只是我这故事当中的人，也大多成为了真正的故人。 我在渔场当中转了两圈，自己又慢慢的出去，站到渔场的正门前。 “小君，给我搬个梯子过来。” 和罗树青嘀嘀咕咕的杨君，听到我叫他，连忙答应了一声。 “好，你等下，二哥。” 杨君一溜烟的跑到后面去，不一会就搬来一架人字梯。 我让他把梯子放到正门下面，我自己爬上去，将上面有着常在渔场四个字的牌匾取了下来。 这牌匾将近两米，挂在这上面这么多年，风吹日晒下倒是没有多重，也就五六十斤。 再重点，我就拿不住了。 杨君担心的在下面托着手，十分担忧的看着，似乎随时做好准备，等我掉下去接住我呢。 我瞪了他一眼，看样子是张公子那次那块牌匾，给他搞出心理阴影来了。 我把牌匾拿下来，递给一旁的杨君，“放车上。” 杨君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这个牌匾的大小，有些为难的说道，“二哥，我们那车后备箱装不下啊。” 我一阵心累，杨君的脑子，只有在要拿枪打人，和人对砍的时候，才管用，才灵光。 比如杨君现在这句话，就说得我眼前一黑。 “小君，我是不是破产了，就只有一部车了？” 杨君哦了一声，一招手，叫罗树青过来，又把牌匾递给了罗树青。 林嘉豪这时走上前来，轻轻喊了一声二哥。 我点点头，“拆吧。” 林嘉豪点点头，对身边几人轻声吩咐了几声。 现在道路在拓宽，接下来就是将这渔场拆出来，修建学校。 林嘉豪将学校选在这儿，倒不是刻意为之。 这渔场就在柳巷镇外面不远，周围好友陈家祠，罗湾这几个村，在这儿修个中学，方便很多村里的学生。 提到罗湾，我就想起罗锅那个人。 算了，也没多少好想的，都是些混到最后把把自己都给交代在这江湖当中的人。 身后挖机和推土机的轰鸣声大作，我甚至没敢回头去看。 当年我在县城小车站，搏命杀王海换来的基业，此时正在一点点崩塌。 我从渔场起家，最后也从这渔场开始改头换面。 杨君跟在我身后，随我一起上了车。 罗树青把那牌匾交代好，自己坐上了驾驶座，我靠在座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车子刚刚往前窜出去，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我只见那边尘土飞扬，看不清半点。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我回去，十分低调。 车子在柳巷镇上穿过，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还有半个来月，我要和顾雅举行婚礼，我这辈子，好像除了渔场第二次重建的时候，宴请四方摆过酒席，其他时候一直没有摆过酒席。 不管是我自己，还是顾雅，我都得好好摆着一场酒席。 “罗树青，你停一下，我下车去买包烟。” 在我神飞天外的时候，车子已经快要开出柳巷镇了，杨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罗树青扭头看向我，我十分嫌弃的瞪了杨君一眼，“快去吧，一天到晚就你屁事最多。” 杨君嘿嘿一笑，在罗树青停下车后拉开门走了下去。 旁边小卖部外面，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群老头乘凉，叽里呱啦的拉着闲话。 杨君叼着烟从小卖部出来，脸上依旧挂着平常那种不着掉的笑容。 只不过他刚走过聊天那群四五十的老闲汉，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慢慢倒回去，好像继续听那些人在说什么。 只不过刚听了几句，杨君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左右张望一番过后，抄起一条大板凳（西南农村吃席坐四方桌，一条凳子可以坐两人那种长条凳子，十分沉，少说有十几斤） 一板凳就朝其中一个人脑袋盖下去，他嘴角叼着烟，一板凳接着一板凳的打。 罗树青急忙解开安全带，手在旁边的储物盒掏了一下，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我皱了一下眉头，最后一个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罗树青刚才那一下，是带枪下去的。 这么长时间来，我和我身边的人，都已经很少带枪了。 杨君刚才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然以他的性子，不至于买包烟都要打个人。 罗树青下车后，瞪了周围人一眼。 再到我下车，刚才和挨打那人聊天的，都脸色一苦。 树有皮，人有脸，我这张脸，这段时间在柳巷镇还是有点用。 我抬手制止了后面那几部车一起下来的人，也没有上前去拉杨君，就让他打着。 直到杨君打累了，那人倒在地上头破血流，有一声没一声哼哼的时候，杨君才扔掉板凳扶着腰说道。 “你这张逼嘴，要是管不住，老子今天给你缝上。” “自己都混到来村口坐着吹牛，连瓶啤酒都舍不得买了，还在这儿指点江山，你算个什么东西啊算。” 罗树青手插在怀中，“君哥，他刚才说什么了。” 杨君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他说二哥是从这渔场开始的，这渔场几经风雨，被好几个人烧过好几次，最后都还在，二哥现在自己给他拆了，实在是自毁根基啊。” “说不定这渔场没有，二哥也……” 我站在原地，什么话都没有说。 唯有沉默。 第58章 大婚 罗树青听到这话，又看了我沉默不说话的样子，他吞了吞口水。 把怀里的东西递给杨君，走到一边捡起长凳，要准备继续打。 我心中也有一点火气，但不至于跟杨君还有罗树青一样打人，我挑了一下眉毛。 “算了，小君，小罗，上车走吧。” 上车之后，杨君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他妈的，我们回来给他们搞开发，处处都是优先考虑他们的利益，他们倒好，门前一坐，开始吹起这种牛皮来了，也不盼着点好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出神。 …… 农历七月初七，情人节。 我一大早就去了酒店，顾雅昨天都直接来酒店住下了，她需要化妆。 说实话，我这还是第一次结婚……这话有点怪。 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想着这又不会出什么大事，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忐忑。 杨君难得一见，穿上了西装，小伙子收拾一下，还是看着像个人的。 罗树青在门外忙活，今天有不少人都回来，他当起了接待主管。 看到我来了之后，罗树青有些畏畏缩缩的走上前来，“二哥……你过来一下。” 此时我正在和杨君抽烟，周围还有一圈，黔阳本地各行各业的老板。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大步走过去。 “怎么，今天我这个新郎官，还要被你使唤一下啊。” 一边说，我一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让杨君在这儿等我，我和罗树青一起去了酒店门外。 罗树青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来，递给我。 “二哥，这是涵哥……这事陈涵托我给你的，说他有事忙，就不能亲自来给你道喜了。” 我看着罗树青手里这张卡，没有接过来，而是笑了一下问道。 “这卡里有多少钱啊。” 罗树青注意到了我此时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先是解释了一句。 “二哥，我平时已经没跟陈涵联系过了，他没有找过我，就这次托我送个礼钱。” 解释完了，才接着说道，“好像是八十八万。” 我抬手伸出将卡接过来，放在自己手里把玩了一番，最后轻轻一笑。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记得，陈涵那年结婚，我好像也是送了八十八万的礼钱，私下给他的。 他结婚比我早好几年，和戴宗恒他们差不多一个时候，我都是送的八十八万。 如今陈涵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给我还回来了啊。 我笑着叹了一口气，随手将这张卡放进西装口袋。 刚要进酒店，我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捕快。 可惜身影消瘦，不是已经开始发福的牛sir。 我眯起眼看，才看清是李隐。 我很长日子，没有见到李隐了。 李隐穿了制服，正面他今天没有进这酒店坐坐，参加我婚礼的打算。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避开车辆，走到马路对面。 李隐靠在车上抽烟，看到我过来，轻轻笑了一下，“楚总，最近你是不是很忙啊，好长日子没有联系了。” 我呵呵一笑，“和我走太近，可没什么好处哦。” 李隐脸上的笑变得苦涩起来，“牛sir，他给我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你们两个到底准备搞什么，要闹独立啊，还没好处。” 我心说我倒是想我和他一起准备搞什么，可惜的是，我和他在对着搞啊。 我不想提这些事，特别是今天这样的日子。 我拍了拍李隐的肩膀，“把制服脱了，我给你找件衣服，进去坐坐。” 李隐缓缓摇头，“算了，我这些年就学会一个道理，听人劝，吃饱饭，你和牛sir都这样劝我了，我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好。” 那你今天来干嘛，你又不是我前女友，来这儿站着远远的看一眼。 然后含泪饮喜酒，吞声祝白头啊？ 李隐拉开车后座，里面放着两个盒子。 “牛sir都很久没有联系我了，今天托人送来叫我转交给你，祝你新婚快乐，他去山城了，没办法亲自来。” 我看着这两个盒子，没有急于上前打开，陈涵没来，牛sir也没来，唯一算得上老朋友的两个人，今天都没来。 没有去考究牛sir是不是真的去了山城，抱起两个盒子，对李隐道了一声谢。 李隐一摆手，“谢个毛线，你是个二流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对我说这话，我们两人之间的身份，早就和前些年不一样，对调过来了。 “楚总，我可没有什么送你的，只有一句新婚快乐了。” 李隐将话题转开，我刚准备说几句，背后就要让叫我。 “山河，你在忙活什么呢。” 转身，就看到张公子笑眯眯的站在对面，刚从车上下来的样子。 他身边跟着几个人，其中许刘闯也在。 李隐认识张公子，他朝我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我抱着两个盒子朝张公子走去，张公子挥挥手，身后有两人过来替我把盒子接了过去。 “我没来晚吧。” 我哈哈一笑，“没晚没晚，再来早点，就比我这个新郎官还心急了。” 张公子轻轻锤了我一拳，“走吧，别人小雅等太久。” 我和张公子走进酒店，刚好是时候，婚礼即将正式开始。 这场婚礼，没有什么中式西式，我穿了西服，顾雅穿的则是一身旗袍，没有双方父母在上，我们磕头敬茶，也没有什么主持人问我们是不是生老病死，都会陪着对方身边。 不洋不土，不正式又很正式。 我和顾雅手紧紧握在一起的时候，顾雅轻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微微愣了一下，回了一句，我也是。 看着下方高朋满座，我同顾雅许下白头之诺。 我总觉得，今天的人太多了，又觉得，今天的人太少了。 有些人，在今天，应该在的…… 至此，我和顾雅，是法律和老祖宗都认可的夫妻。 第59章 环境很重要 结完婚之后，顾雅带着两个孩子跟我一起回了柳巷镇。 我也没有在黔阳停留太久，将一些小事处理完之后，便打电话叫林嘉豪回来。 他看着试点工程，我回柳巷镇去，我们一人负责一边。 在分别之前，我约了林嘉豪来家里坐坐。 林嘉豪比起几年前，我和他初见的时候，少了好几分年少的锐气。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在他对面坐下，“嘉豪，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林嘉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二十九快三十了。” 三十……我也快三十二了。 现在笑起来，眼角怕是已经有皱纹了吧，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嘉豪，这些年跟我，你后悔不。” 这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直到现在我才问出口来。 林嘉豪听出我语气当中的认真，知道我这不是在试探他，而是真心实意的在问他。 他摇晃手中茶杯，没有看我，“前两年或许有点，现在嘛……倒是没有了。” 林嘉豪骨子里面，是个比我更加有野性和野心的人。 我的野性是前些年所处的环境，一点点给我逼出来的，而林嘉豪的野性，像是生来就自带的一般。 这几年，我有意识的给他很多事做，将他的这股子野心，往下压。 我没有去问，林嘉豪为什么现在突然没有了不满，而是翘起腿，“嘉豪，你嫂子跟我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我今天想说给你听听。” 林嘉豪放下茶杯，一脸小学生听课的样子，“嫂子说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二哥你说。”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顾雅说话有道理，我说话就是放屁啊。 没有再在这上面做过多的纠结，我将顾雅给我讲的那个有意思的观点，说给了林嘉豪听。 “嘉豪，你知道往前推二十五年，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生意场是一个什么样子不。” 林嘉豪似乎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二十五年前，这片土地上的生意场，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态环境。 我没有给他太多想的时间，而是直接就把话给挑明了。 “在那个时候，这片土地场上，不存在着生意场，你就是上街去卖几捆烟叶子，都是投机倒把，枪毙你。” 林嘉豪脖子一缩，似乎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当时大部分……甚至可以直接说绝大部分，都是国有，没有私营企业这个说法。”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自己笑了一声，“这可能就是当时那些大哥，被叫做江湖大哥的原因，不是他们不爱钱，是钱在那个年代，买不到多少好东西。” 这句是个题外话，说到这儿，我也就没有接着再往下面说这个话题。 林嘉豪是个正经人，不需要了解这些。 我将话题说回到有关生意场上来。 “嘉豪，我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或者我压根不会做什么狗屁生意，只不过我当时的环境好又不好，不好先不说，当时的社会环境好就好在，底层规则还没有完善，有很多办法可以搞到钱，我的行事风格，让我比其他人更加顺利的拿到了第一桶金。” “你是真正做生意的人，比我更明白，从0到一百块的距离，远远大过从十万到千万的困难。” 这个0到一百，是指原始积累，千万别说你去进厂一天都不止一百，来跟我抬杠。 林嘉豪有些秀气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其实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我有很多办法，完成最原始的积累，只不过不如你现在做得大。” 我点了点头，我从未怀疑过，林嘉豪做生意这方面的本事。 最多也就是一开始，对于国内环境的不熟悉，做事手法不那么容易被别人接受。 “当然，原始的积累并不难，后面才是你嫂子说的那个观点。” 林嘉豪抬头，之时我，“什么样的观点。” 我微微犹豫了一下，才张口说道，“这些厮杀出圈，成功长大的资本，最后还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那就是被收割。” 林嘉豪呼吸一顿，目光闪烁几下之后，颓然无力的坐回到沙发上，“收割用的自然是镰刀，镰刀都有了，锤头肯定是少不了。” 我和林嘉豪相视一笑，只不过林嘉豪的笑容当中，尽是苦涩，而我则是释然。 顾雅很喜欢看书，好像只要是文字，她都很喜欢看。 下到神鬼志怪的小说，上到国家大事的新闻，她都爱看。 我记得这个观点，是她前不久刚跟我说的。 她原话是这样： 在我们这个国情之下，不会出现西方和欧洲那样的资本巨鳄，或者说经济寡头，即便是现在改革开放，各种生意蒸蒸日上，但未来几十年中，真正成长起来的第一代资本家，面临的只有两个局面。 一是被招安，和镰刀铁锤深度捆绑，直到成为一份子，二就是套现走人，由别人来接手。 当然，顾雅说只有长成的才会有这个资格，半大不小的，倒是有自然生长的土壤。 我和顾雅将这个话题说到这儿，难免又回到了先前说过的阶级问题。 顾雅当时的表情很微妙，她说，山河，其实有很多人出生就在罗马，现在叱咤风云的不少生意人，归根结底都跟上面那些有点关系，要么钱袋子，要么就是亲属。 之后要是真想我说的那样，还有这样一把刀等着他们，你说是不是从一开始，普通人就没多少崛起的机会。 你现在这样挺好，不大不小，不要继续折腾了。 我当时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缓了片刻，才问她，为什么我们会这样，西方和国外就不一样吗？ 顾雅摇摇头，“现在才几十年，初代的晚辈们还没来得及吃这个蛋糕，国外早就分吃干净了，他们那些家族，都是一两百年甚至几百年，他们早就过了这个阶段。” “好比贪污这个话题，你何时见过老美那边反贪？因为他们是将金钱利益放到明面上，选举都要大量金钱做筹码，各有各的玩法罢了。” …… 我将顾雅给我说的这个有意思观点，说给林嘉豪之后，便站起身。 “嘉豪，你跟我的年头不算长，也不算短，我实话跟你讲，我没有继续做大的心思，我再大，那就停不下来了，即便是继续往上是饮鸩止渴，我也得饮。” “如果你有其他想法，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会无条件支持你，钱也好，资源也好。” 林嘉豪闭上眼睛，良久，他才淡淡说道。 “二哥，我在国内这几年，明白了跟谁碰都不能跟镰刀锤子碰，塔认真起来，我们就真的是在找死。” “跟在你身边混日子，也挺好的，以后我有想法，我再跟你说吧。” 我点点头，率先起身，林嘉豪跟在我后面，和我一起出去。 第60章 真正的欲壑难平 入秋之后，柳巷镇很是凉快，并没有秋老虎这个说法。 渔场被推平，但林嘉豪十分有心思，在不远处给我留了一小块，差不多七八十个平方的小水池子，给我钓鱼。 说真的，我并不是很喜欢钓鱼，我的性子就不是个钓鱼的性子。 真要弄这个鱼，我还是喜欢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有那功夫放什么鱼线啊，我放条电线不是更快啊。 钓鱼，只是为了磨平我的性子。 旁边工地喧哗吵闹，我坐在马扎上，看着浮标一阵出神。 杨君和罗树青比我更年轻，他们早就待不住了。 两个人在树底下重竹竿，就是一副牌一人一把，你一张我一张的往下叠，谁叠到和上面一样的了，谁就可以把两张一样牌的中间所有牌，一起拿走。 他们玩法比较变态，一张牌一百我都觉得可以玩了，他们两个偏不，非要一张牌一个嘴巴子。 我在这儿钓了半个小时，他们两个脸都肿得跟个猪头一样了。 最后一副牌似乎打着不过瘾，杨君也被打狠了，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等着，又去车上拿了两副牌来。 这下三副牌一起，耳光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一样。 罗树青玩了几把，就有些顶不住了，牌一扔，大声喊了一句，“二哥，小徐和小成要放学了，我去接他们，先走了。” 连招呼都不和杨君打了，一溜烟就跑了。 杨君脸肿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蹲在我旁边洗手，我看脸红肿得跟个水蜜桃一样，忍不住皱眉说了一句。 “你们两小子，是真往死抽啊，也不怕打急眼。” 杨君嘿嘿笑了几声，“不会，小罗不是那种人。” 我摇头笑了笑，比起杨君和罗树青，当时我们那一档子人，在他们这个年纪，并没有他们该有的活力。 一个比一个阴沉，都是些性子扭曲的变态货色。 我懒得管杨君，这小子一天天，除了枪杆子顶脸上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没半点正形。 杨君的手还没洗完，我身后就响起一阵阵汽车轰鸣。 是朝着我们来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朝我来的是奥迪，标配官车。 杨君的手不自觉伸到了腰后，不过什么都没摸到。 “放车上了，我去拿。” 我瞪了他一眼，拿个屁啊你拿，这青天白日的，来的是有官身的人。 不过看到下车的人是谁后，杨君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我倒是表情十分凝重，按理来说，牛sir现在应该不会来找我的。 他不进来了，身边还跟着宋岩那个家伙。 宋岩重新将眼镜戴上，我看着十分别扭，他比我更像黑社会。戴个眼镜都是有辱斯文了。 宋岩跟在牛sir身后，一同朝我走来。 我回过头，不咸不淡的说道，“老牛，喊他就停在哪儿，我烦他，他要是再往前，我今天就扔他进这池子里面喂鱼。” 宋岩脚步一顿，杨君已经站起身，面色不善的盯着他了。 牛sir皱着眉头看了宋岩一眼，挥手让他回到车上去，自己独自走了过来。 牛sir扯过我的鱼箱，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还是你有闲情逸致啊，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工夫钓鱼。” 我不紧不慢的起杆，淡淡说道，“我有什么好急的，日子不都是这样过吗，倒是你，这次带着宋岩来找我，是想干嘛，敲打我吗？” 牛sir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并不觉得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玩笑话。 “山河，有时间和地方没有，我想和你说说话。” 我见牛sir这么认真，也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将鱼竿放到一边，指着面前的水池子说道。 “你叫他们往后退，这地方连个藏人的都没有，比什么地方都安全。” 牛sir点点头，转身过去朝身后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杨君不用我说，自己一边揉着脸，一边走了回去。 “说吧，现在亲近了，你这时候我和你的立场都这么敏感，你来见我，不是为了说几句闲话吧。” 牛sir见周围人都走了，才自己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来，哆哆嗦嗦的点燃开始抽。 我心中叹息一声，终归，我和他还是走到了他不再能从我兜里摸烟的地步了。 “山河，我爸叫我走，现在还能脱身。” 牛sir的老子不是一般人物，好像是一点风浪都没有，安然无恙的就退了下来。 我轻轻点头，“你老子都发话了，那就走呗。” 牛sir吞了吞口水，我很少见他这种，纠结和犹豫的样子。 “山河，我舍不得，我不想走。” 我叹了一口气，上次说这个话的是陈涵。他说他要是一辈子都是个小偷，那活一百年都不算活，但他要是陈总，活一天都算活。 我闭上眼，人这一生都是欲望的奴隶。 我没有资格怪他们。 我自己也是因为欲壑难平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只能无奈的说一句。“老牛，我真的羡慕你，羡慕你有那个爹，你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也是知道的，他叫你走，自然有他的道理。” “自己好好思量，千万不要到我这种地步，想走都走不了的时候，才知道后悔两字应该怎么落笔。” 牛sir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没有和我说话。 “山河，这种机会，一辈子，甚至十辈子都不一定遇到一次，放在你面前，你上不上。” 看来牛sir是打算和我敞开天窗说亮话，将我之前那个猜测，直接证实。 我还没有回答牛sir的问题，牛sir直接替我回答了。 “山河，你承认啊，不贪心的人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就是没有机会的人，彩票那种玩石头剪刀布，你先出他再出，基本上是没有中奖可能的东西，都有那么多人忍住不住，拿无数小小成功的案例来安慰自己，去前仆后继。” “更别说现在摆在我眼前这个机会。但凡有一丝可能，谁又会放弃啊？” 我再次叹息，看着面前的水池。 人啊，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皇帝想成仙…… 终究还是那句话，人心欲壑难平，即使独木桥，都要去赌一把自己能安然走过去。 第61章 有空来找我钓鱼 我没有再说半句劝牛sir的话，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的鱼线。 牛sir安静的坐在我旁边抽烟，他的烟瘾，越来越大了，和我前些年差不多的样子。 我心中算了一下，马上就是2009年，真正的结果出现，该就是在这一两年当中。 兹事体大，不可能在最后一两年，才临时决定出结果来。 “老牛，我这几年可能都蜗在柳巷镇里头，你有空随时来找我钓鱼。当然，只是钓鱼，其他的事情，我应该帮不上忙了。” 牛sir看样子，是准备忤逆他老子，继续留下来了。 既然这样，那我还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牛sir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你的张公子在你身上琢磨了这么久，会把你填在柳巷镇这个山旮旯里面不管你，让你一点作用都不发挥出来？” 我皱了一下眉头，好好的提这个干嘛，多少有些晦气。 你牛sir难受，我就得必须跟着难受呗。 我扫了牛sir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牛sir点了第三支烟，“我的位置动了动。” 我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怎么，直接顺位第一了吗？” 牛sir呵呵一笑，没理会我话中的阴阳怪气，淡淡说道，“没有，去了政法部门过渡，或许下次来找你钓鱼，我还真是顺位第一的副厅长。” 我长出一口气，权力和金钱，都是让人上瘾的东西，能劝解他人离这东西远点的人，不都是体验过其中滋味，最后又没能紧紧握在手中的人吗。 没什么好说的，我和牛sir一样，都是欲望海中的鱼儿。 “牛sir，那孩子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下。” 我口中的那个孩子，是当年柳巷镇寡妇的儿子，也是牛sir和我这一生纠缠的起点。 我悄然改变了称呼，没有再喊他老牛。 牛sir眉头一挑，我之前再怎么阴阳他，他都没有生气，但此时脸上有了一抹怒意。 “老二，我不会败，我会青云直上。” 我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有备无患，我准备安排顾雅和两个孩子出国，你那孩子，我可以一起送走。” 牛sir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握紧手中的鱼竿，不去看牛sir的脸色。 “西南形势大好，还有北边，这种我不觉得我们会输。” 我轻轻点头，“好，我这种立场，不可能祝你梦想成真，我只能希望你安然无恙。” 穿着一身行政夹克，没有制服的牛sir猛然站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 “老二，人与人之间，很多关系有一个瞬间就够了，但我们之间算得上是相扶相持十好几年，我今天来，是想最后问一遍，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我拿着鱼竿的手一抖。 牛sir说他去往政法部门过渡，实际上应该是，他要开始真正走动，为山城那位影响黔州了才对。 是他走的是不归路，还是我走的是不归路。 我放下鱼竿，同样站起身来，对着牛sir摇摇头，“我的结局，其实张公子早就给我安排好了，我有关朦朦胧胧的感应，所以我那边都不站。” “或者说，我只能站在张公子这一边。” 牛sir看着我，神情复杂，良久，他转身准备离开。 “山河，有人要对付你了，当然不是我，你可以不站队，但宋岩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做柳巷镇这个项目，其他的我会帮你解决。“” 我朝着牛sir的背影大声说道，“牛sir，其实我想问问，为什么你们也看重柳巷镇和试点工程那边。” 难不成张公子没说名字那位大人物，要对付的老总，也是牛sir这边的人，为了顺顺利利的插入黔州。 以为一把手，总比牛sir来得管用。 牛sir没有回头，只是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们要做的事，我们都很上心。”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重新坐回到小马扎上，“牛sir，不用了，宋岩要是留下来，我怕过几天你打他电话，铃声从地基下面传出来，我谢谢你的好意，但真不用了。” 牛sir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大步流星的离开。 这种时候最忌讳两面三刀，火中取栗这种事我不可能次次都能成功。 张公子的眼睛，不是瞎的。 话说得好听，不用站队。 但我把宋岩留下来，和我一起做这个柳巷镇的工程，不就是一种很明显的站队吗。 我也没什么心情继续钓鱼，“小君，来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咱们走吧。” 杨君过来收拾东西，我沉着脸色，率先回到车上。 牛sir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跟我说这么一大堆，也不可能想要把宋岩留下来。 他这么做，其实是隐晦的跟我传达一个意思，我惹眼了，除了他之外，他们那边有别人注意到我了. 这个事在我意料之中，毕竟我和张公子的关系，从来不是什么绝密。 张公子早些年和近几年，一直在黔阳，他的来历对于某些人来说，也不是秘密。 张公子惹人注意，我也在所难免。 杨君提着渔具放到后备箱，刚坐上车，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张公子的电话。 “喂，山河。” 我嗯了一声，“怎么了，张公子，突然给我打电话。” 张公子在电话那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没有突然，我怕姓牛的把人塞给你，你不好处理，我问问要不要我处理呢。” “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强硬呢，居然没有收牛sir的人。” 我拿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猛然转头，看着旁边驾驶座上的杨君。 我的目光十分凶悍，自04年出来之后，我很少用这种目光看人，更别说是身边的人。 杨君吓了一跳，扯安全带的手僵在远处，不敢动弹。 良久，我的面色松弛下来，大概率是牛sir那边出了问题，跟杨君没什么关系。 我笑了一下，拍了拍杨君的肩膀，“没事，突然发现你肿个猪头，也挺可爱的。” 杨君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过我却没有心思再管他了。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我老婆叫我回家吃饭呢。” 我越发觉得，牛sir好像不是张公子的对手。 张公子呵呵一笑，“先别回家吃饭了，我和几个朋友就在柳巷镇上，你招待一下呗，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第62章 又是王处长 张公子确实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来的，还有好几个各部门的人，以及国企的几个经理。 他们具体是什么职务，姓什么，我已经没印象了。 值得一说的是，我当年第一次进入黔阳，跟我说出那句民以食为天，官以民为食的王处长也在。 我对这位王处，没什么好印象，说穿了，我自己也是个民，没有半点官身。 不过我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也就是大哥不说二哥，我两个差不多的样子。 我快步走上前，和张公子说了几句话后，才挨个和他们握手。 最后才是王处长，这么几年，他还是王处，没有继续往上走。 “楚总，我们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联系了，还以为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呢。” 我满脸笑容，“怎么会呢，王处长，我倒是很想和你亲近亲近，只是最近几年，生意一直在忙。” 我和王处，闭口不提当年的王哥和楚老弟。 很多时候和很多人，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了，其他的也就没有太必要了。 我带着一群人，低调的走过柳巷镇，到了唯一的一家酒楼。 这老板也还是有些本事的，从我还是二流子都算不上，十八岁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这儿开着，这么些年不仅没有黄，反而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整个柳巷镇，独一份。 当年的老板已经退居幕后了，现在掌权的是他儿子。 老远看到我，这小子就大步走出来，“二叔，你来了，这几位是……” 这小子一声二叔，真的是叫得我头皮一麻，看样子他也二十出头了，喊我这个三十多岁的一声叔，我还真是有些…… 一看就没他老子会做生意。 我挥挥手，“找个安静的包厢，上一点拿手菜就行。” 小老板叫来一个服务员，引着我们上到三楼的包厢。 坐定之后，张公子倒没有多少吃饭的心思，他好像也不喝酒，我很少甚至是没有，跟他正经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我也懒得问其他人的口味，所以直接叫上一点特色菜，也没安排酒水。 “山河，这边怎么样了。” 我把玩了一下碗筷，淡淡说道，“刚开始，规划都还没规划好，估计要好几年呢，你这么心急啊？” 张公子没有关注其他人，看样子今天跟他来的这些，大部分是陪跑了。 他轻笑一声，“倒不是我心急，是马上有人来了，你叫你项目部那边准备一下吧。” 我心中一沉，看样子来的人，就是这些项目背后的国企了。 我默默的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接下来都是一些有的没的的闲话，也就略过不提，吃完饭之后，张公子和我，还有跟着他来的这些人，一起去了正在动工的几个地方。 我感觉张公子其实今天，是没多大的屁事，就是看着牛sir来了，他也跟着来，敲打敲打我。 至于到底是还是不是，我没问，懒得去问。 从来这柳巷镇开始，我就种坦然接受自己命运的观点。 折腾这么多年，我确实有点累了，这是实话。 接下来的一切，我想静观其变，主要也是，我并没有能力，再改变什么。 夜幕降临，我和张公子坐在我家院子中，看着秋天夜空上的星辰。 其他人已经回去，张公子留了下来，等到明天再走。 “山河，过几天来的人，是那位老总的心腹之一，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我从鼻子里面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正儿八经的回答，而是打了一个哈欠。 “张公子，我发现我两之间，一直挺好玩的。” 张公子没想到我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忍不住正经了几分。 “好玩？你对我不是相看就厌了吗，跟好玩有什么关系。”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头上璀璨的星辰出神，“我记得那时候在那个小县城里面，你催着我去送死，我还得感谢你。” “现在好像跟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我还是得感谢你一样。” 张公子先是沉默了一下，才闷闷的回答道，“这不是千禧年，我也不是那个小小的张主任，你更不是个二流子楚老二，我们都不一样。” “更何况，这次怎么会死呢。” 张公子说的那个路线，是和这位国企老总，一起侵吞国有资产，这种事国企内部有人，还是一位排得上号的老总，操作空间十分大。 常理来说，压根不会被发现。 但张公子和我做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抱着公之于众，树立典型的发展去的。 我甚至还有机会站到证人席和被告席。 两个席位一起站。 张公子看出了我低落的心思，走到我面前轻声说道，“山河，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或许到时候，不用你，我们通过其他手段就解决了呢。” 张公子这个其他手段，莫不是等到自己这边上去，然后干脆利落的解决掉。 呵呵，这个还真是画饼充饥了。 我没有理会张公子这句话，就跟他先前说，我要是出事，他有能力一定保我一样。 这都是空口白话，当不得真。 “张公子，最坏的情况，你说我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啊。” 这个问题，给张公子问住了。 他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十分长，许久之后才淡淡说了一句。 “所有人最坏的结果，都是一个死字，唯有一条命。” 我眯起眼睛，把自己的命作为上桌的筹码，这种事只在我还是一个小混混的时候做过。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避免这个情况的出现。 张公子说完这句话，似乎想再说几句，找补回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张公子，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之间也算是有香火情了，我家里人……” 张公子睁大眼睛，脸上表情凝固。 “哎呀，山河， 你想些什么东西啊，这件事情很简单，不会闹到需要有人死的地步，你不要自己想些东西，把自己吓死了。” 我摇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内心有种预感，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跟张公子想那样，那么简单。 从今天看到牛sir之后，这种感觉越发浓重。 没有出结果的事情，中间都存在着变数。 第63章 成功时候，只有鲜花和掌声 我和张公子破坏了这个秋天凉爽夜色，所带来的美好心情。 或者说，是我破坏了我们两人的心情，一直在唱衰。 所以，我和张公子也闹得和牛sir一样，不欢而散。 但也仅仅是限于今晚，过了今晚，我对他，他对我，依旧会是十分的亲热。 …… 牛sir和张公子的先后到来，并没有给我平静的生活，掀起多大的波澜。 唯一值得放在心上的事，就是几天之后，即将来的那位国企领导。 张公子的八字，和我的八字，凑在一起多少有点问题。 每次都是那种把毒药送到我嘴边，我还得拼命伸舌头去舔。 有毒。 莫过于此。 临近农历七月底，黔阳的风中，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张公子特意交代的那位国企领导，也正是在这月底，莅临柳巷镇，指导工作。 我本想交给林嘉豪甚至是林嘉豪下面的人，去接待一下也就算了。 但在这天早上，张公子再次打了一个电话，对我千叮咛万嘱咐。 我也不得不放在心上，一大早亲自带着个安全帽，站在正在动工，即将开始铺地基的学校，也就是我之前的渔场前面，等候这位领导大驾光临。 我心情不算好，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再走一条绝路，更加糟糕的了。 但也算不上有多差，我坦然接受，这个属于我的结局。 只要这一路上不出别的意外，那我没有任何抱怨。 我能按照张公子给我安排的既定路线，一步步走下去。 但那位领导车上下来的人，让我瞬间牙都快咬碎了。 宋岩那家伙，跟在国企那位孙经理后面，一同来了柳巷镇。 这一次，他鼻梁上面，又没有了那副讨厌的眼镜。 也没有穿皮衣，规规矩矩的穿着白衬衫。 他的出现，甚至让我一度忽略了今天的正主，姓孙那位经理。 我的目光，一直放在宋岩身上，直到林嘉豪走动的时候，使劲撞了一下我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孙经理，你好你好，我姓林，叫林嘉豪，欢迎你来……” 我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几步之间，等我走到孙经理面前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满面笑容。 “你好，我姓楚。” 我伸出手，简单的和孙经理握了一下手。 孙经理脸上笑容盛开几分，“楚总，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啊！” 我笑着摆摆手，谦虚客套了几句。 在这位孙经理来之后，我打电话给了王处。 那天张公子带着王处，一起来柳巷镇，并不是随手而为，他是刻意带着王处一起来的。 王处以前和这位孙经理，打过不少交道，这个交道，从张公子口中说出来，我就明白了一大半。 直说就是，这两人之间，没少一块捞钱。 他们才是真正的祸水，祸国殃民的角儿。 不过这位孙经理能和王处混在一起，给了我不少信心。 起码不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和王处有交情的人，能有什么好人不成。 在王处长来的路上，我带着孙经理，在几个动工的地方走走停停，这里指指，那里看看。 孙经理后面跟着一人，专门在拍照。 一路上我的表现，都很正常，也没有再去注意宋岩。 一直和孙经理有说有笑，气氛起码看上去十分融洽。 直到快要中午的时候，我带着孙经理一行人，去我安好的地方休息，吃吃饭，王处长也到了的时候，我脸色才慢慢的冷了下来。 王处在混迹的地方是官场，是个和林嘉豪这种做生意的人一样，广袖善舞，交际花。 他们两个凑在一块，明明刚认识，却配合得十分默契，气氛一波比一波热闹。 有他们在，我脸上维持了一天的假笑，终于不用再绷着了。 我端起酒杯，走到宋岩座位旁边，“这位朋友，你先起来，我和宋老板说说话。” 坐在宋岩旁边那位，和我之前并不认识，就算认识，我也懒得跟他客气。 他看了我一眼，默默地端着自己的酒杯子走了。 连带宋岩座位边上另外一位，也十分识趣的一同离开。 我一屁股坐下，盯着宋岩。 宋岩十分自然，镇定自若的对付眼前的饭菜。 我手里的小酒杯轻轻摇晃，淡淡说道，“宋老板，我很好奇，世上道路千万条，你为什么非要往我这儿撞呢！” 宋岩慢条斯理的吞下一口饭菜，擦了擦嘴角。 “楚总，你当众扇过我嘴巴子，我给你下跪过，你说，我这一把年纪的大男人，要不是被逼无法，会闷头这样搞吗？” 我眯起眼睛，盯着宋岩，“这世上能成事的无非三种人，一种把脸面看得比千斤还重，宁折不屈。” “还有一种属于没有脸，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样都行。” 宋岩学着我的样子，同样把眼睛眯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格外的让我讨厌，甚至不是讨厌了，是恶心。 他舔了舔嘴唇，“楚总，那你觉得我宋岩是哪种人，你又比较害怕哪种人?” “除了这两种，第三种又是什么样的人?” 我呵呵一笑，摇了摇头，“你宋岩是那种人，我都不在意，我也不害怕。” “我就怕你宋岩是第三种人，忍辱负重，跟韩信一样胯下之辱都不在乎。” 宋岩眯着的眼睛，最后只剩下了一条缝。 我不知道牛sir有没有跟他说过，我眯眼的时候，想着杀人。 他学着我这个样子，是在告诉我，他宋岩也在想着杀人吗？ 宋岩突然放松，眼睛恢复成平时自然的样子。 “哈哈哈，可惜了，要成功了才叫忍辱负重，要是没成功，那就是怂包软蛋，我倒是希望，最后贴在我身上的标签，是忍辱负重，而不是怂包软蛋。” 宋岩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也不管我乐意不乐意。 直接和我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楚总，你应该体验过，只要你成功了，你就是吃过狗屎，都有能吹那时候你为了锻炼自己。” “成功的时候能看到的只有鲜花，听到的只有掌声，没有人关心你的过去，是有多么的不堪。” 宋岩的酒杯送到自己嘴边，一仰头，整杯白酒送入口中。 白酒不能喝太急，他被辣得四得一声。 “好比楚总你，现在你是柳巷镇的榜样，人人都拿你来教育小孩，他们都选择性的忽略掉了，你曾经是个二流子黑社会……” “或者说，你现在也还是个二流子，黑社会。” 宋岩看我的目光，满是挑衅。 我一扬手，酒杯中的酒水，洒进了他眼睛当中。 我没有生气，也犯不着生气。 只是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我看着不舒服。 把酒洒进他眼里，跟在花坛折一枝花，没有什么区别。 顺手的事情。 第64章 给你路走 我这个动作不算轻，不过周围人都被长袖善舞的林嘉豪和王处长吸引了。 没有人注意到。 但按照我的预想，白酒进眼里，宋岩怎么也得惨叫几声才对吧。 但他一声没叫，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喘了好一会粗气。 许久过后，他才重新抬起头来，涨红的脸色上，硬是被他挤出一抹笑容来。 “谢谢楚总赐酒，味道不错。” 我神情第一次有了动容，“宋岩啊，你是求些个什么啊，就不能跳起来给我两巴掌吗？” 宋岩眼泪不停往下掉，他一边擦一边笑着说道，“不敢啊，毕竟以后还要和楚总精诚合作呢。” 我愣了一下，正想问，我和你之间有个毛的合作啊。 合作用你的脸来扇我的手吗。 喝得脸色有些微微发红的孙经理，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就这样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楚总，都说你楚总不喜欢喝酒，喜欢喝茶，今天能不能给我姓孙的一个面子，咱们喝一杯。” 我挑了一下眉头，这个孙经理大半是装醉了。 他混国企的人，说话不应该这样样子才对。 对于这位孙经理，我抱着打好关系的态度，但绝对不会刻意放低自己的姿态，去迎合讨好他。 变成狗容易，但要从狗重新做回人，那可就真是要千刀万剐才够咯。 我随意倒了一点酒，“孙经理，我不如你海量，但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就算一两的量也得给你挤出来二两。” “来，我就不满上了，随意喝口，你也随意，大家都是朋友，就不用非要空杯不空杯了。” 孙经理爽朗的哈哈大笑，“楚总是个爽快人，既然楚总都给了我这个面子，那我也就厚着脸皮，想请楚总再帮个忙。” 我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笑着问道，“孙经理，你我虽然第一天见，但有种相谈甚欢的感觉，所以孙经理有啥可以直接说，不用客气。” 孙经理下一句话，差点没让我一个大嘴巴子呼他脸上。 “是这样的，宋老板早些年帮过我不小的忙，如今他生意往黔阳走，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想楚总多带带他。” “现在柳巷镇这个项目，楚总要是有看不上的边角料小生意，可以照顾一下我这位老朋友。” 我面沉似水，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搭在宋岩椅背上站着的孙经理，一句话也没说。 气氛有些不对了。 我不紧不慢的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端着酒杯在孙经理面前晃了一下，然后一口全给干了。 “孙经理，我真不能喝酒，但既然是你，我舍命也喝二两。” “这个面子给你给得足不足。” 孙经理笑着点点头，他脸上有红晕，但眼神十分清澈。 “楚总还是很给我一个小小经理的面子的。” 我抬起手，将还准备继续说话的孙经理打断。 “孙经理，人都是讲究个礼尚往来，我先给了你面子，那你现在能不能也给我个面子。” “把这个人，带走，喊他滚，滚得远远的。” 我抬手指向宋岩，这么多人面前，一般人早就受不了这样的羞辱，脸上挂不住了。 但宋岩偏偏一点异常都没有，依旧怡然自得的吃菜吃饭，还抿了一口小酒。 孙经理面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了，他手里拿着空空如也的酒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却没有看他，而是把玩着我手上的空酒杯。 气氛一下就僵持起来，没有人上来打圆场。 唯一有资格打圆场的两人，林嘉豪他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我的态度，王处这个老油条，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这种沉闷的气氛，当真是能压死人啊。 约摸半分钟没有人说话，孙经理才率先咳嗽了一声。 “楚总，宋老板不要什么利益，只是想要个立足之处。” 我懒洋洋的回答道，“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 “还是说，你是在给我台阶，让我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我说了，我对这位国企的领导，有交好的心思。 但我不会腆着脸去讨好他。 更何况是现在这种事，有些时候，一个人能活多久，要么他很能干，很有用，要么就是他立场和态度很坚定。 张公子和牛sir两派人，牵牵扯扯不知道是一张多大的网，我要是说我在这其中，有很大的作用，那估计和说要日王母娘娘离的差不多是一个谱。 那我只能坚定我的立场，用行动和态度来告诉张公子以及其他人，我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放宋岩进来，他就是只在工地上站着看着，都是我的立场有问题。 什么事都是利益，涉及利益那就是生意，生意都可以谈。 不过这件事上，没得谈。 除非你们先把张公子压死，不然压根没有谈的必要。 “楚总，有些事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你放宋岩进来，我这边过得去，至于之后，你是把他放到什么位置，让他接触什么，不让他接触什么，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多个朋友，终归是多条路，没必要闹得太僵硬。” 就在我准备直接回绝孙经理这个打马虎的提议时，宋岩好死不死的开口说道。 “是啊，楚总，我这是背了死命令，也立了军令状，给条路走，就当抬抬手。” “给条路走。” 我眉头一蹙，将回绝的话吞了回去。 这个宋岩，是真的讨厌得很啊。 特别是一脸讨好，说给条路走的时候。 我放下手里的空酒杯，慢慢站起身来，深深看了宋岩一眼。 “好，没问题，宋老板，我给你条路走。” 第65章 秋风起时 我目送孙经理的车走远。 今天的这次见面，算不上融洽，也算不上别扭。 孙经理来的目的，是将姓宋的强行塞给我。 我本想直接拒绝，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加上心中想法改变，也就没有坚持。 到最后，我和孙经理方才针锋相对的那点不愉快，消弭于无形。 我当着今日所有人的面，应承下来了这件事，让宋岩来柳巷镇，具体负责什么样的项目，之后再谈。 他宋岩不是力工，今天上午说好，下午拿着安全帽骑着摩托车就来下班，终归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在所有人都走后，杨君陪着我继续吃饭。 他一边吃饭，一边拿着手机，看刚从网吧下载进去的电影。 我筷子在碗碟中拨弄好几下，无心吃东西。 “杨君，你先出去一下。” 杨君看着电影正出神，哦了一声，拿着手机往外走了几步。 还没到门口，又回过身来，给自己的碗端起来，刚走几步又回过来，拿着汤勺捞猪蹄膀。 我看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没吃饱，我去门口蹲着吃。” 我嘴角一抽，起身将他按回到椅子上，“行了，君哥，你老人家好生坐着，我先出去一下。” 杨君一屁股坐的稳稳当当，眼睛要看手机，一手要拿筷子，一手要捧着手机，嘴里满是东西，含含糊糊的说道。 “好哦，那我等你啊，二哥。” 我咧咧嘴，也就是杨君，换别人我真想把他脑袋都给按进这汤里。 要不是外面人来人往，他端着满满一碗蹲着吃多少有些丢脸，我都想叫他趴着吃了。 出门之后，我左右张望一番。 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手机摸了出来。 这个电话，打了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期间我一直在注意，周围有没有人来。 除了刚才吃饭的大门处，有几个人来来往往，其中有两人还进了屋里i，不知道是不是来找我的。 我这边倒是一直没有人来。 打完这个电话后，我闭上眼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块石头压在心上一样。 我准备回去，喊杨君走了。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我就听到自己手机铃声响起。 我不用看都知道，这肯定是张公子的电话，他的电话来得总是在这种时候。 “喂，张公子。” 张公子呵呵一笑，“你一直张公子张公子的叫，我都听习惯了。” 我沉默了一下，早些年我第一次叫的时候，你也没说你听不习惯啊。 见我没有说话，张公子收敛笑声，在电话那端说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倒还真是，给我明天的全部事情都安排好了。 “早上市里有个会议，我得去参加一下，然后协会那边也有几件事要开会讨论一下，临近下午和晚上一点，我得和牛sir吃个饭。” 这次，轮到张公子在电话那边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说了一句，“其他人呢。”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张公子就这般自信，他的脑子比前些年好用太多了。 “杨君和我一直形影不离，罗树青昨晚就回临沧了，要接他父母过来，林嘉豪应该和我一起去一趟市里，他也有事要做。” 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阵叩叩声，看样子是张公子在敲自己的桌子面。 “我可以叫许刘闯过来。” 半天张公子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长出一口气，这口气带着一些叹息，“你就这么自信吗？” 张公子呵呵一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二流子，这么多年我看着你起来，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我闷闷的嗯了一声，将电话挂断。 带上吃得满嘴是油的杨君，一起回家。 结婚之后，顾雅彻底融入到妻子这个角色中，而且她有种甘之如饴的样子。 似乎她骨子里面并不是个强人，只是早些年所经历的环境，让她不得不做一个强人。 我到家的时候，顾雅刚做好饭。 两个孩子也放学，安安静静的等着开饭。 我跨步走进门的时候，脸上又有笑容出现。 和顾雅打了一声招呼，我自己走进书房，心中的烦闷更加浓郁，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找了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盖在自己的脸上。 一小会的功夫，顾雅走进来，端着一碗汤，拿掉了我脸上的书。 “怎么了，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我笑着摇摇头，接过她手里的汤，“最近我一直在外面跑，都不怎么着家，你心里没有什么怨言吧。” 顾雅走到我身后，轻轻摇摇头，“不会，这种安静的生活，我很喜欢。” 我笑着点头，“我知道。” 我知道顾雅很喜欢一个正常的家庭生活范围，所以我从来没有将自己的烦恼，带回到家里过。 她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妻子。 她前半生的颠簸，不比我少半点，她理所应当去过一段正常的生活。 我能不能给她遮风挡雨先不说，起码，我不能给她带去大风大雨。 顾雅替我揉着肩膀，客厅传来两个孩子喊人的声音，有人来家里了。 顾雅起身出去，一小会儿之后，领着林嘉豪进来。 等到顾雅出去，房间当中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林嘉豪直截了当的问我。 “二哥，明天是不是我来接待这个宋岩，要把他放到什么地方去。” 我笑呵呵的翻着手里的书，听出了林嘉豪话语声中的不满。 “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来得刚好，原本我还想打个电话给你了，黔阳那边有点事，需要你跑一趟。” 等我说完这件事后，林嘉豪睁大眼睛看着我，“这种事需要我亲自跑一趟吗，随便找个人不一样给办了吗。” 我没有解释，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亲自去一趟，我比较放心，刚好我明天也要去一趟市区。” 林嘉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这边放谁，总不能是杨君吧？” 我看了林嘉豪一眼，淡淡说道，“怎么，工地上缺力工了？” 林嘉豪笑了一声，“人家杨君多少挂的也是个集团经理，每月工资，季度分红都一分不少，你说让他去做力工。” 想到他一边吃饭，一边拿手机的样子，我摇摇头，“他不做力工能做个啥。” 林嘉豪没有继续随着这个话题，跟我接着往下扯，“那明天我们都不在，谁来对付宋岩。” 之前见宋岩，林嘉豪是和我一起去的，他知道我和宋岩不对付。 我放下手里的书，眼神透过书房的窗，看向外面。 “他不来了，不用在这里等他了。” “不来了？” “是啊，不来了。” 秋风起，当真叫人从心底生出一股萧瑟。 第66章 喝茶而已 不知道是文人墨客的渲染，还是古来就有之。 秋天向来让人想到的就是败落萧瑟。 我站在风中，看着地上干黄的落叶被风卷起，又很快落在地上。 “二哥，好了，咱们走吧。” 杨君从车窗中，将脑袋探出来，朝我喊了一声。 我嗯了一声，上了车。 今天出去很低调，车里就我和林嘉豪，开车的是杨君。 柳巷镇的开发很落后，但也不是一点也没有，起码出了镇的大路，比九五年，多了好几条。 在即将上大路的时候，我拍拍前面的驾驶座，叫杨君先停车。 我下车点燃了一支烟，站在这几条交叉的路口前抽了起来。 杨君和林嘉豪也拉开车门走下来，“二哥，自己的车，杨君开车的时候抽烟抽少了么，干嘛抽支烟还要下车。” 我呵呵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夹着烟的手一指，“那边过去，好像就是乌江的分流，你们还记得……” 话说到这儿，我猛然止住，他们两人都没去过乌江。 自然也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处置那两个鱼贩子的。 我悻悻然的收回手指，一时间没了兴致。 “那边在修桥，我们集团投的。” 林嘉豪好像没听出我剩下半截话没说一半，接过我的话头，自然而然的说了一句。 “以前只有一座桥，出行不方便，现在在修二桥。” 我来柳巷镇后，便没有精力继续放在修路铺桥上面，之前那些也都由林嘉豪下面的人来负责。 他现在比我还清楚，有哪些地方在动工。 只是我一阵索然无味，没有兴致继续说这条乌江的事情。 杨君叼着烟，皱着眉头在这路口转了几圈。 “杀千刀的，这路修得，也不安个镜子，几条路都要从这儿插过去，视线又不好，那两条进镇的路，一不注意就被其他路出来的车给闯了。” 林嘉豪也打量了一番，“平时都是些小车和摩托车，这种路也开不到多快，不过确实有点危险，现在镇子上我们在动工，大型作业车来来往往确实不安全，我明天叫人来弄一下。” 杨君啧了一声，“嘉豪哥，这路是公家的吧。” 林嘉豪一瞪眼，“我就叫人来安几个广角镜转弯镜，又不是要把他路拿回去放家里。” 我烟已经抽完了，随手将烟头扔在路边。 “走吧，待会工地那边开始有车出来了，路上尘土飞扬的。” 好似为了验证我说的话一般，我们刚发动车子，后面就传来一阵阵大车的轰鸣。 这路口，确实有些不安全啊…… 后面开大车那些，我投了不少保险，他们开起车来，可是当坦克开。 …… 会议不重要，协会当中的事情也不重要。 但我还是很有耐心，带着杨君，将这两件事处理完了之后，才打电话给李隐。 我没有直接打给牛sir，而是叫李隐一起，我们三个老朋友，一起聚聚。 我不知道牛sir会不会拒绝，从内心来说，他要是拒绝，我心里的这种压抑，会减轻一点。 李隐答应得很干脆，将时间约在下午。 李隐好像彻底没有了上进心，现在在分局做副局长，属于那种没什么实权的副局长。 每天的日子，比我和牛sir应该清闲不少。 我打了电话给牛sir，牛sir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对我突然约他，应该是抱有一定的怀疑。 我和他阴差阳错，走到了如今的境地，他不不可能再像千禧年那次一样，哪怕是对立面也包庇我。 当然，我要是真出事，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包庇得了的。 但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李隐来的时候，牛sir还是一起来了。 除了李隐，我和牛sir俩个不到四十的人头上，都有了银灰。 我依稀记得牛sir之前的白发，变少过，但现在又再次开始变白了，而且还不只是鬓角。 比以前白得更多了。 杨君没有进来，他一直在外面车里，李隐和牛sir来的时候，他还下去帮他们停了车。 我今天不是约酒，而是和他们约茶。 黔阳不是粤东潮州府那样的地区，喝茶的习惯有，但都是当水喝。 不会那么多繁琐，所以茶馆的生意也很冷清。 这间茶馆，上次我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为了对付徐让，才约了人在这里来…… 人开始变老的一个特征，那就是总是回想以前的事，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我都在变老了。 牛sir和李隐脱下外套，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李隐轻声笑道，“楚总，你可是大忙人啊，今天怎么有空约我们喝茶啊。” “首先说好啊，老领导是我好不容易叫来的，你要是有别的目的，我们现在调头就走。” 我呵呵一笑，给他们面前的杯子中倒了一杯茶。 “没什么事，就是以后可能很少回市区，来请你们喝喝茶。” 牛sir握着杯子，似乎因为我愿意让宋岩留下，代表着我的态度软下来。 他的脸色有了几分柔和，“又不要你亲自去搬砖，什么时候没空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隐似乎知道，我和牛sir之间，已经早不是几年前。 他接过话头，开始说一些暖场的话。 期间，说到了柳巷镇，说到了那些年我的莽撞。 我一直都是脸上挂着轻轻的笑容，偶尔插嘴一两句，为自己辩驳，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这样的气氛之下，牛sir也不再板着一张脸。 今天看上去，很像是我主动提出来，和牛sir修补彼此之间的裂缝的举动…… 可实际上呢…… 要是今天这场见面，能够平平淡淡的收场，我想我和牛sir，会和之前那些年一样的相处。 对于之前的隔阂，彼此都会闭口不提。 可是这世上，向来都只有可是但是会成真，要是，这个充满遐想的词汇，永远都是在遐想当中。 五点，临近晚上，牛sir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听到铃声，牛sir去拿手机时，我已经站起身往门外走。 还没有走到车边上，我背后传来杯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随后是整张茶桌被人掀翻。 “楚山河，我草……” 牛sir第一次这般失态。 杨君一脸紧张的拉开车门走下来，“二哥，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可牛sir在砸东西了。” “嗯，他心情不好。” “这是我们的茶馆。” “让他砸，我们回去吧。” 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杨君最后看了一眼，也回到车上开车。 回柳巷镇的路上，我叫杨君换了一个方向，没有跟我们之前出来的那条路回去，而是绕了一大圈才回去。 之前那个路口发生车祸了，从哪儿走，不吉利。 第67章 真正意义上的决裂 一个人能起来，最大的因素是什么。 我喜欢看书，加上顾雅的原因，我看过很多书。 除开在正史当中都是以开挂记载的刘秀，能够从天召唤陨石落下的大魔法师以外。 其他人能够起来，大多都有大运傍身，也就是机会。 只有机会摆在你眼前，你才有发挥你这身一切因素的条件，敢打敢杀也好，聪明智慧能做选择也罢，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有机会摆在你面前。 在这其中，你的选择又远远大于努力。 前天我最后没有继续用言语拒绝宋岩，心中就是突然想到，摆在我面前的何尝不是两个选择呢。 我的态度，在张公子或者牛sir眼中，都太过于暧昧了。 以至于牛sir一次次将宋岩往我这边塞，因为他觉得以我的性子，真要拒绝，反应不该这么温柔。 而张公子，总是在牛sir动作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对我敲打。 他们两个都不过是在推着我，做我该做的选择，我前面的举动，无非是装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子里面，自欺欺人。 不管我嘴上怎么说，但心底里终究是想着留一线，我和牛sir还有日后相见的日子。 可惜牛sir不愿意退一步，而我能退的就只有这么多，不可能真把宋岩放进来。 或许站在牛sir的角度，我只需要放宋岩进来，让宋岩盯着我，看看我们在这两个工程上，到底花了一些什么心思，他也就这样晃过去了。 牛sir觉得是他在让步，我觉得是我在让步。 可惜说到底，我们两个都是在自欺欺人。 从那个路口，宋岩前往柳巷镇的轿车，被三辆泥头车压过去的时候，这不仅仅是宋岩的命没了。 更多的是，我和牛sir之间，算上彻彻底底走到了对立面。 今后再见面，连说句话客套话的交情也都没了。 做事向来需要做绝，我最后可以就和李隐喝茶，更可以一直待在协会当中，等到事情出结果。 但我偏偏约了牛sir出来，当着他的面等他听到宋岩的死讯。 这也正是牛sir大发雷霆的缘故吧。 …… “山河，山河……” 张公子的叫喊，将我从一种梦游状态拉回来，此时距离宋岩出事，已经过去了两天。 张公子也亲自到柳巷镇走了一趟。 我眨眨眼，回过神来，“你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张公子看了我一眼，倒没有因为我没认真听他说话，神飞天外而感到生气。 “我说，你这里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我摇摇头，淡淡说道，“能有什么影响，生老病死正常情况，走路上都有可能被楼上落下的花盆砸死。” “他宋岩命里只有这么长的岁数，开车在路上被车碾死了，我在市里，林嘉豪也在市里，当天出入的车不是我工地上的，难道他宋岩还是皇帝老子啊，方圆十里人头得齐刷刷砍了给他陪葬。” 张公子呵呵一笑，长出一口气躺在沙发背上。 “是啊，路上死个人，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难不成还能把你这个集团老总带走不成。” 宋岩死不是大事，张公子或许早就想着怎么处理掉他了。 只不过他在等我一个态度罢了。 “今后你和你那位牛sir，算是彻底没有关系了。” 我皱着眉头，从鼻子冷哼一声，“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张公子笑着摇头，“楚山河，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我这是在帮你，很多时候对于一些大人物来说，能不能做事确实很重要。” “能做事的人，在某一时间段需要他的时候，会得到重用，但能一直青云直上，不被抛弃的，都是屁股没问题的人。” “你再有用，你的屁股坐不正，可以为自己所用，也可以为别人所用，你说，要是你下面有这样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我脸上闪过一丝头疼的表情，仰着头，学着张公子的样子，靠坐在沙发之上。 “说到底，我依旧是无根浮萍，需要依靠这个依靠那个。” 张公子声音一正，变得十分有力起来。 “山河，你倒不必自怨自艾，能都到今天已经证明了很多东西，起码我和牛sir都想你靠，要不然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心思，在你身上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万事都是嘴上说来容易，但真要做起来，处处都是关隘。” “总归来说，别人没有过的风光你有过，你所能接触到的东西，一般人就是做梦都做不到，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梦。” 我挑了一下眉头，看了张公子一眼，什么都没说。 早些年动不动要把我当狗，在他眼里我只能和狗画个等号。 现在又明里暗里，反复无常的来捧我，说到底张公子这张嘴巴，是真的厉害了。 张公子见我没反应，继续嘿嘿笑道。 “这世上的事情嘛，落在人身上分为三种情况，一种是啥都觉得自己行，造火箭都要点评几句，觉得专家不如他，但实际上灯泡不亮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的蠢货。” “他们做起事情来，嘴上天底下没几个比他们行，处理事情处处是问题。” 我啧了一声，觉着张公子直接说眼高手低，全身上下就一张嘴不就行了吗。 张公子继续说道，“第二种是经历过一些事情，这个社会上的正常人，他们做一件事的时候，畏手畏脚，因为知道凡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容易二字可言。” “对于他们来说，事情想多了，处处都是问题，但真要做起来，又处处都是答案。” 我啧了一声，“张公子，你这话题扯得太远了。” 张公子摇摇头，“远吗，不远，山河，我们要做第三种人。” 绕了半天，张公子终于将话说回到正事上面来了。 “凡事在心中过一遍，一步步该怎么走，心中都要有数，做起来也不要出现意外。” “山河，下个月那位老总要来了，到时候你和还有几个公司的负责人，应该都会和这位老总见一面，那个孙经理，重中之重，他和那位老总的关系不一般。” 第68章 敲骨吸髓的主儿 一月晃一月，转眼是不是又是一年年底了？ 我估算了张公子口中，这位老总要来的时间，差不多是在农历的十月底那样。 我点点头，“那个宋岩是孙经理带过来的，他和老牛……牛sir那边，是一种什么样的瓜葛啊？” 张公子眉头一皱，语气颇为嫌弃的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姓孙这个人，你把他当做你早些年接触那个王处来对待就好了。” “至于带宋岩来，也无非是有人搭上人情也利益罢了，你给的利益足够，他也可以带你的人去他们公司下面的其他地方。” 张公子提起孙经理的时候，那种不屑，带着骨子当中。 就跟当年他看不起我这个二流子一样，他同样看不起这个孙经理。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张公子反应过来，朝着我呵呵一笑。 “山河，我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激了，只是觉得这种人，当真是无药可救，要是你有他的出身和位置，岂会一个劲的追求金钱？” 这话给我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半天才弱弱的问道，“张公子……我们两个和他有啥不一样的，难不成我两个是在为国为民啊……” 我一直将我和张公子，定义在祸国殃民这种角色之上，张公子这一下，是真给我搞不会了。 张公子沉默片刻，突然瞪了我一眼。 …… 宋岩的事情，不知道是张公子做得真的比较完美，还是牛sir他们觉得，这件事就是借题发挥，对我和张公子来说，也不过是不痛不痒。 在定义成意外之后，这场还未酝酿出来的风波，最终不到半个月，也就彻底平息下去了。 世道如此，没有人能记住一个人多久。 就算厉害到全国知名，除了一些特定时候，看到一些特定的东西能联想起来，其他时候连个屁都算不上。 人死如灯灭，看不见灯火，又怎么能够记住你呢。 这半月当中，林嘉豪一直在和国企那边走动，我倒是除了在见了那位孙经理一面之后，日子就清闲了下来。 张公子虽然一直在叫我把握住机会，不过还是那个道理，孙经理的位格还不至于要我拉下脸去舔他。 况且，我太不要脸，就有点可疑了。 能到这种位置的人，可以说他坏，但绝对不能说他蠢。 急功近利定然是会坏事。 …… 我坐在书房当中玩电脑，也算不上玩，不过是在各种论坛当中瞎逛看帖子。 这几乎成了我唯一的消遣。 网络确实拉近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论坛当中很多人的很多事，给我一种我上我也行，这算个什么勾八的错觉。 不过双手离开键盘和鼠标，眼睛从屏幕上离开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书房才回过神来。 人和人毕竟是不一样的，迈克杰克逊摸吊是舞王，我摸吊属于流氓。 老老实实做自己能做的事，别总想着跨行。 顾雅在外面叫我吃饭，在我有意的安排之下，杨君和罗树青的家人，也和我们住在一栋楼里。 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或许从骨子里面，就不喜欢大城市那种鸽子笼，住一两年连对门长啥样都不知道。 还是喜欢小时候那种，端着一碗饭出门，能看到好几家邻居，坐在门槛边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人间烟火。 或许是加之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我变得有些脆弱，喜欢上了热闹。 所以时不时，我们三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饭。 罗树青的父母，杨君和他的妹妹，还有我们一家人。 人多些，热闹，饭都能多吃几碗。 顾雅和杨君妹妹在给我们打饭，杨君还是抱着个手机看电影。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平时也就算了，家里吃饭还这德行，收起来。” 杨君哦了两声，低着头收起自己的手机。 我还没动筷子，外面又传来敲门声，踢了坐在我旁边的杨君一脚，他乖乖去开门。 林嘉豪看到这个架势，笑了一下，“哟，看来我来得刚是时候啊。” 杨君刚要坐回来，我又拍了他一巴掌，“去客厅在拉张椅子过来，你给嘉豪哥让个位置。” 杨君挠挠头，转身照做。 这混小子，我总感觉正常时候，他脑子当中缺根弦。 或者说脑子是租来的，动脑子需要付租金一样，所以能不动就不动。 “嘉豪，什么事啊，还亲自跑一趟。” 我一边吃饭，一边对林嘉豪问道。 林嘉豪在黔阳，属于是在集团总部坐镇，大部分时候还要盯着试点工程那边。 到柳巷镇一趟，少说也要花去半天的功夫。 “孙经理要约你见一面，电话里面不方便谈。” 我嗯了一声，夹了几筷子菜进碗里，端着回书房。 林嘉豪接过顾雅给他的汤，“嫂子，我和二哥说点事。” 顾雅不满的轻轻骂了两句，“你们也真是的，什么事非要在这吃饭的时候说啊，吃个饭再说不是一样……” 林嘉豪跟在我后面来到书房，关上门之后，他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孙经理不是一个老实人，而且好像他马上要去其他地方，走之前……” “嘶，这菜不是嫂子炒的吧。” 林嘉豪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我已经了然。 能和王处那种人混在一起的，离不开一个钱字。 我先是回答了他后面那个问题，“杨君妹妹炒的，你嫂子做菜你又不是不知道，闹（毒）死人怎么办。” “他要走就风风光光送他走呗，还至于亲自跑一趟吗，这些鹰过拔毛的主，我们也不是没对付过，要钱给他就好了。” “难不成他要的数额很大啊？” 林嘉豪摇摇头，脸色有些许难看。 “二哥，，我给他准备了六十万，准备给他，毕竟他没帮我们什么忙，反而是我们给他面子把宋岩接下了……” “谁知道这人不是拔毛的那种，是日他娘的敲骨吸髓。” 我愣了一下，林嘉豪都用了他娘的，这位孙经理是干嘛了，有多贪心啊。 我笑道，“别气别气，这个孙经理要什么，六十万不够他准备要六百万啊。” 林嘉豪放下碗，一字一顿的说道，“他要我们的干股！” 我面色一沉，把碗筷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第69章 他嘴巴是有多大 我放下碗筷之后，一整张脸都拉了下来。 林嘉豪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二哥，这种狮子大开口的人，我不是没办法，但他压根没有给我谈的机会，而是点名道姓要找你。” “还说，你要是不答应，自己肯定会后悔。” 我没有立马说话，重新把拍在桌子上的碗端了起来。 筷子在其中扒拉了几下，我刨了一口饭菜进嘴里，“他姓孙的胃口有多大？要吃我楚老二的干股？” 林嘉豪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早些年即便桀骜，这几年功夫下来，我用水磨的功夫，也给打磨得差不多了。 知道了进退和分寸。 从那次谈话开始，我说我想要他林嘉豪干净，所以很多时候，一些事情到他那儿，他都是第一时间反馈给我。 即便是能处理，他都会先按下跟我说。 这些是我唯一能够教给他的，剩下的只有他教我的份。 “二哥，这事我处理还是你来处理。” 见我许久不说话，林嘉豪这样问了一句。 我慢条斯理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不咸不淡的说道，“我来吧，他不是说我不答应，我肯定会后悔的，那我看看孙经理让我怎么后悔。” 林嘉豪点了点头，“那我约个时间，喊他和你见一面。” 我摇摇头，一口将碗里剩下的饭菜一口吃了进去，“不用约什么时间，他不是就在市里吗，吃完饭就去找他。” “嘉豪，你在家里多坐坐，给那两小兔崽子辅导一下。” 林嘉豪脸色一变，急切的喊了我一声，“二哥……” 或许是在这瞬间，他想到了宋岩刚死，即便我什么都没说过，林嘉豪也能猜出一二来。 他刚想要起身，就被我又给按了回去。 “放心，没事。” 林嘉豪明显是不相信我这句没事，我没事的标准和他没事的标准，不一样。 “二哥，大家坐下来谈谈，不然叫杨君喊人走一趟，咱们不要沾身啊，这个孙经理比宋岩更加敏感。” 我笑着摇摇头，“嘉豪，你想什么呢，我又不去干嘛，只是见见这位孙经理。” “真要干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把自己摘干净。” 林嘉豪狐疑的看着我，但在我平和的目光之下，他还是松开了手。 我端着空碗出去，把碗放到厨房，拍了拍杨君和罗树青的肩膀。 “市里有点事，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 杨君这小子，在该机灵的时候，从来没有蠢过。 抢在罗树青开口询问之前，将他支走，“小罗，你先去把车开过来，二哥，我上楼一趟。” 我点点头，示意他们照做。 顾雅一脸关怀的走过来，“怎么了，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嘉豪处理不了？” 我笑道，“没什么事，只是和一个老朋友见一面。” 不管顾雅信还是不信，我已经穿好鞋出门。 顾雅在身后叮嘱道，“叫小罗开车慢点，前几天那路口刚出车祸，待会天黑了回来的时候更要注意……” 我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天太晚我就在市区待一晚，可能不回来了。” “你自己找点休息，没什么事。” 下楼之后，罗树青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杨君也从楼上飞奔下来。 他一只手放在外套当中，四下没人才拿出来。 先递了一把给罗树青，自己也在腰后别了一把。 “那个姓宋的刚死，咱们现在出门办事，小罗，眼睛不要拿来做装饰，放亮点。” 叮嘱完罗树青后，杨君才拉开车门，让我上去。 我总觉得杨君这小子，脑子有点特殊，不该掉链子的时候，还真没掉过链子。 “二哥，是谁啊。” 上车之后，罗树青才压低声音问道。 我笑着踢了驾驶座一脚，“你两个搞这出干嘛呢，我又没说去杀人，想什么呢，就是去见一个朋友。” “杨君之前也见过，姓孙那个经理。” 平时说话不着调的杨君，这时候反而十分安静，一直坐在我身边，手放在后腰上。 “放轻松点，那个宋岩再厉害，他根基也是远在黔西南那边。” 杨君听到我这话，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但手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后腰。 我没有再劝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孙经理是个正经人，对付他肯定不能用对付宋岩的手段。 就如林嘉豪说的那样，太敏感了。 我没想过能靠杀人解决所有问题，在所有解决问题的手段当中，杀人最不可选，因为以绝大部分人所处的环境来说，杀人只会制造问题。 除非跟宋岩那样，没有退路，又需要我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孙经理来黔阳才几天，他抓到了我这条毒蛇的七寸吗，敢说我不答应会叫我后悔。 我身上有什么事是没有处理干净的？ 想了半天，我没想到我身上有什么致命的事，能被孙经理抓到，以此来要挟我。 我从头到尾没想过杀孙经理，也从头到尾没有想过，真的妥协给孙经理干股。 他还不配入我的干股。 而且马上就要从黔阳滚蛋，今后也帮不上我什么忙的人，张口就要干股，这嘴巴是有多大啊…… 这次给了，就能喂饱他不成？ 我想了想，还是先给张公子打了一个电话。 他听完整件事的经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先稳住他，看看他手里有什么东西，敢让他开口要这个干股。” 这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提前和张公子通气之后，我心情放松了许多。 张公子是我背后的高个，所以这事到了我解决不了的时候，得他来了。 车子在酒店楼下停好。 我的产业当中，重心在建筑这一方面，酒店也有，但大部分是有人拉我投资。 这家酒店是为数不多，真正属于我的几家之一。 我大部分需要招待人的场所，都是在这里解决。 孙经理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说实话，孙经理肯定不是无故放失。 他敢张这个口，证明他手里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 所以我进入酒店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忐忑。 不知道孙经理凭借什么东西，敢张这个嘴的，是不是我无法拒绝的东西。 第70章 原来不是我的事 林嘉豪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瞬间变脸。 倒不是真在乎自己会不会割出去利益，我在乎的是，有人是不是掌握了我的致命点。 这次是干股，下次是什么，下下次又是什么？ 直到将我榨干之后，是不是该要我的命了？ 我出了电梯之后，向着孙经理的房间走去。 在前面的前台小姐战战兢兢，似乎我从进门开始，身边的杨君还有我自己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 我确实有丁点养气的功夫在身上，不过也没到在谁面前，都要克制自己。 “把门打开，然后你下去吧。” 我轻声说了这么一句，那种被人扼住脖子的感觉，让我在进了酒店之后，越发的不安起来。 前台小姐用房卡刷开房门，小跑着进了电梯。 我推开门走进这套房内，杨君跟在我身后，罗树青站在门口，反手将门关上锁了起来。 杨君快步走到我前面，推开卧室的门，直接冲了进去。 杨君不带半点客气，掀开被子，露出三具不着片缕的躯体来。 啪得一声，杨君拍了其中较为较小的两具身体的屁股上，“滚去外面厕所，把自己锁起来，不准穿衣服，什么都不准带。” 刚从熟睡中惊醒的两人，先是一阵迷茫，但杨君抬手，巴掌又要落下的时候，这两人连滚带爬的下床。 “杨经理，我……” 这两个女人，很显然和杨君认识，水至清则无鱼，我没有刻意去染指花柳生意，但其他酒店该有的，我的酒店当中也有。 她们做皮肉生意，杨君挂了个经理的名头，认识倒也不奇怪了。 杨君眼皮一翻，似乎又准备打，这两个女人才连滚带爬的下床。 真如杨君所说的一样，没穿衣服，什么都没带。 在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中，我一直看着同样赤条条的孙经理，孙经理同样十分镇定的看着我。 直到那两个女人走后，杨君将卧室门的关上，给我拉过一张椅子来，我坐下不咸不淡的说道，“孙经理，晚上好啊。” 孙经理抓过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楚总，我们这样相见，你看像是好的样子吗？” 杨君已经将孙经理的衣服拿了过来，还有他的手机一起。 同时也把床头柜上的电话线给拔了。 我带着嫌弃的神情，拨弄了一下孙经理的衣服。 “你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让我很不高兴，心情很不好，而且不是一次，是两次了。” 我竖起手指，“一次，你要我给你面子，将宋岩收下来，这个面子我给了，今天是第二次，我听到手下人说，你要我的干股。” 孙经理神情舒缓，没有半点被我找上门之后的紧张感，他甚至放开双手，大喇喇的靠坐在床上。 “楚总，现在你我之间没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吧。” “我没让你丢面子，也没让你丢里子，现在只是有些心情不好，要是真闹起来，估计楚总你怕是要脱一层皮啊。” 我愣了一下，这位孙经理手里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让他这么嚣张。 我都带着人杀到他面前来了，他还这般有自信。 随即，我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孙经理名牌大学毕业吧？” 这话题，一下子被我这句话扯到了天外去了，一直轻笑的孙经理，也被这句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啊……是啊。” 我点点头，难得了，孙经理比我还大十来岁，也就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大学生，金贵啊。 “这就对了，估计你没怎么见过流氓。”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杨君，去，让孙经理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流氓。” 杨君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孙经理明显有些慌神。 “干嘛，你干嘛……哎哟……” 杨君抓住孙经理的头发，直接将他脸扯得朝天花板，用手枪的枪托给他大牙砸掉了。 孙经理想要去捂嘴，但杨君已经踩上床，脚放在他的裆部，轻轻用了一点力。 “别喊别叫别挣扎，待会我可下死力气了。” 杨君一边说，一边脚掌来回摩擦了几下。 孙经理脸上先是害怕，然后再是愤怒，我不紧不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过去。 站到孙经理面前去。 杨君扯住他的头发，将他脸送到我面前来。 “孙经理，你现在知道什么叫流氓吗，你不是和那个宋岩熟悉吗，他还知道我是黑社会，你连我是黑社会都不知道啊。” 听到宋岩这个名字，原本还有一丝丝害怕的孙经理，立马神气起来。 “楚老二，你会后悔今天对我做这些……” 我抬起手，孙经理想要躲，但是杨君脚下用力，我的巴掌还没落下去，孙经理已经开始惨叫起来。 “孙经理，来，给我看看，你有资本要干股的东西，还有我让我后悔今天对你这样的东西，给我看看。” 我顿了顿提醒道，“孙经理，别想着不说，把东西留下来，你扛不住我们的手段，我也不想跟你用那些手段。” 杨君面无表情的开口，“二哥，他怕是不信哦，不如先下个鸭儿给他见识见识。” 我看了杨君一眼，你能拿下个鸭儿当长见识，也是够了。 杨君这句话，无疑是给了孙经理极大的心理压力。 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孙经理也从那种惊恐和愤怒的神情中挣扎出来。 他目光变得冷静，“楚老二，你知不知道，其实那天宋岩去柳巷镇之前，他就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宋老板给你说什么了，唉，说来也可惜，我那天要是不和我的人去市区，说不定能看着宋老板死呢。” 孙经理没有理会我话里的讽刺，他看着我，眼神十分锐利。 “楚老二，宋岩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这一去，横竖都是个死字了，说不定都走不到柳巷镇就要死。” “他说我要是不信，可以远远跟着。” “楚总，你猜猜，那天我看到了什么？” 第71章 雪崩只是一片雪花引起的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孙经理这句话，让我略微有些失神。 宋岩一开始就知道，从我答应下来，便是想着要他死吗。 他宋岩比我是个人物，起码我做不到，明知道是个死字，却依然从容赴死。 我不想去想，宋岩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跟我当初控制李左一样，家人被控制住了，还是其他原因。 我更加在意的是，孙经理看见的东西，能不能作数。 “你看见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个念头，可以让你以后什么都看不见。” 我很镇定，即便孙经理真的看见了什么，又怎么样。 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我的身影。 就连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参与进去，你还能看见我开车把宋岩给压死了啊。 孙经理扭动身子，换了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的裆部离杨君远了一些。 “我衣服内衬里面，有一个u盘，我不仅看到了，还录了下来。” 我阴沉着一张脸，盯着杨君看了一会。 在这瞬间，我居然有些想笑，孙经理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这种手段就能威胁到我。 但这压根关我屁事，我只是单纯的表明了一个态度，最后张公子又来了个电话，直接把事情揽过去了。 孙经理，你威胁的可不是我啊。 在孙经理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杨君已经从床上下来，将孙经理的衣服拿了过来，当真从里面找来一个u盘。 杨君将这个u盘递给我，我拿在手中把玩了几下，也没有去问，孙经理是不是只有这么一份，就连里面的内容我都没去找个电脑看一下。 他既然敢开这个口，证明这东西就不止这身上这一份，里面定然也是真的东西。 我没工夫搭理眼前的孙经理，这事到这儿，其实跟我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孙经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来，似乎以为我会因为他手里的东西，变得惊慌失措，为了之前的冒失，给他道歉一般。 我真受不了这种理想化的嘴脸。 “杨君，去，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我拿着一手拿着u盘，一手将手机掏出来，开始往门外走。 这时候应该打个电话给张公子，谁拉的屎谁来把屁股给擦了，就算我要给他擦屁股，也得告知他一声。 做好事不留名那不是白做了吗。 身后传来杨君抽孙经理大嘴巴的声音，我自己出去后拉上门，示意站在外面门口的罗树青，去厕所看着那两个女人。 随后才将电话打了过去，让我微微有些意外的是，电话刚响起一声，张公子就接了起来。 “喂，山河。” 而且张公子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急切，好像是出事了一般。 “张公子，你……那边在忙吗？” 张公子微微吐出两口气，似乎是在放缓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之后，他才轻声说道。 “一点小事，山河，这么晚了你打电话来干嘛。” 我一边玩弄手里的u盘，一边说道，“我这边有点事情，是这样的……” 我几句话，将今天林嘉豪来找我，再到我来找孙经理，拿到u盘的这一系列事情告诉给张公子。 最后我笑道，“张公子，许刘闯这人怎么说呢，有些色厉内荏，在我手底下，不知道是不是你授意，他办事就没办成过。” “这次事情倒是办得挺干脆的，但留了这么大个尾巴下来，你说……” 这种话点到即止就好，再说下去就是没有肚量，太过刻意了。 我风轻云淡的看着手里的u盘，轻笑道，“这事要不要我今晚给你处理了，虽然很久不沾染江湖，但收拾人的手段，谁都会。” “孙经理未必是个骨头硬到底的人，上一遍手段，一晚上应该就能叫他把东西吐出来。” 说真的，孙经理这点手段，在我们这些人面前不怎么够看。 他可能是低估了折磨人的手段，也可能是高估了自己的骨头。 大部分人，都会被折磨得只想求死。 别说护住一个东西，熬得他几天，让他好好睡一觉都能感激涕零。 况且，不管是我还是张公子，我们都不是会妥协的人。 孙经理八字不够，还拿不住这样要挟我们的东西，就算他说明天他不给某某打电话保平安，放在其他地方视频和照片，就会流出去，我和张公子也是那种想办法在这个时间之前搞定他。 绝对不是妥协。 我本以为，张公子会叫我直接处理这件事，我打这个电话给他，也是想着给他说一声，这次是我给他擦屁股。 让他心里有点逼数。 但电话那边，许久没出声的张公子，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在酒店那边找个房间，我现在马上过来，十五分钟。” 我旋转把玩u盘的手一顿，张公子的声音罕见带着几分颤抖。 “张公子，你这是干嘛了？” 张公子会有害怕的事情嘛？ 孙经理这件事在我看来，都没有那么难，为什么张公子会觉得害怕。 “山河，一会见面说，你先按我说的布置。” 说完这句话，张公子那边把电话挂断了。 我原本还有些风轻云淡的脸色，在这一刻完全沉了下去，这事估计要大条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张公子这么紧张的样子，隔着电话都从语气当中透露出来。 我看向关着的套房卧室门，皱了皱眉头。 都说雪崩是从一片雪花开始的，那么宋岩是这片雪花，还是孙经理是这片雪花？ “小罗，把那两个女的捆起来……手机收了，衣服给她们。” 把u盘收好，我回到卧室当中。 杨君是个实诚人，我电话都打完了，他大嘴巴子还没打完。 “杨君，一会我在隔壁见个人，你在这边，将这个姓孙的，还有那个女人看好了。” 杨君点点头，将孙经理从床上拽下来。 孙经理脸都被打成一个猪头了，说话都有些说不明白。 但还在咿咿呀呀的说着，我会后悔今天对他所做的一切。 我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我后不后悔不知道，但你肯定是会后悔，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天来招惹我和张公子。 第72章 人不见了 张公子来的时候，排场很大，他带了起码十来个人。 出于他刚刚挂断电话时候的语气，我亲自到楼下接他。 来了三部车，他带着两个人和我一起上楼，其他人全部在楼下等他。 我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压低声音问道，：“是出什么意外情况了吗？” 我注意到张公子放在大腿边上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 “待会说。” 张公子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他越是这样，我心中就越发不安起来。 我在扣押孙经理的隔壁，新开了一间房，张公子让跟着自己的两个人留在门外，自己和我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颓然的长叹一口气，“山河，其实你今晚不打电话给我，我也准备打电话给你的。” 我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时候了，张公子你他娘的还说一半藏一半干嘛？ 不过马上，张公子将他藏的那一半也一同说了出来。 “山河，人不见了，许刘闯不见了。” 我先是一愣，回过味来之后，低声惊呼道，“事情过去这么久，你才发现人不见的吗？” 张公子看了一眼，揉着眉心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去。 “他做完这件事后，我就安排他回老家躲一段时间，甚至还准备送得更远点，毕竟这件事是他做的，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盖棺定论，但留在身边终究是个祸端。” “我昨天安排他去港岛，机票和证件都给办好了，但人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了，连带看着他的人，我都找不到了。”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这一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张公子会这个样子了。 人不见了，不见的还是许刘闯，这个知道这么多的人。 我坐到张公子的对面，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张公子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这些年办事基本上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这次出事，跟他的疏忽没有关系。 这一切，难道是有预谋的吗？ 张公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山河，你说怪不怪，我这边办事的人不见了，孙经理立马就拿出东西来威胁你，你说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啊？” 张公子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这一次，很明显是有人对我们两个人设局了。 许刘闯很可能已经被设局的人，牢牢把握在手中，准备用许刘闯来大做文章了。 我低声道，“那个姓孙的就在隔壁，我让人给他提过来。” 张公子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笑容，“没什么用，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许刘闯是昨天消失的，他是今天找上你的，我们已经被动了。” “这个姓孙的，和宋岩一样，不过都是他们扔出来的弃子罢了，他落在我们手中，除了给我们发泄一下怒火，其他的没有任何用，做不了突破口。” 我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 这事，到现在已经能够猜出来一些端倪，甚至说是窥见全貌。 张公子两只手的胳膊肘放在自己膝盖上，微微弯腰躬身。 “山河，昨天我叫人找许刘闯的时候，我脑子当中把整件事过了一遍，你有没有发现，宋岩从出来开始，是不是就一个劲的挑衅你。” 顺着张公子的话，我深吸一口气之后，也开始回想我和宋岩认识以来，仅有的几次联系。 不得不说，如果是早些年的我，宋岩第一次就已经把我激怒到想要杀他了。 不会一直等到最后来。 张公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山河，他知道你是黑社会，大家都知道你是黑社会，只不过是没证据，你说他还一个劲的激怒你，是图个什么啊，不知道黑社会做事的手段吗？” 我抿了抿干涩的舌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他从一开始，就想着我杀他，奔着把命给我来的。” 楚总，给条路走…… 我到了此时，才真正明白宋岩一直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 这个我看着跟个小丑一样，戴个眼镜不文不武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心中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该是以何种心态，一遍遍的说出了那句，楚总，给条路走。 最后我答应他来柳巷镇，又是用何种心态，坦然赴约。 宋岩，确实是我生平所仅见。 张公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山河，我估计这次是替你扛雷了，这叫什么事。” 牛sir带着宋岩去柳巷镇那次，走的时候曾和我说过，已经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了。 或许这就是注意到我那人，特意为我设下的手笔。 但意外之喜是，张公子喊了许刘闯来做这件事。 现在许刘闯落在了他们手里，接下来的一切，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嘴角一抽，瞪了张公子一眼，“我的张公子，你觉得这有什么区别，许刘闯可是对我当年和方鸿镜做的事，一清二楚，再说了，你倒了，我刚彻底摆明态度站在你这边，我能有好下场不成。” 张公子呵笑一声，只是这笑容当中尽是苦涩。 “他们能找到个像宋岩这样的人，我们这个亏吃得不算冤枉。” 我揉了揉眉心，轻声说道，“就怕这不是吃亏，这是要我们脱一层皮啊。” 张公子一时间没说话，我也在想，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但所有事情到了最坏，都是一个死字，吃饭最坏的结果都是被噎死。 这个想太多，害怕。 所以不如想想问题的最关键，“张公子，许刘闯这人嘴巴严吗，说到底，有些手段落在人身上，只求一个死字，问啥回答啥更是容易。” 张公子看了我一眼，轻轻说道，“这是目前唯一算是好的情况，许刘闯当过兵，不是一般的兵种，经历过类似的训练，我不知道他能抗多久，但我们越快找到他越好。” “山河，这件事到了最后，我怕是要去四季酒店住几年，至于你……” 张公子这个至于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无力的靠坐在沙发上，经历太多事情，要是说我有好害怕，倒真不至于。 我只感觉麻木和厌烦，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 四季酒店是港岛那边的名字，在我们这边，叫望北楼。 第73章 最坏的结果 一时之间，我和张公子谁都没有说话。 如果这事，到孙经理这儿打住，对于我和张公子来说，未必算个事。 坏就坏在，许刘闯不见了。 用屁股想也知道，许刘闯落在谁手里了。 我们两人对此，都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心中已经是抱着最坏的打算。 我和张公子靠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看谁，两人的眉心都够夹死蚊子了。 良久，张公子冷不丁的吐出一句来，“山河，我们这边有优势了。” 我愣了一下，“张公子，我俩现在马上就要面临雷霆一击，你跟我说有优势，恕我眼拙，我真没看出来优势在哪儿。” 真有优势，你还能打算往望北楼那边跑。 张公子轻轻扫了我一眼，“我说的是天上。” 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才08年秋末，这个时候都按着分胜负的方向去了吗。 我呵呵一笑，“张公子，那些东西别说离我，就连离你都太远了，咱们还是先讨论眼前吧。” “这种时候，您头上的天优势再大，能想到还在西南，人家眼皮子底下的我们么？” 张公子刚才没有由来的那么一句话，无非是在安定军心，怕我自乱阵脚罢了。 这个倒是他小瞧我了，大风大浪也算是经历过，倒不至于在这种事乱。 张公子见我十分镇定，也就放下心来，将刚才轻飘飘的提过的那一嘴按下不说。 “山河，这次怕是你要走一趟，去一趟许刘闯的老家。” 我摇摇头，对于张公子的这个提议，我并不怎么看好。 “人已经不见了，我去又能怎么样，再说了，在赣西那边，我人生地不熟，没有半点根基，就算我能找到人，应该也没有多少机会带走吧。” 张公子一脸严肃的摇摇头，“不，我现在能确定的就是，人肯定还在老家，他们还没出来。” 我狐疑的看着张公子，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但他这种人的关系，肯定远不是我能比的。 他有这个自信，没有跟我说原因来自于何处，我不免得有些怀疑。 “既然人还在赣西那边，你为什么不把他弄回来。” 张公子长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但那边有人告诉我，没有出县城。” 在一个县城，这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办。 “我不敢了，山河，李左现在就在楼下的车里，我恨不得上厕所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我不敢叫其他人去那边找，我现在只信得过你。” 我看了张公子一眼，看来李左也是这件事的知情者，比起许刘闯，李左家里人都被张公子攥在手中，这种相较绝对的控制，比什么都值得信任。 所以许刘闯需要走，李左不需要。 “看到跟我来的那些车了吗，李左一家人都在里面坐着，我心中是真的有些厌戾了。” 张公子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的狠辣一闪而逝。 我心中一叹，要不是李左现在还有用，估计把他送的远远的都是最好的结果。 张公子现在亲自看着李左，我也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李左身上。 “张公子，我走这一趟能有多大的作用。” 这种活，我很多年没有干过了，要是亲自走一趟没有太大作用，那不是瞎子点灯么。 张公子摇摇头，“能把许刘闯找到，那就是有大用，要是找不到……” 要是找不到，什么用也都没有了。 张公子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在那边也有一点人脉，出事当天已经有人插手，而且姓牛的那边也传出消息，人没有回来，也没有去山城。” 张公子在布局，虽然没有跟我说过，但我也能感受到一点。 毕竟每次牛sir刚和我暧昧一下，张公子随之而来就会立马敲打我。 我身边这些年没有太多人，应该不会出问题，而且敲打我的时机太及时了。 只能是牛sir那边一样有张公子的人。 许刘闯不见一天，我来找孙经理之前，同样跟张公子通过电话，当时他都很镇定。 该梳理的消息，也都梳理过了。 但这时候他的慌乱，是不是事情又有了其他的变故。 果然，张公子下一句话，让我顿时一阵头大，“山河，我有消息，不出意外过两天，牛sir就要出一趟公差，去赣州西那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 许刘闯现在是我和张公子的命门，看来对方也是十分在意，甚至牛sir亲自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张公子应该，也是从此猜到人还在，没有跑太远。 张公子不是一般人，能从他的手中将人带走，已经是不容易了。 要是贸贸然想着把人送走，大概率半路会出问题来。 不如等牛sir亲自走一趟安稳。 我低头在想着这些，张公子并没有闲着，他继续说道，“山河，过两天不仅仅是牛sir，还有山城和川省都有人到那边出公差，所以从现在开始，给你的时间只有六十个小时不到。” 我面色有些阴沉，看样子是不得不走一趟了。 等到牛sir他们这些以出公差的名义到了赣州，我还能从他们手里抢人不行。 别说是我，真到那种时候，张公子也一点办法没有。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刘闯被他们带走。 “好，我现在马上出发，姓孙的和李左你要看好。” 人在没有外敌的时候，会在内部给自己找个敌人，但要是外在的危险过大时，又会紧紧的团结在一起。 到了今天，我和张公子才算是第一次摒弃私心，开始了一次真正的合作。 我起身，张公子也同样站起来，“好，这个我自然知道，找到许刘闯之后……” 张公子话没说完，我脸上的狠辣一闪而逝。 但张公子阴晴不定的脸色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你把我给许刘闯办的证件带去，要是有机会，送他走，港岛那边我安排好了。” 我深深看了张公子一眼，他这个决定，是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 最终我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个好字。 我手搭在门把手上，即将推门离开的时候，张公子在我背后喊道。 “山河，刚才那是最好的情况，只要把人找到……” 我脚步一顿，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开门离开。 第74章 放贷的大哥 我叫杨君把孙经理交给了张公子带来的人，至于他的结果如何我，我不知道。 但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被人蛊惑罢了，真正死读书的人，在这社会未必有多大的出路。 读书太多，脑子想事情过于理想化，总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文字当中的脸谱，遵循逻辑和道理来做事。 …… 我在电梯当中，想到许刘闯落在那些人手中的后果，也忍不住跟刚才张公子一样，放在大腿旁边手轻轻颤抖。 “杨君，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和我出一趟远门。” 杨君先是轻轻点头，随后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声，“要不要带家伙。” 这句话问得我心微微一抖，带家伙…… 我长长吐出他一口气，“带，都带，小君，记住了，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杨君虽然在集团挂职，我也有心彻底和我的过去告别。 但在我的默许之下，杨君下面养着不少人。 但这个年代比不了我刚出道那几年，我不知道杨君下面那些人是不是有狠。 张公子那话很明显，事到不可为，要许刘闯死。 我大踏步走出酒店大门，看到李左坐在车上，目光透过车窗往我这边看。 目光仅仅是对视一瞬间，我便扭开。 要是许刘闯落到对面手里，李左还有命活吗。 到时候张公子估计真得把李左处理掉，然后去望北楼领一张几年的饭票了。 李左和张公子在干嘛，我从来没去问过。 张公子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打听太多，知道太多，对我未必有好处。 坐上车之后，罗树青开车，我们三人先出发，杨君叫的人在后面等我们。 我心中虽然有些恐惧，当年跟方鸿镜的事情被捅出来，但还算是镇定。 先给顾雅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在市里耽搁两天。 距离牛sir他们出公差，还有两天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加上牛sir去赣西的时间，留给我的不足六十个小时。 是好是坏，这件事都要不了三天出结果。 对于我的不归家，顾雅明显已经习惯了，只是简单的抱怨了几句，随后叮嘱我注意身体。 自从结婚之后，我很少再对顾雅说我生意上的事。 就算是说，我也是说我现在老实了，安安稳稳做生意。 她或许有怀疑，也或许是在自欺欺人，珍惜和我这段安静的生活。 挂了和顾雅的电话，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林嘉豪，期间一起正常交代，让他看好手下的生意，不要出任何意外。 在将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我才风轻云淡的问了一句，“嘉豪，咱们在赣州那边有熟人吗？” 林嘉豪想了一下，“倒是有两个，不过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和我们一些小项目有点交际，但我没有交际过深。” “怎么了二哥，你要去赣州，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呵呵一笑，打了个马虎眼，将林嘉豪后面那个问题晃了过去。 “没事。” “你联系一下这位熟人，就说我有个小忙，想请他帮一下。” 林嘉豪迟疑了一下，“二哥，这人不黑不白，手里有点生意，但又在当地和一群三教九流的人一起放贷，属于地头蛇当中的地头蛇。” “要是没有必要，还是不要和这种人打交道了，免得忙没有帮多少，惹来一身臊。” 我轻笑了一声，这种时候还真的是要这种地头蛇才够用。 “行了，嘉豪，你给我联系一下就好，我心里有分寸。” 林嘉豪没有再劝，“行，我打个电话给他，让他来接你、” 我想了一下，默认了林嘉豪这个说法，有些时候，对于和自己有一定差距的人，太过热切亲近，反而不是好事。 这件事敲定之后，心情烦闷的我，本准备挂断电话，但林嘉豪又在那边说道。 “等一下二哥，你白天走得太急，我有件事还没跟你说。” “市里边准备拆迁改造窝棚区了，就是这一两年的功夫，你看我们……” 这应该不是一个小生意，不然林嘉豪会自己拿主意。 他既然问我，证明兹事体大，在他能拿主意的范围之外。 我几乎想都没想，“嘉豪，这种事不是我们能一口吃下的，就算掺和一手，大概率也是捞点汤喝，没必要了，我没有继续做大生意的想法。” “这两年我们看着手里的项目再说，一切都等两年。” 张公子说自己头上的天，占据了上风，我想过两年，是不是该我翻身了。 林嘉豪有些失望的说了一个好字。 我这时候心思全都在许刘闯这件事上，倒也没有顾忌他的情绪，以及他说的这件事。 两年后的2010年，我托张公子的福，在西北进修读研究生，林嘉豪和我提过一嘴的窝棚区项目悄然动工。 亚洲最大的鸽子笼，也就此建立。 这个项目让那位湘南的老板，悄然跻身福布斯。 我没什么后悔感觉，以当时林嘉豪跟我说的体量，我吃不来，我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的体量，避免树大招风这四个字。 真给我，我也玩不动这么大的工程。 …… 我一路上，催促罗树青两次快点。 期间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也就是赣州那边放贷的那个地头蛇。 我以前也了解过许刘闯，他的老家在赣州信丰县，这地头蛇倒不是信丰县的，是在许刘闯的隔壁。 但这也够了。 总归不是两眼一抹黑。 凌晨时分，杨君叫来的人追上了我们。 当我们赶到赣州信丰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将近下午了。 我拍了拍一路没睡，眼睛都熬出血丝的杨君。 “一会你和罗树青去休息，其他人跟着我就好了。” 杨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正要再说，突然一声炸雷从天上响起，罗树青被吓了一跳。 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从天而降，暴雨来了。 我挑了挑眉毛，这场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伸出手，雨水砸在我手上。 山雨欲来吗。 这狂风暴雨之中，我能否和前几年一样，安然脱险…… 第75章 风雨飘摇 一辆霸道车带着几辆小轿车停在路边，从上面下来一个络腮胡的中年人。 他踩着雨水，身上穿着戗驳领的西装衬衣，外面不伦不类的搭了一件夹克。 他大步走来我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上来，“楚二哥，神交以久啊，上次去黔阳做点小生意，没能见到太遗憾了。” 我轻轻一笑，“这不是见到了吗，你不去见山，山自来见你。” 我的态度很谦和，不过也掌握了距离感。 眼前这个人姓王，叫王青山，他现在的处境，和前面刚出狱时候的我很像。 属于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手下生意正在由黑到白的这个路程中。 当时他去黔阳，除了做一笔小生意以外，更大的目的是筹款，最后经人牵线搭桥，找上了我。 当然，他并没有见到我，就被林嘉豪直接给挡了过去。 “王总，我想请你帮个小忙，要是这次顺利，我可以投资你。” 他叫我的是楚二哥，而我叫他是叫王总，在这不经意间，我也是在提醒他。 王青山先是愣了一下，不过他也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楚总你放心，小事我给你代劳，就算是大事，我也找人商量给你办了。” “我虽然和楚总你不能相提并论，但在这个小小的县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 王青山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一如当年我年少时候，面对牧野大哥时候一样。 谨小慎微。 “还没问楚总，你是有什么小事，需要我帮忙的？” 我笑道，“不是什么麻烦事，唯一麻烦的就是，不是在你这个县，是在隔壁县城，信丰县中帮我找个人。” 我一边说着，一边对杨君点点头。 杨君将许刘闯的照片和资料，一起拿了过来。 我递给王青山，淡淡说了一句，“找这个人，死活不论。” 王青山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现在这年代和十多年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存在动不动弄死一个人。 一旦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那就不再是小事。 张公子说有机会送许刘闯走，这是他从什么方面做的考虑，我不得而知，也没心情去想。 对于许刘闯，我没有半点好感。 他能不能活，看天吧。 王青山仅仅是犹豫了一个眨眼的功夫，还是伸手将我手里的资料照片接了过去。 他没有问，我找这个人干嘛。 只是翻看了一遍手里的照片，以及许刘闯在信丰县的基本信息。 “楚总，这人现在就在信丰县当中吗？” 面对王青山的这个问题，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王总，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这人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我是替人跑腿，你知道什么叫替人跑腿吗？” 王青山拿着资料的手，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猛然用力几分，抬头看着我。 他大老远去黔阳，连见我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而我现在狂奔一晚，冒着大雨来找他，只是为了给人跑腿找个人，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跑腿。 这或许就是他当时心中的想法。 王青山的脸上满是激动，我知道是时候该把大饼画出来给他充饥了。 “这件事要是办成，中间没有半点意外发生，下次来黔阳打我电话，我带你一起玩两天，认识认识。” 王青山的眉角闪过一丝喜色，这句话进入他耳中后，之前是不是会死人的思量，一下子就抛到了脑后。 “楚总，你放心，这事从现在起就是我自己的事，我马上联系人，我们现在就去信丰县。” 我笑着点头，现在的表情比谁都镇定，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中有多乱。 俗话说事不过三，张公子已经输了两次。 这次要是再熄火，那估计今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不算张公子那边，就算我自己的事，也有不少被许刘闯攥在手中。 现在距离张公子说下的六十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种紧迫感，慢慢压上我心间。 没有半点耽搁，王青山甚至都没有回到自己的车上，直接就在我车里，开始打电话，用方言联系起信丰县他认识的人来。 我听不懂赣州的方言，也不知道他在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 当天晚上，我到信丰县的时候，路边也有好几辆车等着我。 这一下，从黔阳出来追上我的车，加上王青山的，以及信丰县这些人的车。 车队已经将近三十辆。 我皱了一下眉头，对着王青山招招手，“一会我就不出面了，他们未必去过黔阳，也未必知道我，你能不能搞定。” 王青山重重点了一下头，“没事，都是多少年的老熟人，我出面便可。” 我挥挥手，让王青山下去。 杨君和我，还有罗树青，都将近两天一夜没睡觉，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子，但他们两人眼中全是血丝。 “你们两个休息一下，待会可能要你们跟着他们去。” 这次杨君没有再坚持，靠在后座沉沉的睡了过去。 罗树青早就困得不行了，半路上开车都从后面换了一个人来开。 我也很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但我心思太乱，怎么睡都睡不着。 王青山下车和那些人谈了不到半小时，他就急匆匆的跑过来敲我的车窗。 我睁开闭上的眼睛，示意他上来。 “楚总，有点眉目了，我有朋友认识这人。” 我心头微微一惊，这么顺利吗，还一下子就找到了认识许刘闯的人。 王青山继续说道，“九几年的时候，这小子弄了信丰县这边当地的一个大哥，跑出去了，我那位朋友，当时就是跟着被他弄的那位大哥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回想起来，许刘闯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段光辉的历史。 点点头，“好，下车吧，我们去见一见你这位朋友。” 王青山脸上闪过一丝晦涩难明白的神情，我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但也懒得点破。 这种时候，他们面对我，就跟我面对当年的牧野大哥差不多。 都是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今后的道路变为一片坦途，顺风顺水有些夸张，但不少助力是肯定的。 谁都不想在自己的眼前的机会，平白分给别人。 要是认识许刘闯那人的帮助对我更大，是不是也就把香火情给分润走了。 是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人之常情罢了。 第76章 踪迹，人在这儿呢 王青山的小心思，被我放到脑后，这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再分心去管。 王青山口中认识许刘闯的那人，比我和他年纪都要大，看样子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 在这群人当中年纪都是算大的，不过仅仅是一眼，我便看出来，他混得不怎么样。 时代发展太快，进入江湖太早，从八十年代走过来的人，心态没有及时转变过来，未必有后起之秀厉害。 我没有做自我介绍，只是伸出手，“你好。” “兄弟你好，我叫……” 我挑了一下眉头，倒不是他叫我一声兄弟我不开心，只是他这段类似自我介绍的废话，太长了。 我强忍着性子，听到他介绍到自己叫什么哪儿。 姓李，我也就抬了他一下，叫他一声李老哥。 “李老哥，你认识这个人，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他，还是说你只是认识他。” 李老哥盯着照片看了几眼，“我三天前还见过他，当时他是被我和一伙老兄弟联手赶跑的，前三天回来了，好像还是衣锦还乡的样子，直接去了当年我们一起整他那个所长……现在是局长家里……” 这位李老哥的讲述，很杂乱，甚至不客气的说，中间还有很多废话。 我皱着眉头听了好大一会，才从中间挑出那么一两句有用的话来。 “你是说，你最后见到他，是他和几个人去你们这边某位局长家里喝茶吗？” 李老哥含笑点了点头，“是啊，我和那位局长是老相识了，平时一点小生意，是他给我照顾，当天这个姓许的和我还颇有点不对付，是这位……” 我嘴角一抽，这次连听他说完的心思都没有。 “是什么局长，最后见到许刘闯的人，是他吗？” 我的语气已经变得生硬起来，旁边的王青山适时开口说道，“老李，楚总比较着急，咱们这时候，直接长话短说吧。” 姓李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这些人的神情，吞了吞口水，再开口的时候，变得十分简短。 “城管局，他是我知道最后一个，见到许刘闯的人，我走的时候，许刘闯都还在那里喝茶。”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他们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随后回到车上，给张公子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这几次，是张公子接我电话，接得最快的。 “喂，山河，有什么眉目了？” 张公子的声音当中，满是期望。 我深吸一口气，“我刚到信丰县，许刘闯最后见到的人，是这边的城管局长。” 张公子没有立马回话，过了片刻，才轻飘飘的说道，“山河，这两天你的行事不用太顾及，现在是你我这辈子最大的大事，我会用全力给你擦屁股，放手做。” 不用张公子说，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 这种事是真的大火烧到卵毛边了，张公子丢的是前程，我不注意丢的就是命了。 “那毕竟是官府中人，我在这里没有根基，不可能跟对付二流子一样直接把人扣了。” 电话那边传来张公子深呼吸的声音，“你等我几分钟。” 不等我搭话，张公子就直接把电话挂断。 现在是摸到了一点点尾巴，也是我和张公子的救命稻草。 不管是我，还是张公子，我们都会紧紧抓住这最后的稻草。 不到五分钟，张公子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这次连个喂字都没有，直接就是说道，“你去县委，那边有人帮你约了这位曾局长。” 我说了一个好字。 “山河，你可千万千万要抓紧啊，找到人直接带走。” 我还是说了一个好字。 这次不是单纯替张公子办事，更是关系到我自己的事。 张公子不是一般人，我能在来的路上，从江湖和混社会这个层面入手，短时间摸到赣州信丰县这两个县城的地头蛇。 而张公子则直接是从官面下手，顺着我亲自跑一趟，找到的一点点蛛丝马迹，直接让人将这位曾局长，约到县委去。 我看着车外的天色，到的时候是下午，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了。 马上到了晚上，距离牛sir他们来赣州，只剩下今夜，明天，明夜这短短四十个小时左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招招手，让王青山过来，“我要去一趟县委，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在外面等我，事情顺利，说不得我还有功夫和你们喝顿酒呢。” 王青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到反应过来之后，拼命点头。 我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张公子亲自走一趟，或者说我们两个人一起来，他在这信丰县，这件事办起来不是更加快吗。 但这个时候，我想他是谁都不敢相信吧。 就连去酒店见我，也亲自把李左和他家人带上。 这时候的张公子就是惊弓之鸟，看什么都是杯弓蛇影。 许刘闯已经不见了，李左是一点也不能出现意外，只能是他自己亲自看着，他才有一点安全感。 来这边也只能是我亲自跑一趟，原因也是一样，除了我这个和他性命相关的人，其他人他都信不过。 至于最后那句，催促我快点。 我自然明白，许刘闯能在这信丰县当中消失，这边的情况，也就不是张公子一个电话就能摆平的。 他能找到人将曾局长约到县委，牛sir那边要是发力，同样可以将曾局长保下来。 到时候就算是他亲自来，也未必有半点用。 如今只能打一个时间差，在牛sir他们还不知道我来赣州的时候，在他们自信满满觉得四十几个小时后亲自来赣州，结局已定的空档，将许刘闯找出来。 我抬手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 许是太久没有睡觉，我耳旁一直有轻轻嗡嗡声，开始耳鸣了。 我甩甩头，不再去管耳边的嗡嗡声。 这时候必须提起精神来，应付马上就会见到的曾局长。 说得不客气一点，我和张公子现在都是悬崖边上，人逼急眼了，真的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只希望那位曾局长是个善茬，不要走到玉石俱焚的那一步。 第79章 自己思量后果 车子在大院外面停下，我还没下车，一个撑着黑伞，穿着夹克的男人便走了出来。 我轻轻喊了杨君一声，让他和我一同下车。 杨君和我一起进去，其他人都留在这长长的车队上。 这里是县委大院，不是我能够撒野的地方。 杨君本想替我打伞，但我脚步太快，他举着的伞没有太大用处，雨水依旧噼里啪啦的落在我肩膀和头发上。 领我们进去的那位，一直没有开口，我也没有同他搭话。 直到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办公室前，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去吧，人在里面等着，这件事跟林书记没有关系。” 我尽量放缓脸上的表情，笑着对他点点头。 他只让我一人进去，杨君和他都留在了外面。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这间小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有些发胖的中年男人，很官方的夹克打扮，脸上有些忐忑的神色。 想来也正常，任谁大半夜被领导叫来谈话，心中都会不安。 “林书记，这……嗯？你是谁？” 这位曾局长听到我推门的声音，立马开口，原本恭敬的声音，看到推门进来的是我后，变得疑惑起来。 我没有回答他这句话，我甩了甩头发，又毫无形象的抹了一把脸。 坐到曾局长面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道，“林书记不会来了，要见你的是我。” 曾局长瞳孔一缩，微微瞥了一眼我的左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脱下被雨水打湿过半的风衣外套，顺带从中将许刘闯的照片拿出来。 “把人交出来，我马上就走。” 面对曾局长，我没有之前对李老哥那般随意，再去问许刘闯是不是从他那儿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而是一口咬定，许刘闯就在曾局长手中。 律法大致可以分为两种，大陆法系和海洋法系，区别一个要你证明自己无罪，一个要别人证明你有罪。 此时曾局长是我手中最后一根稻草，我需要曾局长证明，许刘闯不在他的手中。 不过我这句话出口之后，曾局长的反应，给了我一针强心剂。 他原本只是有些忐忑的神情，在看到我拿出的照片后，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看来，许刘闯的消失，和这位曾局长多少有点关系。 “曾局长，你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大，这么跟你说吧，我不算什么人物，但七七八八加起来，身价大几千万过亿怎么都有。” “但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分钟都没睡，亲自跑了一千公里来这里找这个人，这还不是我自己要找他，是有人来找他，我是个跑腿的，懂吧，你猜猜什么样的人，会让我跑腿。” 我这话说得和之前跟王青山的差不多，就连语气也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但落在这位曾局长耳中，他应该知道寓意是什么。 曾局长吞了吞口水，“我要见林书记。” 我轻轻摇头，“我说了，今天林书记不会来，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我要找你。” 曾局长脸上的神情变换，最终他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戾气，压了下去。 站起身，走到曾局长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曾局长，你可能是想着，我这个不明不白，没有来历的人，不敢对你怎么样，再加上这儿是你大本营，是你的地头，所以你不开口就一点事也没有？” 曾局长就跟老僧入定一般，对我说的话，恍若未闻。 我的心情已经慢慢平和下来，不再跟先前一般暴戾。 “但曾局长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见你，一个电话就把你叫来了，这还是你们本地的一把手将你叫你来的，你要是想死扛，你确定你能扛得住这件事吗？” 曾局长是混官场的人，比我更加敏锐。 我的双手明显感到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我双手用力往下压，将他颤抖的身子压住。 曾局长面带苦笑，开了口，“我知道，我也相信你说的。” “我相信你的身份，也相信你说的你的实力，你是给人跑腿的，但安排我做这件事的人，又何尝是我能拒绝违背的呢。” 只要肯开口就是好事，证明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曾局长这样的身份，我真对他怎么样，那是痴人说梦，我能做的就是谈。 “曾局长，你这就想错了，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我不等曾局长开口，随即接着说道，“现在这情况，是你死我活的掐架呢，我们这边能和喊你做这件事的人掐架，你觉得我们会差很远吗？” 曾局长的眼皮跳动，面上一阵挣扎和苦涩。 这些浅显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明白。 只是做个鸵鸟，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土当中，自欺欺人罢了。 我松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走到先前他对面的那张椅子，重新坐下。 “曾局长，长话短说，这个人的重要性，你心里可能想过，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简单了，不管你心中是什么样的猜测，你都把这件事，这个人想轻了。” 我盯着曾局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人，关系到我的生死，关系到让我跑腿那位的前途。” “曾局长，我不知道那些人给你许诺了什么，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人要是今晚你不给我，那么你这辈子，也就到明天早上了。” 一直还算平和的谈话，在我这句话出口之后，气氛悄然一变。 曾局长抬头看向我，“怎么，你是在威胁我，要弄死我啊？” 我摇摇头，淡淡说道，“我没在威胁你，我肯定不可能弄死你，我更不是在吓唬你，我只是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曾局长，就算是破天的富贵也好，青云直上的台阶也罢，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你有去享受的前提下，要不然，不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可望不可得罢了。” 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曾局长重新把眼睛闭上，一副不打算再搭理我的样子。 我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今晚怕是要好好和这位曾局长磨一磨了。 第80章 有惊无险吗? 我打了个哈欠，太久没睡，我亢奋的精神，终究是有些敌不过疲惫的肉体了。 “曾局长，我说说我的看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不管他听不听，我直接拉动椅子靠近他。 “曾局长，我知道你觉得你背后的人，能够保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事情，你要是做不成，顶多就是让他们失去一个机会，机会这东西多的是，我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让你这辈子就止步在这个岗位，或者扔你去坐冷板凳。” 我声音一沉，继续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将我背后那位的前途毁了，你一个县城的城管局局长，能扛得住他的怒火吗？” “你不敢得罪让你做这件事的人，那你又能得罪的起他吗？” 曾局长扭过头，似乎就算闭着眼睛，也不想正面面对我一眼。 他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凡事最是忌讳蛇鼠两端，左右摇摆，即便我现在把人给你，你们还能保我不成？” 保你？等我把人弄到手，张公子不把你活吞了就是他菩萨心肠！ 我哈哈一笑，即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依旧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曾局长，我知道。” “凡是做大事，只有大成和大败，没有中间路线。但你要想想，我们这些打杂的角色，有做大事的潜质吗，不都是在保命的前提下，顺带借东风，能不能起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个安稳。” 面对我这么一长串话，曾局长依旧很淡定，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给不了我什么保证，我是马前卒，你同样也是马前卒。” 我心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曾局长的态度还是很冷淡。 但起码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心中已经有了动摇的想法。 “我当然给不了你什么保证，从你跨出那一步，将这人扣下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我现在来，只能是说，不让这件事继续恶化下去，把人给我，不管你背后的人怎么厌恶你，给你穿小鞋，但起码我能保证，我们这边，可以轻轻将你放过。” 曾局长不屑的嗤笑一声。 “这有什么区别，挨你们收拾和挨他们收拾，不都是挨收拾吗？” 我面色一正，重重摇摇头。 “不一样，看来你先前没有认真听我讲话，这人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机会，但对于我们来说，比肩性命。” “你把人给我们，他们只不过是丢了一个重要的机会，但并没有什么损失，但你要是给了他们，那就不一样了。” “你猜猜，让我跑腿的人，会对你怎么样。” 曾局长的眼角一抽，我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来。 这就好比打架，他把手都掐在我们脖子上了，真正和我们有仇的人在旁边喊加油，掐死我们。 就算我们要被掐死，最后也得把他手给剁掉。 张公子的拼死反扑，牛sir那边会怎么样我不好猜测，不敢妄下结论，但这位曾局长，绝对是滚滚天雷。 “两害取其轻，曾局长，你心中有数吗？” 我嘴巴都有些说干了，我已经打算，这位曾局长还是这位态度，那我就只有请张公子出马，找个官面上的神仙来施压了。 有些时候，除了少数几个犟种，大部分人都欠皮肉上的收拾。 就在曾局长保持沉默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我看了曾局长一眼，直接当着他面接了起来，“喂，张公子，还在问呢，他好像不想开口。” 电话那边张公子的声音，很是疲惫，“山河，你把电话给他，我这边有人想和他说几句话。” 看来张公子从一开始，就没对我抱有多大希望啊。 不过这样正好，我是嘴巴都说干了。 半点屁用都没有。 我把手机递到曾局长面前，他犹犹豫豫的接过手机去。 我长出了一口气，翘起二郎腿看着对面的曾局长接电话。 那边，应该不是张公子在跟他通话。 因为曾局长把电话拿过去的瞬间，还是有些迷茫的，但随着电话那边开始说话，他脸上立马变得惶恐起来。 张公子肯定跟这位曾局长，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不然曾局长不会来做这件事，张公子也不用这么久，直到我亲自跑一趟，话都说了几大堆，才把电话打过来。 这时候时间比什么都珍贵。 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当中，张公子找到了与这位曾局长有关联，且权柄不一般的人物，让他亲自来和曾局长沟通。 这个电话打的时间，不怎么长，也就七八分钟左右。 全程曾局长都在点头哈腰的说是，没有半点反驳的话。 电话回到我手中的时候，响起的已经是张公子的声音了。 “山河，今晚你连夜走，去羊城，到了那边把人交给一个姓赵的，他会送他许刘闯去港岛那边。” 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悄然落地。 这件事，最后依然是平安吗。 我说了一声好，然后将电话挂断。 曾局长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面对我询问的目光，他有气无力的说了一个地址。 我是第一次来信丰县，对于这个地址并不知道。 我这种时候，我不相信他还会说谎。 在拿到这个地址后，我没有半点迟疑，直接转身就走。 门外依旧是杨君和带我们进来那个撑伞男人。 我带着杨君要走的时候，我们在外面，这个撑伞的男人站在屋内，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这位老板，林书记答应帮忙，也希望你不要把事情闹到最后大家脸上都无光的地步。” 我脚步只是顿了顿，连回答他的意思都没有，冒着雨离开，回到车上。 在王青山的指路下，我顺利的来到曾局长说的那个地址。 外面有七八个人守着，将这些按到之后，进到房间当中，许刘闯和还有三个人，赤条条的被捆在屋内。 到了这时候，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算是真正的落下。 甚至靠在门框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万幸，有惊无险。 但……真的是有惊无险吗？ 第81章 安稳的日子来了吗 我身体被一阵摇晃，杨君顶着一个鸡窝头，见我醒了之后，低声说道。 “二哥，我们到家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车窗外是黔阳熟悉的大街。 “到家了……到家了就好啊。” 一连几天的舟车劳顿，我身子一阵发软，我真的已经不年轻了。 杨君面色复杂，“二哥，为什么最后你就真放许刘闯走。” 我揉了揉眼睛，没有立马回答，在送许刘闯去羊城的路上，我心中有好几次犹豫，但最终许刘闯和其他几个看着他的人，还是平安到达了羊城。 在那一路之上，我和许刘闯之间，几乎是零交流，从头到尾没有问他是不是跟其他人说过什么。 中途张公子打了两个电话给我，也没有和许刘闯通话。 我心中甚至升起过一种，要不要把许刘闯扣在手中，直接告诉张公子人被我弄死了。 许刘闯知道张公子的事，定然比知道我的多。 但诸多想法，在最后关头还是被我按下。 我和张公子之间，再是苟且，在这种时候我也不能多生事端。 况且从许刘闯不见之后，张公子几乎是快要疯了，他都站在悬崖边上，我这时候再刺激他一下，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直接毁了我，他不玩了。 所以想法再多，我最终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将许刘闯送到了羊城。 杨君见我怔怔出神，在我耳边轻声叫了几遍，“二哥，二哥……二哥！” “嗯，小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问要不要直接回镇上。” 我摇摇头，“叫其他人先散了，你和小罗跟我去个地方。” 杨君点头去安排，我则是打了一个电话给林嘉豪，叫他拨一笔款给王青山。 杨君和罗树青在楼下等我，我独自上楼去了张公子家。 到了张公子家门口才发现，在他隔壁那套房门外，站着两个人，似乎是在守门。 见到我来，目光满是警惕。 这两个人完完全全的生面孔，和我压根没有打过照面。 面对这两人的目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公子。 张公子甚至都没接，直接将电话挂断，然后从房门当中出来。 见到张公子出来，这两人才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有种直觉，这两人不是一般人，很可能和许刘闯一样，有过服役经历。 “回来了啊。” 张公子的语气变得轻松，脸上神情和以前那般一样从容。 我点了点头，指着房门说道，“这里面是李左他们吗。” 张公子嗯了一声，才打开之前和我见面的那套房子的房门，领着我进去。 “随便坐吧，老实说，我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合眼过。” 进了屋子当中，只剩下我和他两人，张公子终于露出了一丝疲倦。 我和张公子这种关系，倒不用装作狗腿关心一下他的身体。 况且他这几天没有合眼，我又差多少，直到回来才在车上眯了一下。 我直接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许刘闯和李左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理。” 张公子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拿起另外一个杯子，似乎想给我也倒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我不怎么喝酒，倒酒的手也就停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惬意的喝了一口，“山河，这两个人这件事，接下来我会收拾，你放心，李左和许刘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些年知道我的事情，远比知道你的致命。” 许刘闯在张公子身边的时间很长，起码比在我身边多很多年。 至于李左，这几年一直神神秘秘，唯一有的消息，还是大振那次，告诉我张公子带着李左在和军字接触。 张公子这话说得也是在理。 我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意思就是，接下来不用我管了吗？” 张公子动作一顿，轻轻笑道，“倒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也累了，休息休息。” 我看着张公子一阵不说话，随后从鼻子里面冷哼一声笑了起来。 “你是怕我掺和进来，知道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吧。” 张公子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 “山河，你发现没有，我们两个关系是越来越好了，这种话都可以当面说出来了。” 我无言以对。 人都在张公子手里，他不让我掺和，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个结果倒是早有预料，张公子本就是个多疑的人，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早就神经敏感了。 “行了，我回家了，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许刘闯送到了，一路上我也什么都没问他。” 张公子举起酒杯，笑了一下，“山河，有些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没有理会这句奇奇怪怪的话，转身继续往屋外走。 “对了，山河，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可以稍微停一下，没必要了。” 这话倒是真的让我有些意外。 张公子口中之前那件事，不外乎国企那位老总。 我转身问道，“怎么了，上头又有什么旨意了。” 张公子先是一笑，“上头倒没什么……” 话说到这儿，他反应过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这是不是在骂我是传旨太监。” 我叹了一口气，张公子现在太精明了，不能明着暗着骂他了。 玩笑过后，说回到了正题。 “这次我找了他帮忙，但他没有动静，最后还是找的别人，所以我觉着，他自己玩吧，这件事跟我没有多少关系。”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公子会这么有脾气。 况且这种事上，不应该有任性这种情绪来左右。 想要对付国企老总那位神仙，直接越过了张公子，借刘神仙的手找上了我，是我们能拒绝得了的吗？ 张公子一口将酒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恶狠狠的说道，“有来才有往，我们出事他装死，那就没什么必要了。” 我盯着张公子的脸看了一阵子，直到看得他有点不自在，我才移开目光，转身出去。 我的心思有些许沉重，张公子这话对我隐瞒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我刚出门，想了一下又转身回去，张公子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我径直走过去，拿起酒瓶和酒杯，倒了一杯酒，一口就给干了。 “张公子，是不是今后无事发生了。” 张公子眨了几下眼睛，目光灵动。 “是，山河，你一直求的安稳，来了。” “说不定过几年……” 我没等张公子这句话说完，我已经转身离开。 第82章 水中央镜中花 回到柳巷镇的时候，农历的秋天已经悄然结束。 或许再过半个来月，就又是一冬，又是一年。 回到家后，顾雅少不了一顿唠叨，说我一开始说两天，弄到现在大几天才回来，中间还有好几次不接电话。 我看着絮絮叨叨的她，心头一暖，摸了摸她脸。 眼前这人是我妻子，她叫顾雅，身上再也没有九八年初见时候的半点气质。 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妇女。 顾雅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整得愣了几下，随后拍了我身上几下。 “你发什么神经。” 我哈哈一笑，没有说话。 有个说法是，夫妻结婚久了，要是突然亲一下，在亲的时候还伸个舌头，跟吃屎没什么区别。 我和顾雅好像快要往那个方向发展了。 所谓爱情，到最后能发展成为亲情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而大多数都是相敬如宾亦如冰，甚至是相看两相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小兔崽子放学回家，顾雅忙前忙后，罗树青领着他爸妈出去又回来。 就这样，我在沙发上傻笑坐了一天。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安稳。 张公子说，这件事放了，咱们不管了。 也就是说我做着我现在的生意，也就够了。 在联想到之前张公子说，这下半年，他头上的天，已经占据了优势，既然大人物都已经占据了优势，我们是不是九九八十一跪，跪完了，可以跟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了。 能不能扶摇直上，我不在意。 只要能保持我现在这种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高处不胜寒，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些话，有些时候看似吹塑，实际上真有这么个道理在里面。 我不认为我是一个能够登高临顶，接受四面八方挑战而巍然不动的角色。 我对我现在的体格子，很满意。 直到天色将晚，顾雅叫我吃饭的时候，我才从沙发上回过神来。 大悲大喜，向来都是无声无息。 这算是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唯一给我留下的一点成就。 吃完饭之后，我回到书房，心中却开始不安起来。 我不止一次说过，我是个贱人，就好比那种太便宜的东西不敢吃，怕吃死人，卖太贵又觉得疯了吧，这东西能值这么多钱。 享受过喜悦之后，我心思安稳下来之后，一种一切真就这么简单的想法，不由自主的从我心底冒出来。 随后就如同是入骨之蛆，再也甩不掉这个想法。 我在书房当中坐了一晚上，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理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有半点发现不对的地方。 难不成…… 真的是老天爷又帮了我一次？ 没想到答案，我只能先放一放，只希望张公子接手这件事之后，能将这一切都清扫干净。 但随后的日子，真就是清闲下来。 在冬月（农历十一月）即将完的时候，那位心心念念许久的老总，来了一趟黔阳，看了好几个工程项目的施工进度，以及其他东西。 我想了想，并没有凑上去，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给张公子，和他商量知会，直接将这事交代给林嘉豪去办，我没有出面。 张公子也好像在忙自己的事情，一连这一个多月以来，都没有和我联系。 我倒是巴不得如此，最好他以后都不要和我联系。 我和张公子都没有掺和这位老总来黔阳的事情，所以一切都很顺利，风平浪静的度过。 年底，这个年过得又比去年稍微热闹一些。 我和顾雅都没有回市区的打算，就在柳巷镇过的年，罗树青也没有回老家，杨君和她妹妹同样也没有回市区。 林嘉豪今年没有推辞，接到我的电话后，推掉手上的事情，和我们一起在柳巷镇过的年。 再加上那两个孩子，人多，也就热闹。 虽然某些时候，我有点触景生情，但要是年年过年，我都念叨一下以前那些人，那多少有点犯贱。 这个年过得相当的平和。 吃完年夜饭后，顾雅和那些女人在收拾家里。 我和杨君还有林嘉豪，则是一起到了外面院子里抽烟，罗树青谈了对象，要开车去接那女孩玩，倒没有和我们一起。 杨君比罗树青还大几岁，一天还没个正形，我看他朝着院子树下的蚂蚁窝吐口水就来气。 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天寒地冻的，这蚂蚁窝早就空了，你说你，马上也是要奔三的人了，一天天还在这儿玩蚂蚁，就不能跟罗树青学学吗。” 杨君差点被我一脚踹载进树根底下，愤愤不平的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敢顶嘴。 林嘉豪这几年烟瘾大了起来，他一边抽烟，一边笑着说道，“有些人年纪再大，估计里面多少都有些童真的天性。” 我摇摇头，懒得继续在杨君身上浪费口水。 “嘉豪，后年我打算出国了。” 这句话有些太突兀了，林嘉豪抽烟的手一顿，定定的看着我。 就连一旁的杨君，也吸了吸鼻涕，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啧了一声，从钱夹子里面抽了几百块钱出来，“小君，你带着那两个孩子，去买点烟花耍吧，我和你嘉豪哥说点事情。” 杨君哦了一声，拿着钱就跑了。 我把杨君打发走，倒不是我不相信他，相反，我最信任的就是他。 我只是担心，他在这儿听着，冷不丁的接一句话，我接不上他的话。 他脑子和我和大多数的回路，不太一样。 “二哥，你这……怎么这么突然。” 林嘉豪回过神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笑着拍了拍他得肩膀，“这不是注定的事情吗，我对我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我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材料，要不是你，估计我这辈子玩几个赌场ktv就到头了。” 林嘉豪神情有些激动，“二哥，这不是有我吗，再说我们现在形势大好，你这样……公司怎么办啊？” 我脸上依旧是笑容满面，“嘉豪，我和你说实话，我打算要个孩子了。” 从上次和张公子分别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到了今天，才算是下定决心一般一样。 第83章 将登太行雪满山 我慢悠悠的点上一支烟，仰头看向三楼。 上面是顾雅和杨君妹妹，在低声说着悄悄话。 我吐出烟雾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罗树青跟我的时间很晚，也没有什么大事在他身上，过完年之后，我准备给这小子一笔钱，让他该结婚结婚，改过日子过日子。” “杨君兄妹，我打算一起带走，他们在国内也没有什么亲人，我和顾雅也是这个情况，不如出去作伴。” 林嘉豪一阵沉默，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林嘉豪手中的烟已经燃尽，如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般，我从自己的烟盒当中递了一支烟给他。 “刚好杨君妹妹快毕业了，找个由头，给她办个留学，说不得以后也是和你一样，是个海归。” 我见林嘉豪还是没有说话，不由得也有些难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嘉豪，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累了。” 林嘉豪轻声叹了一口气，“二哥，好不容易熬到头，这时候走，你真的甘心吗？” 我手里的烟放到嘴上，仰头看了一眼天，“嘉豪，等你经历多了你就明白，事到临头要学会放手。” “正是因为熬出来了，所以我才有走的机会，我这人命里就不是个好东西，跟我在一块长的人，几乎没有不被我害的。” 林嘉豪轻声呢喃了两遍，我说的那句话。 事到临头要学会放手。 片刻后，林嘉豪释然一笑，“好，我知道，明年一年，我会尽量从公司抽资金给你，只要下面的几个盘子不崩，有多少我抽多少给你。” 对于这个，我倒是很放心林嘉豪。 我不会带走多少钱，而我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将公司留给他。 即便我不拿公司的钱，这些年零零散散，我也有不少存款，离开黔阳大富大贵说不上，起码也足够生活。 似乎这不是一件大事，在我和林嘉豪三两句之间，便敲定下来。 余下的时间中，我和林嘉豪一直站在楼下抽烟。 天上的烟花炸开，当真是好美啊。 …… 出国这件事，我在年后，和顾雅商量了一次，也算不上商量，只是将这个想法说给她听。 我心底里知道，她不会拒绝，特别是我说，想和她安稳下来之后，有个孩子。 女人一旦有了家庭和孩子，百炼钢也会转瞬成为绕指柔。 对于离开的这个提议，他举着双手赞成。 至于杨君……我压根没和他说，只是叫他把他家户口本给我，他也没有怀疑，第二天就给我了。 我叫林嘉豪帮我们所有人的签证，全都给办了。 整个2009年，我都很低调，几乎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柳巷镇都很少出去。 中间和张公子见过一次面，我将我准备走的想法，透露给他。 当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看了我很久。 直到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长出一口气，说了一个好字。 他长出的那口气，是如释重负，还是无奈的叹息，我不得而知。 公司依旧在正常运行，林嘉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往我账户当中打款。 就在以为，这一切都会按照我预想当中发展，整个人都完全松弛下来的时候，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打了一个电话给我。 自从宋岩死后，这是我这一年多来，第一次听到牛sir的声音。 当初那件事，我参与到将许刘闯送走，之后张公子不让我参与进去，我也没有再自己个往上凑。 不知道最后是以什么样的结果收场，但没有麻烦找上我。 牛sir的电话，是在2009年的年底打来的，阳历已经是2010年了。 那时候，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 时间是世上强大的力量，一个人一段时间不出面，没有多少人再记得他。 这一年，我在黔阳当中已经沉寂得差不多。 杨君和他妹妹，已经先一步出国，走了将近一个多月。 过完年之后，我也会带着顾雅和两个孩子离开。 只是牛sir的这个电话，让我心中突然忐忑起来。 “喂……” 我接起电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做开场白。 电话那边的牛sir声音嘶哑，甚至隔着手机我都听出一股憔悴。 “山河，你不是说有空，叫我来柳巷镇找你钓鱼吗，我现在在二桥这边，你来不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你等我一会，我马上来。” 杨君带着妹妹提前出国安顿，罗树青早在年后，我就给他一笔钱让他安稳过日子。 我也懒得再习惯其他人，所以现在出门都只能自己开车。 牛sir口中的二桥，距离柳巷镇并不算远，十来分钟的路程。 我到的时候，牛sir已经摆好钓竿，坐在河边。 我没有拿钓鱼的东西，我也知道，牛sir不可能真的去钓鱼。 我走近之后，才发觉牛sir的头上，近乎全是白发。 单纯的劳累，是做不到这种地步，他这样子，是遭遇到什么打击了吗。 “山河，你来了啊。” 牛sir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鱼竿递给我。 自己的手伸进兜里，似乎准备掏东西，但动作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我淡淡说道，“戒了，我身上已经不放烟了。” 牛sir停下的动作继续，从自己身上将烟摸了出来，点燃深吸一口。 “山河，那时候你说你要是有钱，绝对修桥铺路，我知道不应该信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但我还是信了你。” 我没有回答这句话，因为手中的鱼竿叮当作响。 牛sir这是钓大鱼的海竿，和我平时用来钓小鱼的手竿有些不同。 鱼上钩之后，需要双手一起溜。 我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笨拙的拉动鱼竿。 牛sir叼着烟，将我手里的鱼竿接过来。 “我们一年多没联系，你现在联系我，是要有什么事，” 溜了半天，还是功亏一篑，鱼儿脱钩了。 牛sir也没有了多少钓鱼的兴致，连杆都不收，直接扔到一边。 “山河，你是不是准备跑了。” 第84章 一场空 在有心人眼中，我这一番动作，当然是无处遁形。 一想就能知道，我想要干嘛。 况且还是牛sir，前面十多年和我相扶相持。 他比其他人更加了解我。 我没有否认，直接默认了下来。 但牛sir却闭上了眼睛，脸上流露出一抹心痛的神色。 我有些不明所以，笑道，“怎么，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啊？” 牛sir没有说话，重新坐回到小马扎上，怔怔出神。 “你这是怎么了，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顺位的第一副厅，明年那位老厅长下了，不就该你上了吗，你当时说的青云直上，已经实现了，怎么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牛sir只是扫了我一眼，淡淡说了一句，“不出意外，明年我应该因为身体原因，会内退，退得很干净的那种。” “我现在已经开始移交手上的工作了。” 这个消息，是真让我震惊，怪不得牛sir今天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你这是？” 牛sir鞍前马后这么几年，山城都偷偷摸摸去了几次，好不容易爬到现在这位置了，他这样就放弃了？ 牛sir平淡的说道，“我老子发狠了，我再不走，就没得走了。” “不仅没得走，估计我老子得把我户口都给迁出去，今后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啧了一声，看样子他老子是真的发狠了。 去年张公子跟我说，他头上的天占据了上风，今年牛sir老子就死命给他找退路。 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老子啊。 “得了，老爷子今年都七十大几的人了，还在为你这个快四十的小子操心，听他的没错，赶紧走吧。” 我看到牛sir脸上苦戚戚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阵来气。 “怎么，你还要跟我说你舍不得吗？” 牛sir就这样看着我，这般忧愁的眼神，我还是一次在他身上见到。 好像是有什么事情，难以下决断一般。 我神情一愣，不由得正经几分。 “你这个表情是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嘛？” 牛sir坐在马扎上，仰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我。 嘴唇蠕动半天，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山河，你知道去年为什么许刘闯轻而易举的被你们带走了吗？” 说实话，在牛sir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脏都漏了半拍。 但随后，我又十分平静。 “哦，为什么？” 牛sir吞了好几口口水，目光甚至不敢直视我，“在许刘闯出事之前，李左给了我一份录像。” “是用手机偷拍的，从李左和许刘闯在车上的谈话内容，以及之后的所有的事情。” 在这瞬间，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 但我生不出半点情绪来，我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好累。 累到我连说话，连去想对策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所以说，我是不是走不了了。” 牛sir一脸激动，直接从小马扎上站起来，“不，不，山河，对付你的不是我，我上次说过，有人注意到你了，他们现在已经疯了，只要你把张公子留住，我就还可以斡旋，还可以……” 我平静的看着牛sir，直到他在我的目光下，把自己的嘴闭上。 我笑着摇摇头，“牛sir，到了现在才想着办我们，你觉得我能逃吗？” 张公子有没有手段能逃，我不知道，但这一年来，一点风声没有露出来，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和张公子还可以想尽办法试试，但都到这种田地了，我又还能有什么还手的能力呢。 我见牛sir还要说话，我抬起手打断他，笑道，“牛sir，我从心底里面不怪你，就算你将那份录像给了别人，也是我命中注定的，我到了今天，信了命。” 当时我和牛sir算是彻底翻脸，大家铁马硬桥，手段过手段，他要是不是马上要走，我想今天不会和我见这一面。 一旦没有了利益在中间作怪，那大家谁都能够想起感情来。 如果牛sir不走，我想办他的人铁定是我。 我将牛sir的小马扎拿过来，坐在江边，一句话也不说，十分安静。 “山河……” 我摆摆手，“去吧，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牛sir有没有看我，但我最后看着牛sir的背影好久好久，直到他上车离开。 此生，在这乌江边上，我与牛sir见了最后一面。 今后再也没有彼此任何消息。 我看着眼前的滚滚江水，心中好像没有半点情绪，只剩下乏味与无趣。 我自九六年，遇到王寒，李左，成尚霖开始起势，王寒在我和第一次与陈强的正面冲突中被废，成尚霖身死。 活着的李左，这么多年来，我对他一直刻意打压，甚至做出了控制家里人的下作手段。 我最后因为他而败，我接受这个结局。 张公子和我都把重心放到了已经出事的许刘闯身上，没想到真正出问题的，是我们都觉得家人在掌握当中的李左。 至于牛sir拿到那份录像之后交出去…… 我那句不恨他，是真的不恨他，这么多年以来，我可以说是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一直充当着我的保护伞角色。 最后成于斯败于斯，我也接受。 在这一天，我看着眼前的滔滔江水，突然明白了一句话，世间万事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因果定数。 当年和顾雅一人拿了十六字谶语，我的是八字带煞，命中孤寡，索取所得，皆是暂有…… 莫非真是天理昭昭，因果报应不成？ 呵呵，去他妈的，我不信报应这东西。 我拿出手机，给张公子打了一个电话。 我只说了一句出事了，你先离开黔阳吧。 然后将电话挂断，最后连带手机，直接扔进水里。 我没有告诉张公子，是李左那边出了问题，我想李左既然敢卖张公子，起码那边开出的价码之一，就是保他一家人平安。 我也希望他们都平安。 希望我认识的每个人，也都平安。 如此风雨十数载，他们的命运自我开始，那便以我为终结。 缘起缘灭，两不相欠。 第85章 夹生米饭 我坐到天黑，直到一丝寒风从衣领袖口钻入体内，我才回过神来。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才摸黑上了车。 我得快点回家，家里还有人等我吃饭呢。 手机被我扔进乌江里，顾雅打不通我的电话，应该是担心坏了。 回到家的时候，顾雅一脸生气，冬天露气重，我身上的风衣都有些湿漉漉的。 顾雅拍了我几下，“你干嘛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你一天到晚怎么动不动就失踪。” 我长出一口气，笑了一下。 “笑笑笑，你笑个屁笑，我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你一点什么好。” 我张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拉着顾雅坐下。 “先吃饭吧。” 顾雅手艺没得说，所以晚饭只是简单的下面条。 这顿饭，我没有说话，一直扒拉这碗味道不怎么样的面条，这样的家常便饭，我不知道还能吃几顿。 顾雅心思很细，见我这个样子，就知道我心里有事。 吃面的时候，她追问我了我好几次，我都说没事，或者直接一言不发。 最后顾雅恼了，把碗拍在桌子上，扭头走进了房间。 我一个人细嚼慢咽的吃了两碗面条，最后抓过顾雅的碗，连她剩下的也一同吃掉。 随后松了一下皮带，拿起沙发旁边的座机，给林嘉豪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年当中，我和林嘉豪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少了。 林嘉豪现在是集团实际意义上的掌权人，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他。 只是以前我偶尔会过问一点。 “喂，二哥，你这是要走了吗？” 林嘉豪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按时间，确实快到了我之前跟他说，我离开的时间。 林嘉豪估计是以为，我这个电话是同他告别的。 我舔了舔嘴唇，“不是，你来我这边一趟吧，从公司带个律师来。” 林嘉豪明显愣了一下，反问了一遍，“带律师来干嘛？” 我嘴唇哆嗦，良久才耗尽全身力气一般，说出两个字来，“离婚。” …… 当天深夜，顾雅在四楼，我在一楼的大厅，接到了从市区赶来的林嘉豪，以及公司的律师。 直到天色放亮的时候，律师离开，房间当中只剩下我和林嘉豪两人。 林嘉豪一脸苍白，或许是冬天太过干燥，他嘴唇开裂，此时还有丝丝鲜血冒了出来。 林嘉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二哥，局势糜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比起林嘉豪，我倒是很平静，笑了一声，“人家现在才动手，准备了这么久还按不死我，那多不可能啊。” “眼下的局面，对我而言，没有任何还手的可能，唯一能够想的就是走得体面一点。” 林嘉豪睁大眼睛，听懂了我这个走字的含义。 他刚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就伸出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到沙发上。 “嘉豪，这么多年，什么路都走过，我差不多是能够坦然面对，属于我的任何结局，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以前都是害别人，这次没有害到任何人。” 林嘉豪眼角微微抽搐，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点燃一根烟，放到嘴边，“嘉豪，还说公司留给你，毕竟那是你的心血，但现在看来是没有可能了，你把公司处理了，回德国吧。” 林嘉豪默然的站起身，没有同我讲话，转身出了门，将门带上。 我没有回房睡觉，也没有半点困意。 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我这一生，就跟走马观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我没有骗林嘉豪，我确实能够坦然接受属于我的任何结局。 即便是最坏的结局。 公司的律师速度很快，或者说这个事对比他们平时负责的官司来说，根本算不上事。 毕竟我什么都不要，只是拟一份协议的事情。 在第二天下午，我半睡半醒的时候，这位律师就到了家里来。 只是待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被我打发走。 我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书，心中怎么想，都不是个滋味。 好像我和顾雅结婚的场景，还是在昨天，历历在目一般。 怎么一个转眼的功夫，就成了如今这般的田地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 顾雅难得出了一次门，这次是她到了深夜才回来。 我一直在等她，她进屋之后，看样子本想是直接上楼，但看到我在沙发这里坐着，最终像是改变了主意一样，站在楼梯上说道。 “楚老二，你有什么事就不能和我直接说吗？” 顾雅的声音很冷淡，但在这冷淡的声音中，有一抹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哭腔和悲凉。 我闭上眼，一阵心疼。 “顾雅，你过来我和你说点事。” 顾雅站在上楼的楼梯口没有动，我站起身准备再喊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眼眶当中有泪水。 我长吸一口气，心中突然觉得压抑到了极点。 我这一生虽然还没走到头……或许快要到头了，经历了说不清的危险，但我此时竟然觉得，和那些危险比起来，我更害怕的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 我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顾雅眼圈泛红，但脸上依旧是一脸冷漠，她大跨步走过来，拿起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这份离婚协议书很简短，几乎是扫一眼，一两分钟就能看完的程度。 但顾雅足足看了将近十来分钟，似乎要将这字字句句都给琢磨透一般。 我就跟个小学生一样，站在沙发旁边，心中忐忑不安。 良久，顾雅放下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很古怪的笑了一声。 她抓过桌子旁边的笔，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时候又停下，接连几次后，方才深吸一口气，干净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升起。 我好像失去了什么。 顾雅把协议书和笔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她双眼当中满是泪水，背靠在沙发上。 这个从一开始给我精明能干，再到后面贤妻良母，这么多年朝夕生活的在一起的女人，此刻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 “楚老二，你这碗掺沙子的饭，我是吃了又吃，吞了又吞，最后还是只能吐出来。” 第86章 最后一页 顾雅干脆利落的签完字，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至于说我是碗掺沙的饭，我无从反驳。 确实，以一个女人的眼光来看，以一个家人的眼光来看，我这一生可谓是满目疮痍。 年轻时候不是个好儿子，没有孝敬过母亲，中年时候不是个好丈夫，没有和自己的妻子做到相濡以沫。 至于父亲这个角色，从始至终都与我失之交臂，差那么半寸。 “坐下说说话吧，估计以后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顾雅脸上神情恢复正常，十分平静的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麻木的坐在她身边，想要伸手抱一下她，但手到半空中，又再次停下。 “那两个孩子我会安顿好，你放心。” 我嗯了一声，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雅呵呵一笑，摇摇头，“人与人之间在发生关系，产生羁绊，甚至是从认识那一刻开始，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得的，向来都是对得起，而不是轻飘飘的对不起。” “以后都不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苍白无力了。” 可是除了对不起，我又能说什么，做什么来弥补呢。 无能为力之时，我也只有这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顾雅叹了一口气，“楚老二，你确实不适合作为一个依靠，我们结婚这几年，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觉得这是在保护我，在让我过安稳日子。” “殊不知，两个人真正在一起过日子，是相扶相持，我顾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是一个因为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才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的人吗？” “你啊，你的心太难捉了，或者说你没有心，你不让任何人接触你的心，说好听点是刚愎自用，说难听点……” 顾雅没把那个说难听点说完，但刚愎自用都是好听的了。 再说难听点，那就是真的伤人了。 此时面对顾雅这一番话，我只能是无言以对。 顾雅倒是不在乎我回答还是不回答，只是静静的说着。 “真的，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一起过日子，但我也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我找过我舅舅他们，他们对此无能为力，我也知道你心中是什么打算。” “山河，过日子不是像你这样过的，我本以为我会很难从以前那种性格当中解脱出来，但最后没想到的是，留在过去那种性格当中的人是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顾雅说这件事，所以我那天将林嘉豪叫到了家里来。 顾雅肯定会去逼问林嘉豪，也借着林嘉豪的口，将这件事告知顾雅。 我这辈子最胆怯的一次，或许就是这次吧。 “顾雅，我也很想和你过正常的生活，只是事到临头，差这最后的临门一脚，我真的没有其他半点办法。” 顾雅呵呵一笑，笑容之中尽是苦涩。 “山河，你过的一直都不是生活，你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暴露你的本性，你这样和你一起生活的人累，你更累。” “你说话，做事，都是想着心中设想好的去做，哪怕你不喜欢那样，你依旧会逼着自己去做。” “我说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这样，许是你从小家庭支离破碎，想要自己成家之后做个好好先生，去给家人遮风避雨，但你忘了一句话，凡事切记刚过易折，用力过猛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顾雅说完这句话，站起身就准备上楼，“我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这时候，她身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小家碧玉的样子。 恍惚间我想到，是不是她也如同我一样，是在伪装，是在试着去做一个贤妻良母。 “顾雅，今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话，我想问一句，你有没有后悔过认识我。” “要是再来一次，你还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我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我想起了大振和戴宗恒，最后同我说的话。 我看不到我自己的表情，但我想此时我的脸上，应该有一种落水者求救的神情。 充满了祈求。 我这一生，难道终究是会听到所有人对我的否定吗？ 顾雅站在上楼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良久，就在我低下头，以为顾雅只是不忍心说出口时，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放下手里的包，伸手环住我的腰，将自己的脑袋贴在我的胸膛上。 “山河，我很喜欢看书，但我从来没有将那一本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过，所以你这个问题，不应该存在于我身上。” “爱看书之人，不会直接看书的最后一页。” “我也不会只看最后这个结果，我会记得我们一路走来的所有路。” 我同样将手放在她的腰上，“如果你恰好将我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这个结局，那你还愿意吗？” 顾雅现在的答案，就像是我心里最后的一棵稻草。 我跟一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只为了一遍遍，从她口中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抱住我腰的手用力了几分，顾雅的头在我耳朵边上厮磨。 “楚山河，不到黄河心不死，即便我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局，对于我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我会尝试去更改这个结局。” “再来千遍万遍，我都不会后悔和你认识，和你结婚。” “纵然结局没法改变，但我会享受和你一起走过的那些岁月。” 直到此时，被顾雅抱住的我，第一次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从我眼角流下，打湿我的衣裳，打湿顾雅的头发。 …… 顾雅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当中，抽屉里面放着一把手枪。 子弹是压满的，早早就已经上了膛，但因为顾雅的那一番话，我把子弹全部退了出来。 我不怕了。 正义的审判也好，一无所有也罢，我就在这儿等着。 今生至此三十数载，也非孤家寡人，起码有人认同我，有人想要拯救过我。 有她在，我不应该胆怯。 来，我人生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就坐在这儿等着。 第87章 玩枪的始终不如玩钱的 顾雅走后，我一个人在家里坐了一天一夜，期间连饭都没有吃。 直到林嘉豪来找我，我才从那种梦游当中回过神来。 林嘉豪的气色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满脸苍白。 我在书房见的他，他第一句话就是，“二哥，和我一起走吧。” 我木讷的扭过头，看着他，“二哥，之前你叫我给你们所有人办签证，我也给你办了德国的签证，德国和我们是没有引渡条约的……” 林嘉豪还要继续说，我笑着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嘉豪，我不走，你嫂子和你，你们才有走的机会，天威滚滚，终究要打死个人，要是什么都打不到，那就真是大事了。” 也不管林嘉豪理解不理解，我把他推过来的一叠东西重新推了回去。 “你准备好了吗，时间紧迫，能不要的就不要吧，人走了就行。” 林嘉豪脸上几番挣扎，最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来处理我，但从牛sir见面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依然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十分安稳。 在顾雅和林嘉豪先后离开后，我拔了电话线，我每天活得都很安静，深居简出。 应该是压根没有出。 …… 这一天，我好像是心有所感一样，给自己洗了一个澡，安静的坐在书桌后面，翻开一本书。 书是什么书，上面写着什么，我都没有看进去。 下午时分，我的房门被敲响。 我没有说话，等着外面的人自己进来。 敲门声响了两声，随后有人推门进来，进门的是李隐，他的神情一阵复杂。 我微微一笑，“怎么是你来带我走。” 李隐长叹一口气，“我客串，或者说是来混一下，毕竟你还是人大代表，轮不到我们来逮捕你。” 我呵呵一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 拉开窗帘，下面马路上停着一长串的车，这个阵仗，可比当年我持枪追杀王海时候，大了不少。 李隐跟在我身后，轻声说道，“走吧，让我上来，也是给大家都留体面。” 我嗯了一声，抬步往楼下走去。 我家的房子被烧过，现在是建在之前的地基上，早已经不见了当年的痕迹。 我是从这个地方走出去，一步步走到今天。 现在我也一步步走出这里，接受我的落幕。 算得上是真正的从什么地方开始，也从什么地方结束。 李隐一直想要跟我说话的样子，只是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我淡淡说道，“你想要说什么，你就说吧。” 李隐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了我经常听到的称呼，“楚二哥，走到今天，你有后悔过吗？” 他一直都叫我楚山河，后面叫我楚总。 我和李隐一直算不上亲近，他没有叫过我什么二哥不二哥。 我脚步一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 “李隐，我听到过个说法，我以前手下人跟我说的，现在我说给你听。” “如果我一辈子都只是楚山河，那活一百年不算活，我做了楚二哥，做了楚总，活一天都算是活。” 说完这句话后，我继续往外走。 “你要是问我有没有后悔过，一开始的那几年，我时常都在后悔，但今天，我不后悔。” “我遇见了徐让，林常在，长林，牛sir，成尚霖……顾雅，我活一天都是在活。” 李隐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此时我们已经下到一楼，即将要出去。 大门已经被打开，外面密密麻麻，是全副武装的捕快。 中间还站着几个，胸口挂着党徽，不知道是什么部门穿着夹克的人。 当真是奇怪啊，当年我手下有人，手里有枪，他们抓我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啊。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家。 在李隐带着我出去的瞬间，这群早就在外面等着的捕快，冲进了我家里，开始搜查。 早在打电话叫张公子走之后，该处理的东西，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我看着身旁两边，都有人往里面冲，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笑容来。 人活不就是活那么几个瞬间吗。 我有十多年，足够了。 李隐带着我上车，将我移交给别人，这时候我才看到，车里居然坐了一个班的武装捕快。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我不认识，是生面孔。 我摇头一笑，“我一个人，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 这个中年男人笑道，“楚总，神交已久。” “抓你一个人，可是比抓一个犯罪团伙都大的大事啊。” 我没有理他，安静的坐着。 不过他像是来了兴致一般，我不回答，他也继续问道，“楚总，这时候你有什么感想。” 我有些无奈的长出一口气，看了看这车中拿着枪的武装捕快，笑道： “我玩刀玩枪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这么一个阵仗。” “看来玩枪的始终还是比不过玩钱的，玩钱的也得跪在有权的面前。” 他神情一愣，恍惚片刻才轻轻笑道，“不管玩什么，有什么，始终要记得为人民服务才好。” 我懒得跟他打官腔，闭上眼睛继续坐着。 车队呼啦啦的出了柳巷镇，我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但我想，我被带走，会被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 甚至沦为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在柳巷镇的时候，他们选择性的忘记我是个二流子，是柳巷镇最年轻的一个大哥，是从小镇走到市区的黑社会大哥。 现在我被带走，我之前的种种，又会被重新挖出来，无限放大。 最后用一个正义不会迟到，天理昭昭，总会有报应来找上我这种人。 …… 阳历的2010年年初，2009年的年末，我正式落网。 随后被羁押到了天府，开始异地审理此案，不止我一人，与我一起的有十几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和张公子走得比较近，官府中人。 我甚至没有和他们接触过几次，这样看来，我反而倒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添头。 我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半句跟张公子有关的东西，算得上是三缄其口。 第88章 轻轻放下 牵扯如此之大的案件，本以为起码会是半年以上的时间。 但结果出得很快，甚至年味还没有散完，就马上到了该开庭宣判的日子。 结束这么快的原因，因为负责主办这件案子的人换了。 在一堆官府中人之中，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杂鱼，但这位新来的主事者，第一个见的就是我。 房间当中灯光明亮，我抬手挡了一下，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我对面坐着那人的脸。 很年轻，比我更加年轻。 他身上有一股气质，很像当年的张公子。 不过张公子现在已经四十了，眼前这人才刚三十那样。 “我听说过你，好几次，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平平无奇。” 房间当中只有我和他两人，他的姿态很放松，没有说与案件相关的任何话题，反而是跟闲聊一般。 我如同之前的问话一样，没有理他，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他笑了几声，“怎么了，你不相信我？怕我是来套你话的。”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没心情说话，什么都没心情说。” 这人摇摇头，走到我身前来，屁股坐到桌子上，“其实我很想跟你聊聊，想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多人当中，他唯独提起你三次，几乎是明示我了。” 我想眼前这人口中的他，应该就是张公子了。 不过我没心情理他，张公子不张公子的，已经是无用了。 我直接扭过头，表现出一副很抗拒和他谈话的样子。 他虽然和张公子年轻时候很像，但他远比当年的张公子平和。 我不理他，甚至露出一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他也没有生气，依旧是自顾自的说道。 “他估计再过半年，或者明年就会回来，到时候身份也就真正不一样了。” 我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这种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他呵呵一笑，递了一包烟和打火机给我。 “有些事，高高拿起不一定是本事，但能够轻轻放下，那就是真本事了。” 我没有接他的烟，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他把烟放在我怀里，淡淡说道，“这个面子他还是有的，我会尽量把你轻轻放下，毕竟最招风的人不是你，要是再晚上一两年，你们甚至都没有这一劫了。”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上台面，不如四两鹅毛，要是上了台面，千万斤都打不住。” 他也没有指望我回答一般，直接转身离开。 我愣了许久，才将怀里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许久没有抽烟，再次吸入口，就跟第一次抽烟一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冲脑海。 我不知道他是为了套我话，还是说，他真和张公子有关系，张公子三次与他提起我，让他将我这事轻轻放下。 无从得知，我也不是很在意。 高高举起，还是轻轻放下，与上不上台面，都不重要了。 农历一月末，正式不公开审判。 而在初审的时候，我被判了无期，接下来我才真正的意识到，张公子确实安然无恙，他也真的兑现了当年说的那句话，只要他有能力，他会保我。 在初审过后，我的案件经历了复审，一直到农历的五月，我被判了十二年七个月，最后送到了异地服刑。 中间，不只是张公子在出力，更是有人想要直接将我们这群人按死。 过程不一一赘述。 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天，之前那个年轻人，拿着手机来找我。 我面对他递过来来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没办法，我尽力了。” 张公子满是疲惫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这段时间，我一直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都快有种生锈的感觉。 我吞了吞口水，淡淡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管我的。” 张公子愣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其实你要是死命咬我，我未必没有麻烦。” 他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而是这样提了一嘴。 我笑道，“无所谓了，一点点麻烦，又不会要你的命。” 随后，我和张公子都沉默起来。 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一样，张公子叹了一口气。 “山河，人在功成名就的时候，终究会讲一点礼仪道德，就好像千字文说的一样，人之初，性本善。” “你知不知道，我连许刘闯都没有下手，要是早些年，我不会允许这种人还活着。” 我现在变得很懒，现在此刻都懒得和张公子感慨这些。 勉强提起一口气，同张公子讲道： “你不是常说过两年吗，再过两年，我们这些人过去是什么样，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吗，你说我过去是个农民工，那我就真有一段在工地上搬砖的经历了。” “掌握现在可以修改过去，修改过去就可以影响未来。” 我最后这句话，有点绕，张公子咂吧了几下，方才大声笑道。 “确实，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掌握现在的人可以修改历史，修改的历史会影响未来。” “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回答，张公子也收起笑声，“我有我自己的麻烦，如果不是你，我甚至都抽不出身来，之后怕是不能照顾到你了。” 我嗯了一声，“不用了，张公子，这是该我的。” 张公子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在感慨。 “山河，你那时候常说一句话，叫我放过你，如今你还这样想吗？” 我也不管张公子能不能看见，默默的点点头。 “张公子，我们的缘分到这儿吧，最后这件事，不管我这身板能不能扛住，我没提过你一嘴，最后你也抬了我一手，让我留了一条命在，我知足了。” “好，山河，就算你在那边服刑，我也尽力给你安排，让你拿到该拿的减刑。” “你我缘分，就到这儿了。” …… 同年夏，我前往西北异地服刑。 在那荒凉的大西北，一个监狱当中，我应该是最斯文的那个。 这一次，我身边没有任何人同我一起。 即便是左手有残疾，也没有得到半点优待，该有的劳改，一样不少。 也是在这一年的秋天，我听到了牧野大哥因病去世的消息。 第89章 来见我的第一个人 西北昼夜温差极其大，哪怕来到这里已经将近半年，我依旧不是很适应。 只不过相较于身体上的难受，折磨我的，是我内心深处，自己与自己较劲的煎熬。 2010年的初冬，管教突然对我说，有人要见我。 这个消息让我愣了很久。 托用几个南瓜装水从这边跑出去那位神仙的福，自他之后，这边的措施格外严厉。 能在这里探监，不是一般的有难度。 我在这边没有熟人，是谁会大老远来看我? 这让我心中生起一丝疑惑。 仅有的几个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但最后又摇摇头觉得不可能。 看到这人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来见我的居然是李左。 他会来见我? 张公子居然没收拾他，他还敢在国内? 要是我是他，早就去东南亚丛林啃树皮子了，哪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 “二哥，你老了很多啊。” 李左开口，声音十分平和，让我回过神来。 我坐到他对面，轻笑一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也就是热，这边是又冷又热，白天热夜晚冷，孙猴子来了都扛不住几遭。” 李左递给我一根烟，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管教，不过管教的目光一直飘向门外面。 我才伸出指甲参差不齐，指甲缝中全是黑色污垢的手，将烟接过来，点了一口。 “哈哈哈，楚老二啊楚老二，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接根烟都要看别人脸色。” “我倒不如见你四平八稳的坐着，依旧和那些年一样，阴晴不定的脸色，让我捉摸不透你在想什么，看我一眼，我就知道害怕那种。” “从96年遇见你开始，你压了我这么多年，你怎么……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我嘿嘿一笑，使劲吸了一口烟，“没法啊，进了这里，小黑屋，管教队，七七八八的手段，你就是铁打的骨头，都得软下来。” 李左脸上的厌恶一闪而逝，随即变得凶狠起来。 “楚老二，你还记得当时在粤东，我们替那个姓区的做事，那一次你给我和成尚霖发了一次烟，也是从那次做事之后，你开始厌我。” 我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不记得咯，太多年了，早就忘记了。” 我这样的姿态，无疑是让李左更加恼怒，他扬起手，似乎准备拍桌子，但目光一直看向别处的管教，轻轻扫了他一眼。 他收回了手，脸上一阵索然无味。 “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因为我在某些方面，太像你了，除了没有你阴狠，我和你一样油滑，不相信任何人，做什么事都是以自己的利益出发。” “我们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所以都会更喜欢成尚霖，林常在，徐让这样的人。” 我依旧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在李左说完这些过后，我甚至笑着说道。 “再来根，这里面整支烟抽，比以前在黔阳蹲的时候，可难太多了。” 李左脸上厌恶的神色更加浓厚，直接将身上的一整包烟甩在我面前。 “许牧野死了。” 我拿烟的手一顿，在心中无声叹了一口气，“怎么死的。” 李左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笑容来，“我还以为你又要东拉西扯呢。” “你还是有上心的东西啊，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 李左的话音刚落，我就立马回道，“好，我求你，求求你了，李哥大发慈悲，告诉告诉我。” 李左脸上刚才才露出的笑容，转眼又僵硬在脸上。 最后几经变换，变成一种索然无味的神情。 “病死的。” 三个字，十分简短。 简短到不能再简短了。 我瞳孔失焦，心中忽然想到九五年初见牧野大哥的那次。 我脚下还踩着解放鞋，满口日你马，他已经西装革履，举止都不像是个黑社会。 之后多年，对我的诸多照顾。 诸如此类，一幕幕在我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站在门框边上，背显得佝偻的身影。 他说：“老二，不用我了，这一生落此结局，难免有些接受不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如同刚开始见到李左时候那般。 “谢谢啊，李左，真的谢谢你大老远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李左嘴角一抽，“我来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 我摇摇头，“但事实就是你跑这么远，告诉我这么个消息，我应该谢谢你的。” 李左长吁了一口气，“楚山河，你太平静了，让我这一拳跟待在棉花上一样，甚至没有继续打你的心思了。” 我低下头，看着满是裂口和污垢的手，笑了笑，“行尸走肉罢了，倒不必大老远来打我一拳。” 李左什么都没说，最后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最后的疯狂罢了。 李左或许也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在这个时候，不远万里来这里，想要见一见我，从我身上得到压抑了十多年的满足。 他不是不想走，他是走不了也没得走吧。 不过无所谓，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也许某天这个人慢慢的消失在大众眼中，也不一定呢。 没人在意，我更不会在意。 管教轻轻咳一声，让我回过神来。 我点头哈腰的笑了一下，将李左留下的烟抽出三根来，全部点燃立在桌子上。 淡青色的烟雾升起，管教抓住我的胳膊，示意我该回去了。 伙计已经被他收走。 桌子上的烟我没有拿走，其实我很多年就差不多把烟戒掉了。 临了，我最后看了一眼桌子上冒烟的三支香烟。 只不过还没看个全完，就被管教一把扫落在地上，伸脚踩灭。 我愣了一下，随后释然的笑了起来。 牧野大哥，小弟此时已经是身无长物，只有这三支香烟。 烟都是蹭来的，还没烧完就被踩灭了。 不过想来，真有在天之灵，以你的性子，也不会和小弟计较这么多吧。 我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有什么往事轮回，极乐世界。 但我此刻由衷祝愿，真有这些东西。 第90章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2016年，又是一年年末。 自2008年之后，我恨死了冬季。 我人生中每一次的转变，都发生在冬季，还是那个女人，在严冬离开，成为我心里的一根刺，让我一生不得痛快。 黔阳的冬天阴冷，属于是冷骨头的那种。 我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气候环境，所以我出来的第一站，去了粤东。 被判十二年多，我实则从2010年年初，到2016年年底，差不多七年不到八年，我就刑满释放。 外面的世界可谓是日新月异，我拿了各种手续和证明，才得以没有被送回黔阳，可以在外面走一趟。 下了高铁，我看着高楼耸立的繁华都市，心中闪过一阵阵迷茫。 变化是真的翻天覆地。 甚至到了人们出门都开始不带钱的地步。 只需要一个手机，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管理制度的完善，倒没有在我身上，出现和社会脱节的情况。 只是用起这种触屏的手机来，我显得很笨重。 将近一个多星期，我在慢慢适应。 岁月和事情，总是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 我原本很是白净的一个人，在西北这么几年，皮肤变得紫红粗糙，一道道沟壑，像是用斧子刻上去的一般。 整个人变得干瘦，身上也有一股子散不去的阴郁。 我来粤东是为了干嘛，我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我都不知道我费尽力气，办那么多证明，让我在管制期间，大费周章来一趟的目的和意义，在何处。 或许我的人生，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 出租车已经很少见了，我弄了好久，终于用手机叫了一台车，从江海区的那一边，去了棠下镇。 当年那处街道，早已经被推平，被开发改造。 我找不到记忆中熟悉的场景，只能依稀从其中一条街道上，看出几分当时区清斌收数时候的场景。 我随便找了一家店，吃了一碗猪脚饭。 口腹之欲，早在很多年前已经消弭，我只是觉着，大老远来这里，我终归做点什么。 但我又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坐着吃碗猪脚饭。 …… 揭城比起五邑来，变化相对很小，甚至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起码，我还记得路。 我本想找那位农家乐老板，但最后发现，我根本无从下手去走。 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去世了也说不定。 所性，我也懒得去找他，反正我想去的地方，我知道路。 …… 看样子，坟墓是很多年没人打理了，上面杂草丛生。 我看着坟茔出神许久，最后笑了一声，我什么都没带，别说菊花，纸钱都没有带一张。 笑过之后，我伸出手开始去拔上面的草，在西北砸了这么多年石头，我双手早已经是老茧弥补。 拔几棵草，不至于伤到手。 将坟茔整理出来后，我站在墓碑前面矗立许久。 最后我伸出手搭在墓碑上，轻笑了一声，“等着，过几年我来守着你。” 我这样的人，应该跟死人作伴才对，这样就不会害到人。 想了想，我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直接靠在她墓碑的旁边，苦笑起来。 人生走到我这般田地，当真不是一般的失败啊。 我这一生，算是颠沛流离，也算是支离破碎，很少有人能将自己的人生，活成这样的乱麻。 倒是没有那种矫情的桥段，我面对一座坟，也能说出一大堆话来，倾吐自己的心声。 我只是在这儿坐了一下午，感受到了难得的心安。 最后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拍拍屁股站起身，说了一句走了。 我没想着这么快回去，从粤东离开之后，我顺路到了湘南。 这里得许多生意，随后都是林嘉豪处理完再走的。 我当时没有要过任何东西，我也没想着现在出来，再去拿什么东西回来。 我仅仅只是刚好顺路，想要看一眼这里。 湘南的变化没有多大，怀城临近黔阳的铜城，再往前，我就回家了。 至于那地方，是家还只是一座房子，我分不太清，也没想着分清。 怀城的市区多了很多新地貌，其中在当年从秦航手里抢出来的那座酒店旁边，还有一条步行街。 我在那酒店当中开了一间房，躺了一会儿之后，肚子有些饿，随即下楼，到了那步行街当中转转。 只是觉得新奇，想要看看，步行街当中没有车辆汇入，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所以很冷清。 街面上只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大部分店铺都已经休息。 再往前数百米，一阵劲爆的音乐声，将这份平静彻底打破。 声音是从一家音响店里传出来的，放的不是当下流行的歌曲。 因为这首歌，我很喜欢，早在九十年代就开始红火，冬天的一把火烧遍了大江南北。 现在还有人放这种歌曲，来招揽生意，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 犹豫片刻，我抬脚走了进去，店里的摆设很简洁，没有太多东西。 除了在卖音响，cd机这种老古董外，还有一些很有年代感的碟子。 我随意的拿起几张翻了翻，又放下，即便我这个读研的人，都知道现在不流行这个。 开这个店的老板，怎么就不知道呢。 难不成是一个懒到烧蛇肉吃的主儿，几年才去进一次货的角色。 甚至我还在一堆杂乱无章的碟片当中，找到了两盘黑胶卷磁带。 这东西是真的有年代感了，放在收音机里面听的家伙事。 我正准备放下东西出去，一个含糊不清，又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要买就买，不买就放下，你拿起又放下是干嘛呢。”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一震，手都有些颤抖。 柜台后面放着一张摇椅，一个头发花白，刚从睡梦中醒来，梦口水都还没擦干净的男人，站了起来。 似乎对我打搅他的美梦，很不满一样，嘟嘟囔囔的开口。 在他看到我脸的一瞬间，我们两人都是一个反应，僵硬而又呆滞。 最后是我率先笑了笑，“羊胡子，缘分啊……” 第91章 落幕之曲 我和羊胡子相对而坐，他老了，嘴唇上的疤痕四分五裂，让他即便是老了，也没有半点和善可言，反而凭添几分凶狠。 不过最先开口说老这个话题的，是羊胡子，他对我说了一句，“你老了，哪儿像个四十的人啊。” 我笑着说道，“岁月不饶人。” 羊胡子倒了两杯茶，又懒洋洋的躺回到摇椅上，舌头少了几块肉，说话一直含糊不清，“我们又何曾饶过岁月，那些年兴风作浪少了半点。” 我哈哈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我和羊胡子能坐下来喝茶，算不上相逢一笑泯恩仇，只是两个失去一切的人，各自诉苦一段罢了。 “出来后有什么打算，你可别跟我说，你当时一点后手没留，该安排的人你都安排了，即便你没有留后手，杨君和林嘉豪那两个人，怎么都会给你情面吧。” 我笑出声来，“羊胡子啊羊胡子，你这些年挺关注我的嘛，这都清楚。” 羊胡子眼睛开合，最后缓缓闭上，扭过头去，淡淡说道，“想不注意都难啊，你能活着，倒是意外。” 我懒得跟他打哑谜，直接将这个话题略过。 “我出来不干嘛，管制期结束后，我准备离开西南，去别的地方。” 羊胡子哦了一声，没有接话，不过能明显听出来，他这声哦中，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要去处理一下陈强，他这辈子，就在里面养老好了。” 羊胡子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立马恢复正常。 摇头苦笑道，“这么多年了，大起大落，生生死死都好几回，你还看不开吗？” 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轻声道，“哪有看开看不开这个说法啊，我倒是没有多恨陈强，只是觉着他在里面关着，我安心一些。” “毕竟他那个年纪，烂命一条，而我今后又是个小老百姓，我怕哪天走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他一刀给捅死了。” 我不恨陈强，但陈强少不得想要活吞了我。 他在里面待着，对我好，对他也好。 我本以为羊胡子还会再说什么，只是我话说完后，他半天没有吱声。 “怎么，不替陈强说几句?我现在和前些年早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说几句，我就心软了。” 羊胡子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打了个哈欠，“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术，你有没有看开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看开了。” “我自88年开始，一直跟陈强玩到被你收拾，二十年时间，没有过半点私心，最后活也得为自己活几天吧！” 我愣了一下，最后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都会把义气挂在嘴边呢。” 我向来没说过，或者刻意去增添笔墨，说陈强是一个无耻卑鄙不讲义气一无是处的烂东西坏人。 陈强除了对我差点意思，其他的算是一个标准的老二流子。 当年徐让去县城收数，被切了一指头送回来，即便面对王建国，陈强也是半步没让。 即便我这样的人，都有成尚霖和林常在，他陈强只应该有更多的人对他讲义气。 羊胡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尽力了，最后大家都尽力，你看那些年，死了多少人啊，大家都是拿命在抬他。” “天命在你，我们没把他抬起来，也就没办法了。” 羊胡子这个天命在我，让我瞬间失神。 混到我这种地步，还是天命在身吗？ 没等我细想，羊胡子又说了一句，“11年的时候，李左消失了，没有半点踪迹。” 我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张公子再是功成名就之后，长出了良心，心中慈悲再大，他李左都得挨收拾。 不管是因为最后他让我和张公子功亏一篑，还是他为张公子做过的那些事，是他活不下去的理由。 他要是还活着，那我得怀疑张公子是准备成佛了。 “羊胡子，安稳守着这个店吧，新时代了，不需要我们这种人了。” 羊胡子被我赶出黔阳之后，他对我那几年的经历还是一清二楚，甚至连李左都有关注。 这步行街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他搞这么大一个店面，卖这些东西，估计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有一单生意。 看来，他还是不老实啊！ 我最后又提点了一句，“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女儿想想，现在酒驾都对子女有影响，你别弄到最后自己的女儿都记恨你。” 羊胡子轻轻晃动躺椅，“我也就是混日子，不做事，没这个必要。” “对了，前几年陈涵回了一趟黔阳，给自己老家修缮了一番，之后听到风声，说他准备出国了。” 我摇摇头，没有心思听这些‘道上’的风风雨雨，一口气将茶杯中的茶喝干净。 “走了。” 羊胡子躺在摇椅上，没有由来的说了一句。 “楚山河，现在怀城都有不少社会上的人记得你，你真能老实?” 我脚步一顿，但随后又接着往外走。 “二十几载大运帮身，才换来今天安然无恙。” “羊胡子，心气没了就是没了，再说，我要是不收心，第一个把你收拾了。” 我快步走出这家音响店，身后似乎传来羊胡子的轻声呢喃。 “二十几载大运帮身，换来今天安然无恙……我杨琦，又能还有几年运啊……” …… 2018年，我结束管制，可以自由活动，黔阳的房子已经售出，再有几天，我会离开黔阳。 这几年，我一直住在柳巷镇，每个月除了吃喝用度，其余的出门时间，都是去看那几座坟头。 黔阳这里没人住，房间中早已落下了一层灰。 墙上，当时追赶潮流特意拍的婚纱照中，男女的面相被灰尘盖住，变得模糊起来。 当年耳边那句，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回想起来，犹如隔世。 卧室当中的柜子，拉开抽屉，顾雅常看的书仍然在，我轻轻拂上面的灰尘。 翻动几下，一张照片突然映入眼中，上面同样是一对男女的合照。 照片后面，写着两行字。 夹着照片的这一页，恰好是我第一次从顾雅手中，哪国飞鸟集看的那句诗。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我拿着照片愣了许久。 或许跟我作伴的，应该是那些死人，那几座坟头，活人与我在一起，向来没什么好下场。 可惜，我最终还是失去了太阳，也失去了群星。 二十几载大运帮身，换来安然无恙？孤家寡人罢了。 二十几年风雨二十几年错，难求心安，不得释怀。 （全书完） 诸君同行，三生有幸 故事就到这儿了，接下来是些不重要的话，可能有点长，大家要看的看看。 我并不是一个文化程度很高的人。 高中都没有念完。 所以故事中，有时候很多地方语法错误，不应该那样来描述，失去了几分书卷气。 而且我也不是一个成熟的作者，甚至完全适应不了写作的氛围，总是会在各种故事章节处，明里暗里跟评论区那些抬杠的人互杠。 当人，骂我写的差的，我从来都认，毕竟确实不怎么会写，我抬杠的大差不差，都是些我想不到怎么来评价的脑残言论。 我总觉得，看到一色讨论剧情，给我跳出错别字，说我什么地方写得太过用力，应该改正的评论中，我可以在后面避免这种情况的学习中，来那么几个心智发育不完全的言论。 就跟喝粥喝到一半，看到粥里面有老鼠屎一样。 我是个戾气很重的人，所以会在某些情节中，挖苦讽刺几句，哈哈，能做的也只有这点。 终归不是个成熟的作者，成熟的作者，不会跟评论区抬杠，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观感。 这个就此揭过，不提那些晦气的人。 然后就是，有句话叫读史可以使人明智。 但我文化程度并不高，或者说人到了年纪。 空长岁数，不长心。 心无沟渠者，读史使人厌世。 恰好，我又是个不知深浅，特别喜欢看史书的人，哈哈，正史看得估计比小说还多。 初开始还不觉得，到后面，一个朝代史书反复看几次，心中总会生出一种不耐感。 纵观史书，总有种历朝历代，都是一个德性。 已有之事后必有，已行之事后必行。 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 然，死活不改。 这也是我后面字里行间，总是流露着一股子戾气的原因所在吧。 哈哈，终究是养性的功夫不到家。 性子不够温和。 关于自己的闲话，就这么几句，最后这个故事写到这儿，算是仓促收尾。 原本想要写到两百万字左右，从一六年开始，各种各样以前的二流子黑社会，从事着什么样的行业，打着律法的擦边球，捞着什么样的钱，直到写到21年那个时间线那样。 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加上那些与我故事当中的人，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都是一些新面孔。 索性结尾。 小说这东西嘛，最怕的就是把读者骗进来杀，龙头猪身狗尾巴，一个接着一个主角敌人出现，打一个又来一个，最后成了老太太裹脚布，越写越长，自然也就水了。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越来越水，越垃圾，因为前期投入的时间和情绪，总有那么一部分死忠读者，会继续看。 哪怕是看你写得多垃圾，都会追读。 这样也就没意思了。 到这儿结尾，留点余味，好像刚好。 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后面确实写得很仓促，张公子，林嘉豪，宋岩这三个人，原本应该花费一点篇章和笔墨，着重刻画一遍，将他们形象立体起来，不至于脸谱化，只有三个苍白的名字。 最遗憾的是林嘉豪和宋岩吧，张公子起码在前面，已经描写过，有了一定的形象。 但林嘉豪和宋岩，是真心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在各位心中留下一个形象。 这种类型的小说，作为一个消遣，不应该上纲上线，在动笔之前，我也揣摩过，很多地方有个修改，起码不全是经历。 避免了一个接着一个打，跟游戏一样，打完小boss有大boss，打完柳巷镇的大哥，还有县城，市区，最后来到省会一关一关的来。 能力不够，没办法一下子刻画这么多人物，哈哈，见谅见谅，这么几个人唱了这么长的戏。 哈哈，能让人记住几个人，也挺好。 我那些年，一直在湖南，是贵州人没错，不过没什么出息，没能留在自己家乡，年纪很小，十七岁就选择了漂泊。 柳巷镇，也是湖南某两个市，几个镇的集合，最后整合到了一块。 有些人，也是在不同地方遇到不同的人的集合体。 江门之前的桥段，大部分是真实经历过，但加了一定的书面呈现手法。 再到后面，一些事都是身边人和自己的经历揉和加工。 最后，我是一个麻烦缠身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身上都有属于我应有的麻烦。 这没啥，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只是我已经没有了自己的麻烦，牵扯到别人的习惯。 不管怎么样，我始终觉得，我这玩意儿，挺能害人的。 哈哈，确实如此，和我太亲近的人，几乎都或多或少，因为我的自己犯傻整的事情，连累到了。 独处应该是对我和对别人，都好的一个办法。 所以有些事吧，到最后好像也只能说一句，有缘无分，铭记终生。 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自己的麻烦，也不知道我会不会连累人，所以也就就此打住了。 上面那段大家看不懂没事，就当胡言乱语。 答应过大家的牧野大哥的事，我要是能抽身出来，肯定会继续写，或许到时候不是这个账号，那便是真正的我了。 要是大家能刷到，自然就是缘分。 随缘就好，一直没有动静刷不到，那就是缘分只能到这儿了。 以后不用关注这里，不管有没有书发，写还是不写，写的是什么，都不是我了。 缘分来了，大家在茫茫书海看到这本，能对楚山河有个印象，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再有缘分，或许明年，或许以后，还能刷到后续，或者说前传，那就当真是缘分中的缘分了。 最后的最后，我祝愿大家，一切平安顺遂。 能与诸君同行，当真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