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武帝》 第1章 海中背叛 “玉蝶,给灵符注能!快!” 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一艘小船正在风浪之中左摇右摆,却始终没有被浪头吞没。 少年左流云站在船头,单手持剑。剑尖上,鲜血不断滴落,跃起的海中妖族被他一个个斩杀。 船边的海水已经被鲜血染成黑沉沉的血色。 “流云哥,我……我没有灵力了!” 站在船尾的少女抹了把汗水,焦急又无奈。 若是安全时刻,左流云大可绘制新的灵符,或者慢慢恢复灵力,可现在,他二人遇到了海上最恐怖的灾难之一——海妖潮。 偏偏此刻,船只上贴着的灵符又能量耗尽,他们很快陷入海妖的包围。 风大浪急,群妖如潮,非要将眼前见到的一切吞噬殆尽。 左流云叹了口气,眼中复又坚定。 “既然走不掉,那就……接着杀!” “玉蝶,你在船舱里安心恢复,顺便替我看好那些妖丹,这可是咱们两个的定亲信物!” 少年转头一笑,正好在他背后,两只鱼妖从血海中跃起,跳上船头,锋利的口器朝左流云刺去。 “来得好!”左流云喝了一声,双手持剑回身横劈,将两只鱼妖一刀两断。 一脚将两妖的尸体扫入大海,引来无数海妖争抢,左流云大笑:“在这外海,我左流云还没怕过谁!” 也许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不远处,从海水之下骤然升起一枚黑色锋锐的鱼鳍。 “是烈牙鲨!”船舱里的洛玉蝶惊呼,那可是外海最恐怖的妖兽之一,每年丧生在它口中的修士数不胜数。 凶物到来,左流云却被激起血性。 “在这等我!”他头也不回,对船舱里的洛玉蝶说。 左流云持剑,高高跃起,踏在飞跃的鱼妖身上。 “给我下去!”他将半空中的妖兽又送回水下,一往无前,正好与烈牙鲨面对面! 距离越来越近,左流云甚至能看清它锋利交错的尖牙,还有嗜血的双目。 烈牙鲨看见左流云,口中始凝聚灵气,朝天上的少年喷射而去,这让左流云心头大惊—— 妖兽能够运用灵气,代表着已经拥有灵智,不再是只靠身体作战的“杂鱼”。 这只烈牙鲨,即使在它的族群里,也算得上是顶层,为何会出现在岛屿周围的海域? 念头一闪而过,形势让他来不及思考,左流云已经快要迎面撞上那道冰冷的光束。 他在空中伏低身子,躲开光束,单手抓住了烈牙鲨的鱼鳍! “想打中我?” 鲨妖的鳍裸露在外,虽然锋利,却也是它最大的弱点! 一人一妖,一同翻滚,沉入海中,其余循着血腥味而来的妖兽,没有一只敢于靠近。 海中,水流混乱,又被鲜血染红,视野受阻,烈牙鲨即使是海中妖族,却也只能依靠气息寻找猎物。 而左流云,即使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也始终没有松开,因此他能毫不费力地找到烈牙鲨。 他,在浪里翻了个身,深深下潜,用另一只手持剑从它腹部捅入。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烈牙鲨死去的那一刻,海面诡异得平静了一息,随后,更多妖兽循着血腥味涌了上来。 只是,它们全都围在左流云身旁数米处,却没有一只敢上前。 左流云从海水下浮了上来。 “玉蝶,过来!我们安全了!” 他抹掉脸上的海水,费力地张开眼睛,登上了小船。 他手中还拿着一枚浑圆的妖丹,上面鲜血淋漓。 “有了这些妖丹,船费应该够了,你就能和我一起去天水岛了!” 迎接他的,是洛玉蝶崇拜的笑容。 还有一把透体而入的匕首。 “玉蝶,你……”左流云丹田钻心地疼痛,原本强大的丹田,再也存不住灵气。 “真没想到,我用血珀符引来的烈牙鲨都没能置你于死地,只好我亲自动手了。” “别怪我,我不想一辈子困在金风岛上,做你的附庸,这次天水宗收徒,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不能挡我的路!” 洛玉蝶笑容绽放,轻轻一推,左流云再次坠入水中。 “流云哥哥,你死在海妖潮之中,我每年都会为你祭拜。” “我会替你去天水宗看看的,将来……” 洛玉蝶随口说着,脸上得意的笑容愈发热烈。 落入水中的左流云,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 天水宗乃是外海有名的大宗门,每三年才开宗收徒,每座附属岛屿上只收一名内门弟子。 左家所在的金风岛地处偏僻,直到两年前才成为天水宗附属岛屿。 十六岁的左流云乃是岛上公认的第一天才。 还有半个月,就是天水宗在金风岛上第一次收徒大比,左流云这次出海,也是为了猎取新鲜妖丹,攒下家底为爱侣洛玉蝶谋一份前途。 却没想到,洛玉蝶图谋的更多! 左流云的意识逐渐模糊,丹田破损让他连一丝法力都调动不了,只能看着自己被海水吞没。 一股阴冷的海流裹挟着他,沉入更深的海底。 越向下,大海的颜色就越深,直到彻底变成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左流云吐出好几口海水,睁开眼睛,不敢置信—— “我没死?” “这是哪?” “我的伤口怎么不见了?” 左流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他的头顶,海流涌动,几只奇形怪状的深海鱼正在遨游。 大海和他所在的悬崖,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分隔开来。 左流云向悬崖下面看去,一座黑色的宫殿矗立在其中,只有顶层稍微高出崖壁一点。 在塔顶,有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九幽】。 那两个字在左流云的注视下,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吸引着他不断向前。 就在左流云的意识快要被完全掌控之时,身侧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你是怎么进来的?” 第2章 至深之底 左流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忙向旁边闪去,想要调动灵气守御时才意识到自己丹田已毁,成了无法修行的废人。 他顿时心中一痛,连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淡了下来。 左流云抬头看向女子,所见是一张绝美的面孔,即便是在左流云心中,曾完美无瑕的洛玉蝶,在此女面前也不及其万一。 “这位前辈,在下金风岛左家左流云,被海底暗流冲到此地,无意打扰前辈,还请见谅。” “噗嗤” 左流云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对面的黑衣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似乎长久不见天日,皮肤白皙细腻,如珍珠般嫩滑。 女子见到左流云毫不掩饰的目光,轻咳了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我以为是什么大妖误打误撞来到冥海,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孩子。” “冥海?那是什么?” 左流云摇头不解,他自小在金风岛长大,可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冥海”。 “你不知道么?”女子目光闪动,“冥海,就是世间至深之底。” “至深之底,那是什么?”左流云表示完全没听懂。 女子转过身去,朝向那写着【九幽】的牌匾,叹了口气,淡淡地说: “就是这方世界地下最深的地方。” 她又指向天空:“高至九天之上。低至九地之下,冥海,就是九地之下。” “十万年了,你算是头一个进来的,可惜是个丹田都爆了的废物。” 左流云黯然,那女子目光却忽然凝重,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个遍—— 她审视的目光让左流云浑身不得劲,但碍于神秘的前辈威势,又不敢开口提醒。 半晌,黑衣女子收回目光,点头:“天生魂魄强大,远甚于常人,血脉晦涩,法相深藏,正合冥海幽深之意,也怪不得冥海能把你吸引过来。” “小子,你可愿成为冥海之主?” 左流云愣住:“前辈,我真的可以吗?” “现在当然不行,”黑衣女子大笑,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就凭你炼气六重的境界,加上丹田破损,冥海随便涨潮一次,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看到那座九幽塔了吗?” “看到了,前辈。” “跟我进来。” 说着,黑衣女子已经朝着那牌匾下的大门走了过去。 “前辈,那是顶层!”左流云赶紧提醒,九幽塔插在悬崖里,只有最上面一层露在外面。 “傻小子,你还是没想明白,这里是至深之底,越往下走就越难熬,这九幽塔,从来都是倒着爬的。” 女子又笑,干脆抓住左流云,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塔中。 塔中空空如也,只有中心有一道螺旋的阶梯通向下一层,阴冷的感觉却比外面更胜一筹。 “前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左流云疑惑地问道。 “这里是九幽塔第一层,是炼气境的地方,自然什么都没有。” “让你到此处,是要借用九幽塔里的阴气替你修复丹田。” 左流云狂喜,按照女子这么说,自己的丹田居然有修复的可能? “多谢前辈!” “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我?我是这九幽塔的器灵,你可以叫我落星。” 落星看出了左流云的迟疑,对他说:“我并非是无缘无故对你好,九幽塔已经在冥海沉眠了十万年,你是头一个能来到这里的人。” “我帮你,是为了有一天能让我重见天日,完成我主人的遗愿。” 左流云恍然,赶紧说: “请落星前辈帮我修复丹田!” “叫姐姐,我有那么老吗?” “那落星姐姐……” 落星双手搭在左流云肩头,蓦地,一股极阴极寒的力量冲进他的身体。 落星的声音在头顶炸响。 “你不要动,我说你听,用心记住,现在传你的这篇法诀,乃是上一任塔主在冥海前枯坐三千年创下的功法,【九死归墟诀】。” “九死归墟诀,大成者可以掌控生死,一念之间令百万生灵俯首!” 左流云身体僵立,无法移动,破损的丹田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来回穿梭,奇痒无比。 更是有一团阴冷的气息在他身体的经脉里左冲右突,让他皮肤上都挂起了薄薄的一层白霜。 更别说他还要分心记忆那一片玄奥无比的法诀。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落星才将九死归墟诀印在他脑海里。 感受到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更加坚固的丹田,左流云按捺不住喜悦,朝落星问道:“落星前……姐姐,我该怎么带你出去?” “呵呵,想彻底掌控九幽塔,至少需要圣体境的修为才有资格,踏踏实实地炼你的气吧。” 落星不屑一顾,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更疑惑了: “落星姐姐,什么是圣体境?” 第3章 控尸法诀 在左流云的印象里,修炼的境界只有炼气、血脉、凝丹、法相,天水宗就是因为拥有三位法相老祖,才能在外海横行一方。 至于圣体境,难道法相之后还有境界? “圣体……算了,你不用知道,好好修炼便是,有了【九死归墟诀】,这什么外海根本束缚不了你。” 落星随手一指上面。 “好了,你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回你的外海好好修炼去吧。” “我还想在此地巩固修为!”左流云赶紧说,丹田刚刚恢复,他可不想现在就回去。 “你才炼气期,九幽塔里的东西你一样都动不了,这么浓郁的阴气反而会伤害你,血脉境之后再来吧。” “血脉境吗……那我来的时候该怎么找到这里呢?” 落星沉吟片刻,一转身跃到了塔顶,在上面翻翻找找,最后扔给左流云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篆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幽】字。 “这是九幽令,将法力输入其中,即可与我沟通,我会为你指引方向,带你回到九幽塔。” “那我以后要是离开了外海……” “你想的倒是远,放心吧,冥海无处不在,在这方世界任何地方都能寻到。” 左流云再无问题,郑重地将令牌收好。 “闭上眼睛,收纳心神,我送你回海面。”落星手一挥,左流云已经消失在原地。 偌大的冥海,只剩下落星一个人。 她从塔中走出,站在深不见底的断崖之前,默然半晌:“十万年只此一人,但愿他真的能带我离开冥海吧。” ………… “我靠,怎么是回到这里啊!” “这位落星前……姐姐是不是十万年没出来,脑子不太清楚了!” 漂浮在海平面上的左流云欲哭无泪。 这正是他与烈牙鲨厮杀过的海面,身周还有没消散的血腥味,一些灵智低下的海妖在周围寻觅食物,显然刚才的妖兽潮已经接近尾声。 “这这这,我可怎么回去啊!” 茫茫大海,没有船,附近又没有岛屿,就算左流云有炼气六重的修为,也不可能一个人游回去啊。 更别说外海深邃,无数的危险暗藏其中,没有船只保护,也根本走不远。 左流云如今丹田修复,又修了【九死归墟诀】,对周围潜藏的危险敏锐了许多,他几乎能感受到,海平面下方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盯紧了他,似乎正在盘算他的战斗力。 “不行,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他从怀里找出冥海令,输入法力想要沟通落星,好不容易接通了,落星却只给了他一句话: “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当什么冥海之主?以后没事别找我!”她不屑地说,随后便切断了冥海令的联系。 “靠!”左流云想再沟通,落星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 片刻焦躁后,左流云冷静下来,开始打量周围。 忽地,他想起了九死归墟诀中的一道法门。 “似乎真的可以!”左流云心头一喜,赶紧运用起这篇名叫《控尸术》的法诀。 九死归墟诀最大的特点就是灵魂力量与法力同时修炼,直指灵魂、掌控生死,其对于灵魂力量挖掘极深,控尸术正是其中一种运用法诀。 有智慧的生灵死去时,其魂魄往往会在身周停留一段时间不消散,控尸术正是利用了这段时间,来操控对方的身体。 左流云的目标,正是之前被他杀死的烈牙鲨。 此时大战刚刚结束,烈牙鲨虽然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但魂魄未散,威势仍在,灵智低下的普通海妖忌惮它的气息,不敢靠近,正好给了左流云机会。 他看准那漂浮在海面上的烈牙鲨,双目聚焦在它身体上,果然,在烈牙鲨头顶,一道残破的魂体正在盘旋。 “控!” 左流云吐出几个音节,让飘荡的魂魄靠近尸体。 蓦地,那烈牙鲨居然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左流云又惊又喜,喜的是这控尸术真的作用非凡,让他能够操纵烈牙鲨移动,甚至做出简单的战斗。 惊的则是,这法诀实在太过消耗法力,甚至连灵魂之力也一并消耗。 左流云才修行了几分钟,还没来得及吸纳阴气哺育灵魂。 所幸左流云的灵魂异于常人的强大,还能勉强承受消耗,很快,他翻身骑上烈牙鲨,小心地操控它朝着金风岛的方向游去。 第4章 堂前对峙 左家正堂,几位长老全都脸色不善。 白白损失了一个天才,左家等同于失去了一个未来的凝丹修士! 洛玉蝶跪在堂下,哭得梨花带雨,任谁都不能否定她的悲伤。 “洛玉蝶,你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隐瞒!” 发问的,正是左家家主,左正奇。 洛玉蝶又抽噎两声: “我们两个昨日出海猎杀妖兽,流云哥说他要替我攒够妖丹,让我也能前往天水岛,到时候和他双宿双飞。” “可没想到,我们在海上遭遇了妖兽潮,只好和妖兽战斗,没想到那里面还有一只灵智极高的烈牙鲨,流云哥为了保护我……” 说到这,洛玉蝶已经泣不成声,连周围怒气勃勃的左家长老们,都没办法责怪她。 洛玉蝶哭得心碎,又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流云哥哥和那妖兽搏杀,我本想趋船向前救他,想不到储灵符灵力耗尽,船只没了能量,我只能看着他被……” 就连左正奇都对她说不出指责的话,上前将洛玉蝶扶了起来,柔声道:“可惜了我那流云侄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贱人!你放屁!”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门口,已经“葬身大海”的左家少主,正站在门口,满脸怒容! “流云哥哥,你没死?”在场反应最快的,居然是跪在地上的洛玉蝶,在片刻的惊骇之后,她反应过来,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便扑到左流云面前。 “流云侄儿,你没死!”左正奇惊喜道,也跟着上前,走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啪! 左流云一个耳光打在洛玉蝶脸上,那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这下,左流云用了十成力。 “贱人!” 啪! 左流云反手再打,洛玉蝶另一边脸颊也高高肿起。 左流云还想再打,洛玉蝶的父亲,洛生谷挡在了他们中间,皮笑肉不笑地说:“流云贤侄,既然你没死,那便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 左流云摇头,对着所有左家人说: “前日我与洛玉蝶出海,没想到她竟在船上贴了血珀符,引来妖兽潮,害我差点葬身大海,我杀死那烈牙鲨后,还遭她偷袭丹田!” “她用匕首刺破我的丹田,将我击落,让我差点葬身大海。” 洛玉蝶吐出一口鲜血,双目含恨,也不再装模作样。 她看向左流云:“你倒是侥幸,可就算你没死,那又怎样?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炼气六重的天才了。” “你,只是个废物!” 她这话,让整个左家正堂都响起窃窃私语。 “左流云丹田真被毁了?” “啧啧,那洛玉蝶做的可真绝,再怎么说也是三年的感情啊!” “他变成废物,我们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安静!” 左正奇怒喝,压住了身后那些让人不安的低语。 作为金风岛三大家族之一,左正奇没有丝毫犹豫——若是此刻不保护左流云,那他左家岂不是离心离德,以后哪个子弟还敢为家族拼命? 就算左流云丹田已废,没法再修炼,也是他们左家人。 “流云侄儿,你到这来,站在我身后,这件事由我做主!” 左正奇这话,已经摆明了要为左流云主持公道。 左流云心中一暖,他没有一开始就说出真相,就是想看看家族会不会保护他。 “家主,我知道了。”他狠狠地瞪了洛玉蝶一眼,走到左正奇身后,在他身旁低声说:“侄儿丹田并未毁去,叔父放心,但请务必不要透露出去。” 左正奇浑身一震,微不可察地点头。 此刻,正堂里隐隐有了对峙之势,洛家与左家同列为金风岛三大家族之一,左正奇也不敢贸然动手。 洛生谷轻轻说:“距离金风岛收徒大比仅剩半月,左家主,你是想要让两家火并,让杨家渔翁得利吗?” “再说了,如今左流云已废,金风岛年轻一代,再无人与玉蝶争锋,左家主要想好,得罪一位天水宗弟子的代价!” 他说完这话,洛家人似乎都有了主心骨似的,与左家针锋相对。 “洛玉蝶,我不会如你所愿的。”左流云从叔父身后走了出来,站在洛玉蝶对面。 他表情沉静,让人看不出深浅。 “既然你这么想去天水宗,那我们半个月后见分晓。” “到时候,我会挑战你。” 洛玉蝶一挑眉头,“就凭你?连丹田都没有,先想想怎么把灵力存住吧!” “不过,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十五天后,我会以天水宗弟子的身份,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第5章 父亲消息 傍晚,左流云在屋中盘腿趺坐,默默运转九死归墟诀。 在冥海时太过仓促,回归的途中险之又险,现在他才有时间好好研究这篇法诀。 越修炼,他便越觉得震撼。 九死归墟诀,重点在于“九死”,并非是杀死自己,而是每次突破大境界,都必须至少杀死一位更高境界的强者才行。 比如左流云炼气大圆满之后,若是想要突破,就必须杀死至少一位血脉境强者,祭炼其魂魄壮大自身,才能突破。 越级杀死的敌人越强,突破后的实力也就越强大。 可以说,这是游走在生死之间,以战养战的功法。 九死归墟诀的另一项特点,则是修炼灵魂之力。 提升灵魂力量,靠的不是灵气,不是灵石,而是阴气。 灵气和阴气像是相反的两面,灵气转为法力,而阴气提升灵魂之力,九死归墟诀能同时修炼二者,相辅相成。 左流云越修炼越心惊,他暗自打定主意,绝不让其他人知道这门功法的存在,即使是至亲之人也不行。 一直到半夜,他才缓缓停下功法的运转,因为他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左家族地的阴气根本不够用。 九死归墟诀同时需要灵气和阴气,左家旁边依靠着一条微型灵石矿,灵气自然充足。 只是左家族地里却没有阴气。 左流云离开房间,他要去岛上寻一处阴气蓬勃之地。 小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金风岛的乱葬岗中。 这里埋葬的,多半是出海时被海妖杀死的修士,还有一些岛上的普通人,平时少有人来。 几乎是刚开始运转法诀,左流云便感受到一阵悸动,仿佛灵魂在欢呼雀跃。 他赶紧盘腿坐下,九死归墟诀全力运转。 一直到天亮,太阳从东方升起,阴气退散,左流云才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一夜没睡,他却精神百倍,法力和灵魂的提升让他根本感受不到疲惫。 “我居然已经炼气七重了!” 他感受着身体里蓬勃的力量,惊喜万分。 看来落星前……姐姐说自己天生灵魂强大,还真的不是虚言,只用了一个晚上,他就感受到了灵魂之力和法力之间的互补。 在门口随意吃了点东西,左流云回到左家。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左家气氛不对。 左家似乎弥漫起了一阵肃杀的气氛,连有些平日里不太爱修炼的子弟,也全都开始奋起练习,演武场上不时传来一阵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流云贤侄,昨晚怎么没在家里?” 左正奇的声音出现在他背后,把左流云吓了一跳。 他赶忙回身,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回答:“叔父,我在海上猎杀妖兽,有所感悟,因此昨夜就在海边修行。” 左正奇大笑:“好啊,我左家子弟要是都有你这门心思,那我左家早就是金风岛第一家族了!” 笑完,左正奇正色道:“流云贤侄,跟我来。” 他领着左流云,穿过了正厅,走到了左家最深处。 左流云越走越疑惑,禁不住问道:“叔父,你这是带我去……左家祠堂?” “没错,正是,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左流云默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左正奇要告诉 他什么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祠堂,这祠堂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悠然坐在门口。 “大长老!”左流云一惊。 从小到大,他只见过这位隐世不出的大长老一次,对方早就是左家的“传说”,不少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老者见到左流云,浑浊的双目里精光一闪,赞赏道:“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已经炼气七重,前途不可限量!” 大长老一句话,左正奇的心就放下不少——看来真如左流云所说,他的丹田没有被毁,反倒有所精进。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更加和蔼:“流云侄儿,这次来,我要和你说的是,你的父亲。” “我父亲?”左流云又惊又疑,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早在他两岁那年就已经死去,怎么又突然提起?难道父亲的死有什么蹊跷不成? 只见大长老走到祠堂左侧,从那里拿出一枚玉石。 玉石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辉,忽明忽暗。 左流云端详玉石,见其中心有一滴晶莹的鲜血,一丝灵魂的气息缠绕在其上,冥冥之中似乎有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是我父亲的血?”他惊讶道。 大长老点头:“没错,此物名叫海魂玉,只有血脉境以上才能使用,在此玉中留下一滴精血,只要人不死,光芒便不会熄灭。” “这些年我住在祠堂,你父亲的海魂玉一直由我保管。” “我父亲没死?他在哪?”左流云无法维持淡定,脱口而出。 第6章 新的靠山 大长老微微眯眼,似乎在回忆什么,很久之后才说: “我不知道。” 左流云正要说什么,大长老抬起手让他安静。 “你父亲是左家最强大的天才,若他没有中途陨落,现在的修为应该远远超过我了。” “他的海魂玉忽明忽暗,有两种可能,要么你父亲危在旦夕,要么你父亲距离金风岛极远,甚至已经离开了外海。” “离开了外海!”左流云惊讶。 外海广大,普通修士穷尽一生,连边际都走不到,自己父亲居然有可能已经不在外海! “当年,我父亲是因为什么离开的金风岛?”左流云忍不住问。 自从他有主见起,他对许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包括左正奇在内,没人给他一个答复。 大长老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强大的威势一闪而过,很快,他再一次恢复了半睡半醒的样子。 左流云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的答案。 “等你到了血脉境大圆满,我还活着的话,再来祠堂找我吧,现在的你,太弱了!” 大长老说完,便把眼睛闭上,似乎疲惫已极,摆了摆手,左正奇便躬身带着左流云离开。 路上,左正奇忍不住说:“大长老这些话是为了勉励你,希望你在修行路上勇猛精进,早日让我左家多一个凝丹修士,让大长老身上的担子减轻一些。”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金风岛三大家族之所以能三足鼎立,便是因为三家各有一个凝丹修士坐镇,左家的便是大长老,只是大长老年事已高,恐怕没法支撑太久。 若是大长老死后,左家无人能代替他的位置,到时候左家的境遇,恐怕要比一些小家族更加悲惨。 和左正奇告别,左流云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再次投入修炼当中。 …… …… …… 洛家。 啪! 洛生谷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让那坚硬的桌面上多了几条裂痕。 “废物!天水宗第一次来金风岛收徒,哪家的子女能成为内门弟子,哪家就能在金风岛说一不二,我连那么珍贵的血珀符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居然失败了!” 洛玉蝶站在他身旁,脸上还有泪痕未干。 “女儿也不知道那左流云居然能活着回来!我可是亲手打破了他的丹田,又把他推进海里!” 洛生谷又恨恨地拍了下桌子,才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玉蝶,我打探不到左家的消息,你确定那左流云丹田已废?” 洛玉蝶忙说:“我确定!” 洛生谷面色稍缓,他沉吟许久,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打开瓶盖,递给洛玉蝶。 一股奇异的丹香充满了房间,洛玉蝶精神一震。 “这是……” “爆灵丹,服下之后可以短暂将你修为提升三层,过后则会虚弱三天。” “这枚丹药,可以帮你扫平所有对手,无论他左家有什么绝招!” 洛玉蝶眼中闪过狠厉,接过丹药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洛生谷又问:“你现在对他可还有感情?” 洛玉蝶忙摇头:“女儿根本不曾爱过他,只是因为他能为我提供修炼资源罢了!” “那就好。”洛生谷拍拍手,“我还为你请来了一位强援。” 从祠堂门口,走进一个高瘦青年,一见到洛玉蝶,便被她的美貌勾走了魂魄,目光不肯片刻移开。 “玉蝶妹妹,在下于桐,是天水宗青鸾岛真传弟子,排行第七,这次和家师一起前来金风岛收徒。” 洛生谷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洛玉蝶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揽住于桐的手,甜腻地叫了声:“于师兄!” 这一声把于桐的骨头都喊酥了,平时在宗门里哪有这样的待遇? 洛玉蝶柔弱无骨的身躯已经靠在他身上,柔声说:“天水宗收徒大比,玉蝶只能指望于师兄了。” “好,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于桐夸下海口,拉着洛玉蝶就往外走去。 “于师兄,人家还不是天水宗弟子呢,可不许使坏哦!”洛玉蝶在他怀里娇笑着说。 两人慢慢走远,只剩下洛生谷站在洛家祠堂里。 不知何时,从黑暗处走出一个黑衣老人。 洛生谷极为恭敬地喊:“老祖宗!” 老人咳嗽一声,嗓音沙哑:“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让洛玉蝶进入天水宗,如果她失败了,我们就只能再蛰伏几年了!” 洛生谷肃然:“女儿明白,我定会让洛家成为金风岛最大的家族,也是唯一的家族!” 第7章 炼制魂丹 金风岛不大,三大家族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岛。 “听说了吗?洛家的小公主,洛玉蝶,居然在海上偷袭爱侣!” “据说左家的少主,左流云,还被人毁掉了丹田!” “今年天水宗收徒大比要出乱子咯。” “你看,那不就是左流云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哈哈,不会是来寻找修复丹田的丹药吧!” 左流云站在海焰阁门前,对周围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不过是一些无知之人的叫嚣,说不定还是洛家故意找人散播的流言,想要试探自己。 外海炼丹师不多,海焰阁便是最大的丹师门派,连金风岛上都有他们的驻地。 据说海焰阁背景神秘,甚至有来自其他海域强盛宗门的背景,才能在外海遍地开花。 他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 连续修炼了七天,左流云意识到,单纯地吸纳空气中的灵气和阴气,提升缓慢,真正要让修为突飞猛进,他需要丹药,还得是特殊的“魂丹”。 他是左家少主,现如今又是天水宗收徒大比的关键时刻,寻常的丹药左家自然供应充足,可增长阴气的魂丹,却只能靠自己炼制。 “左少主,今日我家阁主出门诊病,您有什么需要的药材?” 海焰阁管事迎了出来,和和气气地对左流云说。 “我要找一味药材,不知你这可有‘阴风草’?” 管事皱起眉头,惊疑不定:“阴风草?” 阴风草生长于阳光无法照射的潮湿洞穴之中,海焰阁倒是有几株库存,可那不是什么炼丹材料,而是……修行界用来毁尸灭迹的草药。 只要半颗阴风草碾成的粉末,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会光明正大地买这种东西? “你放心,阴风草不是用来杀人越货的,我另有他用。”左流云低声道。 管事稍稍放心,“我给您找找。” 看着管事跑进内堂,左流云也没什么事,干脆在丹阁逛了起来。 这一逛,让他见到不少可用的草药。 他一挥手,又招来一位弟子:“天星草、十年灵蛇胆、火灵石……” 他一连点出了七八种药材。 那弟子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问道:“左少主,您要炼的是什么丹药啊?” 左流云摇头,没有回答,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秘密告知一个不知来头的海焰阁弟子? “三株阴风草,每株收您五块下品灵石,您看这个价格合适吗?” 管事匆匆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枚玉石盒子,里面显然放的就是阴风草。 左流云点头,“还有那七八种药材,帮我包起来,记左家的账。” 管事听着他所需的药材种类,脸色逐渐变化,一开始有些疑惑,随后闪过一丝贪婪,最后变成堆笑:“没问题,这里的药材任左少主挑选!” 待左流云离开,那管事看也不看门口的弟子一眼,转身走进内堂。 内堂里,站着一个容貌绝世的女子。 “五叔。” “玉蝶,你来了。” 房间里的女子,正是洛玉蝶,海焰阁管事是洛家人,一看到左流云到来,就立刻通知了洛玉蝶。 此刻,洛玉蝶沉吟:“那左流云买这么些奇门药材,难不成他要炼制丹药?他有丹方?对,肯定是丹方!五叔,能想办法抢走他手中的丹方吗?” 管事意动,“那毕竟是左家少主,我们贸然做了,恐怕会惹来猜疑。” “您放心,这左流云早就已经丹田被毁,如今不过是强撑罢了!左家不会保他的!” “再说了,一张丹方的价值,五叔您肯定知道,够你在这海焰阁辛苦二十年了!”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慢慢变得坚决:“那就做一票,我去请陈家兄弟,到时候分他们三成。” “一定要做干净。”洛玉蝶提醒。 “侄女放心。” …… 左流云从海焰阁出来,甩开聒噪的人群,直接前往乱葬岗。 他要炼的是九死归墟诀上记载的一种丹药,名叫“引魂丹”,能够提升炼气期修士的魂魄强度。 九死归墟诀中记载的炼丹方式又与常规的丹师不同,并不以各种火焰炼丹,这种提升灵魂的“魂丹”,必须在阴气充沛的地方,驭使阴气炼丹。 左流云还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海焰阁,身后就有一对兄弟跟了上来。 第8章 黄雀在后 左流云更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两兄弟更加郁闷。 陈家兄弟,一向是流窜在各个岛屿,杀人越货的散修,和海焰阁的管事是老相识了,本以为这次是个简单的任务,没想到这个左流云越走越偏,竟然带着他们朝乱葬岗去了! “他发现我们了吗?”低声发问的是陈家的弟弟,陈强。 “肯定没有,这小子不是丹田都被废掉了吗?估计他买阴风草也是为了毁掉谁的尸体吧,去乱葬岗倒是对劲!”陈家的哥哥,陈成,眼中闪过一丝思考,最后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再说了,咱们都是炼气七重的修为,还怕他不成?” “快,他坐下了,快跟上!” …… “嗯?这乱葬岗里为什么有其他人?” 左流云看了一圈,并没有在视野里发现陈家兄弟的踪迹,而是感知到了自己附近存在另外两个人类的灵魂气息。 金风岛上乱葬岗少有人来,这时候出现两个,左流云心中的警惕一下子升起。 难道是来找我的? 是洛家的,还是…… “两位,别装了,出来吧。”左流云在乱葬岗里准备了一会,对着陈家兄弟的方向,平淡说道。 话音未落,左流云的双掌已经印在陈家兄弟藏身的石碑上。 左家的招牌武技——分海拳,据说练到大成可以一拳分开海潮,被左流云用九死归墟诀的法力催动,威力不减,还透出一股邪意来。 咔嚓!石碑碎裂,后面的陈家兄弟灰头土脸。 刚才左流云朝他们的方向看去,两人都没敢露头,谁知道左流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左流云倒是得势不饶人,直接跨过石碑,左拳打向陈成面门。 “来得好!”陈成被激起了凶性,不闪不避,也是一拳击出,要和左流云硬碰硬。 谁知道,左流云的拳头在中途却转了个方向,生生和陈成擦肩而过,转向弟弟陈强。 陈强完全没料到自己才是真正的目标,见拳头朝自己冲来,竟一时间慌了神。 “哥哥救我……” 他没来得及动作,便被左流云一拳击中面门。 经过九死归墟诀改造的分海拳,不仅能破坏身体,甚至还能直击灵魂! 眼见陈强一头栽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陈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合身扑向左流云。 “得留活口!”左流云看似疯狂,心中却十分冷静,陈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这陈成可就不能随便击杀了。 他一个侧身,避过陈强的拳头,步伐轻灵,闪身到他身后,冲着陈成的膝盖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炼气期的修士,许多迎敌手段仍然与凡人相似,就连左流云也是如此,在修行界,也有“血脉境才是修行的开始”这种说法。 “啊!”陈成一声惨叫,左流云立刻走到他旁边,卸掉了他的双臂。 五分钟后,陈强仍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陈成则被左流云绑在石碑上。 左流云面无表情,站在陈成面前。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跟着我?谁派你们来的?” 陈成向边上啐了一口:“老子兄弟俩被你抓住,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至于别的,你别想从我口中得到半句话!” “这样吗……”左流云沉吟。 他没想和这兄弟二人逞什么口舌之利,而是回忆起九死归墟诀中的几篇法门。 “最合用的搜魂术要凝丹期才能学习,那么,就这个吧。” 左流云蹲了下来,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对陈成解释道: “接下来我要用在你身上的是,我刚刚学会的一门法诀,叫做‘渡人针’,听上去是用来治病的法诀,实际上是一门武技,在近距离以灵魂之力为针,出其不意攻向敌人,刺伤敌人的灵魂,让敌人感觉到无可比拟的痛苦。” “我用的有些不熟练,你要忍住。” 左流云认真的表情已经让陈成瑟瑟发抖,眼前这个少年和其他敌人好像有些不一样。 陈成的强硬维持到了渡人针刺在他脑海里的瞬间。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啊啊啊啊……我……啊啊啊……我什么都说,放过我!啊啊啊!” 从陈成的身下,散出不好的味道。 左流云满意地收回魂力,陈成则一下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过了半刻钟,陈强才算缓和过来,这次他不敢再欺骗左流云,声音沙哑地说:“是海焰阁的管事,他想要你手中的丹方!是他,我们只是替他……” “海焰阁……”左流云说着,手按在了陈成的头顶。 “别杀我!”陈成的哀求越来越弱。 第9章 仇不隔夜 “这下阴风草倒是有用了。”左流云摇头笑笑,将一株阴风草碾成碎末,倒在两兄弟身上。 不多时,地上的两兄弟就骨肉消融,只留下一滩黑色的粉末。 左流云盘坐在乱葬岗中心,周围再没有其他人来。 报仇的事情可以放在一边,现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炼出引魂丹。 在九死归墟诀的引导之下,左流云的灵魂之力缓缓流淌而出,将满地的药材都包裹在其中。 左流云费心操控,慢慢感觉到自己对灵魂之力的认识又提升了些许。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药材全都化成了各色的液体,融合在一起,随后,一股药香从左流云身周弥漫起来。 “就是现在!” 左流云抓起一株阴风草,直接扔了进去,这是凝丹的最后一步,阴风草也是最重要的引子。 嘶—— 出丹了! 这时候,左流云也紧张起来,这可是自己第一次炼制魂丹。 嘭!嘭!嘭! 连续数枚丹药承担不了药力,彻底爆开。 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味道。 来! 左流云压抑住心中的紧张,看向自己胸前。 三枚散发着奇特丹药香气的引魂丹躺在他手中。 “三成成丹率,太好了!”左流云只知道寻常丹师的要求,一次炼丹成丹率达到二成就可以说是掌握,到了三成就可以说是精通。 难不成我是炼丹的天才? 左流云很快把这个想法收了起来,他炼制的是魂丹,与传统需要控火的丹药完全不同,估计这外海也没人会炼制的。 想想看,他连丹炉都不需要,全凭灵魂之力的牵引。 他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瓶左家发给他的丹药,配合引魂丹一并服下,默默运转九死归墟诀。 一股精纯的灵魂之力在他身体里流淌。 月至中天,左流云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 他的修为,赫然已经炼气八重。 “好,好,好!这引魂丹当真不寻常!” 左流云激动万分,有了这种丹药,自己的修炼速度,又能上一个台阶。 他看了看天色,估计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海焰阁的管事,现在咱们可以算算账了!”左流云冷笑,离开了乱葬岗。 …… …… …… “他妈的,陈家兄弟怎么还没回来?” 海焰阁,管事来回踱步,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那两兄弟不会带着丹方跑了吧!”管事越来越急,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允许他们俩走前门的?”管事心中一怒,又陡然一惊。 难不成那两人被左流云反杀了? 不可能,管事摇了摇头,这左流云就算丹田仍在,也绝不是两兄弟的对手。 走到门前,管事压低了声音问:“谁?” “是我,陈成!” 门外的声音同样低沉。 “陈成,你兄弟呢?” “那小子临死的时候把我兄弟打伤,陈强找地方疗伤去了。” 门外的“陈成”说道,随即有些恼怒地说:“丹方我给你拿到了,我们要的报酬呢?开门!” 他一催促,管事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砰! 大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在门外等待了许久的左流云便撞了进去,随后,酝酿已久的“渡人针”飞去,在黑暗中扎进了管事的胸口。 “你……你不是陈成,你是……左流云!” 管事又惊又怒,然而左流云有心算无心,渡人针抢先击中了对方,紧跟而来的就是左流云的重拳。 分海拳! “嗯?”左流云惊讶,自己的拳头竟被管事挡了下来。 管事吐出一口鲜血,冷声道:“好小子,你骗了玉蝶侄女,原来你根本没事!” 左流云恍然:“侄女?你是洛家人?洛玉蝶在搞鬼!” 黑暗中,两人在海焰阁里连续交手。 管事越来越心惊,他是炼气大圆满,差一步就能突破到血脉境,觉醒血脉的人物,在金风岛上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强者了,可眼前这个小子,居然以炼气八重的实力,和自己不分上下! 而且他的功法极其诡异,一开始偷袭他的针术让他脑海中痛不欲生,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就连管事十分熟悉的分海拳,在这个左流云手中,都诡异无比,每一拳都带着可怕的死气。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从哪学来这么一门邪门功法?”管事越来越心惊,脑海疼痛也越来越强,心中退意萌生。 左流云却兴奋不已,这九死归墟诀当真不同凡响! 在和兄弟俩生死搏斗之后,又连续不断地第二场战斗,体内的法力却仍然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 此消彼长,左流云的攻势愈发猛烈,让那管事也招架不住,冷不防,他肩头再中一拳。 眼看管事就要被左流云干掉,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 “左家少主,给老夫一个面子,留他一命吧。” 第10章 阁主到来 左流云听到身后的声音,可他又怎会给管事留下反击的能力? 在洛玉蝶之后,他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 于是,他又是一拳补在管事胸口,然后将他踢倒。 咔嚓!咔嚓! 一声惨叫过后,管事的双臂被左流云踩断,软软耷拉在身侧。 这时,左流云才转过头,看向门口说话的人。 三个人站在海焰阁门口,一个老者、一个中年美妇人,女人手中还牵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孩子。 左流云只认得那老人,当即微微点头:“刘阁主,早上好。” 这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确实已经是早晨了,老者和蔼地笑笑,走到左流云身前。 血脉境后期的威压释放出来,让左流云呼吸有些困难。 “左少主,不知我们海焰阁的管事怎么得罪了你?以至于下如此重手?”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法力,抵抗扑面而来的威压,不卑不亢地说:“我今日来海焰阁购买草药,那管事却以为我手中有丹方,便找了一对凶人想要杀人夺宝,却被我反杀……” 左流云将管事做过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刘阁主听完,深深地看了眼左流云。 在自己的威压之下,炼气期的小子,居然能坚持这么久,还不露出任何丑态! 怪不得管事不是他的对手! 他上前踢了管事一脚,冷声问:“可有此事?” 管事双臂被废,又中了渡人针,正是痛苦不堪的时候,此时听到阁主问话,原本的狠辣阴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是我,是洛玉蝶让我做的,左流云身上有丹方……” 刘阁主忍耐不住怒气,一脚踩在管事脖颈上,一个瞬间,就让他断了气。 “我驭下不严,海焰阁竟出了这种害群之马!” 刘阁主怒道,想了想,又从怀中拿出一枚银色的令牌递给左流云。 “从此您是我海焰阁的贵宾,在外海的海焰阁中可以享受九折优惠,以及优先调货的服务。” “这算是我一点小小的赔礼。” 左流云暗暗感叹这刘阁主心思之深,当面杀死自己手下的管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忽地,他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灵魂波动,正来自于那妇人带着的小孩子! “这两位是……”左流云疑惑,在金风岛上从未见过这两个人。 刘阁主面露难色,看向妇人,目光征询。 “左小兄弟,我们只是寻常修士,路过此地,无意打扰。”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平静地说。 左流云了然,这妇人的身份估计比刘阁主高很多。 她是海焰阁高层?还是别的什么人? 念头在左流云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左流云的目光聚焦在小男孩身上,他俯下身,面向男孩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孔。 “他的病拖不得了。” 美妇人眉头一挑:“你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孩子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任谁都能看出他得病了,可几乎没人能诊断出这孩子到底是什么病! 左流云原本也没有把握,可这小男孩的灵魂波动太奇特了,正好和九死归墟诀中的某种描述对得上。 “这孩子被人夺舍过!” 啪!美妇人一掌拍在海焰阁的柜台上,给坚硬的桌面添了几条裂缝,不少丹药瓶子噼里啪啦倒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她又惊又疑,警惕万分地看向左流云。 “我是金风岛左家的少主,左流云,刘阁主可以为我证明。” 刘阁主在一旁苦笑,没想到左流云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左流云……不过是一个小型岛屿上的少主,怎会有如此眼力?” 她面色变换,目光阴晴不定,先前的高高在上和咄咄逼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希望。 “当年我怀孕时与夫君联手对敌,斩杀敌人后,敌人不知在哪修来邪门功法,竟将自身魂魄藏于我腹内,与我孩儿一同出生!待我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 “那一丝魂魄不足以夺舍,却让我的孩儿痛不欲生,时刻被他的邪念侵扰,请问左少主可有办法治疗?” 这话出口,美妇人心中却没报什么希望,她和夫君在外海地位不低,求医问药已经五六年,却始终没人能治疗这怪病,眼前这左流云不过是炼气期,又凭什么能治好孩子? 左流云笑了,“我既然点出他的问题,就自然有办法。” “真的?左少主,你可不能说大话啊!” 刘阁主忍不住,出言提醒。 “刘阁主放心,这病虽然古怪,但我却有办法治疗。” “请左少主出手,若真能治好,我陆家感激不尽!” 第11章 治病救人 左流云虽然不知道陆家到底是哪个家族,但能让海焰阁刘阁主如此恭敬的存在,恐怕在外海地位绝对不低。 他当即说道:“得先为病人找一间安静的房间,要有阳光照进来的。” “去楼上。”刘阁主说,“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有劳刘阁主了。”美妇人点头,已经恢复了仪态,仿佛刚刚焦急的人不是她一样。 刘阁主受宠若惊,赶紧弯腰,又走到海焰阁门前,挂起了“打烊”的牌子。 房间足够宽敞,左流云让孩子躺在床上。 “接下来可能有些痛,你要忍住。”左流云对小男孩轻笑。 “我知道了,哥哥,你能治好我吗?” “当然了,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小男孩闭上眼睛,左流云示意另两人散开,双手搭在男孩肩上,一股灵魂之力朝他脑海里探去。 妇人见他动作,陡然紧张起来——左流云要是想做什么手脚,再简单不过了! 脑海和丹田,是修士身上最要紧的两处地方,肢体折断可以再生,但脑海受损,无药可救。 左流云用的办法,则简单粗暴——他要驱使灵魂之力进入男孩的脑海,将那夺舍的残魂引出来。 “这种波动……”美妇人在一旁看着,眉头一皱,仿佛回到了受伤的那天。 床边的左流云,此刻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那男孩的脸色,却从白变红,一股血色涌了上来。 “有用!”美妇人低声,惊喜地喊道。 她的喊声,左流云完全没有听到,他已经进入了男孩的意识世界。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入修士的脑海——没想到还不是自己的。 “九死归墟诀当真神奇,居然能带我进入其他人的灵魂世界,这么一来,我岂不是能和所有人在灵魂中对话!”左流云为自己又开发出九死归墟诀一种用法而欣喜。 男孩的意识世界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男孩模样的灵魂站在左流云身边,他们的对面,则漂浮着一个只剩下半边身子的黑衣人。 “你是何人?为何能闯入此处?我知道了,你肯定也是夺舍了这小家伙,哈哈哈,可惜这里已经有人了,有我在,你就不要妄想这具身体了!” 那残魂见到左流云,状若疯狂地冲了上来,一阵阴冷的力量笼罩两人。 拉住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左流云好整以暇:“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影。”小孩子怯生生地说,左流云拉着他的手,一股温暖的力量传递给他,让小陆影也不再害怕、 “你坚持了这么多年,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看哥哥的吧。” 说完,他终于转身面对残魂,冷笑:“对灵魂之力如此粗浅的运用,可笑!” 在残魂扑到左流云身前的一刻,几十根精纯的渡人针命中了残魂。 “啊!!!”那残魂如今没有身体倚仗,在渡人针的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一边痛苦哀嚎,一边居然开始消散!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啊!!!” 左流云只有炼气期,因此足足用了半个时辰,那残魂才被他的渡人针消解,只留下一股纯净的灵魂力量。 “来!”左流云运转九死归墟诀,将那股力量引入自己的魂体。 “谢谢左哥哥!左哥哥,你好像比刚才高了一点!” 左流云的魂魄比刚才更加凝实,那是残魂的反哺。 “走,我们出去,估计你妈妈都等着急了!”左流云心神一动,缓缓从陆影体内离开。 “娘!” 小男孩睁开眼睛,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美妇人早就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感受到经脉有力地跳动,以往那股怎么赶也赶不走的邪门力量也消失不见,一下子流出泪来。 “左少主,我……陆家会永远感谢你。” 美妇人从怀中摸索,拿出一枚只剩一半的玉佩,递给左流云。 “恩人,你以后若是有难处,拿着这枚玉佩到天水岛陆家,陆家自会鼎力相助!” 天水岛! 左流云惊讶无比,那正是外海大宗门,天水宗的宗门驻地,外海最大的岛屿之一,陆家竟能在天水岛扎根! 他小心地将半枚玉佩收好,对美妇人说:“令郎的身体还需要继续调理,我给他开个药方,无须炼丹,只需要煎服即可。” 他借来纸币,刷刷刷写下一副药方。 美妇人陪着孩子,刘阁主则恭敬地将左流云送出海焰阁。 “左少主,这枚令牌给您,今后在海焰阁,您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刘阁主掏出一枚金光熠熠的令牌来,在他想来,对于左流云这种“奇人”的拉拢,自然要更加大方一些。 “多谢刘阁主。” 一天一夜,左流云总算摆脱了事端,回到了左家当中。 他终于有时间清点收获,在陈家兄弟身上,他发现了一件让他也看不透的东西。 第12章 聚英楼上 那是一枚形状古朴的玉简。 在左家,左流云曾在大长老手中见过一枚类似的玉简,只不过他手上这枚要古老得多。 看上去,至少是千年前的物件。 修行界的许多功法、武技、神通都存放在玉简当中,有时候还会为玉简打上禁制,以防贼人窥探。 陈家兄弟手中这枚玉简,上面便有一道左流云看不明白的禁制。 在房间里研究半天,左流云都没有破开。 他不敢使用暴力,生怕用法力冲开禁制会导致玉简内的记载毁坏,把玩了半晌,他只好将玉简收了起来,放在怀中。 …… …… …… 金风岛,洛家。 洛家祠堂,洛玉蝶和洛生谷面面相觑。 “你说什么?小五他死了?被海焰阁阁主亲手杀死?不是左流云?” 洛生谷无法淡定,洛五是他们洛家埋在海焰阁里的一颗钉子,一条暗线,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没想到居然被海焰阁阁主亲手杀死! 洛玉蝶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因为那左流云?” “五叔昨天和我说,要帮我教训左流云!” 在盛怒的洛生谷面前,洛玉蝶也不敢把她和洛五的谋划说出来,不然连她也要受到不小责罚。 洛生谷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不可能,不可能,左流云,左家都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海焰阁动手杀人,那刘阁主绝非易与之辈,手上的鲜血比我只多不少。” “那又会是谁呢?”洛玉蝶疑惑地问道,忽然想起:“那日有人看到,刘阁主身边跟着一对母子,你说会不会是这对外来者……” “我会叫人去查。”洛生谷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你五叔不会白死。” 片刻,洛生谷转过头来,面对洛玉蝶:“天水宗收徒大比在即,决不能再出岔子了,知道吗?” 洛玉蝶心头一凛,面色严肃:“父亲,玉蝶明白,天水宗大比,我志在必得。” “决不能让这个弟子的位置旁落,这是我们洛家,崛起的最好机会,明白吗?” “玉蝶明白。” 见洛生谷神色稍缓,洛玉蝶犹豫片刻,还是说:“明天,我在聚英楼办了一场宴会,已经给杨家、左家的年轻一代发出了拜帖,您看……” 洛生谷摆摆手,“小辈的事情,你们小辈自己解决,若是能确立你在金风岛年轻一代的地位,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年轻一代领军人的位置,被左流云占据了太久!” …… …… …… “什么?欺人太甚!她洛玉蝶居然敢给流云发请帖,这是明摆着看不起左家!” “洛家,要对左家宣战吗!” 洛家正堂,左家人群情激愤,一个个双目通红,眼看就要和洛家开战。 左流云丹田仍在的消息,如今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他平素对左家人极为照顾,所以即使所有人都认为他变成了“废物”,却也没有将他看低,反而是将左流云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左家人。 “都给我闭嘴!” 左正奇走了进来,怒喝一声,随后看向桌上的几张请帖。 “左寒,左立,你们两个,和流云侄儿一起去,不就是聚英楼设宴吗?我左家又不是没有青年才俊了!” 两名年轻人越众而出,走到左正奇身边,躬身行礼。 “流云侄儿,到了聚英楼,就要你见机行事了,这洛家想要试探你的情况,又想给我们左家一个下马威,小辈之间的事情我们又不好插手。” 左正奇将利害说的明白,左流云点点头,“侄儿明白,虽然我现在‘丹田已毁’,但也不会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将“丹田已毁”说的很重,暗中和左正奇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不打算在聚英楼就暴露自己的修为。 “流云哥,说的好!”左立大喊,给左流云递来了敬佩的目光。 …… 一日后,聚英楼。 这一场宴会的消息,一天之内,已经传遍了整个金风岛。 几乎所有的好事之徒、年轻一代、大小家族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这座临海而建的高阁。 与海焰阁一样,聚英楼在外海名声极盛,几乎开遍了大大小小的岛屿,但奇怪的是,没人知道聚英楼背后的老板是谁。 左流云带着左立和左寒走进聚英楼,便看到站在三楼的洛玉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流云哥哥,我们好久不见了!看到你活得很好,我每日每夜都没法合眼!”洛玉蝶冷声说道,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场宴会的两个“主角”,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 第13章 接连战斗 面对咄咄逼人的洛玉蝶,左流云毫不示弱。 “洛玉蝶,你只敢暗箭伤人,不敢下来和我当面做个了结吗?” “哈哈!” 洛玉蝶笑出声来,那完美的笑容让不少年轻子弟都看到呆滞。 “就你?我的流云哥哥,你不会还以为你是左家那不可一世的天才少主吧?我来告诉你,你就是个废人!丹田已毁的废人!而我,则是这金风岛年轻一代的领军人!” “今天,聚英楼不欢迎你们左家。” “想上楼来,先要过关!” 话音未落,一名铁塔般的汉子站在一层和二层中间的楼梯口上,瓮声瓮气地说:“在下杨擎,向左家俊杰讨教!” 他放出修为,虽然炼气五重,却气势惊人,显然是常年厮杀的缘故。 左流云不置可否,左立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踩在楼梯上。 “洛玉蝶的走狗,左家,左立来会会你!” 那左立也是个莽撞的汉子,两人通过姓名,没有废话,已经战在一起。 砰!砰! 拳拳到肉,虽然没有什么高深武技,却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大饱眼福。 围观的众人里有眼力好的,已经开始点评两人的攻击。 “杨擎这一下,虚中有实,看似攻击左肋,实则朝着左立下三路去了,这人看上去粗鄙莽撞,没想到战斗时却有心计!” “这左立也不简单,杨擎居高临下,本该有优势,可他居然能这么久不落下风。” “别急,杨家功法注重持续,现在两人僵持,等再过一会,那左立就不行了!” 果然,不过一两分钟,左立已经开始落于下风,喘息不停,反观杨擎仍然毫无疲色。 洛玉蝶心下惊喜,若是杨擎能在一楼就挡住左家人,那今天自己的目的几乎就是圆满达成。 “左立,攻他右肋!” 左流云突然出声,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修行了九死归墟诀之后,左流云的眼光已然今非昔比,看了几眼,就看出杨擎的拳法漏洞在哪。 左立听到了他的喊话,心下犹豫,猛然间见到杨擎的攻势已经快要打到自己面门,把心一横,干脆不要防御,俯身扑了过去。 砰! 有胆小的观众这时候才刚刚睁眼,茫然地问:“谁赢了?” 一楼的台阶上,左立鼻青脸肿地站着,而杨擎却法力阻断,晕倒在了楼梯上。 “流云哥,你怎么看出来他的弱点在右侧?”左立走到左流云身边,愈发恭敬,同时还有不解。 “走吧,我们上二层。”左流云没回答,朝二层走了上去。 果不其然,二层的楼梯之上,站着一个青衫人。 “冯家,冯思道。” 左流云回忆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 冯家是依附于洛家的小家族,在金风岛上没什么话语权,而这冯思道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天才,能为洛玉蝶出头,想来洛家许了不少好处。 “流云哥,这一场我来。” 左寒话不多,只是提剑,走上前去。 “左家,左寒。” “你不行,让左流云来。”冯思道看也不看左寒一眼,目光越过左寒,紧紧盯着左流云。 左寒心中恼怒,长剑已经刺了过去。 冯思道退后避开,不屑地说:“没想到你这小弟还挺忠心,可惜你大哥是个废物。” 他也抽出背后的剑,不闪不避,迎着左寒劈砍而下。 长剑相交,青影闪烁,两人谁也不肯想让。 左寒渐渐落了下风,不是因为他修为不足或者武技不熟,而是——冯思道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削金断玉的宝剑! 虽然没有达到法器的级别,但至少用料上,已经非常接近了! 左寒和碰了几次兵器,长剑上就已经全是缺口。 左流云抬头,和洛玉蝶目光交汇,看到她居高临下,得意的样子,瞬间明白,这把剑一定是洛玉蝶给冯思道的。 洛玉蝶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在她想来,左寒马上就要落败,左流云的“神秘感”也保持不下去,早晚会匍匐在自己脚底下乖乖服软。 然而…… “攻他下腹,丹田,不要害怕受伤!”左流云毫不犹豫地提醒道。 攻击丹田?左寒不敢相信,除了一命换命的武技之外,寻常武技对丹田的保护都无比小心,怎么可能将丹田暴露给敌人? 犹豫片刻,那冯思道的攻势更盛,左寒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楼上的洛玉蝶噗嗤笑出了声:“流云哥哥,你这是要左寒去送死啊!” 话音未落,眼看就要落败的左寒,却忽然闪过一丝决断,不闪不避地扑向冯思道,剑尖直指他的下腹。 “拼了!”他心中想到。 想象中的失败并没到来,反而是在一阵吸气声中,冯思道的剑尖停在他头顶,而他的剑刺入了对方的胸口。 最后一刻,左寒稍微错开了剑尖,没有毁掉冯思道的丹田。 冯思道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了看左寒,又看了看左流云:“左家天才辈出,又宅心仁厚,我冯思道服了。” 第14章 宾主尽欢 说完,冯思道居然连伤口都不处理,将长剑往地上一插,也没向洛玉蝶告辞,便匆匆离开聚英楼。 左流云带着左寒、左立走上楼的时候,洛玉蝶的脸色黑的发青。 “洛玉蝶,你邀请我,我来了,怎么还不上菜?” 左流云却没什么顾忌,直接坐在她对面,便要喊着上菜。 仿佛他真是为了这顿饭而来。 洛玉蝶深吸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接着,她挑衅似的看了眼左流云,然后朝身后轻柔地唤了声:“于师兄,来这边坐!” 于桐身穿长衫,衣饰华贵,他眼高于顶,看都不看其他人,目光全落在洛玉蝶身上。 这几天,洛玉蝶的温柔乡已经让他流连忘返。 “于师兄,您看,这些便是我们金风岛的才俊。” 于桐嗯嗯地答应着,双手不停在洛玉蝶身上游走,让她双颊绯红,娇声阵阵。 洛玉蝶忍受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旁边躲闪了下:“于师兄,大家都等着你说两句呢。” 于桐这才反应过来,还是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敷衍地说:“各位都是金风岛的才俊,金风岛从今年开始托庇于我天水宗之下,以后诸位也要继续努力,为我天水宗出力。” 说完,他竟招呼也不打,便转身离去。 “于师兄!”洛玉蝶一愣,转身也追了过去。 在她看来,金风岛上的人根本没有于桐重要,那可是她在天水宗未来的靠山。 洛玉蝶就连最大的对手左流云都顾不上了,这场宴会也瞬间没了主心骨。 不知何时,杨擎坐到了左流云身边,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看出我的破绽在右肋的?” 左流云对这个没什么心眼的大汉好感不小,知道他也是被洛玉蝶利用,并没什么坏心思。 当即,他和蔼地说,“刚才你用的拳法是你们杨家最出名的武技,可我刚才看你和左立战斗,你们家创立这门拳法的先祖应该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杨擎不解。 左流云耐心地为他解释:“这套拳法重攻轻守,左边进攻,自然右侧露出空隙,你若是想弥补,可以把这套拳法反着练,以右手激发。” 接着,他细细为杨擎分析,让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连连点头。 到了最后,这位杨家的天才竟然对着左流云单膝跪地。 “左大哥,虽然你丹田被毁,可我杨擎还是认你这个大哥,今后有什么差遣,我杨擎绝不推辞!” 左流云大笑,他看出这小子是个武痴,更欣喜的是,洛玉蝶的计策没有起到效果,反而为他拉了一次声望。 宴席的中心,朝着左流云转移,若是不算洛玉蝶和于桐,在聚英楼上,也算是宾主尽欢。 第二天,金风岛就多了传言——左家少主虽然丹田已废,但眼光超群。 …… …… …… 清晨,洛家。 “废物!” 洛玉蝶跪在地上,洛生谷站在她旁边,愤怒无比。 “你就是这样在聚英楼宴请左流云的吗?这次之后,冯家再也不会支持我们了,明白吗?” “还有杨家,你哄骗杨擎也就罢了,他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蛮子,可你不该半途而废,让他被左家笼络去了。” 他越说越失望,来回踱步,洛玉蝶试探地说: “父亲,我还没输,他左流云不过是个没有丹田的废物,只要我拿到天水宗的名额,他左家杨家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洛生谷一叹:“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父亲,女儿如今……已经炼气七重了。”洛玉蝶低声说道。 从左流云手中夺走那枚烈牙鲨的妖丹之后,她马不停蹄地炼化,昨夜终于突破,晋级炼气七重。 “太好了!”洛生谷一拍大腿,紧张表情消失不见,兴奋不已地说:“这下,我看左家和杨家怎么对付我们!” “我的好女儿,这是天水宗第一次在金风岛上收徒,这次洛家的未来全都在你身上了。” 洛玉蝶甜甜一笑:“放心,父亲,女儿明白。” “还有那于桐……” “放心,他已经完全迷上我了。”洛玉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论心性,论风度,那于桐完全比不上左流云,可谁让他是天水宗的内门弟子,左流云如今不过是个废物呢? 洛玉蝶心中冷笑,她的命运,只能把握在自己手里,左流云不行,于桐也不行,都只是她的垫脚石而已。 第15章 主动认输 大比当日,金风岛中心。 金风岛上没有岛主,由左家、洛家、杨家一同管理,金风岛中心的演武场前,三家合力,建造了一座高台,天水宗来岛上收徒的修士就坐在主位,于桐恭敬地站在他身后,目光不住地朝着演武场上的洛玉蝶身上飘。 “陆真人,您看,我金风岛的才俊如何?” 只有凝丹修士才能被称为“真人”,坐在主位的中年修士,赫然已经是凝丹境。 面对恭敬的三家家主,陆真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天水宗也是头一次来金风岛,是否有才俊,还未可知,诸位恐怕不知,若是一座岛上没有合心意的才俊,那天水宗不收徒也是常有的事!” 三家家主面面相觑,俱是心中一凛,他们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消息。 见他们变得肃然,陆真人的脸色也如冰雪消融,笑了起来:“当然了,天水宗也不是不讲道理,我相信金风岛上,定然有我心仪的年轻人。” “于桐,去宣布演武开始吧。” “是。”于桐恭敬离开,高声宣布:“演武第一轮开始!” 左流云站在演武场西侧,第一个对手是杨家一位青年。 “时间一刻钟,主动认输者、倒地不起者、离开场地者为负,若一刻钟未分胜负,两人皆淘汰!” 从天水宗来的裁判,冷漠宣布。 “左流云,左少主,真没想到你还敢来大比。” “记住我,我叫杨冰,这场胜利,我就先笑纳了!” 左流云冷哼:“聒噪!” 话音未落,杨冰已经双拳齐出,风声呼啸,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拳影。 这是杨家的招牌武技——八方拳,也正是杨擎曾经使用过的那一门。 到了此时,左流云终于无须再隐藏,面对杨擎如潮水般的攻击,他不闪不避,一拳直出,命中杨冰的右肋。 杨冰腾腾腾退了好几步,左流云得势不饶人,分海拳如同猛虎下山,将杨冰打得节节败退。 对付他,左流云还不打算用更多的绝技。 砰!砰!砰! 左流云一拳一拳,拳拳到肉,用一力降十会的方式,将杨冰打出场地。 周围围观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来看左流云笑话的,谁也没想到左家废物少主竟然暴露出如此恐怖的实力,似乎比出海之前还要更强一筹。 “左流云的丹田没有受损?” “他这是什么修为?你看出来了吗?” “没有,但杨冰是炼气五重,竟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那左流云起码是炼气七重的修为!” 左流云修为仍在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另一侧的洛玉蝶,刚刚结束一场战斗,便从其他洛家人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饶是她心思深沉,却也没按捺住内心的惊骇——她可是亲手将匕首捅进了左流云的丹田,现在,他居然毫发无伤,甚至比之前还强? 这不可能! “洛玉蝶,第二场了,裁判叫你了!”身边的洛家子弟好心提醒,这才让陷入震惊的洛玉蝶回过神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洛玉蝶知道自己没了退路,她捏紧了怀中的爆灵丹,既然左流云是炼气七重,她服下丹药便是炼气大圆满! 这样,她才感到一丝安心。 …… “师叔,我看这金风岛才俊不少,尤其是那洛玉蝶,不仅姿容绝世,还是个小天才。” 于桐讨好地向陆真人说道,和前几日在聚英楼的表现完全不同。 他安排位置的时候,故意将洛玉蝶安排在最靠近主台的地方,让她出现在陆真人眼里。 陆真人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看来这金风岛上的确英才辈出!” 洛生谷在一旁赔笑,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洛家在洛玉蝶的带领下,依托天水宗,一统金风岛的美好未来。 此时,大比已经进行了四轮,演武场上,仅剩下最后两对。 洛玉蝶的对手是杨擎,他自知不是洛玉蝶对手,打了一套八方拳之后便主动认输,走下了台。 “玉蝶,到这来,好好休息休息。”洛生谷将洛玉蝶喊道主台上,想要介绍给陆真人认识。 “陆真人,这便是小女洛玉蝶……” 没想到陆真人摆摆手,“诶,还没到决赛呢,不急不急!” 洛生谷只好讪讪闭嘴。 场地中,第二场的裁判,高声喊道:“左流云,冯思道!” 左流云听到自己的对手,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冯思道相遇,他的伤养好了? 两人站在演武台上,冯思道朝左流云拱手:“左少主,既然你丹田仍在,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能走到这里我已经满足。” 在一片惊愕当中,冯思道对裁判说:“这一场,我认输。” 裁判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剧情,愣了一会才高声说:“胜者,左流云!” 左流云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看向洛玉蝶。 他眼中战意勃发。 第16章 生死之邀 演武场的高台之上,左右目光都汇聚在左流云和洛玉蝶身上。 “小小一个金风岛,竟出了两位青年才俊,当真是不错!” 陆真人拍手,三家家主跟着赔笑。 “师父,这场由我来做裁判吧,我也想看看金风岛上的俊杰,他们俩说不定就是我未来的师弟师妹呢!”于桐眼中精光一闪,笑着说道。 陆真人欣慰一笑:“小桐,你能有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最后一场,就由你来主持吧!” “是,师父!” 于桐跃下高台,站在演武场中心。 “是你!”左流云目光微凝,高台上的声音他也听到了,这个于桐主动下来,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打算。 毕竟他已经完全被洛玉蝶迷住,怎么想都不可能主动帮自己。 于桐得意地看向左流云,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知道吗?有我在,你这废物赢不了玉蝶的。” “你女人,味道不错,可惜太贱了,我不喜欢。”左流云舔舔嘴唇,不屑地说道。 于桐被激怒,高声说:“你他妈……”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朝高台上看了一眼,赶紧收回了声音。 左流云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于桐,和面前的洛玉蝶对视。 “半个月前,你对我下手的时候,应该没想到我还能站在你面前吧?”左流云气势勃发,第一次展现出炼气八重的实力来。 洛玉蝶微微一惊,这个左流云的修炼进境怎么这么快?半个月前他不过是炼气六层,能成为金风岛年轻一代第一人也是因为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是和海兽厮杀出来的。 怎么短短半月,这人就跨过了两个小境界,比她还要高上一层? 丹方!洛玉蝶想到那天左流云曾去了一次海焰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可惜。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左流云,就算你炼气八重又如何?我今天照样能毙了你!”洛玉蝶的情绪波动片刻即停。 只差一步就能成为天水宗内门弟子,从此鲤跃龙门,再也不同困在这座小小的金风岛上了。 左流云不能阻挡她,之前不能,现在也不行。 洛玉蝶从怀中拿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心中一横,吞了下去。 瞬间,她的气势暴涨,一下来到了炼气大圆满之境。 高台上,陆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喜,“这个女娃,怎么服用这种消耗潜力的丹药?” 左家家主更是愤怒,左正奇站起来,大声说:“洛生谷,你竟敢给她爆灵丹,这是作弊!” 洛生谷则好整以暇,似乎毫不在意左正奇的指控:“战斗还没开始,何来作弊一说?老左,你坐下,别急。” “陆真人……”左正奇心下焦急,他没想到洛家竟连珍贵的爆灵丹都肯拿出来。 陆真人摆摆手,“这是战斗,不是过家家,难不成敌人要杀你的时候,还得吐出所有丹药,脱掉所有法器吗?” “大比继续!” 于桐和洛玉蝶得意的目光,落在左流云眼里,没有让他心中有半点波澜。 左流云高高举起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会要认输吧?” “有可能!是我我就认输了,这爆灵丹我听说过,药效至少能持续半个时辰,他拿什么和洛玉蝶斗!” “这洛家可真狠啊。” 所有人都在等待左流云开口,就连陆真人都饶有兴趣地看向演武场上的少年。 他会认输吗? “我要……” “和洛玉蝶,生死战!”左流云掷地有声。 生死战!场地里一下子更加寂静,落针可闻,随后彻底爆了开来。 “小子,你疯了?”于桐的眼神一下变了。 生死战!没有时间限制,只有生死之说,生者胜,死者负,只有一人死亡,战斗才会结束!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见证,只要洛玉蝶答应下来,两人便是不死不休! 兴许是被爆灵丹影响了情绪,也可能是对左流云的恨意越来越多,洛玉蝶居然毫不犹豫—— “我答应你。” 左流云笑了,笑容里有些冷意,有些邪意,甚至还有一股死气。 “太好了,我们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第17章 七转仙音 生死战不需要裁判决定胜负,只有生和死,于桐只能郁闷地退到了演武场之外,这下,他想要帮洛玉蝶也是有心无力。 他只能在场地边缘,替两人喊一声:“开始!” 场地中的两个人身影瞬间同时消失,谁都没有停在原地。 空中飘来洛玉蝶轻柔的声音—— “这就是炼气大圆满吗?流云哥哥,这感觉真不错。” “我承认你丹田完好出乎我的意料,但到此为止了,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差距。” 洛玉蝶的声音飘忽,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听。 左流云收束心神,对她的魔音充耳不闻。 三家在金风岛共治多年,对彼此的招牌武技都一清二楚,洛玉蝶用的,正是洛家的“七转仙音”! 不知道底细的人,听的时间长了,就会被声音吸引,战斗力大大降低,据说修炼到高深境地,甚至能控制别人的心魄! 若是以前,他会赞叹七转仙音的诡异与强大,可学了九死归墟诀之后,他便意识到,这七转仙音不过是对灵魂力量的粗浅应用。 如今的他。浑身上下灵魂之力极为凝实,只要略加注意,就根本不会被声音所影响。 左流云对魔音充耳不闻,一边改变方位,一边不断感知洛玉蝶为方位。 “有了!” 魔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可终究有个源头,左流云不怕七转仙音,因此敢于直接闯入。 可在其他人看来,他已经迷失在了洛玉蝶的“仙音”当中。 “哈哈,老左,你们家的小子,已经被我女儿迷得团团转了!”洛生谷大笑,无比得意。 左正奇握紧了拳头,严肃得一言不发,心中暗暗为左流云担忧。 所有人中,只有高台上的陆真人看出了些门道,轻咦一声:“这左家的小子,有点意思。” “夫君,你还真是投入,我和影儿来了你都不知道!” 陆真人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美妇人,妇人手中,还牵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 这两人,赫然就是左流云那日在海焰阁见到的母女! 陆真人见到孩子,哈哈一笑,“小影,过来!” 陆影乖巧地来到陆真人身边,甜甜地喊了声:“爹爹!” “我的好儿子!”陆真人一下子觉得场下的生死决斗不重要了,他将陆影抱在怀里,忽地愕然开口:“儿子,你的病……” 身后的美妇人开口,“夫君,你今日才到金风岛,还不知道,影儿的病,已经被一个少年治好了!” 在外人面前,他们都只称陆影患病,没人提夺舍的事情。 陆真人一下子站起来,惊喜地围着陆影走了两圈。 “真的,真的治好了!”两行泪水从他脸上流了下来,自从凝丹后,陆真人不知道多久没有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了。 见他如此,美妇人也非常开心,对陆真人说:“这得多亏了那个金风岛的少年,他姓左……诶,他正好在演武场上啊!” 顺着美妇人的话,陆真人看去,正好看到了已经正在场地里掀起灰尘的左流云。 “是他!” “怪不得他敢以炼气八重的实力向大圆满挑战,还能治好影儿的病,怪不得,怪不得!” 陆真人心思转动:“若是这个少年落败,说什么我也要保住他的性命,送他一场造化!” 想到此,他的注意力回到了演武场上,他将陆影抱在怀中。 “儿子,我们看大哥哥打架好不好?” “嗯!” “左哥哥能赢吗?” 陆真人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你的左哥哥,似乎得过奇遇,就连我,都看不透他!” 不知道高台上发生了什么的左流云,此刻终于也感到一丝疲惫。 这洛玉蝶服下爆灵丹后,不论是速度还是丹田内的灵气,都有了巨大的提升,也让音攻的效果大大加强,他到现在才勉强靠近洛玉蝶。 殊不知,洛玉蝶比左流云还要惊骇。 “这个左流云,法力怎么还没耗尽!他是什么怪物?” 汗珠打湿了洛玉蝶的秀发,让她看起来更加诱人,她却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她的本意是用七转仙音将左流云耗死在这里,没想到左流云竟然比她还能耗! “看来只好用这一招了!”洛玉蝶把心一横,猛地收起七转仙音,这时候,左流云距离她不过三步之遥! 分海拳! 左流云转瞬即至。 却见洛玉蝶从怀中拿出一枚符箓,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朝符箓喷去,“左流云,你能让我用出戮金符,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道强大无比的剑起从符中爆开,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迎向左流云的双拳。 高台上,看到这一幕的陆真人怒不可遏,转头对于桐说:“你居然把戮金符给了她?那可是血脉境中期的符箓,我拿来给你防身的!” 演武场上两人距离极近,就算是陆真人也来不及救援,在他想来,左流云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一击。 “唉……可惜了这小子的恩情,只能想个办法回报他的家族了。”陆真人暗叹一声,又一个天才即将陨落。 砰!剑气冲天,烟尘四起,谁都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足足用了几十息,烟尘才缓缓回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见到场上—— 只有左流云一个人站着,他的衣服被剑气割断,露出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几十个伤疤,鲜血不断从胸口滴落。 而洛玉蝶则在他脚下,表情扭曲,痛苦无比。 第18章 千炼法剑 洛玉蝶的修为暴涨,左流云并不害怕,他连真正的炼气大圆满都杀过,怎么会怕洛玉蝶这种冒牌货? 他也想到了于桐会明里暗里给她帮助,所以才提出生死战,让于桐被迫退场,无计可施。 只是没想到,洛玉蝶手中竟然有这种大杀器! 血脉境,左流云自忖能抵挡住几次血脉初期的攻击,可这枚戮金符的威力远超血脉初期! 两人距离又近,那一刻他已经避无可避。 左流云本打算以伤换命,是豁出去的打法,没想到怀中,那枚得自陈家兄弟的玉简救了他一命。 剑气碰在玉简之上,竟然连一个豁口都没有打出来,就消失不见,只有一点余波割到了左流云的胸口。 然而就这么点残余的威力,已经让左流云胸前多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 同时,他的渡人针也命中了洛玉蝶。 这一次他倾尽全力,一点没有留手,洛玉蝶又因为七转仙音耗费了不少灵魂之力,加之笃信戮金符威能,根本没做半点抵抗,就痛苦倒地。 兔起鹘落之间,即使是左流云,也觉得有些懵,待烟尘散尽,他看向脚下的洛玉蝶,表情玩味。 “洛玉蝶,你我相爱一场,若是你不算计我,我也不会有今日成就,算起来我还要感激你!” 洛玉蝶痛苦怒吼:“我不甘心!” 她想要反击,却连一丝法力也调动不起来,灵魂深处的痛苦让她无力再战。 左流云冷声道:“没什么可不甘心的,你早就该付出代价了,洛玉蝶。” 说罢,不等任何人开口,左流云的灵魂力量,已经将洛玉蝶的魂魄冲散。 洛玉蝶满含恨意地看向左流云,直到他替她闭上了眼睛。 于桐跳了下来,声音干涩:“胜者,左流云!” 左流云看也不看他,转身走上高台,先给左正奇行了一礼。 左家在他“丹田被毁”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相反还全力帮他,他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去往天水岛后,定会回报叔父。 左正奇大笑:“好,好,好,流云侄儿,快去见过陆真人!” 左流云这才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陆真人身后的美妇人和小孩子,惊喜道:“小影!” “左哥哥!”陆影兴奋无比,扑了上来抱住左流云。 “我还得多谢你呢,治好了小影的病!”陆真人笑道,随即严肃地低声问:“你怎么掌握了神识?这不该是炼气期就有的东西。” 神识?左流云有些不解,抬头看向陆真人。 “就是能攻击灵魂的能力。”陆真人心中一松,从左流云的表现看来,他没有修炼过类似的功法。 能让人在炼气期就掌握神识运用的功法,他闻所未闻,天水宗里也没有! 左流云心中却恍然大悟——原来灵魂之力就是神识! 所谓神识,是到了凝丹境才有的能力,凝丹修士,可以放出神识,探查周围,寻找宝藏,更有多种妙用。 “九死归墟诀果然深不可测,直指神识的本质,让我在炼气期就能用出灵魂之力!”左流云愈发觉得自己修的法诀高深莫测。 他当即用自己想过的理由对陆真人说:“我那日被洛玉蝶打落海中,漂浮到了一座小岛上,那座小岛上生长着一种赤红色的果子,香气四溢,我饿极,吃了一颗后昏睡过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丹田恢复,还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灵魂波动。” “那果子还有吗?”陆真人急切地问。 “没了,就一颗,我吃完果子之后。” 闻言,陆真人也只能无奈地感慨:“你小子运气好,那么一场奇遇被你得了!” 左流云松了口气,陆真人能接受自己的解释最好,九死归墟诀乃是大机缘,他不想惹来太多猜忌。 “左流云,我问你,你可愿意拜入天水宗,成为内门弟子?” “弟子愿意!” 左流云单膝跪地,高声回答。 陆真人直接拿出一枚湛蓝色,画着两道海浪的令牌,递给左流云。 “这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三日后,你随我启程,前往天水岛,在此期间,修行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左流云双手抬起,恭敬地接过这枚令牌。 “天水宗弟子左流云见过真人。” 陆真人满意地大笑,送怀中拿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金色短剑,说:“流云,这把短剑是我个人赠你的,感谢你救了我的儿子,希望你在修行路上勇猛精进。” 金风岛诸人,看着这把带着淡淡灵气波动的剑,惊讶无比。 左正奇惊道:“这,这可是法器!” “没错,这正是中品法器,千炼法剑,以深海精金锻造而成,锋锐无匹,同阶之内少有敌手。”左流云结果千炼法剑,感受到其中不凡的波动,心中激动。 金风岛贫瘠,就连三大家都没有几件法器,据他所知,左家应该只有大长老手中有两件法器,还都不是用来战斗的。 “多谢陆真人赐剑!”左流云感激道。 他心中突然想到,那九幽塔是什么级别的宝物,能诞生出落星这种器灵? 第19章 连得两宝 在金风岛的最后三天,左流云见到了左家如日中天的场面。 洛玉蝶已死,左流云拜入天水宗,还得到了凝丹真人的赏识,这让左家的声势达到了顶峰。 大小各家,前赴后继地拜访左正奇,左家大宅日夜灯火通明。 至于左流云自己,则在陆真人乘坐的宝船上,向他请教修炼问题。 三日一过,他受益匪浅,陆真人也愈发欣赏他。 九死归墟诀中记载的见闻和修炼方法,让左流云拥有超越了炼气境的见识,他对修炼的看法,经常能让陆真人眼前一亮。 岛上,不开心的只有洛家,和于桐。 但他们的不开心只能掩盖起来,洛生谷甚至亲自前往左家,和左正奇“尽释前嫌”,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 左流云听说过,却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他在修行路上永不停步,小小的金风岛上,一个洛家,再怎么狼子野心,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出发前一天,左流云回到左家,再次回到祠堂。 左正奇站在祠堂里,半是疲惫半是欣慰地感慨道: “流云侄儿,三天了,总算能静下来休息会了。” 左流云笑着点头,看到了祠堂里闭目养神的大长老。 “大长老,您找我来?”左流云依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位凝丹境的长老。 陆真人的气息如同大海一样深邃,而大长老的气息则忽隐忽现,让人有时会将其忽略。 大长老衰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倦色,见到左流云,勉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流云,你做的很好,我们左家终归是压了洛家和杨家一头!” 随即,大长老又严肃起来:“可这种压制终归做不得久,流云,你可知一个家族最重要的是什么?” 钱财?功法?人数?还是什么? 左流云没想到大长老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间愣住了。 “正奇,你来说。” 左正奇恭敬回答:“大长老,正奇以为,一个家族最重要的,是人。” “错。”大长老摇头,“一个家族最重要的,是能够一锤定音的强者!” 他的双目彻底睁开,一股精光随着恐怖的威势散发出去,左流云感觉,大长老甚至比陆真人还强! “我止步于炼丹初期,刚有了在外海建立家族的资格,便只能偏居金风岛,若是我的修为更强了一些,那就可以进入更加核心的岛屿,像那种岛上,大小家族无数,天水宗每年都会去招收弟子,甚至是多多益善!” 他喘息片刻,又说:“在外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凝丹境修士可以建立家族,若是家族中没有了凝丹真人,整个家族便不复存在。” 左正奇意识到了什么,变了脸色:“大长老,您不会……” “没错,老夫已经大限将至,最多三年,就要去见左家先祖了!” 大长老说出来的话,让两个晚辈冷汗淋漓。 大长老叹息一声:“我突破无望,活了二百余年也算够本,可我左家后继无人,洛家和杨家的凝丹真人比我年轻许多,若是三年中我左家不能再出一位凝丹真人……” “那我左家今日的繁盛,便只不过是梦幻泡影,转瞬即灭!” 左正奇一下子跪下,“孩儿无能,在血脉境蹉跎岁月,才让左家无人!” 大长老看都没看左正奇,目光灼灼,盯着左流云。 “流云,你是我左家唯一有机会成就凝丹的人。” “三年中,只有你成就凝丹真人,方可让左家不散,若是你没有成功,那咱们左家,索性就散了,进入外海,当散修去吧!” 左流云严肃摇头,他对左家感情深厚——家族在父母失踪后将他养大,在他“丹田被毁”的时候给了他巨大的帮助,他不会让左家消失。 “大长老,我明白了,我不会让左家消亡。” 大长老不再多说,似乎和两人说话,耗费了不少力气,他重新躺回椅子上,“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们两个赶快离开吧!” …… “大长老的话,你要谨记在心。”出来,左正奇又叮嘱道。 说完,他从怀中拿出一枚巴掌大的小船,交给左流云。 “这是大长老托我给你的,中品法器,凝冰舟。” “这是大长老当年在外海游离时乘坐的法器,你祭炼它之后,它可以将船下的水凝结成冰,不仅可以阻拦敌人,还能加快速度。” 左流云恭敬接过,这下,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手中居然有了两件中品法器,恐怕比不少血脉修士都要多。 夜晚,他离开左家,回到陆真人的船上。 他没有注意到,于桐站在船边的阴影处,充满恨意的目光始终没从左流云身上移开。 第20章 院中埋伏 陆真人这次收徒,金风岛只是第一站,接下来,他还要前往四个小型岛屿,五个中型岛屿。 左流云这些日子里,坐在自己的船舱里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落得清闲。 天水宗显然对新弟子非常重视,宝船上生活物资一应俱全,规格比左家高出许多。 连修炼所需的灵石和灵丹,也从没停止供应。 左流云唯一的遗憾就是船上阴气薄弱,他没法全力修行九死归墟诀。 好在他可以乘小船跟在周围,猎杀海中妖兽,壮大自身。 足足用了两个月,陆真人才算是收齐了三十余名弟子,返回天水宗。 踏足天水岛,左流云感慨万千。 两个月没有踏上陆地,就算是左流云这种常年出海的,也免不了一阵眩晕,不少少年甚至直接栽倒在地,适应了许久才能保持平衡。 码头上,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宝船返回,看起来大家都赶在这两天带弟子回来。 左流云已经两个月没见过陆真人了,就连于桐都很少出现,他和其他弟子交流,陆真人果然只有在收徒大比的那一天才会出现。 就连登上天水岛后,也是天水宗的外门弟子来为他们做接引。 左流云保持低调,老实地登记自己的身份令牌。 “左流云,天水宗第四十九代弟子,来自……金风岛?” 负责登记的弟子,看到左流云的出身,疑惑地问了下旁人:“你听说过金风岛吗?” 有人提醒:“外海边缘,靠近妖族领地的小岛屿,这些年才算是有了成型的家族。” 弟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个不入流的小岛。” 他头也不抬,随手将一个包裹扔给左流云:“内门弟子,每月可以领取十块下品灵石,一瓶通脉丹,其他的,都要靠自己去赚,明白了吗?” “另外,明日午时到宗门前集合,不要迟到!” 左流云强忍着怒气:“明白了。” 初来乍到,他不愿多生事端,默默走向自己的居所。 弟子的目光跟随左流云,一直到他离去,撇撇嘴:“我看他坚持不过第一次登岛试炼,就会被降级成为外门弟子。” “哈哈,小地方来的人,不都是这样吗?一个个在小岛上称王称霸,威风得很,到了宗里就原形毕露,要我说,宗门真不该给他们内门名额!”另外一名接引弟子也笑着说道,言下之意竟完全没把左流云放在眼里。 跟随指引,左流云走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座小山的脚下。 才刚到,左流云便眉头一紧,在属于他的院子里,有好几道陌生的灵魂气息。 “总不能是给我接风洗尘的吧?”左流云自嘲一笑,从背后抽出千炼法剑,绕到了院子的后墙,靠着山脚的那一边。 他直接翻墙进入,躲在柱后,看向院中。 院中那几人没发现左流云的存在,四散而坐,其中一名大汉说:“于师兄把那姓左的安排在这里,怎么都这时候了,也不见他人?”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则说:“兴许是那小子听到什么风声,已经跑了吧!” “哈哈哈!说不定是给于师兄磕头赔罪去了!” 于桐! 左流云又惊又怒,这个于师兄,在船上忍了两个月都没对他动手,怎么一到天水岛上就忍耐不住了! 他忍住将几人立刻解决掉的想法,耐心地听他们聊天。 那大汉又说:“听说明天新弟子的登岛试炼会非常难,只有一半的弟子能过关!” 瘦子回嘴:“切,往年不是都差不多,掉队的人就直接降格为外门弟子,估计一辈子都爬不回来咯!” “就是,有不少小岛屿来的土包子,还以为自己成了内门弟子便高枕无忧,修行路上一路畅通无阻呢。” 大汉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天水宗居然如此严苛!这是给所有弟子下马威呢!” “不过这也是新弟子一飞冲天的机会,真的天才,能去到一座好岛屿,或者被好点的分堂接纳,还真是凝丹有望啊。” 左流云越听越有趣,甚至想再听一会,可那瘦子突然意识到什么,腾地一下站起来,抽出武器,“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院子里多了个人?” 左流云见隐藏不住,干脆从柱后走出。 “你是谁?为什么偷听我们谈话?”大汉也站了起来,面相凶狠地吓唬左流云。 瘦子拉了下大汉的衣襟:“这不就是于师兄说的左流云吗?” 左流云差点笑出来,双手把玩千炼法剑:“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左流云。” “于桐想对付我,居然就找了你们几个废物来。” 大汉被激怒,猛踩了一下地面:“就你?我们几个,可都是过了登岛试炼的内门弟子!” “上,四个打一个,我不信能输!” 第21章 法剑之威 左流云早在他们几个发难之前,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见为首的壮汉扑了上来,也不闪不避,用意念祭起千炼法剑,直奔对方胸口而去。 “千炼法剑!” 那大汉吓得惊呼一声,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掉头就跑。 “慢着!” 这下轮到左流云傻眼了,没想到这四人看到他的法剑之后,居然一个比一个溜的快。 好在这里背靠山崖,想跑也无处可去,周旋了片刻,那四人全都鼻青脸肿地跪在院中。 “师弟饶命,我们也是信了于桐师兄的话,这才来为难您啊!” 左流云皱眉,这大汉看起来威武雄伟,想不到居然是个软骨头。 他用剑尖指向瘦子:“你来说话,你们几个不许插嘴,明白吗?” 瘦子忙不迭地点头,跪着走了两步,到左流云面前,“这位师弟,我们真不知道您有千炼法剑,要不然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扰您啊!” 这下左流云有些疑惑,他们四个是天水宗的内门弟子,却将这法器看得十分重要。 “你们为何如此重视我这法剑?” 瘦子一愣,心说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可眼前的左流云不好惹,他只好赔着笑解释道:“左师兄,您有所不知,这外海贫瘠,就算是咱们天水宗,资源也不多。”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核心弟子,咱们内门弟子只比外门弟子好那么一点。” “在天水宗,所有的资源,都要靠抢!”他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人全都一副赞同的样子。 “内门弟子里,能有一件下品法器的,已经算是猛人了,这千炼法剑,则是真传弟子的象征,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得到!” “您这种猛人,我们几个哪敢惹啊!” 左流云失笑,没想到陆真人赐给他一柄法剑,居然如此珍贵。 当时他还颇有微词,以为陆真人在用法剑打发他。 “那于桐,又为何让你们几个过来找我麻烦?” 瘦子眼中闪过一些迟疑,可是看到左流云的剑尖离他脖子越来越近,他还是把心一横: “于桐师兄是真传弟子,师父又是宗里极受重视的陆真人,我们巴结还来不及,哪敢问他原因呢。” “对对对,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哪敢不听啊!”壮汉在一旁频频点头。 左流云皱眉,看起来这天水宗里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混,不过他并不害怕,甚至还生出一丝兴奋来。 论战力,他谁都不怕,他脑海中的九死归墟诀,广博无边,几乎包罗万象,给了他不畏惧任何困难的底气。 “最后一个问题,明天的大比是怎么回事?” 瘦子松了口气,左流云似乎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只是问了些宗门的信息。 他当即说:“天水宗每年招上来的新人,都会把他们放到一起,做一次试炼,一般都会把你们带到某个秘境当中,最后比谁斩杀的妖兽多,谁带出来的草药多。” “若你得到的资源总量在前一半,那自然可以安心当内门弟子,若是没拿到那么多资源,那么你只能被降级为外门弟子。” “像这样的试炼,每年都有。” “那真传弟子呢?”左流云更关心如何成为真传弟子。 瘦子心中有些不屑,面上却赔笑:“三个月后是宗门大比,在大比中取得前五十的内门弟子,将得到被不同岛屿和分堂挑选的机会,被挑中了,自然就能成为该岛屿的真传弟子!” “那场才是名副其实的大比,还有不少血脉境的内门弟子会参战!” “像于桐师兄,就是陆真人所在的‘青鸾岛’的真传弟子。” 左流云点头,算是弄明白了天水宗的流程。 那就是,一切都要靠自己争! 他没再问核心弟子的情报,想来和那真传弟子相差无几。 左流云移开法剑,对四人说:“我累了,你们可以滚了。” “多谢左师弟,多谢左师弟!” 他们四个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左流云的小院。 在院中,左流云静静站立,似乎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拍手的声音,左流云被打断了思路,本有些不爽,抬头看去,却见到一名少女走了进来。 左流云竟一时看得呆了。 那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少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白皙无暇的皮肤在日光下透着红晕,还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洛玉蝶和她比,犹如萤火与皓月争辉,瞬间黯然失色。 那少女看向左流云,眉眼含笑:“你倒是好手段,我还以为能看一场精彩的争斗呢,我的好邻居。” 第22章 登岛仙宁 左流云对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警惕心大起,没有因为对方的绝世容颜放松。 此女能避过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子门口,绝对不是寻常内门弟子。 见左流云没有被她的美貌所影响,少女眼中的兴趣更加浓厚。 “还未请教姑娘名讳。”左流云拱了拱手,决定还是先和平交流。 少女扁扁嘴,“无趣的小子,听好了,我叫文青清,第一个是青色的青,第二个是清水的清,记住了吗?” 文青清,左流云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左流云,左右的左,天边流云。” 文青清露出狡黠的笑容,“我知道你,我呢,选到这山脚下居住,就是为了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能让孟师姑赞不绝口。” 孟师姑?左流云懵了,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位修士,听起来这位还是天水宗的长辈。 蓦地,他想起那个带着孩子的美妇人,能被叫做“师姑”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她姓孟吗…… “喂,你又在想什么呢?怎么总是呆在那里不动啊?”文青清好奇地打量左流云,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心思。 一股隐晦的力量缠绕在左流云身上。 左流云心中还是起了一丝波澜,少女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和着她的笑声,让他如坠云端。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失态,随即有些恼怒,这文青清居然对自己用了音攻! 若不是他和洛玉蝶的生死搏斗,恐怕左流云也要着了文青清的道。 少女眼中闪过惊讶,她这招虽然粗浅,却很有用,男弟子里十个有九个都会被迷住,今天这小子却只是片刻迷离,便恢复了清明。 “你还真是特别。” 左流云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些距离,对文青清说:“文姑娘,今日我初到天水岛,此刻已经有些累了,明日又有大比,不如我们改日再叙。” 不等文青清回答,他便钻进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你这人!”文青清有些恼怒,在门口跺了跺脚,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离开。 日落月升,左流云在房间里打坐,足足用了一夜,才将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 从房间里出来,正是天边第一缕阳光照破黑夜。 他展露修为,赫然已经炼气九重! 在船上两个月,左流云几乎日夜不停地修炼,终于在昨日,一举突破桎梏,达到炼气九重。 …… 午时,天水宗宗门前。 左流云早早到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金风岛这么远。 金风岛偏僻,即使用凝冰舟全力航行,也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抵达。 天水岛不愧是外海最大、最强盛的岛屿之一,雕梁画栋,人声鼎沸,繁荣无比。 随着时间流逝,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都像左流云一样,成了个好奇宝宝,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直到午时,山门前的大钟连敲三下,所有内门弟子一下子肃静起来。 “看天上!” 所有人跟着抬头,只见一尊遮天蔽日的巨大飞舟,从云层中缓缓降落,正好停在山门之前。 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从飞舟上当先而下,左流云认识他——那是天水宗的宗主,常木森。 也是天水宗的法相大修士之一。 “天水宗四十九代弟子,听令!” “今日是我天水宗开宗收徒大典,接下来将是新弟子的登岛试炼,我宣布,所有人登船,前往仙宁岛!” “试炼规则:时间七天,不许主动杀人!” 安静的人群一下子爆开,有些消息灵通的内门弟子,此刻也变了脸色。 左流云不明所以,在人群里听着,也渐渐听了个大概。 原来这仙宁岛上,有一座“仙宁秘境”,是一位远古大能开辟的洞天,是天水宗试炼秘境中,堪称最为可怕的一个。 据说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血脉境妖兽,每次仙宁岛试炼,死伤总是最为惨重。 不少人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在左流云目力所及,就有好几个人选择退出,甘愿降为外门弟子。 难不成当真如此凶险? 很快,左流云登上一艘宝船,几十艘宝船组成的船队,浩浩荡荡地前往仙宁岛。 而那飞舟,则与他们一起,在天空上为他们指引方向。 宝船速度极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仙宁岛。 跟随着人潮走出宝船,左流云一下子感受到一股堪称恐怖的阴气扑面而来。 他僵在原地,不少人从他身边越过,他也没有反应。 这座岛屿上,究竟埋葬过多少人,才能拥有如此磅礴的阴气? 第23章 骸骨森林 常木森站在仙宁岛上,身后是十几个天水宗长老。 这里面最弱的,也是凝丹境后期,常木森的身周隐约已是法相期波动。 常木森大袖一挥,一面小小的镜子在空中逐渐变大,将仙宁秘境里的一切都映照清楚。 “一切正常!登岛试炼开始!” 数名真传弟子仔细检查秘境中的情况,随后发出信号,内门弟子依次走入传送阵。 他们将会被随机传送到仙宁岛上的各处地点。 在秘境口,左流云领到了一枚写有他名字的储物袋,这也是他第一次头一次见到空间装备—— 金风岛上,左家只有两件储物法器,一件在左正奇手里,一件由大长老掌握。 …… 一阵眩晕过后,左流云缓缓睁眼,他正躺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周围尽是繁茂的森林,天空中不时有飞鸟掠过。 他的周围,还有一座小小的湖泊,此时安静无比。 左流云一下子警惕起来。 如此不寻常的安静,周围一定有问题。 灵魂之力散开,很快,左流云在周围发现了一道攻击性极强的灵魂波动。 “像是一只炼气后期的妖兽。”左流云心中猜测,这是自己能对付的范围。 他有些跃跃欲试,多年来他一直在海中和海妖战斗,像这样遭遇陆上妖兽还是头一回。 左流云从树后转了出来,循着自己的感知,朝那妖兽隐藏的地方缓缓走去。 簌——簌—— 咻—— 就在他快要接近到十步距离的瞬间,那妖兽忽然动了起来,一道黑影从前方的树影中,从上而下地抽打下来。 左流云向左侧闪避,看清了对方的真容——炼气八阶妖兽,黑云蟒! 那黑云蟒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方向,朝左流云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味道传来,让人想要干呕。 无视了巨蟒威胁的声音,左流云从背后抽出千炼法剑,法力灌注于剑尖,平平刺向黑云蟒。 嘶—— 巨蟒的竖瞳闪过一丝忌惮,他从这个瘦弱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法剑看似速度不快,巨蟒扭动身躯,想要躲开,没想到突地,一股可怕的痛苦从体内爆开,如同千万根针在脑子里穿梭。 痛苦让黑云蟒身形变慢,连平平无奇的法剑都避不开,被左流云刺了个正着。 “看来渡人针也能渡一渡你这只大蛇啊。”左流云笑了笑,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令他惊讶的是,黑云蟒猛地朝他吼了一声,随即居然用尾巴挂住树枝,朝着远方荡去。 打不过,它要跑! 左流云追了两步,他可不想让到手的妖丹飞走。 然而……那黑云蟒逃了十几米后,像是突然遇到了什么情况,竟然再次调转方向,朝着左流云冲来! 黑云蟒张开血盆大口,朝左流云吐出一口腥臭的毒液。 左流云斜步侧身躲避,瞬息间,看到黑云蟒的眼中,恐惧多过嗜血。 它仍然在“逃”,只不过方向变了。 左流云咦了一声,法剑平刺,那黑云蟒嘶吼一声,避无可避,整根千炼法剑没入它的七寸当中,身躯翻动几下,再没有了声息。 左流云在尸体前等了一会,确认那巨蟒的确已经魂飞魄散,这才走向巨蟒,伸手掏出它鲜血淋漓的妖丹,以及蛇胆。 一只长达六米的黑云蟒身上,自然不止有这两样东西值钱,可左流云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来处理余下的资源,只好忍痛放弃。 再说,那巨蟒本来已经从他手中逃得性命,却在前方见到了什么东西,又转了回来,这时候,左流云多留一刻,就多一丝危险。 将战利品收好,左流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前往那个方向。 和黑云蟒不同,左流云只在树下行走,借助连绵不绝的树木掩盖自己的行踪。 越朝前走,便越安静,走出十米后,左流云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骸骨林立,有人类的,有妖兽的,大多数左流云都叫不上名字来。 “这里曾经发生过大战,只不过应该是很久以前了。” 左流云缓步踏入,九死归墟诀全力运转,奇怪的是,这片战场之中,却没有灵魂气息的波动,也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阴气存在。 仿佛是时间过的太久,只有骸骨能证明这场战斗的存在了。 左流云踏入骸骨林中,与此同时,仙宁秘境之外,在那照映着仙宁岛秘境的镜子里,赫然出现了左流云的身影。 其他长老没有反应,常木森的目光却陡然深邃起来。 第24章 意志传承 走入骨林半个时辰之后,左流云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人与妖兽的尸骨,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断朝着前方延伸,左流云曾试过原路返回,身后的景象却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这骸骨林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左流云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不断变换位置。 即使左流云将灵魂之力放出最远的距离,也依然探不到骨林的边际。 “左流云……” “左流云……” 一阵阵忽高忽低、似有似无的呼唤声在左流云身周响起,每一道声音都有所不同,有的年轻,有的衰老,有男有女。 到了这时,左流云却平静下来,心中的焦躁少了许多。 骸骨林有变化,就代表有变数,就代表自己有破局的机会。 “左流云……” “左流云……” 声音愈来愈急,仿佛要他立刻就做出回应。 一声声呼唤中,连左流云都差点控制不住,对自我的存在产生怀疑。 “这骸骨林居然让我的魂魄和身体逐渐分离!”左流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全力运转九死归墟诀。 只是浑身上下的灵魂之力,那呼唤声中不断震颤,左流云开始感觉到一阵眩晕,灵魂眼看就要透体而出,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蓦地,他灵感一动,紧接着,九死归墟诀全力运转—— 控尸术! 只是法诀的目标,对准了左流云自己! 嗡—— 脑海中传来一阵震动,神奇的是,灵魂不稳定的跳动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有用! 左流云心头一喜,周围阵阵呼唤声好像也减弱了不少。 他再次放出灵魂之力,只不过这次,左流云选择了一个方向,将自己的灵魂之力全部集中在那个方向,猛地朝前刺探过去。 这种方法,探测的范围小了,距离却更远。 “嗯?” 灵魂之力传来的结果出乎左流云的预料。 他依然没有发现骸骨林的尽头,灵魂之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左流云小心翼翼,没有收回自己的力量,开始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在骸骨林中,眼见不一定为实,但灵魂之力,却指向真实的世界。 左流云如今炼气九重,虽然神识比以往强了不少,却也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使用灵魂之力。 于是,在骸骨林中,出现了奇特的场面。 一个少年,在人类和妖兽的骨骼缝隙之间,不断地穿行,畅通无阻,若是凑近了看,会发现,那少年双目紧闭,什么都看不见,可偏偏又能避过所有的障碍。 仙宁岛外,常木森不知何时,又把镜中景象切到了左流云身上,只是,这一次他眉头紧锁,又带着一丝惊异,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物一样。 左流云自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已经将自己完全放空,一门心思朝着那个方向狂奔,为了避免被周围影响,还特地闭上了双目。 一刻钟,就在灵魂之力即将耗尽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 视界豁然开朗,那些林立的骸骨都被他甩在身后,眼前,是一片血红色,空旷的平地。 平地空荡,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道却让左流云不寒而栗,还有那冲天的死气,和混乱不堪的灵魂之力,都在这血色的土地上盘结。 这样浓郁而杂乱的力量,让左流云感到不适,他踏入血色土地的瞬间,就让他仿佛置身于那一场大战当中。 一道道人影手持武器,与连绵不断的妖兽殊死搏斗。 他们没有法力,用着简陋的武器,有些甚至赤手空拳,只是靠着一腔热血,与保护身后家人的信念,舍弃一切。 一场大战,令天地变色,那不是修士之间的战斗,而是普通人为了抵抗妖兽的浪潮而背水一战。 左流云置身其中,每一位普通人面对妖兽的恐惧、勇敢,对死亡的绝望和淡然,都历历在目,让他也陡然热血沸腾。 “这是百万年前的景象吗?在人类还没有开启修炼之路的时候。”左流云看得如痴如醉。 在他面前,那景象又发生变化。 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人族开始修炼,开始吸纳天地灵气,开始…… 与他们战斗的妖兽,也从一开始毫无灵智的野兽,变成了愈来愈狡猾,愈来愈强大的妖族。 一场场战斗结束,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恨意却会绵延下去。 左流云口干舌燥,差点连手中的法剑都拿不住,血色场地里的灵魂之力,仿佛也因为他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开始暴动起来。 一道道残破的意识,开始围绕左流云,并不是为了夺舍他的身体,而是在他周围不断耳语—— “战!” “不要退缩!” “人族的未来……” “就像这样修行……” “死战不退!” 左流云头痛欲裂,战斗的意志,与修行的碎片,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啊啊啊啊!” 在血色的地面上,少年翻滚着,无数前人的意志凝结起来,环绕在他周围。 九死归墟诀开始自己运转起来,这让左流云稍微好受了一点,古战场上的阴气精纯无比,他的修为,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飞速成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世界安静了,左流云按着头,站起来,发现前面站着一道虚幻的人影。 第25章 荒古战场 那道虚影,像是脱离了身体的魂魄,又像是灰尘扬起后,在空气中凝结成了薄雾,似真似幻。 那是一个白衣中年人,丰神俊朗,面如冠玉,只是双目空洞,没有神采。 左流云勉强开口,声音嘶哑:“您是……” 那中年人被左流云的声音吓了一跳,朝他这边飘荡了半米,这才发出一声幽远的叹息。 “唉……时移世易,已经没有人知道我了吗?” 见中年人没有动手,左流云心中稍定,隐隐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阁下可是这仙宁秘境的主人?” “仙宁秘境吗?”那中年人的眼中,似乎泛起一阵精光,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声幽远的叹息:“唉,果然我已经死了吗?” “小家伙,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中年人和蔼,左流云的心也平静了不少,他如实回答:“在下天水宗四十九代弟子左流云,此地是仙宁岛的仙宁秘境当中。” “天水宗?仙宁岛?没听说过。”中年人露出一丝困惑,然后又问:“这里是哪?” “仙宁岛。” “不,我说的是,这里是中原吗?” “这里是外海。”左流云心中暗暗惊异,难不成这中年人是中原人?那可是自己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抵达的地方! 中年人听到这个回答,似乎非常吃惊,连那如烟雾般的身体都颤抖了几下,才恢复正常。 他等了一会,才开口:“嘿,居然是外海!活着的时候没来过,没想到死后却被葬在这里!” 左流云终于忍不住了,“请问前辈,您可是此秘境之主?” 中年人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什么秘境之主,我只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真身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若不是将我的一缕魂魄牵挂在了这荒古战场上,今天可就没法与你相见了!” 荒古战场! 左流云终于明白这里为何有如此恐怖的死气,原来此地竟是远古时候的战场! 在他思索的时候,中年人呢已经来到了左流云身边,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居然是罕见的魂体双修,魂魄凝实而壮大,看来外海也有能人,怪不得你能走到我面前。” 他随手一指那战场外的骸骨,毫不在意地说:“那些,都是你的前辈们,只不过他们根本到不了这荒古战场中,就已经被困死在半路上了!” 左流云惊骇万分,那些骸骨,居然只是困在战场外的人类和妖兽! 中年人不理会左流云想什么,忽地伸手,抚在他头上,有些哀伤地说道: “天意如此,在我这一缕魂魄将要消散的时候,等到了你,我送你一桩造化,就看你能不能接住了。” “记住,你有朝一日前往中原,若是遇到了荡云山段家,记得照拂一二。” “呵,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段家了……” 说完,他一指点在左流云眉心上,一道炙热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脑海。 “前辈,您……”左流云张口,却看到残魂在他面前越来越淡,几个呼吸,就已经彻底消失。 “我这是……”左流云顾不得别的,那股灼热的法力在他眉心处扎下了根,紧接着,他眉心一阵剧痛。 “啊!!!!”他忍不住痛苦地翻滚,声音在空旷的古战场上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消逝,左流云躺在战场的地面上,大口地喘息,眉心上仍然火烫。 “我这是……”左流云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发现在双眼之间,居然多了一道细缝! 那是一枚竖瞳。 仿佛是生来就有的,左流云能如指臂使地操纵眉心竖瞳。 可是……多了一只眼睛,难道就能看到更多吗? 左流云不懂,不论是真实世界,还是灵魂,他的双眼本来就能看到,还用得着这枚竖瞳吗? 带着一丝疑惑,左流云选择张开第三只眼。 竖瞳张开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顿时变成了黑白色,另外两只眼睛,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威势震慑得主动闭上,不敢见物。 “我的法力……”左流云顿时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法力朝着竖瞳涌去,又最终汇集在那竖瞳的瞳仁上。 直到法力被抽得一干二净,竖瞳才终于慵懒地张开一条缝隙,一道仿佛能毁灭一切的黑色光束从竖瞳中激发,击中了左流云前方的骸骨。 嘶…… 左流云闻到了一阵焦糊的气息,那竖瞳在发出黑光之后,又瞬间合拢,消失在额头上,再想睁也睁不开了。 “原来……呼呼……这枚竖瞳,是一种神通?” 左流云曾听大长老说过,炼气期修士修武技,等到了血脉境之后,便会有种种神奇的法术,当修士完全掌握了某一门法术之后,就有可能领悟到威力更强的神通。 左流云心有所感,用手一抹额头,那竖瞳瞬间隐去。 “炼气期的我,最多只能放出一次这种神通,看来目前这只能作为我的底牌。” “也许有一天,我能用它斩杀血脉境的高手!” 左流云想起了洛玉蝶,她用的那枚戮金符,似乎和竖瞳的杀伤力也相差无几! 左流云盘膝而坐,将法力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才准备离开荒古战场。 第26章 不自量力 在得到了传承之后,再看这仙宁秘境,左流云有了一丝亲切感。 只不过,如今他的修为太低,也许要到凝丹期,甚至更高的修为,才能探明这秘境中的秘密。 运起法力,左流云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已经来到了炼气大圆满,距离突破血脉境只有一步之遥了。 “原来还有这等机缘!”左流云更加惊喜,随即又有些迟疑。 一是自己修为提升过快,难免有些不稳,二则是,九死归墟诀极为特殊,想要提升大境界,必须要单独越级杀死一个更强大的修士。 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杀死血脉修士,左流云想道。 当他进入过荒古战场之后,再离开就轻松了不少,周围的骸骨似乎将他认作了“同类”,都安静得一动不动。 左流云穿过骸骨林,来到了仙宁秘境的另外一端。 那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丘陵,大大小小的山石林立,石林中不时有杀声传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场试炼,还真是血腥啊!”左流云感慨道,虽说试炼不允许主动杀人,但实际上有的是办法折磨对手,看起来,仙宁秘境里的争夺,已经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忽地,左流云停下了脚步,在不远的前方,一方巨石背后,传来了谈论声。 “该死,怎么还找不到这个左流云,他跑哪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不会进死域了吧!” 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提起了他的名字。 另一人接过话头:“进死域倒还便宜他了,就怕他找了个地方躲了七天,宁可不当内门弟子也要保命。” “算了,看来那真传弟子名额与你我无缘,咱们还是找找草药,先把内门弟子的位置保住吧。” “行,休整一会就出发。” 难不成我的性命居然价值一个真传弟子的位置! 左流云神识放开,感知到那巨石背后只有两个人,炼气八重左右的水准,他正想上前制服他们两个,背后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左流云悚然回头,身后是笑靥如花的文青清。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没有感知到文青清的存在了,再加上少女曾经使用过的音攻,左流云猜想,她对神识也有独到的使用方法。 “你在偷听什么呢,让我也听听!”文青清露出笑容,蹲在左流云旁边,看起来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左流云压低了声音:“他们在商量怎么对付我呢!” 文青清隔着巨石感知了片刻,疑惑道:“两个炼气八重,凭什么对付你?” “我不知道啊。”左流云露出无辜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谁对我这么恨之入骨。” 其实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于桐。 只是,左流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个于桐师兄,是因为什么对自己有深仇大恨,非得除他而后快。 洛玉蝶吗?可那个女人并不值得一位真传弟子这么做啊。 上一次在居所里,盘问那四个人,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巨石后的那两人不再说话,似乎真的在休整。 左流云给文青清打了个手势:“我要上了,你在这帮我断后。” 在没有搞清楚少女到底想要做什么之前,左流云对文青清还是防备居多。 那两人正在闭目打坐,虽然没有完全放松,但仍然不够戒备,左流云都快靠近他们五步之内,他们两个才猛然惊醒。 “谁!” “什么人!” 左流云也不说话,分海拳击出,带起一阵风声。 炼气大圆满的速度碾压对手,一拳击中了一人的胸口,打得他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那人腾腾腾倒退了好几步,后背和巨石来了个亲密接触,吐了好几口鲜血,脖颈低垂,眼看已经没了战斗力。 “你是左流云!” 另外一人惊呼,看了眼重伤,软软倒地的同伴,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就逃! 还没走出几步,一根白皙如葱管的手指点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跟着倒地。 巨石之后,文青清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她居然也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半刻钟后,两名倒霉的弟子被绑在巨石上,文青清用水行法术浇醒了他们。 “咳咳咳……” “左师兄,饶命!” 左流云露出一丝狠厉的表情,混合着死气和煞气的眼神一闪而过,令两人不寒而栗。 他一拳打在两人身边的山石上。 嘭! 山石直接凹陷进去。 “你们是受谁的指使来这里杀我?” “是于桐师兄!”其中一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赶忙喊道。 果真是于桐!左流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和文青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道: “我就奇怪了,他为什么不杀我不肯罢休?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他?” “是那柄千炼法剑!”那胸口凹陷下去的弟子艰难地说。 “于师兄是青鸾岛的真传弟子,千炼法剑是青鸾岛的标志,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拥有,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原来根源居然在这把剑上!左流云释然,怪不得自己院中的四人,一看到他的法剑就不敢再挑衅。 他知道此剑珍贵,没想到居然价值如此之高。 “第二个问题,你们说的‘死域’是什么地方?” 第27章 三堂四岛 “死域?”那人一愣,旁边的文青清却说话了。 “这个问题我来告诉你就好了,还需要问这两个蠢货?” 那两人快哭出来了,不仅打不过别人,还要被人嘲讽。 左流云差点笑出来。 他将绑缚两人的绳子割开,“留下所有的收获,你们走吧。” “是,是。”那两人见左流云如此宽宏大量,忙不迭地扔下自己的储物袋,转身就走。 其中一个还不忘提醒;“左师兄,在这仙宁秘境中,有不少人都惦记着你的人头呢,毕竟那青鸾岛弟子的身份太诱人了啊!” 左流云沉吟,自语:“青鸾岛为何如此受重视?” 那两人已经跑远,根本没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文青清则在一旁诧异道: “你真的对天水宗一点了解都没有?” 左流云坦然:“我来自金风岛,说来惭愧,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金风岛范围,我还是全岛第一个进入天水宗的。” 听左流云这么说,文青清并没露出任何异常的神色,反而佩服不已。 “像你这样的人,一般成就都不会低,现在的掌门人常木森和你一样,也是来自一座不知名的小岛屿,历尽艰辛居然成了法相修士,压服各大家族。” 左流云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仙风道骨中年人的形象。 很难想象他也是小家族出身。 文青清叹了口气,“这天水宗有十几个分堂,分别管理不同的事务,此外还有大大小小数百座附属岛屿。” “就像是一个国家的国都和其他地区一样,互为犄角。” “而一个天水宗修士凝丹之后,可以选择开辟岛屿收徒,同时也可以选择进入某个分堂成为执事,堂口和岛屿,是天水宗的两派势力。” “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之间相互纠缠、斗争、平衡。” “说起来,在天水宗最强的是三堂四岛,三堂分别是百战堂、刑堂和秘事堂。” “四岛则分别是武力最强青鸾岛、挥金似土玄玉岛、无所不包千林岛、丹器双绝火炼岛。” “能进入这三堂四岛,就等于在天水宗拥有了光明的未来。” 两人边走边聊,文青清替左流云恶补了不少天水宗的信息,让左流云这个“土包子”对天水宗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说了两刻钟,文青清仍然意犹未尽,左流云忍不住提醒她:“你还没说死域呢。” 文青清一愣,一拍脑门——“哎呀我给忘了!” “这死域,说起来就是仙宁秘境中的禁区,据说这些年来有进无出,谁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说起来,死域离这里不远,喏,就在那个方向。” 文青清手指抬起,指向了荒古战场。 果然!荒古战场就是死域,左流云早有预料,接着新的问题来了。 “你有地图?” 文青清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有了,这仙宁秘境又不是第一次开启,大家当然都会提前买地图做准备了,你……不会没买吧?” 看着左流云茫然的表情,她大笑,“真难为你了,天水宗每年都有新弟子登岛试炼,合适的秘境一共只有十几个,次数多了,大家当然就有地图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卷轴,摊开在左流云面前,提议道: “既然你没有地图,那我们干脆合作,收益我们对半开。” “没问题。”左流云一边点头,一边观察,果然,在地图的东北角上,标注着一个巨大的红x,显然代表着禁区的含义。 左流云同意合作,文青清显得很高兴,她伸出手来,和左流云轻轻击掌:“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左流云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柔嫩和温暖,心猿意马。 …… 两人的合作一直持续了五天,文青清的地图似乎颇为高级,找到的都是别人很少知道,却又资源丰富的地方。 他们俩也惊讶地发现,彼此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完全不需要磨合。 无论是妖兽,还是天水宗弟子,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仙宁秘境中,甚至有了一阵传言,把他们叫做“双煞”。 左流云猜测,这是两人都修行灵魂之力的缘故,文青清的功法就算没有九死归墟诀那样直指灵魂本源,等级也绝对不低。 仙宁试炼的最后十二个时辰,文青清突然说:“马上试炼就要结束了,我想……” 她的手指,指向了地图东边的一角,那里画着一个红色的鳄鱼头。 在这张地图上,红色代表着危险。 “那里有一只血脉境初期的火眼鳄,我想,那是最适合我们猎杀的妖兽了。”文青清跃跃欲试。 第28章 双战血脉 左流云只考虑了几秒钟,就答应下来。 他已经炼气大圆满,接下来的修炼,无非就是巩固基础,然后——寻找机会猎杀血脉境敌人了。 九死归墟诀的特点,就是在杀伐之中获得提升,又只有杀死更高境界的敌人才能突破大境界,在不远的未来,左流云必须要面对血脉境的敌人。 血脉境,比炼气期多的,不仅仅是法力更加雄浑,还有来自血脉中的天赋。 就像那盘踞在仙宁秘境当中的火眼鳄,它就觉醒了控制火焰的天赋,几乎不需要修炼,其控火能力就远超寻常人类修士。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火眼鳄的栖息地,一片枯焦的树林。 文青清低声介绍;“这火眼鳄,独来独往,最喜欢周围有水,空气却干燥的环境。” 左流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树林边缘,显然有一汪小小的水塘。 火眼鳄正在水塘不远处,鳄背一片通红,一条如火蛇般的痕迹在上面游走,那显然就是它的血脉天赋。 左流云打了个手势,和文青清交换了眼神,便朝着火眼鳄的背后绕了过去。 来的路上,两人已经商量好了战术。 火眼鳄正在闭目养神,现在是傍晚,不是它喜欢的进食时间。 忽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簌簌的声音,那火眼鳄瞬间睁大了眼睛,因为那声音,来自他最喜欢的食物——遁地鼠。 虽然不是进食的时间,但这地方许久没有过遁地鼠来了,加餐一顿也未尝不可。 火眼鳄晃晃脑袋,朝着那方向冲了过去。 别看它身躯庞大,行动起来可一点不慢。 令它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扑了个空。 那遁地鼠似乎受到了惊吓,簌簌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就这样,火眼鳄被引到了一片树林当中。 藏在林中的左流云,早已准备好了渡人针,在火眼鳄出现的一刹那,瞬间出手。 咻—— 几十根渡人针扎进了毫无防备的火眼鳄脑中,让它瞬间停滞下来。 嗷—— 火眼鳄发出痛苦的叫声,在地面上掀起一阵阵尘土。 左流云一击即中,立刻退走,站定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火眼鳄发狂。 渡人针直指灵魂,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就算是血脉境妖兽,也要难过一会。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火眼鳄的强大。 那鳄鱼,强忍着疼痛,眼里精光闪动,硬是在烟雾中寻觅到了左流云的身影,巨口一张,一枚火球朝着左流云奔袭而去。 等灼热的火焰突破了烟雾,左流云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他只得侧身,用后背硬接了这一下,然后拼命向前翻滚。 嘭! 热浪席卷,将他包裹其中。 左流云吐出一口鲜血,好在火眼鳄中了渡人针,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过平时的两三分。 这样的火球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我没事!”他喊了一句,吸引火眼鳄的注意,文青清已经从它的背后,打出一道冰寒的气息。 嘶—— 火眼鳄吃痛,回身扫尾,文青清距离它却很远,根本没给它任何机会。 “到你了!”文青清的声音飘了过来。 渡人针! 左流云从地上爬起来,再次释放出渡人针,击中火眼鳄的身体。 这一次效果没有那么好,被它厚重的鳞片挡下了大半,那火眼鳄也意识到,有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上牵制它,它干脆地吼了一声,双目含血,径直朝着左流云冲了过来。 它竟然完全不管文青清背后的攻击,也要先解决掉左流云。 嘶啦——砰! 左流云并不害怕,他抽出了身后的千炼法剑,双手向前高高举起,架住了火眼鳄锋锐的利爪。 两人居然在树林里开始角力。 “这火眼鳄的灵魂波动不对劲!”左流云好不退让,神识中隐隐感觉到对面的妖兽受伤不轻,连灵魂波动都有些不稳。 火眼鳄毕竟是血脉境妖兽,左流云与它近身,便感觉到一阵阵热浪裹挟住自己,身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像是小溪一样流淌下来。 “快!” 法力飞速消耗,左流云开始缓缓后退。 那火眼鳄不肯放弃优势,忽地张口,一团火球在左流云眼前酝酿。 噗嗤! 一把短枪插入火眼鳄的脊背中,正中它那赤红的血脉线络。 左流云剑上的力量骤然一松,他不肯撤后,向前一步,当头斩下。 法剑锋利,直直切断了火眼鳄半个头颅。 “行了!”文青清喊道,“这鳄鱼皮可值钱了,你别给砍坏了!” 左流云啪嗒一下坐在地上,他的法力几乎消耗了七七八八,连点头都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十几个少年簇拥着一个衣饰华贵的小胖子,走进树林。 第29章 突施冷箭 文青清一看到那小胖子,就皱起眉头:“吴羚,怎么是你?” 她转身,低声给左流云介绍道:“这个胖子,是百战堂长老吴恒的儿子,最是被吴恒宠爱,在宗门里行事也无法无天的。” 见左流云表情有些不对劲,文青清又拉了他一下:“你别冲动,我来。” 说着,文青清迎了上去。 吴羚大笑,下巴上的肥肉不停颤抖:“原来是青清妹妹,咱俩可真是有缘分,在仙宁秘境这种鬼地方也能碰见。” 吴羚肥白的胖手,就要搭在文青清的肩膀上。 “咳咳,吴师兄。”文青清不动声色地避开,退后了半步,“我看你这一路收获肯定不少,时间紧迫,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用眼神暗示左流云和她一道离开。 只是,吴羚不依不饶,他上抢半步,不由分说地拉住文青清的手,冷笑:“青清妹妹,我让你走了吗?” 他看向那火眼鳄的尸体:“既然见到就是有缘,那火眼鳄就算作是我的战利品,你看如何?” 说是商量,他的语气里可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身后的手下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朝着两人围拢过来,不怀好意。 “吴少,这火眼鳄是我们的战利品……” “废话少说,文青清,我念在你是个小美人,才和你商量,你不要挑战我的脾气!” 文青清无奈,若在平时,他们俩就算不是十几个人的敌手,带着战利品逃走也毫无问题,可现在他们刚和火眼鳄血战,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吴羚见文青清不再有动作,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青清师妹,这就对了。” “劝你一句,跟着那些个小岛上来的穷鬼没前途的。” 文青清略带失望地看了眼左流云,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无奈。 吴羚走向火眼鳄,正准备取走火眼鳄的妖丹,一旁始终安静的左流云却突然动了起来。 “你……” 吴羚才刚吐出一个字,左流云的渡人针已经灌入他的脑海。 “啊!!” 小胖子以为胜券在握,没有任何防备,这一下被渡人针结结实实地命中。 他本就意志不坚,脑内的剧痛让他无法站立,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身边那些小弟全都呆住,等他们反应过来,左流云手中的法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上前者,死!” 左流云勒得更紧了些,法剑锋锐的边缘割破了小胖子的脖颈。 吴羚痛苦地大叫:“别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疼啊啊啊!” 左流云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可实际上,他此时已经半点法力都不剩了,只要吴羚稍微反抗,他就没辙了。 然而吴羚被吓破了胆,脑海中的疼痛让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想法。 文青清心中暗叹,这下把吴羚得罪了,以后有的是麻烦。 “你们,都退走!”她还是选择帮左流云,呵斥那些跟班,让他们全部离开。 吴羚被左流云拖着向前,恶狠狠地看着文青清,“姓文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闭嘴!”左流云踢了他一脚,让吴羚安静下来。 “你等着,像你这种乡巴佬,我有的是办法炮制你。”吴羚不敢大声说话,但还是低声威胁。 “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左流云皱眉,“你这人有完没完,让你的小弟们把草药妖丹都拿出来。” 吴羚怒极,脸上的肥肉都颤抖起来:“你休想!” 咔嚓—— 吴羚的手臂被左流云硬生生折断,他的惨叫声传遍了整片树林。 “虽说这秘境中不许杀人,可是想要你死,我有的是办法。”左流云眼中冰冷的杀意几乎抑制不住。 吴羚这下彻底怂了,他发现左流云完全不在意他是谁,他在天水宗有多高的身份。 “你们快把草药都拿出来!”他大叫,生怕自己的小弟慢了半分,惹到眼前的煞星不高兴。 过了将近十分钟,左流云和文青清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草药妖丹,眼中都震惊无比。 “你们到底打劫了多少人!” 一个手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多,也就四五十个吧。” 原来一路上见到过的弟子,几乎被他们十几个劫了个遍。 文青清眼中的笑意止不住,“这下倒是便宜了咱俩。” 她走到草药堆之前,用储物袋收走了七七八八,“我们走,你们的老大等会还给你们。” “走!”左流云拖着还在叫疼的吴羚,和文青清一道走入深林。 只留下一群小弟面面相觑。 “救……去救吴少爷吗?”其中人犹豫道。 “救个屁!他们又不敢真的杀了吴少!” 第30章 清点收获 在试炼结束之前,左流云还是如约,将吴羚放了回去。 他也不想一进宗门就得罪一位实权长老,只是对方欺到了头上,断然没有退让之理。 至于试炼收获,文青清不由分说地将三分之二让给左流云。 用她的话说,劫持吴羚是他出力更多,理应得到回报。 嗡——嗡—— 试炼结束的钟声在整个秘境里回荡,左流云脑中一震,周围的环境就变了个样。 所有人,都被带回了仙宁岛中。 他们大多都伤痕累累,衣着破烂,还有些缺胳膊少腿的,看起来甚是凄惨,让整片广场看起来像是丐帮大会。 宗主常木森站在高台上,待所有长老都到齐,才伸手下按,一股难言的威压让嘈杂的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一下子,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常木森身上。 左流云眉头微皱,就在刚刚,广场上飘荡起若有若无的灵魂之力,就是这股力量,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是常木森的神识吗?左流云下意识地放出灵魂之力,想去触碰一下那股神识。 高台上的常木森,目光微不可察地偏移一点,锁定了左流云。 片刻,他在心中轻轻摇头,炼气境的小修绝不可能捕捉到他的神识之力,兴许刚刚只是凑巧。 “你们是天水宗第四十九代弟子,虽然如今只有炼气修为,可天水宗的未来要依靠各位去支撑,几十、几百年后,你们也将取代我站在这里,被新的弟子们敬仰。” 宗门弟子以五十年为一代,天水宗如今已经传承两千四百余年,在外海算得上是历史悠长了。 常木森一番话仿佛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让所有弟子都热血沸腾。 “你们之中,有些人会被降为外门弟子,你们不可焦躁,努力修炼……” 他又对弟子们勉励一番,这才宣布清点收获。 一排排执事弟子走到前方,所有新弟子排成队伍,提交草药,然后到一旁等待。 而每一名弟子得到的收获,都会被记录在案,然后由专人高声唱名。 “陈玉华,收获草药妖丹,共计五百六十灵石!” “张松,收获草药妖丹,共计三百二十灵石!” “赵无暇,收获草药妖丹,共计……两千七百二十一灵石!” 唱名弟子念出一个名字,随后全场寂静,这是第一个收获超过一千的弟子,没想到就已经如此恐怖。 在场的诸人也纷纷打探,赵无暇是谁? 有人恍然大悟:“那不是火炼岛赵家的少主嘛!怪不得怪不得!” 众人跟着点头,火炼岛以炼丹炼器闻名,最是财大气粗,其他内门弟子难得一见的法器,他们却唾手可得。 唱名越来越快,过了半刻钟,已经有十几个弟子得到超过两千枚灵石了,而他们,无一不是来自三堂四岛。 文青清在左流云之前,当她将储物袋打开时,如同小山一般的草药差点将清点的弟子给埋进去。 “文青清,收获草药妖丹,共计……五千六百二十四灵石!” 唱名弟子咽了口口水,念出这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数字。 人群中,文青清的名字传了个遍,可谁也没想起这文青清是哪家出身。 “也没有姓文的凝丹长老啊!”有消息灵通之人,默想了所有长老,里面却都没有姓文的。 左流云默默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奇怪,那吴羚明显认识文青清,可在场的所有人里,却没有一个提起她的身份,她究竟是什么人? “喂,到你了!” 左流云正思考着,那真传弟子已经叫到了他,语气中颇为不耐烦。 在他看来,左流云这种没有大家族支援的弟子,在秘境中最多就是走个过场,上交个三五百块灵石,然后乖乖地从外门弟子重新开始,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 “内门弟子左流云。” 左流云递上自己的身份牌,随后,将储物袋放在桌上。 天水宗给他们发下的储物袋都是没有标记的,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真传弟子随意拿起储物袋,注入法力—— “卧槽……” 一片震惊声中,那弟子没反应过来,居然被如同小山一般的草药妖丹掩埋在下面。 好半天,执事弟子才狼狈地从药山里爬了出来,眼中全是震撼,再没有一丝轻视。 “你……你……”他一边清点,一边语无伦次地报出左流云的收获:“左……左流云,收获草药妖丹,共计……一万零一百灵石!” 周围弟子一片哗然,大部分人在秘境中只能被妖兽追着到处跑,居然有人能够收获破万! 上百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左流云身上。 “这人究竟是谁?是哪个大家族的弟子?” 第31章 长老吴恒 左流云的身份不是秘密,很快,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广场。 “金风岛,左家,谁听说过?有人听说过这个岛吗?有人听说过这个家族吗?” 对左流云的目光,逐渐从惊叹、羡慕变成了不屑和觊觎。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小家族出身的贫民罢了,就算得了些奇遇,未来也不会是大家族天才的对手。 左流云不在意这些目光,平静地收回自己的草药,走到广场之外继续等待。 只是,有人偏偏不想让他如愿。 “姓左的,你给我站住!” 左流云刚刚下台,背后就传来了无比的愤怒的声音。 他回头,视线里出现了吴羚那张怒不可遏的脸。 怎么百战堂世家会有这么蠢的后人呢?左流云想不明白,但他不会退让:“秘境之中,各凭本事,你们十几个人抢不过我们两个,居然还有脸过来讨嫌?” “你!”吴羚指着左流云,气得说不出话。 接着,吴羚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个中年人。 “爹!就是他在秘境里偷袭我!” 那中年人身高体壮,身上的长衫根本挡不住他遒劲的肌肉轮廓,和白白胖胖的吴羚完全是相反的存在,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对父子。 文青清悄然走到左流云身边,低声说:“百战堂三长老,吴羚的父亲,吴恒。” 听见小胖子的话,吴恒目光如鹰隼般一闪,像是看中猎物一样盯紧左流云。 一股刚猛无铸的威压随着他的目光压在左流云身上。 那么一瞬间,左流云差一点就在威压中跪了下来。 他表情狰狞,浑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全凭意志力让自己不会跪倒在地。 十几个呼吸,左流云却像是过了一年,身上已被汗水浸透。 吴恒眼中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能在自己的压力下坚持这么久。 “你很不错,羚儿志大才疏,输给你不冤,可他毕竟是我儿子,你不该招惹他的。” 说着,吴恒仿佛感到惋惜一般,缓缓摇头。 “秘境……之中……各凭本事!” 左流云咬着牙,在威压中勉强说道。 和之前他回答吴羚一样,他不会退让。 “好,好,好!”吴恒拍手,“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威压消失,左流云差点站立不稳,全靠文青清扶住才没有跌倒。 “完了!”她在左流云耳边低声劝说:“这个吴恒最是记仇,你认个错服个软又没什么的!” 左流云强撑着站立,“我不会低头的,今天不会,未来也不会!” 在台下的冲突,观众并不多,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折,过了一个多时辰,各位弟子的收获总算是清点完毕。 常木森再次站到了台上。 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本次登岛试炼第一名,金风岛,左流云!” 一口气念完了前五十名,常木森仿佛意犹未尽似的,又宣布: “按照惯例,前五十名可以将获得的草药妖丹保留七成,剩余上交,其他内门弟子,可以保存五成,而降为外门弟子的,只允许保留三成!” 左流云看着自己储物袋里堆积如小山的草药和妖丹,再一次对天水宗有了深刻的认知。 天水宗对天才的偏爱,是写在脸上,毫不掩饰的。 不多时,有执事弟子过来,取走他储物袋里的三成药草,这才将左流云领到了回天水岛的宝船上。 傍晚,宝船抵达天水岛,这回常木森没有再出现,只有执事弟子宣布解散。 左流云回到自己的居所,过了几分钟,文青清打开了门。 见到左流云正在清点收获,少女不由得有些生气:“左流云!你服个软能怎样?非得在长老面前逞能是吧?” 左流云摇摇头,平静无比:“我不会向任何人下跪,哪怕他是百战堂长老也一样。” 文青清气结,跺了跺脚:“你根本不知道吴恒在三堂四岛有多大的影响力!明天就要为内门弟子分配堂口了,你就等着被分配到无人问津的垃圾岛上吧!” 左流云不明所以地问:“各个岛屿收徒不是在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上吗?” 文青清无奈地为他解释:“天水宗不养闲人,每个弟子都有平时的任务,所以人人都希望得到个好差事,三堂四岛自然就是最好的地方,你倒好,偏偏把这么好的机会往外推。”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左流云却只是笑笑。 九死归墟诀与众不同,他还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呢。 面对油盐不进的左流云,文青清只好离去,同时留下恶狠狠的话:“你到时候可别指望我帮你!” 看着文青清的背影,左流云心想,她对天水宗了如指掌,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32章 落魄之岛 第二天,左流云再次来到了天水宗山门前。 可以发现的是,大殿里的人,比半个月前登岛试炼的少了很多。 打听了一下,左流云才知道,原来只有内门弟子的分配在这里进行,而外门弟子,则只能领取一些杂物,根本得不到什么堂口和岛屿的青睐。 内外门弟子待遇之差距,可见一斑。 左流云在人群里看到了文青清,他向她挥挥手,文青清却将嘴撅起来,别过脸去不看他。 太阳高悬,已是午时,天水岛内传来一阵阵钟声。 左流云猛地惊觉,他感受到一股股晦涩的神识,扫过了在场所有人。 接着,在场的所有内门弟子,都在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之下,安静下来。 各个分堂的长老们,以及各个岛屿的岛主们,跟在常木森身后,从宗门里走出。 跟在最后的真传弟子们,似乎一秒钟都不想浪费,立刻开始宣布。 “赵无暇,百战堂!” “陈若,离火岛!” “李秋月,青鸾岛!” …… ……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每个内门弟子脸上表情不一,有些惊喜万分,有些则垂头丧气。 只有左流云,始终没有被念到名字。 宗门前,弟子们一个个加入不同分堂或岛屿的队伍里,仅仅一刻钟,天水宗门前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左流云。 左流云心中,升起一阵怒火,这完全是在羞辱他。 站在最前方的常木森,看到场地中仅剩的左流云,面无表情。 左流云得罪吴恒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但常木森并不打算现在就插手进去。 他要看看这个和他一样,从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岛上,来到天水宗的少年,会怎么做。 寂静足足维持了一分钟,真传弟子才终于得到信息,不带感情地宣布: “左流云,落魄岛!” 听到这个岛屿的名字,绝大部分内门弟子,甚至还有一些长老,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更多知道落魄岛的长老,已经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有些人偏头看向吴恒,见他不置可否,似乎这与他无关。 “那是天水宗埋死人的地方!” “这地方灵气稀薄,天天和死人作伴!” “完了,这小子算是完了。” 左流云听到他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先是怔住,随后则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正愁没有阴气修炼呢! 面上,左流云不动声色,甚至还流露出一丝真切的不满来。 在场这么多长老,居然没有一人为自己说话! 常木森拍拍手,结束了这场分配,他只留下一句话: “天水宗弟子,须努力修行,三个月后全宗大比时,再见分晓。” 说完,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散去,左流云精神一清,便看到一个佝偻着身躯的小老头向他走来。 “你就是左流云?” 左流云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强烈到无法忽略的阴气。 那是足以影响正常人的程度,普通人接触到了小老头,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我是。”左流云点头,让常人难以接受的阴气,他却甘之如饴。 体内的法力似乎在欢呼雀跃,激动地迎接全新的力量。 小老头有些惊讶,他伸出手去,拉住左流云,勉强抬起头,四目相对。 “真不容易,我等了一百多年,落魄岛终于有新人了,也不知道你是被谁发配来的。” 左流云从这老头身上感受到了亲切,他也直白地回答道:“吴恒,你听说过吗?” “哈哈,原来是他,他们吴家就是这样,仗着自己在天水道上根基很深,平时飞扬跋扈,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行了,收拾东西跟我走吧,以后就是咱们爷俩在落魄岛上相依为命咯!” 小老头的语气里,可半点没有“相依为命”的意思。 左流云摸摸放出灵魂之力,想要试探老者——到现在,他从对方身上一点法力的波动都没有感受到。 “咦?” 左流云的灵魂之力碰到小老头,如同泥牛入海一样消失,那老头却猛然盯住左流云。 片刻,那充满压迫性的目光消失,小老头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哈哈,居然还是个天才,现在我信你是被吴家排挤的了。”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左流云对他再也没有半点轻视,闻言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他心中前往落魄岛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小老头被逗乐了:“你倒是干脆,走吧,咱们现在就登船!” 第33章 岛中修行 落魄岛离天水岛并不远,两人乘着一艘小舟飘荡了半日便抵达了目的地。 路上,老人看都不看左流云一眼,干脆地进入了闭目修炼的模式,左流云见状,也跟着闭目打坐,默默运转起九死归墟诀。 想要突破血脉境,必须要亲手斩杀一名血脉境修士。 左流云知道只有把自己的根基打牢,面对高阶敌人才能更有战斗力。 一路上,两人面对面不言不语,各自修炼,倒也清静。 直到踏上落魄岛的土地,左流云才知道身旁的老人姓祝。 左流云想知道对方全名,老人摇头不语,他便只是叫对方“祝老”。 落魄岛不大,却也有金风岛十倍的面积,这让左流云更加认识到天水宗的底蕴——能把这么大的岛屿当成坟场,绝对是外海里少有的财大气粗了。 这座岛屿埋葬的,正是那些没有建立家族的天水宗修士,让他们能在宗门内,拥有自己的归宿。 “咱们住在岛屿中心,平时也没什么事情,但也有些规矩,必须先对你说明。” “第一,不可毁坏任何坟墓,这里是天水宗前辈的安葬之所。” “第二,如果有人带着尸首前来,你要为其寻找一处合适的安葬所在,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遗怨,不可轻慢。” “第三,如果有人来祭拜,你可以出售各种贡品,但不可以强迫或欺骗。” “其他的,没了,你在这修炼或者回天水岛,我不会管你,我在这干什么,你也别来管我。” 说完,祝老转身就走,进入一间小木屋里。 那屋子旁边,有一座新盖的房子,看起来早就替左流云准备好了。 “真是古怪的老头。”左流云走进自己的小屋,安顿片刻便出门,登上了落魄岛的最高点。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座小土堆,但此处是落魄岛阴气最为浓郁的所在。 左流云盘膝坐下,早已对阴气渴求多日的身体全力运转起九死归墟诀,让阴气不断朝着周遭汇聚。 左流云全心全意地修行,没想到祝老的目光,已然穿过房屋的墙壁,落在他身上。 少年一动不动地修炼,老者也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 半晌,祝老点头,佝偻的脊背也挺直了些,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常木森,你这是给我准备了个难题啊。” “也不知道让这个姓左的小子来落魄岛,是对还是错。” …… 落魄岛的生活,出人意料的平静。 左流云来到这里后,祝老带了他几次,便将所有工作都扔给了他。 好在天水宗在外海强大,又不是人人有资格被葬在这里,因此落魄岛承接的事务并不多,每次来安葬前辈的亲人弟子,也往往出手大方。 短短两个月时间,左流云所得并不少,零零总总也有几百枚下品灵石。 这么看起来,这落魄岛倒是个好去处,左流云也乐得清静。 憎恨他的人们,无论是吴羚还是于桐,似乎也都满足于左流云现在的状况,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距离内门大比还有一个月,左流云照例处理完了落魄岛上的大小事宜,却见有一艘小船停靠在了岸边。 很少有人会大白天地来落魄岛,左流云迎了上去。 从船上下来的是文青清。 她仿佛仍然在生他气似的,即使从船上下来,还是故意扭过脸去不看他。 左流云有些好笑,伸出手拉住文青清,“你怎么来了?” 文青清被他这突然袭击弄得满脸通红,想抽回手去,使了两次力,却纹丝不动。 “你……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吃惊,却再没拒绝左流云,任由他握着手。 “你来落魄岛干什么?” 左流云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她绕开了成片的坟冢。 这里的阴气,对不到血脉境的修士来说,伤害不小。 “我还不能来这里了?”文青清又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下左流云,低声道:“两个月了,你都不找我,是不是把我忘了个一干二净?” “没有,我每天都在想你。”左流云笑着回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文青清嗔怒地甩开他的手,“骗子!你也就骗骗我了。” “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别告诉我你是来落魄岛旅游的。”兜兜转转,左流云终于提起正事。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为了一个月后的内门大比了。” 文青清也严肃起来。 左流云来了兴趣。 文青清知道左流云来自远海小岛,因此耐心地替他解释: “和之前的登岛试炼完全不同,这内门大比,比的就是谁的战斗力强,谁的法器更猛,捉对厮杀,最后决出第一。” “当然,即使中途落败,若是真被哪个长老看中,也一样能成为真传弟子。” “这次大比,不止有新内门弟子参加,不少在内门里蹉跎了数年的弟子,都会参加!” “甚至还有不少不得志的血脉境弟子!” 第34章 诡异洞府 听完文青清的话,左流云斟酌片刻,说: “距离大比还有一个多月,你应该不会是来同我一起修炼的吧?” 文青清俏脸一红,啐了一口,“谁想过来陪你,我可是一有好处就想到了你!” 不等左流云追问,她便说道:“我最近在海面上猎杀妖兽的时候,发现了一座没有人踏足过的小岛,应该是最近才刚刚从海底上浮,那岛屿中有一座洞府。” “那洞府属于一位至少血脉后期的修士,我一个人没法深入探索,就想和你一起。” 她捶了左流云一下,嗔道:“你倒好,问东问西的,都不让我把话说完。” 左流云听出她心意,挪了挪位置,靠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柔嫩的腰肢。 文青清挣脱两下,没有成功,也就这么让他搂着,只是双颊愈发地红了。 她低声道:“咳咳,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 …… …… 和祝老打了个招呼,左流云便登上文青清的小舟,朝着那座无名岛屿行驶而去。 他和文青清轮流控制方向,还是足足用了一天一夜,才抵达那座无名岛屿。 一上岛,文青清的面色就变了。 “有人捷足先登!”她指着沙滩上的脚印,急道。 发现岛屿之后,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左流云,没想到还是被人抢先了。 “走,我们也进去!” 左流云决断很快,立刻拉着文青清的手,跑向那座洞府。 说是洞府,实则是依托岛上的山洞修建而成的,在洞府门口,脚印凌乱,显然抢先进入的不止一人。 洞府漆黑,朝里面看去,分出了三条岔路。 那几人的脚印,沿着中间的岔路进入, “走右边!”左流云毫不犹豫—— 他在右侧的通道里,感受到了不弱的阴气,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吸引着他。 “好!” 文青清也不问为什么,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直奔右侧的通道。 两人没有发觉的是,就在他们靠岸不久,又有一艘小舟停了下来,一个白衣青年走了下来,一脸阴沉地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青年正是于桐,他面色阴冷地自语:“左流云,你倒是爱做缩头乌龟,在落魄岛那种地方足足待了两个月,害的老子苦苦等了你两个月。” “不过你还是忍不住出来了,这次,我要和你算算总账!” 循着脚印,于桐也朝着山洞走去,很快停在三岔路口的位置。 “嗯……那小王八蛋朝那条路走了?中间的还是右边的?”于桐沉思,过了几息,他做出了决定,走向中间的通道。 …… “怎么……越来越冷,阴森森的,我有点怕。” 越往通道里走,文青清就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侵蚀自己的身体,她不由自主地朝左流云身边靠了靠,任由对方将自己揽入怀中。 左流云在这股气息中却显得如鱼得水,这种程度的阴气还不如落魄岛的十分之一。 只是他愈发好奇洞府里到底埋藏了什么东西,居然能散发出如此阴森的气质。 足足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两人才终于抵达洞穴尽头。 “这是……”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镶嵌着几个孔洞,阴气便是从中透出。 左流云犹豫一下,对文青清说:“你站在这里,我去尝试开门。” “好,你小心。” 见左流云无比自信的样子,文青清不由得点头,后退了两步。 “分海拳!” 左流云摆出架势,用的仍然是左家的绝技分海拳。 只是这分海拳,如今在他手中已经与原版大不相同,一招一式之间,威势无穷,仿佛要将对手彻底吞噬。 文青清在一旁看得惊讶不已,她发现,只用了两个月,左流云已经比上次见面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嘭! 连出了十几拳,青铜门上的裂痕越来越明显,终于,随着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塌,掀起一阵灰尘。 “走!” 左流云当先进入,文青清紧随其后,进入洞府内部。 两人刚进来,便被其中诡异的景象惊住—— 在洞府内,整整齐齐站立摆放着几十具干枯的尸体,有男有女,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都穿着天水宗的弟子服。 一股无名的怒火升腾起来,文青清咬着牙说: “究竟是谁?偷袭我天水宗弟子?” 左流云的归属感并没有她那么强,他双眼微眯,看向了那些尸体背后。 似乎有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将他们连在一起。 第35章 屋中激斗 他脑海中浮现一个词语——人傀儡! 即使左流云来自偏僻的金风岛,也不妨碍他听说过这种邪门的法诀。 小的时候,大人们总是用这样的故事吓唬孩子,让他们乖乖听话。 “如果你不乖乖睡觉,晚上就会有邪修把你做成人傀儡,知道吗?” 左流云回忆片刻,走向那些丝线汇聚的地方。 越过一具又一具人傀,左流云终于看到了丝线的末端——握在一具白骨的手中。 嘶—— 左流云吸了口气,坐化在这里的修士应该就是这些人傀的主人。 看这白骨的样子,他应该已经死去至少二十年了。 “过来吧,这里没有危险。”左流云低声唤道。 文青清这才犹豫地来到他身边,看到骷髅的瞬间,她也松了口气,恨恨地说:“这人为何要猎杀天水宗修士?难不成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我哪知道……左流云腹诽,循着这具尸骨,他找到了一枚玉简,还有一枚闪着淡色光芒的戒指。 “储物戒!” 他惊喜地脱口而出。 之前在仙宁秘境当中,他就用过宗门配发的储物袋,后来他也买了一个别在腰间,只是储物袋比较低端,出门在外也颇有不便。 像这种储物戒,就是高端版本的储物袋 文青清的目光却并未在储物戒上停留,她皱眉看向玉简,拿起来端详片刻。 “这玉简有些奇怪,输入法力之后根本打不开。” “嗯……”左流云思索片刻,那玉简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忽地,他心中微动,从储物袋里拿出之前从陈家兄弟身上搜出来的玉简。 放在手中,这两枚玉简将像是照镜子一样,完全相同! 嘶——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两枚玉简居然像磁石一样,牢牢地吸在了一起! 左流云先是呆滞,随后便是狂喜! 两个多月来,这玉简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多次,都没有结果,没想到在这洞府里现了真身。 文青清也一脸诧异。 左流云意识沉入玉简,这一次,神识进入玉简之中再无阻滞。 文青清好奇地问:“这玉简中记录了什么?” 左流云收回灵魂之力,他知道现在不是细读的时候,听见文青清提问,他回答:“玉简里记载的是人傀儡术的法诀。” “这死去的修士是法行宗的人。” 文青清恍然,惊呼道:“原来是法行宗!怪不得他会狩猎我天水宗修士。” 法行宗是外海另一家大门派,和天水宗势如水火,平时里明争暗斗,经常因为地盘等原因冲突。 而法行宗,正是以傀儡术闻名! 左流云又将神识探入储物戒,不由得有些失望。 那戒指里空间不小,却没什么值钱物事,都是些低阶草药,还有些制作傀儡的原材料。 剩下的就连下品灵石,都只剩下几颗。 “这法行宗修士,倒是把钱花的干净!” 左流云想了想,将储物戒戴在手指上,然后又将玉简收起。 “咱们接下来在这洞府里的收获,都放在这储物戒当中,等离开此地,再去落魄岛分赃好了。” 文青清呸了一声,“咱们又不是反派,怎么能说是分赃呢,应该叫……叫……论功行赏!” 就在这时,从那尸体背后,陡然传来一阵劲风。 “躲开!” 左流云比文青清先反应过来,有人从那尸体背后偷袭他们。 他伸手将文青清向自己身后一拨,另一只手抓来身边一具傀儡,挡在身前。 “对不住了,这位师兄!” 他在心里暗道。 噗嗤——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刺中了干尸,随后,一阵潮湿的气息在四周弥散。 有法器! 左流云看向那长剑,果然是件水行的初阶法器。 握着法器的,是名面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年轻修士。 那人一击不中,借着水剑的力量,凌空翻起,手上捏个剑诀,一道道水剑凌空而下。 “避开!” 左流云和文青清虽然没有配合过,但却似乎天生就有默契,两人一左一右同时退避。 “缚!” 文青清娇喝一声,腰间蓝白色飘带无风自解,在空中迎风而起。 一道道风刃在丝带旁汇聚,冲向瘦削修士。 左流云惊异,文青清这件丝带法器,竟比那瘦削修士的长剑法器品级还要高! 至少也是中品法器。 左流云微微侧目,两个月前登岛仙宁的时候,文青清手中可没有这件强力法器。 不然对付小胖子吴羚也不会那么吃力。 瘦削修士微微一怔,随后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他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将长剑横在自己面前,强行抵抗那一道道风刃。 嘭!嘭!嘭! 一道道风刃砸在水剑上,让整个傀儡室都被水雾遮蔽,一时间,连左流云都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一道熟悉的灵魂气息从那瘦削修士背后侵入。 第36章 鏖战于桐 还没来得及提醒,一把尖锐的长枪便从瘦削修士背后刺入,将他捅了个对穿。 “哇呜……” 瘦削修士吐出一口又一口鲜血,在左流云的视线中,他的灵魂迅速暗淡下去,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与此同时,他也回想起那熟悉的灵魂究竟属于谁。 于桐! 在船上和天水宗的几个月来,他几乎没怎么见过于桐,因此没有一开始就回忆起来。 左流云想起传闻,于桐已经是血脉境,于是迅速提醒文青清:“退!回船上!” 现在不是和于桐交战的好时机,自己回去钻研傀儡术,下一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文青清并没有他那么敏锐的“神识”,但她本能地相信左流云的判断,因此瞬间反应,收回丝带,身形暴退! “想走?” 烟雾中传来一声冷笑,左流云暗道不妙,这个于桐已经冲着自己的方向快步行来。 他向右一侧身,抄起一具人傀,便向于桐扔去。 “各位师兄师姐,小弟对不住了!” 一具又一具傀儡倒下,却没有半点影响到于桐,他的目光里恨意勃发。 “小子,你杀我女人,又夺走我志在必得的法剑,现在我要你拿命来偿还!” 于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左流云收敛心神,不让自己被于桐影响,余光见文青清已经退到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仇敌而遇险! 于桐见到左流云的动作,又冷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份怜香惜玉的心思。” “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啪嗒—— 左流云右脚后退,已经抵住了墙边。 他退无可退。 只是这时,左流云的眼中已经没了刚刚的慌乱和惊异。 瘦削修士已死,文青清已经暂时离开,现在,这座已经七零八落的洞府,成为了他和于桐的战场。 左流云知道自己逃不开,既然逃不了,那干脆就与他一战! 于桐并不知道左流云的心态变化,他狞笑着步步紧逼: “你的嚣张都哪去了?都丢在金风岛了吗?” “现在把千炼法剑丢给我,在我面前自裁,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并且,保证不动你的家族。” “呵呵,洛玉蝶那个女人的滋味可真不错,可惜死在了你手上,据说你和她相恋三年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啧啧……” “那女人的味道……” 于桐充满怀念地说着,越靠近左流云,他的动作就越慢,似乎也在忌惮什么。 这时,左流云忽然淡淡地讥讽: “怎么?你一个血脉境的真传弟子,怕了我这只有炼气境的内门弟子?” 于桐脸色一变,心神一动,陡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凉风。 那瘦削修士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于桐递出一剑。 “傀儡术?”于桐惊疑道,紧接着发现这一剑软慢无力,倒像是小孩子在玩闹。 “不是,是控尸术。” 左流云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让于桐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直接后退。 千炼法剑锋锐的边缘擦着于桐的脖颈滑了过去。 “差点着了你小子的道。”于桐冷哼,却也不敢再小看左流云。 “看来师父说得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今天我不该小瞧你。” 左流云没回答,屏气凝神,继续隐藏在水雾当中。 于桐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了左流云的身影,狭小的房间中,到处都是弥漫的灰尘水雾,让人呼吸困难。 “藏头露尾的小子,滚出来!” 空气中回荡着于桐愤怒的喊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于桐开始有些焦躁,他开始怀疑——左流云是不是真的逃了。 “难不成他知道根本赢不了我,仓皇逃走了?这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于桐喃喃自语,冷不防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勾起笑容,抬起长枪,旋转着抵挡,心中想——被我一句话就激了出来,果真还是沉不住气! 砰! 嘶啦! 长枪刺中了什么东西,于桐一怔,忽然意识到那仍是一具尸体。 仍然是那邪门的控尸术! 他刚反应过来,背后便多了一阵凉意,左流云准备多时的渡人针从他的后心刺入。 嗡—— 随后,左流云的身形从于桐背后闪出,千炼法剑在空中带出一阵风啸,直直刺向于桐腰眼。 砰! 左流云的法剑反弹而回,巨大的力量让他根本甚至无法在原地站稳,蹬蹬蹬后退了十几步,坐倒在了一具人傀上。 左流云眼中,一道水蓝色的龟甲在敌人背后一闪而逝。 于桐缓缓转身,冷笑:“差点被你算到了,可我今天要再给你上一课。” “觉醒了血脉的修士,和炼气修士,到底差距有多大。” 第37章 终成血脉 血脉! 左流云目光陡然一凝,于桐身上的巨龟虚影,竟能毫不费力地抵挡住他的致命一击。 这就是修士觉醒血脉后的质变吗? 这一刻,他才更深刻地理解了,九死归墟诀中的“九死”有多难! 炼气和血脉,虽然看起来只差了一阶,实际上的差距,犹如天堑! 对付炼气期敌人无往不利的渡人针,却只让于桐脑中一痛,而无坚不摧的中品法器,也被他的血脉天赋轻松抵挡。 左流云静静地隐藏在一具人傀背后,思索对策。 他不打算退避,这场遭遇战虽然出乎他自己的预料,但对于敌人来说也是一样,于桐绝对想不到左流云竟能在这里威胁到他! 等于桐回到天水岛做好准备,可就没这么好杀了! 左流云心中思绪飞转,于桐却处处逼近。 一边向前,他还一边冷笑,用不屑的口吻给左流云解惑:“像你这种小岛屿上来的人,估计连血脉都没怎么见过。” “玄元铁背龟血脉,岂是区区炼气期就能打破的?” 说着说着,于桐已经快要接近左流云的藏身之处,他吸了口气,突然提起长枪猛地一刺。 “小子,找到你了!” 左流云猛然从藏身之处跳起,驾轻就熟地拉过一具尸体挡在长枪之前。 长枪毫不费力地贯穿了手上的人傀,枪尖的寒芒已经触及到了左流云的皮肤。 于桐渴望从左流云身上看到惧怕,可他注定失望。 左流云闭上了眼睛,原本光滑的额头上,一条细线骤然浮现。 蓦地,于桐感受到巨大的危险来临,可他已经避无可避。 左流云单手,握住了他的枪尖,根本不在意手上淋漓的鲜血,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嘶—— 一道黑光从他眉心竖瞳迸发而出,将于桐笼罩在内。 “我……” 于桐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便再没有声息。 当——他人头落地,双目仍然睁大,充满不甘。 至死于桐都想不明白,为何他明明稳操胜券,却被左流云一击反杀——这个小岛屿上来的竖子究竟哪里得来的奇遇? 左流云与他一同跌落地面,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法力储存早已岌岌可危,这最后一击更是让他力量耗尽,左流云此刻,就连抬抬手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面前动念,一瓶补气丹从储物戒中浮现,左流云看也不看,一口全部吞服下去,感受到法力从丹田里升起,这才长舒一口气。 接着,他不敢怠慢,立刻拉过一枚蒲团趺坐,体内的九死归墟诀已经蠢蠢欲动,突破的时机稍纵即逝! 于桐的灵魂,还未消散,那便是左流云最好的材料! “聚!” 于桐飘散的魂魄受到吸引,汇集在左流云的手掌心,在他的引导下,逐渐进入自己的身体当中。 随着魂魄的壮大,左流云丹田里的灵气,也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已经干涸的丹田,不知从哪来了一丝涓涓细流,浸润了四肢百骸—— 那是灵力,灵气凝聚而成的液体,比灵气更精纯,更凝实。 “开!” 左流云知道血脉的桎梏已经开始松动,咬牙,调动起身体里那些灵力,朝着四肢中的经络冲击而去。 砰! 砰! 砰! 左流云仿佛在身体里听到了一声声呐喊,那是血脉深处的力量吗? 他不知道,此时的他,根本无暇考虑这一切,只是拼尽全力地调动力量。 砰! 在他丹田灵力接近干涸的时候,血脉的枷锁终于被他打破,左流云一下子,如同升入云端,一股无与伦比的舒爽感觉将他包围。 这次,他听到了传到了耳边的声音,比以往清晰了不少,连周围草木的震动、虫豸的嗫嚅,也一一入耳。 左流云心神一动,在他背后,一道漆黑的虚影浮现出来。 那是一团阴影,比房间里的黑暗还要深邃,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形质。 阴影跟随着左流云的心念,在空气中不断变换,一会变成“人”的样子,一会变成了“飞鸟”,一会又变成了“宫殿”。 “这是没有实体的血脉,和于桐身上那灵龟血脉相比又如何呢?” 左流云没法做出判断,但他能感受到,跟随着血脉一起到来的,还有对血脉如指臂使的运用。 想起陆真人曾经的教导,这个阶段对血脉的自然运用被称作——小神通! 第38章 姗姗来迟 左流云感受片刻,右手轻抬,一道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一具人傀脚下。 流光藏身在人傀的影子当中,左流云心中一动,那人傀的影子便跟着动了起来! 只见影子仿佛有了实体,变成了一根绳子,将那人傀缠绕住、勒住,最后又缓缓垂落。 “嗯……以我现在血脉初期的境界,最多能控制十米内敌人的影子,而且越远,控制力越薄弱,能做的事情就越少。” 不过左流云并未气馁,因为随着修为的提升,血脉的小神通也会越来越多。 “嗯……不如就叫你……影缚吧!” “你差不多玩够了吧?” 这时候,文青清终于走了进来,一脸疲惫之色,有些嗔怒地看着左流云。 左流云一拍脑袋,连连道歉:“都怪我,沉浸在突破里面,都把你给忘了!” 为了表达诚意,左流云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将瘦削修士露了出来。 “于桐和这人,战利品你先挑!” “但是青清师妹,你得帮我保密,不要告诉别人是我杀了于桐!” 文青清一笑:“这你放心,于家嚣张跋扈,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再说了,我就算说是你杀了他,别人也不信啊!” “堂堂于家的天才,未来的希望,居然被一个小岛屿上毫无根基的炼气期弟子越阶斩杀,就算是常宗主,都不会相信的!” 左流云一想也是,就凭于桐那灵龟血脉中展现出的强大防御力,自己若不是靠着眉心竖瞳的毁灭力量,估计只能遗憾离开,根本没可能反杀。 文青清一边说着,倒是没有客气,走上前去拿走了瘦削修士的水行法剑。 “这个人的遗物归我了。” 左流云点头:“没问题。” 他上前拿走了于桐的长枪,塞进储物戒里。 这把长枪,居然也是中品法器! “这把枪太显眼了,我找个地方处理掉,不会拿来给别人看。”于桐解释道。 文青清点头,在于桐身上翻找一会,惊喜地说:“果然他也有储物戒!” 左流云凑近一看,在于桐脖颈上,挂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此时于桐已死,戒指上的禁制自然解除,文青清心中一动,哗啦啦——戒指里掉出来如同小山一般的草药和丹药。 分赃的两人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于桐会如此富有。 “这些大部分都是炼气期的草药和丹药,你拿走吧,我在落魄岛上也用不到。”左流云说道。 除此之外,于桐的储物戒里面,便只剩下一艘下品法器的小舟了。 这些,左流云也让给了文青清,他只拿走了于桐戒指里那几瓶血脉境的丹药,这些丹药,足够他用到宗门大比了! “还有左侧的通道我们没去探索过,这次你成就了血脉,把握更大!” 文青清正说着,左流云突然噤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唔唔……”文青清想说什么,被他的眼神制止住,接着,从通道外传来数道脚步声。 左流云揽住文青清的腰,一闪身,便走到了通道尽头的阴影处藏了起来。 “你怎么那么熟练啊!”文青清羞恼地轻拍了左流云两下,便屏气凝神,再不出声。 “张师兄恐怕也只能在这里了吧,说不定他找到了什么别的通道呢。” “我好像……听到这附近传来的打斗声了,你们有人听到吗?” “说不定他张玉知道右边的通道里有宝物,故意撇下我们自己去寻找呢!” “也对,毕竟这个洞府是他发现的,肯定也是他最了解。” “呵,回了宗里,还有一番较量呢!” 三个人影走了进来,一下子定在原地。 他们被房间里的血腥气给震住,谁也说不出话来。 半晌,为首的一个壮硕修士才结巴开口: “这……张师兄是和这天水宗贼人同归于尽了吗?” 在他眼中,瘦削修士和于桐倒在一起,周围尽是破破烂烂的人傀,周围弥漫的鲜血气味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血战。 “会不会有人把他们两个都给……”高壮修士身后,一名女修走了过来。 “不可能,张师兄是炼气大圆满修为,怎会随随便便死在别人手下?”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张师兄和别人同归于尽,那他们就多了一份战利品! 第39章 再次联络 左流云在一旁看得好笑,同时在心中告诫自己。 没有把情况摸清之前,不要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三人默契地在洞府里翻找起来,正好张师兄、于桐和那原本就在的人傀修士,被他们三个分别选中。 那女修的目的是人傀修士,距离左流云最近。 她脸上的兴奋被左流云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目光中,女修走到那修士骸骨面前,翻找起来。 “嗯?储物的道具呢?不会被张师兄拿走了吧?”女修低声喃喃道,似乎有些失望。 “咦?”她忽然觉得脖颈有些凉意,抬头看了看,似乎洞府上有些水滴落。 对于一座刚刚从海面下升起的岛屿来说,这种情况也算正常。 她继续低头翻找储物道具,脖颈的凉意却越来越重,在那白皙的脖颈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 “咳咳……怎么有些呼吸困难?这洞府里多久没有人了?”女修咳了两声,疑惑自语。 阴影已经绕着她走了一周,只是位于她的视线盲区之内,让她根本无法发觉。 与此同时,左流云朝壮硕修士指了指,那人正在翻找张师兄的尸体, 文青清则看向最后一名站在“于桐”旁边的修士。 忽地,那女修感觉脖颈上的凉意陡然扩大,像是有人从后面扼住了她的脖子。 “嗬……咳咳咳……”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接着,那阴影终于行动,上下一分。 咔嚓! 女修就这么倒在另外两人面前,顿时,他们的目光全部汇聚到此。 “怎么回事?”壮硕修士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一时间居然没敢上前。 这样诡异的场面,让他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做到。 难不成……是鬼魂? 壮硕修士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房间里的两具尸体,张师兄和于桐,都是这里修士的鬼魂杀死的! “跑!”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逃。 嗖—— 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杆长枪插入他的心口,贯穿而过,让他再也没法向前。 噗通! 壮硕修士倒在地上,一脸茫然。 而此时,最后一名修士,也被文青清的丝带缠住,有心算无心之下,他根本不是文青清的对手, 不多时,房间里又多了一具尸体。 文青清和左流云站在他们面前,恨恨地说:“这几人都是法行宗的修士,怪不得能找到他们祖宗的洞府。” 左流云看向那些人身上灰色,画着行云的长袍,在心中暗暗记住,这就是法行宗。 在他的记忆里,天水宗就是天,可来到这里,才发现外海有更广阔的世界! “我们再去检查一次,省的和他们犯下同样的错误。” 文青清提议道,左流云自无不可,跟着她,将三条通道来来回回走了一遍。 另外两条通道里,全都已经满目疮痍,一片杂乱,看来这几位法行宗后辈,一点没有尊重前辈的意思,将前辈的遗产搜刮殆尽。 “这几人的尸体我要了。”左流云说,“正好我回去试一下那傀儡术。” “还有,我拿走所有炼气期丹药,其他的,都归你。” 文青清含笑点头,事实上,左流云并不吃亏。 单是那人傀术的法门,便至少能占到此次收获的三分之一,血脉境丹药更是比炼气期的值钱不少。 再加上一枚储物戒,这一趟两人可以说赚的盆满钵满了。 两人的“分赃”进行得很快,之后,左流云看向房间里的人傀,默然道: “我们把这里烧掉吧,让这些死去的天水宗前辈们能安息。” 自从他练了九死归墟诀之后,对生死的看法改变了许多。 这些师兄师姐们,不该被做成人傀。 “好。”文青清点头,两人退出洞府。 直到火焰吞噬了整座岛屿,两人才架着小舟离开。 左流云在这里和文青清分道扬镳,他乘坐的是自己的凝冰舟,直往落魄岛行去,文青清则要回到天水岛上,在一个月内冲击血脉。 和文青清道别,左流云静静地行驶半天,总算将自己血脉境的修为稳固下来。 在一片寒冰之中,他睁开眼睛,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九幽令! 他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 时隔将近半年,他终于要再次联系落星了! 第40章 只选一件 相比第一次进入归墟的浑浑噩噩,这一次,左流云足足坚持了一刻钟,才被深海底庞大的压力给压得昏了过去,失去意识。 短短的一刻钟,他看到了海底瑰丽的景象,看到了深海中存在的一道道目光,有的带着探寻,有的不怀好意。 落星一个器灵,居然能分开海面,隔绝海底诸多存在的影响,将他带进至深之底中! 左流云有些感叹这种恐怖的威能。 过了不知多久,左流云睁开了眼睛,看到坐在他旁边,正在烤鱼的落星。 见他醒来,落星递给左流云一条烤得焦香四溢的海鱼,“尝尝吧,火候刚好,可惜这里没什么调料。” “在这里也能吃到烤鱼?还有您不是器灵吗?” “烤鱼是我为你打开通道时顺手抓来的,我都十万年没品尝过这小东西了。” “至于口腹之欲,有智慧的生命都有欲望,我也不例外。” 很正式的解释…… 左流云接过烤鱼尝了一口,果然鲜嫩肥美,就是没什么味道。 “落星姐姐,我觉醒血脉了。”左流云又吃了几口,提起了正题。 落星点头:“我知道,不然以你的性子,不可能联络我的。” “不是你当时说……” “对啊,是我说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听呢!”落星睁大眼睛,无辜地问道。 “这……”左流云一阵语塞,只能感慨,女人心海底针,就连器灵的话都不能全信。 愣了半天,他索性直截了当地说: “落星姐姐,我都到了血脉境了,你可以带我去九幽塔的下一层了吧!” “噗嗤——” 落星笑出了声,嘴里的烤鱼都喷出去一半,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话题转移的太没有水平了!” “我已经十万年没有听到这么有意思的笑话了!” 笑闹了一会,落星把烤鱼吃完,这才正色道: “左流云,之前你炼气境,本质上说根本算不上踏入了修行道路,最多只是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些,对于灵气的应用也与凡俗武技没有差别。” “血脉境之后,修士的道路才真正开始,而凝丹、法相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落星的话,让左流云悠然神往,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凝聚法相的未来。 “现在,我会带你进入九幽塔的第二层,我的主人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你可以拿走一件。” “只有一件吗?”左流云愕然。 他还以为自己这次是来搜刮宝物的,没想到才能拿一件! 落星严肃地看着他,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左流云,不要得意忘形,你如今才血脉初期,能让你拿一件已经是格外优待了,再说了,九死归墟诀本身就是无上珍宝,里面的法门你穷尽一生都学不完!” 左流云被她陡然爆发出的气势震慑,低头道:“落星姐姐,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等了一会,落星又叹了口气。 “随我来吧。” 左流云跟着落星的脚步,走入了九幽塔之中。 这回他终于能“下”到第二层。 走在阶梯上,左流云感受到了一股充满冷意的压迫,那有如实质的恐怖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将背后的血脉展露出来。 一片阴影,仿佛瞬间就会被九幽塔吞噬殆尽。 若不是落星及时出手,左流云都觉得自己要被九幽塔同化,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落星见到他的血脉,说话之间竟有些颤抖—— “你这血脉……居然是……居然是……怪不得……” “是什么?”恢复过来的左流云喘了口气,疑惑地问道。 只是落星的惊讶一闪而逝,很快她便恢复正常,再跟左流云说话,已经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 “没什么,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继续走吧。” 左流云一脸疑惑,但还是依言向前走去。 九幽塔第二层远比他想象得大,这座塔似乎也是空间法宝,但其内部却并不空旷。 内部,到处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架子,有些是玉简,有些是法器,甚至还有些丹药瓶子。 左流云就像进了大观园,一时间眼花缭乱,只能选一个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难了。 “别选丹药,十万年了,血脉境丹药根本保存不了这么久。” 左流云点点头,真诚地问落星: “落星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物事?” 这是左流云最朴素的想法—— 既然自己选不出来,那干脆问最懂的那个。 落星嘴角勾起笑容,指着最里面的架子,说:“选那上面的。” 左流云跟着看过去,在第二层的角落里,有一座摇摇欲坠的架子,上面摆着几件灰扑扑的玩意。 “落星姐姐,你可别骗我。” 左流云只迟疑了片刻,就走到那个地方。 能被九幽塔前任主人看上,并保存到塔内的东西,绝不可能有价值低的物品。 那个架子上,摆着一枚没有光泽的符咒、一块不规则的硬壳,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左流云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这三者都代表了什么。 落星缓步走到他旁边,先是拿起符咒,说:“戮金符,杀伐之物,威力足以媲美血脉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 左流云拿起福符箓,不由得想,洛玉蝶当时就准备用这戮金符把他斩杀吗? 他将符箓放下,那边的落星又拿出了第二件物品。 第41章 戮金之符 她一手拿着,一手指向那枚硬壳说: “此乃深海眠龟的龟壳碎片,可以作为上品防御法器的主材。” 上品法器! 左流云眼睛亮了起来,上品法器有多难得他是知道的,如果有了主材,那其他的辅料就好收集很多。 而且在外海,防御法器比之攻击类法器要值钱得多! 左流云敲了敲那硬壳,有些为难。 “可以……都要吗?” 落星白了他一眼,“你想的倒是美,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左流云挠头:“反正十万年来也只有我能来,还不如都给我带走呢。” “如果你一开始得了太多,修行路上反而容易自满,这是主人教给我的,我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 落星说完,不等左流云回答,便自顾自地拿起了最后一面小镜子。 镜子没有光泽,落星拿到眼前,也映照不出什么光彩。 她把玩着镜子,露出回忆的神色,“这镜子是一件法宝的残片,据说是来自一艘宝船。” “宝船……”左流云脑海中浮现出天水宗那宝船的威势。 行于海上,万妖退避的宝船! “这枚镜子,是船上了望镜的一部分,只要有了它,就永远不会迷路。” “你现在还离不开外海,有了这枚镜子,你在海上航行时就会比别人占便宜得多。” “选吧。”落星抱起肩膀,美眸中闪过狡黠,仿佛特别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 左流云在三件物品前踱步,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件。 一件是锋锐无匹的攻击符箓,但只能使用一次。 一件是制作上品法器的主材,但还需花费时间精力去打造。 一件是辅助探索海洋的宝物,只不过短时间内无法发挥出作用。 左流云沉默了一会,最后指着戮金符:“我要这个。” 落星有些惊讶地抬头:“不会吧,按照价值来说,戮金符可比不上眠龟的龟甲和镜子,而且还只能使用一次。” “不,对我来说,只有戮金符能马上发挥作用,龟甲制成防御法器,需要大量灵石和时间,而那镜子也是如此。” “大比在即,我必须尽快提升战斗力。” 落星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你和我那主人真的很像,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也会选择当下提升最快的那一件。” 她似乎有些感伤。 半晌,落星轻轻挥手,左流云眼前一黑,两人已经回到了九幽塔外。 “不知道我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进去。” 左流云感慨道。 落星则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轻轻一笑:“只要你拿出等价值的物品,我可以用塔内的宝藏与你交换。” “真的吗?”左流云惊喜道。 喜的,不仅是多了一个几乎“无穷无尽”的宝库,更是代表着他能随时随地联系落星姐姐! 没想到,落星马上就给他浇了盆冷水。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一个月最多一次,知道吗?这九幽塔可不是想进就能进来的!” “等你到了法相期,才能相助我一起开启通道,到时候就轻松很多了。” 法相期…… 左流云脑中闪过了常木森的脸,自己要达到掌门的修为,才有资格帮助落星姐姐吗? “好了,回去好好研究九死归墟诀吧,别让我失望。” 这是左流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他眼前一黑,再醒来已经回到了海面上,只有贴身藏着的那枚戮金符告诉他,他曾经到过九幽塔中。 而此时,至深之底中,落星看着左流云离开后,缓缓合拢的海中通道,自语道: “进境倒是很快,不过那阴影样子的血脉……” 思索了一会,落星笑着摇摇头,回到了九幽塔之中。 第42章 于家后手 又用了一天一夜,左流云乘船回到了落魄岛。 似乎永恒不变,永远浓郁如实质的阴气,一下子将他笼罩,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舒畅”。 “怎么感觉我越来越喜欢和死人打交道了呢。”左流云带着点恶趣味地想道。 从凝冰舟上跳下,他看到祝老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 “祝老!”左流云对祝老的出现惊讶又兴奋。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老者神秘强大,在所有岛屿和分堂都不愿意接纳他的时候站出来。 虽说这里并非旁人眼中的好去处,可对于左流云而言,落魄岛就像是第二个家一样。 祝老的身影依旧佝偻,让人甚至看不出他是个修士。 左流云却知道,这位老者深不可测,进入血脉之后,他有把握,祝老的修为绝不止凝丹初期。 他偶尔显露的峥嵘,给人的压迫力远超左家的大长老,甚至不比那吴恒弱。 祝老看到他到来,满是皱纹的脸上也勾勒出了些许笑容。 “傻小子,被人家姑娘骗过去冒险,还好活着回来了。” 祝老毫不掩饰的关心让左流云鼻头发酸,自从父亲失踪之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他了。 他露出笑容:“祝老,我又不是没出过海的愣头青,你看,我突破到血脉境了!” 祝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走到左流云身旁,绕着他转了几圈,突然说: “你杀了于家的人?我闻到于家的味道了!” 左流云心中剧震。 祝老居然能看出自己的问题! 那其他凝丹修士是不是也能…… 左流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刹那间他脑中闪过了十几个念头,有的甚至会连累自己的家族。 “我……”他干涩地回答。 “呵呵,你胆子倒是挺大,于家虽然不是四岛上的家族,但势力绝对不小,你杀掉的那个,还是血脉修士。” “估计这时候,于家已经像疯了一样开始寻找凶手了吧!” 左流云顾不得别的了,直截了当地恳求:“祝老,求您帮我!” 他忽然意识到,祝老这么笑眯眯地和自己说话,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就说明他也不喜欢于家! 而且祝老一定有办法帮助自己! 祝老又围着左流云转了几圈,咳嗽两声,慢悠悠地说:“我和你一样,看不惯于家嚣张跋扈的作风,呵呵,天水宗里这样的家族不少,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跑来看守落魄岛。” “原来您是主动来落魄岛的!”左流云惊异,这座岛屿若非是九死归墟诀的缘故,自己连靠近都不会。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不少隐秘的故事,脑补出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宗门内斗。 “以后让你惊讶的事情多着呢。”祝老仍然笑眯眯的,抬手在左流云身上拍了拍。 左流云只感觉到一阵难以察觉的法力进入了自己身体,随后,自己整个人便被祝老的神识包裹其中。 “休!”祝老轻喝一声,随后,又掐出几个法诀,在左流云身上连点了几下。 “嗯……”左流云感觉浑身一松,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像是灵魂里的杂质都被清洗出去一样。 “我把你身体上的味道给洗掉了,以后记得有人问你是不是杀了于家的人,可别傻乎乎地承认了。” 祝老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仍保持着刚刚的笑容。 左流云凛然:“祝老放心,我省得的。” “那就好。” “回去吧,还有一个月就要大比了,要勤加修炼才是。” “是!”左流云回答道。 “呵呵,真没想到,你才拜入天水宗两个月,就已经得罪了吴恒和于家,真不知道你多待两年能得罪多少大家族。” 左流云汗颜,不敢再说,跟随祝老回到了落魄岛上。 这一个月,他要再掌握九死归墟诀中的一项小神通,并且把自己的血脉小神通练习到精通。 站在门前,左流云突然叫住要去休息的祝老。 “嗯?找我还有事?” 这句话左流云想了很久,他单膝跪地,诚恳地说:“请祝老教我修炼!” 在修行路上,有师父和没有师父天差地别,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向往大宗门。 现在机会就摆在左流云眼前。 说完这话,有那么一瞬间,祝老没有遮掩自己的气势,那磅礴的气息差点让左流云俯首。 这也让他更加确信祝老是一位凝丹后期修士。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明。”祝老淡淡地笑了笑,走到左流云身边: “当年那么多人想当我徒弟我都没答应呢,你小子倒好,直接上来就给我跪下了。” 祝老走到左流云侧边,按住他的肩膀: “嗯……把你的血脉给我看看。” 第43章 谁传道之? 一道如墨般深邃,无形无质的影子不受左流云控制地浮现。 “阴影……好古怪的血脉。” 祝老面色古怪地看着左流云展示出了自己的影子血脉。 “古怪?” 左流云疑惑,为什么祝老会用这样的形容? 祝老沉吟片刻,没回答,又提出了个问题: “你可知道炼气之后为何是血脉?” 左流云一愣,没想到祝老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炼气之后是血脉,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从古至今不都是如此吗?炼气境打熬身体,让身体习惯灵气,激活身体内蕴藏的血脉之力,而血脉觉醒,才算是修士修炼路的起始。” 对他的回答,祝老缓缓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最初的修炼法诀是谁创立的?” “最初的修炼法诀……”左流云猛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荒古战场。 那些残存在仙宁秘境中的魂魄,给予左流云的,正是那绵延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族记忆,记忆中,正是人族的祖先,在与妖兽的战争中,摸索着创出了第一篇修炼法诀。 只是,这些对于现在的修士而言,只是传说罢了,没谁会认真探求答案。 左流云张了张口,没有回答出来。 祝老叹了口气,用最虔诚的语调念道: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千万年以前,那时的大地还并不如现在一般,海陆分明,天地之间尽是一团浊气。” “生死不分,阴阳无界,妖兽肆虐,人族,只能其中弱小的一支,苟且偷生。” “后来,人族心慕于妖族的修炼天赋,引妖族血脉进入人类身体,以此弥补人类先天体质不足。” “后来,人族先祖越走越远,越来越强,甚至能与妖族争锋。” “现在,人类已经将那些妖兽赶回了荒无人烟的所在,” “这也是人族血脉始终流传到今日的缘故,所以,几乎所有的人族,其身体里,都有妖族血脉。”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族之间彼此繁衍交融,一个修士体内的血脉往往越来越多。” “而如今的‘血脉觉醒’,则是修士体内诸多血脉之间的战争,让他们争夺出最强、最契合的血脉。” “因此并不是同一个家族的修士就会觉醒相同的血脉,只是会有些侧重。” “那于家,就以灵龟血脉最多,而像你这种,纯粹的一团阴影,连我都看不出这血脉的来历。” “看……看不出来历?”左流云又疑惑又震惊。 斟酌了一会,祝老又问:“你可见过你父亲展露血脉?” 左流云立刻摇头,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左家,在家族之中,父亲不会随意展示血脉。 “那你的叔伯,老祖呢?”祝老追问。 这让左流云想起了一段往事,自己在少年时曾跟随叔父左正奇出海捕猎,左正奇曾经使用过血脉小神通。 他清楚地记得,叔父的血脉是一只鸾鸟。 至于大长老的,他并未见过。 “我的叔父应该是冰行的鸾鸟血脉,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冰行鸾鸟……”祝老眼现迷茫,过了许久才猛地摇头:“算了算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你不是想让我陪你练功吗?来来来,落魄岛上正好有块场地!” …… …… ……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在僻静,少有人来的落魄岛上,时不时传来左流云充满力量的呼喝声,还有祝老不咸不淡的点评。 “没有力度!” “脚步乱了!” “就想用这种手段来缠住我的脖颈吗?幼稚!” “再来,再来!” 在落魄岛角落的平地上,左流云和祝老对练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甚至又长高了一些,身体也壮硕了不少,同时,也是傲气完全被消磨的一个月。 他意识到,以祝老的战斗经验,就算他把修为控制在了血脉初期,自己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而有不少在金风岛上养成的坏毛病,也被祝老一一纠正。 再加上他从九死归墟诀中学到的新神通,这让左流云的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让他再面对于桐,那么左流云自信,自己不需要使用眉心竖瞳,也有机会杀死对方。 一个月悄然流逝,左流云乘上凝冰舟,前往天水岛。 天水岛内门弟子大比,将会有周围无数岛屿的修士,甚至于外宗的修士前来观战。 这是在外海最好的扬名手段,在内门大比上脱颖而出的年轻修士,往往会收到许多岛屿和分堂的橄榄枝。 用了一天,左流云抵达天水岛。 这场大比,没有什么秘境,纯粹就是一切不限的捉对厮杀,有不少弟子都曾一鸣惊人。 而和以往一样,除了不允许下杀手之外,没有其他规矩! 第44章 影杀之术 “左流云,第三十七号擂台!” 百战堂的执事弟子负责维护这次大比的秩序,站在左流云面前的弟子,还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啧啧,你就是左流云?” 左流云奇怪道:“是我,怎么?” 那弟子笑笑,不甚在意地说:“你就是那个被吴恒长老点名照顾的弟子吗?” 左流云心底生出一股怒火。 “如果你说的是百战堂的吴恒长老,那没错,他要照顾的就是我。” 那弟子看着他,可惜地摇摇头:“果然是你,你可知道,你每一轮的对手,都是吴恒长老安排好的,就是要你死在擂台赛!” “我要是你,就赶紧放弃认输,乖乖找吴长老赔个罪,大不了多磕几个头。” “在天水宗,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长老了,乖乖认输不好吗……” “唉,就算是我,也只能尽力保住你的小命……” 弟子自顾自地说着,一抬头,左流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擂台上,左流云闭目养神,安静等待,不知不觉间,他所在的三十七号擂台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就是他?看着不像是能打的样子啊,也值得吴长老这么对付吗?” “听说从头到尾都没认怂!还被发配到落魄岛上去了!” “落魄岛,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咱们宗门埋死人的地方!” “……” 左流云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早就已经习惯其他人的非议,这种程度根本无需在意。 过了几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跳上擂台,让擂台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周围传出一阵惊叹声,显然此人在内门弟子中非常有名。 “血金刚杜成天!第一轮居然就把他给安排过来了吗?这个左流云凶多吉少啊!” “他可是预定了百战堂的猛人啊!” “如果我是他,已经磕头认输了,不然等会血金刚万一没收住手……” “啧啧……” 杜成天低头,斜眼和左流云对视,哼了一声:“你就是左流云?” “没错,我就是,是吴恒让你来教训我的?” “大胆!竟敢直呼吴长老姓名,你爹妈没教过你做人的道理吗?” 左流云眼中冷光一现,他最不喜欢别人拿家人来攻击自己。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这个什么金刚付出代价。 这时,执事弟子跳上擂台,他还要负责做这场的裁判。 弟子不带感情地分别扫视二人,高声宣读简单的规则。 “战斗双方,左流云,杜成天,规则:不许主动杀人!” “如果我判断有一方失去战斗力,或者有谁主动认输,我有权力立刻停止比斗!” “你们听明白了吗?” 他这话是对左流云说的。 “明白了。”左流云朝裁判点点头。 “大比第一轮开始!” 裁判瞬间退后,左流云也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这个杜成天居然敢编排自己的父母,在左流云心中,他已经上了必杀名单。 杜成天双目圆睁,忽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巨大的木色盾牌,如同小山似的立在自己面前。 铛—— 左流云法剑刺出,和盾牌来了个碰撞,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中品法器!” “血脉境!” 左流云和杜成天心中同时惊呼。 前者惊叹于杜成天的盾牌品质,后者则惊讶于左流云的修为进境。 一击不中,两人一触即分,左流云又一次消失在空气中。 他似乎在不知疲倦地奔跑,以期找出杜成天的破绽。 “来啊!懦夫!”杜成天不断挑衅。 左流云的打法破不开他的防御,却像周围嗡嗡叫的苍蝇一样烦人。 猛然间,他脑中一痛。 渡人针! 杜成天瞬间想到,这是左流云的招牌武技,能够攻击敌人灵魂的法门。 他早就听吴长老说过,因此对渡人针早有准备。 他一手立着盾牌,一手掏出一枚丹药,服食下去。 定魂丹! 陡然间,他的灵魂一松,不再疼痛。 杜成天得意大笑:“就凭你这些鬼蜮伎俩,也想打破我的防守?” “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周围的空气里,传来一阵震动,杜成天赶紧举盾迎了上去。 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粗犷。 千炼法剑从空气的波纹中刺出,再次和盾牌碰撞。 当啷—— 千炼法剑掉落在地,杜成天疑惑不已,那里有一把剑,却没有握剑的人。 左流云在哪? 他不知道。 猛地,从他背后袭来一阵恐怖的凉意。 左流云的身影出现在他背后,连裁判都来不及阻止。 “这一招叫做——影杀术。”左流云在杜成天耳边低声说道。 第45章 一击毙命 这是左流云在和落星交流了数次之后,最终从九死归墟诀中选出来的唯一一项小神通。 影杀术是一门步法与隐匿之术的结合,能让左流云借助空气中逸散的灵魂之力,隐匿自身存在的气息和声响,从意想不到的位置攻击敌人。 和炼气期的武技不同,到了血脉境,修士会更加注重神通与自身血脉的配合。 神通贵精不贵多,九死归墟诀中虽然记载了不知凡几的小神通,让左流云看花了眼,他也只挑选了这一门。 扔出千炼法剑,不过是制造出的假象,真正的左流云,早就已经消失在原地,绕到了杜成天背后。 他的手中,有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兵,形状似剑,却没有剑柄,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在左流云的手腕上,任凭他直直刺出。 那是左流云的血脉,影缚小神通的另外一种样子。 影杀之术疾如闪电,无论是杜成天,还是在一旁蓄势待发准备救援左流云的裁判,都没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直到鲜血从杜成天的腰间喷洒而出。 “你……”杜成天先是错愕,不可置信地回头,和左流云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左流云眼中的怒火。 “你辱我父母,这是你应得的下场,下辈子嘴巴放干净点。” 左流云收回法力,阴影凝成的长兵消失在手中,没被任何人看到。 砰! 杜成天双眼睁大,不甘心地倒在地上,裁判走上前去,面色惊异地查验片刻,说: “左流云胜出。” 左流云摇摇头,并未感觉到疲惫,他走过去捡起千炼法剑,收回到储物袋里。 他还不想将储物戒指曝光在其他人眼中。 “你是故意杀死杜成天的,对吗?”裁判宣布完,严肃地走到左流云面前,不容置疑地问。 左流云无辜地笑:“当然不是,师兄您也看到了,那杜成天给人的压力有多大,我要是稍微留手一点,现在躺在地上被你检查的可就是我了。” “再说了,师兄你已经血脉后期了,我们这种才刚刚觉醒血脉的师弟们,做什么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你的眼睛呢?” 左流云诚恳的表情,让那执事弟子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可他又不能当众承认是自己实力不够,根本没看穿左流云的影杀之术。 执事弟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好勉强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杜成天虚有其表,连我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左流云露出笑容:“师兄说的有理,我可以下台了吗?” 胜负已定,没有争议,执事弟子也留不住左流云,只好点头,让他离开。 左流云下台,没想到台下的气氛已经爆开。 还有些人在冷嘲热讽,可更多人喜欢看以弱胜强,看擂台之上鲜血飞溅的场面。 左流云全都做到了。 其他弟子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让他顺畅地走向第六十号擂台——文青清正在那里战斗。 执事弟子在后面喊道:“别走太远,下午还要继续!” 左流云挥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接着,他便走到了六十号擂台边上。 擂台总共有六十四座,文青清所在的地方已经是赛场边缘,因此围观的人群并不多。 左流云耐心观看,发现文青清果然也突破了炼气,进入了血脉境,她的对手才是炼气大圆满,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文青清甚至不需要展露血脉,就足以彻彻底底地压制她的对手。 她甚至还有功夫朝左流云淡淡一笑,这才一剑将对手逼到台下。 执事弟子宣布文青清胜利,文青清跳到台下,走到左流云身边,显得有些兴奋: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快!” “多亏了对手一点都不了解我。”左流云微笑。 文青清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左流云的胳臂,如银铃般笑道:“走吧,我带你好好逛逛天水岛!” 距离下一场战斗还有半天时间,他们的时间自然足够。 从擂台出来,文青清带着左流云左拐右拐,然后拉着不明所以的左流云,神秘地说: “等下这里有个小型拍卖会。” “你也知道,这种全宗大比,不少一直在海上杀敌的弟子都会赶回主岛,他们会带来不少材料草药。” 左流云点头,有些心动。 升入血脉境之后,他还没有尝试炼丹。 血脉境所需的药材不比炼气境,炼气境药材外海可以说到处都是,各大宗门也不会可以去看管,可到了血脉境就不同,用量较大的丹药药材,几乎全都把控在门派和家族手中。 拍卖会,就是得到这些材料的好机会! 第46章 拍卖会上 “这里是……海焰阁?”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来,文青清一脸神秘,最后居然带他来了海焰阁的正门。 不得不说,在天水岛上的海焰阁,可比金风岛上的气派多了。 金碧辉煌都不足以形容海焰阁的财大气粗,让左流云不由得感叹,这外海还是炼丹药做买卖更赚钱。 文青清可不知道左流云有海焰阁金卡,还以为他被震住,含笑说道: “怎么样,应该是你第一次来海焰阁吧?姐姐今天就带你长长见识。” 左流云笑了笑,揽住她的纤腰,跟她一起走进了海焰阁。 “两位……”穿着水蓝色长袍的海焰阁弟子迎接出来,文青清直接递给他一张邀请函。 “两位贵客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吧?这边请,稍后我会把拍卖品的名册送到两位手中。”弟子躬身,将二人引入了一间小小的包厢中。 包厢上,写着数字【四十七】。 文青清解释道:“这次拍卖会全都是这种形式,大家都在包厢里,谁也看不见谁,省的到时候因为地位之争相互攻击,或者你谦我让。” “就该如此。”左流云赞同地点头,心想海焰阁真是滴水不漏,难怪能在外海遍地开花。 不一会,两人面前的长桌上,光芒一闪,一本烫着金边的名册凭空出现。 “微型传送阵!”文青清低声惊呼,“海焰阁竟然这么奢侈!” 左流云没答话,他开始翻动画册,很快,他又将画册合上。 买不起啊! 他在心中感叹,这册子里有不少他闻所未闻的东西,千奇百怪,法器、丹药、功法、神通,甚至还有公开拍卖“一个机会”、“一个月修炼指导”的。 “你这是怎么了?”文青清目光中带着疑惑。 左流云靠在椅背上,“当然是囊中羞涩。” 文青清噗嗤一笑,将怀中的储物袋抖落出来,递给左流云。 “喏,上一次咱们在秘境里的收获,除了我需要的,我全都换成了灵石。” “压轴的那几件咱们买不起,前面的拍品还是有机会的。” 左流云神识一探,那小小的储物袋里摆着四十二颗晶莹的灵石。 中品灵石! 他心中一动,一枚中品灵石等于一百颗下品灵石,袋子里是四千二百颗下品灵石。 这袋子里的灵石足够金风岛上的一家三口丰衣足食地过上一辈子了。 “修行啊,财侣法地!财还要排在第一位!”左流云感叹道。 紧接着,他激动起来,马无夜草不肥,他们这一次探险的收获,要远远超过内门弟子正常从宗门里领取的收获! 这时,拍卖会的中心,一个蓝衫中年已经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枚金色的小锤子。 当—— 他轻轻敲击,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海焰阁举行的拍卖会。” 中年人开口,声音中正平和,让人如沐春风。 “现在正是贵派内门大比的关键时刻,能有如此多的朋友捧场,在下在此替海焰阁谢谢大家。” 客套两句,他很快朝着侧方点点头,一个美丽的女子托着一枚金属盘走了过来。 盘子里,放着三株草药。 拍卖师托起一株草药,笑道:“此乃白旭草,只有在太阳光猛烈的照射下才能生长,足足十年才能成熟,是治疗伤势的不二之选,只需要一颗,就能让人……” “起拍价:500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0灵石。” 话音未落,就已经传来了竞价声。 “六百灵石!” “六百五!” “七百五十灵石!” “八百!” …… 争夺愈发激烈,左流云和文青清都是看客,这三株白旭草价值应该在一千二百灵石左右,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不多时,这三株白旭草以一千三百五十的价格成交。 五十号包厢的客人拍到了它。 拍卖师显得十分满意,这三株白旭草算是一个小小的开门红,让现场的气氛逐渐热烈。 很快,侍女托着第二件物品走了上来。 这一回,左流云目光陡然变得幽深。 文青清发现了他的变化,也跟着看向托盘,疑惑地问:“怎么了?” 左流云没说话,双目中精光迸现。 海焰阁为了炒热气氛,有一部分拍卖品不在名册上,而是现场拿出来拍卖,作为小小“惊喜”,因此刚才左流云并没看到这件物品。 文青清奇怪地问:“你认识这东西?” 左流云点头,他当然认识! 还是落星姐姐亲自告诉他的! 那托盘里,赫然摆放着一枚眠龟的龟壳碎片! 第47章 冲突一场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你想要拍下它吗?” 文青清推了推左流云。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 左流云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毕竟在地底他放弃过一次这龟壳,现在再次见到,也不过是放弃第二次。 那拍卖师也不拖延,直接宣布: “深海眠龟的龟甲碎片,起价一千五百灵石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 好贵! 这是左流云的第一感受,他摸了摸怀中当做底牌的戮金符,不由得有一丝感叹。 拍卖师说完价格后,现场迎来了片刻的安静。 拍卖师脸上有些尴尬,心中暗骂了句“一群土包子”之后,还是笑着开始介绍。 “这枚龟甲坚硬无比,血脉境后期的攻击都能挡下,是制作法器的好材料。” “只要方法得当,制作出来的法器至少也有高阶!” 这下,终于有人出价。 “三十一号包房,出价一千五百五十灵石!” 拍卖师赶紧高声喊道,做出一副气氛火热的样子。 可实际上,这枚龟甲拍下之后,还需要复杂的处理以及漫长的等待,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不会立刻被冲昏了头脑。 就在拍卖师难掩失望之时,左流云终于出手。 “四十七号包厢,出价一千六百灵石!” 拍卖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敲了下锤子。 “三十一号包厢,出价一千八百灵石!” 那边一次性增加了二百灵石,似乎告诉左流云自己财大气粗一般。 “两千!”左流云毫不犹豫,按下按钮。 “四十七号包厢出价两千灵石!” 拍卖师猛地一敲锤子,高声道。 “四十七号包厢的朋友,没必要为了一枚乌龟壳,和我韩家作对,你说是吗?” “三十一号包厢,出价两千一百灵石!” 拍卖师咳嗽两声,终究没有阻止。 文青清面色则一下子凝重,对左流云说:“韩家,天水岛上第一家族,有一位法相老祖坐镇。” “你倒是了解,这么说,天水宗三位法相老祖,常木森、韩家老祖,还有一位是谁?” 左流云没被吓到,反而对天水宗的老祖们颇感兴趣。 顺便,他敲了敲按钮。 “四十七号包厢,出价两千一百五十灵石!”拍卖师松了口气,看来那包厢里也是个能人,不怕韩家。 三十一号包厢里传来愠怒的声音,但依然十分克制:“对面是哪位朋友,可否报上名来?” “我韩复存也想认识认识新朋友。” “韩复存!他是韩家年轻一代最厉害的天才,才进入宗门三个月,已经血脉中期,左流云,你没必要招惹他的。”文青清一脸担心,劝说道。 她并不是害怕那些家族,只是担心左流云的安全。 左流云看着她清澈的美眸,拉住文青清的手:“我已经惹了吴家、于家,现在再多一个什么韩家,也没什么所谓。” “这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你……” 左流云有一次敲了敲按钮。 “四十七号包厢,出价两千二百灵石!” “哼,对面的朋友,这是不打算给我韩某人面子了?”韩复存冷冷的声音回荡在会场之中。 “藏头露尾,阁下可敢以真面目示人?” 韩复存声音里饱含愤怒。 “三十一号包厢,出价两千五百灵石!” 左流云毫不犹豫。 “四十七号包厢,出价三千灵石!” 这枚龟甲的极限也就在这里了。 拍卖师等了一会,略有遗憾地敲了敲小锤。 “恭喜四十七号包厢,拍到了这枚深海眠龟龟甲!” 不多时,一名海焰阁弟子将龟甲送到左流云手中,拿走了二十二枚中品灵石。 把玩着光滑坚硬的龟甲,左流云发现,手中这一枚,比落星手中的那一枚还要大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一号包厢里,韩复存已经怒火冲天。 在天水岛上一向顺风顺水,横冲直撞的韩少爷,居然在一场拍卖会里被人抢走了志在必得之物! “说!四十七号包厢里的是谁?”他叫来海焰阁的管事,怒道。 管事却不卑不亢地弯了弯腰,“韩少,我们有规矩,不能说出包厢中的客人。” 韩复存狞笑:“规矩?什么规矩?在天水岛上我就是规矩!” “告诉我,不然我明天就让你们海焰阁开不了门!” 那管事听了这话,眼中寒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韩少爷,慎言,连你们家老祖都不敢这么说话。” “天水宗固然横行外海,我海焰阁也不是能轻易拿捏的存在。” 管事如此强硬,让韩复存冷静了不少,片刻后,他挥挥手让管事离开,自己则阴鸷地低头。 过了一会,韩复存抬头:“张叔,帮我找出那个人,我要去擂台上把他杀掉。” “这深海眠龟对我无比重要,既然有人想要‘白白’送给我,那我也就只好笑纳。” 那中年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回答:“可以。” 第48章 神道之树 左流云不知道三十一号包厢里发生的事,他的注意力仍在拍卖会上。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参与进去。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现场氛围在刻意的营造下越来越热烈。 终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圈,说: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最后的三件拍卖品。” 侍女这次没有端来托盘,而是推过来一辆推车,里面居然放着一棵小树苗。 “这是一株从东海运来的神道树树苗,起拍价三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左流云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一下子被惊醒了。 “三万?!东海!外海之外?!” 文青清也相当惊讶,最后三件压轴拍品果然都不在名册之上,这第一件就给了他们不小的惊讶。 “神道树又是什么?”左流云疑惑。 “神道树……我以前听过一个传说。”文青清回忆道,“我父亲曾经给我讲过,在远古的时期,并不是所有修士都吸纳灵气修炼,还有一些修士是以神入道,就是所谓的神识。” “他们先修炼神识,以神养身,然后再提升肉体,我们会把他们成为神道修士。” “据说神道修士虽然神识强大,手段诡异,但难以修炼成功,前期体质又差,因此并没有流传下来。” 神道! 左流云心中飞速转动,自己的九死归墟诀是不是就是神道?不,不一定是神道,但一定和神道有所关联,毕竟九死归墟诀中,也不是不修炼身体,而是双线并行。 果然,下面那拍卖师也开始解释:“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说过神道修士,但一定听说过神识。” “所谓神识,就是修士精神力的运用……” 他讲了半天,最后终于落到这棵树上。 “这棵神道树,只要你坐在树下修炼,就可以缓缓壮大你的灵魂之力,大概需要一年时间,血脉境修士也能使用神识!” 这句话引爆了全场,让竞价者变得疯狂。 左流云双眼微眯,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出价,心中再次震撼于九死归墟诀的强悍! 在外海,功法的等级分别,并非是天地玄黄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等级,而是看这门功法能修行到什么程度! 有些功法,只能修炼到凝丹后期,有些功法,能修炼到法相期,而九死归墟诀,左流云记得,落星曾经提过—— “圣体境!” 虽然不知道圣体境到底是什么阶位,但想来一定比法相还要高。 文青清见左流云不动弹,戳了他两下,“诶,想什么呢?” “没什么。”左流云恢复清明,看到下面的神道树,价格已经飙升到了六万灵石。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拍卖师再煽风点火了,疯狂的众人不停地推高价格。 最终,神道树以十二万三千灵石被人拍走。 “他们可真有钱!”左流云暗暗咋舌。 “毕竟这些大家族,在这种能增加家族积累的地方,是不会吝惜钱财的。”文青清笑道,“你不用急,等你什么时候凝丹了,在天水岛附近开辟新家族,一样可以经营生意赚取报酬。” 左流云颔首,忽然想到金风岛上的左家,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 拍卖师将那神道树交还给侍女,接着,他请出了倒数第二件排品。 那拍品神秘得很,即使拿上来,还盖在红绸子之下,只是能从形状看出来,那是一件圆形的物事。 拍卖师没让大家等太久,很快揭开绸子。 里面是一枚漆黑如墨的妖丹。 “血脉后期玄冰灵蛇妖丹,蕴含三种血脉小神通,可以拿来修炼,也可以用来炼制丹药、法器。” “起拍价,五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这一件拍卖品反而没有那么多人参与。 只有血脉接近玄冰灵蛇的家族,才会在这枚妖丹上投资,因为它的价值不在于那制作出的一瓶丹药,而在于它妖丹中的三枚小神通! 左流云了然,人类纳入妖族血脉之后,自然而然可以学习妖族的神通,即使学不到精髓,也可以增加自己家族的底蕴。 果然,虽然没有那么多人参与拍卖,价格却一路走高,最后被三号包厢用二十万下品灵石强势拿下。 文青清面色冷漠:“那三号包厢里,应该就是吴恒!” “吴家最出名的血脉,就是玄冰灵蛇!” 第49章 驻颜丹药 “吴恒……”左流云满含恨意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看似豪爽的百战堂长老,却眦眦必报,让他刚进入天水宗就被放逐。 这个仇,他迟早会报! “听说吴羚这次没参加内门大比?”左流云突然问道。 文青清警惕:“你想干嘛?吴羚上次被咱们洗劫了,好不容易才保下了内门弟子的位置,他知道自己战力不够,就等着他爹给他突破血脉境呢。” 说到这,文青清恍然,“这枚妖丹估计就是给吴羚用的!这小王八蛋,真是有个好爹!” 这话说得让左流云都笑了出来。 他从没把吴羚当成对手,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吴恒。 待气氛稍微缓和,拍卖师敲敲小锤,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在盘子里。 “这是什么?”左流云疑惑地看向拍卖场。 拍卖会上最后一件拍品,居然是一张纸? 拍卖师似乎看出了所有人的疑惑,淡淡说道: “这是一张‘驻颜丹’的丹方,这种血脉期丹药,可以让修士容颜永远停留在服食丹药的时候。” 左流云吸了一口冷气,在他心中,这丹药价值不可估量。 “我们走吧,这东西不是我们有资格碰的。” 文青清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她也知道两人根本买不起这张丹方。 正要走,那拍卖师忽然说道:“但是这件拍品的主人有个要求,她只接受以物易物。” “她只想用功法或者等价值的丹方交换!” “她就在现场,由我们海焰阁作为见证,我们可以保证,她不会窥探各位给出的出价。” “这中间,有海焰阁的信誉保证。” “接下来,请有意拍得此丹方的各位出价。” 左流云一下子心动起来。 若是说功法,他手中就有一种! 法行宗的人傀儡术! 不同于法行宗的基础傀儡术,这种人傀更加邪门,也更加罕见! 那可是法行宗的不传之秘,一直到法相期都能发挥作用。 可是……他又犹豫了,一旦交出傀儡术,就代表海焰阁知道自己曾经探索过法行宗修士的洞府。 这算是个不小的风险。 文青清看到左流云意动的样子,便猜到他想拿什么来换了,当即笑道: “交给我吧。” 说着,她叫来侍者,又从左流云手中要走了玉简。 她当着侍者的面书写了一小部分不完整的人傀儡术,递了出去。 侍者躬身离开,左流云疑惑地问:“你不做伪装?这样没问题?” 文青清点头:“只要在天水岛,就没问题。” 这让左流云更加怀疑她的身份,难不成她是哪家的大小姐? 可那也不对啊,那小胖子吴羚虽然认识她,却没见到他对文青清多么尊重。 想了一会,左流云只好放下疑惑,耐心等待起来。 拍卖师面前,很快已经收集到了十几份功法,他朝周围行了一礼,便离开了原地,似乎是去寻那驻颜丹原主人。 在四十七号包厢门口,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正是韩复存边上的“张叔”! 他面无表情地等待了一会,回到了三十一号包厢当中。 “韩少,我跟过去了,那四十七号包厢里的,是文青清和一个叫左流云的小子。” 韩复存沉吟:“居然是她……那个女人我们暂时还动不了,那叫左流云的小子……” 片刻,他想起了什么,失笑:“那小子不是已经得罪了吴家吗?还有那个于桐在买他的命。” “他倒是很有胆量,才来了几个月,就敢得罪这么多人。” 韩复存不屑一笑,“这个小子我会亲自对付,张叔,多谢你了,今天的事情不要对我父亲说。” “少爷,我省得的。”张叔躬身道,毫无表情地退到韩复存身后的阴影中。 不一会,拍卖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惊讶。 环顾四周,他定了定神,才开口:“恭喜第四十七号包厢拍下驻颜丹方,稍后会将丹方送到!” 他其实有些疑惑,这天水岛上怎么会有人拿出了法行宗的人傀儡术?那可是法行宗的不传之秘。 包厢内,左流云和文青清击掌相庆,这枚丹方对他们而言,代表着可观的财富。 很快,侍者将丹方送了过来——这次来的是一枚玉简,而不是拍卖会上那张纸。 左流云将意识投入丹方,很快,他便面色古怪地退了出来。 文青清面带笑容:“这驻颜丹品级不高,现世却极少,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几颗,价格堪比凝丹后期丹药。” 说着说着,她看到了左流云古怪的表情,心中一紧—— “不会是这丹方不完整?还是草药失传?要是丹方有问题,我们去找海焰阁推掉!” 她越说越激动,却见左流云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下来,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放心,丹方没问题,只不过比较奇特。” 左流云又看了一遍,这才确认,驻颜丹居然是一种魂丹! 第50章 相生相克 驻颜丹居然是魂丹! 而且是要求极为特殊的魂丹,必须是拥有神识的血脉境修士才能炼制。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海焰阁,愿意将这张丹方拿出来给他们拍卖,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块看得见吃不着的肉! 不然海焰阁大可以独占这驻颜丹的收益! 左流云握着丹方,越看越激动,这丹方上写明了,驻颜丹在成丹的过程中,根本无法承受凝丹修士的气息。 若是由凝丹修士炼制,便会导致丹气躁动,根本无法锁住药效! 因此丹药只能由血脉境修士炼制! 怪不得市面上根本没有几颗驻颜丹流传,原来是炼制的条件太过苛刻。 文青清见到左流云的表现,自己也放松下来,笑道:“什么喜事让你这么开心?怎么,这丹药很好炼制?” 左流云心神离开玉简,微笑:“不单单是能炼制,而且这天水岛上,恐怕也只有我能炼制!” “真的吗!太好了!”文青清兴奋拍手,仿佛看到无数灵石朝自己涌来。 “拍卖会结束,下午的大比要继续了,我们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我知道啦,不用你催。”文青清站起来,自然挽住左流云,两人当先离开包厢。 从包厢出来,经过一道传送阵,来到海焰阁中,文青清面色一凛。 她朝两人的左侧悄悄指了一下:“那人便是韩复存。” 左流云顺着她看过去,那韩复存似乎心有所感,也抬起头来,朝两人笑了一下。 接着,他对着左流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目送韩复存离开海焰阁,左流云疑惑:“怎么回事?他认出我们来了?” 文青清面色发青,“韩复存倒是认识我,可他不该知道我们俩是和他竞争的人啊!” “也许是他身上有什么能探查别人的法器,或者是符箓,让他能认出我们来。” 在短暂的担忧之后,左流云已经平静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习惯。 反正得罪了不少人,想折腾他的家族在天水岛里有好几个呢! “走吧,我们回大比现场。” …… 兴许是上午左流云斩杀了对手,充当裁判的执事换了一,他看到左流云,眼皮一跳,赶紧对他说: “这次可得记得留手!” “裁判放心,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左流云点头笑道,他还不知道自己下一个对手是谁呢。 “上去吧,”执事面色变了又变,最后指了指台上。 左流云跳上台,另外一侧,此时已经有人等待。 “你就是左流云?” 他的对手身穿白色短装,头上绑着一条布带,不像是个修士,倒像是一名水手。 “我和你同样来自小家族,只不过我比你更懂得一件事。” 那人显出自得,像是长辈教训晚辈一样对左流云说道。 “尽请赐教。”左流云不咸不淡地回答。 “哼,我教你个道理,像我们这种人,在天水宗想要活得好,就一定要找到一条大腿来抱。” “越粗的大腿,就能带你走得越远。” “毕竟,我们没有家世背景,又不是什么天纵之才。” 左流云拍拍手,“你说得对,然后呢?” 那人脸上涌起一阵红晕:“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你我之间的选择,让我在修炼之路上,比你走的更远,更强!” “我要让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廖胜!” 左流云被对面逗乐了,这个廖胜,居然拿这种事情当成了自己的心魔,还要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出来。 “好,廖胜是吧,我记住你了。”左流云心中又不由得有些可怜他。 若是自己没得到九死归墟诀,那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和他一样? 不,没得到九死归墟诀,自己现在早就是一具腐尸,飘在外海里被妖族吃个干净了。 执事裁判见两人聊完,迅速退后:“大比第二轮!” “廖胜!” “左流云!” “开始!” 左流云身形陡然消失。 影杀之术! 廖胜却似乎有了了解,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刀,闭上了眼睛,感受气机。 当—— 当—— 当—— 转瞬间,千炼法剑和长刀连碰三次,廖胜背后,盘根错节的巨树血脉展露出来。 他竟然拥有少见的树妖血脉! 左流云上前试探了三次,也退了三次。 这个廖胜,走得就是不动如山的路子,左流云心思电转,颇感为难。 在这种擂台的遭遇战之上,就一定会出现相生相克的存在。 左流云又不想暴露眉心竖眼,一时间,他还真没办法打破对方的防御。 第51章 首次招揽 “来啊!姓左的小子,别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是天才!”廖胜接连挡下左流云的进攻,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于是出言挑衅。 左流云不言不语,依旧快速移动,寻找契机。 廖胜举刀,更加得意: “你以为你能打破我的防御?别做梦了!” “我乃是撼山树血脉,可不是血脉初期的你能破坏的!” 当—— 千炼法剑再次和他的长刀碰撞。 当—— “左流云你没有办法了吗?是个男人就出来和我正面对决!” 当—— 当—— 左流云似乎越来越急,攻势变得愈发激烈。 当—— 又一次碰撞后,左流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廖胜对面。 “怎么,你知道打不过,准备向我认输了吗!”廖胜大笑道。 左流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疑惑地问道: “你这么喜欢抱粗的大腿,不知道你抱住的是哪一位?” 廖胜脸色一白,随即笑道:“告诉你也无妨,连这场战斗,都是吴少安排下来的!” “我呢,就只是安心给吴少当跟班,都能得到一把中品法器作为赏赐!” “看来百战堂真是财大气粗,连你这种野狗都能给予这么多赏赐。” “你……”廖胜怒了一下,然后忽然意识到:“你在拖延时间吗?” 接着,他嗤之以鼻:“拖延时间可没有用,我也一样在恢复,你拖延再久都没有意义!” “呵呵。”左流云不置可否,“我的确是在拖时间,只可惜不是你想的原因。” “那是什么?”廖胜有些迷惑。 左流云抬头,看了看正午一过,稍微偏向西边的太阳。 “我等的是它。”他向上指了指。 廖胜向上看去,只看到一轮灼热的太阳。 “你在等太阳?” “不,我在等太阳照出的影子。”左流云话音刚落,廖胜忽然感到脖颈一凉。 仿佛有一双手,已经从背后攀上了他的脖颈! “咳咳……这是什么神通……” 廖胜完全没有料到,左流云居然能从影子里发动攻击! 他艰难转头,看向左流云背后,并没有任何血脉呈现。 “不是血脉?” “你猜?”左流云其实早就已经将阴影的血脉隐藏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中。 廖胜的进攻给不了他的压力,左流云根本不用彻底展露血脉。 之前不断靠近廖胜,不单是为了麻痹他,还有一重目的——和他拉近距离,让自己的影缚之术能够发动! 当啷—— 廖胜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顾不得手中的长刀,双手掐住脖子,就像是在和空气对抗一样。 只是,他越挣扎,影缚就勒得越紧。 “算了吧,他不是你的对手。”裁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左流云边上,劝说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他就是个小心眼的蛮子,没必要要他的命。” 左流云转头,对裁判说: “好啊。” 执事弟子当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高声宣布: “第二轮,左流云胜!” 当! 左流云解开影缚,廖胜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你……这是什么神通?” 见左流云走到自己边上,廖胜艰难地问道。 “你猜。” 左流云转身离开,他看在执事弟子的份上饶了廖胜一条命,并没有和他多说半句话的打算。 “下一场战斗在两个时辰之后。” “好。” 执事弟子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得罪吴家了?” “今天这两个对手都像是要和你不死不休的。” “是啊。”左流云无奈回答,“其实我也不想的,只是他们自己非得找上来罢了。” “再说了,主人下令,狗肯定得使劲叫唤嘛。” “你都得罪了谁?” “也就是吴恒长老,还有一个叫于桐的真传弟子。” 左流云在心里加了一句——于桐已经变成了一具人傀儡。 “哦,对了,好像还有一个叫什么韩复存的少爷,刚刚新得罪的。” “你这……”执事弟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半天,只好说了句:“厉害。” “如果你闯过第三轮,我可以做主,推荐你进入我们岛屿,成为真传弟子。” 他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接到执事弟子抛来的橄榄枝。 “第三轮结束么?” “没错。”执事弟子认真地说 “如果再推后一点,你们就等于进入了所有岛屿和长老们的视线,到时候,我的招揽可就不好用咯!” “原来如此!”左流云心中一动。 三轮么…… “我第三轮的对手是谁?” “嗯……是一个姓吴的,不是吴恒,是他的堂哥,吴弃。” 第52章 一木成林 “终于轮到吴家的人亲自来找我了吗?”左流云失笑摇头。 这吴羚,还真是锲而不舍,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他得罪得这么严重。 执事弟子宽慰道:“吴家在天水岛的地位全靠吴恒,除了吴恒,吴家连第二个凝丹境都没有。” “因此那吴羚也是他们的掌中至宝,平时恨不得含在口中保护。” “上一次登岛试炼,是吴羚第一次参加这种试炼,结果一下子就被你给劫了,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原来如此!”左流云终于明白吴羚为什么这么针对他了,敢情自己是第一个让这位养尊处优少爷难堪的人。 辞别执事弟子,左流云这回没去找文青清,而是稍作乔装,在各个擂台之间穿行,观察不同内门弟子的战斗方式。 这一看,让他大开眼界。 天水岛不愧是外海的巨无霸,左流云只看了几个擂台,便见识到了十几种不同的血脉。 “看来参加这场内门大比,能闯入第三轮的,已经不剩下炼气大圆满了!” 左流云有些感慨,在金风岛上,炼气大圆满足够在家族里成为长老,在天水岛上却连当个真传弟子都竞争不过别人。 两个时辰一转而过,左流云按时回到了三十七号擂台上。 此时,这片擂台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有被淘汰的内门弟子,和好事的围观众人,还多了些一看身份就不低的天水宗真传弟子,甚至还有分堂长老出现! 左流云和执事弟子点点头打个招呼,跳上擂台。 “你就是左流云?” “你们的开场白太像了。”左流云想起前两个手下败将,忍住笑回答。 吴弃和吴恒、吴羚的风格完全不同,看上去就不像是百战堂出身的弟子。 他一身白衣胜雪,肤色白皙,手中还捏着一把折扇,倒像是个浊世佳公子,随时折扇一挥就要吟诗作对。 吴弃用折扇挡住半边面孔,勾起笑容:“虽然我那吴羚弟弟不太成器,但也不是你有资格教训的。” “说起来,吴羚现在什么修为,还是炼器八重吗?吃了那么多丹药都突破不了血脉的废物,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什么?” 左流云这话毫不客气,让台下都发出一阵骚动。 吴弃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你不该这么说的。” “我叔父让我把你的人头带回去,没有办法,在吴家只能听他的。”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左流云莫名觉得这人还算有趣,似乎也对吴恒不太服气的样子。 这场的裁判仍然是之前那位执事弟子,只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站在两人中间。 “大比第三轮!” “吴弃!” “左流云!” “开始!” 说完,他身形暴退,左流云消失在空气中。 “果然,又是这招!”吴弃冷冷一笑,折扇在空气中陡然变长,握把在他手中,居然成了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长棍! 吴弃没有半点小瞧左流云的意思,折扇变化的同时,他背后闪烁光芒,一道猿猴虚影闪烁在背后。 青木猿血脉! 左流云法剑从背后破空而至,吴弃竟然瞬间心有所感,长棍在空中走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划了一圈绕到背后,与法剑相碰。 当—— 左流云身形显现,被长棍震退两步。 “这是什么力量?”他心中惊奇,更加谨慎,游走在吴弃身周,寻找机会。 “又开始拖延时间了对吗?”吴弃好整以暇地握住长棍,对着空气说道。 “我知道你有一门小神通,应该是与阳光有关,不用等了。” 吴弃抬头,背后草木疯长,竟然在擂台上长出了遮天蔽日的虚影! “小神通——一木成林!” 树木掩映之下,再也没有阳光能透进来。 吴弃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这下我看你怎么借助阳光!” “谁说我需要阳光了?” 左流云见到这一木成林的神通,却比吴弃更惊喜! 居然有人专门用神通为自己的阴影血脉创造条件! 他身形消失在树木缝隙中,下一刻,左流云声音忽远忽近: “吴弃,我需要的不是阳光。” “什么?”吴弃下意识问道,接着,一道阴影缠绕在了他的脖颈上。 得感谢一木成林的神通,此间的裁判都没法立刻进来“打扰”他俩! “影缚!” 左流云低喝一声,缠绕在吴弃身上的影子陡然收紧。 第53章 筋疲力竭 他并不打算杀死吴弃。 于情于理,左流云从一开始就不想惹到吴家,吴弃又与他无怨无仇,他也无意杀死对方。 但令左流云始料未及的是,在吴弃脖颈上缠绕起黑色的阴影后,吴弃竟然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表现。 “你……以为不露出血脉我就不知道你的天赋小神通是什么吗?” “刚才随口说了句,你还真上当了!” 在影缚之下,他艰难地说话,一字一顿。 左流云心中骤然升起一阵危机感,他想也不想,身形消失在原地。 砰! 吴弃背后,那巨木血脉,居然开始逐渐发生变化,仿佛一瞬间走过了四季,那树上,结出了一颗颗奇特而硕大的果实。 嘭!嘭!嘭! 果实坠落在地面,一颗颗爆开,将整片擂台炸得坑坑洼洼。 “火行神通?”左流云惊疑不定,他完全没料到,这一木成林的木属性神通之下,居然能孕育出完全相反的火属性神通! “你倒是敏锐。” 由于左流云退远,吴弃此时已经解开了影缚,好整以暇地说道。 “这可是我们吴家的绝技之一,很多敌人都死在这一招之下,你算是他们中敏锐的了。” 他眼睛一眯,跟着收回了血脉虚影,下一刻,吴弃提着长棍,在烟尘飞溅中高高跃起,于空中和左流云面对面。 直到这时候,他才显出百战堂的“莽”来。 砰! 砰! 砰! “爽快!”吴弃落地,大喊一声,他在空中和左流云的法剑连碰三次,谁也没占到便宜。 左流云则有些气喘,连续使用了影缚之术,他的法力消耗不轻,加之自己又不太擅长正面碰撞,一时间竟萌生惧意。 不过马上,这惧意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爆炸的烟尘缓缓落地,两人都看到对方脸上的兴奋。 此刻的吴弃,彻底没了翩翩公子的形象,而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修士。 忽地,左流云猛喝一声,双手持着千炼法剑,将它当成一把砍刀,当头劈下。 千炼法剑别的没有,就是一个锋利! “来得好!”吴弃用长棍顶住,大汗淋漓。 两人不约而同抛弃了种种神奇的神通法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最基本的法力来战斗。 砰!砰! 兵器不断相碰。两人的喊杀声融为一体。 周围观看的众人,似乎也被这勃发的战意所感染,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砰! 在两人剧烈的战斗中,那根长棍终于不堪重负,被千炼法剑锋锐的边缘切出一道豁口! 左流云精神一震,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砰! 豁口越来越大,吴弃脸色也越来越差。 终于,当那长棍再也支撑不住法剑的劈砍之时,吴弃猛地向后一跃,将单棍变成了两柄短棍,又欺身上前,和左流云交战在一起。 这一次,他又变得灵动起来,忽左忽右,教人拿不准他的意图。 左流云心中慢慢多了一丝敬佩,这个吴弃,真不愧是百战堂大佬教出来的精英,手段丰富,战意强大。 即使这一次吴弃输了,百战堂肯定也会将他吸纳。 面对千变万化的吴弃,左流云选择以不变应万变,他将千炼法剑护在自己身前,神识凝聚在擂台之上,跟随吴弃的身影。 这一场战斗的耗时之长超乎想象,就在他们激战正酣的时候,三十七号擂台旁已经围满了人。 那作为裁判的执事弟子,此时满头大汗,竟感觉眼下的战斗自己根本无法插手。 砰!砰! 两人再次碰撞,带起一阵烟尘,左流云见到,这次吴弃的身影在碰撞之后,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他在疲惫! 左流云激动,九死归墟诀带来的雄浑法力和幽深的灵魂力量,给了他长时间战斗的底气。 “呼……”吴弃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短棍,上面已经有些参差不齐, “再来!” 左流云却越来越兴奋,吴弃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姓左的怎么这么能打?他怎么还有力气? 砰! 吴弃艰难地抬起手臂,和左流云碰撞一下,随后后跃到擂台边缘。 “我认输!”他高举双手,无奈地喊道。 左流云提着法剑,“你怎么认输了!接着打啊!” “不打了不打了!”吴弃无奈地扯动笑容,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和你这种怪物打了这么半天,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会累吗?” 吴弃摊开手,直接坐在地上,“不打了!” 第54章 化敌为友 “不打了,我认输!” 那做裁判的执事弟子走过来,脸上带着无比的庆幸—— 这两个煞神在擂台上没出事! “咳咳,经过三轮,左流云,你成为了三十七号擂台的胜者,明天你将作为三十七号,和其他擂台的胜者战斗。” “另外,我刚才对你说的邀请仍然有效。” 左流云擦了把头上的汗水:“走,我饿了,吃点东西去?” “还有裁判先生,一起?” 他看出来,这执事弟子和吴弃,都是可以结交之人。 …… 傍晚,天水宗大门口的坊市里,三人加上文青清随便找了处酒楼。 正值天水岛大比,就连坊市里也是热闹无比,几乎每一家酒楼都是满座状态,他们四个找了好一会,才抢到了一个空位置。 血脉修士虽然可以辟谷,但却没法维持太长时间,而这个阶段的修士依旧需要凡间美食来满足口腹之欲。 只不过,他们吃的是用凡间做法烹饪的修行界美食。 “尝尝这深海青鱼肉,味道最是鲜美!” “这灵虾也不错,用黄酒腌过之后口感更是爽滑!” 四人你来我往,文青清也是来者不拒,不一会就吃得酒足饭饱。 左流云也总算知道,这个执事弟子,名叫徐开,是寻仙岛的真传弟子。 寻仙岛,在天水宗算是中等偏上的岛屿,虽然不及三堂四岛那样威风,但同样有凝丹后期修士坐镇,只不过他们的招牌营生比较特别。 用凡间的话说叫“寻龙脉”,用修士的话讲就是“寻灵脉”。 寻仙岛上的弟子,在天水宗的工作就是,寻找隐藏在海洋之下的灵石矿脉。 当初左家大长老选择在金风岛上建立家族,就是因为金风岛上有一条无主的微型灵石矿,一条微型灵石矿,就足以供养一个小家族。 而一座大型灵石矿,就足以支撑一座大宗门! 而据徐开所说,天水宗的主岛之上,至少有两条中型灵石矿,甚至有可能存在一条大型灵石矿脉,只不过被法相修士用法术遮掩了过去,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罢了。 灵石,就是修士的根本,这也是寻仙岛在天水宗的独特地位所在。 他们不止寻找灵脉,还会寻找深海中存在的珍稀矿脉和灵药田,甚至包括一些无主的新岛屿。 总之,这是一座地位特别又无法替代的岛屿。 左流云又吃了几口鲜美的鱼肉,心动了片刻,还是拒绝了徐开。 寻仙岛虽然好,但需要占据大量的时间学习和寻找矿脉,这就导致岛中修士留给提升境界的时间比较少,对他这种修炼狂来说不太合适。 再说,他已经准备好,大比之后也要回到落魄岛上,成为真传弟子! 这天水宗可再找不出来一个比落魄岛更适合他修炼的岛屿了! 徐开惋惜地摇摇头,那吴弃说话了。 “我堂弟要是知道我输了,估计会把我在家族中的月例全都停掉吧。” 他摇摇头,并不把这月例钱当成一回事。 徐开又喝了一杯酒,借着醉意问道: “怎么,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吴弃,还会在意那一点点月钱?” 吴弃苦笑:“我们吴家,说起来像是家族,实际上就是我叔父的一言堂。” “毕竟他才崛起了几十年,全靠他在百战堂的地位才有了吴家的今天,家族内连第二个强者都没有!” 他说着,喝了口酒,有些伤心地将盘中剩下的鱼虾一扫而空。 “我倒是有心做出一些事业来,可他要求,吴家弟子必须进入百战堂,按照他铺好的路向前走。” “这条路虽然轻松,但却也非议十足,有不少弟子都看不惯我们吴家在百战堂内部飞扬跋扈。” 左流云好奇地问:“吴恒之上不是还有两个长老吗?为什么他能如此嚣张?” 吴弃微微惊讶,“你居然不知?” “确实不知,请吴兄赐教、” “哈,你真不知道,天水岛的传统,百战堂的堂主历来由宗主兼任,换句话说,现在的百战堂堂主就是常木森宗主,宗门事物繁忙无比,他哪有功夫顾及百战堂?” “而那二长老,是一位凝丹后期修士,闭关冲击法相期,已经一百年没见过他人了!” “有不少弟子私下里都说他已经坐化了!” “这才让我叔父在百战堂里一手遮天,横行无忌。” 说着,他做出无奈的表情,还拿出折扇摇了摇。 徐开猛地一拍他:“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唉。”吴弃叹了口气,“我打算在大比之后就去和妖族对峙的阵线上,做一个普通的百战堂弟子。” “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第55章 心之所向 待徐开和吴弃相继告辞,桌旁,只剩下两人。 文青清在六十号擂台上,也是三战全胜,成了擂主。 她也喝了点酒,脸色有些泛红,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更显得娇艳欲滴。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身份吗?”文青清忽然说道。 左流云没喝多少,此时仍然清明,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我很奇怪,你明明看起来和我一样来自小岛,却对天水宗了如指掌,那吴羚好像也对你十分熟稔,一开始并不想和你发生冲突。” “嗯……”文青清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闷。 “我其实是天水岛长大的,父母也都是天水宗的修士,只不过他俩……都是秘事堂的人。” “秘事堂!”左流云惊讶,这还是除了名字之外,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加入了秘事堂。 看文青清的样子,她父母在秘事堂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文青清又喝了杯酒,无奈地说: “从我记事开始,每年我就只能看到他们一次,不一定是什么时候,有时是夏天,有时已经入冬。” “他们总是在执行任务的间歇匆匆回来,看我一眼,给我留下一大堆灵石功法。” “岛上的师叔师娘对我也很好,可这些我都不想要。” 文青清眼角似乎多了滴不易察觉的泪水—— “秘事堂嘛,他们的任务就是抓出宗门内的间谍,要么,就是去别的宗门当间谍,在外收集情报。” “这么多年,我连他们俩现在在哪,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左流云只好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喝太多了,明天还有大比呢,到时候其他宗门的高层都会来观看呢!” 文青清抬起头,双目晶莹剔透,宛若海中最珍贵的珍珠。 “你说,我要是得了第一,他们会来看我吗?” 不等左流云安慰,她便自顾自地说:“不会的,他们恐怕最近都不在天水宗。” “我宁愿像你一样,来自一座无人知晓的小岛,却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亲人。” “他们对我很好,每次见我也都很愧疚,我……只能笑着说没关系。” 左流云心中一痛,手臂绕过去,握住文青清的手,“我和你一样,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我来到天水宗,努力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他。” “也许,他已经不在外海,去了更广阔的天地了吧!” “不在外海……”文青清喃喃自语,伤心的感觉也不自觉地减弱了些许。 文青清缓缓靠在他怀中,左流云从未感觉两人的心如此贴近。 “你答应我,不要加入秘事堂,不要离我而去好吗?” 文青清怀中仰起脸,认真地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为她拭去泪水,“不会的,我会回到落魄岛上。” “我想做落魄岛上第一个真传弟子,开山大弟子!” “你在开玩笑吗!”文青清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落魄岛有什么好的?全是死人,你想当死人王吗?” “等大比结束,我给你推荐一个分堂,那个堂主叔叔和我父亲是师兄弟,肯定能照顾你。” 这莫名吃软饭的感觉…… 左流云忽然冒出了诡异的想法。 “我修行的功法,在落魄岛上修炼最适合不过了。” “这样吗……你还真是奇怪。”文青青微笑道,“流云,等大比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妖族战场吧。” “那里是外海最纯粹的地方,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比起宗门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斗争气氛,战场上的气氛我更喜欢呢。” 左流云心中一动,吴弃也说了自己要去往战场。 在外海,如今一半的地盘掌握在妖族手中,另一半则被人类占据。 二者之间,依旧大小战斗不断,天水宗更是首当其冲,与妖族领地接壤。 天水宗以百战堂为首,就是因为宗里至少一半的弟子,都要上妖族战场上走一遭! “好啊,我答应你,大比之后我们找个小岛屿,做守岛修士,杀光那些妖族!” 金风岛就位于前线附近,左流云从小到大对妖族都是刻骨仇恨,能杀妖的好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若是在前线上,他还能离金风岛更近一些,方便照拂自己家族。 “嗯……”文青清没听到他说什么,她靠在左流云怀中睡着了。 左流云一动没动,就这么守着怀中的少女,一直到天明。 第56章 三家宗门 等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抹透着紫意的光芒透过云层,照在天水岛的大地上时,文青清才终于睁开眼睛。 “啊!我怎么……在这……” 文青清一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左流云怀里,还像只树袋熊似的,缠在他身上。 她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忙将双手从左流云身上放了下来,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昨夜喝着喝着就睡着了,我陪你待了一晚上。” 左流云失笑,按理来说,一个血脉境修士绝不会对外界如此迟钝。 “嗯……”文青清细若蚊蝇地回答,“昨天睡得很安心。” “好啊,那以后就都这样好了!”左流云笑道,双手又不老实起来。 “登徒子!今天可是内门大比,你想干什么!” 文青清羞红着脸地捶了左流云两下,又没法挣脱,被他占了不少便宜。 …… 天水岛主岛演武场中。 昨日所有的擂台都已经连夜拆除,在这偌大的演武场里,此时只剩下一座擂台。 那是位于最中心的圆形擂台,比昨天那些小型的场地大了几十倍。 常木森身穿华丽的水蓝色长袍,上面还绣着水流样式的花纹,他一路引领,另外两个中年人一起走入演武场中。 “两位,今日是我天水宗内门弟子大比的决战日,总共有六十四名弟子在此处决出第一。” “老常,这就不用你介绍了,这外海谁不知道你天水宗的修士最爱战斗,一言不合就要和人家决斗。”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大笑着调侃道。 常木森跟着笑了两声,这才说:“老成,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没想到五百年过后,我们居然都已成就法相,各自统领一宗。” “是啊,我还记得当年在战场上与妖族厮杀的时候,是你帮我挡住了阵线缺口,不然我们疾厄宫的修士估计要全军覆灭!” “走吧,你们俩在这缅怀过去成何体统,还是上楼看天水宗的后辈修士如何战斗吧!” 身后一名中年宫装美妇人出言提醒。 “你看,我都忘了你景萱最喜欢看后辈小修比斗,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爱好,在桐影宫里没看够吗?”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走上擂台的最高处。 那里,天水宗的诸多高层早已在此等待,见到三人之后,一齐见礼: “宗主好!” 常木森笑了笑,转过头去看向吴恒,笑问:“吴师侄,这次大比里,有没有好苗子啊?” “你们吴家的子弟,有没有能让我眼前一亮的?” 吴恒听到这话,脸色微变,昨天若是吴弃赢了左流云,他大可以“举贤不避亲”,大谈特谈一番。 可谁能想到吴弃居然输了,还是自己投降,听下面人说,他们两个打完之后,居然相约去喝酒了! 这个不孝子侄,吴弃脸皮抽动,保持微笑: “在这次内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主要有三个人。” “其一,是韩家的韩复存,前三场战斗,他几乎都是瞬间解决对手,没给对方留下半点机会,甚至连血脉都没有展露过。” “其二,是一名女修,名叫钱明思,来自无影岛,拥有火羽蛇血脉,此前名不见经传,这次以可怕的速度一鸣惊人,很多对手连看都看不到她,就已经被击败。” “最后,是一名火炼岛修士,名叫袁横,金刚熊血脉,是个炼器天才,这次大比,他靠着自己炼制出的上品法器,横扫同侪。” 常木森听完,拍掌道:“好啊,世家大族、小岛小堂还有一个外道天才,吴恒你倒是会挑人!” 吴恒脸色一红,没多说什么。 “那个叫左流云的呢?”常木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出了吴恒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那个左流云……他也闯入了最终的决战,只不过三场……三场战斗都没有特别大的说服力,对手……嗯,不强。”吴恒毫无底气地回答。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连他的对手不强都一清二楚。”常木森微笑调侃,目光却已经越过吴恒,投入场中。 演武场里,六十四名内门弟子已经在下方等待,最终的大比即将开始。 “嗯?”左流云忽然感受到上方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他抬头看去,只看到几个朦朦胧胧的人影,似乎有阵法遮掩住了他的目光。 左流云是第三十七号,轮到他还有一段时间,他现在只是台下的看客。 他根本没去考虑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是像个真正的观众一样,在擂台边上,认真地观看、分析每一个弟子的战斗。 第57章 接连认输 终于,左流云观战了一个多时辰,台上的裁判才终于喊道:“下一个,左流云,赵泰!” 左流云跳上擂台,这才发现,今日的裁判已经不再是执事弟子,而是换成了一名凝丹修士。 左流云投出去的神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本次大比规则:不允许主动杀人,出擂台、主动认输、裁判判定失去战斗能力者,将会视为失败!” “如果裁判认为胜负已分,将会出手阻止,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左流云瞬间调整好状态,战意勃发。 他正准备出手,那边的赵泰却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右手高举: “裁判,我认输!” 不光是左流云,所有在关注这场战斗的人全都一片哗然。 裁判也一脸惊愕,顾不得周围的骚动,睁大了眼睛看着赵泰: “赵泰,你真的选择认输?” 他记得,在天水岛大比的历史上,还从没有人选择主动认输! 这个赵泰想做什么?要知道他丢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是他背后的岛屿,乃至天水宗的面子! 台上可还有疾厄宫和桐影宫的人! 面对裁判的质问,赵泰依旧保持笑容:“这位师叔,我昨日连战三场,体内法力根本没有恢复完全,又受了不少暗伤,因此今日大比本就是在强撑,因此为了我以后的修炼之路,我选择主动放弃。” 听上去,这是无可质疑的理由,裁判也只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挥挥手,让两人下台。 “这一场,左流云胜!” 赵泰和左流云交错而过,那人用极小的声音对左流云说: “我代韩少向你问好,我们会把你送到韩少面前的。” 韩少?左流云回忆了片刻,才想起那应该说的是韩复存。 一场拍卖会,他至于如此眦眦必报吗? 心念电转,左流云也向赵泰回答道:“告诉你那个什么韩少,我会等着他的。” 下了台后,他便看到,赵泰走到一个青年面前,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退去。 那青年正是韩复存,他的目光和左流云对上,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左流云朝他笑了笑,摆出个无所谓的表情,便转身离开。 这天水岛上的世家弟子们,怎么心眼都如此之小?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 吴羚如此,韩复存也是如此,这样的人还偏偏都被自己碰到了。 文青清走到他边上,拉住左流云的手,关切地问:“那赵泰是怎么回事?” “韩复存想要和我对决,那赵泰只不过是他的‘绊脚石’。” 文青清皱眉,“这韩复存居然如此小心眼!不就是抢了他一块龟壳吗?” 左流云同样觉得不可理喻,但还是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可不怕什么韩少,让他尽管来便是了。” “倒是你,还不赶快去修炼,小心等会被你的对手击败!” 他轻拍了下少女的翘臀,让她瞬间脸颊飞红。 “登徒子,我不理你了。”文青清飞快跑开。 还没有打,就下了台,不知道的弟子还以为他运气极好,刚好碰上一个受了伤的对手。 左流云干脆又回到了观众的角色当中,将全身心都投入到擂台上的战斗当中。 一个上午悄然过去,胜利的三十二名修士已经全部决出,这些人里,再没有一个是炼气期,全部都是血脉修士。 第二轮,左流云的对手依旧弃权,而文青清,则败在了另一名女修的手中,止步于此。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不对来。 而下一轮,左流云就要面对韩复存。 …… 演武场最上方,常木森饶有兴趣地问吴恒: “那个姓左的小子是怎么回事?谁在安排他的对战?” 吴恒撇嘴,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义务替韩复存隐瞒什么,他微微躬身: “那是韩复存的安排,他想尽快对上姓左的小子。” “哦?为什么?” 坐在边上的络腮胡子来了兴趣,追问道。 “听说是昨天在海焰阁的拍卖会上,为一块深海眠龟的归属起了争执。” “深海眠龟啊。”络腮胡子摇头,“那东西不至于让一个大家族的天骄针对姓左的小子啊!” “韩家家大业大,怎么会差这种东西?” “个中缘由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韩复存对这深海眠龟已经寻觅了很久,这次拍卖会上,他便是专门为此而来。” “我怀疑,他想用这深海眠龟的龟壳,补齐他血脉的漏洞。” 第58章 眠龟血脉 对吴恒的推断,常木森不置可否。 左流云不知道台上围绕他发生了什么讨论,他站在演武场的擂台上,看向面前的韩复存。 “你能告诉我,一块龟壳而已,为什么让你反应这么激烈吗?” “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多花点灵石把这龟壳直接抢走?” 左流云说着,还掏出那眠龟龟壳碎片,放在手中扔来扔去。 韩复存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韩家的年轻天骄,此时竟然一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是怜悯地看着左流云。 “一开始我也想直接以财力压人,可我后来一想,这天水岛上的人都知道我在寻觅眠龟踪迹,抢我宝贝的肯定是个外来的傻蛋。” “那我何必还要付出灵石呢?我找到你,自然有把握让你给我跪地磕头,将那龟壳碎片双手奉上。” “姓左的小子,现在跪在地上磕三个头,再把眠龟龟壳拿出来,双手捧到我面前,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左流云笑了:“痴心妄想,你们天水岛上的世家怎么都是这种货色?” 韩复存也没想着左流云能答应,露出残忍的表情:“那我可就要亲自拿走你身上的一切了。” “你的灵石、你的功法、你的血脉、你的爱侣……” “闭嘴!” 两人越贴越近,裁判皱着眉头把他们分开:“你们这次没有人放弃吧?” 他看了看左流云,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韩复存,果断退后,就当自己没问过。 “大比双方,左流云!” “韩复存!” “开始!” 话音刚落,韩复存背后就浮现出一道白色虚影! 观众们个个惊呼,前几轮他从未使用过的血脉,这次韩复存居然主动展现! 足以见到他对左流云的重视。 左流云,则消失在了原地,这是他一贯的战斗方式,在不断的游走中寻找机会。 此时他也看清,韩复存背后的那道虚影,正是一只慵懒的深海眠龟! 怪不得他在寻找眠龟的背甲,多半是在配合血脉,修炼某种特殊的小神通! 恍然大悟后,左流云又有些头疼。 深海眠龟号称防御无敌,这种生活在深海中的妖族,平素最喜欢找个地方沉眠,一般超过他们一个大境界的对手,才能破开它们的龟壳。 像是于桐那玄元铁背龟,和韩复存的深海眠龟,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只见那眠龟虚影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竟然就这么趴在韩复存身边,直接睡了过去。 当—— 当—— 当—— 左流云从不同方向连续刺出三剑,每一剑都刺中了韩复存的脖颈。 换做普通血脉修士,早就已经倒地不起,鲜血直流,可千炼法剑居然只在韩复存身上留下一个白点,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虽然左流云也没有用全力,但韩复存的防御之强,足见一斑! 韩复存扭了扭脖子,发出酸涩的声响,接着,他挑衅道:“怎么?你的手段不好用了?我怎么只感觉到有点痒呢?” 当—— 左流云又一次刺出法剑,韩复存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拐到了不可思议的弧度,将法剑抓在手中。 那眠龟虚影,也跟着翻了个身,似乎在享受今天的阳光。 法剑锋锐的边缘,也没能破开他的防御。 “就这么点手段吗?姓左的小子?” 他猛地将法剑拉到自己胸口,连带着左流云都跟着凑近了些。 韩复存低声道:“小子,你敢抢我的宝物,我今天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确定?”左流云却也展露笑容。 “影杀之术!”他猛地喝到,就在韩复存背后,一道阴影猛地升了起来,那影子在阳光下越来越尖锐,最后狠狠刺向韩复存! “来得好!”韩复存仍然握着剑尖,看都不看阴影,左手一翻,一把漆黑如墨的弩机出现在他手中,对准了左流云。 砰! 影杀之术命中了他的后背,纯粹的冲击力让韩复存晃了两下,咳嗽两声,而左流云已经退避很远。 当啷——法剑掉落在地,左流云暂时放弃了它,避开了韩复存的弩箭 韩复存看都不看左流云,好整以暇地捡起法剑,不屑道:“看来青鸾岛上的东西也没那么好用,你下次可以问问火炼岛的人。” 左流云不吭声,瞬间又提起速度,在空气中带出一阵阵残影。 他意识到,韩复存看似嚣张无比,实际上战斗起来却极有章法,一招一式都是计算而来。 心念微动,左流云回想起刚刚那短暂的交锋,忽然想到了办法。 韩复存的防御,似乎也并非牢不可破! 第59章 似左实右 当! 左流云手中持着阴影长剑,突然出现在韩复存的左侧,一剑刺出,与那眠龟虚影猛烈碰撞。 “没用的,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韩复存好整以暇地说道,甚至还有空整理了一下他的发梢。 在左流云的视野里,他却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当! 左流云闪身,再次出现在他左侧。 又是一剑刺出,一触即走。 “你在做什么?乖乖认输不好吗?难道你以为能等到我法力耗尽吗?” “痴心妄想!” “那要试试才知道!”左流云第三次闪身到他的左侧,影杀之术再次与眠龟血脉交锋。 第四次、第五次…… 左流云开始上下喘息,韩复存每一次的震动也越来越大,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眠龟血脉境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第十次…… 左流云已经快要无法坚持,今天这场战斗,与昨日对阵吴弃时的硬碰硬完全不同,他现在就像是个寄托于水滴石穿的工匠,日夜锤炼眼前这块“顽石”。 高台上,几位法相修士也看出了左流云的意图,常木森微微颔首: “这小子倒是聪明,而且法力雄浑,是个可造之材!” 吴恒自然不知道,常木森早早就开始关注左流云,他想了想,回答道: “宗主,这左流云一贯目无尊长,进入天水宗已经有三个月,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像这种天才嘛,桀骜一点是正常的,吴师侄,你不要那么大怨气。”疾厄宫的络腮胡子劝说道。 吴恒只能回答:“成宫主说的是,是我小题大做了。” 说话之间,场下的左流云第十六次攻击韩复存的同一个位置。 离得近的观众已经能看到他龟甲上多出的裂纹。 防御摇摇欲坠。 韩复存脸色铁青,“你居然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只不过你以为这就是我的极限吗?” 他猛喝一声:“守!” 一道流光自下而上,将他笼罩。 那眠龟虚影,似乎感受到了温柔的怀抱,舒爽地扭动两下,龟壳肉眼可见地复原。 左流云目光微凝,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 当即,他再次提速,影杀之术又一次击中了韩复存的左侧。 “没有用!” 韩复存大笑,却见左流云从怀中掏出一枚圆球。 “那是什么?” 那圆球没有灵力波动,看上去也不是丹药,韩复存疑惑不已,这左流云怎么带了个凡人用的玩意? “你猜。”左流云调侃地说道,将那圆球扔在地上。 黑色的烟雾弥漫起来,片刻之间便将整个场地笼罩在其中。 “你这是干什么?”韩复存从心底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总觉得左流云要用出一些对他非常不利的手段。 场地边上看戏的裁判也陡然紧张起来,这股烟雾有些奇特,没什么灵气,却隔绝了他的所有感官,让他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瞬间动了起来,凝丹修士的气势笼罩了全场。 黑烟之中,左流云如鱼得水,体内的阴影血脉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借助这所有人都惊愕的瞬间,他势如闪电地切入到韩复存的身边 韩复存没反应过来,但凭着过人的战斗意识发现了左流云的存在。 他想都不想,就像是前十几次一样,转向左侧,双拳击出。 可这一下,却打了个空。 左流云连续十几次攻击他的左侧,让韩复存形成了思维惯性! 在生死时刻,这样的失误足以致命! 左流云现身在他右侧,手中一扬,一枚符箓凭空浮现。 戮金符! 一股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爆发出来,似一道匹练长枪,正面穿透了眠龟的血脉防守! 嘶啦! 韩复存右半边身子直接在摧毁一切的庚金之气中消失。 “你……怎么会……有……” 他仅存的一句话,飘荡在空中,剩下半边身体则缓缓倒下,如同一滩烂泥。 左流云安静地看着他的魂魄分离,感受了一下最精纯最新鲜的灵魂之力,等待烟雾落下。 “你没事吧!” 很快,凝丹裁判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他急切地问道。 左流云淡淡地回答:“有事的是他,不是我。” “我赢了。” 说完这话,他感到一阵疲惫,差点没撑住倒在地上。 从韩复存展露出防御无敌的眠龟血脉开始,左流云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苦战当中,随后的精心设计,更是让他抓住了仅有的机会,趁着敌人没有真正重视起来,用雷霆万钧之势将他斩杀。 他想过,若是戮金符都奈何不了韩复存,那他就干脆认输,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裁判听到左流云中气十足的回答,先是一松,然后又骤然紧绷,他赶紧上前查看韩复存,发现对方已经变成了不完整的尸体,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睁大,似乎怎么也没想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0章 裁判更换 尘埃落定,凝丹裁判的惊骇表情仍然保持在脸上。 “完了,完了,你居然杀了韩复存!你居然敢……” 左流云平静无比:“人被杀就会死,他在外海修行,就应当有这个觉悟。” “他要杀我,我杀他也是理所应当!” “可你不该……至少不该这么……” 看着语无伦次的裁判,左流云突然感觉到一阵失落。 在天水宗入眼所见,似乎也不过就是一个更大的金风岛。 只不过在金风岛上,他是人人奉承的左家少主,就算“丹田已毁”,也有家族庇佑。 可在天水岛上,他的身份变了,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内门弟子,似乎人人都觉得他就该待在底层,好好地成为各位公子的“修炼资源”。 凭什么? 就凭他们有更好的出身吗?可于桐、韩复存,不还是死在了自己剑下? “胜者,左流云!” 直到裁判宣布他的胜利,左流云才回过神来,向仍然呆滞的裁判行了一礼,走下台去。 台下,无数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 有敬佩、有遗憾、有怨毒、有嫉妒,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文青清第一个来到他身边,兴奋无比,又带着担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可是你这次连韩家一起得罪了……” “韩家可不是吴家那种只靠一人立足的家族,那可是在天水岛上盘踞了近千年的大家族,光是凝丹境修士就有十几位!” “要不我们跑吧,我知道好几条海路,可以跑到别的宗门去!” “以你的天赋,肯定有宗门愿意收下,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法行宗!” 左流云失笑,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文青清对自己的关切溢于言表,这样的佳人,自己又该怎么回报她呢? 他握住文青清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我哪都不去,那韩家要杀我,只要光明正大的,我都接着!” 现在以他的战力,若是真开了眉心竖眼,那连血脉后期修士也能一搏,韩家若不是派出凝丹修士,恐怕根本奈何不得左流云! 他还发愁自己没有人傀材料呢! 闯入八强,他得到了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还有许多珍稀丹药可以服食——都是天水宗免费提供给弟子的。 只是,那戮金符的缺口是怎么也填补不上了。 左流云摸着已经残破,无法再次使用的戮金符,有些遗憾,自己手上少了一个强大的杀招。 文青清坐在他旁边,替他挡去了不少人的打探,对许多人来说,左流云横空出世,强势斩杀韩复存,无论是为了讨好韩家,还是交好一个未来的天才,打探他的消息都是有必要的。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左流云走回了台边,看到站在台上的裁判,从凝丹修士,变成了法相老祖! 常木森微笑着看向左流云。 他的笑容,让左流云颤抖两下,他回想起登岛试炼之后,那无形中扫过所有人的神识,怀疑自己早就被常宗主盯上。 他没对左流云说什么,而是环顾四周,朗声道: “从现在起,前八名弟子的战斗,由我常某人来做裁判!” “获得前三名的弟子,我将额外奖励他们一次宝库挑选机会!” 宗门宝库!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天水宗的宝库,不知道是多少弟子心中的梦想,只有突破凝丹期、法相的时候,或者是为宗门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宝库中挑选一次。 “那么第一场,由左流云,对阵钱明思!” 常木森随口指点,根本不在乎分组,便叫到了左流云。 文青清在下面提醒道:“你要小心,这个钱明思以速度见长,和你是同个类型的修士。” 左流云跳上擂台,看到上面一个穿着朴素,相貌清秀的女修已经在等待了。 “无影岛钱明思,请左师兄赐教。”钱明思朝左流云望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足尖,就像是个羞怯的小女生。 左流云一下子对这个女修心生好感,当即回礼:“落魄岛左流云,请师妹赐教。” 常木森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两人,似乎对这和谐的场面颇感兴趣。 “都知道大比的规矩吧?” “左流云、钱明思,大比开始!”常木森说话之间,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刹那间,左流云和钱明思也一同消失在原地。 擂台上陡然变得空荡,连裁判的身影都看不到,两名内门弟子则绕着擂台转起了圈子,仿佛在比拼速度。 第61章 如法炮制 “这大比让我们怎么看啊!” 一分钟过后,不少观众都发出了叹息声。 本以为精彩无比的碰撞,却走向了奇特的方向。 擂台上时不时闪过一个残影,左流云和钱明思谁也不肯先出招,修为低一些的观众连两人的踪迹都捕捉不到。 一分钟过去,两人的兵器一次都没有碰撞过,全是试探! 常木森的身影出现在了擂台的上方,目光灼灼。 两名血脉境的小修士,自然瞒不过常木森的眼睛,他饶有兴味地观看着他们之间的速度比拼。 “嗯?你们什么时候来了?” 他转头微笑,那疾厄宫的成宫主和桐影宫的景萱宫主。 “你老常都亲自下场了,我哪忍得住!”成宫主大笑,抬手便布置出一个结界,让笑声只在他们仨周围回荡。 宫装美妇人打趣道:“看到你下来当裁判,成风就忍不住了,若不是我劝着,他还想要收那左流云为弟子呢!” 成风再次大笑:“敢在血脉境就强行杀死一个大家族天才弟子的,放眼外海又有几个?可惜他的血脉和我的不太契合,不然我真的动了要带走他的念头。” 他又看向景萱,“你还说我,刚才是谁偷偷说觉得这个左流云很适合做你弟子的?说什么他这影子血脉和你桐影宫的大神通非常搭配什么的。” 美妇人掩嘴轻笑,“呵,成风,你少把我拉下水,还不是你这个战斗狂,单是看年轻修士们战斗就忍不住了?” 常木森听着他们俩之间斗嘴,目光始终关注着场地中。 此时,已经足足过去了五分钟,台上的两人都有些气喘,钱明思背后,一条赤红色,带着短短飞翼的火羽蛇血脉已经显露出来,在空气中留下一串火星。 左流云则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中,手里的影子剑时不时朝某个方向挥动一下。 “这两人都是我宗门的战斗天才,我可不会让给你们。”常木森得意道。 “小气!”成风不屑道,“不就是你天水宗里又出了天才吗?等我回去,也弄几次大比,看看我疾厄宫里有没有天才!” “你们俩又在斗气了。”景萱笑道,忽然看到擂台上的战斗,微露惊讶。 擂台上,左流云和钱明思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和对手比拼速度。 钱明思微微气喘,和左流云分别站在了擂台的两端,她手中拿着一把和赤红色的长剑。 血脉境的修士还不能随意飞行,操控法器也有距离,因此大部分人都还是将法器拿在手中操纵。 钱明思掐个法诀,将手中法剑轻轻一扬—— “起!” 火红色的法剑迎风而起,在空中带起一阵热浪,紧接着,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奔向左流云所在的位置。 “就凭这个想命中我?” 左流云疑惑,不知道这钱明思想做什么,她应该知道仅凭这种程度的范围攻击是根本奈何不了他的。 “爆!” 火雨落地,钱明思手中法诀一变,那落在地上的火焰,瞬间在地面上爆炸开来。 这是要让左流云避无可避! “起!”钱明思再次祭起法剑,又一轮火雨降临。 这种打法……左流云知道自己只要坚持过这一段时间,钱明思自然会法力耗空,自己认输。 可她的法力同样雄浑,一时间居然没有露出任何疲态! “爆!”火雨再一次在擂台上爆炸,左流云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只剩下一半的场地可以躲避。 剩下的地方,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滚烫的火焰,根本无处下脚。 “还能这么打?”左流云惊讶,对方居然用破坏擂台的方式来逼自己正面作战! 心念微动,在钱明思第三次祭起法剑的瞬间,左流云出现在了对方的正面。 他们俩四目相对,左流云也持着法剑,猛然刺向钱明思。 千炼法剑没有铭刻什么特别的小神通,它的特点就是极致——极致的锋利! 哪怕是同为中品法器,钱明思的火剑也没法和千炼法剑硬碰硬! 嘶啦—— 钱明思被迫挡下这一剑,后退三步才站稳,那火剑上也多了一道缺口。 “起!” 她依然坚持之前的策略,火剑再一次升腾而起,带起新的火雨。 这下,擂台上只剩下两人脚下那一片地还完好无损了。 左流云已经和她距离很近,他又用一剑将她逼退了一点之后,看到少女反手伸入怀中,拿出一张符箓。 左流云心头警兆大起,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接近韩复存并杀掉对方的,没想到钱明思竟要如法炮制! 第62章 法剑挖洞 她拿出符箓,看也不看,便注入法力将其激发! 左流云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跳入那已经破烂不堪的擂台之上。 即使地面火烫,他也毫不在意。 只见钱明思面前,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 风系攻击符箓,烈风符! 嘶啦——擂台正中央,被这张符箓干脆地切成了两半,多了一道光滑的切面。 随后,钱明思从怀中拿出第二张符箓。 左流云心中一阵发麻,这样强大,能瞬间扭转战局的符箓,恐怕一张要一千五百灵石! 她怎么这么有钱?无影岛也不是财大气粗的岛屿啊! 嘶啦! 又是一道风刃擦着左流云的皮肤划过,让他背后一凉,回头一看,自己的袍子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 钱明思面无表情,甚至依然维持那淡淡的羞涩,在左流云看来却像恶魔一样。 她掏出了第三张符箓。 左流云汗毛竖起,不能再等下去了! 天知道她怀里有多少符! 他屏气凝神,身形瞬间消失,背后漆黑的阴影血脉彻底展露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左流云终于暴露了他全部的血脉! 影杀之术! 左流云手持法剑,陡然出现在钱明思背后。 砰! 法剑刺中了她的脖颈,像是击中了某种金属,只带出一阵火星—— 她激发的第三张符箓居然是金钟符,一张血脉境的防御符箓! 左流云有种自己被她完全算中的惊悚感,可此时他已经没法退后。 影杀之术! 左流云毫不犹豫地刺出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砰!砰!砰! 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你动不了对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似乎没法移动了。”左流云闪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钱明思面色不变,似乎不在意左流云看出了这个破绽: “刚才那速度是我激发了火羽蛇血脉的天赋小神通,能瞬间让自己速度加快,但之后一段时间里,我的腿就像是灌了铅,根本连抬起来都做不到。” “我没想到你能坚持那么久,一直到我小神通失效。” 她笑着为左流云解答,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才要购买那么多符箓,保证我能度过这段时间。” “你是第一个让我用出这些符箓的人。” 左流云心中一凛,这小神通的负面作用竟然如此之大! 还好影杀之术没有什么负面效果,自己的速度也并不完全依赖神通。 砰! 左流云又是一剑刺中钱明思的脖颈。 “别白费力气了,我还有三分钟就能恢复过来,我怀里还有三张符箓,你确定你能撑过去么?” 钱明思淡然道,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还不一定呢。”左流云同样摇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突然停了下来,正面站在钱明思的面前,手中法剑陡然向脚下插去。 锋锐的法剑斜斜刺入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你这是干什么?”钱明思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问。 她的目的也是拖延时间,只要过了这三分钟,她就有继续和左流云周旋的机会。 她只是可惜,用了两张符箓都没击败左流云。 左流云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将长剑插入地面,随后便放开了手。 背后,阴影血脉展露出来,在他背后凝聚成环。 “去!” 左流云轻喝一声,血脉隐匿。 钱明思心中陡然一紧,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就在我面前挖土,不如直接认输。” 钱明思说着,陡然感觉到脖颈一凉,一道影子已经绕在了她的脖颈上。 “你……怎么……进来的?” 她迷茫又疑惑地问。 “认输就告诉你。”左流云胜券在握,又加了加力。 钱明思一阵窒息,无奈抬手:“我……认……输!” “够了!”常木森飘然而落,左流云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血脉不好用了,即使想要激发也成功不了。 常木森居然用神识强行压制了他的血脉! 这就是法相修士吗? 常木森落在钱明思面前,“我来替他解释吧,你小神通结束,动弹不得,那金钟符是在你身周形成一道金行的防御罩,但这防御罩有个问题,它不防地底。” “平时自然无所谓,一般修士的攻击也进不了地下,可左流云不同,他的影子神通只要有路,就能从地下进去。” 钱明思听明白了,恍然道:“他刚才法剑插在地上,是在用法力挖洞?” 常木森点头,眼中闪过赞赏。 她没有懊丧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 “我输了。”钱明思坦然道,“以后有机会,我想和你一起去前线杀妖。” “会有机会的。”左流云感到一阵轻松,这一次和钱明思的战斗,他的法力也要撑不住了。 第63章 台上秘话 常木森勉励了钱明思几句,等她下台,这才对左流云说: “你很不错,小子,很像当年的我。” “天不怕地不怕,哪个大家族都敢得罪!” “年轻人,过刚易折啊!” 常木森平视左流云,希望从他眼中看出一些情绪,可左流云平静无比。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在我的印象里,天水宗不会因为我杀了谁,就惩罚我。” 常木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子,你胆子很大!不怕韩家找你麻烦吗?” “还有那个吴恒,好像还有于家,呵呵,于桐失踪了一个月了,于家最近已经快要疯狂了!” “这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吧?”常木森问道,神识扩散,将两人笼罩其中。 “你放心,你如实回答,这件事你知我知,不会第三个人知道。” 左流云心中疑惑,这位大宗主想要干什么?他一个法相修士,想收拾自己还不容易?何必在这擂台上和自己故弄玄虚呢? “嗯……”左流云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保守秘密: “于桐?自从我去往落魄岛,就没有再见过他了。”左流云目光澄澈,认真地回答。 “是吗?”常木森等了几个呼吸,才无所谓地说:“那就好。” “我可不想看一个天才就这么陨落了,而且……你还是从一座小岛屿上崛起的。” 他接着道:“我保证在天水岛上没人找你麻烦,至于其他,呵呵,估计就得靠你自己了。” 左流云心中一松,这样就够了。 他微微行礼:“多谢宗主。” “行了,下去恢复吧,我看你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左流云又一次躬身,下台,看到文青清的时候,差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这是……”文青清赶紧扶住他,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也没力了,韩复存、钱明思全都是难缠的对手,真不知道还有两场我该怎么撑过去。” 他话音未落,台上的常木森已经宣布:“今日天色已晚,大比暂停,最后四场战斗留至明日!” 这样的安排,没人会有异议。 “走,我们回去休息!”文青清嫣然一笑,带着左流云朝会场外走去。 “站住!” 一名老者挡在了两人面前,他大袖一挥,就将三人和周遭隔离开来。 见老者来势汹汹,左流云心中一凝,心想来得好快! “你是何人?”他不卑不亢地问道,同时调动全身仅剩的法力抵抗老者的威势。 那是一位凝丹修士!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杀了韩少,就该承受韩家的雷霆之怒!” 那老者冷然道,高高地昂起头,看左流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文青清低声惊呼:“我想起来了,他是韩复存身边那个老头!” “韩家的下人?”左流云一惊,心想韩家也太财大气粗了些,怎么连下人都是凝丹境? 那老者怒气腾腾,“小子,我是韩家客卿!你倒是胆子大,敢在擂台上杀人,接下来,你最好不要离开天水岛,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说完,老者忌惮地看了眼台上的常木森,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这人……”左流云想起常木森在擂台上对他说的话,那位宗主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保护自己呢?因为我是天才? 左流云不这么觉得,内门大比每年一次,总不能每个人都得到常木森的青睐吧?那天才也太不值钱了。 总不能……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常木森是在仙宁岛上,那场试炼之后! 难道他是因为自己的灵魂之力,才对自己格外青眼? 不对,拥有灵魂之力的修士也不少见,外海像是神道树一样的物品也不会稀少。 文青清戳了他两下,“你想什么呢?走啦!” 左流云回过神来,拉着文青清走向他在天水岛上的居所。 虽然现在他住在落魄岛上,但内门弟子在天水岛上的居所仍然被宗门保留,直到他们成就凝丹,开辟自己的洞府,或者在外海陨落。 左流云回到院落当中,文青清自告奋勇为其守夜,不一会,吴弃和徐开一起上门。 他们看到文青清,微微吃惊,“我们俩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徐开一脸懂的都懂的笑容,文青清一脸羞恼地推了他一把。 “走走走,今天不见客!” “左师弟,我们俩来找你喝酒了!”徐开喊道,吴弃则打开折扇轻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等左流云出来,吴弃开门见山: “这次我来,是有个请求。” “如果你得到了进入宗门宝库的机会,我希望你能为我换一样东西。” 第64章 陆家梦璃 吴弃说的郑重,左流云也严肃起来。 看吴弃的样子,不像是会轻易开口请求的人,这样的人,更要认真对待。 “吴兄想要什么?” “这次你若拿到前三,去的应该是天水宗血脉期的宝库!” “血脉期?” “没错,天水宗共有三座宝库,血脉、凝丹、法相,面对不同等阶的修士!” “宗门也不可能让血脉期修士去挑选凝丹宝物。” 左流云点头,吴弃才接着说。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一杆血红色的书卷!” “书卷?有更详细的样子吗?” 左流云追问道,书卷这个描述实在太宽泛了。 “嗯……”吴弃犹豫片刻,还是说:“那是一卷海图残卷,是我父亲当初在外海探索时带回来的。” “那次探索后不久他就坐化了,当时他是吴家唯二的凝丹修士,按理说还有四百年寿元,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去!” “因此你怀疑与那幅地图有关?” “没错!”吴弃说道,“当时我才炼气境,父亲没有把地图留给我,而是直接将它上交给了宗门,据说我叔父还和他大吵了一架!” “如果你愿意帮我把那地图换出来,我可以给你三千下品灵石,或者一件中品防御法器!” 这个条件足够大方,左流云没有拒绝的道理。 “没问题,我答应你,只要我进入前三,会替你兑换这幅地图的。” “多谢左师弟!”吴弃诚恳地说道,随后从背后掏出一个用泥封口的酒坛。 “这是我从家里拿出来的珍藏,十五年的女儿红,今天一定要和左师弟喝个痛快!” …… …… …… 说是喝个痛快,左流云却并没有多喝,吴弃和徐开倒是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左流云的小院子里。 从他们口中,左流云又知道了不少宗门的家族,知道在天水宗里,到底有多少个大小家族。 第二天一早,一位血脉后期的执事弟子,站在左流云的小院之前,厌恶地躲避着小院里的酒味。 “这是成何体统!”他不爽地自言自语,随即看到一身清爽的左流云从房间中走出。 “这位师兄,您这是……” “左流云,随我来,今天可是大比最后一日,你可莫要让贵客等待。” 执事弟子强笑道,面对左流云这种入了常木森法眼的天才,他还真没法和对方拉下脸来。 “是,全凭师兄吩咐。”左流云规规矩矩地回应。 他还不知道这场大比还有疾厄宫和桐影宫的修士在观看。 “师兄,你知道我今天的对手是谁吗?” “反正总共就四个人了,你、赵无暇、袁横,还有一位女修,名叫陆梦璃。” 姓陆的女修?左流云一下子想起陆真人,然后便在擂台边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左大哥!” 陆影兴奋地朝他挥手,随后扑到他身上。 左流云抱住小陆影,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孟夫人。 美妇人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温柔笑道: “小影听说你进了大比四强,说什么都要来看你,我拦都拦不住。” 陆影挂在左流云脖颈上,大声道:“我就说左大哥是最厉害的!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小影,这话可不能乱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日后修炼也要记得。”左流云刮了刮他的鼻子,认真说道。 “左大哥,我知道的,你怎么和我父亲一样爱说教啊!” 陆影把周围人全都逗乐了,紧接着他又吸了吸鼻子:“大哥,今天你的对手是我姐姐,你可要小心她,她像个大冰块,动不动就把人冻僵了!” “陆梦璃吗?” “没错,就是她!”小陆影气呼呼地说道,“她总欺负我,不让我吃好吃的!” 说着,陆影指向一个方向,“就是她!” 左流云转头,看到一位穿着黄色衣衫,长发及腰的清冷女子。 目光相对,陆梦璃对左流云轻轻点头,没有半点表情:“左师弟,总听伯父提起你。” “陆师姐。”左流云点头见礼,心道这果然是个清冷美人。 “行了。”美妇人走到两人边上,把陆影接了过去,“梦璃就这样,就是不爱和别人打交道,一心一意都放在修炼上。” “陆姑娘在修行路上心无二意,师弟佩服。” 陆梦璃冷然:“只是天性如此而已,左师弟不必客气。” 这时候,常木森已经站在了擂台之上。 “左流云,对阵陆梦璃!” 第65章 冰凤之威 陆梦璃跳到擂台上的时候,周遭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这是什么血脉? 左流云心中惊讶,陆梦璃甚至还没有放出血脉就能造成如此范围的影响,绝对是修炼冰系功法的天才。 陆梦璃面冷着脸,再次和左流云见礼。 “等一会你要小心,我看过你所有战斗,如果觉得受不了,要及时认输。” 陆梦璃想了想,认真地提醒左流云。 台下,陆影的声音飘了上来: “梦璃姐姐就是这样子的,左大哥你别生气!” 左流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干脆板起脸,也一丝不苟地行礼。 “寒暄够了没?该开始了,我把大比决战推迟了一天可不是为了看你们两个在台上叙旧的!” 常木森一边说着,一边朝擂台边缘退去。 刷——陆梦璃背后,一只泛着水蓝色的透明虚影显现出来—— 冰凤凰! “可怕……”左流云感觉到一阵恐怖的压力,那是冰凤凰对其他血脉的压制。 他的背后,一团无形无质的阴影展露出来。 顿时,左流云压力一松,阴影血脉似乎并不惧怕冰凤凰,或者说,连形质都没有的血脉,又凭什么被压制呢? 陆梦璃冰山般的面孔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后恢复如常。 接着,她朱唇轻启,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 小神通——寒风! 瞬间,擂台上仿佛进入了大雪纷飞的极地,冰冷的风暴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左流云感觉到肌肤一阵僵硬,这股寒风夹杂着灵气,甚至要将血液都冻僵。 他不敢怠慢,立刻加快速度,好在周围阴影充足,让他能够隐匿身形。 只不过,这陆梦璃正好是克制他的那个人。 左流云不怕乌龟壳修士,他怕就怕这种不讲道理的范围攻击,让他连躲藏的余地都没有。 上一轮钱明思就是用这个战术,差点把他逼得没有办法,若不是她自己弱点太多,左流云说不定已经倒在上一轮了。 这一次,冰凤血脉给他的压力可比火羽蛇大多了。 陆梦璃背后的冰凤凰,在寒风之中愈发明亮,忽地,冰凤高高飞起,在空气中长鸣。 一阵恐怖的音浪以陆梦璃为中心散发出去。 就是这一下,就让左流云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连接近陆梦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两次大范围攻击给破了防。 “我认输!”左流云高高举手,好汉不吃眼前亏。 自己除非开启眉心竖眼,否则没什么办法对付陆梦璃。 对方的寒风一吹,便能将整个场地变作主场。 但一是他不想暴露竖眼的威能,二是这并非生死对决,因此左流云还是果断放弃。 擂台上,寒风逐渐停歇,除了温度依然很低之外,已经没了别的附加。 陆梦璃背后的冰凤,高昂起头,骄傲地俯视着左流云,似乎对它的表现非常不满。 “陆师姐,以我现在的水平,若非生死相搏,我不是你的对手。” 左流云诚恳地说。 “这样吗……”陆梦璃站在台上,眼神有些奇异,一时没有移动,“可惜我们没有生死相搏的机会。”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们有机会在妖族战场上再见面。” “求之不得。”左流云拱手,行礼,下台。 常木森表情古怪,“这就不打了?” 左流云摇头,“不打了,不打了,等会争第三去了!” 他还以为能看到一场龙争虎斗,没想到只是虎头蛇尾,左流云认输的干脆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行,等会你最好争到第三,不然我肯定给你找个好地方!” 左流云点头,面色有些古怪,和常宗主见得越多,越觉得这位宗主大人没有法相修士的架子。 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凝丹修士,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陆真人走过来,先朝常木森见礼,“总主好!” “陆师侄不必多礼,你陆家有个好女儿啊!” “听说这个小子也是你从哪个小岛屿上找来的?” 陆真人颔首,“全靠宗门强盛,将金风岛纳入天水宗势力范围之内,不然还找不到像流云这样的好苗子。” “不说那些了”常木森客套两句,忽然看向左流云:“你有没有心仪的师父?” 这问题一出,左流云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名字。 “如果宗主同意,我想成为落魄岛的真传弟子!” 第66章 大比结束 “落魄岛?”常木森哑然,良久才说:“你还真对那地方有感情啊。” 左流云点头,“在落魄岛上,祝老帮了我很多,我能有今日,全仰仗他的教诲。” 他对那位隐居在落魄岛上百年的老人又感激又好奇。 “嗯……”常木森有些为难,“你这个要求,我还真不一定满足得了。” “那祝饮冰就是个倔老头,连我都劝不动他,他要是不想收你,我也没有办法。” 常木森摊手,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末了又道: “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去找他拜师,不过他答不答应,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祝饮冰吗?左流云还是第一次知道祝老的真名。 “多谢宗主!” 陆真人走过来,“如果祝老不收你,那我可就要收你了!” “只可惜我那徒儿于桐,不知道陨落在了哪个岛屿上,至今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可惜,可惜!” 陆真人感叹,常木森则目光幽深地看向左流云。 “确实可惜。” 左流云心中汗颜,却煞有介事地点头,“在宝船之上,于师兄也教了我很多修炼和做人的道理。” 这话说的,他差点都以为自己真和于桐“相亲相爱”了。 常木森又勉励两句,便回到擂台上,他还要主持下一场大比。 下一场,对阵者是火炼岛袁横,对阵千林岛赵无暇。 左流云琢磨赵无暇这个名字,总觉得自己好像听过很多次。 直到文青清恍然大悟:“我记得登岛试炼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 登岛试炼! 左流云一下子想起来,登岛试炼清点收获的时候,这个赵无暇就凭借着两千多枚灵石的收获,成功地吸引了许多目光。 直到被左流云以一万枚灵石打破。 只可惜那么多的收获,已经被左流云换成了种种修炼资源,花了个一干二净,以至于到拍卖会的时候,浑身上下只有几百灵石。 只不过,赵无暇同样没有坚持多久,就被擂台上的袁横给打了下来。 左流云看得一阵目眩神迷,那袁横居然如此财大气粗,一场战斗下来,光是上品法器就换了三件! 文青清在旁边笑道:“据说这人的上品法器都是自己炼制出来的,是火炼岛上最受重视的炼器天才。” 左流云目光微凝,心思活络—— 自己的深海眠龟是不是也可以请他帮忙炼制?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常木森在台上喊: “姓左的小子,和姓赵的小子,可以上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跃上擂台,常木森摆摆手,“行礼就不用了,我只是可惜今天这前两场战斗都草草收场,没什么意思,你们俩最好给我来一场针锋相对的战斗。” 赵无暇看向左流云,忽然抬手:“我认输!” 常木森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半天才说:“姓赵的,你说什么?你不想进宝库了?” 赵无暇坦然道:“左兄每一场战斗我都看过,我自认防御力不如韩复存,速度也不如钱明思,思前想后,不如认输来得干脆。” “你……”常木森只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愣了一会才摆摆手:“你下去吧!” “姓左的小子,你运气倒是很好,你看看这几轮比赛,多少人在你面前认输了?” “宗主说的是,小子的确运气好。”左流云强忍住笑,没想到这一场胜利来得如此轻易。 这下,吴弃要的海图残卷有着落了! 左流云几乎是以最放松的心态观看完了最终的决战。 这场袁横和陆梦璃之间的比斗,终于让常木森长舒了一口气,在两位老朋友面前挺直了腰杆。 袁横层出不穷的上品法器,对上陆梦璃恐怖的冰凤血脉,以及超大范围的冰系法术,差点把整座擂台都打烂。 最后,还是陆梦璃靠着冰凤的强大压迫力,战胜了袁横。 她以最耀眼的姿态成为了天水宗今年的最强天才。 常木森走上台,开始宣布奖励。 除了前三名可以进入宗门宝库中挑选一件物品之外,还各自得到了五千枚下品灵石。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但也分别有种种奖赏。 常木森最终又站回了台上,环顾四周,“今年的内门大比结束,各个分堂和岛屿有想要收徒的,可以直接在此寻觅弟子!” “三天之内,你们可以和弟子自由联络,三天之后,各个岛屿停止收徒!” 他这话说完,气氛瞬间比刚刚还要火热。 对于内门弟子们来说,这是一个“转正”的机会,平时在分堂或者岛屿上做事,成了真传弟子之后,待遇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对于分堂和岛屿来说,则是一个争抢天才弟子,增强底蕴的绝好机会。 第67章 海图之事 除去袁横这种已经被火炼岛预定了的之外,其他的弟子几乎都遭到了疯抢。 像是陆梦璃和赵无暇面前,就围拢了好几个不同岛屿和分堂的长老,似乎都在劝说这位冰山美女加入。 只有左流云无人问津。 原因很简单,当一个修士同时得罪了吴家和韩家,那么基本上不可能有岛屿选择招揽左流云。 就连徐开都凑过来,无奈地对他说: “我也没办法,我求了岛主几次,他都不肯答应。” 左流云早就猜到,因此也没有什么情绪。 “事实上,我早有去处。”他说道。 常木森答应,给他一个成为落魄岛真传弟子的机会。 想了想,左流云又补充道:“等我去完血脉宝库,我准备先回落魄岛一趟,然后前往战场杀妖。” 徐开摆摆手,“杀妖就免了,像我这种寻灵修士,正面战斗的能力其实不太重要,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能跑。” “海中有无数潜藏的危险,见势不妙,立刻脱逃才是寻仙岛上最重要的能力。” “战场我就不去了,不过我听说,有不少人都要去那边,寻求机缘。” 左流云了然,徐开的“机缘”不在战场。 这时候,陆梦璃施然走来,冷冷道:“左师弟,该去宗门宝库了。” 左流云答应了一声,忽然好奇地问道:“师姐,你最后准备去哪?” “刑堂。”陆梦璃面无表情地淡然回答。 刑堂!左流云还以为陆梦璃会选择更适合战斗的分堂和岛屿,没想到她居然选择了执掌刑罚的分堂! 不过想了想,左流云不得不承认,陆梦璃冷漠的气质,和刑堂倒是非常符合。 看上去,她就绝不会法外开恩。 他当即说:“那就祝师姐在刑堂前程似锦了。” 陆梦璃又叫上袁横,三人一起跟着常木森消失在了原地。 左流云有些恍惚,常木森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就将他们三人毫无反抗地卷入了另一个空间当中。 天水宗宝库,居然不在天水岛之上! 在一团看不清周遭的白色雾气中,常木森指着眼前一扇银白色大门: “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挑选,一个时辰结束,若是还没有选择好,这次机会就算是浪费了!” 常木森在门前掐了一个复杂的印诀,随后轻喝一声:“开!” 银白色大门陡然变得虚幻,一条漆黑的通道显现出来,“进去吧。”常木森笑道。 左流云进入其中,发出感叹—— 天水宗不愧是绵延了两千年的大宗门,宝库里的内容比九幽塔中还要丰富。 只不过,九幽塔里的种种宝物,更加契合左流云而已。 由于已经答应了吴弃,左流云便率先锁定了那卷血色的海图。 其他时间,他成了好奇宝宝,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只不过,他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眠龟的龟壳,看来这玩意还真的十分罕有,怪不得韩复存要和自己拼命。 倒是戮金符,左流云看到了十来张,想来以天水宗的阔绰程度,应该还有不少库存才是。 等袁横挑选完毕,左流云走到他面前。 “袁兄,我想请你替我炼制一件法器。”左流云伸手入怀,拿出那枚眠龟龟壳。 袁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眠龟!” “那天的拍卖会是你拍走了它!” “没错,正是我,我想请你出手,帮我炼制一件防御法器。” 袁横的心动完全表现在了脸上,看得出来他也是个不擅长隐藏情绪的人。 “没问题,这样,我之后都会在火炼岛上,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至于灵石的问题,我也不多要,一千五百下品灵石,看到法器之后再付款。” “没问题!”左流云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自然不会去讨价还价。 和袁横的交情可比这点灵石重要多了。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等常木森再次出现,左流云已经拿好了那血色海图,等在原地。 袁横选了一朵炼气用的天地灵火,陆梦璃则拿走了一柄长枪。 常木森看了三人的选择,没说什么,便大袖一挥,带着他们三人离开了原地。 “你先别走。”左流云回到演武场中,正要离开,常木森却忽然叫住了他。 左流云转头,看见周围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常宗主的到来,吸了口气:“宗主找我有什么事?” “你选那玩意,是给吴弃选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三千灵石,或者一件中品防御法器。”左流云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如实回答。 “幼稚!”常木森忽然变了脸色,呵斥道。 “你以为吴英为什么把海图交给宗门?如果真是什么宝贝,为什么不当成传家宝交给儿子?我天水岛的家族还没有这么一心为公!” “他的本意是,等吴弃拥有了足以探索海图的实力时,自然而然可以向宗门换取,然后探索。” “现在倒好,你帮他换了出来,他定要拿着海图搜寻过去!” 左流云被宗主说的冷汗津津,自己难不成真是害了吴弃? 常木森看到左流云的脸色,知道他也是无意之举,从他手中夺过海图,冷声道:“这海图留在我手里,你告诉吴弃,等他凝丹期之后,自己过来找我要!” “然后,那三千灵石让他付给你,毕竟这是你的机会!” “是,宗主!”左流云点头行礼,常木森不置一词,身影消失。 第68章 海上周旋 “原来是这样吗……”吴弃听到左流云的复述,半是难过,半是如释重负。 “我要到凝丹境才有资格探索,可我父亲死的时候就已经凝丹……” 吴弃喃喃自语,半晌才看向左流云:“左兄弟,无论如何也要多谢你,至少给了我一个了解隐秘的机会。” 他不等左流云说什么,便从怀中拿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短衫,递给左流云。 “此物名叫‘无识踪’,穿上它,注入法力之后,可以隐藏自己的位置和气息,就连凝丹修士一时半会都找不到你!” “我知道你得罪了韩家,他们家法相老祖不会出动,至于凝丹修士,就要靠你自求多福了!” 吴弃的话,让左流云一阵感动。 从描述中,就能听出“无识踪”的价值所在,绝对比三千灵石还要高出不少,吴弃这回真的是为了帮助自己下了血本。 他接过无识踪,心念一动,已经将它穿在身上。 瞬间,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将他笼罩在其中,周围几人也发觉左流云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 “真是一件好宝贝!”左流云赞道,这下他对回到落魄岛有了底气。 等吴弃离去,左流云又和文青清告别。 “等我回到落魄岛上,成了真传弟子,便前往人妖战场与你汇合!” 文青清趴在他胸口,贴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说:“你答应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你放心,我会尽快前往妖族前线,到时候我们两个可就不会分开了。” 左流云刮了刮她的鼻子,安慰道。 文青清在众多分堂和岛屿的招揽中,最终没有选择秘事堂,而是成为了千林岛真传弟子。 千林岛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外号也是“无所不包千林岛”,几乎任何一种修士都能在千林岛上找到。 左流云并不担心文青清的前途,只是希望她不用像父母一样,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 傍晚,左流云乘上凝冰舟,准备渡海前往返回落魄岛。 在天水岛上,虽然花团锦簇,却如烈火烹油,让他总是有些不安。 他刚乘船离开,那韩复存身边的张姓老者便出现在海岸上,看着他的凝冰舟远去。 他表情阴沉,等了几息,便消失在了原地。 …… 海上,夜色深沉,夜晚的大海,不知蕴藏了多少危险。 张老在海上凌空飞渡,神识不断向前探测,追寻左流云的方向。 这里距离天水岛还是太近,他要再等两个时辰再动手。 忽地,他神识一黯,左流云的那艘小船居然消失在他的神识中!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又用心扫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难不成这姓左的小子是插翅飞了不成? 张老不信邪,消失在原地,几息之后,出现在左流云消失的位置上。 原本他只是远远吊在后头,这下也顾不得自己被发现了。 只是,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百米外,左流云静静地看着张老,心中激荡。 这“无识踪”的效果果然超群!连凝丹期也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 他没敢放出神识,靠在几百米外已经是非常冒险。 张老在海面上空飘了一会,便骤然消失,看来是放弃了。 左流云不敢怠慢,又等了一会,见张老的身影再次从远处出现。 “看来是真走了,算这小子好运!”张老的声音传出很远。 随后,他再次消失不见,左流云却依然不敢再动。 他隐隐觉得,张老刚才那话是说给他听的! 果然,又过了一刻钟,张老的身影又一次出现。 这次,他没说什么,在海面上等了一会,又消失不见。 左流云依旧没有动,安静地等在原地,只是服下了两枚补气丹,还贴了一张避水符。 第四次、第五次…… 张老足足出现了七次,才终于不再回来。 左流云也足足在水下等待了三个时辰,差点把一瓶子补气丹都吃完,这才谨慎地浮上水面,离开这片海域。 一天一夜,左流云终于接近落魄岛周围的海域。 只要再有一刻钟,就能抵达落魄岛了。 他终于稍稍放松了心情,吃下最后一颗补气丹。 “小子,找到你了。” 一句冷哼在天空上响起,张老疲惫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目如鹰隼,满含恨意地盯着左流云,像是要用眼中的怒火将他烧尽。 “你害得我在海面上搜寻了一天一夜。” “后来我想明白了,就算你再怎么能躲,你的目的地都是落魄岛!” “只要我在这里等你,你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现在,姓左的小杂种,纳命来!” 第69章 终于抵达 瞬间,左流云浑身上下如坠冰窟,张老在海上毫不掩饰的凝丹气息压迫在他的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不是天水岛上那些你来我往的试探,是直截了当的杀招! 左流云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没有离开凝冰舟,而是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灵符全都掏了出来,一把贴在凝冰舟上。 跑! 凝冰舟背后,陡然喷发出一阵寒气,将周围的海面全都冻结。 左流云的凝冰舟,就在冰面上迅速穿行,速度一点不慢。 “雕虫小技!”张老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凝冰舟上方。 “落!” 他手一挥,身周陡然凝聚数道火光,如同白日流星,坠落在冰面上,掀起一阵阵爆炸。 “咳咳……”左流云依靠着自己的阴影血脉,不断在爆炸的缝隙中穿行,勉强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待他好不容易离开那片区域的时候,却见到张老已经好整以暇地等在了他的面前。 左流云心中升起一阵无力,凝丹期和血脉境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更别说他才血脉境初期第一层,连第二层都没有达到呢! “我倒要看你能跑到哪去!” 张老狞笑道,韩复存一死,他在韩家的前途几乎丧失殆尽,只有杀掉左流云为韩少报仇,他才有可能被韩家重新接纳。 忽然,在他视线中,左流云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符纸模样的物事。 张老心中一凛,想起了杀死韩复存的那一击,一时间没敢上得太前。 若是靠着符箓的力量,血脉修士杀死凝丹境也是有可能的! 没想到,左流云扔出的,居然是一枚毫无作用的封灵符! 那只是给船只供应法力的符箓,就连凡人手中都有不少! 张老脸色一变,有种被欺骗的愤怒,而左流云已经迅速转身,驾驶凝冰舟头也不回地再次冲进了爆炸区域里。 在那片区域里,他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他不是没想过联系落星,只是激发九幽令需要时间,落星打开海域带他离开又需要时间。 这段间隔足够张老斩杀左流云一百次了! “你小子,倒是能跑会藏。”张老再次冷笑,跟着飞入爆起的烟雾中。 一进烟雾,他就感觉到一阵毁灭的力量朝着自己冲来。 “这是什么?”张老莫名觉得,这一次攻击若是自己不躲开,也要受到不小的伤害。 左流云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已进入烟雾中就睁开了眉心竖眼! 他只有这一击! 一击发出,左流云立刻钻回凝冰舟,头也不回地朝着落魄岛冲去。 只要一刻钟,他就能回到落魄岛上! “小贼!你找死!”张老愤怒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几息之后,他又开始缀在左流云背后,只不过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那道黑光炸得破破烂烂,看来这一击就算是凝丹修士也不好受。 左流云见到张老,心中绝望,自己难道真的没法从凝丹修士的手下逃脱吗? 这时候,他身下的海面忽然变了颜色。 原本蔚蓝的海面,竟如同涨潮一般,从外到内变成了漆黑的墨色。 张老原本追击左流云的势头一下子停下,他警惕地看向前方,“阁下是哪一位?若是有所打搅,在下改日登门赔礼道歉,希望阁下不要打扰我做事!” “哼,口气倒是不小,只可惜这是我落魄岛地界,还轮不到你韩家的狗教训人!” 左流云听到那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声势,终于撑到了祝老出现! “阁下这是……”他似乎没有听过祝饮冰的名头,一时间有些犹疑。 忽然,张姓客卿手指一弹,一道流光朝着左流云飞去,势如闪电。 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出手偷袭,还是偷袭的一名血脉修士! 左流云眼看避无可避,身后的祝老却只是叹息一声,便由远及近,瞬息间来到左流云身边,袖袍一挥,便将那道攻击化为无形。 “当狗腿子都不合格的东西,也敢在我落魄岛上杀人?” “你……” 张姓客卿才说了一个字,祝老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下一秒,祝老竟然已经站在他面前,枯瘦如柴的右手抓住了他的脖颈! 咔嚓! 一个让左流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凝丹修士,居然毫无反抗地被祝老杀死! 一颗金丹一下子从他口中冲了出来,朝着远方飞遁而去。 第70章 拜师祝老 “想逃?哼!” 祝老不屑地冷哼一声,袖袍迎风鼓胀,竟直接将那金丹纳入袖中! 左流云看到,那金丹在祝老袖袍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逃不出去,最后,连挣扎的力度都越来越小。 “收!”祝老轻喝一声,那金丹再不挣扎,消失在袖袍当中。 他从空中缓缓落下,身形依旧佝偻。 只是祝老在左流云的眼中,形象从未如此高大过。 左流云心中已经如雷霆般震动——祝老居然如此轻易地杀死一名凝丹修士! 将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的张老,在他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祝老!我就知道你会来!” 左流云顾不得身上伤势,便冲上前去。 “好了好了,我正在落魄岛上清修,就听到外面聒噪得很,再一看竟是你小子,正在被人追杀!” “索性我就出来帮你一把,谁让你是我落魄岛上第一个真传弟子呢?” 左流云一下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他不敢置信地问:“祝老,您答应了?” 祝饮冰哼了一声,脊背微微挺直,“当初登岛试炼时候,常木森就来求我,把你安排在了落魄岛上,省得你被别人惦记。” “没想到你小子惹祸本事一流,只要一出去肯定惹来麻烦。” “不过你这性格倒是和我当年颇为相似,在落魄岛上的三个月来,你我也算是融洽。” “当年我也像你一样脾气火爆,几乎把同辈修士打了个遍!” “什么大家族,什么少年天才,通通是我的手下败将,就连他常木森,都不过是我的跟班小弟!” 说到这,祝老无声地叹息一下,“可惜啊,五百年过去,他成就了法相,我却依然在凝丹后期蹉跎岁月,进境无门啊!” 左流云只是听着,都能感觉到祝老心中的不甘与无奈。 凝丹境寿命可达八百年,这么算下来,留给祝老突破的时间已经不多。 这个当年惊才绝艳的天才,究竟为何隐居落魄岛,不问世事? 左流云想到这里,直接跪倒在冰面上:“天水宗四十九代弟子左流云,恳请祝老收我为徒!” 祝饮冰大笑,“你小子倒是会选时机,打蛇随棍上,我说要收徒了吗?” 左流云愕然:“您不是……收我做真传弟子了吗?” “哼。”祝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我说过吧!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祝饮冰的开山大弟子!” “咱们爷俩就在这落魄岛上相依为命好了!” 左流云惊喜万分,连磕三个头,“徒儿左流云拜见师父!” “你随我来。”祝饮冰似乎有些感慨,带着左流云,直接从海面上飞遁回了落魄岛。 只用了十几息,两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祝饮冰的小院当中。 “既然师徒一场,徒儿,你的拜师礼呢?”祝饮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笑眯眯地看着左流云。 “啊……”左流云完全没有准备,闻言愣在当场,好半天才说: “徒儿……没拜过师,不知道还要准备拜师礼。” 不过他反应很快,说完这话,立刻从怀中拿出一杆一套玉简,呈给祝饮冰。 “这是徒儿在附近海域岛屿上找到的,法行宗的秘传人傀儡术,请师父收下!” 他将抄录本卖给了驻颜丹的卖家,此时将原版本献给了祝饮冰。 而这套法诀,他早已记熟,只是没有机会真地实验罢了。 祝饮冰眉头牵动,颇为惊异。 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惊讶道:“居然真的是法行宗的不传之秘,人傀儡术!” “好啊,徒儿,你做得好!这礼物为师很喜欢!” “没想到法行宗的王八蛋们也有今天!” 他抚掌大笑,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左流云: “我知你的功法颇为神秘,竟能让你在炼气境就拥有神识,索性我将此物赠与你。” 那正是张姓客卿的金丹! “这金丹……有何用?”左流云接过,放在手中端详。 他知道此物珍贵,却想不到该如何使用。 祝饮冰笑道:“这金丹可是妙用无穷。” “血脉修士突破凝丹境之后,结成的金丹相当于他们的第二条命!” “金丹蕴藏一缕神识,凝丹修士在肉身覆灭之后,可借助这一缕神识逃生,伺机寻找机会复活。” “而这枚金丹,我已经抹去其中神识,你可以注入你自己的烙印,让它为你所用。” “一,金丹里记录着那张姓客卿的本命神通,你可以借助金丹激发。” “二,金丹里蕴藏着恐怖的法力,在危急时刻,你可以引爆金丹,一般凝丹境的修士都扛不住这一击!” 第71章 血脉四重 左流云把玩着这枚浑圆的金丹,又对着祝老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 “好了好了。”祝饮冰摆手,一脸不耐地说,“以后你还是叫我祝老得了,我可不喜欢有个徒儿天天到处追在我屁股后头跑!” “是,师父……祝老!”左流云点头。 祝饮冰露出一丝慈爱,随即道:“我知道你过段时间要去人妖战场,这三个月却要你暂时留在落魄岛修炼。” “我不会管你修炼什么功法,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每天必须与我对练两个时辰!” “三个月内,你要突破到血脉四重!” 左流云听着一阵心悸,他现在堪堪血脉一重巅峰,虽说随时都能突破二重,但是血脉四已经是血脉境的中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 但今天自己刚刚拜师,左流云还是咬咬牙:“是,师父,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去吧,先回去休息,明日开始修炼。”祝老含笑,摆摆手让他离去。 …… …… …… 三个月时间一闪而过,外海也已经入冬,气温骤降。 左流云盘膝坐在落魄岛一块大石上,面朝海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移动过。 旭日东升,他终于睁开眼睛,刹那间,周遭的灵气和阴气同时被他缠卷吞噬,纳入他的四肢百骸中,不断流动,最终又汇入丹田。 他的九死归墟诀愈发纯熟。 左流云吐出一口浊气,就在刚刚,他仿佛与这一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感受着身体和灵魂的雀跃,左流云起身,一道影刃在他手中浮现。 比之前三个月来,这道影刃更加隐蔽,更加锋锐,操纵起来也格外得心应手。 “终于突破血脉中期了!”左流云枯坐三日三夜,终于再进一步! “每跨一个境界,血脉中的天赋小神通便会多一个,不知道这次多了什么!” 他略带激动地想道。 突破血脉境时候的小神通影缚之术已经十分实用,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有什么变化! 左流云心念一动,身影陡然消失。 过了几息,他缓缓出现在了五米之外的海滩上,表情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一次,他的阴影血脉带给他的,是一门隐匿小神通。 此前的内门大比之上,他虽然看起来总是能在别人面前消失,但那是因为他速度极快,往往又借助对阴影的熟悉,能让对手难以把握他的方位。 这一次,突破血脉中期后,新觉醒的小神通,可以让他在影子中完完全全地隐去身形! 这是对阴影血脉更进一步的运用。 左流云想了想,将这门小神通命名为“潜影”。 潜藏于影子中的神通,他认为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笑了起来。 “我这些小神通,好像很适合秘事堂啊!” “不知道青清知道了,会不会又捶我一顿。” 想到文青清,左流云心中流过一阵暖意,他完成了祝老给他的目标,再有几天,他就可以去妖族战场上和她团聚了。 说不定,他还能抽空拐到金风岛上,看一看左家现在的情况。 想到这,左流云不再等待,隐匿在阴影中,前往祝老的居所。 房间里,正趺坐修炼的祝饮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阵微笑,神识扩张,让周遭一切无所遁形。 左流云的身影从他十米之外显现出来,脸色尴尬。 “你这臭小子,倒是会藏!怎么,突破血脉四重了?” 祝饮冰随意一瞥,便发现了左流云如今的状态,笑骂道。 “师尊,我的确已经突破到血脉四重,可以去人妖战场了!” 不知不觉间,左流云对祝老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师尊”。 三个月,他愈发觉得祝饮冰深不可测,随意指点他几句,就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更让他感动的是,祝老虽然知道他功法神异,却从未起觊觎之心,反倒是不断替他完善种种小神通。 这三个月的提升,比他自己一个人修炼三年都要大。 “呵,就知道你小子没什么好主意。” 说完,祝老忽然顿住,过了几息才说:“你到了前线,一定要小心,我见过太多弟子在妖族战场上陨落了。” “那里,不会有人讲什么仁慈,妖族也不会在你危难时刻放你一马。” “再加上那里鱼龙混杂,各大派弟子、种种散修,甚至还有其他海域的人,混乱无比!”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在那里,任何别的什么都比不上自保重要!” 第72章 战场消息 左流云知道祝老对他所说全都是金玉良言,再加上祝饮冰这几个月来对他的悉心教导,让左流云真心实意地叫出这一声“师父”。 “谨遵师父教诲,弟子在妖族战场上,定当小心谨慎,绝不冒进!” 祝老不置可否:“我等你的消息,希望不是你陨落在了妖族战场之上!” 他摆摆手,示意左流云离开。 待左流云躬身退出之后,祝饮冰对着空荡荡的墙壁,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下落魄岛上又只剩我一个咯!” …… 由于凝冰舟无法承受长时间的渡海,左流云干脆先折返回了天水岛。 他先是在天水宗里将自己真传弟子的名分登记在册,又领取了聊胜于无的月例,这才离开宗门。 他首先前往的,是火炼岛。 火炼岛位于天水岛附近,乘船只需要半天时间即可到达。 这里是天水宗的炼器大本营,天水宗自然要将它安排在眼皮底下。 左流云一上岛,差点被岛上那滔天的热浪给推回去。 这火炼岛上,热气蒸腾,到处都是赤裸着上半身,走来走去的炼器修士。 很快,他按图索骥找到了袁横的所在。 在天水宗大比后,左流云曾经委托他用眠龟背甲炼制一件防御法器。 袁横此时,正赤裸上身,手里握着巨大的铁锤,在一块玄铁上敲个不停。 “袁兄!”左流云大声喊道,生怕对方听不见。 这地方实在太过嘈杂,他甚至感觉到一阵耳鸣。 袁横抬头,见到是左流云,露出笑容,“左兄!你托我炼制的法器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他摸出腰间的储物袋,递给左流云一副漆黑的臂甲。 “这就是我用那龟壳为你打造的法器,上品法器深眠臂甲。” “深眠臂甲?” “没错,这是我给它取的名字,我在这臂甲上,刻画了两个小神通。” “其中之一是聚灵术,可以让你的灵气恢复速度增加三成。” “这么厉害!”左流云惊喜道,这样的恢复能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袁横笑笑,接着介绍道:“还有一个是金钟术,你见过金钟符吧?这金钟术便与金钟符类似,只不过效果没有符箓那么强,且需要你持续供给灵气。” “好!”左流云拿起臂甲,爱不释手,直接将其穿在了身上。 忽地,他一拍脑门,“我差点忘记了,一千五百灵石,一分不少,全在这了。” 袁横看也不看,收起灵石,“你要去人妖战场?” “没错,袁兄也要去吗?” 袁横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应当是会去的,但并非现在。” “我打算打造出一件极品法器之后再前往妖族战场。” “那我就祝袁兄早日成功了。”左流云拱手告辞。 他又去购买了一张船票,登上了前往人妖战场的宝船。 他想起文青清和他的约定,心中火热,这个时候青清应该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了。 这一趟去往战场的宝船,要航行整整半个月时间,因此左流云有充分的时间了解相关情报。 在船上,甚至还有专人为他们讲解,人妖战场上的种种通则。 …… “在外海,人妖阵线上首当其冲的便是天水宗,但以一家宗门的实力,自然不可能对抗整个妖族。” “因此,天水宗放松了对这一片海域的管理,广邀外海修士前来杀妖。” “在这片战场之上,天水宗也只起到一个担保的作用,真正负责管理人妖战场的,是‘人道盟’。” 在宝船上,一位老者站在甲板上,为几十名第一次前往人妖战场的修士讲解。 左流云也在其中,听得尤其认真。 老者讲的许多信息,在天水宗根本不会有人提。 “这人道盟,说起来是个散修组织,实际上是几家大宗门一同建立,用来维持人妖战场秩序的傀儡。” “天水宗、法行宗、疾厄宫、柏陆山、重云宗、桐影宫、幽暗谷,外海七大宗门全部参与其中。” 左流云听说过这些宗门的名字,还知道天水宗和法行宗是死对头,与疾厄宫和桐影宫关系最佳,剩下几家门派,他从没接触过,平时也甚少听到。 那老者轻咳一声,“七大宗门联合,在这片人妖战场上,才能和妖族形成拉锯之势,可见妖族实力之强。” “不过双方也有默契,一般来说出现在这片海域的,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凝丹初期。” “多年来的战争,让人族和妖族都不约而同地将年轻修士投放在这片海域之中,与敌人搏杀,在秘境中探险,最终诞生出真正的天骄。” 第73章 天擎往事 凝丹初期! 左流云心中一动,想到九死归墟诀的要求,似乎有机会在这里完成。 那老者接着又讲道: “这片人妖战场的范围,几乎和一座大宗门相差无几,甚至比面积最小的幽暗谷还要大上那么一些。” “多年来,有时人族占据上风,就会把阵线向前推进,有时妖族占上风,又反推回来。” “总之,这人妖战场上数百个岛屿,除了大后方之外,随时都有可能易主。” 这时,一位修士忽然提问:“老先生,现在人妖战场上是哪一方占优?” 其他人也跟着把耳朵竖了起来。 老者轻咳一声,“现在嘛,人妖战场上,妖族要占据更大优势,半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它们占据了五分之三的岛屿。” “不过没关系,像现在的情况,也只算是一点点微弱优势,妖族靠的人多势众,实际上一对一的战斗力并没有人族修士强。” 老者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表情也变得严肃: “各位到了战场之上,我给各位一个忠告。” “在战场上,除了能完全托付自己后背的人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妖族、人族,都不可信,只有自己最可信,任何你当做朋友的人都有可能在你背后捅你一刀。” 左流云凛然,老者说的话,和祝饮冰教给他的一样。 这时,又有一位修士举手提问。 “老先生,你可知道,这人族妖族的海岸分界线明明极长,为何单单选了这一段作为战场?” “按理说,这人妖战场的范围,也不过覆盖了分界线的三分之一。” 老者微笑着,仿佛在表扬那个提出问题的修士。 “你问的好,之所以选择这片地方作为战场,是因为一段往事。” “一千七百年前,这片海域并不是战场,也不属于妖族,它完全归属于一家超大型门派——天擎宗。” “天擎宗的势力范围比现在的外海七大派要大得多,可以说在外海风头无两。” “宗门之中,单单是法相老祖就有十几位,据说还有修士超脱了法相境,进入到了更高等阶中。” 众位修士都是头一次听说这段历史,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七大派里就没有哪个宗门能拥有十几位法相修士! 天水宗里明面上也只有三位,左流云想到,也许暗中最多再隐藏两位,也达不到当年天擎宗的一半。 老者见自己的讲述达到了效果,心满意足地说: “只不过,天擎宗在一件隐秘事情上,惹了其他门派的众怒,被人群起而攻之,连宗门大阵都被打破,十几名法相老祖被斩尽杀绝,余下的修士也死的死,逃的逃。” “什么事情我自然无从得知,此等隐秘,恐怕只有当时七大派的掌权者才有资格了解吧。” “天擎宗覆灭之后,人族妖族围绕着天擎宗的遗产,在这片海域掀起了一次又一次战争,后来,天擎宗遗产被搜刮大半,战争的传统就流传了下来。” “现在,在这片人妖战场中,还是有修士时不时能发现一些天擎宗的遗留。” “唉,如今有不少修士,甚至只知道有妖族战场,都不知道有天擎宗的存在了!” “再强大的宗门,也敌不过时间啊!” 左流云听得心中震动,当年天擎宗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人群起而攻之? 要知道,那时候的门派,定然是在天擎宗的鼻息之下生存,天擎宗一定是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站到了外海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老者讲述之间,宝船已经抵达了这次旅程的目的地——慢行岛。 这是人妖战场的最边缘,人族的大后方,专门用来作为补给、交易的岛屿。 他和文青清约好,在人妖战场上的华池岛见面。 从宝船上下来后,左流云必须自己驾船前往华池岛,深入战场内部。 左流云走下宝船,摸了摸自己手中的储物戒。 他手中,现在可以说是宝物多多,于桐的中品法器长枪、中品法器无识踪、上品法器深眠臂甲、驻颜丹方、人傀儡术、千炼法剑,以及接近四千枚下品灵石。 还有一颗金丹修士的遗留。 三个月来,他还将于桐的尸体炼成了一具人傀儡,随时可以为他作战。 只不过,左流云最多只能在百米的范围内操控人傀,并且于桐只能发挥出炼气八九重的实力。 在见到文青清之前,左流云准备先前往海焰阁,选购一件自己合用的法器。 一进门,左流云就看到了一位熟人。 第74章 他乡故知 “冯思道,是你!”左流云惊喜道。 “你怎么在海焰阁,还跑到了慢行岛?” 冯思道同样惊讶无比,表情复杂地看向左流云。 “我……从你被天水宗带走之后,我看到海焰阁招收学徒,便去应聘成功,刘阁主帮忙,兜兜转转之下,就来了这里。” 他乡遇故知,两人都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一会,他们才寻了一处僻静所在,左流云问道: “金风岛上现在情况如何?” 冯思道挠头,“我已经离岛一个月,我知道的是,当你走之后那半年,左家称得上是如日中天。” “陆真人带你走后,天水宗有宝船过来,赐下不少赏赐,左家趁着机会将不少家族发展为附庸,现如今在金风岛上,杨家和洛家已经被迫联合在一起了。” “你们左家人走路都带风!” 他说的调侃,左流云却皱起眉头,他在金风岛的形势中嗅到了不好的迹象,左家似乎有些……张扬了。 想了想,他追问:“那杨家和洛家有没有别的动作?” 他知道洛生谷和杨家家主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说不定正在谋划什么手段对付左家。 再加上现在大长老已经大限将至,左流云顿时感觉到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自己最多还有两年的时间冲击凝丹境,撑起整个左家。 冯思道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洛家和杨家乖得很,本来我在比试中主动认输,洛家要找我冯家麻烦的,最后还是默许了这事。” “之后面对你们左家,两家也都非常克制,能让则让。” 左流云摇头,心中更加觉得紧迫。 和冯思道寒暄了一会,忽地,冯思道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又在这里躲懒!赶紧给我招呼客人去!” 左流云抬头,一个吊梢眼中年修士冷冷地盯着冯思道,似乎对他的“偷懒”行为非常不满。 “曾管事,我……” 冯思道条件反射一样弹了起来,低下头对那吊梢眼解释道。 “你什么你!” “大白天在这躲清闲,你不知道现在阁中有多忙吗?” 说着,他一抬手,便朝冯思道脸上打去。 “嗯?”曾管事预想当中清脆的巴掌声没有响起,他再看去,左流云一只手挡在冯思道面前。 “曾管事,我也是你们海焰阁的客人,他只不过是在为我介绍你们的商品。” “对,这位左……左先生就是来选购的!”冯思道也立刻解释道。 曾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一副穷酸样子,估计和你一样,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吧!” “嗯,我闻到了,你们两个身上,都是一样的穷鬼味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干了,给我滚出去!” 说着,他就要上前抓住冯思道。 “慢着!”左流云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曾管事的衣领,气势爆发。 “你……”曾管事不过血脉初期修为,立时左流云压制的没法动弹。 “你们海焰阁还真是狗眼看人低啊。”左流云摇摇头,想起那金风岛上的洛家管事。 “乡巴佬,放开我,我可是海焰阁的管事,我……” 啪! 左流云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是何人在我海焰阁闹事?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说话之间,一个女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左流云抬头,入眼是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然后是细嫩的腰肢,最后,左流云看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 曾管事像是看到了救星。 “阁主,快救我!这人在阁中闹事,把他还有这个小厮都赶出去!” 美丽女子皱了皱眉,朝向左流云问道: “这位朋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左流云神识一动,这女子应该有血脉后期的修为,不到凝丹境。 作为慢行道这种大型中转岛屿的海焰阁主,这样的修为也算是足够,毕竟外海也不至于凝丹修士满地跑。 左流云一松手,放开了曾管事,看也不看他一眼,对那阁主说: “我来海焰阁,本想买一件上品法器傍身,好在人妖战场上护我周全。” “我请这位冯兄弟为我介绍阁中法器,那曾管事不由分说地就过来说他在偷懒……” 左流云没有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地将曾管事的作为复述了一遍。 曾管事的脸色涨红,听完左流云说的话,怒道:“苗阁主,你不要听他瞎说!” “他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土狗,怎么可能买得起上品法器!” 的确,左流云坐了半个月船,又没穿天水宗的长袍,此时自然看起来像是没有油水的散修。 见左流云没答话,曾管事更加得意:“依我看,像这种人,就不该允许他进入我们阁中!” 第75章 天骄排名 苗阁主皱眉,“就算是如此,你也不可如此怠慢客人!” “你怠慢了一位客人,就有可能失去一个家族、一个宗门的客人,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是是是,阁主教训得对!”曾执事赶紧低头,随即恶狠狠地看向左流云,一副有你们好看的样子。 左流云皱眉:“还有,谁说我买不起东西的?” 说着,左流云心神探入储物戒。 哗啦啦—— 几千枚灵石像是小山一样落下,直接将那曾管事给埋了进去。 苗阁主看得眼神抽动,心中更是恼怒——这个曾管事有眼无珠,居然敢怠慢这种财大气粗的贵客! 要知道,慢行岛作为人妖战场上的中转岛屿,每日人来人往的,以散修为主。 这些散修,让他们掏出五十枚灵石都要斟酌再三,一个个砍价功夫一流,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随手拿出几千枚灵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苗阁主的姿态瞬间放低,左流云动作还没停止,只见一枚金色的令牌被他扔在灵石堆成的小山上。 那是刘阁主曾经给过他的海焰阁贵宾令牌,在任何一家海焰阁分店中都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贵客,请随我进包间详谈!” 苗阁主美眸闪动,眼看这周围的人是越来越多,她可不愿在此败坏海焰阁名声。 左流云冷漠点头,心念一转,收回了压在曾管事头上的灵石。 “还未请教贵客尊名。”苗阁主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询问。 “姓左。”左流云并不想暴露自身,没想到—— “姓左……”苗阁主略作思考,便恍然大悟:“贵客是天水宗左流云?” “你知道我?”左流云心中惊奇,难不成自己的名声都已经传到了慢行岛? 苗阁主掩嘴轻笑:“左先生有所不知,我们海焰阁自然有我们的消息渠道,每年各大派的天才弟子我们都有关注。” “在这外海当中,我们也有制作图册,可以帮您迅速了解外海各大天才的信息。” “三个月前,您以血脉一重的修为在天水宗内门大比上进入前三,如果这种消息我们都得不到,那就是我们的失职了。” “哦?”左流云来了兴趣,“苗阁主,我能看一眼吗?” “您以后叫我晴思就好。” 两人边走边说,那曾管事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忽地被人踢了一脚。 “滚去把这个季度的外海群英榜拿来!”苗晴思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是是是!” 曾管事像是躲瘟神一样,低头快步离开。 说话之间,苗晴思引着左流云进入一间幽静的茶室。 她亲自为左流云斟了一杯灵茶。 “这是桐影宫出产的灵茶,有着凝神静气的功效。” 左流云品了一小口,果然茶香四溢,刚刚心头的怒火都消去不少。 这时候,曾管事走了进来,呈上最近一季度的外海群英榜。 “这是我们海焰阁中的原版,我们对外售出的,都是纸质的刻印版。” 苗晴思将手中的玉简递给左流云。 “左流云心思沉入其中,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边看,苗晴思一边替他解说:“您现在看的这个榜单,记录的是三十岁以下的天骄,如果年龄超过了三十岁,或者修为突破了凝丹境,就会在下一次自动排除榜单之外。” “榜单中记录前二百名,根据他们之间的战绩来进行评估,每个季度变化一次。” “您现在看到的,是冬季的榜单,新的榜单将在一个月后出来。” 左流云点头,“我居然能排在一百九十二位,已经很让我吃惊了。” 他心中确实如此所想,他声名鹊起的时候,才不过是血脉初期,居然真的能够上榜。 他继续看评语,见到下方写着: “左流云,十七岁,血脉初期,天水宗新晋真传弟子,排名外海天骄第一百九十二位” “战绩:斩杀韩家天才韩复存、天水宗内门大比第三名” “评价:以速度和长时间战斗见长,战斗风格果断无情,能迅速找出对手弱点,一击必杀。” 左流云放下玉简,对这评价还算满意。 至少没有透露出他的血脉、小神通信息。 苗晴思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左流云轻松下来,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海焰阁有明确的规定,面对这些天骄,一定要小心对待,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几十年他们是否会成为凝丹修士,甚至百年后进境为法相。 海焰阁和气生财,不是特殊情况绝不会去招惹这些天骄。 想到这,苗晴思对曾管事更加愤怒了。 第76章 深海绮思 “这群英榜,能给我一份吗?” 苗晴思忙道:“当然可以,小冯,你去拿一份!” 冯思道跟着他们两个进入了包间当中,此时听说左流云已经荣登群英榜,整个人已经是目瞪口呆。 他完全没法想象,左流云是怎么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将他们所有人甩得远远的! 听到苗阁主的话,他愣了片刻,才说:“好,好,我这就去!” 见他离开,苗晴思轻笑:“冯思道来我阁中时间不长,人倒是十分勤恳,修炼也算刻苦认真。” 左流云知道她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 “苗阁主,不瞒你说,冯思道和我一同出身金风岛,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天水宗当年来金风岛招收弟子,他也差一点被选中,却是把机会让给了我。” 左流云说的郑重,随即请求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苗阁主能在这海焰阁里多多照料我这位好兄弟,给他一个机会。” “至于其他,我相信他会自己去拼。” 对于冯思道,左流云是了解的,这人有些骄傲,却又肯为了修炼放下身段,绝对是可造之材。 苗晴思没想到左流云这么郑重,顿了顿,颔首答应下来。 “我可以向你承诺,今日之后,曾管事将不再负责海焰阁事务,我会亲自照看小冯。” “有你这句话,我替他承你们海焰阁的情。”左流云说完,终于转移到了正式的话题上。” “苗阁主,我这次来,是想求购一件攻击类法器,不知道你海焰阁有什么推荐?” “左先生需要哪种类型呢?即使我们慢行岛上没有,若您愿意多等几天,也可以从别的岛上调集。” 左流云早已准备好:“我需要一件攻击类法器,爆发力一定要强大,最好铭刻一个爆发型小神通。” 这个要求左流云已经想了很久,千炼法剑虽然好,但上面并未铭刻任何小神通,单凭锋利很难在同阶的对手身上讨到好处。 他拿出于桐的长枪,放在桌上,“我希望得到一件上品法器,如果灵石不够,可以用这长枪来作为补充。” “这个要求……” 苗晴思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片刻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左流云说: “这个要求,我这里还真有一件法器能够满足。” 她心念一动,显然这件法器她平时就带在身上。 桌上,陡然漂起深蓝色的流光。 一条由七枚不规则的石块组合在一起的手链,静静地漂浮在桌上。 左流云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从气息上看,至少是上品级别,不由得兴趣大起。 苗晴思微微一笑,道: “这件法器名为‘绮思’,由七颗深海海怪的眼珠炼制而成。” 苗晴思拿起手链,将它戴在右手上。 “平时,你可以将这手链戴在手上,它自会掩盖自身气息,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一件武器。” “战斗的时候,你只需要注入法力,便可让这‘绮思’攻击对手。” 她朝着窗外,向‘绮思’中注入灵气,瞬间,一枚眼珠激射而出。 嘭!一股堪称恐怖的力道,直接穿透了旁边的墙壁,苗晴思心念一动,那枚珠子又急速飞回,落回了手链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绮思共有七枚珠子,因此一轮总共可以攻击七次。” “每一颗珠子,都带有剧毒,中了毒的人,越是运转灵气,毒发越快。” “只有立刻停下打坐,或者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才有可能将毒素排出,保住性命。” “另外,日后你若是得到了另外的深海海怪眼珠,也可以来找我,将其打造进去。” “我海焰阁的炼器师估算过,‘绮思’最多可以承载九枚眼珠。” 左流云眼中异彩连连,虽然这“绮思”上并未镌刻任何小神通,但它本身的毒素已经非常恐怖,加上其隐蔽性以及强悍的攻击力,左流云心中已经认定,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法器。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是钱。 苗晴思也不扭捏,对左流云说:“这‘绮思’你也看到了,绝对比一般上品法器要强,我海焰阁做生意光明正大。” “不二价,六千下品灵石,您是我们的贵宾,因此收您四千八百灵石即可。” 这个价格,刚好卡在了左流云的极限上。 第77章 华池之围 左流云秉承着不犹豫的想法,直截了当地拿出了四千枚灵石,又将长枪推了过去。 “四千灵石,加上这把长枪,应该够了。” 苗晴思点头,目光扫过长枪,“没问题,现在‘绮思’是您的了。” 她直接将绮思推给了左流云,让他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 又过了一会,冯思道捧着群英榜回来,递给左流云。 “我还想请你们帮我搜集一些药品,一个月后我回来付钱。”左流云忽然说道。 他现在囊中羞涩,恐怕要在人妖战场中待上一个月,才能把搜集丹药的钱交上。 他要开始炼制驻颜丹! “没问题。”苗晴思点头应下,“稍后您写个单子,我让小冯去办。” 左流云站起来,“那我就先告辞了。” 苗晴思为他开门,显然心情也不错:“小冯,送送客人。” 冯思道跟着左流云出来,在海焰阁门口,感慨道:“左兄,多谢你为我解围。” 他想起左流云从前和他在擂台上,恍如隔世。 左流云摇摇头,“你我都是金风岛人士,在外海理应互帮互助。” “我只希望你能早日突破血脉,有朝一日甚至可以展望凝丹。” 冯思道听得悠然神往,喃喃自语:“凝丹……我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左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海焰阁是外海大派,不比天水宗差什么,只要你砥砺修行,我相信你日后定能有所成就。” “我要走了,今后你回金风岛上,也帮我多多照看左家。” 冯思道点头苦笑:“你们左家还需要照顾?他们不照顾我就不错咯。” 左流云想起之前冯思道说过,左家现在在金风岛上嚣张得很,仍然觉得有些不妥。 这样一家独大,分明就是取死之道。 左流云暗自摇头,心中紧迫感又多了一分。 从慢行岛离开,左流云身上已经不剩几个子,他和文青清约定在了前线的华池岛见面,共同杀妖。 华池岛,此刻正是人妖战场上的最前线,几乎每日都有大战。 到了慢行岛之后,宝船也不会向人妖战场深处继续行驶,想要进入,只能乘坐自己的小船! 左流云架起凝冰舟,贴满了灵符,朝着华池岛的方向驶去。 …… …… …… 凝冰舟全力行驶,足足用了半天时间才行驶到华池岛周围,越走近,岛上血腥味就越重。 人妖战场上,每一座位于核心区的岛屿都是如此,人类和妖族相互攻杀,不死不休。 左流云一路行来,如同走马观花一般,看到了不少妖兽残骸、人类残肢,甚至还有妖族同类相食、人类自相残杀的画面。 只不过他无心去管,天底下那么多事情,左流云没有兴趣去解决一切。 他现在只想见到文青清。 …… “嗯?怎么回事?” 左流云目力所及,已经能看到华池岛的存在,估摸着最多还有盏茶时分就可以抵达。 只是,华池岛外围此时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舟,有不少人族修士就站在自己的船上,也不上岛,像是在观望什么。 左流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悄没声息地操控着凝冰舟,靠在一座小舟旁边。 那修士被他吓了一跳,左流云赶紧说:“这位兄台,请问这华池岛上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何都围在这里?” 那人不动声色地和左流云拉远了距离,这才稍微放松,回答他的问题: “你有所不知,半天前,本来人族妖族正在华池岛上厮杀,正是势均力敌之势,突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大批不知来历的妖族突然冲向岛屿,将整座岛都围了起来!” 那修士脸现担忧,“那岛上,所有的人类修士,都被那一大群妖族困在其中!” “那群妖族,干脆封锁了岛屿,不让任何人进入,然后开始清缴岛上修士!” “我也是一个时辰前才到的华池岛,这不,只能在岛外等待。” “我们已经有人前去报信,但是等到增援到来,至少还有一天时间。” 他叹息一声,“唉,这一天时间,估计岛中修士能活下来的,恐怕都没有几个人!” “我们现在也只能在岛外等待,根本没人敢进去!” “诶,你干什么去?” 那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左流云,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华池岛而去。 周围人都是一阵惊呼,不少人都打探,这莽夫到底是谁,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上了华池岛? 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第78章 百兽之盘 “青清,你一定不要有事!” 左流云心中狂呼,速度几乎提到了最快。 只用了几个呼吸,他就登上了华池岛。 到了岛上,便听到阵阵喊杀声,时不时还有小神通的光芒亮起,显然,在这座岛屿上,妖族仍在围剿人类。 他心中升起一阵希望,情绪也稍稍沉静。 只是心中愈发疑惑,这些妖族来华池岛上干什么? 越往岛屿中心靠,岛上的肃杀之气越重,血腥味道已经开始刺鼻。 左流云心中焦急,行动却越来越谨慎。 他借助阴影,在其中不断穿行,期间与许多妖族擦身而过,他始终克制自己出手的欲望,一心朝着华池岛中心赶去。 …… 岛屿中心。 十几名人族修士围成一个圈,由几人一起警戒,余下的人围在一起,恢复自身灵力。 “青清,你说的那位师弟怎么还不来?” 一名男修凑到了文青清旁边。 文青清正在警戒周围,闻言一愣,侧身闪了半步:“他应该就快到了,我们约定好了,就是今日。” 男修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很快又泛起笑容:“真希望他快点来,最好把慢行岛上的救兵一起搬来,不然啊,我们可没法坚持太久咯!” 他惫懒的语气让文青清有些不爽,可大敌当前又不能发作。 同时,文青清也难掩担忧,左流云如果就这么贸然上岛,是不是会遇到危险? 至于左流云会不会来救她,文青清从未担忧过。 和左流云相处许久,她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爱侣。 余光见到,那男修又凑了上来,文青清只好又侧身躲避。 忽地,一名修士低声呼喝:“有妖兽来了!” 所有人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将武器拿在手中,准备迎敌。 文青清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身,看见密林中一阵窸窣摇晃,接着,几十只妖兽从林中树木的缝隙里现身。 所有人类修士,都变了脸色。 文青清身旁那男修,颤抖着身体,如同筛糠,“完了,完了,这回我们真的完了!” 忽地,那些已经包围了他们的妖兽,竟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转头,侧身让开了道路。 一只虎头人身的妖兽走了进来,站在人类面前。 文青清目光难掩震惊,这分明就是一只已经血脉后期,即将化成人形的啸月虎! 据说这啸月虎,乃是虎族中极为特殊的一族,天生就是黑夜的宠儿,在黑暗中战斗力几乎成倍增长。 同时,它们也拥有虎族天生的王者之气,统领林中百族! 虎族数量稀少,啸月虎更是罕见,向来是妖族中地位极高的种类。 想来这岛屿上突然出现的妖族,也都是受它的统帅! 文青清心头一阵绝望,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几人恐怕真的没法逃出生天了。 “流云,你千万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她在心里默念道,只希望左流云迟到一步。 自那虎族出现之后,人族和妖族全都静默了几秒,直到那啸月虎口吐人言: “人类,我要……你们帮我……找到……华池岛……上的……百兽盘!” 它尚未化形完全,说起话来仍然有些磕绊。 “百兽盘,那是什么东西?”文青清心中正疑惑着,便看到她身边的男修士凑了过去,表情讨好: “虎大爷,您能否告知在下,那百兽盘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好让我帮您寻找。” 他这么一动,人族修士全都惊呆了。 “你干什么!” “竖子,你居然向妖族卑躬屈膝!” 一时间,斥骂声不绝于耳,文青清差点眼前一黑。 自己这都是遇到了什么奇葩? 那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虎爷,您说什么,我就找什么,绝不二话。” 啸月虎点点头,“到时候,随我……回妖族,留你一命!” “你叫什……么名字?” “回虎爷,我叫齐荃,您叫我小齐就好。” 他谄媚地笑道,“虎爷,若是找到那百兽盘,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啸月虎心情正好,点头:“可以。” 齐荃目光如刀,在十几位人族修士身前掠过,停留在文青清身上。 “我请虎爷,将那女修赐予我!” “王八蛋,你敢!” 文青清急怒,齐荃却无所谓地笑道:“我们在华池岛上一起待了三天,青清妹子,我的心已经是你的了!”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只要得到你的人就好!” 啸月虎大笑,“好,我……答应你!那女修……可以给你……玩……” “你敢!” 文青清还没有出言斥责,一道影子在啸月虎背后闪过,落在齐荃脖颈上,环绕一圈。 “死!”左流云的声音,宛如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第79章 诡异控制 齐荃大惊失色,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 “嗬嗬……”他呼吸困难,双手掐住自己脖颈,想要将缠在身上的影缚给扯掉。 然而,他越是挣扎,影缚捆绑得就越紧,在其他人看来,倒像是齐荃自己掐住自己似的。 挣扎了几息,齐荃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一名血脉境修士就这么死在他们面前! 诡异的画面甚至让不少妖族都流下冷汗,人族修士却惊喜万分。 来救兵了! 只有文青清心中担忧,她听到了左流云的声音,看到了那团影子,知道是自己的爱侣到来。 可左流云终究只有一个人,怎会是这么多妖族的对手? “分头走!”文青清声嘶力竭地喊道,人族修士们瞬间作鸟兽散,十几个人瞬间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要给左流云创造最好的机会,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 “你们……敢!”啸月虎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密林之中,虎族的威压展现无遗。 它身后的妖兽,又怎敢不听它的命令,也各自四散开去,追捕逃跑的人类。 文青清随意选了个方向,毫不吝惜法力的消耗,在密林中不断穿行。 令她没有料到的是,啸月虎居然在人群中锁定了她。 “都是……你这人类……坏我……好事!”啸月虎的恨意几乎毫不掩饰,很快,它抛弃人类语言不用,在林中发出一声咆哮。 文青清身体一震,一股恐惧从心底升起,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她心中凛然,连速度都变缓了一些,似乎忍不住要臣服于那啸月虎。 这是虎族血脉里流淌的神通——兽王威压! 眼看文青清就要被追上,那啸月虎的脖颈上,倏地浮现一道阴影。 虎眼中闪过狡黠,啸月虎嚎叫一声,朝着自己左侧的方向,一团银白色的流光奔袭而去。 那里正是左流云的藏身之地! “它怎么发现我的?”左流云心中震荡,顾不得探究其中奥秘,迅速从阴影中脱离,在一棵巨树上显露身形。 “找到……你了!”啸月虎抬头,双目血红。 左流云目光沉凝,这次的对手是血脉后期的啸月虎,看样子还是这一次华池岛被困的罪魁祸首。 片刻,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对方能看破他的潜影,这本该是他最大的优势。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左流云双目战意勃发,接着,他忽地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你……” 啸月虎完全没料到,这人族修士居然不讲武德,打了就跑,一时间看看文青清,看看左流云,不知道该先去追谁。 只用了几息,左流云便再次潜入树木阴影当中,消失不见。 而那女人,也在一片人妖的喊杀声中没了影子。 “嗷!!!” 密林之中,啸月虎发出恐怖的咆哮,声浪几乎波及了林中所有的妖兽。 文青清在林中穿行,身上贴着三张疾风符,身边的妖兽根本来不及拦阻她。 见身后终于没有啸月虎跟着,文青清终于稍微放满了些速度,惊喜地问:“你在这里吗?” 从她的影子里,左流云缓缓现身,速度却一点不比文青清慢。 “果然瞒不住你,青清。” 左流云在阴影中穿行,是不是现出一点身影,让文青清长舒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甜蜜地说。 左流云却忽然噤声,看向她,低声问道:“那妖族来岛上干什么了?” 在他的神识之中,感知到了周围有好几只状态异常的妖兽。 文青清一愣,不知道左流云这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它们是来找一个什么百兽盘的。”她如实回答,“看样子它们还没有找到!” “百兽盘……”左流云心中琢磨这个名字,神识不断放出,发现又有些不对劲。 周围状态异常的妖兽更多了! 它们的灵魂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变得残缺不全,仿佛被某个神秘的存在打上了烙印。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文青清疑惑地问。 左流云拉住她的手,两人一齐在树下停住。 “你……干什么?” 文青清不明所以,左流云牵着她,藏身在一处树洞当中。 “我怀疑……”他压低了声音,“这百兽盘就在我们附近。” “附近妖兽的状态不对,本来它们在林中追索我们,可你看,它们进入了这片区域之后,一下子变得迟滞,速度减慢,也没了目标,似乎已经被某些东西控制!” 左流云心中惊疑不定,如果这附近真的是百兽盘的所在地,那此物的控制能力也太过诡异,绝非两个血脉境修士能对付得了的! 第80章 提前埋伏 “百兽盘……”文青清沉吟道,“难不成那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 “当然是……你顶到我了。”文青清正想说什么,脸色却忽然一红。 两人这么挤在狭小的树洞中,耳鬓厮磨,左流云自然有了反应。 “你继续说,不用管我。” “嗯……” “你知道这人妖战场,是天擎宗故地对吧。” 左流云点头,心中有了猜测。 “这外海当中的宗门,都是以岛屿多少来划分势力范围,天擎宗自然也不例外。” “据说这座华池岛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至于是什么已经不可考证,只是一直有传说,这座岛屿以前是天擎宗豢养妖兽的地方。” “豢养妖兽!”左流云一下子明白过来。 就像齐荃投降,甘愿跟随啸月虎回到妖族一样,人类豢养妖兽作为宠物、坐骑,妖兽也会俘获人类作为“仆役”。 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产业。 天水宗,也有专门用来饲养妖兽的岛屿,甚至还有专门的“锁魂环”,用以控制妖兽听人命令。 “华池岛居然是用来做这事的,那怪不得会有什么百兽盘。”左流云心中恍然。 更多的疑惑又随之升起。 一千七百年,不可能没有人类修士搜刮过华池岛,这百兽盘怎么可能将近两千年不出世? 如果是真的,又是什么原因让这百兽盘最近才出现? “替我护法,我要探索一遍周围。”左流云说完,神识便开始扩张。 这一次他全力以赴,自然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只能让文青清帮忙,遇到危险随时将他叫醒。 文青清红着脸,感受着左流云身上灼热的温度,不由得心猿意马。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晃晃脑袋,将那些旖旎的念头全部排出,专心地为左流云护法。 在她面前,少年双目紧闭,神识已经扩展到了最大。 左流云很少这么做,一是神识扩散,往往本体就没了保护,很容易被外人偷袭。 二是外海危险,谁知道他的神识范围太大,会不会惹怒某个路过的凝丹修士。 只是这时候,他有文青清护法,又知道岛上没有凝丹修士,左流云才敢放手施为。 神识扩散,左流云便感觉到更加不对劲。 那妖兽的变化在向周围扩散! 原本只是他们两个附近的十几只妖族出现了问题,变得呆滞。 现在这种呆滞居然已经扩大到了三四十只妖兽身上,还有继续向外扩展的趋势! 神识继续探索,左流云惊愕地发现了啸月虎。 它也发现了此地的异常,正不断地用自身的神通来对抗无形的掌控。 林中,响起一声一声虎啸。 啸月虎的声音,甚至能唤醒一部分被控制的妖族。 只可惜杯水车薪,它即使再努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不断失去掌控。 它全心全意地对抗着无形之力,根本没有发现左流云的窥探。 蓦地,啸月虎低吼一声,猛然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左流云神识回归身体,看向文青清澄澈的眼睛。 “走,我们跟上!” 左流云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逃跑,而是跟上啸月虎! 这时候,它处在落单状态,还全力对抗未知的影响,若是真的能狩猎成功,那一次的收获至少抵得上在战场苦战三个月! 文青清没有质疑左流云的选择,而是拉着他的手,示意自己与他在一起。 两人悄没声地从树洞里钻了出来,这时候,周围的妖兽早就已经失去神智,对两人的出现视而不见。 文青清有些恐惧,“它们这是怎么了?” 左流云宽慰:“我怀疑是那百兽盘出世,影响了周围的妖族,但这东西有些邪异,对人类却暂时没有影响。” “这是我们的机会。” 说着,他手中出现影刃,瞬间离开文青清,潜影到一只熊妖身边。 影杀之术! 影刃刺穿了熊妖的身体,没有任何阻碍。 砰! 那熊妖轰然倒地,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做出来。 左流云心中没有惊喜,只感觉到一阵恐惧,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这些妖族? 忽然,他神识一动,发现那只啸月虎已经欺近到了百米之内。 “你先躲起来!”左流云将文青清推回树洞,自己则迅速藏在阴影当中。 阴影隐没在熊妖皮下,血腥气味很快被啸月虎察觉。 左流云要在这狩猎啸月虎! 第81章 绮思之毒 “呼……” “呼……” “呼……” 啸月虎不断运转妖丹,与周围无形的控制对抗。 视野中,越来越多的手下倒在它身周,让他愈发有种孤家寡人之感。 “呼……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死去吗?百兽盘……” 恍惚之间,啸月虎看到了远处倒在地上的熊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它……是被人杀死的,这里有人族修士,我……” 啸月虎神识放开,朝着熊妖倒下的地方行进,同时警惕心大起,随时防备人族的偷袭。 蓦地,啸月虎虎头一震—— 在那熊妖身上,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小子,他杀掉的熊妖? 一刹那,啸月虎的意识闪过数个念头,接着,不可抑制的仇恨爆发出来,它要杀掉那个小子。 它不怕左流云,即使现在它状态很差,也可以凭借修为的压制强杀左流云。 而且那个人族修士的小神通被他完全克制,在它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他才是黑夜的王者! 啸月虎想着,一步一步,谨慎地朝着熊妖尸体走去。 “不对,那个人族小修已经逃走了吗?怎么这里没有他的气息?” 啸月虎疑惑,心中微微放松。 它离熊妖越来越近,那小子依然没有出现,看来是真的逃走了吧。 终于,啸月虎站到了熊妖旁边,俯下身去,检查自己的“手下”。 噗嗤! 一颗深蓝色,不规则的珠子,从熊妖厚厚的皮层下穿体而过,打进了啸月虎的胸膛。 紧接着,熊皮向上一翻,将它笼罩在其中。 视野受阻,啸月虎只看到一个身影从皮下闪过,便感觉到脖颈一凉。 “嗷!!!” 它想也不想,便是一声咆哮,用尖锐的爪子抓向四周。 只是这声咆哮并没有起到它想要的效果。 左流云在此之前,已经将耳朵塞住,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全凭着神识中的感觉行事! 他刚刚,也根本没有躲在阴影之中,而是屏住气息,像是潜水一样,藏在了熊妖的身躯底下。 啸月虎根本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族修士舍弃神通不用,选择最原始的方式伏击它! 噗嗤! 又是一枚珠子从它脖颈后打入。 啸月虎身躯一震,血脉之威完全爆发出来。 这时候它也顾不上对抗什么控制了,一声咆哮,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半米长的大刀。 “杀!” 只有这句人族语言它说的最顺,而等它看到左流云的身影时,第三枚珠子从它的右臂打入。 “收!” 左流云跳到空中,心念一动,手腕上珠串流光闪动,七颗珠子自动飞回,绕着他不停旋转。 啸月虎将法力灌注于长刀之上,刀身上,一阵血光闪过,陡然长出五六米。 刷! 左流云在空中避无可避,只能举起手臂硬抗。 当—— 好在手臂上戴着“深眠臂甲”,又激发了金钟符,足以与这锋锐的长刀相抗衡。 啸月虎的攻击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也不拖沓,立刻弃刀不用,双手落地,人身瞬间发生变化。 一只黑色为底,背上一团圆月烙印的啸月虎,出现在左流云面前。 “嗷呜!” 它发出怒吼,一团冰冷的能量在口中汇聚。 它抬头,目标正是空中,无所凭依的左流云。 砰!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啸月虎口中喷薄而出。 啸月虎血脉天赋——冷月枪! 左流云在空中避无可避,他抬起手臂,瞬间激活上面的金钟术,指望能与这冷月枪相抗衡。 砰! 冷月枪的光华冲天而起,却没有命中左流云。 啸月虎愤怒已极,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人躲开,它虎头一转,看向身边,果然见到那个讨厌的女人。 文青清一直关注着局势,关键时刻,她猛然爆发,丝带缠住了啸月虎,让它的冷月枪偏移了半米距离。 就是这半米,让左流云安稳落地,和啸月虎形成对峙之态。 “嗷呜!” 啸月虎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这两个人类今日已经在它身下逃离了两次。 它怒不可遏地吼叫,脑中却忽然一痛。 绮思之毒发作了! 它一连被绮思击中三次,就算它血脉后期,就算它是妖族皮糙肉厚,也架不住血液流动,灵气运转,此时终于毒发! “吼……” 啸月虎的声音,明显没有刚刚那么中气十足,速度也降下不少。 左流云也不着急,在它周围不断游走,时不时骚扰一下。 终于,它再也坚持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掀起一阵尘土。 左流云则也身体一软,差点倒下。 这一战,他几乎倾其所有! 第82章 封岛拦路 左流云看也不看,便将啸月虎的尸体收纳在了储物戒里。 啸月虎精纯的灵魂力量,早已在它倒下的瞬间便被左流云纳入体内,成了九死归墟诀的养料。 “呼……”左流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心中激荡。 他和文青清,一个血脉四重,一个血脉三重,联手击杀了一位血脉后期的妖族! 虽然啸月虎状态不佳,但这不足以抵消修为上的差距。 这是战术和意志的双重胜利。 “我们……” 文青清有些迟疑,但左流云已经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他摇了摇头,“此地并非久留之地,我怀疑那百兽盘背后有人掌控,就是要引这群妖族入彀。” “有人掌控……”文青清被他的猜测震惊,“怎么可能?” “你想,这百兽盘,能悄无声息地操控血脉妖兽,而且血脉境后期的妖族都没法抵抗,连我的神识都没法察觉它的位置。” “可见这东西的诡异强大,根本不是你我能够操控得了的。” “按我想来,百兽盘多半是天擎宗的遗留。” 文青清想到刚才自己说过的传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传说,就一定有传出来的源头,那为什么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传?” “一千七百年了,这华池岛上大小战斗无数,早就被人搜刮得一干二净,为何这时偏偏有宝物出世,还偏偏让妖族得到了消息。” 左流云越说越快,文青清也想到不少,脸色不妙地说: “有人在背后操纵这条消息!这只啸月虎只是上钩的鱼儿罢了!” “你和我想的一样。”左流云点头,“我怀疑,背后那位的目的就是要引来大量妖族,从而用百兽盘操控它们,至于其他人族修士的死活,他根本不关心!” “事不宜迟,我们最好立刻撤离!” 左流云说得郑重,文青清也连连点头,两人看了看周围已经完全呆滞的妖兽,颇感惋惜。 “算了,一只啸月虎,比它们加起来都值钱。”左流云宽慰道。 “走。” 文青清在前,左流云断后,头也不回地朝华池岛边缘奔行而去。 等他们的身形全部消失,林中缓缓走出一位黑袍人。 那人手中持着一枚湛蓝的罗盘,罗盘上星星点点,不断闪烁。 他目光灼灼,环顾周围倒下的妖兽,最后又定格在两人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 “居然能忍住百兽盘的诱惑,真是有趣的人族小修。” “真期待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自言自语,摇头晃脑地走向了静止不动的妖兽群。 蓦地,那些妖兽齐齐转头,用尊崇地目光看向黑袍人。 “呵呵,真不错……”黑袍人低低笑道。 …… 华池岛外,从慢行岛过来的增援终于赶到,领头的,正是人道盟的一名执事。 此人已经是血脉后期境界,与那啸月虎相差无几,他阴沉着脸,感受到了从华池岛上传来的阵阵血腥。 “王师兄,这华池岛上,人族修士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你看是不是带着兄弟们一起上岛,将仍留在岛上的妖族斩杀殆尽?” 有人走到王师兄身边,向他提出建议。 王师兄眯着眼,冷然摇头,“不,我们把岛屿围住,任何人不得离开。” 那修士愕然,“任何……人?” “没错。”王师兄傲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依我推测,这岛上定然是出现了什么宝物,引得大量妖族强行突袭华池岛。” “可这样岛上的人类修士,恐怕要被妖族屠戮殆尽啊!” 又有修士不忍心地说道,可领头的王师兄丝毫不为所动。 一时间,谁也不敢带头冲进华池岛。 早早等在周围的人族修士已经议论纷纷。 “那带队的,是法行宗王寒,血脉后期,在那群英榜上排名三十二。” “听说此人最是冷血,对任何敌人都赶尽杀绝,连自己宗门里的弟子都不敢触他的眉头!” “怎么这次带队来的偏偏是他?” 有人忍不住表达不满,被王寒冷冷扫了一眼之后,噤若寒蝉,默默退到了队伍最后。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指着华池岛海滩上两道黑影喊道: “有人出来了!” 众位修士一阵欢呼,有人更是认出:“那人是左流云!天水宗的!” “他真的出来了!”先前被搭过话的修士惊喜喊道。 只有王寒和他身旁修士不为所动,待两人靠近,王寒手一抬,“拦住他们。” 刷刷刷,几道人影略过,挡住了左流云二人的去路。 第83章 诡异情况 “你们是谁?为何要拦我去路?” 左流云一身是血,眼中怒火勃发。 他已经看到,华池岛周围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修士,可这些人偏偏不进岛杀妖,却在这里搞起了封锁! 那弟子被惊得后退半步,站定后觉得有些羞辱,又直起身子:“王寒师兄有令,任何修士不得离开华池岛!” 王寒?左流云目光闪烁,想起刚刚看过的群英榜,目光越过眼前的修士,看到一个面容冷傲的男修。 王寒此刻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声音冷漠: “此地诡异,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我乃法行宗真传弟子,人道盟执事,你想要违抗命令吗?” “好大的名头!”左流云冷哼一声,却不得不低头—— 有用的不是名头,而是王寒血脉后期的修为。 若是平时遭遇,左流云好歹要和他碰上一碰,他自信凭借九死归墟诀和他的血脉力量,王寒在他身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可现在他连番大战,状态处在低谷,王寒又人多势众,只能暂时避让风头。 果然,正如那老者所说,在人妖战场之上,没有任何人能相信。 “我问你,在华池岛上发生了什么?”王寒问道,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急切。 左流云心神微动,难不成这王寒是在觊觎岛中宝物? 所以才要等岛中的人族和妖族搏杀一番,再去捡个便宜? 想到此节,左流云换上另一副面孔。 只见他仿佛认命,垂头丧气地回答道: “王寒师兄,我们正在华池岛密林中与妖族激斗,忽然不知怎的,有一只血脉后期的啸月虎带着一大群妖族登岛,开始在岛上搜杀人族修士。” “我们只好四散而逃,我有一门隐匿身形的小神通,因此能逃出生天。” “路上,我听说那啸月虎正在寻找什么东西,似乎是某种与妖兽有关的宝物。” “我们杀了不少妖族,之前登岛的那些最多只剩下一半!” “其他更多信息,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岛上现在多半已经没有活着的人类修士了。” 他说到这,低下头,心中一阵痛惜。 恨意在左流云心底滋生。 若是王寒能下令,让华池岛周围的增援进入岛屿中与妖兽战斗,刚才那些修士至少还能有五六人活着出岛。 王寒点点头,对左流云的顺从非常满意,摆摆手。“你们两人暂且还不能离去,可以在此恢复法力。” 诸多围在华池岛周围的修士都愤怒不已,这个王寒毫不掩饰对岛中宝藏的觊觎。 只可惜无论是修为还是背景,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能和王寒相提并论的,也只能任由他胡来。 王寒在一名跟班耳边低语一番,随后对着人道盟的修士说:“走,登岛,我们要让妖族付出代价!” 一群手下早就迫不及待,朝着华池岛密林飞遁而去。 “哼,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想得到华池岛里的宝贝,又怕被别人抢了先!” 左流云默然不语,和文青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出凝冰舟,坐在船上打坐。 他可不打算走,说那些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动王寒的贪欲,让他带人进入岛屿。 王寒知道左流云状态不佳,因此也只留下一名血脉中期的手下,看管两人。 “这王寒不会出事吧?”文青清靠在左流云肩膀上,低声问道。 “谁知道呢?” 左流云语气轻松,心中却也有些摸不准。 以华池岛上的诡异情况,王寒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一无所获,无奈离岛。 若是真惹到了背后的神秘存在,那王寒恐怕真的要交待在华池岛上。 九死归墟诀全力运转,左流云开始借助周围的灵气和刚刚产生的阴气,快速恢复起法力来。 王寒手下见两人这么听话,也自觉没趣,远远地吊在他们旁边,自顾自地修炼起来。 忽地,岛中传来一声巨响。 左流云睁开眼睛,跟所有人一齐望向华池岛中心,心中翻腾不定。 王寒登岛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自那声巨响之后,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原本时不时传来的妖兽嘶吼也消失了。 岛屿上一片死寂。 “我恢复好了。”文青清低声说。 左流云微不可察地点头,示意自己也已经恢复,他站起来,走向凝冰舟内部。 文青清早已在船里等待他。 “你们干什么?” 王寒手下惊疑不定地问道。 左流云表现得顺从无比,他心中没之前那么警惕。 “你猜。”左流云说道,头也不回地进入凝冰舟中,扬长而去。 第84章 知难而退 “你们……” 那手下抬抬手的功夫,左流云已经驾着凝冰舟远遁,完全追不上了。 周围围观的修士们,也并没有出手阻拦的心思。 王寒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人心怀不满,碍于威势没有反抗便罢了,他们不可能还出手帮他。 就这样,左流云带着文青清离开华池岛近海。 然而,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目光沉凝。 文青清紧挨着他,见状疑惑地问:“流云,我们不走了吗?” “不走。”左流云冷笑。 这王寒怀着如此心思,他怎能让他如愿? 左流云并非眦眦必报之人,只是决不允许有人随意招惹到他头上。 他搂着文青清,在她耳边低语:“我要在这亲眼看到华池岛上的情况,如果那王寒不死,我就出手送他一程。” “我不允许有人将你置于险地” “流云……”文青清心中甜蜜,左流云接着说: “我怀疑,华池岛上的幕后黑手已经对王寒动手了。” “那声巨响估计就是动手的信号,咱们在此观望,若是真有问题,我们立刻就走。” 文青清下意识地感觉到安心,柔声说:“都听你的。” …… 一个时辰转瞬而过,岛屿上,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传来,似乎之前的战斗不过是一场幻觉。 岛屿周围的修士愈发不耐,时不时有人想要上岛,都被人道盟的人拦住。 只不过王寒师兄的“禁令”,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岛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王寒就是想吃独食!” “人道盟太嚣张了,难不成要独霸外海吗?” 终于,在人群鼓噪之下,王寒手下的修士也不敢犯众怒,在一阵尴尬中,让开了道路,默许所有人上岛。 左流云看到此景,干脆地和驾着凝冰舟靠得更近了些,跟在众人背后,趁着那些手下不注意,再度回到了华池边缘。 两人此时神采奕奕,已经恢复正常状态。 虽然只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华池岛的气氛已经大为不同。 岛中仍是无边的静寂,那些修士登上岛屿后,也没有任何多余声音传来,仿佛深林中一切的生灵都已经消失不见。 左流云皱着眉头,观察死寂的华池岛,一时间没有再动作。 文青清打了个冷颤,扯动他的衣袖,弱弱地说:“算了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登上华池岛的修士,恐怕……凶多吉少。” 左流云心中同样退意萌生,斟酌片刻,他点头,“走,我们回去。” 两人登上凝冰舟,头也不回地离开华池岛。 …… 三天后,慢行岛上,左流云和文青清相对而坐,默然不语。 两人中间,放着一份最新的战场消息,由海焰阁制作,一份只要五枚灵石,在人妖战场上人手必备。 其中第一条就是“华池岛上数百名修士至今未归,原因成谜。” 左流云详细看完了这一片记载,上面只有一群妖兽闯入岛屿,以及王寒带领人道盟修士救援的消息。 至于其他细节,一概没有。 啪! 左流云合上消息,道:“估计真正知道华池岛发生什么的修士,都已经陨落在其中了。” 即使和王寒有过嫌隙,左流云依然感到兔死狐悲。 他对人妖战场的凶险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文青清叹了口气,问道。 “我不知道,等下把啸月虎的尸体处理完,也许会再去战场上转转。” 小半个时辰,两人再次折返回了慢行岛海焰阁。 几天不见,曾管事仿佛老了十几岁,他身上穿着的,也已经不是管事的衣衫,而是普通弟子的衣服。 他站在门口,表情苦闷,见到左流云时,神情一滞,随后低下头,谦卑无比。 “左先生,您来了。”他闷闷地说,好像生怕左流云把他认出来。 “我来了,通知你们阁主,我有一桩生意要找她谈。” 很快,苗晴思款款从海焰阁走出,见到文青清时,她眼前一亮: “这位是……” “文青清,我的……道侣。”左流云笑着回答,拉住文青清的手。 苗晴思惊艳地打量文青清,将两人朝海焰阁里领: “青清妹子,你这位相公可是现在外海的红人,你眼光可不错!” 文青清不太适应她的热情,羞涩一笑,躲在左流云身后,进了屋子。 左流云环顾四周,没看到冯思道,疑惑问: “我那老朋友呢?” 苗晴思斟上一杯茶,“小冯最近在周边岛屿收货,我们海焰阁也不是只开在慢行岛,竞争压力也很大的。” 左流云颔首,的确,他在其他岛屿上也见过海焰阁的收货修士,当场交易,童叟无欺,端的是将倒买倒卖的生意做到了极致。 他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在储物戒上一抹,一具余威未消的啸月虎尸体出现在房间中。 第85章 前往灵梦 “啸月虎!” “你在哪猎杀的?” “嗯……” 苗晴思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捂住嘴巴不敢置信。 接着,她手掌抚过啸月虎的皮毛,若有所思: “看来‘绮思’发挥了不小的效果,可惜了这一副好皮毛了。” “血脉后期啸月虎,妖丹完整,骨骼血脉都在,苗阁主,开个价吧。”左流云淡然道。 “血脉后期……” 苗晴思从啸月虎的伤口伸手进去,在它的妖丹上感受片刻,点头:“实实在在的血脉后期,真不知道你怎么杀死它的。” “侥幸而已。”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你在群英榜上的排名恐怕又要提升几十名。” 左流云摇头,“还请苗阁主替我保守秘密。” “没问题。”苗晴思见他说的郑重,也点头应下,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妖丹血脉完好,价值两千五百灵石,皮毛有破损且成色不对,只能给你作价五百灵石。” “总计三千下品灵石。” 苗晴思手一挥,桌上多出三十枚熠熠发光的中品灵石。 “日后有这样的生意,随时找我们海焰阁。”苗晴思性情不错,嘴角上多了不少笑容。 左流云又买了些补气丹药,上一次他拜托苗晴思收集药品,本以为自己一两个月才能凑齐灵石,没想到这一次就已经赚够。 和文青清一道离开海焰阁,左流云找了个僻静地方,摊开海图: “妖族领地在外海南侧,你我所在的慢行岛,则正好在人妖战场的最北端。” 海图上,华池岛就在南北的分界线上,怪不得一直是两族必争之地。 左流云手指在海图上来回移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座巨大的岛屿之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文青清疑惑:“你难道要去天擎岛?”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当年天擎宗的主岛,大本营的所在地,天擎岛! 这是整片人妖战场的最中心,从来都是战况最激烈,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左流云摇摇头,手指在天擎岛上划过:“天擎岛自然要去,但不是现在。” “那里情况错综复杂,在没有把握之前,我暂时不会去那里。” “再说了,那上面到处都是天擎宗留下的禁制,还有当年大战留下的痕迹,根本不是一般血脉修士能进入的。” 文青清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你头脑一热,跑去天擎岛上碰运气。” “恐怕每年天擎岛上莫名其妙被禁制杀死的人类和妖族,比被敌人杀掉的还要多。” 而左流云的目光,最终落在天擎岛西侧,人妖战场边缘上的一座小岛。 “灵梦岛。”左流云指着那座镰刀形状的岛屿说道。 “天擎宗主岛五百里外,距离不远不近,目前正被人妖两族争夺,和华池岛之前的情况类似。” “这座岛屿曾经是天擎宗的试炼之地,有着大大小小的秘境几十座,身处其中,仿佛从一个梦境跳跃到另一个梦境之中,因此得名灵梦岛。” “许多秘境直到现在依然丰饶,时不时还有人得到秘宝,因此极受欢迎。” “在岛上,各种机会都很多,人族和妖族形成均势,大部分战斗都在秘境中发生。” 文青清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这座岛屿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而还有一个选择灵梦岛的原因左流云没有说,那就是……灵梦岛距离华池岛足够远! 他对华池岛发生的事情,至今仍然心有余悸,不知道那百兽盘的幕后黑手到底想做什么。 这件事就交给法行宗的凝丹修士去烦恼吧,左流云想到。 当天,两人就乘着凝冰舟离开了慢行岛,前往灵梦岛。 …… …… 左流云没有看到的是,他们两个从海焰阁出来之后,身后一直吊着一个身影。 那尾随者一直等到他们离开岛屿,这才阴沉着脸从海滩中转了出来。 那人正是海焰阁曾管事! 他望着凝冰舟离开带出的海浪,转头,冷笑:“冯思道,我倒要看看你的靠山走了,你能怎么办!” 他一直耐心等待,等确认左流云彻底离开,才敢发泄自己的恨意。 他好不容易从弟子做到管事,居然因为一个乡巴佬,害得自己又变成了普通弟子。 当年那些巴结他的海焰阁弟子,现在全都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远离他。 像没事人一样回到海焰阁门口,曾管事看到苗晴思出来,低头行礼,眼中恨意隐藏极深。 “早晚有一天将你这小娘皮一并杀了!”他想。 第86章 秘境之岛 “卖地图咯!卖地图咯!” 左流云和文青清刚登上灵梦岛,就被一群半大的少年人围住。 这些人大多只有炼气三四重,十二三岁的样子,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几十张形式不一的海图。 “只要十五枚灵石,灵梦岛最全秘境导引!” 文青清惊讶,“这居然都已经是一门生意了!” 左流云则走马观花,随意招来一名炼气四重的小子。 “前辈,您看看地图,有没有合您心意的,只要十五枚灵石!” 那少年兴奋地朝同伴们做了个鬼脸,乖巧地挨在左流云身边,抽出一份地图。 左流云从怀中拿出三十枚灵石。 “一份地图,另外,给我说说灵梦岛上的情况。” 那少年愣了一下,目光在灵石上恋恋不舍地逗留一会,最后拿走了二十枚,还给左流云留了十颗。 “地图十五灵石,讲解只要五个。” “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少年得意地说道。 左流云失笑,对这小子也生出一些好感来。 “说吧。” 他真正好奇的,是这灵梦岛一直以来被人族和妖族争来争去,为何岛上却有这么多修为低下的少年? 妖族为何会默许他们存在? 那少年似是猜到了左流云的想法,或者说,每个初次到灵梦岛上的修士都有此一问。 “前辈,这灵梦岛在人妖战场上地位十分特殊。” 他指了指左流云腰间的储物袋:“您如果在别的地方购买了地图或者介绍,根本不会告诉你灵梦岛的特殊之处。” “哦?灵梦岛有什么特殊的?” 左流云隐隐觉得,他们这次来对了。 少年清了清嗓子:“灵梦岛的特殊之处在于,一千七百年来从没有真正归属于那一方。” “自从天擎宗覆灭以来,这战场上的岛屿大多都换过不止一次主人,但是灵梦岛,人族和妖族都知道它的关键地位,因此谁也不肯退步。” “纷争不断,随着时间推移,就渐渐变成了这个样子,人族和妖族都默契地在灵梦岛本岛上和平相处。” “真正危机四伏的,是灵梦岛里的秘境!” 他挺了挺胸膛,“还有不少妖族在我手里买过地图呢!” 左流云恍然,看来是灵梦岛的特殊情况造就了如今的特殊地位。 “最近有什么特别值得去的秘境吗?”文青清插话。 少年想了想,“倒是有几个秘境比较有价值。” 他指着地图,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紫烟秘境,这是灵梦岛上最为神秘的秘境之一,每隔三十年其中都会出现一次灵力潮汐,大量灵草、法器、灵丹凭空出现,时限一个月,如今还有二十五天结束。” “第二个,黯道秘境,这座秘境来历神秘,是灵梦岛上最大的秘境,血脉修士穷尽一生也走不完。” “其中有数千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洞穴黯道,因此而得名,每一条黯道中,都隐藏着种种机缘和危险。” “这座秘境历来是修士最为青睐的之一,” “第三个,酒仙秘境,这座秘境非常特殊,是一名法相修士的洞府。” “据说这位大修士生前非常爱酒,因此这洞府之中,不是陈年老酿,就是各种酿酒的材料。” “最近酒仙秘境之中,有一批五十年女儿红出世,因此也吸引了不少爱酒的修士。” 文青清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为什么一千七百多年,这些秘境都没有被人搜刮一空,反而仍然有可观的产出呢?” 少年眨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 “前辈,确实如您所说,这灵梦岛上,原本有一百多个秘境,如今仍然适合修士进入的,已经仅剩下一半不到。” “剩下的秘境中,还有半数是多年才开放一次,比如我说过的那紫烟秘境,三十年一开,人族和妖族又不会竭泽而渔,自然还有存量。” “还有一些秘境则比较特殊,如那黯道秘境,高等阶修士也不屑于探索,血脉修士又探索不完,因此才延续多年。” “原来如此!”文青清终于理解,心中感叹外海竟有如此神奇之地。 左流云斟酌道: “看了这么多,你想去哪一个?” 在左流云自己心中,一定会选择黯道秘境,自己拥有神识,又是阴影血脉,那里绝对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文青清和左流云的想法完全不同,她蹙眉思索,似乎下了很久的决心: “我们……分开行动吧!” 第87章 主动分别 “为什么?” 左流云心中一跳,瞬间想到数种可能。 文青清目光清澈,认真说: “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庸。” 她悠悠叹了口气,“在华池岛上,我就恨自己无用,既不能提前察觉到危险,过后还要让你只身犯险来搭救。” “再说那啸月虎,在它面前,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看着你和他搏命。” 左流云一下子拉住文青清的手,柔声安慰: “你在说什么胡话!若不是你在关键时刻将那老虎推开,我恐怕已经是一具尸骨了!” “不,我现在根本就是你的累赘,据我所知,你根本没有用尽底牌。” “即使在空中,你也有机会斩杀啸月虎,根本不需要我来救。” 两人四目相对,左流云一时语塞。 的确,那个时候,他手中已经反扣住了张姓客卿的金丹,随时准备激发他的本命神通! 更别说左流云还没张开眉心竖眼。 文青清嫣然一笑,“我想一直在你身边,成为你的道侣,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跟在你身后,受你庇护。” “我知你定然想进入黯道秘境,我不该跟着一起拖累你。” “在那里,我只能被你保护,我不想再做累赘了。” 文青清把整个人贴在左流云身上,感受他的灼热温度—— “我会去紫烟秘境之中,待上二十五天,到时候我还在灵梦岛上等你。” 她踮起脚尖,在左流云唇上轻轻一吻。 “你别忘了,我也是天水宗的天才,千林岛的真传弟子呢!” 左流云心跳加速,回过神来时,文青清已经走远。 “前辈……你还需要我吗?” 旁边的少年弱弱地问,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再给我一份黯道秘境的详细地图。” 左流云取出一枚中品灵石,少年欢天喜地地接过。 直到文青清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左流云才转身,前往黯道秘境。 一路上,他心中纠结,发现自己的确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文青清的想法。 所谓财侣法地,重要的是“伴侣”,而不是附庸。 双方境界差了太多,在修行路上,根本无法结伴而行! …… 在整座灵梦岛上,黯道秘境也是十分特别的存在。 其入口,正好在灵梦岛的最中心,来来往往的人族妖兽络绎不绝。 可以说,黯道内,不仅有当年天擎宗的遗留,还有不少丧命于此的探险修士,所留下来的种种宝物! 站在门口,左流云便感觉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道,以及沉郁的死气,仿佛死去千年的灵魂依然徘徊在暗道之中,等待救赎的来临。 左流云不动声色地观察,果然,如那引路少年所说,在秘境之外,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都十分克制,没有人先动手,显示出一派诡异的和谐场面。 进入其中,左流云只觉得光芒一闪,便消失在原地,被传送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果然是一座微型传送阵!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了一处狭窄的坑道之中。 左流云谨慎地没有点亮光芒,而是先让神识探出,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然后,他闭上眼睛,默默在脑海中构建刚刚看到的地形,然后惋惜又欣喜地摇了摇头。 这一段地形并没有记录在那张地图之上! “这代表着未知的危险,也同样意味着更大的收获。” 左流云睁眼,面前影影绰绰有十几条岔路,看起来,他正在某条四通八达的交界处。 蓦地,左流云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他赶紧用了潜影小神通,将自己隐匿在阴影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左流云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不止一个人。 “是有人在黯道里汇合,还是有人正在被……追杀?” 很快,左流云得到了答案。 一个衣衫凌乱,灰头土脸的女修,正在黯道里慌不择路地穿行。 她身材瘦小,专门找那些非常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隧道前进。 女修背后,一名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男修,紧追不舍。 “嗯?”左流云心中无声地疑惑,那女修穿的居然是天水宗服饰。 难不成被人追杀的,是哪位师姐师妹? “小娘皮,我看你往哪跑,今天老子一定要给你抽筋剥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路上,壮汉不停地威胁,只可惜他身材高大,女修能轻松穿过的地方,他却只能勉强挤过。 要不是他修为比女修高出不止一筹,恐怕此人早就被她甩得看不见踪影。 “笨熊,你都追了我一天一夜了,还追不上我,现在姑奶奶的救兵来了,你的死期也到了!” 第88章 绝不现身 说着,女子停在一处洞口,她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左流云隐藏的阴影里。 壮汉顺着她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由得嗤笑:“小娘皮,这招你早就用过了,已经不好用了!” 女修拨拢一下头发,露出一丝笑容:“哼,我警告你,你再不走,待会可就走不了了!” 她不断朝着左流云的藏身之处看去,可惜那里始终没有动静。 “哈哈哈,我差点信了你的邪,我看你是跑不动了吧!” 壮汉的笑声在暗道里不断回响,让女修变了脸色。 她的确已经筋疲力竭,好在察觉到了洞内隐藏着第三人。 她本想把水搅浑,却没想到这人根本不上钩。 女修轻咬嘴唇,双手一翻,各自多了一把短刃,目光决绝,显然是要准备拼命了。 壮汉从左流云的藏身之处跨过,手中一根狼牙棒高高举起。 嘭! 暗道之内,石块纷纷扑簌坠落。 “拿命来!”壮汉猛地前冲,后心却忽然一凉。 从影子之中,刺出的锋锐短刃,穿透了他的后心。 砰! 在女子的惊呼中,大汉又前进了半步,轰然倒地,溅起一阵尘土。 女修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多谢师兄……或者是师姐仗义出手!小女子方茴感激不尽!” 阴影中一片安静,并没有人回应她的感激。 方茴眼中闪过一阵失落,救命恩人似乎并不打算出现。 他的气息仍然在阴影中,看来并未走远。 方茴想了片刻,掏出巾帕在脸上抹了两把,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 配合上小巧玲珑,排列有致的五官,方茴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玲珑美人。 她朝影子微微躬身,“这一次算是小女子欠你的,日后可去天水宗千林岛找方家,方家定会给您足够回报。” 千林岛,方家,和文青清还算是同门,左流云回想片刻,却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世家。 不过天水宗世家多如牛毛,说不定还真有一个方家存在呢。 那女子又在原地待了一会,见左流云真的没有出来的意思,便又款款行了一礼: “这修士追了我一天一夜,他身上的东西就算作是您的战利品了,小女子暂且告辞。” 方茴吁了口气,总算是轻松了一些。 待她走了一会,左流云才从阴影中显露身形。 他站在大汉的尸体背后,心念一动,放出于桐。 人傀形态的于桐,目光直直向前,显得十分呆滞。 他的头颅还是左流云后缝上去的,这也让他的实力下降更多,如今只能发挥出炼气七八重的水平。 眼前这个大汉,倒是一具更好的材料。 左流云就是不想让方茴知道他拥有人傀儡术,这才始终不出来见面。 他在大汉身边盘腿坐下,神识散开,轻车熟路地开始制作傀儡。 大汉的灵魂还未散去,仍然在尸身上盘旋,对于左流云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傀儡材料。 盏茶时分,左流云轻喝一声:“起!” 趴倒在他面前的大汉,瞬间凭空站起,身躯顶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倒是生的高大,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叫你阿大好了!”左流云无声笑道,操控着人傀儡,也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阿大生前有血脉中期的水准,死后也能发挥出血脉初期的实力,不知比于桐强了多少。 一百米内,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人傀,但如果要同时操纵于桐和阿大,那么范围必须限定在五十米内。 按照人傀书上的记载,他现在最多只能操控三具人傀,多了的话,左流云自己恐怕就要精神错乱。 “你走在前头,你负责断后。” 阿大在前,于桐殿后,左流云站在中间,神识散开,保证自己的本体不受到任何威胁。 行进了一段时间,左流云不由得感慨,这法行宗端的是外海大派,人傀儡术果然诡异非常。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在脑海中扩大黯道的地图。 约莫走了一个半时辰,左流云终于神色一动,借助阿大看到的画面,前方出现了一座密室。 密室当中,有一座小小的祭坛。 左流云十分谨慎,在外海之中,祭坛往往代表着愚昧原始的崇拜。 祝老曾经给他讲过,在人族筚路蓝缕的历史中,人族祖先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来壮大人族。 其中一种,便是选择依附于强大的神兽,成为其仆役,籍此来换取力量。 信仰强大神兽的人类,往往都会在自己修炼的地方准备一个类似的祭坛。 只不过这段历史颇为久远,现在已经彻底绝迹。 没想到在黯道秘境中,竟还有这片历史存在。 阿大的“目光”向上,看到那祭坛上刻画的神兽模样——那是一只凤凰! 第89章 屋中激战 说起来,这是左流云第二次见到“凤”,上一次还是大比上陆梦璃的血脉。 “这是火凤凰还是冰凤凰?” 祭坛上的刻画,虽然栩栩如生,但年深日久,颜色已经消退殆尽,只剩下光秃秃黑白色的痕迹,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种凤凰。 左流云操纵着阿大,让他上前半步,冰冷地双手在祭坛上搜寻。 他想的很简单,既然这里存在一座祭坛,那就很可能有祭品存在。 一千多年过去,这里并没有人类出现过的痕迹,因此很可能还有一些遗留! 蓦地,阿大的手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下,停在那里。 瞬间,左流云手中无形的灵力丝线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滞了一下,然后失去了阿大的视野。 人傀儡被某种力量给破坏了! 他不惊反喜,这就代表着房间中仍有当年的遗留。 来到黯道秘境之中,不就是为了这样的收获吗! 心中想着,左流云行事更加谨慎,他手指连弹,人傀于桐听令,从他身边掠过,走向房间当中。 从于桐眼中看到的景象,让左流云吃了一惊。 人傀阿大,此时已经被房间中的一根根纤细丝线给“五马分尸”,鲜血混杂着肢体,散落得到处都是。 只有他的人头,双目圆睁,朝向冰凤壁画。 “蛛丝!”左流云瞬间意识到房间里隐藏着的是何种妖兽。 那应该是某一只栖息在阴暗界域的蜘蛛,只不过蜘蛛类的妖兽大多都喜爱阴冷潮湿的环境,左流云一时间判断不出房间里的到底是哪一种。 刷——刷—— 于桐的视野同样消失,而左流云,已经来到了房间门口。 他初步判断,那房间里的蜘蛛应该并不算太强,就算是血脉中后期,他也一样能对付得了。 嘶—— 左流云刚刚踏进房间半步,一根带着寒气的透明蛛丝便朝着他席卷而来。 砰! 蛛丝打了个空,左流云朝边上避开,让那丝线直直插入他身旁的岩壁当中。 “这么锋锐?” 左流云目光微凝,身形在阴影中不断出现又消失,避过一根又一根蛛丝。 蓦地,他意识到什么,表情一变:“这蜘蛛在压缩我的闪避空间!” 的确,随着蛛丝不断喷吐,这座房间之中,可供左流云移动的区域越来越少,恐怕再过一会,左流云就会被彻底缠死。 “不能再等了!” 他抬头看向房间角落里,那里盘踞着一只人头大小的冰蓝色蜘蛛,其口器中,不断弹射出一根根寒冷的蛛丝,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奇寒灵蛛!”左流云终于认出那大蜘蛛,究竟是什么妖兽。 血脉中期的奇寒灵蛛…… 砰! 砰! 砰! 奇寒灵蛛硕大的双目和左流云对上,它瞬间吐出四五根粗壮的丝线。 那丝线与刚刚不同,如同炮弹一般,在空气中发出音爆。 左流云避无可避,只能支起臂甲,激发了上面的“金钟术”。 嗡—— 连四周的岩壁都跟着震动,房间里的祭坛也开始颤抖。 借助碰撞的力道,左流云身形暴退,又陡然在阴影中消失。 奇寒灵蛛双目在房间中逡巡,凭借敏锐的预感,防备左流云的突然出现。 在哪?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突地,奇寒灵蛛感应到了什么,瞬间向前方跳起,吐出一根蛛丝,借力荡到了房间另一端。 左流云从它下方阴影中出现,影杀之术却最终落空。 志在必得的一击没有干掉这大蜘蛛,左流云有些懊恼,他伸手入怀,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张火雨符。 满屋的丝线,还有两具人傀,都在火焰的蒸腾中逐渐化为灰烬。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逐渐上升,左流云和奇寒灵蛛各自占据一角,相互对峙,谁也不敢先出手。 奇寒灵蛛明显比左流云先受不了,它身上本来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雪,此刻也开始渐渐消融。 “嘶……” 又等了几息,奇寒灵蛛终于忍耐不住,巨口一张,一股精纯的寒冰灵气向外喷吐,落在火焰之上。 地上火焰被熄灭了不少,奇寒灵蛛稍稍感到舒适,再抬头,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它顿时觉得不妙。 下一刻,左流云从火焰消失的地方跃出。 影杀之术! 慌乱之间,奇寒灵蛛将两根弯曲的腿部举了起来,一道冰盾在它身前凝结,想要挡住左流云的必杀一击。 然而,空中的左流云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再一次消失在影子之中,大蜘蛛的后腿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阴影。 影缚之术! 第90章 老祖显灵 咔嚓! 奇寒灵蛛的一条后腿被左流云折断,它在空中猛地摇晃一下,差一点坠落下来。 “嘶……” 左流云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再次从它身侧发出一击。 影杀之术! 嘶啦—— 奇寒灵蛛被刺了个对穿,它再也维持不住,发出一声哀痛的哀嚎,栽倒在地。 左流云站在大蜘蛛面前,也不贸然上前,静静地等待它死亡。 他听过太多在对手没有死透之前贸然上前,被反杀的故事了。 就在此时,左流云忽然听到背后有什么响动。 “不对!” 自己的两具人傀,已经完全失去效用,根本无法操控,而这房间里还遍布自己的神识,根本不可能有人瞒得过他。 那身后是谁? 他没有转身,而是向侧面扑倒,既避开灵蛛的位置,也避免被身后的存在攻击。 在地上打了个滚,预想当中的偷袭却没有到来。 咔嚓…… 咔嚓…… 左流云等了一会,这才确认,那声音是从祭坛上传来的! 什么东西! 左流云心中嘀咕,没敢起身。 外海有不少这样的传说,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 咔嚓…… 咔嚓…… 祭坛上的声音频率加快不少,直到左流云快要无法忍耐时,从他背后传来声音。 那声音恢弘又缥缈。 “人族修士,小蜘蛛这么多年对我还算虔诚,留它一命可否?” 左流云心跳加速,那说话之人,分明就在祭坛之上! 祭坛上只有那只凤凰! 左流云等了片刻,大着胆子缓缓转身,走到祭坛之前。 那凤凰蚀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左流云眼中,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端的神奇。 “是您在说话吗?” 左流云试探着问道。 “是我。” 渺远的声音再度传来,左流云目光倾斜,余光看见奇寒灵蛛不知什么时候,拖着身躯走到了他旁边,眼中虔诚又激动。 “奇寒灵蛛,信仰的定然是冰凤了。”左流云现在直到祭坛上祭祀的对象是谁了。 一只冰系的妖兽不可能信仰火凤凰。 “这算是我的……一个请求,它这么多年也并未杀过人类修士,只是靠着祭坛的反馈默默修炼。” “放它一条生路可以,可是它毁掉了我的人傀,让我差点丧身于此。” “我……可以教你……一门法诀,让它……成为你的……妖宠。” 冰凤的声音时断时续,左流云却惊喜无比。 “有……我在,它一定会答应……” 左流云看向奇寒灵蛛,见它也在望向自己。 一只妖宠可比两具人傀值钱多了! 妖宠不需要分心操控,还能和主人配合战斗。 更别说还是受到冰凤眷顾的血脉境妖宠! 左流云点点头,“如此甚好,我没有异议。” 话音未落,一道庞大的信息传递到他的脑海中,那是一篇与妖兽订立契约的法门。 左流云用心记下,随后躬身:“多谢前辈!” “它有我……一丝血脉……多谢……你……” 怪不得奇寒灵蛛会供奉冰凤,而冰凤又不远万里传来消息,救它一命。 这就是妖族大能的实力吗?左流云心道,这冰凤似乎对人类并没有什么敌意。 嘭! 冰凤说完话,祭坛彻底爆开,蚀刻也化作一滩废墟。 一道流光从祭坛中闪烁而出,落在奇寒灵蛛身上。 光芒笼罩了大蜘蛛。 几息之后,光芒消逝,它的身体完全复原,瞪着硕大的眼睛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警惕之心大起,随时准备和它再战一场。 那灵蛛却没再动作,缓缓爬行到左流云身边,轻轻蹭了它一下。 说实话,毛茸茸的蜘蛛腿蹭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但左流云还是忍住,试探着伸出手,抚摸在它的脑门上。 冰凉,滑溜的触感刺激着他,让左流云打了个冷颤。 “大蜘蛛好像很听冰凤的话,好像不用签订契约了呢。” 念头在左流云心中一闪即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冰凤给的法诀,在地上勾勒出一道法阵。 末了,他拍了拍奇寒灵蛛。 大蜘蛛走到法阵的一端,左流云则站在另外一边。 啪嗒—— 奇寒灵蛛在阵法中滴入一滴鲜血。 这个过程,左流云是不用付出精血的,不然他可不敢贸贸然尝试契约。 他打定主意,如果有什么问题,他就立刻激活九幽令,向落星求救。 嗡—— 房间中一阵光芒闪烁,将两人笼罩其中。 左流云蓦然察觉,自己灵魂之中多出一道浅色的烙印。 随即,一个有些稚嫩的清脆声音在灵魂中震荡。 “主人!” 左流云悚然一惊,看向身侧。 奇寒灵蛛睁着硕大的双目,无辜地看着他。 第91章 惊闻消息 “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房间里待了多少年了?” “你对这黯道秘境了解多少?” 左流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奇寒灵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你一个个回答吧。” 左流云叹了口气,拍了拍它的脑袋。 既然已经成了自己的妖宠,那自然要善待才是。 “我没有……名字。” “自从进入血脉境之后,我才激活了一丝远古的记忆,之前……我在这些暗道里一直是没有目的地乱转。” “突破血脉后,我顺着血脉里的指引,找到了这座祭坛,默默修炼。” “我应该在这房间附近……待了二十年。” “这里叫做黯道秘境吗?我以前很少碰到人类修士,就连妖族都没有几个。” “似乎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我知道周围有几处地点,主人你可能有些收获,我可以带你去。” 左流云心情大好,似乎看到一大波灵石在向他招手。 思索片刻,他对奇寒灵蛛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小寒’吧。” 他没起什么特别的名字,奇寒灵蛛却显得很兴奋,在他身上蹭了又蹭。 “接下来,我得先寻一个能将你隐藏起来的办法。” 总是将这么大一只蜘蛛带在身边,难免会闹出一些误会,战斗时也不方便。 一道念头传来:“主人,无需如此,我自有办法隐藏。” 说着,它的身体,在左流云面前逐渐缩小,最后竟然能站在左流云的掌心上。 小寒蛛丝一吐,挂在左流云肩膀上,在空中一荡,便趴到了他的肩头。 左流云身上一凉,侧头过去,看着小小的奇寒灵蛛,居然还有一些可爱。 “平时,我可以藏在主人的帽子里。” “但这种状态之下,我只能吐出蛛丝,有许多能力都无法施展。” 左流云舒了口气,满意道:“已经足够了,小寒你真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喜!” “若是你凝丹成功,是不是还能化成人形?” 小寒爬到了左流云头顶,隐藏在他的头发之中,闻言说道:“很难,我们灵蛛一组不比那些灵智更高的种族,若不是我有一丝冰凤血脉,现在都无法与你用灵魂交流。” “估计要到凝丹后期,或者找到什么异宝,我才有资格化形。” “也好。” 左流云倒不觉得有什么,让小寒藏在自己头顶,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走吧,带我去看看这附近的宝物。” 左流云斗志昂扬。 才进入黯道秘境之中这么点时间,就已经得到了一只强大的妖宠,这秘境之中到底还有多少遗留? 小寒临走时,看了眼那坍塌的祭坛,然后头也不回地跟随左流云离去。 …… “这已经是第四处地点了。” 左流云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灵草田,心中再次感叹—— 有一位黯道“原住民”帮忙,找起东西来真是事半功倍。 他将已经成熟的灵草全部收割下来,粗粗估算自己储物戒里已经有了至少两千灵石的收获。 只不过尽是些灵草、丹药之类的,特别值钱的东西倒是没有。 也许是小寒这种妖兽特别偏爱灵草,反倒对修士遗藏并不感冒。 正当他准备动身前往第五处时,岩壁的另一端传来说话的声音。 左流云立刻驻足噤声,侧耳倾听。 “我说,我们到底要隐藏到什么时候?” “那姓方的小娘们跑了,老大通知我们稍安勿躁,老五已经去追她了,恐怕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吧!” 姓方的,说的是方茴吗? 左流云心中微动,将耳朵贴的更近了些。 另外一人叹了口气:“谁让那小娘们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她要是真跑出去了,那我们蓝影宫就真的有麻烦了。” 蓝影宫? 左流云心中疑惑,自己从未听过这个门派的存在。 难不成是什么新成立的门派? 那为什么怕方茴知道消息?这女人听到了什么? 左流云心中疑窦丛生,他继续听下去—— 一开始说话那人又继续道:“老五怎么还不回来?我们在这黯道秘境中的谋划不能再拖下去了,最多再等他一整天。” “你说,老五不会被那小娘们反杀了吧?” “哈哈,你在想什么?老五可是血脉中期的修为,对付一个乡巴佬还能被反杀?” 听到这,左流云心中更加迷惑。 外海中,谁会把巨无霸天水宗称作“乡巴佬”? 难不成这人不认识天水宗的弟子服饰? 左流云总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只不过来不及细想,那两人的对话便被第三人打断。 “你们两个,还在这闲聊,待会堂主的布置出了纰漏,咱们一个都跑不了,都得以死谢罪!” 那人地位似乎很高,先前闲聊的两人一阵窸窣,然后齐声回答: “是!” “这就对了,华池岛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堂主的意思是,不必再等,十二个时辰后,我们动手!” 第92章 调虎离山 华池岛! 左流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自己已经躲得这么远,还是遇上了! 一时间,左流云陷入两难之中。 第二次了,自己是管一管,还是再躲开? 片刻后,左流云心中苦笑,涉及到多个岛屿的可怕阴谋,自己这种小喽啰恐怕没有资格参与进去。 他心思电转之间,墙壁那边的三个修士不再说话,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 “小寒,我该怎么去对面?”左流云用意念与小寒沟通。 “主人,前方左侧第二条岔路,能从那边绕过去,不过你要小心,岩壁对面十分开阔,不好隐藏。” 左流云听着,身形已经融入影中,进入左侧第二条甬道内。 那边三人一人是血脉后期,他的两个手下全都是血脉中期,却完全没有发现左流云的靠近。 左流云藏在洞口,不得不说这黯道秘境当中以黑暗为主,非常适合他进行隐蔽。 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左流云自然要将其利用到极致。 在他的视野内,三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背靠背盘腿而坐,将一枚旗帜围在其中。 “黑色的旗帜,水行旗帜,不是法器的味道,法宝?!” “不,这看起来更像是某件法宝的一部分。” 那可是法宝啊,左流云连听闻都很少听闻的宝物。 左流云心中惊疑不定,华池岛、灵梦岛,还有不知道多少岛屿,都陷入了这场阴谋之中。 而等他发现的时候,这次“计划”早就已经向滚滚浪潮一样,向他涌来,根本无法阻止。 “不,我还是能阻止的。” 左流云心中,一个声音呐喊。 破坏掉这枚旗帜,就有希望。 蓦地,他想到一个问题,在华池岛上,那位没有露面的幕后黑手,似乎有意在驱赶岛上所有人。 一开始用百兽盘引来妖兽,将原本在岛上的人类驱逐杀死,然后再用百兽盘控制妖兽,最后,清理掉那些还敢冲华池岛的人类修士。 他在人为制造一座“空岛”! 那为什么在灵梦岛山不用,还特意选择这黯道秘境当中? 还有这黯道秘境不是随机传送的吗,为什么他们三个会传送到一起? 左流云心中,一条条问题浮现,却都没有答案。 他耐心等待的同时,心里做出了决定。 即使只是为了同在岛上的文青清,他也要插手一管。 对华池岛鞭长莫及,那就先处理灵梦岛上的威胁! 左流云有了定计,心思沉寂,静静地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敌人自己露出破绽。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足足过了三个时辰,他正对着的修士才终于起身。 那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说: “老三,你说老五怎么还没回来?” 被称作老三的,是另外一个血脉中期修士,他睁开眼睛,不爽地回答: “我怎么知道!兴许是他在地下迷路了,或者对着那姑娘起了别的心思!” “哈哈哈,老五那狗东西最是好色,说不定还真的是见色起意,跟人家姑娘跑了!” “他要是跑了,咱俩也没好果子吃”老三没好气地说。 为首那名血脉后期修士终于忍无可忍,怒道:“老三,老四,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老五就算是死了,在这黯道秘境之中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还有九个时辰,计划就要开始,那女人就算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根本传递不出去。” “灵梦岛内,又没有传送阵!” 老三和老四,在那修士面前非常恭谨,似乎三人之间有这明确的地位差距。 他们两个齐齐行礼,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现在,都回去坐着,平素静心功夫都怎么修炼的?宫中没有教导过你们吗?” 那首领正要再训斥几句,忽然猛地转头:“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人已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洞口的方向飞遁而去。 “你看守这里,我跟老大一起去!”老三对老四叮嘱道。 “好,你去!”老四神情紧张,站在原地不停转圈子。 老三匆匆沿着首领的方向离开,暗中的左流云几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让奇寒灵蛛弄出声响,调虎离山,没想到居然一次调开两个! 这个老四,最多血脉五重的修为,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左流云有把握快速击杀对方。 “十、九、八……” 左流云默念了十个数,等到声音逐渐远去,这才缓缓潜入影中,靠近不安的“老四”。 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老四背后的小旗子忽然鼓胀起来,无风自动! “谁?”老四手中出现一把钢鞭,不由分说便打向前方空气。 第93章 以一敌三 他一击过后,却挥了个空。 钢鞭掀起一阵气浪,扬起沙尘,前方却什么都没有。 小旗子依旧不断颤动,像是在发送什么信号似的。 那老四停下动作,狐疑地环顾四周,自言自语: “难不成是这黑水旗出了岔子?不可能,黑水旗表现成这个样子,肯定有问题。” “那会是什么问题呢……” “谁在拍我后背?” “别闹!”他转过头,怒目而视,却依旧看了个空。 昏暗的地道中,只有老四的胸膛不断起伏,哪有其他人的踪影? “不会吧……”老四越来越觉得恐怖,手中钢鞭不停挥动,口中呼喝: “我不怕你!” 后背上依旧冰冰凉凉,似乎有人将冰块塞进了他的衣服内。 “救命!老三!老大!” “救命!” 凉意越来越重,老四眼中的惊恐终于遏制不住。 他崩溃了。 老四抱头跪在地上,连连哀求:“求求前辈高抬贵手,蓝影宫弟子彭四春给您磕头了!” 噗嗤! 藏在他背后的左流云一阵恶寒,从背后浮现出来,手中珠串探向他的脖颈。 噗嗤! 一道流光进入身体,老四一头栽倒,瞬间没了声息。 “你怎么样?” 左流云神念甫动,和就在附近的小寒对话。 “没问题,主人,他们追的不紧,似乎只是在驱赶我!” “好,你去外面兜个圈子,再回来,这里交给我好了。” “是,主人!” 左流云一边发布命令,同时快速盘坐,手指连弹,将老四的尸体转化为人傀。 他来不及检查老四身上携带的东西,因为另外两人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只是一只大蜘蛛而已,我说老大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它看到我们,还不是落荒而逃?” 老三语气轻松地说笑,那老大却突然停住脚步,语气沉凝: “不对,你说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把我们两个都调开……” “不好!” 老大说着,脚步猛地加快,然而在洞口,他却又停住了。 老四“完好无损”地盘膝坐地,明显是在看守黑水旗。 老大松了口气,这说明那只蜘蛛的出现只是一次偶然事件,并非有人故意针对。 “老四,起来了,平时不见你认真修炼,现在倒是勤快!” 老三走上前去,随手推了推老四,不成想,老四陡然睁眼。 “你……”老三还没什么反应,一根钢鞭已经穿透了他的下腹。 血脉修士的丹田不像是炼气期那样脆弱,可一方毫无防备,一方精心策划,还是让老三轻易地着了道。 与此同时,左流云也从老大背后一跃而起,“绮思”上的七颗串珠连成一线。 砰!砰!砰!砰!砰! 左流云一连打出五枚眼珠。 “老大……”老三充满痛苦,双眼布满血丝,怎么也想不到老四竟会偷袭他。 只不过,他的首领此时自顾不暇,被绮思逼得根本转不了身,只能向前扑倒,避开左流云的攻击。 只是,在他倒在地上的时候,余光看到洞口,一只冰蓝色的巨大蜘蛛,正冷冷地盯着他。 奇寒吐息! 一条条蕴含着精纯寒气的蛛丝朝着他喷吐而来。 首领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用尽全力在地上翻滚,用后背硬接蛛丝。 他恨,一身血脉后期的实力竟然完全发挥不出来! “老大……”老三已经完全倒在地上,捂着丹田说不出话。 左流云一言不发,再次从影中现身。 影杀之术! 噗嗤! 一只丑陋的,完全由骨骼构成的可怖鱼类虚影,在那修士背后显露。 虚影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畸形的怪手,将左流云的影刃挡在身体之外。 砰! 那修士心中一喜,自己终于还是有机会展现出血脉。 他已经确认,围攻自己的一人一妖,都是血脉中期。 自己的实力,足可以对付他们两个! 只要自己活着,就有机会完成宫中的任务,成功实施计划! 然而,他美好的幻想只持续了瞬息,便感觉到背后,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正在酝酿。 左流云眉心,竖眼浮现,黑色的光芒填满了整个房间。 嘶…… 光芒侧面,映照出奇寒灵蛛不敢置信的表情,硕大的眼睛流露出人性化的光芒,似乎在说——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什么玩意?” 在左流云丝毫不留手的情况下,首领别说是血脉了,连尸身都找不见。 地面上,还留下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如同从地府中出现的左流云,跨过大坑,走到了在地上哀嚎的老三面前。 “我有点事要问你。” 第94章 漏网之鱼 “小寒,给他止血。” 见那老三在地上不停打滚,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左流云无奈之下,只好示意奇寒灵蛛,喷吐出一阵寒气,封在他丹田的伤口之上。 老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口中不停: “完了,完了,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他无法接收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多年的血脉修为,转眼成为一场空。 左流云耐心等待,同时则在脑海中不断搜寻—— 在《九死归墟诀》中记载着一篇“搜魂术”,是一种非常强大但粗暴的法门。 这是凝丹期的神通,但血脉境也可以勉强驱动,左流云打算,若是这老三真的问不出什么来,自己就要试试动用这招。 虽然这会让老三神魂俱灭。 等待了盏茶时分,老三逐渐平静下来,目光灰败地望向左流云。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们?” 左流云不答,而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是谁,蓝影宫又是什么门派?” 老三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你连蓝影宫都不知道,那又是为何……” “破坏我们的计划,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回答我的问题!”左流云忽然将声音提高,奇寒灵蛛也爬到他身侧,虎视眈眈地盯着老三。 那老三被左流云的威势所慑,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是东海蓝影宫修士。” 东海!左流云觉得自己呼吸瞬间停了一下。 他现在不是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少年,在天水宗里,左流云看过资料,东海是距离外海最近的一片海域。 据说那里人杰地灵,名门大派无数,天才辈出。 那他们跑来外海干什么? 外海贫瘠是出了名的,蓝影宫此举,就像生于大富之家的少爷,偏偏要来和泥腿子抢食。 “你们来外海做什么,在华池岛上又有何谋划?” 左流云继续追问。 老三惨笑:“我一个小喽啰,怎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只知道,我们三个负责在黯道秘境当中,将黑水旗插在这个位置,等待外界传讯,好配合他们行动。” 他目光闪烁,左流云立刻猜到他说话不尽不实。 “你怎知要插在哪里?你们三人又是怎么在黯道秘境中汇合的?” 左流云并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提起了自己关心的话题。 “黯道秘境,可不是单纯的秘境。”老三似乎稍稍回神,目光灵动了些。 “这灵梦岛之所以成为了天擎宗的秘境之岛,就是因为这黯道秘境。” “这座秘境并不在异空间中,而是在灵梦岛的下面!” “可以说,灵梦岛就是一座被挖空了的岛屿!” “只不过天擎宗遮掩得好,这么多年也没人发现真相。” 左流云目光沉凝,笑问:“外海千百年来没人发现的秘密却被你们轻松破解,说实话我有些不信。” 老三似乎被刺激到了,从鼻孔里出来一声不屑。 “哼,外海地处偏远,贫瘠无比,连修士也目光短……” 他说到这,忽然想起自己还是阶下之囚,瞬间气势便弱了下来。 最后,老三只说: “在我们东海看来,外海称得上是大门派的,只有当年的天擎宗一个,其他的,都不入流。” “门派中连真灵修士都没有,凭什么自称大门派?” “像我们蓝影宫,法相修士将近二十人,还有真灵大修士坐镇……” 左流云凛然,怪不得他们三人会称外海修士是“乡巴佬”。 若真照他说的这样,那恐怕蓝影宫一家,就足够单挑外海七大派了! 再说……真灵修士,那是法相之后的等级吗?怪不得天擎宗能威震一方,成为外海霸主。 然而就像这样强大的宗门,最后还是走向了灭亡。 老三知道自己没有逃脱的道理,也不藏私,竹筒倒豆子似的向外说: “关于我们这次的目的,我倒是知道一些,但不一定完全。” “一千七百年前,天擎宗被外海其余门派群起而攻之,当时天擎宗有一位法相修士并不在宗门当中,因而躲过一劫。” “他不敢待在外海,因而辗转通过妖族内部的传送阵离开,进入东海,托庇于我们蓝影宫羽翼之下,成了一名客卿。” “一年前,这位客卿寿元将尽,坐化于蓝影宫,临死前将开启天擎宗主岛的方式留了下来。” 说到这,左流云基本上已经听明白了,这蓝影宫如此殷勤,想必就是要开启天擎宗主岛,去获得天擎宗最大的宝藏! 一座得到东海认可的大门派遗留,绝对足以让蓝影宫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左流云斟酌片刻,终于让问题绕了回来: “这黑水旗是干嘛用的?” 第95章 混乱之始 老三脸色一下子变了,说出蓝影宫宏大计划时,他反倒是没有现在那么紧张。 “还在想活路是吗?”左流云冷笑。 “照实说话,我可以让你活。”左流云也懒得为难一个丹田被毁的废人。 毕竟对方现在这样,能不能活着离开黯道秘境都是两说。 老三眼中闪过挣扎,最后还是一副认命的样子: “这黑水旗,只是五行天雷大阵的一部分。” “金、木、水、火、土,五行旗帜各有八十一枚,分别放在天擎宗主岛周围的五座岛屿当中,到时候共同激发,就能将这片范围彻底割开,法相修士都无法轻易打破结界!” “百兽盘算是哪一种?” “你居然知道百兽盘?” 老三难掩惊愕,随后颓然,“老大和老四死在你手上,也算不亏了。” “那百兽盘并非五行之一,它的作用,是吸引妖兽,获取它们的灵魂、鲜血,用来供给阵法能量!” “至于后续的行动,就不是我这个级别能知道的了。” “我该怎么破坏黑水旗?” “很简单,把它拔出来,收到储物袋里就行。” 老三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左流云。 “你走吧。”左流云又确认了一下,他真的已经丹田尽毁,也就没有赶尽杀绝。 “呵,这次宗门行动若是失败,我就算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他自嘲地笑笑,蹒跚离去。 失去了修士的能力,暗道中凹凸不平,让老三几乎是步履蹒跚。 看着他走远,左流云站在黑水旗旁边,将手按到了老四的尸体之上。 一道魂魄升了起来。 那老三的话,自然不能尽信,因此,左流云宁可放弃老四这具人傀,也要用一次搜魂。 老四本就残破的灵魂在他手中彻底爆开,大量零碎的信息冲进左流云的脑海。 半晌,灵魂的剧痛才逐渐消退。 “那老三说的,居然是真的。”左流云从老四的灵魂中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手握黑水旗,心念一动,便将那已经无主的法宝收入囊中。 少了黑水旗,蓝影宫的阵法缺了一角,也不知道对他们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走,小寒,我们现在就走,离开秘境,去找青清。” 左流云一刻都不愿再等。 还有九个时辰,蓝影宫的计划就要开始,现在他拿了人家的黑水旗,又杀了蓝影宫修士,说不定已经上了名单。 他想起,连杀死一个于桐,都会被于家的秘法标记,谁知道蓝影宫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呢! 黯道秘境想离开也简单,原本他们是要找到传送阵才能离开,这老三说完黯道秘密之后,他们只需要向上挖掘就可以了。 奇寒灵蛛感受到左流云的目光,大眼睛无辜地闪动。 “我来?” “那难道我来?你可是妖兽啊!” 小寒不情不愿地成了挖洞主力军,左流云则开始清点收货。 首领已经变成了齑粉,储物袋都被轰得渣都不剩,房间里只剩下了老三老四的储物袋。 左流云提起两个袋子,神念探入,暗骂一句:两个穷鬼! 他们俩,除了两件傍身的中品法器之外,全都是各种恢复丹药。 左流云很快释然,执行这样秘密的任务,谁也不会带太多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若不是自己掌握了搜魂术,还在一开始就喊出了华池岛、蓝影宫和百兽盘,恐怕老三的嘴里也不会说什么实话。 这一趟,能有黑水旗这件法宝,左流云已经心满意足。 就是不知道黑水旗该怎么激发,又有什么作用。 左流云抬头,又帮小寒挖了一会洞,小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看到了头上的光亮。 “这黯道秘境还真的就在灵梦岛之下,小寒,我们走!”左流云跃入影中,带着小寒一同离开。 …… “紫烟秘境……紫烟秘境……”左流云手持地图,念叨着,穿梭在喧嚣的人群当中。 灵梦岛上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修士们,没有人意识到这里即将变天,一场可怕的劫难正在酝酿。 左流云快步穿行,很快,他到了紫烟秘境门口。 人族和妖族都遵守灵梦岛的规矩,因此左流云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进入了秘境之中。 一阵眩晕之后,他再度脚踏实地。 紫烟秘境之中,居然比灵梦岛主岛还要喧哗。 左流云愣在原地。 他看到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大混战。 接着,一道流光击中了他站立的地方,左流云瞬间避开。 他抬头,一位法行宗弟子站在他面前,面色冷峻。 第96章 天雷之威 法行宗? 左流云的目的是找到文青清,因此他根本没有心思恋战,在法行宗弟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他挥了挥手,干脆地隐入影中。 在这片混乱中,没人会在意一道影子。 “青清,青清,你在哪!” 左流云心中焦急无比,将速度开到了最快。 凭借一路上对紫烟秘境的了解,他知道,紫烟秘境有别于黯道秘境,是一座十分开阔的场地,几乎没什么遮掩。 每隔三十年,这座秘境里,就会朝外喷吐各种宝物,任由弟子们争抢。 这段时间,紫烟秘境里,往往会发生规模恐怖的混战。 只是左流云也没料到,这场战斗波及的范围如此之广,烈度如此之高。 除了没有凝丹修士之外,真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足足用了一刻钟,左流云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正与一名幽暗谷弟子战得兴起的文青清。 她丝带翩翩,在空气中带出一阵流光溢彩,颇为引人注目。 幽暗谷弟子也不甘示弱,双手不断汇聚能量,灵气纵横,将两人周围炸得坑坑洼洼。 两人中间,一把闪烁寒光的匕首正漂浮在紫色的气泡当中,想来那就是紫烟秘境喷吐出来的宝物之一了。 一件上品法器! 文青清忽然心有所感,对着脚下的阴影:“流云,你怎么来了?” “难不成你还是放心不下我吗?” 左流云身影浮现,一股嗜血的气息笼罩了幽暗谷弟子。 那弟子见文青清有援兵到来,也不恋战,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反正这秘境中宝物多得是,犯不着为此搭上性命 只是远远传来一句“耍赖皮”,让文青清有些脸色发烫。 左流云拾起匕首,递给文青清。 “出了点问题,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 文青清不明所以,但本能地信任左流云。 “我们这就走!” 左流云拉住她的手,开始在人群里穿梭,很快,抵达了离开秘境的传送阵。 有两名妖族想要来拦阻他二人,左流云也不犹豫,微微张开眉心竖眼,滔天的威势,让它们自然知难而退。 见到爱侣这个样子,文青清也隐隐多了些焦急。 瞬间,两人通过了传送阵,回到了灵梦岛上。 “走,路上再跟你解释!” 很快,两人坐上凝冰舟,乘船出海。 时间紧迫,左流云没有任何将消息分享的想法。 他不是圣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还是懂的,一个血脉小修,在这样的大计划中能够自保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了。 若是贸然传播,惹来更大的混乱,自己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凝冰舟里,左流云沉默了一会,组织语言,才说: “在黯道秘境中,我遇到了三个人……” …… 听完左流云的讲述,文青清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平静。 “竟然如此!华池岛上居然真的是……” “还有东海宗门……真是无法想象。” “我也一样。”左流云操纵凝冰舟,将海图贴在眼前。 他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全速前进,离开人妖战场的路。 还有七个时辰,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包围圈。 手中只有一柄黑水旗,自然要以保命为先? 既然打不过,不如躲远一点。 一路上,两人轮流操控凝冰舟,丝毫不在意凝冰舟已经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快,再快点!” 文青清在他身旁,为左流云计算时间。 七个时辰转瞬即过。 左流云一直没有合眼,就算文青清接替他驾了一段时间的船,他依然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安心恢复。 忽然,在两人身前的某处,黑云凝聚,仿佛要降下雷罚。 左流云将凝冰舟停下,叹了口气,无奈道:“就差一点。” 他看了看海图,干脆地转变方向,朝着最近的岛屿处航行。 既然无法离开大阵范围,那也得找个有陆地的地方隐藏。 左流云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即使暴露落星的存在,也要让青清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轰! 一道紫色的雷霆以毁天灭地的威势降下,接着,雷光在两人前方,结成了一道道密集的巨网,仿若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间。 轰隆隆…… 连海水都变得越来越黑,就像是有深海巨兽在水面下横行,与天空中的雷霆交相呼应。 阵法引动天地之威,竟至于此! “那就是蓝影宫准备的大阵吗?” 文青清倚在左流云身边,忧心忡忡,“这雷霆一落下,恐怕外海七大派就有麻烦了。” 就在此时,凝冰舟忽然猛地震荡一下,左流云探头向外,发现两人登上了陆地。 第97章 逃出生天 坐在凝冰舟上,左流云摊开海图,皱眉不语。 这座岛屿根本没有记录在海图之上,是一座空岛! 像这样不在册的岛屿在外海中多如牛毛。 有些是因为太小,不值得记录,有些则是刚刚从海底上浮,没来得及记录,还有一些则是过于贫瘠,且人迹罕至,导致无人愿意记录。 但以上三种岛屿,在人妖战场上都不存在! 这里是汇集了千百年来人族妖族精英修士的海域,哪怕是极微小的变化也会立时被人发现。 战场上更不存在所谓贫瘠的岛屿,任何一座岛屿都是必争之地。 “这等突然出现的岛屿,不会真的与那座大阵有关吧?” 左流云心中思忖,愈发觉得确有可能。 这时,文青清离开凝冰舟,在沙滩上巡视了一圈。 等她回到船上,叹了口气:“我们就差一点,那座大阵距离我们不过两刻钟的路程。” 只差一点! 左流云有些懊恼,自己若是再提前一些…… 哐! 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齐齐朝着岛屿中心看去。 一道纯黑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左流云转头,原地转了一圈。 果然,在极远的方向,影影绰绰还有四根光柱闪动。 “蓝影宫的五行天雷阵法!” 左流云恍然,这座新出现的岛屿,应该就是当年天擎宗隐藏的一座大阵。 只是激活阵法的换成了如今的蓝影宫。 少了一面黑水旗,果不其然并不会影响蓝影宫的计划。 文青清拉了下他的衣角,“流云,怎么办?” “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要么调转船头,去最近的大岛屿,寻找天水宗,或者七大派的其他人等,一起面对蓝影宫。” “要么,就留在这座岛屿上,按兵不动,等待转机的到来。” “最后,还可以兵行险着,用我手中的黑水旗,试着打开一个缺口。” 其实……还可以用九幽令联络落星,看看她是否有办法带自己出去。 左流云心中想道。 他很快有了定计:“我选最后一个。” “无论怎样,我有黑水旗在手,总要尝试一下。” 说着,左流云从储物戒中,拿出那枚黑色的小旗子。 这件法宝躺在他手中,安分守己,一点神异之处都没有显露。 “听说法宝有灵,我看这面旗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文青清凑过来,好奇地打量黑水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法宝。 “你在这里等着我。” “小寒,你也下来,陪着青清一起,别乱跑。” “是,主人!” 文青清目瞪口呆地看到一只冰蓝色的小蜘蛛从左流云头顶爬了下来,凑到她身边,亲昵地蹭了蹭。 “这是我在黯道秘境中新收的妖宠,叫小寒,剩下的等会再说。”左流云拍拍小寒的脑袋,走向不远处的光柱。 黑水旗在他手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需要左流云操纵,便迎风自动,震颤不止。 眼看它就要从左流云手中逃掉! “收!” 左流云也顾不得其他,全力运转法力与之对抗,将这小旗收在手中。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眼中那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似乎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有机会! 左流云顶着巨大的压力,握着小旗越走越近。 蓦地,当他走入光柱五米范围之内时,那黑水旗再不受他的控制,从他手中飞出,在光柱上环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在左流云目瞪口呆中,黑水旗径直朝着天雷之网冲了过去。 嘶啦—— 雷霆滚滚,却无视了黑色的小小旗帜。 一道只容两三人通过的小小洞口,在天雷之网中悄然出现。 网开一面! “快走!”左流云说道,带着文青清朝洞口跑去。 他可没什么拯救外海的心思,人妖战场上波及到了这么多宗门,也不需要靠一个血脉小修来拯救! 这时,他连黑水旗都不要了,干脆利落地和文青清穿过了洞口。 见雷霆并未攻击二人,左流云长舒一口气,感觉到一阵疲惫。 连续不断地开船,又拼了老命操控黑水旗,让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文青清也不好过,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拉着左流云的手,说不出话。 “你们二人怎地在这?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传进两人耳边,让左流云悚然一惊,手腕上绮思立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远处一道遁光转瞬即至,常木森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第98章 外海旧事 见到常木森,左流云先是惊讶,而后就是狂喜。 有法相期修士在左右,他们两个小修自然安全无虞! “宗主!” 左流云这一声宗主,喊得是真心实意,让常木森都打了个冷颤。 “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常木森不得不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们……” 左流云将自己的经历,用最简短的方式,原原本本地对常木森说了。 “蓝影宫……” 常木森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已经皱紧眉头。 在他思索的当口,又是几道遁光飞来,停在他身后。 五位凝丹后期修士,在常木森背后站定。 其中正有吴恒。 他看到左流云,在空中差点没站稳,面色复杂:“怎么又是你小子!” “吴堂主,别来无恙啊。”左流云笑眯眯地朝吴恒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只不过,他这声“堂主”可说的阴阳怪气,像是在讽刺什么一般。 吴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恨恨地看了眼左流云,不再说话。 “吴恒,你们三个,立刻去通知其他其他门派,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常木森转头,点出三个人的名字。 “是,掌门!” “对了,不要通知桐影宫。”常木森沉默片刻,又补充道。 “你们两个,去通知韩长老和沈长老,让他速来与我会合。” 左流云心中微动,这个韩长老,应该就是韩家家主,天水宗的第二位法相修士。 那沈长老,多半就是天水宗第三位,神秘无比的法相修士了吧? 将五人都打发走,常木森目光沉凝,看向左流云二人。 “你们两个,这次宗门若是能渡过难关,我许给你们一片大好前程!” 常木森说话斩钉截铁,左流云却听出了他的一丝忧虑。 连法相期修士都说这是一场“难关”,那恐怕蓝影宫在外海图谋甚大! 还有,为什么不通知桐影宫? 文青清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宗主,能给我们讲讲蓝影宫吗?还有东海形势……” 常木森长叹一声,“也好,让你们早知道些也不错。” “东海毗邻外海,在一千多年前,两边还算有些交流,时不时还有宗门之间的往来。” “当年,天水宗里还有不少修士曾经前往东海历练,那里也的的确确人杰地灵,比外海丰饶得多。” “只是,一千七百年前,天擎宗因为某个原因,引发了外海的公愤,成为了众矢之的。” “甚至连妖族都参与到了讨伐天擎宗的行列之内。” “经过了几十年旷日持久的大战,天擎宗终于坚持不住,轰然倒塌,其遗址,也就成了今天的人妖战场。” 从常木森口中讲出的这些天擎隐秘,和左流云了解到的别无二致,只是有些细节更加丰富。 妖族也参与了讨伐? 还有,常木森也对那个“原因”讳莫如深,并不想告诉他们。 再就是,原来以前外海和东海之间是有联系的? 常木森等左流云消化了一会,才接着道: “天擎宗倒下之后,外海诸多宗门瓜分了其中遗产,各自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从此外海进入了一场乱世,各大宗门之间开始战斗不休。” “同时,大家又维持着默契,不允许有第二个天擎宗的出现。” “经过千年,逐渐形成了如今七大派的格局。” 说到这,常木森自嘲般地笑了笑。 “呵呵,说是七大派,可还不是我们这些外海土着自封的门派?” “连真灵大修士都没有的门派,根本得不到别人的正眼相待!” 他说起来,居然有一丝愤愤不平。 显然,那“别人”指的就是东海的大宗门。 常木森有些落寞,接着说:“外海和东海,这些年联系越发减少,很多修士甚至都已经不知道我们有一位强大的邻居。” “后来我回想过,当年真正和东海保持了联系的,也只有天擎宗一家而已。” “我们这些门派,甚至都得通过天擎宗的传送阵前往东海。” “有着真灵修士坐镇的天擎宗,无愧于外海第一宗,也是外海唯一的大宗门。” 这时,左流云不解地问:“难道那真灵修士,也是我们七大派围杀的?” 血脉和炼气,凝丹与法相之间,已经有了如同天堑般的差距,更何况是真灵! 堂堂真灵修士,击败容易,但想要杀掉他,恐怕是难上加难。 常木森摇摇头,“我对于那段历史,也是知之不详,但我听说过传闻。” “杀死天擎宗真灵修士的,不是外海的人,而是来自东海!” 第99章 新的消息 来自东海? 左流云觉得自己似乎穿越回了一千多年前,从常木森的话里,感受到了当年战斗的激烈。 如今的人妖战场,只不过是那场令外海变了模样的战斗的延伸。 常木森说到这,神识忽地外探,将周围一览无余。 “老常,我们来的够快吧!” 五道遁光落在常木森面前,其中,络腮胡子成风朝他笑了笑。 除了桐影宫之外的五大派,全部到齐。 其中甚至还有法行宗,那同样是一名法相修士,只是面色苍白,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比起活人,倒更像一具僵尸。 成风古怪地看了眼左流云,似乎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常木森一挥袖袍,将左流云和文青清挡在身后。 顿时,左流云身上压力一轻。 但他也听不到之后几位宗主在说些什么了。 左流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和他已经没了关系,外海、天擎岛、蓝影宫的事情如何处理,是六大派的事情了。 等待了一会,五位宗主化作无道流光进入了那道缺口之中。 只剩常木森留在原地。 他笑眯眯地对左流云说:“这次全靠你们两个,打开了一道缺口,让他们的计划有了缺陷,不然我们这次要糟。” “你们,让六大派有了谈条件的机会。” 六大派……左流云琢磨着这个称呼。 常木森言下之意,已经将桐影宫排除在外了? “接下来,你们即刻返回自己所在的岛屿,潜心修炼,等待消息。” “最近我会告诫所有人,不要靠近这片战场。” “明白!” 左流云和文青清异口同声地说道。 常木森目光在两人脸上划过,“你们这是要结成道侣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脸色一红,微微低头,还是左流云回答:“只要青清愿意。” 他的手被文青清狠狠地捏了一下。 “我当然愿意了,你这傻子。” “好!”常木森大笑,“等我回来,我一定把老文召回来,由我来为你们做个见证!” “真的吗!”文青清惊喜不已,有宗主见证,还能把父亲从另一条战线上召回来。 危险过后,似乎全是惊喜。 常木森叹了口气:“老文为宗门付出太多了,秘事堂不能总让他拼命流血,也该让他享受享受了。” “好了,言尽于此,你们两个一定要努力修行。” 常木森说完,没有道别,直直朝着另外几人追了过去。 …… 左流云先将文青清送回了千林岛,这才回到了落魄岛上。 这期间,他足足花了一个月。 人妖战场本就是四战之地,时刻吸引着许多人的目光,更别说蓝影宫横插一脚,六大派掌门亲至。 整个外海,已经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 这次事件,也导致周围的宝船价格飞涨,人人都想得到庇护,朝着大宗门、大岛屿汇聚而去。 左流云在半路上,手里的灵石都差点承受不住,用凝冰舟顶了一段才算回到落魄岛。 站在岛上,他无奈苦笑,自己出去一趟,两个月的时间,居然不进不出。 灵石花光了,人傀儡被毁了,刚得到的法宝没捂热乎,就被大阵吞了。 唯二的收获就是“绮思”和奇寒灵蛛,还有几件不值钱的中品法器。 回到落魄岛上,左流云先是去拜访祝老。 在祝饮冰面前,他再次细细把自己在人妖战场上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听完之后,祝饮冰没有说什么,挥手让他自去修炼。 从此,左流云恢复了以往的修炼节奏,这次战场之行对他的磨砺也被他不断吸收消化。 而同时,他也一直在关注人妖战场上的情况。 只是,自从六大门派进入那片海域之后,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冬去春来,落魄岛上冰雪消融,树木抽芽,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炎热。 左流云站在沙滩上,计算一下,自己离开金风岛已经一年。 他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血脉六重。 举手投足之间,他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并不像刚进入血脉一样意气风发。 按照祝老的话来将,这是血脉境朝着凝丹过渡的必然过程。 血脉境,灵气成为一道小河,流淌在四肢百骸,而凝丹境,则是灵气真正与灵魂结合,沉入丹田之内,凝成一颗金丹。 这也是为什么,凝丹修士才能拥有神识! 左流云站在沙滩上,有些感慨,忽然,远处一艘小船飘然而至。 从船上下来的,是一名穿着海焰阁服饰的年轻修士。 他看到左流云,招了招手,“左前辈,您要的海焰阁快报来了!” 这是左流云从海焰阁订购的消息,和外海群英榜一样,每个月送到他面前,如果有特殊的消息,还会临时加送。 “半个月前,人妖战场上的雷云终于散了!”那小修挥起手来。 第100章 瓜分天擎 过去这么久,雷云终于散了! 左流云精神一震,递给小修五枚中品灵石,这才接过他手中的书册,细细阅读起来。 在左流云心思沉入那册子当中的时候,送信的海焰阁小修已经悄然离开落魄岛。 左流云一条一条读了下去,很快,露出古怪的表情。 简单来说,这厚厚的一册子中,有价值的情报其实不多! 最大的情报,已经在开始明明白白地写着。 “雷霆已经散去,外海七大派的掌门全部出现在了人妖战场之上,并先后抵达天擎岛。” “原本在人妖战场上的人族修士和妖族,至少有三分之一殒命!” 左流云暗暗心惊,这个数字,足以让七大派伤筋动骨。 嗯?他忽然意识到,这消息源中为何还将其称为“七大派”? 桐影宫并未被排除在外! 左流云目光眯起,心神微动,继续向下看去。 下一条便是更加震惊的消息。 东海蓝影宫将联合外海七大派,以及外海妖族,对天擎宗主岛进行探索! 更让左流云心动的是,只允许血脉修士进入! 至于原因,一是人妖战场上的一贯规矩,凝丹修士一般不会出现。 二则是天擎岛上情况混乱,凝丹期的斗法不好控制,一旦出现了什么差错,有可能导致巨大的伤亡。 至于探索时间,则定在两个月后。 外海七大派,每个门派派出一百人,而蓝影宫,则派出五百人。 妖族那边,也是以百为数,共计六百名妖族。 看着这样参差的数量,左流云却闪过一丝明悟。 这个数额,绝对是将桐影宫算在了蓝影宫那一边! 从一开始常木森将桐影宫排除在外,左流云就意识到,这其中绝对出了什么岔子。 再联想到这两个宗门的名字,左流云相信,这桐影宫多半和蓝影宫有什么联系。 …… “两个月后……算起来也就只剩下一个半月了。” 左流云正想着,祝饮冰的声音在岛屿上回荡起来。 他当即起身,前往落魄岛中心。 一进门,祝饮冰就问他:“你又惹什么事了?常木森让你一个月内到天水岛上去,我问他发生什么,他又不告诉我。” 左流云心中一凛,将自己收到的消息递给了祝饮冰。 祝饮冰看完,手中升腾起火焰,将书册烧了个干干净净。 “哼,蓝影宫!” 他表情严肃,似乎蓝影宫的名字让他会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 左流云凑过去,好奇地问道:“师尊,这蓝影宫究竟是怎样的宗门啊?上一次宗主大人也没告诉过我。” 与祝老相处了大半年,左流云已经摸清了对方古怪的性子,平日里也敢开些玩笑,大胆了不少。 果然,祝老笑骂,却没有遮掩:“你这小子,知道的内情倒是不少。” “蓝影宫是东海中的大门派,法相修士的数量,接近二十人,甚至还有一位真灵修士坐镇。” “蓝影宫已经绵延将近万年,在几千年前,和天擎宗关系最为密切。” “当然,这二者谁也不是谁的附属,只是同为大宗门,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因此彼此经常交流罢了。” “蓝影宫真正的附属,是桐影宫!” “当年,在外海,桐影宫就是蓝影宫的代言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只是天擎覆灭之后,蓝影宫也逐渐切断了与外海的联系,桐影宫变得更加自主,这些年来才逐渐摆脱了附庸身份。” 说到这里,祝饮冰幽幽一叹,“可惜这次,桐影宫估计又要坐蜡咯!” 左流云忍不住附和:“的确,这一回余下六大派直接将桐影宫排除在外,摆明了是不相信桐影宫的立场。” 他曾经听说过,天水宗和桐影宫关系不错,没想到常木森的态度是如此坚决。 “不奇怪。”祝老微笑。“我们没有选择而已。” “外海势弱,若再无法拧成一股绳,那只能被各个击破。” “如今外海实力不如千年之前,再尔虞我诈下去,恐怕就要被东海来的强敌吃干抹净,谁也别想留下什么。” “这时候别说法行宗了,连妖族都是可以联合起来的对象!” 左流云不住点头,消息中也是这样说的。 话锋一转,祝饮冰又对左流云说:“不过这也是你的机会。” “老夫已经垂暮之年,已经无望法相,倒是你,惊才艳艳,不该被困在这外海,蹉跎于凝丹境界之中,出去多走走、看看才是正道!” “流云,你过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祝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左流云心中却好奇到了极点。 第101章 不速之客 左流云凑到了祝老边上,看他从怀中拿出一份古旧的地图。 “这幅地图你看过后,记住,然后在我面前毁掉,谁也不许告诉,就算是你那爱侣也不行!” 祝饮冰严肃地叮嘱左流云。 “是,师尊!” 左流云被祝老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答应下来,将地图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 他越看越是心惊,这幅地图上画的,明显是天擎宗主岛的地形! “这地图……至少有几百年历史了。”左流云说道。 “是上千年。”祝饮冰淡淡道,“这是当年我在人妖战场上历练时,在天擎岛周围得到过的一幅地图。” “它只是残篇,记载了天擎岛上数个大家族的族地所在,有一些资源,应该现在都没有被人发掘。” “我猜测,这幅图的原主人,应该就是某个从天擎宗剧变中活下来的弟子,之后一直谋划着回到天擎岛上寻找记忆中的宝藏,只是最后他失败了,地图也被我夺了去。” 他说的时候,左流云已经将地图焚烧干净:“师尊,我记住了。” “我要你帮我找一件东西。”祝饮冰看到烧剩下的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地图上的天擎岛‘周家’,有一枚‘海角石’,帮我拿到!” “是,师尊!” 祝饮冰大笑:“好,没想到我祝饮冰半只脚迈进棺材里的人了,还能看到天擎岛拨云见日的一天!” 他笑了一会,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常木森要你一个月后抵达天水岛,你先在此修炼,然后再出发吧。” “是,师尊!” ……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过,左流云修为没再提升,仍然维持在了血脉六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实力比前一个月又上了一个台阶。 法力更加精纯,战斗方式更加简洁有效,面对压制修为的祝老,也能多坚持几个回合。 和文青清的通讯也从没有中断,而她还没有突破血脉中期,因此并未被选中,只好在千林岛上等左流云的消息。 今天,左流云终于出海前往天水岛。 …… 岛上,有不少弟子比左流云更早抵达。 这些精英弟子从各处远道而来,汇聚在天水岛上,都是为了天擎宗一事。 这次宗门并未举行什么大比,什么选拔,而是直接利落地挑选好了人,偏偏谁都没有异议。 这些人都是无可指摘的精英弟子。 左流云还见到了熟人。 方茴居然也在人群中。 只是当日她没见过左流云的相貌,因此并不知道左流云救了她。 左流云自然也没有上去攀谈的打算,径直登上天水宗的宝船,和陆梦璃坐在了一起。 这位冰山美人是宗门弟子的焦点,围绕她的关注目光从来没有少过。 她不胜其烦,正好需要左流云这样知根知底又已经有恩爱道侣的修士过来帮忙。 因此,左流云在一众嫉妒目光里,和陆梦璃挨在一起。 宝船上都是天水宗弟子,气氛自然热烈,只有两人周围,像是话题被冻结了一样,无人言语,自顾自修炼。 “你是左流云!” 就在左流云平心静气准备修炼的当口,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申请倨傲。 “你是?” 左流云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是谁。 “我叫韩复仁,韩复存是我弟弟!” “韩家!” 左流云站了起来,表情有些警惕,见状,韩复仁咧嘴,露出轻松的笑容。 “你放心,我不是来代表韩家寻仇的,再说了,这宝船之上禁止打斗,我要是出手,不是自取灭亡吗!” 他说的有理,左流云也稍微安心,常木森就坐在船头,他也不担心韩复仁会突然出手。 “那你找我干什么?” 韩复仁笑了笑:“当然是来感谢你了,送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去见先祖。” “不然,哪有我的今天呢?” “他死了,我才能得到家族的大力培养,那些以前对我视而不见的长老们,才突然意识到,哦,原来天才韩复存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 他说的毫不掩饰,将大家族之间的现实和盘托出,一副享受无比的样子。 左流云却更加紧张,这个韩复仁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他来找自己,肯定不是单纯来表达感谢! 韩复存笑眯眯地等了左流云一会,才继续说: “当然了,在外面,我还是会对你苦大仇深,一副对你不共戴天的样子。” “这样韩家的族老才会对我另眼相看,觉得我心里有家族的存在。” “你们韩家,为什么还不找我复仇?” 左流云终于主动回应,抛出了自己内心中最大的疑问。 死掉一个嫡系天才,还搭上一位凝丹客卿,韩家怎么可能不对他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放弃报复? 韩复仁笑容不减:“还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师父。” “落魄岛上的那位,连我们家主都要忌惮三分。” 第102章 银屏羽衣 “祝老……” 左流云心中一阵暖意,祝老不声不响地替他挡下了这么大的祸端。 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对祝饮冰的过往更加好奇了,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师尊在天水宗是很特别的存在。 “怎么,很意外吗?” 韩复仁看到左流云的表现,随后又表现得理所当然: “也对,祝老先生活跃的时代已经是几百年前了,你这种没有家族传承的人,对他不甚了解也是正常。” 这话虽然隐隐在嘲笑左流云是乡巴佬,可他却半点不觉得愤怒。 因为韩复仁笑容清澈,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能多给我讲讲祝老的事情吗?”左流云忍不住问道。 “好啊。”韩复仁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左流云身边,也不管陆梦璃听不听,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祝老先生,在五百年前,是天水岛上最强的天才之一,并且,他杀伐果断,手段残忍,还有个外号叫‘阎王在世’。” “死在他手下的人族、妖兽不计其数,让整个外海同辈都闻风丧胆,闻之则避。” “你知道群英榜吧,祝老先生血脉六重的时候,就是此榜第一,一直到他突破凝丹境之前,从未下榜一次。”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法相只是他的起点,他被誉为天水宗千年以来最有可能成就真灵的修士。” 左流云仅是听着都觉得心驰神往,当年祝老又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可这样天才的修士,最后又为何陨落了呢? 韩复仁没有拖泥带水,微笑着说道:“祝老一路进境惊人,突破到凝丹后期,眼看法相就要破丹而出,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天水宗将迎来第四位法相修士。” “可从此,他再没有半点进境,没有人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后来,他成了百战堂一把尖刀,在外海修士中风头无两,修为却再没有一丝进步。” “一百多年前,他知道此生突破法相期的希望不大,也许是心灰意冷,便自己申请离开百战堂,枯坐落魄岛。” “就连这落魄岛的名字,都是他取的,不少人猜测他遭遇了失魂落魄之事。” 从韩复仁的讲述之中,左流云都能听出祝老的黯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修为停滞不前,他又是为何离开百战堂,经营落魄岛? 韩复仁的话,给左流云解答了不少疑惑,却留下了更多的问题。 说完,韩复仁的笑容舒展开来,变得慵懒。 “这下你相信我没有恶意了吧?” 左流云点点头,心中仍然保留了一丝不安,之后才轻松地问: “所以,你真正的来意是什么?” 韩复仁的笑容更大了,这让左流云怀疑,他的笑容是不是天生就刻在脸上,已经成为了他面具的一部分? “第一,我是带着我自己的善意来的,提醒你小心我的家族,族老们,准确的说是我的父母,依然没有放弃为我弟弟复仇的打算。” “第二,我想要你手中那块龟壳。” 说了这么多,韩复仁终于图穷匕见。 只不过他的来意左流云是完全没有猜到—— 他居然也想要那块乌龟壳? 他的血脉也是眠龟? 左流云面露难色,露出半截深眠臂甲,“可惜,这块龟壳已经被我做成了防御法器。” 韩复仁无所谓道:“做成防御法器又怎样?眠龟的龟壳不还是在里面吗?” “你把这什么……深眠臂甲给我,我可以给你同等价值,甚至价值更高的东西。” “我带着巨大的善意而来,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是韩家人就对我抱有敌意。” 左流云叹了口气,这韩家两兄弟如此古怪,一个阴沉的让人难受,还睚眦必报,另一个则开朗阳光,就像是笑容里站了个人。 这一刚一柔,倒是让他觉得有趣得紧。 “你先说说,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韩复仁的态度并不让人讨厌,他先摆明了善意,这才请求交换。 深眠臂甲对左流云来说用处也不大,金钟术的存在和他的阴影血脉有些冲突。 可以说,这臂架好是好,但并不是最适合左流云的防具。 在左流云的灼灼目光之下,韩复仁毫不犹豫,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银色的羽衣来。 在水光和太阳光的映照下,羽衣在空气里闪烁银白色的光辉,非常引人瞩目。 就连陆梦璃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韩复存略略得意地介绍道:“既然要交换,自然是一物换一物,我这银屏羽衣,论起来绝对及得上你的臂甲了。” 第103章 众派齐聚 韩复仁拿起“银屏羽衣”,侃侃而谈: “这件羽衣,是取了九十九只银屏鸟的尾羽缝制而成,拥有不可思议的功效。” “穿上它,能让你变得更加轻盈,奔跑、飞遁速度至少增加五成。” “另外,它还可以有效抵挡神识攻击,足可以应对一些凝丹修士的进犯。” “银屏羽衣上,还刻画了一门名为‘飞羽遁’的小神通,只要激发了这门小神通,便可化身为银屏鸟,拥有短暂飞行的能力。” 飞行! 左流云知道,只有凝丹境修士才能凭借强大的修为短暂地浮于半空,当日里曾经追杀过他的凝丹修士张老,每次飞遁的时间也不长,时不时还要停在陆地上休整一会。 只有像祝老这种法力雄浑的凝丹修士,才能长时间在空中飞行。 这件银屏羽衣,居然拥有让人飞行的能力! 左流云心中已经要定了这件羽衣,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我要试一下。” 韩复仁后退半步,指了指羽衣:“随你。” 左流云心神微动,羽衣轻轻飘起,穿在身上。 刹那,他觉得自己身体一轻,仿佛只要踏出船头,就能翱翔于空中。 确认了一番,左流云再无疑议,将臂甲从身上解下来,递给韩复仁。 “你要的臂甲。” 韩复仁微笑,两人轻碰了下拳头,“合作愉快。” “韩家人如果都像你这样就好了,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左流云也露出久违的微笑,“如果日后你找我寻仇,我会很难过的。” “哈哈,就凭我的天资,等我凝丹境有资格找你寻仇的时候,恐怕你都已经凝丹后期,准备对我们家族大开杀戒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韩复仁不再打扰,转身离开。 一直关注着这里情况的陆梦璃睁开眼睛:“这件羽衣不错,若不是韩家兄弟都在找这眠龟,恐怕你根本没有机会得到它。” “如果韩复存像他哥哥一样有眼力见,我也会把眠龟背甲拱手相让的。” 左流云自认为很好说话,只是在天水岛上遇到的人,都不太喜欢和他好好交流。 陆梦璃不置可否,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 在外海,天水宗横行无忌,宗门宝船自然无人敢惹,中途又不用停下,因此他们航行得倒是要比寻常宝船快上不少。 算了算,天水宗竟是第一个抵达天擎岛的。 此时,恐怖的雷霆巨网已经消失不见,海面上一片宁静,就连维持了一千年的人妖之战,都已偃旗息鼓。 一旦外海大派和妖族联合,再加上过江龙蓝影宫,这外海的秩序,还真是说变就变。 天擎岛边,已经一千七百年没有如今的人声鼎沸。 七大门派像是约好了一样,天水宗第一个抵达,仅仅两个时辰,其他门派便悉数抵达。 只是桐影宫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宝船独自停在最远处的位置上。 又过了半天,一艘更加庞大的楼船到来。 各大门派一下子全都肃杀起来,之前的一团和气也消失不见。 常木森率先从船头飞出,远远地站定。 他面色如常,看向前方。 从那楼船上,刷刷刷飞起五道流光。 五名法相修士! 不远处,桐影宫的美妇人也不情不愿地加入了他们五人当中。 这下,双方势均力敌。 空中,谁也没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等待些什么。 直到天色将晚,最后一艘楼船才姗姗来迟。 那是外海的妖修! 同样是六名法相,从穿上飞遁而起。 沉默终于结束。 他们交流什么,作为弟子的左流云根本听不到,只知道双方都很克制,每一句话都非常简短。 过了约莫半刻钟,那十八名法相修士忽然同时朝着不同方向飞遁过去。 他们十八个人,在空中,法相的威压将整座岛屿盖了个严严实实。 “起!” 十八人似乎心有默契,在天空中太阳完全消失,黑夜降临的瞬间,一同展露法相。 刹那,天地变色,其威势要远远超过左流云见过的那道雷暴! 天擎岛上,一面圆弧形装,笼罩了整个岛屿的透明屏障,被染上了月光的颜色,在夜空下缓缓浮现。 “破!”所有法相修士又是齐齐呼喝。 嘭! 大阵的边缘,露出一丝裂纹。 随后,裂纹越扩越大,终于,那透明屏障承受不住十八人的攻击,一下子如镜面破碎一般,消失了。 “各派修士,速速入内!尔等只有一个月时间!” 常木森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天水宗修士耳中。 第104章 奇特蚊群 这一次怎么还是随机传送? 左流云感慨道,不过这次不是天擎宗大阵的作用,而是十八名法相修士的妥协结果。 如果东海蓝影宫五百名修士一起进入,没有任何一家会是他们的对手。 这里面最危险的结界,已经被十八名法相修士给排除,他们这些血脉小修需要面对的,是当年天擎岛上大战后的种种诡谲。 空间裂隙、法相陨落后的残留、家族驻地中的防御阵法…… 左流云脑海中,回忆起祝老曾经给过他的那幅地图。 自己并未出现在地图上显示的区域,甚至距离得颇为遥远。 那幅地图描画的是天擎岛上的西北角,自己的位置却在东边。 他估算了一下,若是将种种危险都克服,安然抵达,那自己至少要花掉十五天以上的时间。 “得不偿失啊!” 左流云想道。 他环顾四周,观察周围的情况。 天擎岛的东侧,似乎是一片片连在一起的家族驻地。 多年来,有些地方已经被冒险上岛的修士搜刮过一遍,但还有不少房间,闪烁着当年大战留下的痕迹,空间波动极其不稳定,一般人也不敢贸然进入。 这样的地方,正是左流云此行的目标。 十八名法相修士为他们将周围空间稳固下来,正是要他们探索天擎主岛! 左流云快步走入其中,跨过外围的杂役房间,直奔家族中心而去。 一个家族驻地的核心区域,就代表着最有价值的物品会藏在其中! “彭家……”左流云看着房屋上面的牌匾,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只有依稀的字迹供他辨别 “看来当年也是一个巨大的家族呢。”左流云感慨万千。 嗡—— 他心中警兆顿生,还没走过门槛,生生停住,随后向左一侧。 一根一米多长的口器在他身边一闪而过,犹如蜻蜓点水,却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左流云心跳加速,他没想到,对他发动突袭的,居然是一只人头大小的蚊子! 外海可没听说过有能长这么大的蚊类妖兽! “嗯……看上去像是吸血蚊的某个变种,但是怎么长得这么大?” 道理他都懂,可这吸血蚊明明只是不入流的炼气初期妖兽,最多只能对付一下普通人,随便一个修士就能杀掉一群。 现在这一只,怎么发生了异变,成了血脉境妖兽? 左流云一边闪躲吸血蚊的刺击,神识散开,探入彭府之中。 “呼……” 刹那,左流云倒吸一口凉气,那彭府之中,星星点点,数百只吸血蚊正在上下翻飞。 低的有炼气期,高的已经有血脉中期! 吸血蚊即使到了血脉境,依旧保持着群体出现的习惯。 “这……” 左流云心中退意萌生,然而他立时又想到: 吸血蚊寿命短暂,可不是靠着天长日久就能成长到血脉境的长寿妖族。 这就意味着它们在彭府能长成这种实力,府中一定有什么宝物! 想到此节,左流云心头一阵火热,在天擎岛上,他们不正是为了这些可能存在的宝物而来吗。 他干脆连眼前这只吸血蚊都不管了,直接沉入影中,向后退出彭府。 吸血蚊在原地悬停一会,没感知到左流云的气息,还以为敌人已经走远,这才悠悠然飞回了府中。 左流云藏在台阶的阴影中,暗中观察。 他激活了“无识踪”的效果,让自己的气息变得飘忽隐蔽,这里就算有凝丹境的吸血蚊,一时半刻也发现不了他。 左流云以潜影的姿态,悄然进入了彭府之中。 一千七百年后的彭府,已经彻底沦为了吸血蚊的乐园,左流云强忍着不适,穿行在惬意的蚊群里。 很快,他发现了一座偏僻的小屋。 在整座府邸内,只有这座小屋门前的吸血蚊修为最高。 四只绝无仅有的,血脉后期的吸血蚊,将这小屋子围拢起来,要么悬在空中,要么留在地面上警戒。 常识告诉左流云,吸血蚊看护的宝物,定然就在这里。 只是让他如何取出,这是一个问题。 那小屋子大门紧锁,即使潜影也无法入内,难道只有强行突破一种选择? 左流云想了想,缓缓退出彭府,在院墙外现身。 他手中一翻,一具尸体掉在地上。 那是黯道秘境中的老四。 “这一次要对你物尽其用了,你泉下有知,可不要怪我。” 左流云默念道。 其实老四已经在他的搜魂术下魂飞魄散,也没有什么泉下有知可言了。 “去!”左流云放开神识,那尸体没了保护,血腥味道一下子散发出去,飘过墙头。 嗡——嗡—— 看守房间的吸血蚊一下子不淡定了。 第105章 暖阳宝玉 左流云庆幸,这吸血蚊虽然已经血脉境,但灵智并不太高。 这让左流云可以很轻松地一次性调开四只吸血蚊。 若是换成其他妖兽,在血脉境后期已经完全可以抵抗原始的诱惑。 嗡—— 等四只吸血蚊悉数离开小院,开始分食老四的尸体,左流云才再次进入潜影,回到了那座小院门口。 他知道时间紧迫,老四的尸体和鲜血最多能拖延几息。 那些吸血蚊就算灵智再低,感受到老巢被人侵入也肯定会发狂。 砰! 左流云也没想掩饰什么,毫不留手,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房门。 “呼……” 他被房间里的景象震惊到了。 那房间里的,并非是他一开始预料中的某种宝物,而是一枚巨大的,快要将整个房间都填满的不规则石块。 怪不得这些吸血蚊只是守在门口,原来是它们的体型已经进不了屋了! 左流云神识扩散,将那巨石完全包裹住,瞬间,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在巨石的顶端,岩石表面之下,有一块人头大小的亮光。 “这是什么?” 左流云还是第一次在神识中见到这样的景象,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但他没有犹豫,吸血蚊愤怒的嗡嗡声已经在背后不远处响起。 他必须抓紧时间了! 左流云毫不犹豫,高高跃起,千炼法剑握在手中。 只是可惜了这把法剑,再次被他当成了铲子,插入石头表面。 咔嚓! 巨石顶端被翘了起来,一块晶莹剔透,表面嫩黄的玉石显露出来。 左流云一下子认出这是什么,心中激动—— 玄阶中品天材地宝,暖阳玉! 左流云不由得感觉到呼吸急促,他再不犹豫,神念一动,将暖阳玉收到储物戒中,纵身一跃。 几只吸血蚊堪堪冲到门口,视野里却没了目标。 左流云潜入影中,背靠巨石,再次激活了“无识踪”。 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会被吸血蚊察觉。 几只巨蚊面面相觑,贫瘠的智慧并不足以让它们应对目前的情况。 似乎“争论”了一会之后,它们决定依靠本能的指引。 四只吸血蚊离开房间,再次去啃食老四的尸体。 …… “好险……”左流云溜了出去,走了很远,直到来到一座小山脚下,找了个洞口掩盖,这才有心思将暖阳玉拿出来。 他还小心地用神识包裹住这块玉,一面被别人发现。 “真的是……天材地宝。” 虽然已经得到这块玉一段时间,左流云仍然心中激动不已,这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他以前的收获之和,恐怕只有眉心竖眼比它还要有价值。 天材地宝,并不同于普通的凡俗灵材,只能用于打造法器,而是可以用来作为法宝的主材。 一件法宝的价值,一百件极品法器都比不上。 左流云想到这,呼吸都急促了些,仿佛看到一件法宝在向他招手。 “玄阶中品天材地宝,打造一件法宝肯定是没有问题了,但这东西若是交给了火炼岛……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拿回来可就不一定了。” 左流云心想,到时候还得叫上祝老一起,才有信心去找火炼岛打造法宝。 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身后的彭家大院,左流云选择饶了个圈子,离开吸血蚊的底盘,朝着西北角前进。 他的目标是,用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一边搜刮宝物,一边赶往祝老地图指示的区域。 ……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在天擎主岛中,左流云已经待了五天时间。 这五天里,他搜刮了不少丹药灵草,却再没找到有价值的功法,或者像暖阳玉一样的至宝。 一路上,他也遇到了不少人,但他最终选择避开所有战斗。 一个月里,取得宝物是要紧之时,争斗只是一时。 天擎岛上宝藏无数,分是分不完的,何必非得与人争锋,事倍功半? 同时,他也没有呼朋引伴,路上遇到了几个天水宗修士也没有打招呼。 他的潜影血脉,对这种秘境探索无往不利,其他人也很难与他配合。 一直到……他路过一排丹房,看见五名蓝影宫弟子正围着两名天水宗修士。 “五天了,他们也该凑到一起去了。” 左流云并不觉得奇怪,他这些天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争斗,然而这回被围的两人,是陆梦璃和方茴。 天知道这两人怎么碰见的,一个是座冰山,另一个则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百灵鸟。 他等在阴影中,驻足观看。 陆真人对他有恩,陆梦璃若是真的遇险,他不会袖手旁观。 第106章 再遇方茴 他抵达的时候,显然对峙已经持续了多时。 “两位师妹,还是乖乖把那件法器交出来,然后我们各走各的路,谁都不会损失什么,你说是不是?” 蓝影宫为首的弟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梦璃。 顺着他看去,左流云看见陆梦璃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炉子。 显然,值得五名蓝影宫修士大动干戈的,只有一件物品。 极品法器——丹炉! 一件法器五个人分当然不可能,但一座丹炉,却能让五个人都得到可观的回报。 要知道,在外海炼丹师地位尊崇,受人敬仰,而他们炼丹用的丹炉,更是珍贵到了离谱的地步。 一座极品丹炉,甚至已经能炼制出法相期丹药了! 在场的状况,很明显是陆梦璃两女先得到了这尊丹炉,却被蓝影宫修士发现,拦阻在原地。 陆梦璃不卑不亢:“各位蓝影宫师兄,这丹炉是小女先拿到手的,若是还在意面皮,请各位转身离去。” “呵,你先拿到?土包子说话就是有趣。” 蓝影宫修士嗤笑一声,“明明是我们先看到,正要收取,却被你抢了先!” “今天我就教教你这个外海女子,什么叫做规矩!” 嘴上这么说,那人却始终没有动手,步伐不断绕着两女转圈,却始终不敢上前。 显然,他也忌惮陆梦璃的强大实力。 左流云在阴影中看得有趣,方茴却突然心有所感,朝他所在的黑暗转过头去,目光疑惑。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想起不久之前的那次历险。 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人,也来到了天擎岛上? 他会是哪个宗门的人? 他为什么还在这看着? 他……会帮我的吧。 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数道念头,然后方茴拉住陆梦璃的手,低声耳语: “陆姐姐,那影子中藏着一个人。” “自己人?影子?”陆梦璃瞬间反应过来,心中便有了猜测,安定了不少 她们这番动作瞒不过蓝影宫人。 “两位师妹,是不是商量好了,准备知难而退,把那丹炉交出来了?” 为首的男修邪邪笑道,目光还是不肯离开陆梦璃。 陆梦璃轻轻颔首,“交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蓝影宫修士大喜,“什么条件?就是让师兄娶了你,带你去东海都可以!” 他身后传来阵阵笑声,陆梦璃面无表情,走近两步,玉手一挥。 周遭温度瞬间降低,一道道冰箭从天而降,将五人全部覆盖在内 “你竟然敢……” 蓝影宫修士不敢置信,纷纷施放法术抵抗。 那为首之人一边抵挡,一边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凭这样的攻击也想以一敌五?” 陆梦璃不回答,方茴在一旁,手中弹出一串飞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暗红色的烈焰,在他们周围坠落。 “动手!” 陆梦璃陡然喝道。 左流云知道,她这一声是说给自己听的,该出手了! 于是,他在阴影中移动到最外侧那修士身旁,陡然显出身形—— “影杀之术!” 那弟子正全心全意抵抗冰火雨,对左流云的偷袭没有半点反应,下腹瞬间被影刃穿透。 他满怀不甘地倒在地上,身旁却已经没有左流云的踪迹。 “有人偷袭!” 首领厉声喊道,“结阵!” 剩下的四人心惊胆战,背靠着背,彼此抵在一起。 “那人会从哪来?” 他们心中闪过一个问题。 没人发现,四人的中心,一团阴影正在凸起。 只有方茴感知到了左流云的意图,双手高抬,猛然加大了天上的火雨。 砰!砰!砰! 她完全不惜力的打法让四人一时间难以招架,直到左流云的影刃再次穿透了一人的身体,蓝影宫修士这才意识到,敌人就在他们的“阵法”中心!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蓝影宫首领心惊胆战,甚至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 现在,他们的人数已经没有优势,三对三,全身而退都难。 见左流云再杀一人,方茴激动不已,不停拍手,“好!好!” 陆梦璃也勾起一丝笑容,寒风陡然增强。 “陆姐姐,我也上了!” 方茴双眼发亮,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刃,便合身扑入战团。 有了她的帮助,左流云更是如虎添翼,手中法剑让其他几人根本招架不住。 “走!” 蓝影宫修士疾呼,左流云却没有半点让他们走的意思。 “杀!” 他久违地正面出现在了蓝影宫首领面前,手中“绮思”七枚全出。 七枚珠串如同七颗星辰,从蓝影宫首领胸膛后穿出,让他没有任何抵抗就一命呜呼,软软倒地。 第107章 重新上路 兔起鹘落之间,左流云三人面前已经多了五具蓝影宫修士的尸身。 “你三,我们俩各自取一。” 陆梦璃毫不犹豫提出了分配方式。 这场战斗,左流云的贡献无法抹杀,若没有他,两女很可能陷入苦战之中,不会像现在这样干脆利落。 左流云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但他提出特别的要求:“这五具尸体我全都要。” “尸体?” 陆梦璃疑惑抬头,但没多说什么,便点点头,反正自己要尸体也没有用。 左流云则是欣喜自己多了五个人傀可用。 方茴则走到他身边,大大的眼睛闪烁好奇的光芒:“原来你是左流云!我听陆姐姐提过你!” “那日在黯道秘境里,是不是你?” 既然被人当面询问,左流云自然不会遮掩,当即点头:“的确是我,只是我当时有事在身,不便显露身形。” 他想了想,又说“那一日还得多亏见到了你,我才能撞破蓝影宫那一场大阴谋。” 方茴不明所以,“什么阴谋?我只听到他们提到了……蓝影宫,法宝什么的,就被发现了。” 原来方茴根本什么都没听到! 左流云不由得啼笑皆非,那几个蓝影宫血脉修士若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一口老血吐出来。 “你能藏在影子里,是什么小神通吗?” “小茴!”陆梦璃严厉地制止方茴问下去,这涉及到了个人的隐秘,非常失礼。 “无妨。”左流云摆摆手,不介意,但却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接下来,左师兄,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方茴兴奋地说,“有你在,我们定然能拔得头筹!” 就连陆梦璃,听到她的邀请,眼中都闪过了期待。 “不了。”左流云却摇头拒绝,“不了,两位只要不遇到今日危险,安全无虞,我更习惯独来独往。” “哼,肯定是因为你那青清妹妹!”方茴不满地说。 “你怎知道我与青清是道侣?”左流云心中惊奇。 方茴撅起嘴,偏过头哼了一声:“青清妹子可是我们千林岛的大美人,被你这小子给骗走,不知道多少男修黯然神伤,偷偷在家里抹眼泪呢!” 左流云哑然失笑,心道这方茴倒是小女孩心性,有趣的很。 陆梦璃比方茴严肃得多,她淡然一笑,说道:“还有一物,不知左师弟有没有兴趣?” 她摊开手,掌中是那枚极品丹炉。 左流云呼吸一顿,他知道这丹炉的价值,和自己所得的暖阳玉也相差无几,甚至犹有过之! “算了,此物既是你们先得,我也不会像蓝影宫那样行事。”左流云迟疑片刻,还是拒绝。 陆梦璃眸中异彩闪烁,没想到左流云这么轻易就放弃。 “那就多谢师弟成全了。”她轻笑道,“小茴,修整一下,我们继续出发。” …… 左流云辞别两女,一刻不停,朝西北角潜影而去。 虽然不知道祝老所需那“海角石”究竟为何物,但左流云不会轻慢,将次当做头等大事来看待。 然而越朝着中心去行进,左流云便越感觉到艰难。 天擎岛的构造非常规整,岛屿的最中心是天擎宗的主宗门所在,周围环绕着各种大小家族、坊市以及凡人生活的场所。 同样,天擎岛的中心,也是当年大战最为激烈的地方。 他所了解的历史中,天擎宗的宗门大阵,被几十名法相修士围攻了接近五年,大阵损坏后,又是一场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在此陨落的法相修士超过二十位。 这也导致,越接近天擎宗中心,空间就越不稳定,战场上留下的痕迹就越重。 对于只有血脉期的修士而言,可谓是步履维艰。 左流云动过绕路的念头,可若是真从东北方绕一个大圈子过去,恐怕一个月的时间也抵达不了。 “要等到再次进入天擎岛,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此时不冒险,更待何时?” 掠过一片如同火山般灼热的土地,左流云被迫离开阴影。 他随手给自己套了个水系法术,这才让身体稍稍清凉。 “按照方位,这里应该是天擎宗的山门,沿着这条山路上去,就是天擎宗的主峰,议事厅的所在了。” 左流云朝上看去,当年高不可攀的外海之巅,如今完全被毁灭景象覆盖。 他脚下仍然滚烫的土地,就是某位法相修士的“遗馈”。 忽地,他忽然心中一动,感受到周遭似乎多了几道不熟悉的灵魂气息。 “无识踪”瞬间激活,左流云的气息缥缈起来。 他无法进入潜影状态,只好找了一处凸起的山石,躲在后面。 第108章 一言不合 在他面前,突兀地多了三名身穿蓝影宫服装的修士。 “桐影宫的人怎么还不到?” 其中一人不满地说道,另外两人赶紧劝他,口中却也不干不净: “桐影宫?你能指望那种连下人都当不好的废物干什么?说不定他们畏惧岛屿中心的空间波动,收到信号,也根本不敢进来呢!” “嘿嘿,这话不假。” “不过啊,你们见没见过桐影宫那位宗主,啧啧,那身材,如果……” 三人猥琐地聚在一起邪笑,让左流云听着都直皱眉。 蓝影宫修士,就这素质?说好的东海大派呢? 若是平时敢这样编排自家法相修士,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还好桐影宫没让他们等多久,在更污秽的话语出来前,三名桐影宫修士在山脚下现了身。 其中为首的,是一名肌肉遒劲,壮硕无比的高大男子。 左流云见过的袁横,和他一比,就像是小孩子见到大人一样。 “哼,你们终于来了,可教我们好等!” 蓝影宫弟子居高临下,对面的桐影宫修士,也脸色不善。 只是他们终归是迟到的一方,因此只是黑脸,没有发作。 大汉瓮声瓮气地说:“此地难找得很,我们三人走了不少冤枉路。”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天底下,哪有仆人让主人等候的道理?” 大汉闻言,猛地一跺地面,肌肉骨骼爆响。 砰! 周围土地都一阵颤动,三个蓝影宫修士被吓了一跳,赶紧闭嘴,不敢多说。 “你们三个,我桐影宫愿意配合尔等是因为宗门号令,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 大汉上前一步,三名蓝影宫修士就退后一步,完全被他的威势所慑。 末了,大汉终于满意他们的表现,说道: “接下来,计划如何实施?” “很简单,你们三人随我们一起。前往那处地点。” “到时候,大家一起布阵,阵法一成,你们替我们把风,等我们出来之后,再瓜分宝物!” “狗屁!” 蓝影宫修士所说的计划,左流云虽然听不真切,却也能感受到两派之间巨大的地位差距。 那大汉明显忍受不了。立刻对此提出了异议。 他喘着粗气,怒火滔天: “你们这群东海虫豸,放着自己的海域不来,跑到外海作威作福,我绝不答应!” “这样的计划,分明就是拿我们当炮灰!好处得不着半点,反而担着最大的风险!” “对,我们绝不答应!”另两人立刻声援高个子。 本来就因为被另外六派排斥而积累了一肚子火气,现在这蓝影宫修士又如此“不识趣”,大汉简直变成了一座火山。 “兄台,有话好好说,我想你可能对我们的计划有些误会。” 蓝影宫之人只能尴尬无比地低声安慰。 心中暗骂,怎么收到信号的是这傻大个? “放你妈的屁!老子只是长得壮,又不是蠢货!” “今天我孟行就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在左流云目瞪口呆中,六人一言不合,就这么战作一团。 “好……离谱。” 他只有这一句评语。 那大汉在人群中,极为抢眼,另外两人根本抢不走他的风头。 他所用的法器,居然是一根完整的小树,上面还有斑驳的树皮和刚刚抽芽的嫩枝。 砰! 砰! 蓝影宫修士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完全落入下风。 “别打了!我们两个宗门本来该亲如一家,大家都是一家人!” 混乱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谁他妈跟你是家人?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桐影宫修士孟行,可不是你们这群东海虫豸的仆从!” 砰! 孟行步步迫近,风声大作,一名蓝影宫修士一时没有防备,被那颗小树砸成了人肉饼子。 “痛快!这么多天,终于让老子出了一口气!” 孟行吼道,手中小树挥舞得更是起劲。 另两名蓝影宫修士明显被吓破了胆,连格挡都没有方才用力,过不了多一会,就被孟行各个击破,成了三滩肉酱。 孟行站在看不出人形的三人面前,长吁了一口气,表情舒畅。 “他妈的,老子这些天憋了一口恶气,就算拼着回去被宗门惩罚,也要弄死他们这群强盗!” 左流云眼中异彩连连。 桐影宫表面上,在千年以后再次成了蓝影宫的附庸,在血脉弟子这边,却非常不服气。 原本是外海霸主,宗里弟子都是外海天才,一贯横行无忌,突然头顶多出一个“主人”,谁受得了? 你说千年前,不好意思,那时候这些修士都还没出生,谁知道千年前是什么模样? 看来这天擎主岛里,桐影宫的事情大有文章可做! 第109章 无边诡异 热情冷却,三人站在尸体旁,开始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小声问:“孟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计划了!” 孟行毫不犹豫地说,然后又补充:“你们不会也以为我只是个莽夫,做事只凭热血吧?” 那人尴尬地笑笑:“当然不会,孟师兄一向是智勇双全……” 孟行对直白的吹捧不置可否,俯身下来翻出了蓝影宫修士的储物袋。 “他们要布的阵法,说起来简单,就是一座‘锁灵阵’,功效就是将一处地点与外界隔开,让它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我手中,他们手中,都有足够的布阵材料,因此我们大可以自己做!” “孟师兄,你怎的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那弟子凑上前来,谄媚地问道。 孟行摸了摸鼻子,“哼,咱们两个宗门一脉相承,不少传承都是一样的,这就代表他们想到的办法,我们也一样能想到!” “这次,我们一定要拿到最大的好处!” 左流云在一旁听得心头火热,不知道这“最大的好处”究竟指的是什么。 孟行三人在原地休整一会,继续向前。 左流云将法力注入“无识踪”,远远地跟上。 他发现,当自己没办法潜入影中的时候,可用的手段就少了很多。 “这是下一阶段的提升方向,希望血脉后期的天赋小神通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心中想道。 左流云远远吊在他们后面,很快,几人翻过了两三座小山头,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门前。 “藏经阁!” 左流云惊喜万分,那里可是天擎宗专门存放种种神通、功法的地方。 他修的是《九死归墟诀》,包罗万象,自然不依赖藏经阁,可这里对于其他弟子来说,这里等同于圣地。 里面随便一枚有价值的功法玉简,在外都是天价! 什么暖阳宝玉,和藏经阁来说,不值一提。 左流云看到兴奋的三人,心中却忽地一紧—— 天擎宗山门议事厅都已经被打的破烂不堪,怎么偏生藏经阁毫发无损? 的确,在他眼中,藏经阁高耸巍峨,比天水宗的主殿都要宏伟——这可不是历经大战,一千七百年无人踏足之地该有的样子。 左流云按下心中怀疑,继续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忙碌的样子。 他想要将神识扩散出去,笼罩整座藏经阁,却发现自己的神识不知何时已经被困在五步之内。 五步之外,神识举步维艰。 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如此险地! 左流云心跳加速,也顾不得其他,转头就走。 “谁?” 那大汉一转头,便看到左流云如同流星般离去的身影,正要追上,想了想又放弃。 藏经阁重要! 左流云将灵魂之力遍布全身,一直到他能将神识外放的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审视自身,发现并没有被影响,才算彻底放心。 此刻,他已经站在与藏经阁遥遥相望的山头上。 在他的视界里,那近看无比巍峨的藏经阁,在远处,竟然变成了破败不堪的断壁残垣。 “刚才我怎么没发现?”左流云心中剧震,自己靠近那藏经阁,也不知不觉受到了影响? 他心中悲观,觉得几名桐影宫修士绝无幸理。 忽地,一阵波纹似的光芒以藏经阁为中心飘荡扩散开来。 左流云心有所感,毫不犹豫地再次后退,目光所及之处,见到孟行慌不择路地朝他所在的山头跑来。 他丢盔弃甲,身上衣衫破烂,灰头土脸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惊恐之色已经刻在了他的脸上,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左流云站定,决心帮这大个子一把。 他这么做,不单是对这大个子有好感,还有就是,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对劲的灵魂波动,似乎引起了阴影血脉的共鸣。 孟行正没命奔逃,忽然身边传来沉着的声音。 “到我这来!” 他一回头,看到了一个表情冷峻的少年,站在他身侧。 “好!”他瞬间做出判断,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左流云身边。 “你为什么要跑?那藏经阁里究竟有什么?” 趁他心智不稳,左流云快语问道。 “尸体,死人,不对……不对,里面的人活了!” “里面,是天擎宗的活人!” “呜……” 孟行说完,身后陡然飘起一阵黑气,如同一只大手一样,朝他的脖颈处抓去。 看到这一幕的左流云,震惊得忘记了阻拦—— 出现在孟行身后的,分明就是左流云的影缚小神通! 第110章 阁内见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左流云心中凌乱,一时间千头万绪,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 直到孟行传来了痛苦的嗬嗬声,才把他拉回现实。 凭着对阴影的熟悉,左流云救下了孟行。 出现在他身后的“影缚”悄然退却,似乎从未来过。 孟行喘了几声,正要道谢,却见左流云前所未有的严肃,“等我一下。” 他倏地潜进入阴影之中,神识全开,将周围一切检查了个遍。 但什么都没发现。 “你……这是……” 孟行见到左流云,又从影中跃出,来到他面前,神情凝重。 “不对啊……不该这么远的啊!” 左流云摆摆手,没搭理他,同时自言自语。 他如今血脉中期,影缚小神通的控制范围最多只有十几米。 现在,他已经检查了周围百米所有可供跳跃的影子,却一无所获! 这代表用出影缚神通的人,比他要强太多! 他自问,就算突破到了凝丹境,“影缚”升级为神通,也不会有这么强。 难道是藏经阁里隐藏着的那位? 左流云稍稍定神,至少对方现在没有追上来,也没对他表示出而已。 他看向大个子,“孟行,你在藏经阁里遭遇了什么,原原本本对我说明。” “你认识我,你是……天水宗的人?” 孟行看了看左流云,愤愤不平一阵,接着表情变得复杂。 “你救了我,我不管你是什么宗门的人,你都是我的恩人。” 左流云失笑,对这大个子多了不少好感。 “我叫左流云,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们以姓名相称就好。” “好,左……流云,我听说过你,也看过群英榜。” 孟行憨厚地笑笑,随后,他神色一凝,将自己在藏经阁所见和盘托出。 “进入之前,我们看到了雄伟壮观的宫殿,心里都兴奋得紧,心想这回会有巨大收获。” “我们在藏经阁外,先布下了锁灵阵,嗯……这个阵法……”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左流云。 最后,他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 “这锁灵阵,是我们宗门里的一座秘传阵法,材料全部由法相老祖准备。” “它可以将阵法中的区域与外界完全割开,形成一片独特的空间,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为何要如此?”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听到锁灵阵的相关,左流云还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五天,只有两宫六名修士找到了这里,说明其他宗门和妖族根本不知道藏经阁的所在,或者知道了也很难进来。 那为什么还要用锁灵阵?直接探索不就完事了? 孟行愣了一下,如实回答:“这是我们宗主的要求,她说……藏经阁不同于其他地点,其中必定有或大或小的防御阵法,但这些阵法都依赖于地底灵石矿脉的供应,所以需要锁灵阵,来切断矿脉对阵法的输送。”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头称是,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可下一个问题来了。 “既然布好了阵法,那……” 不等他想好措辞,孟行便主动回答: “我们本以为里面没了危险,可一进藏经阁,便发现不对劲。” “在外界,藏经阁无比恢弘,可进入其中,却完全不复辉煌景象。” “在里面,大部分玉简都已经破损碎裂,还有些光泽暗淡,显然已经失去了效用。” “我们对这样的场面本来也有准备,毕竟已经快两千年过去,完好无损也不对劲。” “可很快,我们听到藏经阁深处传来了不对劲的响声。” 孟行表情扭曲,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贴切的比喻—— “就像是有几百只耗子,正在伙房里偷油!” 听到这样的描绘,左流云都有些头皮发麻,孟行心有余悸地道: “我一个师弟向前深入了些,想要查看那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一个人,穿着天擎宗服饰的人,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然后……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面色灰白,行动别扭,就像是僵尸一般!” 孟行手舞足蹈,越说越来劲,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全都释放出来。 “我们没命地奔逃,我那两个师弟全都被一道影子缠住,被拖走,成了……成了那些僵尸的养料!”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被那些僵尸啃食干净!” 大个子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我也被影子缠住,我没命地奔逃,逃出了藏经阁,直到遇见你!” 他说完,仍然心有余悸,左流云却腾地一下站起来,看向藏经阁的方向。 十几个僵尸模样的天擎宗修士,晃晃悠悠地已经开始爬上两人所在的山头。 第111章 再度进入 “逃!” 孟行紧随左流云之后站了起来,和左流云一道,头也不回地向山下奔逃。 脚步不停,左流云心中更是飞速转动。 藏经阁里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也有阴影血脉? 他也会人傀儡术? 他是谁?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藏经阁里隐藏的存在和自己很像。 难道是自己的某位先祖? 不可能,自己确凿无疑是左家后人。 左流云心中微动,忽地做出了大胆的举动。 “你干什么!”孟行不可置信地大吼。 在他眼中,左流云突然停住,转身面向僵尸。 “做个试验。”左流云淡淡地道,语气平静。 他背后,一团浓郁的阴影显现出来,随后缓缓展向那十几具僵尸。 难以言明的气质从左流云身上升腾而起,看得孟行都要呆滞。 “像吗?”左流云意有所指地问。 “你现在的样子,和藏经阁里的气息,别无二致!” 孟行瞪大了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气息越来越浓重,僵尸们停在左流云身前三米处,关节爆响。 它们,感受到了和“主人”一模一样的气息。 “回去!” 左流云神识外放,果然看到了它们背后的细线。 这些细线与人傀儡并不相同,是最精纯的灵魂之力。 细线绵延,一直朝向藏经阁的方向涌去。 “这么远!” 左流云心中震撼,是什么人,能将神识凝成一根根细丝,隔着近千米的距离操纵尸体战斗? 左流云自忖,现在的自己,单单是将神识凝成细线都只能艰难做到,恐怕…… 藏经阁内隐藏的存在,至少是法相期! 心中惊骇,不耽误他表情狠厉,对着僵尸放出气息:“退!” “退!” “退!” “给我喂丹药!” 仓促之间,左流云还不忘命令孟行。 这个巨汉,果然乖乖地从口袋中拿出补气丹,喂进左流云口中。 补气丹入腹,左流云丹田升起暖流,让他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退!” 他再次冷厉喝到,这时,几只僵尸已经回到了藏经阁所在的山脚下。 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心中更加有数。 藏经阁内的那位存在,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只能靠本能操控僵尸,却无法施加更多的影响! 很简单,若是他真的状态全盛,根本不需要和两个血脉小修玩这一套,随手打杀了便是。 更别说,被左流云用相似的招数抢夺僵尸! “退!” 左流云不断呼喝,丹药像是豆子一样倒进嘴里,这才能勉力维持血脉的消耗。 “退!” “退!” 僵尸们,就这样退进了藏经阁中。 “你要进去吗?” 左流云喘了口气,看向孟行。 “嗯……”大汉脸色迟疑,最后猛地点头:“左兄弟你都这么拼了,我老孟也陪你拼一回,反正我能逃出来第一次,也能逃出来第二次!” 他说的豪气千云,走起来却谨慎小心,亦步亦趋地跟在左流云身后,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退!” 左流云再喝一声,总算踏入藏经阁中。 恐怖的阴气扑面而来,这里不像是藏经阁,倒像是一座积累多年怨气的坟场。 紧随其后的,是沉眠了许久的血腥气,以及战场上的煞气。 左流云对这种气息极为敏感,此刻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神识甫动,笼罩住两人。 “跟在我边上,别走太远!” 他说道。 “看住他!”—— 这句话是对头顶的小寒说的。 他和孟行并不相熟,就算相信对方的人品,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做准备总没错。 呼—— 左流云毫不留力,神识完全铺开,全力向外扩张。 浓重的阴气压制了他的神识,黑暗中,还有另一个状态未知的存在。 “向前走!” 左流云低声道,迈步朝着藏经阁深处走去。 蓦地,他感受到一股悸动,仿佛内心身处的血脉在沸腾。 阴影血脉!他心中高呼。 一定是阴影血脉!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波动。 从进入血脉境,左流云就对自己的血脉来历非常好奇,别人的血脉来源,一看便知,而这世界上,他还不知道有什么妖族是以影子形态存在的。 藏经阁深处的存在,似乎被左流云的“挑衅”给激怒,一阵浓重的黑影蔓延出来,和左流云的神识接触,停滞不前。 “丹药!”左流云怒吼,汗毛根根竖起。 极大的危险正在迫近,他的神识已经被压制在了一步之内,眼看着还在继续被蚕食。 孟行贴在他身上,表情坚决,从怀中拿出了一瓶火红色的丹药,塞进左流云口中。 嗡—— 左流云神识震动,陡然增长一截,黑暗朝后退却半分。 “再来!” 又是一颗丹药下肚,左流云大步向前。 第112章 黑暗领域 踏! 踏! 藏经阁深处,阻碍左流云的不是地面上破碎的玉简,而是有形有质的黑暗。 黑暗中隐藏的存在,仿佛在借助着吞噬一切的阴冷之意警告左流云—— 不要靠近! 不要向前! 然而,左流云并未退却。 因为除了这冰冷的警告之外,身体里,流淌在血液里的阴影血脉,此刻也跟着沸腾起来。 踏! 左流云半步越过倒塌的书架,神情冷峻。 黑暗中隐隐传来不甘的低吼。 那个存在…… 左流云沉吟,黑暗里那位,现在受困于此,不能移动? 他得势不饶人,再次踏前一步,整个身体越过书架,浸入黑暗之中。 “你……”孟形惊讶无比,左流云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而那让三名桐影宫修士丢盔弃甲的僵尸们,就这样“温顺”地步步后退,隐没在了暗中! 踏! 左流云被黑暗吞没,连神识形成的保护罩,都在孟形身边彻底消失。 “别丢下我……” 魁梧壮汉在这时候也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 蓦地,他面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藏经阁一片空荡,只剩下一些毫无异状的废墟。 …… “这是……哪?” 左流云睁开眼睛,周围一片寂然无光。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伸出手来,也触碰不到任何有形之体。 “啊!” 左流云张开嘴巴,高声喊道。 声音憋在他的嗓子里,根本没有传到外界去。 “这是什么特别的秘境?或者是某位大修士的遗留?” 左流云沉吟片刻,向前踏了一步。 没有事情发生,黑暗没有任何“反应”。 接着,左流云开始了更多动作,奔跑、跳跃,甚至还打了一套分海拳。 拳法虎虎生威,对周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半晌,左流云再次沉默。 神识被压制得动弹不得,那么此处独有的便只剩下…… 左流云终于展露血脉。 阴影缓缓流淌,很快便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 嗡—— 空间中,总算传来了一阵颤动。 更多的“黑暗”,朝左流云的阴影血脉聚拢。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闯入了他的身体,带着来自一千七百年前的灵魂威压。 左流云终于知道这藏经阁隐藏着什么了。 一缕来自一千七百年前的残魂! 他想要夺舍自己! 左流云骇然,他想起在救治小陆影的时候,那个凝丹修士的残魂,甚至不是炼气期的对手。 而面前这一缕残魂,却能制造出恐怖的“秘境”来。 他生前是什么修为? 左流云心想,至少也得是法相期。 思绪片刻即逝,左流云运起全部灵魂之力,与外来的残魂相抗。 战场,就是他的意识之海。 虽然有过不少经验,但左流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与敌人作战。 他看得清楚,对手是一位老年修士,显然已经是风烛残年,浑身上下都是岁月的痕迹。 这在修士身上,尤其是高阶修士身上,是不寻常的。 凝丹期以上的修士,基本上能将最好的容颜保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除非这位高阶修士已经行将就木,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人斩杀,才会以这样的形象死去。 左流云心中不由得稍稍可怜起对方来。 在左流云的意识空间中,那残魂似乎感受到了精纯的灵魂力量,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旷古的意识回归了身体。 他的双目变得灵动起来,低头打量起自己的状态,然而……左流云没有给他做出更多动作的机会。 渡人针! 比炼气期强大何止十数倍的渡人针从左流云识海里刺向对方。 老者瞬间抬头,双目中精光迸现。 刷—— 左流云顷刻间,竟有种识海不再归属于自己的感觉,在渡人针之下,老者消失在了他身前。 渡人针落空,左流云感到识海一阵刺痛。 毕竟他的识海作为战场,双方无论怎么战斗,都会造成破坏。 老者神情依旧有些呆滞,似乎刚刚只是本能中做出的反应,但左流云却再不敢怠慢,把心一横,合身扑上。 渡人针! 他再度发出飞针,于此同时,双手张开,一把完全由灵魂之力凝成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在他的识海中,他才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刺啦—— 老者再次“毫无意识”地避开左流云志在必得的攻击。 识海的撕裂感更强了,左流云开始喘息起来。 老者连意识都还没回归,就已经快要夺走他半边识海。 若是被他成功,那左流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难道……我要在此陨落吗? 他感到一阵恐惧,但随即心中闪过一丝希望——也许这样能行! 左流云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老者背后。 “啊!!!” 他的怒吼传遍了整个识海,左流云拼尽全力,在灵魂中,张开了眉心的竖眼! 第113章 有得有失 很久之前,左流云得到眉心竖眼的时候,就曾经感受过,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那时他还以为,是荒古战场里的人族灵魂在他的身体上刻下了烙印。 现在想来,那来自荒古的毁灭力量,悄然在他的血脉和灵魂中扎下了根,等待着他触及灵魂的那一刻。 无边的毁灭力量从左流云额头汇聚,又流遍了他全身。 在识海中,“眉心竖眼”带来的毁灭力量,并没有像肉体上一样凝成器官。 那股力量,如清水在左流云身上流淌,最终汇聚于他任何想要汇聚的地方。 识海中的残魂,也被这股凝聚的力量震撼,眼中闪烁起了疑惑的光芒。 他知道这股力量能毁掉他千年的等待,可他已经衰朽到根本无法逃开。 也不能退后。 站在左流云的识海边缘,老者眼神恢复片刻清明,长叹一声,“没想到我秦汉麟英明一世,却栽在你这血脉小子的身上。” “你的血脉与我一脉相承,为何今日对我举刀相向?” 叹息如此,老者却没有放弃。 他双手抱在胸前,形成一道圆弧,一团精纯的神识之力在表面凝结。 那是左流云的力量,与秦汉麟残魂之力合二为一后的“结晶”。 左流云将眉心竖眼的力量,全部凝在“渡人针”之上,朝着盾牌呼啸而去。 “啊啊啊!” 这道攻击一出,左流云感觉自己的识海像被人劈成两半似的,剧痛无比。 一道看不见的爆炸在他的识海中引动剧震。 刹那间,那老人便被黑色的光芒吞没,一如他将左流云吸引而来时所用的黑暗一样。 左流云身周,黑暗退去,藏经阁正常的破败模样重见天日。 “你没事吧?” 孟行冲了上去,想要查看左流云的状态。 他被奇寒灵蛛挡住了去路。 “这……妖宠?” 孟行迟疑地停住,随后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修为状态,还是讪笑一下,站在原地不再移动。 左流云盘膝坐下,现在周围不再有什么成气候的危险,还有小寒守护,是难得的安全状态。 老者的一缕残魂在他识海中爆炸,逸散出来的精纯灵魂之力,被他破损的灵魂强行吸收。 他屏气凝神,全心全意地对抗那股力量—— 危险还未过去,或者说,这个阶段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稍有不慎,他的灵魂之力就会被杂质污染,不再纯净。 疲惫、衰朽、不甘、愤怒、无奈、死寂、孤独…… 几十种负面情绪在左流云脑海里爆开,横冲直撞,似要鸠占鹊巢,取代原本该有的情感。 “痛……痛……” 左流云一刻不停地运转九死归墟诀,与此同时,眉心竖眼微微张开,借助毁灭的力量压制那股情绪。 “嘶……” 天光幽暗,很快又变得明亮,一天一夜,转瞬即过。 等到落日再次消失在天擎宗的地平线下,左流云终于睁开眼,先轻抚小寒的头颅,感谢它的守护。 随即,左流云抬头看向孟行。 “呼噜……” 大个子正靠在废墟堆里,发出如雷的鼾声,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美梦。 “孟行!” “嗯……”孟行哼了一声,然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你……你醒了!太好了!” 他惊喜,并且真心实意地喊道。 左流云朝他一笑,“算好了吧。” 他想要站起来,差点一个趔趄,又跌坐回地上。 这可不是一个血脉修士该有的表现。 左流云无奈地在心中自嘲。 他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是“金玉其外”,肉体和血脉都百分百正常,甚至阴影血脉还有不小的提升。 但问题是,他的灵魂之力已经濒临枯竭,至少在天擎岛的这一个月内,对神识的应用必须慎之又慎。 他再次站起,勉强站稳。 识海中的撕裂感,让他连平衡都难以保持。 可以说如今左流云最多能发挥出原来一半的战斗力。 他想到老者临死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俩的血脉,一脉相承? 他也是阴影血脉? 左流云将这个疑惑埋在心底,他更关心眼前的事。 “接下来就指望你了。”左流云对小寒说道。 大蜘蛛乖巧地点点头,爬进了左流云的头发里。 “这是你的……妖宠?”尽管已经相处了一天一夜,孟行仍然感觉到震惊不已。 血脉修士能收服血脉妖宠的,他可从未见过! “侥幸而已。” 左流云并不愿意多谈论收服小寒的过程。 “我们在这藏经阁里探索吧。”左流云说道。 最大的危险已经被他排除,现在藏经阁里应该十分安全。 “好。”孟行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可是他刚刚要行动,左流云又似想到了什么,将他叫住。 “等一下。” “怎么了?”大个子紧张地问道。 “你们只有六个人,为什么胆敢探索藏经阁?” 第114章 一枚古钱 孟行一愣,随后又惊又疑: “你全都……看见了?” 左流云默然点头。 大个子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没想到我们自以为做的隐蔽,居然被你给看了个全。” “既然这样,那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早晚都会知道。” 他认命一样,坐回到废墟上。 “早在两个月前,蓝影宫布下五行天雷大阵的时候,我们宫中就已经派出弟子和蓝影宫接触了。” “六日前进入天擎宗主岛的那一百人,都是之前被选中的弟子。” “我们带着不同的任务而来。” 左流云惊奇:“你们手中都有地图?” 他没怎么仔细查看蓝影宫修士的储物袋,现在看来错过了不少! “有,只不过我们手中只有比较粗糙的版本,蓝影宫修士手中的要精细得多。” “进入之后,我们的任务就是前往最近的任务点等待蓝影宫修士的调遣。” “恰好,我们三人最接近的,就是天擎宗藏经阁。” “只是没想到,此处如此危险。” “那也不妨碍你打杀了他们三个。”左流云插嘴。 “哼。”孟行不屑地出了口气,“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确实,如果我是桐影宫修士,也会讨厌头上多了个主人的。”左流云宽慰道。 两人不再多说,一左一右,朝着藏经阁探索过去。 只是,这藏经阁显然当年被毁坏得彻底,除了炼气期那些不值钱的玩意之外,血脉及以上的功法,几乎没什么遗留。 至于天擎宗的高阶功法,更是早就不知道归属于谁。 左流云漫无目的地翻找着,他的重心完全不在寻找功法上。 他想要找到的是,秦汉麟的遗留! 一枚残魂,就算是法相修士,也不可能在毫无凭依的状态下存续一千七百年。 他一定是将魂魄寄托在了某样东西,甚至是某件法宝之上,才有可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左流云选择了这个方向,也正是因为血脉冥冥中的指引。 “小寒,你去搜寻周围的功法,遇到完好无损的玉简,不用管它是什么,直接往储物袋里装。” 左流云存了一些心思,这些炼气期玉简虽然不值钱,但对于左家而言,却足以成为家族的“底蕴”。 天擎宗看不上的东西,放到金风岛上要被抢破头。 “没错……就是这里。” 在藏经阁的深处,一片废墟当中,左流云寻到了与他产生共鸣的事物。 那是一张垮塌的座椅,座椅前方,摆着一张木制桌面。 当年的大战,与经年累月的风蚀,都没有让这桌面上,多出一丝一毫的腐朽来。 “这是……” 左流云眯起眼睛,伸手探入桌面下方。 他摸了个空。 “嗯?”左流云心中惊奇,将头低下,这才发现—— 在桌板的背面,一枚古旧的,已经锈蚀得看不出样子的铜钱,粘在上面。 淡淡的残魂气息,也从这铜钱上飘荡出来。 显然,这就是让老者寄托了千年的宝物。 “这……” 左流云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从背面取下铜钱。 手心中,铜钱灰扑扑的,上面锈迹斑驳,若说它是宝物,估计除了左流云之外,没人会相信。 左流云思索片刻,强忍着疼痛,用灵魂之力包裹住了铜钱。 嗡—— 铜钱开始在空气中颤动,上面的锈迹也被它抖落下来,露出本来面目。 嗡—— 颤动不断,左流云也不敢停下,直到他觉得快要被这古钱完全吞噬的瞬间,铜钱才像是心满意足一样,停止了颤动。 砰! 左流云的额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阴影血脉不受控制地从脚下蔓延,将古钱缠绕在内。 嗡—— “这是……” 左流云紧张起来,忽地,他发现古钱居然通过血脉,跳跃进了自己的识海! 一枚可以在现实与灵魂之间穿梭的铜钱? 他心头惊骇,不由自主地用灵魂之力,触及了识海里的古钱。 嗖—— 古钱虚影飞了出来,当啷,落在他手心。 左流云惊奇地发现,古钱仿佛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随心而动。 他右手一弹,古钱从掌心飞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 啪! 古钱落在手心手背上,左流云看清,正面写的是古体的“吉”,背面写的是古体的“凶”。 这是枚用来预测的钱币? 左流云心道,忽然远处传来声响—— “你那边怎么了?” 孟行远远地发问,左流云挥挥手,给了他一个“万事大吉”的笑容。 随后,他心念一动—— 嗖! 古钱跟随着他的意识向下飞出。 砰! 古钱击穿了地面。 左流云心满意足地收回古钱。 他现在至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掌控,饶是如此,古钱已经拥有了不弱的威力。 若是真能像老人一样,将灵魂寄托于铜钱之中,恐怕还要等修为突破才行。 至于所谓的预测吉凶,左流云并不敢轻易尝试,万一出了点岔子他可担待不起。 左流云隐隐感觉,古钱中有许多秘密自己还没有发掘出来。 第115章 庭中篝火 古钱悄然在手心隐没,左流云暂时还不打算将它作为一种手段。 不仅仅是铜钱的秘密没有研究透彻,更重要的是,现在铜钱的地位非常“尴尬”。 论杀招,铜钱的威力不如眉心竖眼,还没有对方对生灵的威慑力。 论隐蔽,手上的珠串更加隐蔽,还能一次性打出七枚。 因此,左流云只是将铜钱当做拥有“大秘密”的宝物,留待日后发掘。 这时,奇寒灵蛛爬到他身侧,将一大摞完好无损的玉简递给左流云。 “主人,全在这了。” 孟行也朝着这边走来。 他一脸艳羡:“要是我也有一只妖宠,能替我搜寻这周围的宝物就好了。” “可惜藏经阁里已经差不多被毁坏殆尽,连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找不出来了。” 左流云也很无奈,两人在这里和强敌做了一场,最后收获却完全不尽如人意。 如果除开古钱,他在这里得到的,甚至还没有彭家那块暖阳宝玉值钱。 …… 天色已晚,孟行不愿离去,左流云也不想在他面前暴露更多,因此两人干脆在藏经阁里面打坐休整。 左流云计算日子,今天已经是进入天擎岛的第六天。 也就是说自己从明日开始必须加快速度,争取早日赶到天擎岛西北。 …… 午夜,左流云疲惫已极,靠在废墟上假寐。 忽地,他和孟行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小寒也瞬间精神起来。 “有人来了!” 两人顾不得其他,躲进了废墟之中。 “你偷看我们和蓝影宫交涉,是不是就是躲在这种地方?” 孟行打趣道。 左流云没有开玩笑的兴趣,他随意地点点头,双目借助缝隙看向前方。 十几个修士鱼贯而入。 “法行宗?”左流云瞳孔骤缩,惊讶无比。 进入藏经阁内的修士,全都身穿法行宗服饰,有男有女,一边说笑一边走了进来。 左流云疑惑,他们是怎么把十几个修士凑到一块,然后还找到了藏经阁的位置? 只见到十几名修士盘成一个圆圈,围坐在一起,在藏经阁中间升起了一堆篝火。 “白师兄,这里好像有人来过。” 一名年轻弟子走到火焰前,对着盘坐在那里的血脉后期师兄说道。 白师兄点点头,“这都七天了,有人来过这里也是理所应当,尤其是蓝影宫,还有桐影宫那些叛徒,他们对天擎岛的了解,比我们六大派都要多得多。” “估计这藏经阁早就被人搜刮过一遍又一遍了!” 说着,他竟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烧鸡,放在火上炙烤。 一股香气飘满了藏经阁的院子。 左流云差点没趴稳当。 怎么会有人在秘境里就像是郊游一样啊! 还拿着烧鸡? 白师兄吃了两口,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不少吃食,递给其他师兄弟们,众人好似在这开了个篝火晚会。 这可让左流云憋得更难受了。 同时他心里疑窦丛生,这群人到底在做什么? 烧烤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这十几个修士也没什么警惕心,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 左流云正想出去,给他们一个教训,却看见白师兄手一挥,从院外浓重的黑夜里,走出一排排,几十个傀儡。 左流云凛然,心里暗暗警觉。 这是法行宗的不传之秘,也是他们战斗力最大的倚仗——傀儡术! 左流云观察,这几十具傀儡中,应该至多只有两具是人傀,其余的,都是用各种材料打造而成的“人偶”。 看来以法行宗的体量,人傀儡也是不传之秘。 “分两个人操控傀儡,其余人就地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还要出发。” 言下之意,竟完全没将这藏经阁的收获看在眼里! 而且……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左流云当即轻拍孟行:“别睡着了!” 孟行委屈地点点头,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是睡觉的样子吗? 左流云想要继续听下去,那些人却没有再多说,而是纷纷躺倒。 不一会,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早,所有法行宗弟子便全没了昨夜的孟浪,一个个神情肃穆,站在白师兄的面前。 那白师兄满意地点了点头:“走,我们出发!” 这是左流云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帮法行宗的人想要去哪。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藏经阁,孟行走了出来,表情凝重:“这帮法行宗猴子要往哪去?” 左流云摇头,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 趴了一夜,他只觉得腰酸背痛。 小寒却吐出一根蛛丝,打在一具报废,被他们丢弃在这的傀儡上。 “主人,他们这次带的傀儡,里面全部都有炸药。” 第116章 人首蛇身 “炸药?你确定?” 左流云快步走到那具被扔下的傀儡边上,伸手进去,片刻,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还真是!” 两人已经是血脉修士,平时自然不会太过在意凡人用来对付低阶妖兽的武器。 自然,他们不会去过多关注无法承载法力的材料。 这具傀儡的边缘上,有不少刺鼻的火药残留。 “太奇怪了,按理来说,有封印的地方,用灵符才是正道,用炸药怎么可能破开修士做的防御?” “但这个量实在太大了。” 左流云估算一下,他们光是显露出来的炸药数量,就足以炸毁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头。 “不对。”他想到一半,忽然自言自语。 “什么不对?”孟行立刻走过来,左流云摆摆手让他不要打扰。 “炸药这种凡人之物,放在储物袋里储存就已经足够,他们又不担心安全问题,那……为什么要把炸药存在傀儡当中?” 孟行跟过来,若有所思:“你说的对,如果要炸开山口,直接带着成堆的炸药就可以,何必费劲塞到傀儡中呢?” “除非……他们要对付的……” 两人异口同声,看向对方:“是人!” “只有强大的人类修士值得他们做出这么多准备。” 左流云对自己的判断非常笃定,这么多傀儡一起爆炸,估计凝丹修士都要喝一壶。 对,凝丹修士! 他眼前一亮,这些人要对付的对象,至少是一名凝丹修士,实力可能还不止凝丹初期。 “跟上去看看,有机会捡点便宜就更好了!” 两人像是配合多年的老搭档一样,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只是左流云做惯了跟踪的活计,孟行却有些不习惯。 好在法行宗修士非常自信,根本想不到有人会来触十几个人的霉头。 让左流云更加满意的是,他们行进的方向也是西北。 这正合他意。 浩浩荡荡,又无比招摇的一群人,周围有理智的修士都退避三尺,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就这样走了三天,他们白天赶路,傍晚休息,仿佛郊游一样,丝毫没有急切的意思。 左流云和孟行却有些跟不住了。 已经是第十天了,左流云距离海角石的所在还有至少十二天的距离。 三天内,再没有结果,左流云就会冒险出手,至少引爆掉他们所有的傀儡炸药,让法行宗的算盘落空。 终于,又过了两天,这些法行宗弟子的队伍已经扩大到二十人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白师兄仍然是这群人的“头领”,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古朴的项链。 项链的中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滴。 水滴一出来,就像是有灵性一样,不断地要挣脱。 白师兄立刻握住拳头,不让水滴离开,随后得意地说:“就是此处,所有人准备!” 每一个法行宗弟子,不约而同地从储物袋中唤出自己的傀儡,多则十几具,少则七八具,周围瞬间被傀儡的海洋填满。 “后退!” 等傀儡填满了整个小山头,白师兄挥手,所有人朝着不同方向退却,站在山脚下,将其围在其中。 “终于要引爆了。” 左流云已经数清,在山头上密密麻麻站了二百多个装满炸药的傀儡。 这时候,白师兄手掌一弹。 “去!” 两只高大的人傀,从他身侧掠过,走上山头。 “请!”其中一个人傀忽然僵硬地喊道。 “请!”另一只人傀也跟着附和。 “请!”山下弟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带了法力,在山峰之间来回震荡回响。 “请!”左流云小声跟着默念,然后看到,那山顶上,一道亮白色的光芒穿透而出。 一名长相奇特,人头蛇身的奇怪存在,从白光中钻了出来。 他并非是未化形的妖族,比那种更加奇特,就像是…… 人类和妖族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他竖着眼睛环顾四周,阴阴笑道:“一千多年没有享受过祭品了,没想到这次有人给我准备了这么多!” 他伸出细长、满是粘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所有法行宗弟子都低下头,一声不出,似乎在静静等待对方“享用”贡品。 蛇身人阴恻恻的声音传得极远,那渗人骨髓的窸窣声更是让左流云头皮发麻。 嘶——嘶—— 他一张口,吞下一具傀儡。 “嗯,嗯,不错,是我喜欢的味道……” 蛇身人并未察觉什么异常,而是继续用舌头将傀儡卷入口中。 终于,等他吞吃了十几具后,白师兄忽然抬头,与它对视。 “你竟敢抬头看我!”蛇身人怒道。 “爆!”白师兄不带一丝感情地下令。 第117章 两败俱伤 “一群仆役,也敢……” 蛇身人怒不可遏,在他的腹内,发出一连串闷响。 接着,白师兄引爆了围在他身周的傀儡。 嘭! 嘣! 嘭! 不知凡几的炸药在蛇身人体内爆开,将他的咒骂声都憋了回去。 “上!” 爆炸声刚一停,白师兄目中再也掩不住火热,右手一挥:“上!” 二十多名法行宗弟子,浩浩荡荡地登上了山头。 他们各自拿出身上的傀儡,然后……扔了出去。 左流云快要惊呆了,这群法行宗修士是要把爆炸进行到底啊! 一个手段好用,那就用到死为止。 “你们……你们都要死!” 蛇身人怒火冲天,头发迎风鼓胀,陡然伸长,竟有了遮天蔽日的威慑。 “退后!”白师兄仍然冷静,似乎对蛇身人的招式早有预料,有条不紊地指挥弟子们动作。 刷! 黑色的发丝如同剑雨一样洒落。 法行宗弟子们也迅速做出抵抗,每人都从背后拿出一把洁白的雨伞,撑开抵在脑门上。 蛇身人见黑雨无法建功,立马换了一招。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从密密麻麻的鳞片中伸出六只手,每一只手中,都拿着一件乐器。 锣、鼓、锤…… 砰! 嗡…… 他一起飞,左流云就感觉到不妙,立刻拉着孟行远遁,同时展开“银屏羽衣”,遮住了自己和小寒。 “哇!” 饶是他做出了种种措施,仍然被音浪震得口鼻流血,旁边的孟行状态更差,此刻竟然有些呆滞,表情宛若将死之人! 这是直接触及灵魂的伤害! “死!”蛇身人狂放大笑。 这一招,白师兄显然也没有提前准备。 二十多名法行宗修士,经过这一番音浪冲击,能完好站着的,不过六七人而已。 白师兄也在这些人之中。 他的状态不算好,同样七窍流血。 “继续引爆!” 他状似魔鬼,眉宇之间是压抑不住的疯狂,周围的弟子们,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个个继续机械似的引爆傀儡。 砰!砰!砰! 不间断的爆炸掀起阵阵尘埃,让人心惊胆战。 而白师兄嘴角,终于勾起了满意的笑容。 “时间快到了。”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大喊道。 左流云不明所以,蛇身人却感觉到了什么,表情却突然变了。 接着,又是一声爆炸过后,那蛇身人藏身的山峰,陡然垮塌。 那山腹里,居然是中空的! 山体之中,破烂的祭坛呈现出来,上面尽是爆炸后,焦黑的痕迹。 怪不得白师兄要准备那么多炸药,他不仅要骗蛇身人,还要炸垮他的栖身之所。 蛇身人表情一下子愣住,完全没有刚刚的狂傲。 他呆呆地低头,看向已经变成一滩废墟的山体,身周强大的气息在飞速流逝。 他依托于山体而生,白师兄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白师兄周围的法行宗弟子,发出一阵欢呼,虽然是惨胜,但他们终究还是赢家。 他们谨慎无比,一直等到蛇身人完全落地,等到他的头发全部收回到身体里,才终于缓缓靠近他的尸身。 “白师兄,这回我们发了!”一名弟子兴奋地在白师兄耳边说道。 “没错,这回功劳是大家的,这里的收获,人人有份!” 白师兄露出疲惫的笑容,环顾四周,此时他身边只剩下六名法行宗弟子,这倒是让战利品分配显得不那么困难。 “白师兄先请。” 另外几位弟子都没有疑议,这次“围猎”,白师兄当居首功。 “多谢各位师兄弟抬爱。”白师兄拱了拱手,也不推辞,当先进入山体。 “我们……要上吗?” 孟行犹豫道,他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音攻波及,此刻状态也正在低谷。 左流云点点头,有银屏羽衣在,他看上去满脸是血,其实受到的伤害并不大。 “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就跟我上,不然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等我。” 孟行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贪婪的想法,双手向前一推:“算了,我这个样子,估计还没进入山体,就会被他们围杀。” 左流云也不劝说,化作一道影子,便跟着进入了山体。 他已经打定主意,从这里出来便和孟行分别,因此也不再隐藏什么。 孟行看着左流云化成的“流光”,若有所思:“这样的小神通,倒是和藏经阁中的存在有七八分相像,怪不得……” 他寻了处能看到山体的地方,盘坐在隐蔽之地,开始恢复法力,稳固灵魂。 和左流云一样,孟行也已萌生去意。 第118章 被困山体 “我们发了!” 法行宗一行人走入山体中后,一名弟子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 白师兄脸上,也免不了喜形于色。 虽然很早就知道这里有宝藏埋藏,还纠集了一大批法行宗弟子前往,这里的收获仍然超出预期。 他微笑着回应身后弟子:“若不是掌门提点,我也想不到,在天擎宗这巨无霸门派之中,居然还有如此特殊的一支。” “在人族壮大,妖族被强压一头的时候,还保留着对天羽神蛇的信仰!” “他们甚至为了接近自己的‘神’,将人族修士和天羽蛇缝合到一起来获取力量!” 白师兄摇了摇头点评道,对这种获得力量的方式非常不屑。 身后弟子颤抖,“这不是邪修法门吗?天擎宗居然容得下这群人!” 白师兄笑笑,“宗门越大,越会有些细枝末节照顾不到,就如同有阳光之处,阴影也随之而生。” “只要他们不闯出大祸,天擎宗是不会在意的。” “师弟,日后你成了宗门长老,也要记得这一点。” “是,师兄!” 那弟子一副被勉励到的样子,白师兄说的话就像有魔力似的。 “这地方还真是诡异。”左流云此刻,正藏在祭坛顶上的阴影里,目光如炬。 他曾在黯道秘境中见过冰凤的祭坛,但那里年久失修,远远没有此处的邪气凛然。 除了最中心的一处祭坛,剩下的地方,全都是或大或小的“水缸”。 一名法行宗弟子掀开水缸,看到里面的事物之后,直接找了个地方干呕起来。 左流云目光骤缩,那水缸里,泡着的居然是人类的半截身子。 只是一千七百年过去,半截身子没有变成白骨,却也腐烂得不成样子。 白师兄强忍着不适,为难道:“你们别去碰那些缸子,据我所知,那里面装的,都是养料!” “养料?” 有人“替”左流云问出了他的疑惑。 “没错,养料,天羽神蛇的崇拜者们,热衷于把人变得更接近‘天羽神蛇’,这些人类身体,都是信徒们自愿供奉上来,与天羽蛇结合的道具。” “刚才差点把我们团灭的蛇身人,就是它们中的一员,只不过他成功了,所以被当做是教内的‘圣物’而已。” 白师兄再次不屑地摇头,心里充满了对天羽神蛇的鄙夷。 连法行宗的傀儡都不会这样折磨人! 祭坛周围,除了缸子,就是堆在祭坛下的种种祭品。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也是白师兄连师弟生命都顾不上的真正原因。 法器、灵草、灵丹,甚至还有两枚储物戒指,每一样,都能让血脉修士一夜暴富。 “白师兄你先选吧。” 几名弟子不约而同地说道。 白师兄含笑点头,将手伸向其中一枚华贵的储物戒指。 蓦地,他惊骇地停手——那枚储物戒指,居然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与此同时,还有几株高价值灵草、灵丹,以及两件极品法器,瞬间不翼而飞。 白师兄呆滞了几个呼吸,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收获的时候“遭贼”了。 “谁!”他发出怒吼,身后弟子们不知所措,一时间居然有些慌乱。 还是他第一个平静下来,目光阴鸷地打量周围,心中飞速思考—— 他谅这几个弟子不敢当着他的面偷窃收获,那就必定有外贼。 “封锁此地!” 他想到此节,毫不犹豫地喊道。 六名法行宗弟子,一下子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听令,拿出手中的折伞,放飞出去,在山体的孔洞里撑起一片罩子。 兔起鹘落之间,整座山体被围得密不透风。· 左流云有些无奈地停在伞前,他取走储物戒后,还是贪多,拿了几株草药,耽搁了片刻。 心中暗暗懊悔,他的动作却不慢,立刻调转过来,隐藏在两座水缸的缝隙之间。 半晌,一名弟子弱弱地问:“白师兄,这里也没有人啊!” “没人?那难不成是闹鬼了?” 白师兄心中也是疑惑丛生,他居然完全没发现“小偷”的任何踪迹,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有察觉到。 他自然不知,那个小偷,此刻还被逼无奈藏在水缸附近。 又一名弟子说:“说不定……是那些缸里仍然有活的……” “慎言!”白师兄对他怒目而视,那弟子很快讪讪低头,不敢再说。 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白师兄自言自语道: “水缸里的都已经算不上是完整的人类和天羽蛇了,怎么可能有活物存在?” “再说了,无论是人还是妖物,总要呼吸的吧!” “不然,我们就在此处放一把火,管他是人是鬼,都给他烧个干净!” 第119章 推测真相 左流云在影子里听着,心中一阵无奈。 这白师兄的做法,倒是打在了他的命门之上。 若是他真的不管不顾放一把火,左流云势必要被逼出身形,到时候一场大战必定是免不了的。 那白师兄说做就做,干脆地将几人召在一起,将地上的祭品全都打包起来收好。 之后,他们几个人登上了洞窟顶端,俯瞰下方破损的祭坛。 白师兄表情一动,“你们几个,去,把祭坛收起来。” “师兄……你这是……连祭坛都……” 身后的弟子们一惊,不知道白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什么呢?这东西是要交给宗门长老研究的,说不定能从天羽神蛇那里得到一些好处!” “是,师兄!” 几名弟子又折返回去,将碎裂成一块块的祭坛收进储物袋。 “快看!” 一名站在祭坛身后的弟子忽然惊呼道,手指指着祭坛下方。 那里,是一个漆黑的洞口,不知道通往哪里。 “难道小偷是从那洞里钻出来的?”白师兄心中狐疑,可是刚才怎么就没察觉洞口的存在呢? 左流云同样惊讶,他没想到这祭坛居然有屏蔽神识的作用。 白师兄惊疑不定,他指向一名弟子:“你,下去看看!” “是……师兄。” 弟子颤抖着回答道,亦步亦趋,三步一回头地走向洞口。 “快点!” “师兄,我们可以用傀儡。”另一人提醒道。 “对啊!”白师兄拍拍脑袋,“你回来吧,我们用傀儡。” 探路弟子停在洞口前,如蒙大赦。 “用人傀。”白师兄恢复了此前的冷静,不带感情地下达命令。 一左一右,两具人傀儡从他身旁掠过,进入洞中。 一道火光从下方传来,显然,一名人傀儡使用了火系法术照亮了通道。 “下面还有一个祭坛!”其中一名弟子惊呼。 “还有祭坛?”白师兄只觉得今天的“惊喜”太多,情绪都快不够用了。 “继续向前,看看那是什么祭坛!” 洞口内传来一阵窸窣,那人傀儡再次朝前走了几步,将视野传了回来。 “师兄,那不是天羽神蛇的祭坛,上面刻画的,是一个人族修士!一个老头!” “老头?走,我们下去。” 确定了下方没有危险,白师兄一马当先地进入。 他依然没有放弃对头顶的封锁,这也让左流云不得不选择跟着他们几个进入。 他一进去,便差点心境不稳—— 左流云看到,那祭坛上,已经开裂的老人画像,正是藏在藏经阁里,想要夺舍他的那位秦汉麟! “祭坛裂开,‘神像’被毁,显然这人已经死去,或者是距离太远,主动切断了此处的信仰。” 在外海,也有祭祀等等活动,但一般献祭的对象,都是自己家族的祖先,或者某个特别强大的妖族存在。 像这样将一个人类刻画在地底祭坛的,闻所未闻。 左流云却若有所思。 他似乎隐隐把握到了一条脉络,一些真相正在向他打开大门。 “你们有人听说过此人吗?” 白师兄转头问道。 所有弟子齐齐摇头,谁也没见过这个老人,秦汉麟的威名并没有跨越时间传到现在的外海修士耳中。 “嗯……”白师兄沉吟片刻,走到祭坛前,细细打量,甚至还放出了法力,在祭坛周围流转。 良久,他退后:“这座祭坛,是专门用来偷取天羽神蛇信徒力量的东西。” 他说的晦涩,身后的左流云却一下子全明白了。 秦汉麟能苟延残喘这么久,不止是因为拥有神异力量的铜钱,还因为有天羽神蛇信徒的存在。 难怪他看上去老态龙钟,苟延残喘,完全不是正常强大修士的样子! 左流云还以为他大限将至时遭遇灭顶之灾,现在想来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快要归西,只不过靠着各种不靠谱的方法苟延残喘,直到天擎宗灭亡。 这也能解释为何天擎宗会纵容天羽蛇神发展信徒。 “天擎宗有那么多法相修士,为什么非要为他一个人找这么多办法,助他苟延残喘?” 藏身在天羽神蛇祭坛下方偷取生命力,法相修士当然可以做到,但躲在藏经阁一角,靠着一缕残魂没有被大战波及而死,那可就不是法相修士能达成的了。 左流云心念电转,想到一个答案—— 秦汉麟,根本就是当年天擎宗唯一的真灵大修士! 只有真灵大修士,值得天擎宗这样举全宗之力,替他苟延残喘,延长性命。 也正是因为他行将就木,七大派才有胆量在蓝影宫的带领下,围攻天擎岛! 第120章 独揽收获 左流云感觉一股电流穿过自己的身体。 他为刚才的推断感到兴奋不已,在某个瞬间,迷雾中的历史向他揭开了一点面纱。 白师兄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只觉得诡异。 “看来这座祭坛已经废弃,我们不要在此打扰了。” 白师兄最终还是如此决断。 有弟子觉得可惜,“我们就这么放弃?白师兄,我们可有十几个师兄弟折损在这!” “你有意见?” 白师兄冷冷的目光扫过,那弟子瞬间不敢再言语,只是眼神中仍然愤愤不平。 “我们走。” 白师兄毫不犹豫地转头,走出了洞窟。 “那小偷……” “撤,等回去被责骂的是我,又不是你们!” 白师兄明显也动了火气,直截了当地斥责道。 “是……” 挡在洞口前的阵法被撤掉,法行宗几名弟子灰溜溜出来。 “谁!” 白师兄愤怒的声音回荡——那些倒下的法行宗弟子,身上的储物袋都被洗劫一空! 左流云悠闲地坐在影子里,心中暗笑——这百分百是孟行的手笔了! 大个子见到法行宗结阵,将内外隔绝,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白师兄的脸色涨红,头发倒竖,已经快要被气晕了。 左流云竟不知怎的,有点心疼这位白师兄,毕竟他什么都没做错,每一次的判断也足够冷静。 只可惜,意外一个接一个,让他顾此失彼,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冷冷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白师兄身周,气氛仿佛能冻死人。 “走!” 白师兄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下令,带着仅剩的几名弟子快步离开。 “孟行去哪了?” 左流云谨慎地藏在影中,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孟行的踪迹。 想来他已经先一步离去。 “也罢,反正从此处出来也要和他分别。”左流云没多想什么,在影子中不断前行,带着小寒一道,向西北而去。 山脚下,白师兄遣散了所有弟子,自己又目光冷峻地等待了一个时辰,没见到任何人从洞窟出来,才终于愤怒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 日夜交替,左流云又日夜兼程地走了十几天天,才终于让地图上的目标遥遥在望。 这一路上,他发现,好搜刮的地方,都已经被各派弟子搜刮了一遍。 而且各大派弟子有意识地联合在了一起,唯独被人视而不见的就是桐影宫。 蓝影宫修士当他们是仆从,其他门派当他们是叛徒,妖族就更不必说了,势不两立的存在。 对此,左流云只能在心里为孟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活到天擎宗主岛关闭。 这几天,他还清点了在那祭坛上的收获。 最值钱的,无疑是两个储物戒。。 其中一个储物戒里,装的是一百枚天羽蛇蛇胆和妖丹。 这让左流云心中恶趣味浮现,仿佛看到了一千多年前,人们将天羽蛇献祭给天羽神蛇的样子。 对此,左流云只能说无法理解,大受震撼。 但这些妖丹非常值钱。 如今天羽蛇一族已经相当稀少,在妖族中也没什么声量,因此这些妖丹堪称珍惜,里面甚至还有两颗凝丹境的金丹,拿出去足以让所有人疯抢。 另一个储物戒里,装的是不少杂七杂八的妖丹,看来天羽神蛇非常喜欢这类祭品,左流云没有去一一辨别,而是一股脑地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还有就是两件极品法器,其中之一,是一艘小舟。 其名“丛云”,可以借助气流的力量,速度极快,远非凝冰舟可以相比。 丛云舟还有一项特别的功能,坐在其中,可以让人平心静气,如坐云端,恢复灵魂之力的消耗。 左流云得知这一效果的时候,就决定将其作为自己日后的“座驾”。 另外一件,则是一把被鲜血浸透的砍刀,左流云凭感觉判断,那刀刃上暗红的血液,全都是人族修士的颈中血。 他还没有摸索出这把刀的实际用途,此刀又看上去十分邪诡,因此左流云将其单独收好,等待离开天擎宗再做打算。 这一趟,左流云可以说赚的盆满钵满,将原本至少够十个人分的收获独揽手中。 就连小寒,这几日随口的零食,都是袋中的妖丹,蛛腿都变得更有光泽了。 奔行中,左流云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向上。 在他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塔。 在地图上,此塔名为“天涯”,海角石,就存在这宝塔的顶层! 左流云驻足于此,心中一松,然后便看到几十名各派人族修士,还有不少妖族,都站在塔前,彼此喧闹,不知道在做什么。 第121章 温柔回忆 他寻了一会,在这些吵闹的修士里,找到了两名天水宗修士。 他并不认识这两人,但还是走上前去,抱拳行礼。 “两位师兄,天涯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都等在此地?” 那两人转头,却都认出了左流云,纷纷拱手,“左师弟你有所不知,我们前天就来到天涯塔下,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那为何没人入内?”左流云插嘴。 其中一人苦笑:“不是不能进去,只是都被里面的幻境所迷惑,都被踢了出来。” “反复几次,大家也就只好围在这里,不肯入内咯。” “这样……”左流云恍然,随即又犯难—— 这么多人都被幻境赶了出来,其中不乏榜上有名的血脉修士,自己真的有把握吗? 更别说,海角石存放在天涯塔顶层。 左流云踟蹰片刻,便又看到两名修士灰头土脸地从天涯塔中出来,在台阶处一个趔趄,直接滚到了下面人群中。 人群里有人发出低笑,很快又消失——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是被天涯塔给赶出来的。 左流云站了一会,忍不住又问:“现在爬的最高的是谁?” 天水宗弟子手指指向右侧,“具体我不知道,但现在塔内只剩下六人,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左流云看到天涯塔门口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 石碑之上,文字不断变换,记录着总共七层的高塔上,各处都有多少人。 第一层:3人 第二层:1人 第四层:1人 第五层:1人 有人闯到第五层了?左流云心中凛然,“谁闯到第五层了?” 旁边的师兄听到他的疑问,随口回答: “那人?是蓝影宫的天才楚道玄,据说已经血脉九重,进入天涯塔已经四个时辰,还没有出来。” “四个时辰……”左流云心中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此人若真的是天才,闯过七层塔,将顶层的海角石拿走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左流云再也不想等下去了,他向身旁师兄告罪,便朝着天涯塔登了上去。 人群中传来一阵冷笑。 “又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子。” “血脉中期?我打赌他一层都过不去!” “那不是天水宗左流云吗?人家还在群英榜上呢!” “呵呵,这里上群英榜的人还少吗?还不是灰溜溜地出来。” “哼,外海还有群英?都是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瞎排的吧。” 说这话的蓝影宫弟子很快得到了怒目相对,差一点演变成群武行。 左流云对于这样的非议已经习惯,充耳不闻,走入天涯塔中。 天涯塔据说是专门用来为弟子炼心的试炼之地。 左流云一进入,头顶就传来恢弘的声音。 “左流云!” 磅礴的声浪在他耳边回荡,然而左流云关注的并非是这些声音—— 他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我……变成了婴儿的形态?” 左流云抬起头,看到了抱着自己的男人——他的父亲左正文。 左流云抬头,压抑不住心中激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婴儿的哭声。 “云儿别哭,别哭……” 左正文手忙脚乱地轻拍婴儿后背,有些手足无措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母亲! 左流云在心中呐喊。 从他记事起,就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记忆中也完全没有对方出现过的痕迹。 婴儿时期的记忆,被天涯塔具现化,呈现在了左流云眼前。 “母亲……” 这一刻,左流云“忘记”了塔顶的海角石,忘记了天水宗,甚至忘记了文青清。 他只想躺在母亲的怀抱中。 这怀抱是那样温暖,那样温馨,让他不舍得离开。 与身体变小同步的,还有意志的消退。 那女人在左流云背上轻轻拍打,口中念着含混不清的儿歌,似乎想要哄他入睡。 左流云的眼皮开始打架,开始沉溺在轻柔的歌声和温柔的臂弯。 蓦地,左流云在意识里猛然向下坠落。 他的意识穿过婴儿时期的自己,进入到了识海当中。 识海里,一切都不复存在。 没有父亲的微笑,也没有母亲的温柔,只有光芒,和无边广阔的区域。 还有一枚铜钱。 左流云的美梦被打断,对着头顶悬空的铜钱怒目而视。 “是你!” 他愤怒无比,然而还是逐渐恢复了清明。 “我……陷入了幻境?是天涯塔的作用?” “怪不得他们连第一层都闯不过!” 这样高明的,能取得心底最温柔记忆的阵法,心智稍稍不坚定的人,恐怕都抵抗不了。 第122章 连上三层 “父亲……我有一天会找到你的。” “还有和我素未谋面的……母亲!” 左流云在识海里,在铜钱的“见证”下,许下了诺言。 接着,他神智清明,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现实当中。 天涯塔第一层,此时已经困不住他。 在他眼前,一条古朴干净的通道呈现出来,前方是螺旋的阶梯。 左流云大踏步走入第二层。 塔外,变动立刻被人察觉。 “看!有人登上第二层了!” “难不成是刚才那个左流云?”有外海修士猜测道。 “不可能!”蓝影宫人立刻反驳,“就凭这几个乡巴佬,估计再过一炷香就要被踢出来了!” “你说谁是乡巴佬?” 两边开始怒目而视,也不知是谁点燃了导火索,天涯塔外,混战开始蔓延。 …… 塔内的左流云自然不知道楼下的喧哗吵闹。 此刻的他,正站在船上,身后是柔媚的洛玉蝶。 脚下,是蔚蓝的海水,碧海蓝天,景色绝美。 左流云却舒服不起来。 “流云哥哥,这一次出海全得靠你了。”洛玉蝶贴在左流云身上,一股幽香传入左流云鼻端。 左流云只感到一阵恶寒,这一层的幻境几乎片刻都没有控制住他,就被左流云一刀戳进心口。 “贱女人,我见你一次恶心一次。” “流云……” 洛玉蝶愕然,似乎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动计划,就被左流云反杀。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左流云沉思片刻。 “这幻境做的还真是真实。”他忍不住想道。 “嗯?”左流云目光往一旁看去,那里还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此刻正紧皱眉头,一言不发,手舞足蹈,似乎正在和某个隐秘可怕的存在作斗争。 她身上穿着蓝影宫服饰,左流云没多在意,摇摇头,便走上楼去。 …… 外界,虽然战斗如火如荼,但仍有人关注天涯塔,此刻看到人数变化,还是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有人上第三层了!” 所有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下片刻。 “哼,一定是朱雨兰师姐,登上了三层!”有蓝影宫人叫嚣道。 外海修士并不服气,第二轮战斗迅速开始。 然而…… 天涯塔门口,忽然一个女子滚落下来,茫然站起。 “我这是在哪?” 她穿着蓝影宫服饰,而刚刚的第二层里,人数再次减少了一个。 瞬间,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雨兰师姐,你怎地也出来了?” 有蓝影宫修士忍不住问道。 朱雨兰无奈叹气,“那天涯塔中的幻境实在强大,我也只是勉力上到第二层而已。” “那……你看到刚刚有人上第三层了吗?”有人不甘心地追问。 朱雨兰茫然:“我全心全意沉浸在幻境之中,他破了第二次的幻境,能看到我的存在,我却是看不到他的。” “不会……那人真的是左流云吧?”不少外海弟子也不淡定了。 虽说大家都在争一口气,但也都是被天涯塔拒绝过的“同命人”,看到一个天才登上三层,一下子斗志都减弱不少。 “不打了不打了,人家能突破幻境,我们还在这争斗个什么劲?” …… 左流云不知道塔下发生了如此精彩的一幕。 第三层,他站到一座擂台上,对面是面容冷峻的洛玉蝶。 “这一次,我要和你做个了断!” 一股滔天的怒气,不由自主地从左流云心底升腾,让他失去理智。 “我有血脉修为,随随便便就能将这女人斩于马下!”左流云心中想到。 只是这一回,洛玉蝶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用处七转仙音,而是直截了当地冲向左流云,同样展现了血脉境修为。 戮金符! 左流云一阵心悸,生死之间的感觉他经历过数次,唯独被洛玉蝶使用戮金符那次最为强烈。 砰! 戮金符在地面上打出一个大坑,而左流云则依然潜入影中,来到洛玉蝶背后。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第三次!” 左流云在幻境中举起千炼法剑,对准了洛玉蝶的脖颈,从背后刺入。 啪…… 洛玉蝶的身体如镜面版破碎,化作一团光点散落。 左流云不知所措,猜不透这一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感觉第三层变得更简单了呢?”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在第一层中,自己差一点出不来,还要依靠铜钱的帮助才能成功脱离,而第二层,见到洛玉蝶之后,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第三层,依然是洛玉蝶,可自己刚刚“杀死”过她,这一层的幻象也就尤其简单。 “难道说有人在帮我?”左流云深深皱起眉头。 第123章 未知记忆 第三层幻境悄然消失,古朴的天涯塔再度显露本来面貌,左流云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一个时辰不到,左流云已经登上了第四层。 “这一层会是什么幻境?” 左流云心中有些紧张,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 “快来看看咯,新鲜出炉的糕饼!” “走过路过瞧一瞧……” 左流云发觉自己身材缩小,这一次,变成了只有五六岁的小左。 他的手被人牵着,一抬头,发现是叔父左正奇。 “叔父……”在梦境之中,左流云喊道。 “小流云,你想吃什么,自己去买,叔父在这里等着你哦。” 左正奇塞给他一把散碎灵石,揉了揉他的脑袋,便任由他去了。 表面上一派祥和,左流云心中却忍不住惊疑,“这又是哪段记忆?” 他可不记得,小时候遇到过什么危险。 他不明所以,被人流推搡着,走入集市中。 金风岛上的集市,风情淳朴,凡人和低阶修士混杂其中,不分彼此。 左流云东逛逛,西看看,随手给出一把灵石,买了几串兽肉,倒是清闲。 逛了一会,左流云心中疑惑,“难道这次是让我享受生活?危险到底什么时候来呢?” 他倒是回忆起小时候曾经有过这么一次,左正奇带着他们逛集市,但并不记得这里面有什么危险发生。 忽然,左流云耳边传来一阵低语,他转头过去,看到一条小巷子里,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他皱起眉头,走了过去。 他用肉串挡着脸,又吃得满嘴流油,那两人也没在意一个离得不近的小孩子。 谁能想到这时候的左流云已经是“血脉修士”,耳聪目明了呢? 左流云侧身藏在巷口,很快认出其中一人,是洛生谷。 这位洛家家主看上去还十分年轻,在他身旁则是个面容模糊的中年人。 左流云心中有了猜测:多半是当年自己看到了这个场景,却被幼小的自己忽略过去,因此记忆不深。 而那段记忆却留在了潜意识里,被天涯塔找了出来,做成幻境。 “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小巷子里,洛生谷看上去十分谦卑,朝那中年人低下了头。 “前辈,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金风岛周围海域整整搜索了一年,可仍然一无所获。” “请前辈示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左流云看不清黑袍中年人的表情,想来是有关他的记忆并未留在潜意识里。 黑衣人嘿嘿冷笑,压低了声音斥责道:“整整一年,你们居然一无所获!” “我就是拴几十条狗在金风岛,也比你们有用!” 洛生谷冷汗直流,连忙辩解:“前辈,不是我们不努力,兹事体大,我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此事。” “哼,也罢,反正也不指望你一时半刻就找到。”黑袍修士冷冷道。 洛生谷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自己家族至少暂时安全。 “那前辈,可还有更多线索赐下?好方便我们寻找。” “我要是有那么多线索,还要你们干什么?”黑衣人压抑怒火,似乎觉得洛生谷太不成器。 “现在,只能大海捞针,没有别的办法!你只需要记得那东西长什么样子即可。” “只要你靠近它五十米以内,我立刻就会知道。” “所以,你也别想着独吞宝物,明白吗?” 洛生谷连连点头,“在下明白。” 他又堆起笑容,奉承对方:“晚辈在家中已经备下宴席,就等前辈大驾光临……” “不去,有那功夫,你把我安排的事情好好做了,我也不至于专门跑到你们这穷乡僻壤一趟。” 黑衣修士摆摆手,走出巷子。 忽地,他猛地转头,看向左流云的方向。 左流云捧着一串妖兽肉,吃得正香,根本不知道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那孩子是谁?” 他低声问洛生谷。 “回前辈,他是左家的少主,左流云。” “左流云……”中年修士沉吟片刻,“小子,你过来!” 左流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幻境”里发现他的,但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当即拔腿就跑。 “小子,站住!”中年修士急道,强大的气息散发出来,赫然是一位凝丹修士! “金风岛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位?与洛家交好的凝丹修士?” 左流云一边跑,心中疑窦丛生。 这天涯塔到底在干什么?是想要帮他回忆起十年前的往事吗? 这个凝丹修士是真实存在的人吗?还是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想象? 左流云很快将这些杂念放下,他现在必须专心致志地躲避对方的追击! 第124章 五层等待 好在,那位凝丹修士也不敢暴露自己,因此对于左流云的追捕非常谨慎。 然而就算如此,左流云也疲于奔命。 他只有六七岁,虽然有血脉境修为,手中却什么都没有。 小小的身体里,可没有那么多手段。 他只有本身的血脉可以作为凭依,那些外在的,法剑、无识踪什么的,全都不在身边。 不然他也不至于被无脸修士发现。 因此,左流云采取了最简单的策略——往人缝里钻。 他不断地推翻小吃摊,在一连串惊呼和咒骂中,跑向左家的人群。 他远远地看到了左正奇,正和另一人有说有笑。 “流云,你……” 左正奇转头,疑惑地看向左流云。 “叔父,救我!” 左流云一把冲了上去,抱住左正奇的大腿。 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做,不得不说,左正奇给了他不少安全感。 “流云侄儿,你这是怎么了?”左正奇惊愕道。 “有人在追杀我!”左流云一转身,朝着那黑衣人指了过去。 “谁敢追杀我侄儿?” 左正奇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哈哈,原来你在诓骗叔父。”左正奇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有趣得紧,刮了刮左流云的鼻子。 “以后不许这么做了,知道吗?” 左流云心中气结,可周遭又没有“追兵”,只好点点头,无奈地应承下来。 “好的,叔父!” 啪嗒—— 幻境没有任何征兆地崩溃。 左流云站在原地,惊疑不定。 “当年我看到的是真的吗?或者那只是我的异想天开?这个幻境到底在提醒我什么?或者考验我什么?”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不明所以,心中却已经存下了疑问。 他决定,从天擎岛上离开后,他一定要顺道去趟金风岛,和叔父当面聊一聊这件事。 说不定对方会有更多的印象。 另外,他对洛生谷在金风岛周围搜寻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 天涯塔第四层,在左流云面前慢慢显露真容。 只是,左流云心中疑惑更甚。 这天涯塔怎么感觉对他十分友好,每一层的考验都不是很严苛,能让他轻松过关? 还变着花样地在提醒自己一些过往。 左流云收起疑惑沿着阶梯,走了上去。 第五层。 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此地没有幻境。 那人看到左流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能上第五层了!” 左流云不明所以,但猜到他就是下面提过的那位蓝影宫天才,楚道玄。 “没想到上来的居然不是我的师兄师弟。”楚道玄的语气并无任何歧视之意,只是觉得新奇。 “可惜你的师兄师弟们,都已经被赶下去了。”左流云随口回答。 楚道玄忍不住一笑:“是啊,我在这里,能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 他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左流云也坐过来:“你要不要一起看?” 左流云好奇地走到他身边,向下看去—— 好几个人正在一层挣扎,只有一人登上二层,至于三层四层,空空如也。 楚道玄笑道:“你是这些人里面最轻松的,除了第一层费了点力气,到后面就突然加速。” “多谢夸赞。”左流云随口应付。 “我只不过有些好奇,你在下面几层都遭遇了什么?” “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 “也是。”楚道玄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拍了拍左流云的肩膀。 “你要是想看,就看一会,等看够了,我们俩得想个办法上去。” “嗯?” 左流云早就在奇怪,这楚道玄在这第五层里正事不干,却看上了楼下的戏剧,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左流云一刻都不想等待,当即站了起来。 “你倒是心急,好吧,过来看看吧。” 楚道玄引着左流云走到了五层的楼梯口。 那里如今已经倒塌,根本无法登上六层。 “站在这里,你我只要动了上楼的念头,就会立刻变成凡人,根本连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 左流云心中一凛,果然,只要他迈开腿,法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怪不得楚道玄一直上不去呢。 “很好,看来你也发现了。”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五个时辰,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们……仍然在幻境当中?”左流云心中一动,有了猜测。 “有可能。”楚道玄不置可否,惫懒地说。 “如果用法器呢?”左流云心念一动,拿出一杆长枪。 这是他从蓝影宫修士身上缴获的一件法器。 若是将它搭在楼梯上,应该就能上去了吧。 “你可以试试。”楚道玄一笑,退后半步。 第125章 奇人道玄 只用了几息,左流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是长枪还不够长,五层和六层之间至少有四米的距离。 即使搭在长枪上,仅凭他们两个的凡人之力,也根本不可能跃上去。 “或者我们试试用堆放的方式呢?” 他的储物袋里有不少不值钱的玩意,甚至多弄几具尸体出来,都能让两人爬上去。 楚道玄摇头,“不可能的,这些东西只要不与你的身体接触,都会被眼前的幻境吞没。” “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办法,但很遗憾,都无能为力。” “所以你就干脆坐在那里看戏了?”左流云有点不爽。 对方看起来对解决难关并没有什么执念,这与左流云的修行态度并不相同。 楚道玄依然懒洋洋的:“那又怎样?就算登上天涯塔顶,取了一件宝物走,又算得了什么?” “在修行的漫漫长路上,这只是一次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 “如果遇到每个困难都去克服,遇到每座山峰都去攀登,那修士的一生根本不够用。” “你说得对。”左流云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想法在某个瞬间打动了他。 但很快,他又笑了笑,心中有了定计。 “你说的很对,所以等一下我上去的时候,决定不带你一起。” “你也理解……不对,你能上去?!”楚道玄懒散的表情即刻收敛起来,认真无比地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大笑:“所以你也不是真的放弃。” 楚道玄没觉得尴尬,只是摊开手,表示正是如此。 左流云对他心生好感,这人不像是其他蓝影宫修士一样傲气冲天,反倒是有一股特别的意趣在。 “左师兄,带我上去吧!” 楚道玄先是严肃,说完这句话后,自觉有趣,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左流云差点也被他逗乐,干脆地拍了拍头顶的小寒。 “吐丝。” 被当成工具蜘蛛的小寒早就忍不住了,两根蛛丝吐出,牢牢地挂在了第六层之上。 “这也行?” “当然了,小寒没有离开我的身体,它即使不能动用法力,一样可以吐出强韧的蛛丝。” “算你厉害。”楚道玄“不屑”地说道,实际上眼中羡慕得很。 “趴在我背上,我背你上去!” 左流云微微俯身,等小寒织出一张蛛网,顺着细密的网兜爬了上去。 …… 第六层,这里没有幻境,而是数百个形态各异的傀儡。 “怎么看上去这么像法行宗的东西啊。”左流云喃喃自语,心中疑惑。 这些傀儡,在两人抵达六层的瞬间,便齐齐转动头颅,看向左流云和楚道玄。 “幸好带他上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肯定要糟!”左流云心中庆幸,自己没有丢下楚道玄一个人。 攀登上楼的阶梯就在傀儡后方,左流云和楚道玄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战意勃发。 “他奶奶的,从头到尾要么是幻境,要么是无聊透顶的考验,到了第六层,终于有架打了!” 楚道玄大呼一声痛快,手指屈伸,一柄长剑从他胸腹之中穿了出来。 见左流云震惊于这诡异的场面,楚道玄微微一笑:“怎样?独门的藏剑术,没见过吧?” “确实没见过!”左流云愈发觉得此人有趣。 “一人一边?比比谁杀得快?” “好啊!”楚道玄的笑声在第六层回荡。 左流云从储物戒里拿出刚得到的大砍刀,“走,我们上!” “你这东西也不赖!”楚道玄称赞一声,身体一倾,已经朝着傀儡的方向飞驰而去。 “在终点汇合!” 他言下之意,居然完全没将这上百具血脉境傀儡放在眼里。 别说是他,左流云也一样。 “这一次,倒是要用一用这刀了。” “小寒,替我掠阵!”左流云给奇寒灵蛛传信。 “是,主人!” 它兴奋地喊道。 刚才很久都没帮上忙,一直是左流云一个人对付幻境,现在终于轮到它出场了。 “上!” 左流云抡起砍刀,冲进了傀儡群中。 一道影子闪过,一具傀儡的头颅被劈开,血脉境的修为居然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左流云的速度,太快了! 天涯塔操控傀儡,终究还是隔了一层,这也是傀儡术最大的缺点。 虽然人海战术很厉害,但一旦遇到速度快,刺杀能力极强的修士,就是组团送菜。 左流云就是此道的佼佼者。 他好整以暇地穿行在傀儡群中,时不时还有功夫关注一下旁边的楚道玄。 那位蓝影宫天才极为飘逸,闲庭信步一般,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任何一只傀儡都近不了他两步之内。 第126章 最终考验 如此惫懒的一个人,功法居然飘逸无比。 左流云一边躲闪,一边啧啧称奇。 “我比你快一点!” 楚道玄面前还剩下十几只傀儡的时候,猛地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大鸟一般腾空而起,从傀儡头顶越过。 而它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重新陷入了呆滞。 因为傀儡“面前”已经没了敌人。 “这样也行?”还在奋力拼杀的左流云惊呆了,而后马上对对方投机取巧的战斗方式表达了不屑。 “哼,还是我比你快!” 楚道玄哈哈大笑,脸上得意之色尽显无疑。 左流云摇摇头,潜入影中,还是将面前所有傀儡清除干净,这才站到楚道玄旁边。 “我比你清的干净。”左流云哼了一声,知道还是自己输了一筹。 就算对方将剩下的傀儡全部打倒,速度也比自己快上半分。 “真没想到,第六层居然如此简单。”楚道玄感慨道。 他在第五层枯坐五个时辰,都没想出登上六层的办法,自然觉得五层困难,六层简单。 对于左流云来说,第六层反而要“更难”一些。 对楚道玄的感慨,左流云笑笑没说话。 “终于要到第七层了吗?” “你猜第七层会有什么?”楚道玄忽然询问左流云。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天涯塔中,已经出现了五层幻境和一层傀儡,看起来第六层反而是特殊的,因此我猜测,第七层还是幻境!” 楚道玄摇头,“我和你的观点恰恰相反,第七层若还是幻境,那又与前五层有什么分别?” “依我看,第七层说不定不需要任何试炼,直接就能取走一件宝物!”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一前一后,登上阶梯。 …… “这是……” “这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疑惑沉吟。 两人面前,摆放着一座正方形,空空荡荡的架子。 那是外海很常见的,用来摆放、展示各种法器的架子,九幽塔中、海焰阁内、天水岛宝库里,都是这种类似的架子。 “难不成这里所有的宝物都被人取走了?” “那我们还在这打个什么劲?”楚道玄哑然失笑,整个人都松弛下去了。 蓦地,一道虚影出现在书架背后。 “这是……天涯塔的器灵?”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将目光投向那书架后的——粉红色小猪。 “这天涯塔的器灵怎么会是一头猪?” 楚道玄笑出了声,随后表情越来越夸张。 左流云同样忍俊不禁,只是没有他那么明显罢了。 “还挺可爱。” 小猪哼哧两声,不出意外地口吐人言。 “你们两个,若不是本大爷帮忙,你们连第二层都上不去,知道吗?” “一千多年没人陪我说话了,本大爷实在寂寞难耐,这才主动给你们调低了难度……” 小猪一副“你们两个不识好人心”的样子。 原来是人为地降低了难度吗?左流云有些明悟,二三四层一闪即过,这小猪的解释倒是通顺。 “嗯?”小猪忽然发现不对,紧接着大惊失色:“你们不是天擎宗弟子?” “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塔顶的环境瞬间变化,光芒暗淡了不少,从两人侧面,火红色的浪花逐渐靠拢。 “哈?你还真不知道啊!”楚道玄惊讶得夸张。 “天擎宗已经覆灭了!” “什么?你放屁!” 粉红色小猪摆出一副“你在扯淡”的架势,猛地摇头,眼中怒火旺盛。 “他说得对,天擎宗已经在一千七百年前覆灭,要不然为什么一千多年没有弟子上来陪你解闷?” 粉红色小猪愣住,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用幼童的语调说:“唉,也怪不得,我还以为是我被主人抛弃,不再让弟子入内试炼了呢。” “还好,原来只是天擎宗覆灭,我没有被主人抛弃!” 小猪很快又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器灵逻辑感人,灵智实在是不高的样子。 左流云暗暗摇头,眼前这个器灵,和落星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记。 黯然神伤了一会,小猪恢复了正常,圆滚滚地站在两人面前。 “你们,既然登上了天涯塔顶,按照主人定下的规矩,你们通过我的最终考验之后,有资格拿走一样东西。” 它指着空空如也的书架:“现!” 两人面前顿时,多了十几件流光溢彩的各样宝物。 小猪有些落寞地说:“天擎宗既然已经不复存在,那我藏着这些宝物也没什么用处了。” “你们俩,谁先来?” 第127章 亦真亦幻 左流云一眼就看到了架子上面,一块灰扑扑,棱角杂乱,看起来无甚特别的石头。 海角石! 在天擎宗主岛整整走了二十多天,经过了不知多少险阻,才终于走到它的面前。 有了这块石头,终于可以和师尊交待了。 左流云看也不看楚道玄,当即上前半步:“我先来吧。” 万一楚道玄也想选择海角石呢? 小猪点头,随手一挥,左流云便在第七层中消失。 顿时,塔中只剩下干净如新的地面,和不明所以的楚道玄。 他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这地方还真是有趣。” “看来可以在外海多待上一段时间了。” …… “这里是哪?”左流云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整个空间仿佛都被浓浓的雾气笼罩,让人无法分辨方向。 倏地,左流云倒退两步,在他原来站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小猪缥缈的声音从雾气里透出来: “这天涯塔中的最后一关,就是要修士直面本心,前六关你也见过了,你的经历、你的欲望、你的战斗力,都已经达到了天涯塔的要求。” “但只有能战胜自己的修士,才有资格拿走天涯塔的宝物。” 左流云面前,雾气更加浓厚,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小猪仍然在说:“如果你放弃,可以随时喊出来,唯一的代价就是你从此再也不能踏入天涯塔半步。” 对面的“左流云”已经完全成型,他勾起嘴角,做了个让正牌左流云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容,手中拿出了“千炼法剑”。 “这里仍然是幻境?”左流云忍不住问道。 “似真似幻,亦真亦幻,你觉得呢?”小猪似乎知道他早有这么一问。 借着问问题的当口,左流云已经将心绪平静下来,开始和假左对视。 “你好,我是左流云。” 假左说道,声调语气和他别无二致。 两人如同照镜子似的,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千炼法剑,又同时消失在迷雾中。 他也有阴影血脉? 左流云心中惊骇,攻势更加凶猛凌厉。 一时间,两人不断在影中进进出出,手中法剑不停对撞,谁也不肯相让。 同样的身体,同样的思维,连选择的战斗方式都没有差别。 可以说,这就是另一个左流云。 这让他感到无比别扭。 砰! 法剑再度相交,两人都是一触即回,谁也不肯恋战。 左流云再次隐藏到了阴影之中,寻找破局的办法。 按照惯常,他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就是藏在影中,攻敌不备。 可这样的打法对和自己一出同源的复制体来说完全没有作用,当然,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丝焦躁难免从左流云心底浮现。 砰! 他又一次从阴影中现身,与对手的法剑撞了个满怀。 “我可以……”左流云心中微动,准备换个方式来结束这场战斗。 他激活银屏羽衣,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这不是他擅长的战斗方式——空中可没有影子供他潜行。 复制体没有出现,似乎猜到左流云正在钓鱼,不肯上钩。 这时,左流云好整以暇地从怀中拿出十几枚低阶符箓。 “烈风符!” 左流云手指一弹,已经激活了这些符箓。 猛烈的狂风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浓雾被吹散开了一?空旷。 左流云仍然不肯罢休,又拿出了更多烈风符,继续吹散浓雾。 他要让复制体“无所遁形!” 你想要潜入影中,总要有影子才行! “很聪明。”复制体面无表情地现身,和降落在地面上的左流云面对面。 他们俩,都失去了潜影的凭借,只能依靠自身的硬实力来碰撞了。 “实话说,最后一关超出了我的预料。”左流云微笑地看着前方的假人。 这个复制体不是他遇到过最强大的对手,也不是最难缠的,偏偏就是让他最不得劲的那个。 两人像约好了似的,同时举起千炼法剑,朝对方冲杀而去。 关键时刻,还是法剑用得顺手! 砰! 双剑碰撞,左流云手臂屈伸,串珠已经势若奔雷,朝着复制体袭来。 “好!”假左称赞一声,一把染血的长刀在他身前浮现,挡住了绮思的五次攻击。 “轮到我反击了!” 左流云心中警惕无比,身形立刻后退,同时将法剑换成大刀,挥舞开来。 果然,复制体的“绮思”倾巢而出,七枚珠串嘭嘭嘭和刀身碰撞,让左流云被震得连连后退。 “再来!”复制体和左流云同时战意勃发,两人合身扑上,再次战在一起。 第128章 互相提问 砰! 砰! 砰! 他们两人都将法剑替换成了长刀,刀身上血光大盛。 虽然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激活长刀上镌刻的小神通,但不妨碍他们用这把刀战得兴起。 几个呼吸过后,两人都感到疲惫。 左流云正要脱出,复制体却不依不饶,忽地上前,砍刀当头劈下。 当! 左流云有些手忙脚乱,托刀勉强架住。 “哼!就你这样子,也想做我的本体?” 左流云不答,忽然放松长刀,任由对方的刀刃磕在自己胸口。 “你干什么!” “终于抓住你了!” 左流云冷冷笑道,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复制体惊慌的表情。 “我猜,肯定有一样东西,天涯塔复制不出来。” 左流云张开了眉心竖眼。 砰! “不!” 毁灭的光线穿透了复制体,他不甘的吼叫仍然回荡在浓雾之中。 左流云身心俱疲,坐倒在地,胸膛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你怎么了?” 左流云已经从幻境中归来,只有伤口是真的。 楚道玄快步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 “小伤,等会你要小心。”左流云喘了口气,勉强说道。 “里面都有什么?”楚道玄快速询问,然而那小猪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走吧!别想着打听别人的事情了!” 看着楚道玄也一样消失,左流云抓紧时间盘膝打坐,不一会,等伤口结痂,小猪已经再次拎着楚道玄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倒是真的不错,即使在天擎宗里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弟子。” “能战胜自己的人,要么有一颗强者之心,要么有超越凡俗的手段,你们两人,俱都是两者齐聚。” 小猪称赞两声,指引着左流云:“先来后到,你先选。” 左流云看了看楚道玄:“楚兄,我不客气了。” 楚道玄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挥了挥手,扯出一个笑容。 “我选择那颗石头。”左流云指了指海角石,毫不犹豫。 小猪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在架子上,有极品法器,有神通,甚至还有一两件天材地宝,可左流云偏偏看中了那颗石头。犹豫片刻,小猪点头,“罢了,天擎宗都已经没有了,我还抱着这颗破石头干什么?拿去拿去!” 左流云握住冰凉的海角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总算是幸不辱命,完成了师尊的任务。” 楚道玄这时候也调息完毕,看向左流云,微笑拱手:“恭喜左兄得到宝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宝物,但总之先恭喜就对了。 说完,他上前,也不等小猪说什么,便选走了一件紫色的不知名天材地宝。 “行了,流程都走完了,从此之后,你们两个可以在塔中畅通无阻,只不过啊,这天涯塔对你们的试炼作用就不复存在了。” 都已经打通了,哪还有什么试炼可言? 左流云和楚道玄相视一笑,左流云忽然问道:“我们可以先不离去吗?” “听说你很想找人陪着说说话,我觉得我就很合适。” 小猪眼睛亮了,“真的吗?你们愿意陪我在此地聊聊天吗?” 楚道玄也明白过来,抢在左流云之前:“当然愿意!” 他们俩都有心了解更多天擎宗隐秘,都想知道天擎宗当年更多的覆灭真相! 小猪开心地笑了,一挥手,塔中环境变成了鸟语花香的仙境。 时不时,还有一只只仙鹤飞过,让人心旷神怡。 “现在如何?” 小猪献宝似的像两人展示。 坐在虚幻是石头凳上,左流云忍不住承载:“这一手幻术,当真是举世无双!” 反正赞美不要钱,他爱听自己就多说点。 “好!”小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都想知道些什么?” 他狡黠一笑,又说:“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拿现如今外海的消息来交换!” 左流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小猪也对两人的目的非常清楚。 但它并不在意,甚至也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外海新消息。 左流云也不客气,当即提问: “天擎宗当年的真灵修士,姓甚名谁?” 小猪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我总是听主人管他叫‘秦老’。” 真是秦汉麟! 左流云对自己判断正确感到兴奋,同时又隐隐后怕,当时他如果稍有不慎,都会被秦汉麟夺走一切,让这位真灵大修士借体重生。 “轮到我了!”小猪隐隐有点兴奋: “外海现在都有哪些大派,这些门派里,都有哪几位真灵大修士?” “等你回答完了,嗯……可以问我两个问题!” 第129章 传送阵法 “七大派分别是天水宗、法行宗、疾厄宫、柏陆山、重云宗、桐影宫、幽暗谷。” “至于真灵大修士,无论是哪一家,现在都没有。” 小猪闻言沉默片刻,随后喃喃自语:“果然,外海已经没有大修士了吗?” “当年我主人每每叹息,说秦老一死,外海将再度回归贫弱的状态,不会有新的真灵大修士在外海诞生。” 这话勾起了左流云的兴趣,他就此追问:“这却是为何?” 小猪摇摇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师父说,外海贫瘠,各大派又没有什么传承,且其他海域有意封锁外海修行消息,让外海闭塞无比。” “你想,积贫积弱,又不与外界交流,外海修行界,就定然会走向固步自封的末路。” 左流云疑惑,小猪这一句话,倒是暗合一千七百多年来外海的局势,只不过其他海域的门派,为什么要联起手来困锁外海?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定然有其特别的原因。 一个外海,值得其他海域这样做嘛? 还有,秦汉麟也不是在外海晋升的真灵? 左流云只觉得问题越来越多,随意一想,大脑就快被撑爆。 他只好放弃思考,继续询问:“你可知当时天擎宗做了什么,导致被其他门派围剿?” 小猪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连天擎宗覆灭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换个问题,换个问题!” 左流云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蠢,干脆将提问的机会让给了楚道玄。 楚道玄没有迟疑,问道: “你的上一任主人是谁?如果想要成为天涯塔新主人,需要什么资格?” “哈哈,就凭你还想做我主人?” “想炼化天涯塔,至少是法相中后期修士,才有那么一丝机会,我上一任主人可是法相后期大修士,距离成就真灵只有一步之遥!” 他面露得色,很快又有些感伤。 “好吧,我就是随便问问。” 被嘲讽了一顿的楚道玄讪讪退后,不再说话。 小猪看他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安慰道:“我看你的天赋,法相应该有望,不必灰心丧气。” 楚道玄摇头,“并非是灰心,而是现在天擎岛的状况奇特,我带不走你,就永远不会有人把你带走了。” “这……”小猪骤然紧张起来,说话都颤抖了些:“可你真的没法把我带走!没有法相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最低,最低也要法相初期!” “好吧。”楚道玄见此,也不再说话。 左流云这时忽然插嘴:“我有个问题,天擎宗和东海的传送阵在哪?能传送到什么地方?” 小猪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它可以回答。 “天擎岛、灵梦岛、光焰岛各有一座传送阵,前两个是传送到蓝影宫的,最后一个是传送到东海香芝岛的。” “居然是香芝岛!”楚道玄在一旁惊讶。 在左流云询问之前,他已经开始解释:“香芝岛地处东海最混乱的海域,地处三个大宗门之间,无人管辖,死亡与掠夺才是那里永恒的话题。” “真没想到,天擎宗在那里也有一座传送阵!” 他感慨无比,左流云心中却有了计较。 若是那传送阵完好,他大可以通过那个阵法前往东海! 不过那要等到凝丹境之后,至少掌握两种神通之后,再去考虑了。 接着,他顺带着,又用外海情报,交换了不少天擎宗的信息。 只可惜,这些信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验证,只能等待下次有机会进入,或者禀报宗门,换一些奖励了。 两人足足在顶层盘桓了三个时辰还多,小猪这才意犹未尽地将两人送出了天涯塔。 楚道玄和左流云走在一起,顿时,外界围拢在塔边的修士都对两人行注目礼。 外海修士和蓝影宫修士都有话说。 “那是我们外海天水宗修士,左流云!” “那是蓝影宫天才弟子,楚道玄!” 虽然两人有说有笑,可外面倒是互相攻击,为了谁更强的话题吵作一团。 “楚兄,有朝一日,我在蓝影宫恭候大驾。” “好,天擎宗事情结束,我有朝一日总会去一趟东海,到时候可就要来叨扰楚兄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左流云却觉得此人颇为有趣,是个可交之人。 塔下,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这两人在干什么?” “他们看起来都是一身的伤,难不成都不是对方做的?” “这天涯塔顶层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没在意无关人等的喧嚣,两人分别而走。 最后还剩下几天,左流云要去确认一下,天擎宗里的传送阵情况。 第130章 破损阵法 按照器灵小猪的说法,传送阵距离这里并不遥远。 按图索骥,左流云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到了传送阵所在的地点。 那里是一排排森严的宫殿,看上去高大威武,只是在时间的侵蚀之下显得有些苍白。 最前方的大殿,上面挂着一副褪了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一个“秘”字。 这是天擎宗秘事堂所在地? 左流云惊奇片刻,又觉得理所应当。 秘事堂这种地方,正适合做这种传送阵法的所在,平日里看守森严,一般人很难闯入。 左流云潜入影中,没有打扰任何人,钻进了秘事堂。 由于这里范围广大,建筑恢弘,因此不少修士和妖族都在其中穿行寻宝,彼此时不时有些争斗。 左流云意在确认传送阵情况,并没有心思与别人照面。 因此即使他再次遇到了方茴和陆梦璃,也没有轻易现身。 倒是方茴,又一次发现了左流云的踪迹,偷偷在陆梦璃耳边笑着告诉了她。 …… 在秘事堂的一角,左流云找到了那座年久失修的传送阵。 在阵法旁边,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骸骨。 似乎有不少修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想要借助这座传送阵离开,逃亡东海。 然而好像没人能成功。 左流云拨开干瘪的骸骨,走到传送阵边上,露出了然之色。 那传送阵旁边,被人用神通竖着劈开了一道裂痕,显然已经无法弥合,根本不能再次激活。 “看起来,这传送阵是被天擎宗主动毁掉的。”左流云心道。 他又靠近了些,看到传送阵旁,还有三根分别放置的,倒塌的立柱。 其中一根立柱上,还放着一枚……被抽干了灵气的上品灵石。 左流云吸了一口气:“上品灵石!” 而且三根立柱,就代表需要三枚上品灵石才能激活传送阵。 那就是三万枚下品灵石,三百枚中品灵石。 左流云现在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估计才勉强能购买两颗,还是有价无市的状态。 上品灵石,并非简单的灵气更加精纯,而是全方位的提升。 一枚上品灵石,理论上能兑换一万枚下品灵石,但实际上,价值犹有过之,估计市价要在一万五千枚下品灵石才差不多。 这是因为,上品灵石不仅是储存灵气的道具,还可以辅助修炼一些特别的功法神通,甚至还有许多特殊而不可替代的用途。 比如供应传送阵,比如某些灵丹炼制所需,比如某个幻境的阵眼…… 种种不可替代的功效,让上品灵石成了当之无愧的“战略物资”,被各大宗门看管得非常严格。 “不过……师尊手中应该有一些,我倒是可以找他交换,用这海角石,怎么也能换到一枚吧!”左流云在心中自己宽慰自己。 接着他还是犯难,剩下的上品灵石,有着落在哪呢? 左流云打定主意,若是苗晴思还在,那可以委托她替自己搜集。 而且还不能按照三枚的数量搜集,得至少收集到一倍的数量! 很简单,他还要从东海回归外海呢! 左流云自嘲一笑,自己想的太远了些。 距离一个月仅剩下不多的几日,左流云便在此地随意搜寻了一会,找到几株不值钱的灵草,几瓶普普通通的丹药。 三十日之期一满,头顶,传来了一阵嗡嗡的钟声。 左流云只觉得一阵力道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扯出了天擎岛的地界。 楼船之上,出来的天水宗弟子,仅仅剩下四是多人,还不到进入的一半。 常木森的表情不好看,但当他看到法行宗的时候,瞬间笑了出来。 法行宗,居然只出来二十来人,个个灰头土脸,模样凄惨。 法行宗宗主,那位脸色惨白的中年人,此刻更是阴沉无比,仿佛从地府里归来的恶鬼一般。 然而最惨的还不是他们。 桐影宫,只剩下寥寥五个人,美妇人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原本的风韵也变成了老态。 左流云倒是看到了孟行,朝他微微点头以示友好。 孟行报以无奈的笑容,默默站到了景萱身后。 这次六大派折损如此恐怖,蓝影宫同样也不好受,虽然十八位法相修士共同解决了天擎宗里的大恐怖,可这里仍然堪称危机四伏。 蓝影宫也只剩下一半不到的修士,只有楚道玄无所事事地站在人堆里,朝左流云挥手打招呼,引来一阵侧目。 方茴不知何时凑到左流云身边,娇笑道:“好像某人在外海群英榜上的名次又要提一提了,不过这人居然又去秘事堂里溜达了一圈。” 第131章 争奇斗艳 楼船之上,气氛称不上压抑,但常木森的表情依旧不好看。 虽然法行宗更惨一点,但这一次外海大派损兵折将,有天赋的苗子陨落不少,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令这位掌门忧心的,不止这些,血脉弟子的折损只是远虑,近忧则是咄咄逼人的蓝影宫。 这次天擎岛的五行天雷大阵,被六大派找出了破绽,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这种庞然大物插手外海的诸多事务,会让外海的前景变得一团混乱。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蓝影宫这样的过江龙,恐怕难以掣肘。 他正皱眉思索,蓝影宫一位法相修士飞到众人中心。 “请各派弟子献宝!” 其他法相修士都没有惊讶,看来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环节。 只是血脉修士并不知道。 “怎么,还有斗宝环节?”方茴充满了恶趣味地笑道,“看来东海宗门和外海一样,也喜欢比来比去。” “没办法,资源稀少,修士却越来越多,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分个高下。”陆梦璃走过来,淡然道。 “陆姐姐你真无趣,人家就只是开个玩笑啦。”方茴撇撇嘴,拉住陆梦璃的手。 三名穿着没见过服装的法相修士从人群之外走了过来,引起一阵骚动。 “他们是谁?” 外海不可能出现没名没姓的法相修士,因此这三位只可能来自东海! 为首的是一位老妪,她脊背佝偻,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举手投足之间,威势惊人。 她环顾四周,缓缓开口:“我乃东海海焰阁江玉成,由我海焰阁来为诸位做个公证,可有人有异议?” 没人反对,海焰阁在外海历来是公平公正,谁也不帮的象征,由他们来主持斗宝,再好不过了。 左流云心中又多想了一些—— 海焰阁?他们果然是横跨两个海域的庞然大物,那他们一定有前往东海的传送阵! 他想到,日后说不定可以借助海焰阁的阵法前往东海,只不过这样付出的代价估计更为惊人。 见无人出来反对,老妪微微一笑,继续宣布斗宝规则: “本次斗宝,不以总数取胜,各派分别出示在天擎宗主岛所收获的,价值最高的三件物品,由我等来判断价值。” “蓝影宫和妖族,则以一百人为单位,展示十八件。” “无论是功法、丹药、法宝还是其他种种,尽皆可以。” 说完,老妪便朝后坐下——下面明明没有椅子,她却在空中坐的舒适无比。 常木森转回头,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各位,到你们大显身手,给我这个老朽看看的时候了。” “正好,我一直以没能亲自参与覆灭天擎宗为遗憾,希望你们能给我看看好货色。” 他挥起手,打开一道结界,将楼船与外界隔绝。 “请吧。”常木森紧绷的表情一下子放松起来。 确实,天水宗已经算是六大派里状况最好的了,就算不出风头,也不会卖丑。 左流云有些迟疑,是不是该拿出“暖阳玉”来镇镇场子的时候,眼前已经绽放了十几种光华。 各种宝物争奇斗艳,将楼船上照得亮如白昼。 “森罗木、碧海珠、青鸾金丹、寂空石、无想树、浮空飞舟……”常木森像是点名一样,念出了眼前的十几样宝物。 随后,他呵呵笑道:“你们还有真东西没拿出来啊。” 不知怎的,左流云仿佛看到常木森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掌门的声音仿佛有魔力。 他迟疑地,拿出了那把带血砍刀。 说实话,左流云判断不出这把刀的价值,他总觉得有很多秘密没有挖掘出来。 常木森瞥了一眼左流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那把刀拿到了前面。 随后,掌门经过陆梦璃的身边,眼前一亮,不加掩饰地惊喜道:“丹炉!” “顶级法器丹炉!” 他惊讶无比,想了想,居然没把这件宝物拿过去,而是对陆梦璃说:“此物我先收好,等到会天水岛,我会给你补偿!你,还有你的家族,都可以为此受益!” 陆梦璃清冷点头:“多谢宗主。” 常木森见到这一尊丹炉,身周的阴霾都消去不少。 左流云暗暗咋舌,可见这丹炉的价值。 真不知道这两人运气多好,能得到此宝。 常木森收起丹炉,又着意叮嘱道:“离开此处后,绝不可将有这里的消息告知任何人,你们可明白?” “是!”众弟子高声应答。 常木森不置可否,又选了两种天材地宝,这才缓缓说: “这一次天擎岛的收获,全都归你们自己所有,但我以宗门的名义,希望你们能拿出用不到的东西,与宗门内部交换。” 第132章 饮血邪刀 听了这话,左流云心中微动。 他手中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与其去找海焰阁,还不如直接找宗门兑换! 不多时,十八名法相修士已经齐聚天空。 海焰阁老妪身旁的两名修士,在空中,用法力搭起了透明的长桌,让所有宝物都能摆在上面。 只是这一亮相,地下的血脉修士就鼓噪起来。 法行宗的白师兄,涨红了脸,看向天水宗楼船的方向: “谁,是谁?抢了我的收获?” “是谁!” 他疯狂地大喊,左流云都有些汗颜。 都不用他回复白师兄,天水宗自然而然地有人站出来嘲讽白师兄。 “这位法行宗同仁,你们自己实力不济,守不住宝物,又有什么可说的?” “你们法行宗都是这样的吗?打架打不过,又喜欢大喊大叫?” 白师兄怒极,跳上船头,“你过来啊!” “白赫,回来!”楼船上一名凝丹修士斥责道。 朝天水宗楼船瞪了好一会,白赫才喘着粗气,愤愤不平地退了回去。 这样的场面,在各大宗门和妖族之间都有发生。 毕竟进入天擎岛的修士,活着出来的不到四成,被彼此杀死的,恐怕比被天擎岛阵法杀死的还要多。 左流云并未过多关注白赫,而是将目光对准了头顶。 只是看着,都是增长见识的机会。 他甚至还发现了一件地阶下品天材地宝,那是来自妖族的宝物,也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突地,左流云心中感到有些奇怪。 正常各派联合起来探索秘境,有彩头是正常的,赌注或大或小,比拼的就是各家的实力与底蕴。 然而像这次规模如此庞大的探索,却有些不同寻常。 哪有不说彩头,直接斗宝的? 斗宝之前的斗嘴环节呢?虽说大家彼此之间的嫌隙,心里也都有数,但像这样默不作声地,请来中立的海焰阁共同斗宝,还是显得十分古怪。 斗宝没有彩头,还比个什么劲? 左流云摸着下下巴想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斗宝的彩头早就已经谈好,只不过没必要和血脉小修言明而已! 这是左流云能想出来的唯一解释。 台上,海焰阁几名修士已经鉴定完毕。 整整五十四件在外海都称得上是稀少的宝物,此刻却要分个高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本次斗宝价值最高物品为:地阶下品天材地宝,紫星玉!” 妖族中传来一阵欢呼,令左流云没有想到的是—— “价值次高的物品为:极品法器,饮血刀!” 她指了指左流云上交的那一把砍刀,周遭一片哗然。 地阶下品天材地宝的价值谁都知道,可这一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极品法器,又是为何能占据第二的宝座? 蓝影宫一位法相修士立刻表达不满:“江前辈,为何这砍刀比我们的玄阶上品天材地宝还要值钱?” 老妪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此刀并非普通的极品法器,而是罕见的……邪物。” “邪物?” 即使是周围的法相修士都露出困惑的表情,更别说下方的血脉修士了,各个一头雾水。 “邪物……”左流云沉吟,难怪那刀身上的鲜血如此奇特。 老妪很满意他们的表现,不紧不慢地解释: “这把刀原本就是普通的极品法器,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刀身上沾染的鲜血,却有些特殊。” “这鲜血,乃是数百位凝丹境修士和妖族的颈中血!” “数百位……”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代表着,这把刀斩杀过不计其数的强敌。 老妪继续道:“这把刀的持有者,应该是一位非常强大而且好战的修士,在漫长的战斗生涯中,这把刀应该已经开始孕育出了自己的器灵。” “只不过,这把刀本身材料的潜质,并不足以孕育器灵,它的器灵是由数百道充满怨念和恨意的灵魂糅合而成。” “不该孕育器灵的法器,产生了灵智,那就是邪物。” “饮血刀的器灵,能对法相期以下的敌人产生威慑,让他们的实力无法完全发挥。”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把刀的主人另辟蹊径,为饮血刀未来的提升留下了空间。” “在未来,若是斩杀了更多的修士,此刀当可提升为法宝!” “你还有问题吗?” 老妪的解释合情合理,连蓝影宫的法相修士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只好讪讪摇头,回到人群当中。 左流云心中狂跳,开始怀疑,自己把这刀拿出来,是不是个错误。 第133章 掌门提点 之后,老妪宣布排名,再无人置喙。 最终,还是外海六派小胜一筹,蓝影宫位居其次,而妖族,则列于最后。 法相大妖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看向人类修士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 左流云在下面感叹,新一轮的人妖大战看来迫在眉睫了。 常木森看上去心情不错,悠然回到了楼船上。 “掌门,这次赌宝的彩头究竟是什么?让你们都如此郑重?” 常木森将饮血刀还给左流云的时候,左流云还是忍不住问道。 天水宗掌门笑容隐没,停顿片刻,挥手做了个结界,将其他人隔绝: “很简单,这一次斗宝是蓝影宫提出来的,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天擎宗的大型灵石矿!” “而我们赌斗的目的,就是瓜分灵石矿脉的份额。” “至于天擎宗主岛上的宝物,不过只是一些添头罢了,被血脉修士拿去也就拿去了。” 左流云惊愕不已,“这么说,蓝影宫找到了开采天擎宗矿脉的办法?” 灵石矿啊! 一千七百年没有开采过的灵石矿! 灵石矿藏若是没有人开采,会自行缓慢恢复,因此各大宗门在采矿时总不会竭泽而渔。 一千七百年时光过去,天擎岛下方的大型灵石矿,估计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怪不得这些宗门都不派凝丹修士进入,而是调遣血脉修士。 真正的分赃,只在水面下进行。 常木森等他消化了一会,笑道:“这一次,我们天水宗足足得到了矿脉的一成开采权,蓝影宫拿走三成,妖族占三成,剩下的,被其他六派分走了。” 他还是将桐影宫算进了另外“六派”之中。 “一成……” “你别小看一成收益。”常木森摆手道,“这可是大型灵石矿脉,比天水岛下面那条不知道大了多少,我们宗门举全宗之力都不一定能完全开采。” “更别说,原本蓝影宫想要得到的,是一整条完整的矿脉,现在外海人妖两族结合在一起,让对手只拿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已经是一场大胜。” 说着,常木森拍了拍左流云,“这还多亏你了,能将他们万无一失的天雷大阵打开一个突破口,不然啊,我们可真要一筹莫展了。” 常木森悠然叹了口气:“从今日往后,外海就要陷入一片混乱了。” 左流云听着心里也不免紧张。 面前的掌门很快恢复正常,常木森又问道:“这一次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知道你功法、血脉都很特殊,而且品级不低,你也从没在宗门里兑换过任何武技、小神通等等。” “我都担心,你对天水岛根本没什么归属感,有一天会选择离开。” 左流云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大掌门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他还只是个血脉小修士啊! 不过他想了想,倒也确实,自己自从进了天水宗,就从未进过藏经阁,每次到了天水岛,不是去领取月例,就是去结仇打架。 左流云无奈地挠了挠头,谁让九死归墟诀包罗万象? 常木森又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弟子,宗门都会有此顾虑。” “宗门不会贪图你们的传承,更多的则是担忧。” “从宗门里无所得,也就无所谓失去。” “说这些并非是为了别的,只是希望你知道,在未来,你成为凝丹,成就法相之后,天水宗依然是你的依靠。” “宗门由无数个体组成,不要因为与某个家族的冲突而对整体产生怨怼。” 左流云默然点头,“谢掌门提点。” 常木森摆手,“这算不上什么提点,只是告诉你一点我个人的体悟。” “再过一个月,又要开始在周围海域收徒,这一次,你随着陆真人一道去吧。”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这可是给了你一个人前显圣的机会呵。” 常木森笑道。 “多谢宗主。”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结界散去,常木森回到楼船之首,谁也不知道掌门人对左流云这个“功臣”说了什么。 方茴凑过来,好奇无比。 “掌门大叔究竟对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单独给你奖励了!” 她这自来熟的样子让左流云无法招架,朝侧面躲了一下才说: “没什么,掌门许了我一次宗门宝库挑选的权力。” “宗门宝库!”方茴惊呼:“你都进去过两次了!” “小茴,回来,别去讨人厌。”陆梦璃一把将方茴拉到了自己身后,歉意地看向左流云。 就在此时,常木森开动楼船,正式起航。 第134章 凝丹宝库 海焰阁的邸报。比天水宗的楼船还要快上一些。 不少修士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外海声名鹊起。 比如左流云。 海焰阁将他的群英榜排名上调到了五十六名,下面写明了原因是: 能闯过天涯塔第七层,和外海天才楚道玄不相上下,虽然无从得知在塔内发生了什么,但左流云的实力毋庸置疑。 只把他放在第五十六,则是因为左流云的修为还没真正提升到血脉后期。 并且,他很多的战绩都不为人知。 这也和他的战斗特点关系很大。 天天跟在别人后面捡便宜,当然不会为人所知。 回到落魄岛,左流云幸不辱命,祝老也破天荒地对他和颜悦色起来。 然而当他想知道海角石的功效时,祝老却故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他,只是说这块石头他有大用途。 得不到结果的左流云只得作罢。 他仅在落魄岛上休整了三日,陆真人的船便已经抵达。 陆真人特地下船,来找祝饮冰见礼。 左流云站在一旁当雕像,果然,陆真人在祝老面前执的也是晚辈之礼。 “一清侄儿,别来无恙啊,你们家那几个兄弟呢?还在凝丹初期蹉跎?” 这还是左流云头一次听到别人喊陆真人的名字。 陆一清……这个名字颇为拗口,怪不得大家都不爱喊。 陆真人苦笑:“多谢祝老关心,他们几个好得很,天天念叨着要来落魄岛看您呢。” “哼!”祝饮冰不屑地出了一口气,但看上去颇为受用。 “就他们几个?改天我亲自去天水岛,教训教训他们。” “那我就替我那几位兄弟恭迎祝老了。” 陆真人说完,转头看左流云,“流云贤侄,这一回你要随我走一趟了。” 左流云颇觉古怪,去年跟在陆真人身后的,还是那个于桐。 只是于桐已经被他杀死,尸骨无存,于家现在都没有找到凶手。 如果陆真人知道是我做的,他会有什么想法? 左流云随意一想,便将此抛在脑后。 他拱手行礼:“这次有劳陆真人了。” “咱们两个还客套什么?论起来你是祝老的徒儿,在天水岛的辈分比我还大呢!” 陆真人这么说,左流云可不会当真。 修行界里,达者为先,论资排辈的,大多也都是实力不济之辈。 “行了,陆一清,少来这一套。”祝老瞪眼,“我看时间也快到了,你们两个也该出发了!” “好,好。”陆真人再次行礼,便带着左流云一起离去。 …… 陆真人和左流云并未立刻前往金风岛一带,而是先去了趟天水岛。 宗门凝丹修士外出各个附属岛屿收徒之前,都要先在天水岛上登记成册,才可以出行。 因此第一站必定是天水岛。 左流云上岛,也顺便去看一看凝丹境的宝库,把自己手中有价值的东西兑换给宗门。 这次左流云再上天水岛,没有人再找他的麻烦。 韩复仁还特地来见了他一面。 看得出来,韩复仁在天擎岛一事之后,在韩家越来越受重视,脸上红光满面,身上的气息也愈发凝练。 他那千变万化的笑容,也真心实意了不少。 正在百战堂里修炼的吴弃也过来一叙,由于人妖战场上现在特别的情况,原本在那里历练的弟子有不少都回到了宗门里,等待那边情况好转。 还有一个徐开,他此时正在外海寻灵探矿,不在天水宗内。 而文青清,正在千林岛上发奋修炼,根本没工夫搭理左流云在,这让左流云非常神伤。 与几人共饮一场,左流云第二天一早,便登上天水岛主峰,前往凝丹宝库。 这一回,常木森没有出现,据说这位宗主已经再度前往天擎岛,去现场监督灵石矿的开采了。 一名不认识的凝丹境前辈,表情古怪地带着左流云进入了宝库。 “一个时辰用来挑选,超过时间视为主动放弃。” 规矩依然不变,左流云点点头,走入宝库中。 “果然不在天水岛内啊……”左流云一阵眩晕,忽地眉头一抬—— 他发现了一道不同寻常的神识扫过了自己。 “法相修士?韩家那位?” 左流云迟疑地想到,但又不敢肯定。 他见过韩家老祖一次,对方的气息和自己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难道是第三位,姓沈的法相修士? 左流云做出猜测,没有过多关注对方的情况,走入宝库中。 凝丹境的宝库,比血脉境足足小了一整圈。 想想也是,以外海的贫瘠程度,凝丹境的宝物肯定要比血脉期少。 毕竟,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收纳到宝库里的。 扫眼过去,左流云已经看到了十几样天材地宝,只是都在玄阶,没有更高等阶的。 “我现在的身家,也只有暖阳玉和砍刀勉强狗够格。”左流云将自己身上的东西默想了一遍,得出结论。 第135章 一团泥浆 宝库里,虽然数量远远不比血脉宝库,但其广博程度还是让左流云大开眼界。 许多东西,都是他见所未见,甚至听说都没听说过的。 就在左流云为难不已的时候,从宝库深处传来旷远的声音。 那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强忽弱,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朝前走三步,然后左手边那件东西,最适合你。” 左流云愕然:“请问是哪位宗门前辈当面?” “呵呵。”那人笑了笑,便消失不见。 一直笼罩在宝库里的神识也随之离去。 “前走三步,左手边……”左流云跟着那位的指点,朝前走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宝库里神秘的法相修士,也不知为了什么,帮了他一把。 朝前三步,左流云看向左手边。 在那面架子上,摆着一个落了灰尘的瓶子。 瓶子里,是一团如同泥浆一样的东西。 仿佛感受到左流云的视线,那团“泥浆”自顾自地翻涌起来。 一股泥土的芬香逸散出来,让左流云神智一清,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东西好奇怪!” 左流云在泥浆前驻足端详,思考片刻,将其捧了起来,对着门外说道:“就选它了。” 能放在凝丹宝库里的东西,绝对不是寻常之物,既然有人推荐,那索性就听他一回。 对方只要不是韩家家主,那就不会有大问题。 宝库大门,无声地打开,凝丹修士表情更加古怪。 “你……这么快?” 左流云脸色一黑,只好解释道:“我觉得此物冥冥之中与我有缘……” 凝丹修士摆手,“好了,不必解释那么多,我都懂的。” 接着,他看向左流云手中的那瓶泥浆,神情微动:“你居然选了这东西!” “这是什么?” “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选了?”凝丹修士不可思议地反问。 左流云一笑,“只是觉得它与我有缘,请师叔赐教。” “我可没法指教,这东西几百年前就进了宝库,一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它是什么!” “嗯……” 这是左流云没有料到的回答,他本以为凝丹修士就算不知道具体内容,也该了解个大概,至少……名字要知道的吧。 “那请问师叔,此物为何会被放在宝库中?” 凝丹修士闻言,斟酌片刻,“你也不必叫我师叔了,我姓马,叫马师兄就好。” “是,马师兄。” “师弟,我看管凝丹宝库有二十余年,这库内的每一件宝物我都知道个大概,唯独这瓶子里的泥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算什么。” “它不是天材地宝,也并非某个妖休身上掉下来的妖丹、遗物。” “它被放在凝丹宝库中,是因为这团泥浆也有些特别之处。” “它拥有修补的功效,比如你的法器在战斗中破损,你可以直接拿出一小团,放在缺口、断裂处,不过几息的时间就能让法器恢复如新。” “当然不是完全地修好,但短时间用来战斗,却是无虞。” “还有,这东西可以治疗灵魂的伤势。” “像是凝丹修士与人战斗,伤到了神识,寻常丹药根本治疗不好,就可以取一团泥浆,放在枕边,比较轻的伤势半个月即可复原,即使是重伤,一年半载也能恢复如初。” “这么神奇!”左流云被惊到,忽然问:“我手中的这一瓶,应该不是母体吧?” “怎么可能。”马师兄赶紧摇头,“这东西的本体在法相师祖的掌握之中,这一瓶不过是复制品。” “复制品用完,可就是真的没了,到时候你可不一定有第二次得到此物的机会了。” “嗯……”左流云了然,估计这东西的本体就掌握在那姓沈的法相老祖手中。 忽地,他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经历过的拍卖会,其中有一件物品名为“神道树”,乃是神道修士留下的遗藏。 这泥浆会不会也是神道修士之物? 怪不得他会向自己推荐这团泥浆。 “多谢师兄解惑。”左流云听完,给马师兄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左师弟前途无量,凭借血脉中期修为就能进入凝丹宝库,未来我说不定还要仰仗师弟帮助呢。” 两人客套一会,左流云离开此地,前往陆家族地。 他准备将自己得到的那些妖丹之类委托给陆梦璃,请她帮自己兑换。 左流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空做这些事情。 相信以陆家在天水岛的地位,以及陆梦璃和他的关系,等从金风岛一带回归的时候,这些收获应该能给他卖个好价钱。 第136章 富贵还乡 站在船头,左流云感慨万千,这是他第二次登上天水宗收徒的宝船。 一年前,他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未来,唯一的凭借只有《九死归墟诀》。 而一年后回归金风岛,左流云手中已经有了不少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宝物,光是法器就不知道收集了多少。 他还特地留下几件没有兑换出去,决定要留给左家。 这一次出行,陆一清没带着陆影和孟夫人,按照他的话说,陆影又长了一岁,正是需要打熬根基的时候,并不适合带他一直待在船上。 …… 岸边,三大家族的家主站在一起。 左正奇容光焕发,与另外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这一次天水宗还会派上次那位陆真人来吗?” 藏在小辈堆里的左寒和左立,说着悄悄话。 “估计不是了吧?人家凝丹真人也不会每年都有时间,我打赌,这一回来的绝对是不认识的凝丹真人。” “你说,流云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突破血脉境?”左立突然问道。 一年多,左流云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少洛家和杨家子弟传言,说左大哥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这个,左家小辈和他们打了好几架,多结了不少仇。 左寒不假思索,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很多次: “我估计,流云哥现在也就是血脉初期,毕竟……他离开金风岛的时候还是炼气八层,以他的天赋,突破血脉合情合理,再高……就不太可能了。” 左立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结论,紧接着他又叹息一声。 “这一次,左家全得靠你了,可惜我的年龄已过,连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 “立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左寒压低了声音反驳,“进天水宗未必就是唯一的出路,你看那冯家,冯思道在海焰阁干的不也是不错吗?” 左立不置可否地点头,只当兄弟是在安慰自己。 忽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船来了!” 还有三天就是大比之日,天水宗的宝船终于抵达。 左寒一阵兴奋,这一次是他最好的机会,若是能拜入天水宗,他便能追随流云大哥的步伐…… “你看那是谁!”左立忽地拍了拍他,将左寒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你干嘛?”左寒不爽地怒视左立,接着,他看到船上站的那人,一下子忍不住兴奋。 “流云大哥!” 他这回没有压低声音,岸边上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洛生谷脸色铁青,最后还是叹息一声,他心知,这下左家在金风岛上大势已成,再不是杨家和洛家能撼动的了。 “如果他们肯真心实意地帮我们就好了……”洛生谷心中想道。 左流云站在船头,远远地看到一大堆人朝自己挥手。 定睛一看,才发现大部分都是左家子弟,于是也兴奋起来。 陆真人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左流云肩膀:“去吧,就当给你放三天假,到大比的时候再来找我就好。” 至于陆真人自己,他才懒得下船陪一群小岛土着应酬,那还不如留在船上好好修炼几日。 “多谢真人!”左流云兴奋道,径直跳下了船,走到左正奇面前。 “叔父!” 在外人面前,左流云有意遮掩,并未显示出自己的真正修为。 在左正奇看来,如今左流云不过是血脉二重罢了。 虽然进境已经很快,但对于“天水宗”弟子来说,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水准。 他满意大笑:“流云侄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无视了洛生谷要杀人的目光,左流云和左正奇一路走,一路聊。 不知不觉间,他们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左流云抬头,两人已经进入了左家祠堂。 左家大长老仍然躺在椅子上,面朝着阳光的方向,惬意无比。 然而左流云看到他时,立刻皱眉。 大长老,已经有了衰朽之相,恐怕根本没法撑到第三年。 别看左家如今气势如虹,威势日隆,一旦大长老真的陨落,那么形势随时可能逆转。 左流云没来由地,想到了天擎宗。 那个在外海说一不二的宗门,也因为真灵大修士陨落,而被数家门派分食干净。 可以说,强大的修士就是家族和宗门的一切! 大长老感受到了左流云的出现,睁开眼睛看向他,“流云来了。” “大长老,流云来了。”左流云蹲在大长老边上,温柔地回答。 一瞬间,左流云仿佛感受到了大长老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但随后威压消失,大长老变成了普通老人。 “大长老,我这次来,除了看看左家现在的模样之外,还有一件事要问。” 第137章 洛家之奇 “什么事?只要我知道,我定然知无不言。” 左正奇和左流云在大长老身边相对而坐。 “叔父,你可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一次集市?我那时应该只有五六岁,你带着我,给了我一把散碎灵石……” 左流云将幻境中看到过的场面原原本本地复现出来。 他得到了左正奇疑惑的目光。 “流云侄儿。”左正奇犹疑着说:“金风岛一年有两次大市集,如果按照你说的,十年前的某个冬日……我不记得那一次集市上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血脉期修士的记忆力很好,普通人会忘记的东西他们都会一直记得。 左正奇有些为难,甚至有点愧疚。 左流云忙安慰道:“叔父,那一次集市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你可否有见过某些异状?或者……不同寻常的事情?” 左正奇冥思苦想,忽然表情迟疑:“你这么一说,十年前倒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但这件事并非发生在市集上。” “就在市集之前的一个月,洛家忽然从海焰阁购置了三艘不小的捕鱼船。” “捕鱼船?”左流云疑惑,这种船只是凡人和低阶修士用来在外海中捕猎的船只,一般只能依靠灵符进行防护,只能在近海航行,用处不大。 左家也有几艘捕鱼船,但这东西又笨重,所用材料又结实,很久也不会更换。 一次性购买三艘,确实很不合常理。 买那么多船,也没有足够的人手跟你出去捕鱼啊! 一边说着,左正奇回忆起了更多细节。 “购买三艘捕鱼船之后,洛家组织人手出海,回来的时候,却没带几条鱼回来,当时我印象很深。” “他们的捕鱼船,吃水都很浅,船里根本不像是装了鱼。” “出海将近一个月,空手而归,当时我们只觉得是低阶修士小修遇到了妖兽潮汐,因此仓皇而回。” “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洛家真的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三艘船还在吗?” “还在。”左正奇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和洛家在金风岛上做了几十年邻居,自然对其了如指掌。 这三艘捕鱼船,目前都还在使用当中,并没有被废弃掉。 “我明白了。”左流云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我也想起一件事情。”躺在卧榻上的大长老忽然开口。 “什么?”左流云惊喜。 大长老没有睁眼,缓缓地说:“洛家的功法非常奇怪,他们并非是依靠自身觉醒血脉,而是依靠不知名的力量晋升。” “远古崇拜!” 左流云一下子感觉到头顶微动,显然小寒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崇拜神兽的人类,功法与正常不同,并非自我觉醒血脉提升。 只有他们的“神”点化了崇拜者体内的血脉,才能让他们觉醒,突破等阶。 “难不成寻找某件东西也是洛家得到的神谕?” 左流云看向大长老,希望他能多给一些信息,然而大长老已经闭上眼睛,发出细微的鼾声。 “看来必须要去洛家走一趟了。”左流云想道。 …… 辞别了左正奇,左流云先是在左家转了一圈,随意指点了一下左家弟子的修炼进度。 接着,左流云见到了左寒左立两兄弟。 和去年比,左家众人的实力都提升了一截,如今左寒已经有了炼气七重的修为,在金风岛上首屈一指。 自从左流云去了天水宗之后,左家在金风岛上获得的资源越来越多,也让左家子弟的修为快速增长。 他唯独可惜左立,如今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了十六岁,再没有机会加入天水宗。 左流云只好安慰他一下,并且答应左立找个办法把他送入海焰阁中,也像冯思道一样从最底层做起,也算是多了一个机会。 深夜,左流云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左家。 黑夜是左流云天然的主场,到处都是可供他潜行的阴影。 他悄然接近洛家驻地。 驻地门口,有三四名炼气期修士正在把守,这样的人自然发现不了左流云。 事实上,左流云唯一忌惮的,是洛家那位凝丹境的大长老。 也正因此他将无识踪打开,让自己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 一路潜行,左流云抵达了洛家的祠堂。 如果他猜得不错,洛家真的崇拜某只神兽,那这里定然会有一些迹象。 神兽的塑像肯定会和祖先牌位摆在一起,接受洛家人的供奉。 这个时间点,洛家祠堂里根本没有人,他们也想不到,一个闯入的“小贼”会放着宝库不偷,跑来祠堂“瞻仰”洛家先祖。 第138章 祠堂密谈 祠堂中,左流云显露身形,没再隐藏。 闪烁的烛火之下,祠堂中的牌位忽明忽暗。 “姓洛,姓洛,姓洛……”左流云目光闪烁。 祠堂里里供奉的,全都是洛家先祖,并没有什么“神兽”! “难道大长老的记忆是错的?” “还是说……洛家还有别的祠堂,我不知道的地方?” 一年前,左流云和洛玉蝶谈情说爱的时候,曾经来过洛家几次,当时也进过洛家祠堂看他们祭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当左流云要转身离开,再行寻找的时候,头顶的小寒忽然给他传讯。 “主人,这里有你想找的那股气息。” “什么?你能感受到?”左流云在识海里震惊。 “能,毕竟我也是冰凤的信徒。”小寒回答。 随后,冰蓝色的小蜘蛛从左流云头顶爬了下来,吐出一根丝线,飞荡到洛家牌位旁边。 “就在这些牌位身后。” 小寒的意念传来,左流云定睛看去,猛然明悟—— 洛家崇拜的对象,就藏在洛家先祖牌位背后的壁画上! 他端详了一会,不确定地自言自语:“这是……盗天狼?” 壁画背后,是一只皮毛漆黑,目光阴冷的巨狼。 盗天狼是外海妖族中,非常特别的一类。 它们并不仅仅在妖族中现身,也很喜欢与人族修士为伍,在妖族中,盗天狼也有“智者”的名声。 它们擅长谋划,妖族几次对人类发动突袭,妖兽浪潮中,都有盗天狼的身影。 它们的血脉天赋就是偷盗,强大的盗天狼甚至能偷走一个人身上的灵魂! 洛家竟然是盗天狼的信徒? 左流云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秘密太重要了,自己必须得将之告诉陆真人,由天水宗来处理这件事。 和冰凤这种缥缈无踪的神兽不同,盗天狼一族仍然活跃在外海,并且与人类时不时有摩擦发生。 他相信,天水宗绝不会放任不管,说不定能拔出萝卜带出泥,重创盗天狼隐藏在外海人族中的势力! 左流云潜入影中,便要离去。 蓦地,门外传来一声怒吼:“哪个小贼,胆敢暗闯我洛家?嫌命长了吗?” “哪里出问题了?”左流云又惊又疑,身形不住地移动,无识踪全开。 直到他隐匿在草丛的阴影中,看到一队队洛家修士从他身边走过,左流云才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小寒! 它原本在左流云头顶,能享受到“无识踪”的气息遮蔽,但当它从头上下来,无识踪顿时失去了效果,导致它被发现。 “得意忘形,得意忘形啊!”左流云感慨道,又在识海里安抚了下小寒。 骚乱一直持续到天亮,洛家人仍然一无所获。 清晨,洛生谷站在洛家祠堂当中,对面是一名黑衣老人。 凝丹的气息,那人应当就是洛家的大长老! 左流云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气息阴冷,像是十几天没晒过太阳一般。 “大长老!”洛生谷恭敬行礼,随后神色一凛:“我们已经将洛家彻彻底底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闯入者。” 黑衣老者不置可否地点头,“你们辛苦了,那闯入者,多半是从天水宗宝船上下来的。” 洛生谷犹豫:“不会是那左流云吧?” 大长老摇头,“不是,那是一只妖兽的气息,充满了冰寒之意,说不定是那陆真人的灵宠,被我们家的气息吸引而来。” 洛生谷恍然,“原来如此!那我们……” “好了。”大长老摆摆手:“忙活了一晚上,都去休息吧,之后还要大比呢。” “是。”洛生谷躬身,抬头又说:“只是不知道这一回我们洛家能不能把子弟送出去!” 左流云在影中奇怪,为什么洛生谷用的是“送”? 难不成洛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大长老叹了口气,“无论这次能不能成功,我们的速度都要加快了,十几年了,那东西又到了出世的时候,大人的逼迫越来越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唉,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 洛生谷一凛:“我明白的,侄儿定不辱命。” “去吧,三天后大比一结束,就准备出海。” “这次,我会亲自带一条船。” 洛生谷惊喜:“大长老,这次您要亲自出手?” 黑衣修士点头:“我有预感,这一回此物定会出世,我若不出手,东西被其他人夺去怎么办?” “你退下吧,我有些乏了,需要去观想一会。” 等洛生谷退下,黑衣人骤然放开神识,将洛家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最后奇怪道: “真是奇了!到底是什么人闯了进来?” 第139章 身份转换 左流云等待了许久,直到神识远去,他才借着无识踪的掩护,在影中不断潜行,有惊无险地离开洛家。 即使离开洛家族地,左流云依然谨慎得没有显露身形,而是继续潜行,一直回到左家的底盘上才算放心下来。 当天下午,左流云便回到了船上,唤醒了正在打坐的陆真人。 见到他,陆真人有些惊诧: “流云师侄,你不在金风岛上作威作福,人前显圣,怎么跑回船上来了?” 没管陆一清脸上的调侃,左流云表情严肃,将在洛家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 还附上了自己的猜测。 听完,陆一清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 他盘坐在船舱中,斟酌了一会,才叮嘱道:“洛家你不可再去,接下来的收徒大比正常进行,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上报宗门,让宗门火速增派人手,务必要将盗天狼一族的眼线连根拔起。” 他说完,握紧拳头,凛然道:“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这回,我说什么也饶不了洛家!” “谨遵陆真人教诲。”左流云躬身,退出船舱。 …… 三日后,金风岛演武场。 对左流云来说,这算得上是“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他这回,代替的是“于桐”以往的角色,因此并不需要真正下场,只需要站在陆一清背后,跟着他一同点评各家族子弟即可。 这一回,看得出天水宗收徒大比非常受金风岛重视。 就连演武场,都在一年间被扩大了一倍有余。 洛生谷、左正奇,还有杨家家主全都到场。 而站在陆真人背后,左流云忽然察觉一道熟悉的神识——洛家大长老也来到了演武场上。 只是,他藏在洛家的长老群中,关注点却不在洛家子弟身上,而是目光频频朝着天水宗的几名弟子身上飞。 要不是忌惮陆真人的存在,估计他会直接到台上来,审视天水宗来人,找出那晚的“小偷”。 陆一清眉头一皱,“嗯?” 他发现了那股试探的神识,脸色一沉。 一道锋锐如刀的灵魂之力旋即冲向对方。 “咳……咳咳……”洛家老祖没有防备,连咳好几声,更加不敢抬头看陆一清,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你可知那人是谁?”陆一清指着洛家人群的方向,随口发问。 左流云躬身附耳:“那应该就是洛家的大长老,陆真人,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刚刚想试探我,被我用神通击伤,一时半会估计恢复不了。” “那岂不是好事!”左流云喜道。 陆真人没回答,目光在洛家人群中不断逡巡。 这时候,一名随船的炼气弟子走了过来,低声提醒陆一清:“真人,该宣布大比开始了。” “哦,我都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陆一清大笑着站了起来,完全无视了一旁神色尴尬的三家家主。 “大比正式开始!” 说完,陆一清再次坐下,看也不看演武场上的情况,转头对三家家主说: “抱歉,三位,刚才遇到一些情况,不得不处理了一下。” “无妨,无妨,陆真人自去处理即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三家随时待命。” 天水宗陆真人肯给他们解释一句,已经是在赏光了,三家家主又不是没有眼力见,自然“从善如流”。 只是他们会在心中画个问号,不知道这陆真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下去看看吧,有好苗子可以回来禀报,说不定今年我们要多收几个内门弟子呢。” “记得,别出言指点,免得让别人以为你在偏帮。” 陆真人拍拍左流云道。 “是,真人。” 陆一清这么一说,让三位家主心花怒放,难道说因为左流云的缘故,天水宗对金风岛的评价有所上升,因此愿意多收几名内门弟子了? 左流云走到台下,特地找到了左寒的场地,也不说话,就站在场边观看。 他这么一站,别说是左寒,就连左寒的对手,一位杨家的年轻修士,都觉得心惊胆战。 一时间,两人动作变形,频频失误,丝毫没有天才弟子的风范。 足足用了半刻钟,左寒才抓住对方的一次低级失误,一剑将对手刺了下来。 “左寒,胜!”裁判面色古怪地宣布胜利,左流云摇摇头,无趣地离开。 左寒跑过来,殷勤地问:“流云哥,你看我还可以吧?” “还不错。”左流云颇有前辈高人的风貌,随口一说,就让左寒心满意足。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站到了他前面。 左流云抬头,正好好洛家大长老面对面。 第140章 无法脱逃 左流云心念电转,不知道这位老祖没事跑到他面前干什么。 想要看看杀掉他后辈的左家人? 还是说…… 左流云没有先开口,和洛家老祖比拼起了耐心。 他打定主意,就算对方当场出手,自己也有机会挡住一招,到时候陆真人自然会来收拾他。 “你就是左流云吧。”洛家老祖声音嘶哑,和在族地时完全不同。 想来是被陆真人击伤的缘故。 “是我。”左流云大方地承认,也开始打量起洛家老祖。 他应该也是凝丹初期,脸上尽是风霜之色,看来也是从散修中崛起的强人。 能以散修身份成就凝丹的,十有八九都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猛人。 对这种人,左流云是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又打量一会左流云,洛家老祖低笑:“三日前,就是你闯入我洛家吧?” “嗯?”左流云心中一震,又迅速平静下来。 洛家大长老多半是在诈他! 当时他没发现,没道理三天之后说出来。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左流云摇头,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 “呵呵,不用隐瞒。”大长老和善地说,“如果不介意,你可以直接叫我‘洛远’。” “洛远前辈。”左流云试探地喊了一声,心中愈发疑惑,不知道他找过来是要做什么。 演武场上,又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新一轮战斗,因此两人的密谈,除了被远处的陆真人看到之外,并未被其他人注意。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可我找到你,并没有任何恶意。” “我是来向你求助的。” “嗯?”左流云瞳孔骤缩,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洛家大长老,堂堂凝丹修士洛远,为何要找自己这个血脉修士求救? 这说不通啊! 见左流云愣住,没有回答,洛远再次开口:“三天前,我那侄儿问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来的是一只血脉期的冰系妖兽。” “但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意识到,那妖兽并不是陆一清的妖宠,而是你的妖宠!” “你怎么知道?” 既然被洛远喊破,左流云索性也不再隐瞒,大大方方地认了下来。 “气味。”洛远不假思索。 “你身上有能屏蔽神识的宝物,可我们盗天狼血脉,鼻子最是灵敏,不仅仅靠神识辨认修士,还能依靠他们留下的气味。” “在你身上,我问道了和当日祠堂里一样的味道。” 左流云恍然,心中不禁再次告诫自己,不可小觑天下修士。 他根本想不到会有人靠气味辨认自己! 洛远接着道: “洛家现在正处在极危险的境地之中,我想,你看到了祠堂里的图腾,还偷听了我们的谈话,应该对此有所认识。” 显然,他这番话已经思考了很久。 “没错,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们十几年前就开始找‘那样东西’了。” 虽然不知道洛家在找什么,但他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等洛远答话,左流云又抢在他前面:“你要向我求助什么?” “我想让你从洛家带走一名年轻人。”洛远诚恳地说道,眼中居然泛起泪花,如同垂暮的老人正在说他的遗言一般。 “一名?”左流云朝演武场上看去,不知道洛远指的是谁。 “我本以为玉蝶能逃出金风岛,进入天水宗,可惜她被你当众斩杀。” “这一年我们洛家愈发势微,被左家压得透不过气来,再加上盗天狼一族的压迫,只有他,算是唯一的希望。” 洛远指向的,是正在演武场上厮杀的一名青年。 “洛玉琢?”左流云认出了对方。 当初和洛玉蝶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就和这个洛玉琢打过交道,此人平素非常安静,相比修炼,更喜欢和凡人待在一起,摆弄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 比起修士,他更像个匠人。 左流云沉吟片刻,“为什么是他?” “我记得他不喜修行,喜欢和凡人厮混,怎么看也没法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 洛远显然也知道洛玉琢的问题,无奈地回答:“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家族中,比他更天才的大有人在,可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被上头盯上的人。” 他指了指头顶,没说“上头”是谁,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盗天狼估计对洛家看管得非常紧。 左流云忽然心中一动,“这么说,洛玉蝶当年也被‘上头’重点关注过?” 洛远摇头,“去年还没有现在这么紧迫,我们受到的监视还没有那么严。” “如今那东西即将出世,若不是天水宗宝船靠岸,我们洛家所有人都会活在监视之下。” 左流云恍然,心中刚刚升起的,对洛玉蝶的一点惋惜消失无踪。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他终于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第141章 平等交易 “咳咳,原来你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洛远猛烈地咳嗽,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半晌,他才缓过劲来,对左流云道:“那是盗天狼一族一直在寻找的宝物,前前后后已经有百余年。” “此宝深藏于外海之下,每隔十年左右出世一次,维持一个月。” “最近三次,此宝的出世地点都在金风岛附近海域,也因此,我们洛家才会被迫扎根于此。” “此宝名为‘幻月’。” “每次出世,如同月亮从海平面升起,那时候,附近盗天狼一族,和拥有盗天狼血脉的修士,都能感应到大概的位置。” “但‘幻月’有灵,总是要躲着人族、妖族修士走。” “所以百年来,盗天狼一族始终都没有找到‘幻月’,反倒被它不停逃脱。” “而且,它还会设下种种幻境,让闯入它附近海域的修士自行迷路,最后远离‘幻月’。” 左流云打断了他,“你说了这么多,这‘幻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 洛远诧异:“幻月,就是一枚月亮啊!” “一枚月亮?”左流云惊愕。 “对啊,此物是远古时代盗天狼始祖打造的,用来让盗天狼一族激发远古血脉的法宝。” “在‘幻月’的照耀之下,盗天狼一族才有可能突破法相,朝更高的修为迈进。” 说到这,他又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据我所知,盗天狼一族的族长,一名法相后期妖修,已经时日无多。” “这一次,盗天狼一族再找不到幻月,那他们的老祖,就只能一命呜呼了!” 洛远口中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反而满是恨意。 “你们……就不能阳奉阴违?”左流云奇道。 既然都恨成这个样子了,那又何必要为盗天狼一族效死命呢? 洛远闻言苦笑不止:“我们若是能摆脱,早就从他们手中离开了,可惜,我们洛家族人,只要觉醒血脉,就等同于成了盗天狼的附庸。” “今年,就连炼气期修士都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左流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送出去的是洛玉琢!” 他的表情很快冷静下来。 既然洛家要谈条件,那索性就摆正态度,和他们好好“谈谈”。 “为了带走洛玉琢,你能付出什么?” 洛远都被他态度的变化给惊了一下,良久才缓缓说: “我们洛家这些年也并非毫无积累,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洛玉琢前往天水宗,我可以给你一件极品法器。” “不够。”左流云断然摇头,这个价码完全达不到他的心理要求。 “什么?你别太过分!”洛远压低了声音,怒道。 在他看来,一件极品法器足够他这个凝丹修士眼红心热了,一个血脉初期的小修士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诱惑? 殊不知这一年左流云在天水宗里,口味早就被养刁了不少,勋章极品法器已经入不了他的法眼了。 “不够。”左流云又重复了一遍,“我本可以不掺和你们洛家的事情的。” “现在要我冒风险,一件极品法器,不够。” 左流云这话,不仅是拒绝,更是试探,他想要知道,自己这一条路,在洛远眼中究竟有多大分量。 洛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咬咬牙:“我可以再加一枚上品灵石。” 这下,轮到左流云呼吸急促了。 一枚上品灵石!传送阵所需这就已经凑到了三分之一! 一件极品法器的价值差不多和上品灵石相当,这样下来,左流云相当于赚得盆满钵满。 “好,但我只送人,不插手其他。”左流云说道。 反正再过两三天,就会有天水宗的凝丹修士过来处理盗天狼的事情,自己只要把约定履行了,其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场。 “不需要你做其他事情。”洛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洛家是生还是死,就看这一回了。” 左流云看着他的表现,忽然也跟着有些悲壮起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被洛远的“七转魔音”影响,凝丹修士所做的,可比洛玉蝶当时隐秘多了。 想到这里,左流云不愿意再多待一秒。 “一言为定,灵石和法器今晚送到船上,我会带洛玉琢走。” “你带他走,酬劳自会奉上。” 洛远干笑两声,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左流云站在演武场的边缘,心中思量。 他在想一件事,这个洛远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究竟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所图? 答案就在洛玉琢身上,他想。 第142章 多收两人 他不相信,洛远会将这么大的赌注倾注在自己身上。 再怎么说,左流云和洛生谷、洛玉蝶之间,也有不可化解的仇怨,他犯不上直接找到自己。 再说,像这种外海散修里厮杀出来的凝丹修士,狠辣无情才是常态。 他怎么会为了一个不怎么亲近的子弟找到自己,付出巨大的代价送他离开?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洛远目的不纯。 他将自己代入洛远的身份上,忽然意识到—— 如果没有其他目的的话,找陆一清寻求帮助才是更好的选择! 一个有家族照应的凝丹修士,和一个没有根基的血脉小修,请求帮助的时候找哪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 然而他还是找了我,左流云想道,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如果仅仅是猜测,左流云能想到十几种可能,但他手中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他在演武场中踱步来踱步去,最后下定决心:“就帮洛玉琢这一把,倒是要看看洛远想要做什么!” 他纠结的当口,演武已经进行了一轮又一轮。 等左流云回过神来,洛玉琢早就已经被淘汰。 进入决赛的,是左寒和杨擎。 而洛玉琢,则恭敬地等在左流云身边。 “流云大哥,老祖让我来跟着你。” 左流云失笑,这洛远直接把担子扔给了他。 见到一些洛家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左流云当即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左流云让他等在演武场边上,从后路走上了台。 陆真人奇道:“我看你在下面失魂落魄的,怎么,那老鬼跟你说什么了?” 左流云看了眼三位家主,摇摇头,示意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真人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到了下方的演武之上。 他不断地称赞左寒和杨擎,仿佛他们成为下一个“左流云”已经指日可待,这让左正奇和杨家家主都笑开了花。 只有洛生谷表情不对,也不知道他是在担忧什么。 “你看,谁能赢?” 场上战斗激烈,陆真人忽然询问左流云的看法。 三位家主也竖起了耳朵。 左流云看了片刻,“我个人觉得,杨擎的胜算更大一些。” “何出此言?” “那杨擎的武技用得极有章法,一招一式之间,明显经过了名师指点,左寒虽然气势如虹,却少了一点持久。” “若是左寒能在开局就彻底压制杨擎,那胜利自不必说,可他没有成功,反而被杨擎逐渐恢复过来。” “这下,左寒就危险了。” 陆一清拍手,“流云,看来你在天水岛一年也不是白待的,眼力是越来越好了。” “多谢陆真人夸奖。”左流云微笑。 果真,又过了盏茶时分,左寒的剑势越来越弱,反倒是杨擎,逐渐占据了上风,最后,他将左寒逼迫到了角落,打出了演武场。 陆真人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精彩的战斗,看来金风岛诸位在这一年里没有放松修行,哥哥都奋勇争先。” 身后,除了狂喜的杨家家主之外,其他两人都只是勉强微笑。 “所以,这次我打算在三家,各收一名弟子!” “杨家,杨擎,左家,左寒,洛家……” 他拖长了声音,左流云赶紧在身边低声说出一个名字: “洛玉琢!” “什么?”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变成了惊疑。 只有洛玉琢,不明所以,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洛生谷忍不住问:“陆真人,可否告知在下,为何选中了洛玉琢?据我所知他修为不高,能来演武场上参加大比都是勉勉强强。” 与洛生谷的焦急不同,陆真人瞥了他一眼:“本真人做事,需要你来置喙吗?” 洛生谷忙说:“不敢,不敢!” 左流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可很快心中就画了个问号。 洛远难道没有和洛生谷通气?洛家家主都不知道这个大长老的布置? 洛远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洛远和他的交易中存在一个阴谋。 左寒和杨擎并肩而上,洛玉琢胆怯地走在最后,看到左流云鼓励的眼神才稍微大胆了些。 “莫慌,有我在。”左流云低声安慰。 “多谢左大哥。”洛玉琢扯出勉强的笑容。 看来他也不知道洛远的安排,左流云想道。 以他对洛玉琢的了解,这孩子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 陆真人的目光在他们三人面前一一扫过,最后笑道:“好,金风岛天才辈出,流云,说不定他们三个中,有人日后的成就要超过你呢!” 第143章 两个选择 左流云目光扫过他们三个。 左寒仰慕自己,杨擎感激自己,洛玉琢有些……惧怕自己。 心中有数,左流云笑着回答陆一清:“我在宗门里可算不得什么天才,我倒是希望三位师弟能更创辉煌。” 陆一清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心道,你这样的不算是天才那什么才算是天才?陆梦璃吗? “咳咳咳……你们不要听师兄瞎说,能成为天水宗真传弟子的,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陆一清还替左流云找补了一下,这时,杨擎眼睛一亮: “左大哥……左师兄,你已经成为真传弟子了吗?我听说天水宗有四大岛屿,不知道是哪一座?” “四大岛屿是千林岛、火炼岛、青鸾岛和玄玉岛。” “只不过啊,师兄并非这四个岛屿的真传弟子,师兄是‘落魄岛’的真传弟子。” 左流云笑眯眯地回答,倒是坐实了“并非天才”的说法。 杨擎有些失望,嘀咕道:“落魄岛,好……奇怪的名字。” 陆一清嘴角抽动,不知道这三个弟子得知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好了,我再问你们三个一次,可愿意拜入天水宗,成为内门弟子?” “弟子愿意!” 三人终于等到这句话,没有半点犹豫,不约而同跪下磕头。 陆真人变戏法似的拿出三枚令牌,让左流云交给三人,“这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三日后,你们随我启程,前往天水岛,在此期间,修行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左流云回忆起当时自己拜入宗门的场面,和现在别无二致,连陆一清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好不容易走完流程,仍旧兴奋无比的左寒,凑到左流云身边: “左大哥……师兄,我们去聚英楼吃饭吧!今晚我们包场……” “算了,你们的场合我就不掺和了。”左流云摆摆手,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并没有陪他们玩闹的心思。 左寒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开心起来——能拜入天水宗,已经是意外之喜,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等他离开,左流云终于稍微放松,可以关注真正的目标洛玉琢了。 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少年,此刻也难掩激动。 无论是追求战斗力,还是追求奇门技巧的修士,天水宗都是最大,最广博的平台。 只是洛家其他人,却并没几个上前恭喜他的。 左流云听到不少不和谐的声音—— “天水宗为什么要给洛玉琢机会?为什么不是我?” “洛玉琢?不会是左流云看在以往的交情上选择了他吧?这不是徇私舞弊?” 左流云越过众人,走到洛玉琢身侧,轻拍了他两下。 “陆真人选你必有他的思量,不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日后你在修行一途上勇猛精进,他们自然会转回头来,渴求你一星半点施舍。” 洛玉琢侧身,把头低下:“左师兄,我并没有难过,这样的话我平时听得多了。” 他真心实意地说道,语气让左流云都感觉到心中一痛。 “洛远这个老狐狸,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后手?” 又旁敲侧击和洛玉琢聊了一会,却实在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左流云只好确认,这是洛远一个人的谋划,甚至连洛生谷都不知情。 “行了,既然你不在意,那便先回去吧,洛生谷对你估计也有奖赏。”左流云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离开。 渐渐,演武场上已经空荡下来,直到空无一人,只剩左流云一个。 陆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左流云身侧:“流云,你觉得洛远在谋划什么?” 左流云不答,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却依然没有答案。 他尝试过将自己代入洛远的身份中,却只看到了一团迷雾。 盗天狼、洛家、洛玉琢,三者有强有弱,有大有小,纠缠在一起,彼此不分。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真人叹了口气,“还有三天时间,刚才我看到,洛家人已经马不停蹄地在准备着出海了,看来他们对于盗天狼一族的命令,已经到了无法拒绝,刻不容缓的程度。” “宗门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左流云问道。 陆一清想了想:“最快也还要一天半。” “真人,如果你是洛远,你会怎么做?你会选择保护自己的家族,还是保护自己?” 左流云说到这,忽然想到什么,语速变慢,然后眼睛发亮。 “你想到什么了?” 左流云激动:“就是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洛远只有两个选择!” 第144章 抽丝剥茧 “两个选择?你是说……保护自己或者保护家族?” “对!”左流云一时没管长幼尊卑,兴奋地拉着陆真人找了块地方坐下。 他在地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圆圈。 “这个大的圆圈,代表洛家,小的代表洛远。” 然后他又画上了代表“盗天狼”的三角形,以及一个小小的五角星——代表洛玉琢。 “洛家流淌着盗天狼的血脉,这意味着他们只要觉醒,就一定会被盗天狼发现。”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绕开盗天狼呢?只有炼气修士。” “可金风岛地处偏僻,盗天狼为了‘幻月’,对洛家看管得又非常紧,这让他们的炼气修士都不好离开。” 陆真人赞同他的判断,不住点头:“你说得对,出了金风岛,炼气境几乎是寸步难行。” “因此,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依托于强大的天水宗,将炼气修士送走,躲开盗天狼的视线。” “盗天狼一族就算再嚣张,也不会在外海贸然对天水宗出手,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陆一清听到这,变得迟疑了些:“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可这不是我们早就知道的吗?” 左流云兴奋道:“这便是最重要的问题了!秘密就隐藏在这些信息里。” “如果你我是洛远,一定会选择一个足够强大的修士,把他送出金风岛,进入天水宗,传承洛家。” 陆一清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换做是我也一定会这么干。” “就像当年的洛玉蝶,只是可惜他失败了而已。” 左流云在陆一清周围来回踱步:“一年后,洛家明明还有不少实力强劲的炼气修士,又为何选择了洛玉琢?” “他有什么别人不具备的特质?” 陆一清听着左流云循循善诱的语气,有些好笑,随手一挥,“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他足够弱!” “第一,他只有炼气四重,战斗力足可以忽略不计,这让盗天狼一族不会过多关注他。” “第二,洛玉琢心思不在修炼上,反倒是更喜欢那些旁门左道,这样的人,谁也不会把他当做威胁。” “第三,就是我一开始说的,洛远的两个选择,保自己还是保家族。” “一年前他选择了保家族,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他要保住的,根本就是他自己!洛家其他人,什么洛生谷,什么洛玉琢,完全没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如果我猜得没错,洛远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要夺舍洛玉琢!” 左流云坚定道,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分析。 “这……玩的也太大了吧。”陆真人都被左流云的大胆震惊,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可明天一早,洛远就要登船,时间上完全对不上啊!” “盗天狼一族,一定会盯着他,亲眼看着他登船的。” “今夜他不夺舍洛玉琢,等出了海,也没有机会再夺舍了。” 这是左流云这套理论里最大的漏洞,可就在刚刚,他已经想了透彻: “洛远有办法的。” “他只要把金丹偷偷交给洛玉琢,让他保管就行。” “虽然失去了金丹的修士,就会立刻变成垂暮老人,可只要能瞒住一两天的时间,对洛远来说就已经够用!” 左流云想起在海上,被祝老斩杀的张姓客卿,那人在死后,金丹就是飞了出来,想要逃走。 凝丹修士的金丹,寄托了自身的一丝魂魄,肉身被毁,金丹逃脱,在短时间内依然可以维持生命! 这就代表着,即使洛玉琢上了天水宗的船,洛远依旧可以依靠金丹,随时夺舍洛玉琢! “这就是你说的,他要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难道这‘幻月’当真如此危险?” “不是‘幻月’危险,而是盗天狼一族危险,这次侥幸活下来,下一次呢?下下次呢?盗天狼贪得无厌,洛家早晚会被他们玩死。” “去年洛玉蝶失败之后,洛远应该就放弃了保留家族种子这一条路,一心一意想把自己送出去!” “说不定很久之前,洛玉琢就已经被他的七转魔音给控制住了!”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当时擂台赛,洛玉蝶的七转魔音差点都把自己控制住了,洛远想控制一个小小的炼气四重,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我们怎么办?”陆一清只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左流云说的是真的,那他陆一清无异于引狼入室,日后少不了麻烦! 第145章 一颗金丹 “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陆真人不明所以地问,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左流云会选择这样被动的做法。 在刚刚的兴奋激动后,左流云也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思考起应对措施来。 “如果我刚才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洛远不可能立刻夺舍洛玉琢,至少在三天内,洛玉琢是安全的。”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洛玉琢上上下下搜一遍,把他身上带的东西,中的幻术,全部都给他破坏掉!” 陆一清眼睛亮了:“你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啊,好,就按你说的办!” …… 洛家,族地。 洛玉琢跪在祠堂前,心中既欣喜又忐忑。 喜的是,自己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被天水宗陆真人看中,要带他离开金风岛,成为内门弟子。 忐忑的则是,他心中了然,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陆真人的特质,就连那点奇技淫巧都拿不出手。 洛远站在他身后,阴晴不定。 “洛玉琢,你是我的后辈,也是洛家人。” “是,大长老。”洛玉琢不敢回头,高声应是。 他不明白,大长老为什么对他严肃地说了句废话。 洛远接着道:“既然你已经被天水宗选中,三日后启程前往天水岛,我便赐你一件宝物。” “此物你须贴身存放,不要被那些天水宗修士搜了去。” “在关键时刻,它可救你一命!” 洛远说的郑重,洛玉琢则弱弱地问:“大长老,天水宗……应该不至于做这样的事吧?” “孩子,人心险恶,在外海,除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之外,没有人值得相信!” “天水宗名声不错,可门下的弟子也不乏作奸犯科之辈,这是人的本性决定的,与宗门无关。” 洛玉琢凛然:“孩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洛远如释重负,从怀中捧出一个木盒,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这是什么?”他打开木盒,见到了一枚圆溜溜的金色丹丸。 上面萦绕着强大,充满活力的气息,又像是排斥他一样,想朝着远方飞走。 “咳咳……”洛远虚弱地回答:“此物乃是我在我外海历险时,杀死一名凝丹修士所得,我将他的金丹,炼制成了一件物品。” “在危难时刻,你拿出此物,对准敌人,便可用出一道神通!” “神通!”洛玉琢惊喜,“那可是凝丹修士才拥有的本领!” 洛远慈祥地说:“没错,所以你无比小心看管,不要让其他人夺了去。” “孩儿明白!”洛玉琢顿生豪气,严肃无比地回答。 “好,好,真不愧是我洛家的子孙,我有预感,那陆一清说不定没看错人!” 洛远听到他说话,都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几息后,他又开始不停地咳嗽。 “大长老,您怎么了?”洛玉琢关切地问。 “无妨,无妨,今天我贸然用神识试探陆一清,被他察觉,因而受了些内伤。” “你去吧,我有些乏了。” 等洛玉琢离去,洛远才站在祠堂中,表情阴鸷,自言自语: “金丹离体不远,我仍能保持一定战斗力,随时召回金丹,至少今明两日安全无虞。” “只是呵……陆一清……” …… 第二天一早,左流云站在码头,看到洛家的船只倾巢而出。 超过三分之二的洛家子弟,都登上了一艘艘巨大的渔船,对外宣称是到了一年一度的出海季。 这一次,洛家几乎丝毫没有掩饰,他们出海另有目的。 左流云不由得也感叹,这洛家是真的倾尽所有,除了老弱病残几乎悉数登船。 远远地,他看到了船头的洛远。 “若是你估计的没错,金丹现在已经不在洛远身体里。” 陆一清走到左流云身旁,如炬的目光盯着洛远的位置。 左流云点头,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放了出去,直奔洛远而去。 这一回,他的灵魂之力毫无阻滞地穿过了洛家的人群,将洛远包裹其中。 洛家的大长老,脸色一变,有所察觉。 若是平日里,他肯定要用神识反击,可现在他只能疑惑地朝着陆一清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船。 “起航!” 站在船头的洛家人高喊道。 洛家船队,浩浩荡荡地离开码头,岸上的人,不知内情的议论纷纷。 左流云和陆一清则都有些感叹,在修士的角度上,两人都是佩服洛远的。 他的心计和果断,都称得上是修士中的翘楚,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救自己和救家族的计划,都被左流云破坏。 第146章 金丹之内 等船只远去,左流云一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三名新晋弟子说: “你们几人,随我来。” 他们三个不明所以地跟着左流云登上了天水宗的宝船。 由于金风岛是第一站,因此宝船上还很空,并没有什么人在。 “流云师兄,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左寒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带你们去见陆真人。” “陆真人啊……”三人不约而同地感慨,只有左大哥这种修士,才能说见到真人就见到吧。 在陆一清的船舱门口,左流云等了片刻,便听到里面传来声响: “进来吧。” 左流云推开门,示意杨擎先进去。 一刻钟过去,杨擎从船舱中退出,一脸喜色。 “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左流云摆手让他离开。 “下一个,左寒。” 左流云努嘴,示意左寒赶紧进去。 左寒早就等不及了,看到杨擎的表情之后,更是难掩激动。 又是一刻钟后,左寒也一样,一脸兴奋地出来。 等他离开,此处只剩下洛玉琢。 “轮到你了,进去吧。” 洛玉琢没着急进去,而是将一枚玉盒递给左流云。 “左师兄,这是我家老祖让我转交给你的。” 左流云一叹,这个洛远,难道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破坏他的计划吗? 他接过玉盒,用神识一扫,没有打开。 “替我多谢你家老祖。” 左流云一笑,推开门,跟在洛玉琢身后一齐走了进去。 “你们来了。”陆真人平淡点头。 “弟子洛玉琢,见过陆真人。” 他显然是得了叮嘱,直接跪下,行弟子大礼。 陆一清朝边上微微让开,“你还没有拜师的资格,况且我可当不得这么大的礼数。” 瞬间,他话锋一转:“洛玉琢,你可想活命?” 洛玉琢一惊,刚站起来,又跪下了。 他脸色惊慌,心中不安——怎么我的画风和另外两位不一样? 陆一清冷脸:指了指左流云,“除了那玉盒,洛远可还给你什么别的东西了吗?” 这难不成是来抢我宝贝的! 洛玉琢一下子咬紧了嘴唇,想起昨天大长老的叮嘱,心想这外海真是险恶,堂堂凝丹真人都要抢我的东西! 他一咬牙,坚定地说:“回禀陆真人,我家大长老并未给过我什么宝物。” “自寻死路。”陆真人怒道。 “你可知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才将你送到天水宗里来?” “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你觉得你配吗?” 两个问题将洛玉琢问得迷糊了,他支支吾吾地反问:“难道是大长老……他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弱小。”左流云走上前来,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弱小……”洛玉琢瞬间沉默,庞大的信息量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家老祖,用了一件极品法器和一块上品灵石,才让你成为了天水宗弟子。”左流云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小小的玉盒。 一把灰色的短匕藏在其中,还有一颗晶莹透亮的石头,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你用脑子想想,你有那么值钱吗?” “我……”洛玉琢张口结舌,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左流云见时机对了,趁热打铁:“洛远是不是给了你一个盒子,叮嘱你不要打开?” “你怎么知道!”洛玉琢惊骇无比,跪都跪不稳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盒子里装的,就是洛远自己的金丹!他已经准备夺舍你了!” “想活命,就把他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说完,左流云退了两步,给他思考的时间。 洛玉琢先是不可置信,嘴上念叨着“不可能”,然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后浑身上下抖如筛糠,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我……” 他颤抖着解下了贴在胸口的储物袋,从中拿出一个木头盒子。 左流云一把接过,递给陆真人。 “请真人过目。” 陆一清表情肃穆无比,看得出来他也非常紧张。 木盒打开,里面的金丹显然感受到了陆一清的存在,瞬间朝外奔逃。 “想跑?” 陆一清冷哼,恐怖的威势释放出来,直接罩在金丹之上。 “区区一个凝丹初期,居然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他一把握住金丹,一道如烟的灵魂从金丹里飘了出来。 洛远的相貌缓缓浮现。 他叹息一声:“唉,陆真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陆一清不屑一顾:“洛玉琢是我选中的弟子,我会保证他的安全,我也不会让任何不稳定因素进入天水宗!” “他也是盗天狼血脉,我也是!我一个失去了肉身的凝丹修士,可威胁不到天水宗在外海的统治!” “可惜,你不是天水宗弟子。”陆一清神色冷峻,忽而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可以两全其美。” 第147章 家中之事 “陆真人!”左流云急道。 像洛远这种老奸巨猾的凝丹修士,只要给了他半点翻身的机会,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而且现在这样的状态,就算以前没有仇隙,现在也有仇了。 陆一清单手下压,让左流云稍安毋躁。 洛远露出决绝的表情,“哼,我既然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有什么想法,我还能拒绝不成?” “你可愿成为器灵?” 器灵? 无论是左流云,还是洛远,都呆住了。 器灵法宝上自然而然产生智慧的生灵,哪有修士自己主动变成器灵的? 陆真人料到了他们的表现,先挥挥手,让洛玉琢出去等待,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并非是寻常法器的器灵,而是一件破损的法宝!” “人妖战场上,常宗主和蓝影宫法相修士大战一场,损失不小,尤其是一件法宝,被击溃了灵智,降格为法器。” “这让常宗主心痛不已。” 话说到这,洛远终于彻底明白—— “你想,让我去做那法器的器灵?来不及吧?” 金丹离体,始终不夺舍的话,短则三日,长则七日,魂魄会自然消散。 陆一清一笑,洛远说出这话,就证明他有些意动。 “这里到天水岛路途遥远,等我的金丹抵达,我早就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了。” “你放心,我自然有保存的办法。”陆一清不肯透露更多,还提出了要求: “将这些年盗天狼的布置说出来,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洛远的残魂忽明忽暗,最后他平淡道:“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好,不过你的金丹可挺不了多久了。”陆一清微笑,随手将洛远金丹放在他身边,丝毫不害怕对方偷袭。 左流云有些可惜,他本来早就盯上洛远的残魂,还想开口向陆真人讨要过来,用来修炼《九死归墟诀》,现在看来也不能成行了。 “你回去吧,船还有两天才开,留在这里,难道要陪我聊天吗?” 左流云乐了,和陆一清接触下来,发现这人比想象中有趣,丝毫没有很多凝丹修士的古板迂腐。 “是,真人。”他行了一礼,便离开宝船。 回到岛上,左流云径直朝着家族驻地走去。 他还有许多事要在左家办。 畅通无阻地走入内堂,左正奇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在内堂中洒扫。 “叔父!” 左流云喊道,随即看到一旁晒太阳的大长老。 “流云来了。”左正奇亲热地喊道。 少年从左正奇手中接过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给先祖们磕了几个头,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个储物袋。 哗啦啦—— 在左正奇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几十枚玉简掉了出来。 “流云侄儿,你这是……跑出去打劫了?” 左正奇不敢置信,他这位侄儿拿出来的东西,丰厚程度超乎想象。 低阶功法、武技,甚至还有几本血脉也用得上的小神通。 “还有这些。” 左流云变戏法似的,又提出一个储物袋,随手一开。 十几件样式各异的低阶、中阶法器掉了出来,将玉简和左正奇一起埋在下面。 “难道你真的改行做海盗了?”左正奇艰难地从法器堆里钻出来,又惊又喜地打趣。 “当然不是,这些是我在天擎岛上的收获!”左流云笑道。 忽地,他心中一动,从储物戒中,将凝冰舟拿了出来。 怎么差点把它给忘了! “这艘船帮了我大忙,现在物归原主。” 左流云将其恭敬递给大长老。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收着便是。”大长老眼睛都没睁开就拒绝了。 “大长老,我在天擎岛上,已经得到了更好用的船,这凝冰舟现下已经用不上了,您要是不需要,我把它给左寒好了。”左流云笑着解释道,随意展现出两件上品法器,给他们看了看。 “好!好啊!”大长老感慨万千。 “不愧是大派弟子,小小血脉境,都能拥有好几件上品法器,看来我多年不出金风岛,已经成了井底之蛙了!” 左正奇也喜道:“有了这些,左家在金风岛上,就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家族!”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垮了下来,大长老的状态不对劲,就算得了再多炼气期、血脉境的好东西,对于家族也是于事无补。 左流云自然知道叔父在忧心什么,当即道:“叔父,我现在已经血脉六重,即将突破血脉后期。” “什么?”左正奇不敢相信,直到从左流云身上,感受到了血脉中期的庞大力量时,才喜笑颜开。 “有希望了!”他喃喃自语,“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等他笑了一会,左流云才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叔父,我父亲的海魂玉,现在是什么状态?” 第148章 缥缈无踪 左正奇也不迟疑,从桌面下方拿出那枚晶莹的玉石。 萦绕在那滴鲜血上的灵魂的气息仍然忽明忽暗,时而闪烁,时而暗淡。 “看来你父亲仍然活着。” “难道他真在东海?”左流云心中思量。 他拿着海魂玉感应了一会,忽然提出:“叔父,我现在有自保之力,可否将这块海魂玉交给我保管?” 日后他总要去东海的,若父亲真在东海,那他们定会有相见之日。 左正奇当即将海魂玉递给了他。 “当然可以,你现在是我们左家,除了大长老之外修为最高的人,海魂玉交给你保管,最好不过了。” 左流云手掌轻轻摩挲着海魂玉的表面,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父亲的所在。 将海魂玉珍而重之地收进储物戒中,左流云问出下一个问题。 “叔父,我们左家的血脉是什么?” 这也是左流云一直以来的疑惑。 按照家族传承来看,一个家族不一定都是同一种血脉,但一个家族里,一定有占据主导地位的血脉。 现在左家也不过五六名血脉境修士,什么是主体一目了然。 左正奇有些疑惑,不知侄儿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一动念,背后一面如山般厚重的黑色猿猴虚影呈现。 “这是咱们左家的血脉——重山猿,我和大长老都是此血脉。” “除开重山猿之外,还有一名长老的血脉是‘地煞蝎’,再其他就没有了。” 左流云点头,心中疑惑更盛。 无论是重山猿,还是地煞蝎,都只是普通无比的血脉,和阴影更是扯不上边。 他抬头看了看左正奇,和自己的相貌也有五六分相似,自己肯定是左家的后代没错。 左流云沉吟片刻,“叔父,给我讲讲母亲的事情吧。” 左正奇面色一凝,似乎左流云问了个不得了的问题。 “怎么,我母亲有什么特别的吗?” 左流云知道自己母亲死的很早,他的记忆中,一点有关母亲的画面都没留下来,可也不至于让叔父这么紧张吧? 他耐心地等待,良久,左正奇才终于道: “并非是我们不想告诉你,只是你母亲的情况,连我和大长老都一无所知。” 他露出回忆的神色,“大概是十八年前,你父亲出海探险,本来约定只出海一个月,可他用了足足半年,才回到金风岛上。” “当时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那就是你的母亲。” “你母亲当时小腹微微隆起,显然已有身孕。” “你父亲说这是他历险时结下的道侣,也是一名散修,血脉境,还怀了他的孩子。” “家族凭空得了一名血脉修士作为强援,自然欣喜万分,张灯结彩地为他们办了一场宴席。” “在宴席上,我们才知道你母亲的真名,叫做……商缈。” “商缈……”左流云还是第一次得知母亲的名字。 小时候父亲还在,他每次问起母亲,左正文都只是叹气,不肯回答,等到长大了,父亲失踪,左流云也就没了再打听的心思。 天涯塔幻境之前,“母亲”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远在天边的符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那我母亲是为什么死的?” “不知道。”左正奇摊开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你半岁的时候,正文将你托付给我照料,两人携手再次出海。” “这一去,又是半年,等到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一个伤心欲绝的左正文。” “正文对我说,在外海上遭遇了一只凝丹境的妖兽,为了保护他,商缈牺牲了自己,为他创造了逃生的机会。” “怎么可能!”左流云怒道,他绝不相信自己父亲放弃道侣独自逃走。 “我和你一样,也不相信这件事,可问了几次,正文都只有这一套说辞。” “从那以后,他出海的频率越来越高。” “原本一年只出去一两次,那之后,他在金风岛上休息的时间从没超过七天。” “我问他去做什么,他每次都说,要去海上找到那只妖兽,替你母亲报仇。” “在你五六岁的时候,他又一次出海,这是这一回,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已经等了他十二年。”左正奇说到这,自己的眼角也泛起泪花,显然心中也是郁结。 左流云早已泪流满面。 “叔父,你已经等了我父亲这么多年,从此以后,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他的踪迹。” 左流云极为郑重地承诺道。 第149章 天有二月 左流云在家族里,又待了一天一夜,给左家子弟好好上了一课。 几乎所有在金风岛上的炼气期弟子,都被他指点了一遍,耐心地指出了当前修行上的问题。 傍晚,左流云还特地前往海焰阁,与刘阁主一叙。 一年不见,刘阁主仍然是当年的样子。 入夜,左流云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暗暗观察洛家的情况。 他发现,留在洛家的人里,只有一名血脉修士——他的血脉不是盗天狼。 换言之,“洛远”已经将所有被盗天狼控制的洛家人都带上了船,只为了换一个自己脱身的机会。 这样的果决让左流云毛骨悚然。 第二天一早,三艘小船登上金风岛,凝丹修士的气息笼罩全岛。 正在乱葬岗中打坐的左流云睁开眼睛,心里一喜。 天水宗的支援终于到了! 陆真人显然也被惊动,从宝船上飞了起来。 “老陆,这回你可给我们找了个事情做。” 为首的凝丹修士大笑,显然和陆一清非常熟悉。 陆一清摇头,“这事情说起来还与我关系不大,是这个小家伙发现的问题。” “左流云见过各位前辈。”左流云不卑不亢地见礼。 “你就是左流云?”他面前,一名身材修长的白面男修打量他,忍不住笑道。 “你知道吗?你可是宗门里有名的灾星了。” 他笑了一会,忍不住说。 “灾星?”左流云不喜欢这个外号。 “当然是走到哪,哪就出事啊!到头来只有你毫发无损,越来越强。” 包括陆真人在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左流云只好无奈赔笑,陆真人拍了拍他肩膀: “这称号多好啊,说明你实力强大,永远能在灾祸面前全身而退。” “好吧。”左流云勉强接受陆真人的安慰,转头问道: “这次事件我能参与进来吗?” “不可!” 高瘦修士摇头,“你现在实力太差了,而且一清还有收徒的要务。” 他接着道:“我带来宗门的命令,接下来由你负责金风岛及周围岛屿的收徒事宜,陆一清和我们一起,去铲除盗天狼的势力,抢夺‘幻月’。” “放心,宗门奖励少不了你的。” “弟子谨遵号令。”左流云只得低头,知道凝丹修士的战斗,实际上并非目前的自己能参与的。 “那流云,这艘宝船 就交给你了,危急时刻不必吝惜符箓,回到宗门会有人补给。” 陆一清叮嘱左流云,转身已经和另外五名修士站在一起。 “真人,这外海谁敢拦我们天水宗的宝船。”左流云摇头失笑。 看着他们乘坐小舟离开,左流云回到宝船之上。 “事情结束后,我会追上宝船,继续收徒!”陆真人站在小船船头,挥手道。 这一切都瞒着金风岛上的人。 他估计,最多也只有自家老祖和杨家老祖能感知到有凝丹修士来了又走,其他人肯定一无所知。 又等了一天,三名弟子到齐,左流云登上宝船,扬帆起航。 宝船总共要在海上航行两个月,再经过三座岛屿后,折返回天水岛。 …… “大长老,大长老!” 洛家的船上,洛远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洛生谷站在床前,脸色僵硬。 “呵呵,生谷,我没有办法,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家族和自己之间,我只能保住一个。” “如果去年玉蝶成功,那么家族安全无虞,现在……抱歉了。” 洛远说完,便彻底没了声息。 “大长老!” 洛生谷又悲又怒,但他想要发泄,却连愤怒的对象都找不到。 最后,他只好怒吼:“盗天狼!” 一阵狼嚎声从船上扩散,越来越远。 就在此时,一轮清月从海面上迅速升起,高高地悬挂在天上。 “幻月!那是幻月!” 船上值守的洛家子弟大喊道。 “幻月,幻月出世了?” 洛生谷顾不得已经“死去”的洛远,连滚带爬地来到甲板上。 天上,多了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月亮。 “东方三十里,我们走!” 没来由地,洛生谷胸中多了一阵豪气,就算没有凝丹修士又如何?自己照样能带着洛家人找到“幻月”! …… 天水宗宝船上,左流云也看到了天上高高挂起的两轮明月。 他手中的金丹跳动,洛远虚弱却激动地说:“我感应到了,我感应到了!就在我们旁边,十里左右的地方!” “那是幻月!盗天狼一族找了几百年的幻月!” 犹豫只有片刻,左流云立刻下达指令: “调转船头,朝幻月的方向开!” 宝船轰然,带起一片海浪,沿着月亮洒在海面上,晶莹银亮的光芒行驶而去。 第150章 海面大战 “嗷呜!” 洛家的船只上,响起一阵阵狼嚎声。 这是信奉盗天狼的“副作用”,那就是在“幻月”之下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血脉! 所谓的返祖现象就是如此。 连不少炼气修士,身体里的血脉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还有多久!”洛生谷急道。 “一刻钟!”掌舵的洛家子弟立刻回答,兴奋无比的目光紧紧盯着月亮,狂热到可以为它付出一切。 他那疯狂的表情也让洛生谷一惊,沸腾的血脉稍稍冷却。 他意识到不对,自己的族人正在被幻月活活“烫死”! 炼气期的修士可承受不住这样的血脉沸腾。 就连他自己都不好受,脊背上像是被火焰灼烧一样,皮开肉绽。 “所有炼气期子弟,退到另外两艘船上!血脉境族人跟我向前!” 洛生谷心中暗恨,这个发号施令的位置本该是大长老的。 没有洛远,他连怎么指挥都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快!” “快!” 一阵喧闹过后,他身边站了十来个人,个个脸色激动,有的甚至在轻轻跳跃,就要朝着天上的月亮奔去。 “静!” 洛生谷发出一声怒吼,这是七转魔音的进阶版,也是作为“头狼”必须要掌握的能力。 其他人稍稍安静,他才松了口气,“我们继续向前。” “我亲自来掌舵!” 就在此时,目光中,出现了另一艘船。 洛生谷脸色一变,“那是天水宗的宝船!” “他们怎么会在这?” “他们怎么偏偏在这?” 他感到一阵不妙,这次孤注一掷的出海计划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意外,现在,意外多到他根本无暇应对了。 “家主,背后……来了三条小船!” “它们速度很快,不知道是谁的!” 一名洛家人匆匆跑来,也不遮掩,惊慌地说。 那是谁?他们来干什么?为什么跟在自己后头? 洛生谷已经麻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家主!远处又多了一艘船!是主家的!” 洛生谷一下子清醒过来,所谓的“主家”就是盗天狼一族。 他们精于变化,隐藏在人类世界里也很难被发现,因此能将宝船开过来也不稀奇。 “好,我们先向主家宝船靠拢!” 洛生谷终于下达了命令,洛家船只缓缓转向,朝着盗天狼一族的宝船过去。 …… “那是谁的船?”左流云问手中的金丹。 洛远感应了一会:“盗天狼一族,来了五位凝丹,恐怕你那师叔不好应对啊。” 洛远有些担忧,此时他已经成了天水宗的阶下之囚,属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左流云回答。 他心中稍安,至少陆一清的战斗力值得相信,天水宗也不是好相与的。 不多时,原本安静的海面上已经站满了人。 “妖族鼠辈,胆敢闯入人族领地夺宝,纳命来!” 从小船上飞出的高瘦修士,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已经怒吼着冲上了妖族宝船之上。 砰! 盗天狼的船被他们砸出一个大窟窿。 刷! 五只凝丹境盗天狼,整齐划一地从船中飞出。 它们没有一个化成人形,全部保持着最原始的狼形态。 “天水宗,我们狼族和你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又是何必呢?” “人妖两组并非不共戴天,有朝一日我们还要联手对抗蓝影宫,对抗东海宗门,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那巨狼看着凶猛,说出来的话却极为温和,似乎并不想诉诸武力。 陆一清走上前来,站定在它面前。 “人妖势不两立,外海要出真灵修士,也不应该在妖族出现!” 巨狼急了,“天水宗何必掣肘我盗天狼一族?” “我说了,人妖势不两立,不是你说不插手,我们就不插手的。” “任何一个人类宗门,都不会允许妖族出现真灵修士,你们妖族也是一样,不是吗?” “你们盗天狼一族的老祖已经在法相后期蹉跎了七八百年,就让它这么断气,对谁都好。” “你!”巨狼终于忍耐不住,双眼发红,嚎叫一声,冲了上来。 六名人类修士,五只凝丹巨狼,各种神通的光芒闪烁,让整片夜空都显得明亮无比。 而此时,左流云则已吩咐手下将天水宗宝船开远,自己则悄悄潜入盗天狼一族的宝船。 他开启了“无识踪”,绕过了凝丹修士和妖族们的探查。 “这是什么?”刚一上船,左流云便发现,这艘船上除了十几只血脉境的盗天狼,大半个船舱都盛满了……鲜血! 第151章 沸腾之血 由于没有遮掩气味的办法,盗天狼一族迅速发现了左流云这位“不速之客”。 虽然他藏在影中,并没出现在狼群的视线内,它们仍然开始不停咆哮,在船上奔跑搜索。 “这些鲜血是用来做什么的?” 左流云惊疑不定,那一整个池子的血液,全都是人类修士的鲜血! 它们不远万里,开着一艘盛满了鲜血的船只到“幻月”的边上,要做什么? 左流云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它们想做什么,决不能让盗天狼得逞! 一边在船舱中不断游走,左流云心中开始快速盘算。 他该怎么做? 是放一把火?还是…… 左流云思前想后,动作慢了一些,一刹那竟被追上。 “嗷呜”一只血脉后期的盗天狼嚎叫一声,所有狼族都围了过来。 澄澈的月光下,一道人类身影缓缓浮现。 左流云眯着眼,环顾四周,与每一只包围他的盗天狼目光相对。 他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刃暗红的大刀。 “来!” 他大喝一声,心中战意沸腾。 被那些凝丹修士认为“无法参战”之后,左流云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这也是他果断赶来的原因之一! “人类……死!” 血脉境盗天狼还没有彻底摆脱野兽的样貌,因此反而比那五只凝丹更加像人类。 “废什么话!”左流云刀劈空气,“有本事就来吧!” “嗷呜!” 盗天狼愤然怒吼,它们也不讲什么“道义”,十几只黑狼朝左流云扑来。 一道血色光华在空中闪现。 “渴血!” 这是饮血邪刀附带的小神通,只要敌人受伤,就可以吸取敌人的血液,削弱敌人的同时,让自己更加锋利。 这把刀走的就是极致的攻击之力。 刷—— “盗天!” 盗天狼利爪陡然伸长,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当! 饮血邪刀与利爪碰撞,谁也没占到便宜。 盗天狼抬起头,口中正酝酿一道小神通,却见左流云消失在它们的合围之中。 潜影! 下一刻,左流云身形显现,赫然已经跳出了包围圈,来到它们背后那! 刷! 左流云单手持刀,饮血邪刀再次与利爪相碰。 盗天狼双目陡然变得血红,半空中,它们齐齐发出一声吼叫。 “嗷呜!” 一阵音浪,竟逼得左流云向后退却了三四步,这才勉强站定。 他知道,自己若是硬抗这一下,现在多半已经受了重伤。 “嗯?” 左流云分心向后,看到自己正站在血池的边缘。 “嗷呜!” 群狼毫不犹豫,在头领的带领下,快步收拢包围圈,意图让左流云避无可避。 它们要把我挤进血池之中? 左流云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些盗天狼到现在还没发杀招,反而齐心协力地让自己改变方向。 这说明血池定有古怪! 左流云不再退避,转而从怀中摸出一物—— 张姓客卿的金丹! 他不打算在这里睁开眉心竖眼,那样不利于以后的战斗。 这枚金丹存在他手中已经快要半年,现在正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 金丹滴溜溜地在头顶旋转,左流云注入法力。 嗡—— 张姓客卿的金丹一阵剧烈震动,将群狼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刷! 金丹光芒大盛,让群狼忍不住俯首。 一阵火流星坠落。 砰!砰!砰! 流星雨落在甲板上,引发了一连串恐怖的爆炸。 群狼的阵型瞬间被冲散。 而张姓客卿的金丹也立刻暗淡下来,只有再次补充法力,才能使用。 左流云不由得感叹,这种水准的大范围法术,真不愧是凝丹修士的本命神通。 局势混乱,而这种混乱正是左流云想看到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乱中取胜。 流星火雨中,一个人类身影不断在盗天狼身周闪现,手中的长刀一次次劈出,每一次,都要留下一些痕迹。 十几匹盗天狼,居然被左流云一个人搅成一团,顾此失彼。 “嗷呜!” 其中领头的盗天狼,猛然发出一声啸叫,接着,处于混乱中的群狼们,也跟着停下,无论它们在哪,都跟着嚎叫。 在连成一片的吼声之中,夹板上的火焰居然逐渐熄灭。 这是法术之间的对抗,留有余力的盗天狼取得了胜利。 左流云有些惋惜,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没有留下想要的效果。 虽然一地狼藉,可盗天狼族的折损却并不多。 在地上,只躺着两三具盗天狼尸体,要么是被饮血邪刀看断了脖颈,要么是被“绮思”带走。 火焰熄灭,甲板上一片寂静。 沐浴在狼血中的左流云,身上人族的气息已经消失,现在,狼群找不到他了。 它们身边的血池,忽然开始沸腾。 第152章 盗天狼王 咕噜——咕噜—— 鲜血不断翻涌,“水面”越来越高,如同恐怖的涨潮,要将面前一切吞没。 一只离血池最近的盗天狼连嚎叫都来不及,瞬间被鲜血吞没。 血池仅仅平静了瞬息,便再次翻涌起来。 “嗷呜!” 群狼齐齐嚎叫,声音中没有恐惧,反倒是有一种狂热。 左流云藏在不远处,心中陡然有了猜测。 难不成这血池是狼群需要祭拜的东西,是他们信仰的对象? 那自然更加不能放任血池生长! 左流云毫不犹豫,在影中连跳数次,骤然出现在一只盗天狼身后。 砰!砰!砰! 绮思的三枚珠串从那只黑狼的后脑打入,飙出一串鲜血,又从眼眶中穿出,飞回到左流云手中。 “嗷呜!” 左流云的偷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头狼再次嚎叫,余下的八九只盗天狼全都凑到他跟前,让左流云无法各个击破。 现在,左流云又遇到了和刚才一样的麻烦,必须要想办法把局势弄得乱起来才行。 正面以一敌多,他就算是血脉后期,都没有这种本事。 “法力还剩下六成,还可以再战!” 就在这时,血池再次发出一阵沸腾的咕噜声,左流云心中警兆顿生,身形暴退,就要远离血池。 只是这回,鲜血浪潮看都没看别的狼族,盯紧了左流云的位置。 一时间,他被血池追的满甲板跑。 蓦地,当左流云跑到甲板边缘,退无可退的时候,血池在左流云身前半米的地方停下,缓缓倒退。 “嗯?” 左流云抬头,看向天空。 “幻月”即将抵达天空的最高处! 就连周围的群狼都停了下来,一个个转向月光照耀的方向,发出狂热的声音。 那是一股纯净、平和,又有些清凉的力量,照耀在每个人身上。 “呼……”左流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就要出窍,脱离肉身,去拥抱那清冷的月光。 海面上的战斗也越来越慢,就连凝丹修士也难以抵抗“幻月”的力量。 第二枚月亮将海绵照得一如白昼。 忽地,从血池里传来一声低沉,却又无比深邃的嚎叫。 “不好!”高瘦真人突然恢复清醒,混合了神识之力的声音回荡在海面上,将另外几名真人一一唤醒。 他也不多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座巴掌大小的黄铜色小钟,用手托着,另一只手拿起一根比针粗一点的金属棒。 嗡—— 一阵钟声奏鸣,他本就精纯的神识开始向海绵扩散,籍此抵抗“幻月”的影响。 六名恢复了神智的真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狼族宝船飞来。 五只凝丹期盗天狼,紧随其后恢复正常,见到真人们的动作,一声嚎叫,也跟了过来。 不远处,洛家人已经没有一个能正常站立,为数不多还醒着的洛家人,一个个全都跪在甲板上,朝着月光的方向不断叩首。 像是在祈求谁的原谅。 高手真人一马当先,飞在最前。 “摧毁血池!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吸收‘幻月’的力量!” 他大声喊道,声音里蕴含力量,瞬间不分敌我,将船上血脉境的妖族全都压服。 左流云同样不好受,凝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他只能靠自身的神识和银屏羽衣硬顶。 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这才感到身体一轻,稍微清醒了一点。 那些血脉境的盗天狼,则已经全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狼头还都朝着幻月的方向。 高瘦修士没有半点轻松之意,死死盯着血池,左流云甚至看到他的手腕在颤抖。 “哗啦!” 血池里忽然开始翻腾,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冒出水面。 “结阵!”高瘦修士大喝一声,三名真人朝着血池的三个方向飞出,在血池边缘站定。 另外三人,则全力以赴,抵挡飞来的五只盗天狼。 一时间,血池上方,神通不断,气息缭乱,除了三名结阵的修士之外,其他人、妖全都竭尽全力,底牌尽出。 左流云觉得自己来对了。 能正面欣赏陆一清全力战斗的次数可不多。 只能说陆真人不愧是凝丹境的强者,即使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手中一把长枪,应当是一件法宝,随陆真人一起,上下翻飞,挥舞得密不透风。 “阵开!” 高手修士突然高呼,三名结阵修士顿时朝远方散开。 一道墨绿色的光华笼罩住了血池,在池子中央,一只身躯巨大,毛色漆黑的盗天狼,缓缓褪去了身上鲜血,露出本来面目。 “嗷呜!”它张口,发出桀骜的嚎叫,充满王者的睥睨。 第153章 暗度陈仓 为什么有一只盗天狼藏在血池中? 它在干什么? 几个念头在左流云脑海中闪过,接着,一股腐朽、极尽死亡的灵魂之力冲向了他。 砰! 仅剩的那几只血脉期盗天狼,再也没了声息。 “流云!” 关键时刻,陆真人提起长枪,从不远处奔来,将左流云护在其中。 砰! 这是左流云第一次见到,有妖族能靠吼声,就将一件法宝震断! 那长枪,在陆真人身边,似乎发出一声哀鸣,便折成两段。 “那是谁?它为什么在血池里?”左流云不明白,心中满是疑惑。 “那是……盗天狼一族的法相老祖!”陆真人没回头,肃穆无比。 “法相老祖!”左流云终于明白,盗天狼一族为何如此焦急,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着船,来到了“幻月”附近的海域。 它们一族的法相老祖已经眼看就要归西了! 不然以陆真人的修为,不可能挡住法相后期的全力一击! 就算有法宝也不行,修为差距太大了! “它已经时日无多,只有在幻月照耀之下尝试突破,成为真灵大修士,才有可能继续存活,否则它活不过今晚!” “决不能让它成就真灵!” 陆真人坚定地说。 左流云心中顿时想起一句话——天擎宗秦汉麟也不是在外海成就真灵的,外海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不可能突破真灵! 这是诅咒,还是必然? 今天,就是要见证这一切的时候。 法相后期的巨狼,即使是衰朽之姿,也让三名凝丹修士颇感棘手。 “嗷呜!” 又是一声狼嚎,那墨绿色的罩子,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凭你们,想困住我?给我死!” 盗天狼老祖终于口吐人言,它声音嘶哑,怒气蓬勃,双目血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弑了。 砰! 一道血红色的匹练飞出,再次与阵法相撞,墨绿色的阵法上,再度多了一层裂痕,显得岌岌可危。 “我来!” 陆真人抛下左流云,飞奔过去,站在罩子之上,双手下压。 一股力量浸润了大阵,让阵法稍稍弥合。 “死!”盗天狼老祖再度怒吼,身上血光迸现。 它一伸手,竟然直接穿过了阵法,抓住一只凝丹境的盗天狼,拉到身边,巨口一张,便将其啃食干净。 这一幕,看得在场修士无不骇然。 “嗷呜!” 剩下的四只凝丹盗天狼,似乎接受了自己命运似的,竟然毫不抵抗,一个个来到老祖身边。 “果然,它已经行将就木,只能靠后人的鲜血维持生命,怪不得一开始就要躺在血池里。”左流云明悟。 盗天狼老祖一开始不出现,可能还觉得自己的徒子徒孙能搞定左流云,却是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天水宗人居然看破了他的存在,在他头上结下阵法。 “嗷呜!” 吃掉了一个子孙,盗天狼老祖精神一震,发出了声威恐怖的嚎叫,瞬间,墨绿色大阵即使有陆一清的帮助,也当即崩碎。 “看你们还能怎么困住我!” 盗天狼老祖张狂地咆哮,随手又扯过一只后辈,三下两下将它吞了下去。 “它的状态不可持久,再次结阵!” 高瘦修士拿出一瓶丹药,一股脑全倒在嘴里,随后发号施令。 场面上,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名法相老祖,和六名人族凝丹修士的战斗,剩下的人、妖,不是已经断气,就是完全插不进手。 “嗷呜!” 巨狼怎么可能让他们再次结阵?它看到六人的动作,便毫不迟疑地想要破坏。 这时候,在一旁的左流云忽然高声提醒: “真人们,它根本出不了血池!破坏血池!” 左流云旁观者清,见到盗天狼就算恢复了战斗力,也不肯离开血池,便立时想到,它其实根本无法离开—— 或者说,它的生命全靠这座血池供给。 巨狼冷哼一声,“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你们和我的差距,太大了!” 六名修士都有些黯然,可巨狼说的没错,就算是再虚弱的法相期修士,他们围杀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嗷呜!” 盗天狼老祖得意地嚎叫一声,头顶,“幻月”已经升到了最高处,光华大盛。 眼看局势就要向盗天狼倾倒,左流云忽然猛地向下一踏。 本就不堪重负的宝船,瞬间多了个窟窿。 “小寒,靠你了!” 他顺着洞口,翻身到船只下方,船舱一层。 陆真人远远地看到左流云的动作,心中微动,想到他要干什么。 “这时候,无论怎样,都要拼一下了!”陆一清高喊道,同时身体朝着窟窿的方向挪了过去,挡住了盗天狼的视线。 第154章 死伤惨重 一进入船舱,一股潮湿的腥臭气味就扑面而来。 左流云捂住口鼻,神识里命令小寒。 奇寒灵蛛心领神会,在他头顶吐出一根蛛丝,带着两人荡到血池下方。 那里的鲜血气息更加浓郁。 左流云站在血池下方,竟然一时无从下手。 那血池,竟然全部是用天材地宝打造出来的! 左流云一时犯了难,这种暗红色的天材地宝他认识,黄阶上品血萤石,是无数生灵的鲜血凝结成块后,逐渐形成的天材地宝。 这东西在外海不算稀有,甚至可以人为制作,但做出如此巨大,能容纳法相老祖修炼的血池,那就有些耸人听闻了! “怎么破坏?”左流云不知所措,绕着血池走了一圈。 “快!” 头顶传来陆真人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几声闷哼。 有人受伤了! 左流云看不到船上的场景,但能从神识和声音的变化中得知,现如今他们的状态并不好。 “来不及了!” 饮血邪刀出现在左流云手中,接着,他张开眉心竖眼。 这个时候,不是吝惜法力的时候! 就连小寒,都在他头顶凝聚出一道手腕粗细的冰柱。 砰! 砰! 砰! 砍刀、竖眼发出的黑光、冰柱,命中了血池的同一个位置。 左流云缓缓坐倒,汗珠从脸颊上滚落。 本就连番战斗,疲惫不已,睁开竖眼之后,他已经彻底虚脱。 “成功了吗?”左流云坐在地上,发动神识,询问小寒。 滴答——滴答—— 滴落在地面上,浓稠的鲜血告诉左流云,他们成功在血池边上,打开了一个口子。 盗天狼老祖的力量,并不再是铁板一块。 “嗷呜!” 头顶传来盗天狼不甘的呼喝,接着,接着,滴落的鲜血越来越多。 “有毒!快躲开!”小寒突然在神识里提醒左流云。 左流云连忙退后,身体吸入鲜血,只感到一阵眩晕。 小寒自告奋勇站在他面前,吐出蛛丝,包裹住一团鲜血,扔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你干什么,危险!”左流云惊道。 “主人,我的蛛丝不怕这种毒液。” 小寒给了个安心的回复。 它足足装了三“兜子”鲜血,这才终于停下。 不是因为鲜血没了,而是……头顶的声音停了。 “要不要上去看看?”左流云不知道战况如何,但还是觉得刻不容缓。 若是盗天狼赢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直接激活九幽令,召唤落星便是,若是两败俱伤,那他就得救治那些凝丹修士! 搭着小寒的蛛丝,左流云缓缓爬了上去。 服下几枚补气丹,感受到丹田里开始有力量滋生,左流云回到了甲板上。 “这……” 一团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映入左流云眼中。 尸体,尸体,还是尸体。 在一群盗天狼的尸身中,几位人类修士非常显眼,让左流云一眼就能发现。 “陆真人!” 左流云飞奔过去。 陆一清虚弱地靠在一边,身上的鲜血已经凝结成块,煞是骇人。 见到左流云跑来,他扯动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来了,快去救别人!” 他勉强抬手,指向不远处,另外几名凝丹修士,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左流云走过去,发现剩下五名凝丹修士里,只有两人还有呼吸。 高瘦修士也还活着,左流云赶紧给他塞了一枚补气丹。 “再……再来点!”高瘦修士虚弱道。 左流云干脆地给他塞了一瓶。 另一名活下来的,是个女修,她的状态比陆真人还要好一些,此时还能站在血池旁边,如同雕塑。 “前辈。” 左流云走过来,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修回头,抹了把脸上干涸的血液:“你来的正好,随我下去一起,给这老东西收尸!” 她恨恨地朝下看去,血池里的鲜血已经少了一半,一只巨大的盗天狼尸体漂浮在上面。 左流云抽了一口冷气:“盗天狼法相老祖!” 虽说人妖殊途,但他还是感觉到一阵悲哀,无论是对死去的天水宗修士,还是这位陨落的盗天狼老祖。 对方倾尽全力想要延续寿命,却最终死在了一群凝丹修士,加上一个血脉境手中。 “给你两个选择,你是要这只法相期盗天狼,还是剩下所有的?” 左流云呼吸一滞,这代表着,女修认为他足足可以分走一半战利品! 他毫不犹豫:“我选剩下所有!” 法相期盗天狼,他拿着没有任何作用,对现阶段的他来说,不是助力,反而是掣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反倒是其余的盗天狼,化整为零,他慢慢拿去交换,也不会显得突兀。 第155章 交换条件 女修似乎没料到左流云这么快就做出决定,回头诧异地看他。 “那就这么定了,这只盗天狼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若被你拿走,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说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六个凝丹修士出海,最后只活着回去三个。” “小家伙,你能活下来,不得不说你命大,什么‘灾星’,都是别人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左流云恭敬道:“前辈,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这一次我们还得靠你,才勉强逃过一劫。” 高瘦修士恢复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神情肃穆。 “这下,妖族要变天了。” 女修回头,“没错,一名法相后期修士的陨落,绝对是外海了不得的大事,就算他已经垂暮多年。” “盗天狼全靠这位老祖才有如今的地位,这下好了,族中力量十去七八,估计再也不是妖中王族了。” “唉,盗天狼和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话中,也有些悲伤,接着,他拍了拍左流云的肩膀: “小子,我之前不该胡乱说话的。” “前辈,无妨。”左流云也不会在此时触霉头。 “别叫我前辈,我可当不起。”高瘦修士勉强笑道,“我姓沈,以后你叫我沈真人就行。” “沈真人。”左流云听到他的姓氏,忽然想到,此人难道就是最后一名法相修士的后辈? 嗡—— 天空中传来巨响,三人一起抬头,只见天空中,泛起鱼肚白,一缕紫气初生。 “幻月”的身影逐渐隐没,沈真人急道:“我去!” 他飞上天空,陆一清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幻月”收取在手中。 “这东西不是会造幻术吗?为什么没有用幻术迷惑我们?” 左流云奇道,那女修轻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沈师兄手中带的那枚小钟。” “那是宗门里的有名的法宝,具有破妄、破阵的功效。” 左流云恍然,原来如此。 …… 天空中,两人已经将“幻月”收好。 落在船头,陆一清对迎上来的左流云说:“此物居然是一件上品法宝!” “更没想到,这是一面镜子!” “上品法宝……” 左流云先是震惊,随后释然,只有这种等级的法宝,才能幻化月光,让盗天狼族突破真灵吧。 那天涯塔是什么级别?九幽塔呢? 左流云觉得,九幽塔绝不止法宝那么简单。 至少落星所说的“圣体境”,他直到现在都闻所未闻,连祝老都知之不详。 “你们是哪家宗门的?能不能不收我?” 那一轮月亮,收在手中的时候,只有人头大小,看到它开口说人话,还是让众人一惊。 不过对于上品法宝来说,有灵智,会说人话已经算是基本操作了。 “你叫什么名字?”陆一清饶有兴趣地问。 “幻月”顶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这是左流云见过的第三个器灵,和智慧优雅的落星、有些憨憨的粉色小猪相比,“幻月” 的器灵相当狡黠,倒像是个生意人。 沈真人一下子乐了:“想什么呢?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就为了捉到你,你还想跑?” 镜子急了:“我可以换!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跟你换!” 它哭丧着脸,可怜地说:“各位老爷,你们行行好,放我走吧,我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就这么被人类带走了,我不甘心啊!” “怎么?你每隔十几年跑出来充当一回月亮,还怪得了我们抓你?” “哎哟,大爷您可别这么说,我也是有苦衷的。”镜子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没兴趣在这与你废话。”沈真人摇头,懒得再说,就要将镜子收起来。 “且慢!且慢!” 镜子大喊道。 “我有个秘密,我愿意用我的秘密换我的自由!” “我有个秘密!” 镜子大喊,但沈真人完全不为所动,眼看它就要被收紧储物戒,镜子终于破防: “我知道一条中型灵石矿脉!” “我知道一条中型灵石矿脉!” “什么?”沈真人停了下来,专注地看向镜子。 “我知道一条中型灵石矿脉!” “别喊了!” 沈真人立刻制止镜子,“我们进去说。” 三名凝丹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来。 那可是一条中型灵石矿! 如果能独占……沈真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三人对视,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左流云,陆真人轻咳一声:“你过来。” 言下之意,将左流云当成了平等的修士来对待。 第156章 惊人信息 “我不同意,这个‘幻月’估计还有不少东西瞒着我们。”陆真人摇头,断然不肯答应。 四人此刻正站在天水宗收徒宝船的船舱里,屏蔽了所有其他弟子。 “天底下,哪有修士和法宝做交易的先例呢?” 女修也举手反对,左流云从刚才的争论中已经知道,她姓何。 沈真人一直叫她“何师妹”。 “师妹,无论他‘幻月’藏了多少秘密,你觉得价值能高过一条中型灵石矿脉吗?” 沈真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一条中型灵石矿有多么珍贵,一时间全都沉默下来。 陆一清也没法反驳,但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中型灵石矿固然重要,可‘幻月’脑子里更多的秘密呢?难道我们就这么把它放了?” “再多的秘密也没法握在手中,灵石矿可是实打实的!”沈真人抢白道。 “我说……”左流云听他们争论了一会,一个个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举手。 “你说。”沈真人喘了口气,眼中闪过好奇。 他想知道,这位天才血脉弟子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我们在这无论怎样争论,‘幻月’都在我们手中,为什么不回宗门等掌门决定呢?” “反正它想要自由,又不差这几天时间。” 三位真人彼此看了看,都舒了一口气。 “你说的有理,是我们着急了。”沈真人缓缓道。 他拍了拍储物戒,“‘幻月’,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商量的结果,到时候由我们掌门来和你谈。” “不要啊!” 令四人惊异,“幻月”的声音居然从储物戒里传了出来! 这个器灵当真有一些手段! 左流云不由自主地想起落星,她身为九幽塔的器灵,竟能为自己恢复丹田。 看来随着法宝等级的提升,器灵的手段也在不断增加! 陆真人笑了,似乎觉得这场面颇为有趣,“原来我们之间的谈话都瞒不住你。” “当然了,本大爷……我在破禁一道浸淫多年,可不是区区储物戒就能拦阻的。” “破禁?你不是长于幻术吗?” 这可是洛远没给过他们的情报! 左流云手中,洛远的残魂也显现,他同样是一脸惊奇:“‘幻月’竟有破禁的功效?我从未听说,想来盗天狼一族也根本不知道。” 盗天狼用不到“幻月”的破禁效果。 “呃……” “幻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先前的得意全都消失不见。 沈真人又拍了拍戒指,“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别!” 戒指中传来急切的声音,“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当年主人打造我的时候,我就是用来破解禁制的,法相级别以下的禁制,没有我进不去的。” 说到这,他又有些得意起。 好在“幻月”并没忘记自己的阶下囚身份,停了一会继续向下说: “后来,我破的禁制越来越多,灵智也越来越高,不知不觉间就拥有了制造禁制的能力。” “等到我提升为上品法宝的时候,就拥有了反射月光,为妖兽提供力量的能力了。” 他语气平常,浑没注意自己透露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沈真人挥手屏蔽储物戒,脸色肃穆。 就连他也是第一次知晓,居然有会自己升阶的法宝。 “恕我孤陋寡闻了,这样的事情我闻所未闻。” 另外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那件事情。 “也许这才是它的价值所在。”陆一清眼睛一亮。 能自主晋升的法宝……若是有朝一日,“幻月”能成为顶级法宝,甚至是…… 灵宝! 天水宗可都还没有灵宝,乃至整个外海都没有一件灵宝! 那“幻月”的价值可就比一条灵石矿大多了。 本来还想同意交易的沈真人,此刻也不再坚持,挥手解开了屏蔽。 “你们考虑好了?能不能放我走!” “幻月”急急忙忙地说道。 “很抱歉,我们已经有了决定,这件事要等到我们回到天水岛的时候再说了。” “天水岛……” 储物戒里传来无奈的叹息,“好吧,看来这百年我是晋级无望了。” 沈真人一笑,向另外三人拱了拱手,便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中。 很快,这里只剩下陆真人和左流云两人。 “天都亮了,回去睡吧。”陆一清自己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这次多亏你了。” “我能成功,还多亏了六位真人为我争取时间。”左流云神色有些黯然。 现在的他,在凝丹境的战斗中,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 “没有你,我们同样无法成功。”陆真人微笑,忽然低声问道: “于桐是你杀的吧?” 第157章 血脉七重 左流云心跳差点停住,等了几息,忽然猛地呼了口气。 他完全没有想到,陆真人会在这个时刻,问出这个问题! 他明明此前完全没怀疑过的! 左流云明白,自己这样的表现,已经坐实了他就是杀死于桐的凶手,至少和于桐之死脱不了干系。 两人四目相对,左流云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点仇恨,或者是愤怒。 可是没有,陆一清眼中只有平静。 半晌,他轻叹一声,有些怀念地说:“于桐是个好徒弟,却不是个好人,眦眦必报,心胸狭窄,他现在不死在你手里,早晚也要死在别的仇家手里。” “说说吧,你们是怎样结的仇。” 陆一清挥手,将舱门封死,谁也进不来。 知道陆一清不会杀死自己之后,左流云心中稍定,想到陆真人这一年对自己的照拂,还是一五一十地将那段往事说明。 只是隐去了用眉心竖眼杀死于桐的过程,用“一番苦战”代替了过去。 认认真真地听完,陆一清再次长叹一声。 “死在你手中,是他的命。” “只是可惜了我的大弟子。” 合着他是因为收了这个弟子感到别扭。 “若是当年我将你收归门下就好了。”陆一清无奈地叹息。 很快,他又叮嘱道:“不过你要小心,于家始终没有停止对于桐之死的追索,查到你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左流云表情一凛,他杀死于桐后也曾经了解过,于家在天水岛上势力不弱,家族中也有几名凝丹修士。 尤其是于桐的父亲于凭,更是位凝丹中期修士,和陆真人不相上下。 当初也正是他的面子,于桐才能拜在陆真人门下。 “我明白了,多谢陆真人提点。” 左流云真挚地看向陆一清,这一年来,对方对自己的善意无可置疑。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轻松,紧接着,他体内的血脉猛地跳动一下。 “呼……” 左流云只觉得一阵玄奥的气息将他包裹,身后的影子不由自主地拉长,又很快变短。 陆一清一惊,随后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他默不作声,悄悄退出了船舱,站在门口,替左流云“把门”。 沈真人从另一侧过来,疑惑地问: “谁在突破?” “左流云。”陆真人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小子,真是天才!当年老子突破都没他这么快!”沈真人半是调侃半是羡慕地说。 “算了吧,老沈你可是宗门里有数的天才,再说了,这小子经历了这么多场大战,早该突破了。” “没想到他的积累雄浑至此,真好奇他修的是什么功法!”沈真人压低了声音,目光不断向船舱中看。 船舱内,左流云已经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对外界陆、沈两人的交谈完全没有感觉。 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片完全由影子构成的世界。 “血脉……血脉境的提升就是血脉的提升,从血脉到凝丹,即是自身血脉不断精纯,最终合而为一的过程。” 这句话,是祝饮冰在与他对练时说过的,现在左流云终于有了深刻的感触。 身体里,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猿猴,似乎在不甘地怒吼,让血脉震动。 只是它再怎么翻腾,最终也逃不过被阴影吞噬的结局。 蝎子、鸾鸟、巨鲨……左流云惊奇地内视,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身体里居然拥有这么多血脉! 现在,它们正在一一被阴影吞噬。 有些强的,如重山猿,还能稍作抵抗,怒吼两声。 弱小的血脉,则连水花都泛不起来,就被彻底吞噬,消失不见。 “啊!” 阴影越来越大,甚至进入了左流云的额眼中,将他瞳仁下的眼白全部吞噬殆尽。 左流云痛苦无比地嘶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生生扯开。 “啊!” 他有种感觉,自己若是再不做出反应,阴影血脉会连他的骨肉鲜血一同吞噬殆尽! 这居然是如此霸道的血脉! “哇!” 左流云猛地咬破舌尖,恢复一丝清明,强忍痛楚,盘膝而坐。运转《九死归墟诀》。 一股弱小但是坚韧的法力从他身体里升起,虽然只是涓涓细流,却任凭阴影如何进攻,依旧岿然不动。 “啊啊啊啊!” 左流云双目圆睁,在一片黑暗的视界中,破开了一个口子。 阴影的攻势一滞,随后如潮水般缓缓退却,回到了左流云背后,似乎刚才的恐怖全部都只是幻觉。 左流云再也坚持不住,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在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契机之下,他突破到了血脉七重。 第158章 影之傀儡 听到里面一片寂静,陆真人等了许久,终于和沈真人推门而入。 他们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船舱,和闭目养神的左流云。 他似乎还没有学会如何控制自己陡然变得强大的血脉。 “两位真人,你们来了。”左流云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一番突破,却把人家的船舱给弄得乱七八糟。 “无妨,还要恭喜你突破血脉后期。”陆一清大笑,“这地方船舱这么多,我换个地方住便是。” “此处今后就归你了!” “多谢真人。”左流云躬身感谢,陆一清和沈真人又说了几句,很快告辞离开。 他们有意给左流云留出足够的时间,消化自己新觉醒的小神通。 等他们离开,左流云右手平伸,一道影子直接无视了一切,从他手掌心窜了出来,如水银泻地一样,在房间里流动。 在对影子的掌控更上一层楼的同时,左流云用出了自己新的小神通。 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一半是阴影血脉,一半则来源于左流云自身的法力。 二者共同构成了这样一个“分身”。 “以后就叫你……影傀儡吧”左流云想到他+曾经得过的人傀之术,不由得心中有了恶趣味的想法。 阴影血脉难不成是偷看了法行宗的不传之秘,才会觉醒出了这样的能力? 在左流云的不断完善下,影傀儡逐渐朝着他的相貌转变。 良久,左流云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 “真不错,现在有了一丝人族修士的神韵了。” “走一圈给我看看。”左流云发号施令。 其实他完全不用说出来,这样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罢了。 影傀儡绕着船舱转了一圈,停在左流云面前。 他长着一张和左流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表情呆板,眼中没有正常人类的光芒。 “这东西……”左流云心中计算,现如今的他只能制作一具影傀儡。 制作完毕后,影傀儡可以维持一天一夜的消耗,之后就必须要为其重新补足法力。 在百米范围内,左流云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影傀儡,傀儡即使死亡也不会影响到他。 在战斗方面,影傀儡只能使用他的小神通,即影缚、潜影,和影杀之术,他其他的法术和武技,影傀儡都用不了。 换言之,影傀儡只能使用与“影子”有关的东西战斗。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左流云才让影傀儡有了些人类的神韵,一举一动之间,也更像是个“活人”了。 他疲惫又满意地自语:“这下好了,只要戴个面具,估计没人认得出你来。” “我是左流云,没人认得出我。” 左流云操纵影傀儡,让它模仿自己开口。 “不行不行,我说话的时候没有这么死板,还得再来。”左流云摇头不满地说道。 一整天,他都没有离开船舱,不停地用各种手段给影傀儡“上课”。 连路过的陆一清都忍不住和其他人说:“这小子准是疯了,什么小神通值得他研究一整天?” …… 只待了两天,沈真人和何真人便告辞离开,他们两个带着任务而来,就要将“幻月”和同伴的尸体带回去。 至于左流云,已经与他们约定好,在落魄岛上为三名死去的修士做一场盛大的法事。 之后的两个月,左流云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打坐修炼,巩固修为,时不时和陆一清讨论修行中的种种疑难。 与《九死归墟诀》两相对照,左流云愈发觉得这篇法诀博大精深。 他偶尔说出其中的一些见解,总能让陆真人眼前一亮,夸赞他是“天才”。 另外,左流云这段时间与三名炼气弟子交流时,用的全都是自己的影傀儡,而不是真人出场。 三名弟子,没有一个能看出问题,倒是陆真人,会面色古怪地看向假的“左流云”。 …… 两个月间,船上弟子越来越多,而左流云也越来越深居简出,和陆真人一样,懒得见那些炼气弟子。 在船上,他将自己的三个血脉小神通修炼得愈发精熟,几乎到了意随心动的状态。 终于,时间眨眼而过,宝船终于抵达天水岛。 “总算回到这里了!” 站在码头上,左流云心中感慨,身边的几个“后辈”则一个个雀跃无比。 广袤、恢弘的天水岛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年前的左流云也是如此。 “你们几个,过来。”左流云招手,将他们喊了过来,“明天,估计会有一场试炼,你们几个要小心谨慎……” 第159章 钟声七响 “流云大哥,那登岛试炼是什么啊?” 洛玉琢好奇地问道。 “登岛试炼是为了检验新弟子……” 虽然觉得洛玉琢应该过不了登岛试炼,只能从外门弟子做起,但左流云还是将自己的经验和盘托出,传授给他们几个。 “急报,急报!” 码头上,一艘破烂的小舟跨海而来。 砰! 那小舟显然已经快要散架,能抵达天水岛已经颇为不易,一下子撞在码头上,彻底报废。 一名中年血脉修士,从船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 他身上伤痕累累,显然经过轮番大战,能够坚持到天水岛已经颇为不易。 “急报!急报!” 他手中攥着一枚玉简,径直从左流云身边跑过,朝着山门的方向奔去。 “怎么了?” 左流云的目光随着那传讯修士移动,直到对方在山门里消失不见,应该是有凝丹修士出来接应他了。 “秘事堂。” 陆一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左流云身侧,表情沉重地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袍子背后有一条淡蓝色的痕迹,这是秘事堂弟子的暗号之一,代表他手中的消息紧急无比,所有事情都要为他让路。” “我曾经在秘事堂待过一段时间,另外,凝丹修士都要掌握基础的秘事堂暗号,在外海历险时随时随地帮助自家宗门秘事堂弟子。” “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事情值得秘事堂如此紧急?” 左流云不清楚,但也跟着担忧起来。 “等着吧,这么大的事情,很快你我就能知道。” 陆一清目光闪动,提醒左流云:“流云,你现在已经血脉后期,我相信凝丹这一道关卡也挡不住你,你要记得为之后考虑。” “凝丹修士,会自动成为某个岛屿的核心弟子。” “这核心弟子,和真传弟子唯一的不同,就是责任。” 左流云知道有这么个“核心弟子”存在,但还从未听别人说起过。 只有凝丹修士才能成为……核心弟子么? 陆一清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暗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谓核心弟子,换句话说就是‘预备长老’,宗门里凝丹修士总共不过三四百人,适应期结束之后,很快宗门就会为你安排一个职务。” “这个职务,可能是小岛屿的岛主、大岛屿、各个分堂的长老等等,总之,你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左流云郑重点头,“多谢陆真人教诲。” 陆一清愿意对他说这些话,就代表这位真人非常看好左流云未来的发展,在提前“下注”。 “那我师尊……” 陆一清失笑,“他是特殊情况,他凝丹几百年,早就为宗门立下了赫赫战功,最后归隐落魄岛也没人能说什么。” “况且在名义上,他可还是落魄岛岛主,并没有逾越规矩。” 说完祝老,陆一清终于将话题再次带回了秘事堂上。 “接下来,无论那秘事堂弟子带来的是什么,你若是有心在宗门里再进一步,就得主动承担起责任来。” “你立下的功劳已经足够多,相信凝丹后,足可以找宗门讨要一个好差事了。” 陆真人说的认真,左流云听的也专心,就在此时,天水岛主峰山顶的大钟忽然连敲七响。 这下,不用陆真人解说,左流云也知道出大事了。 在非常时期,突然敲响大钟,次数越多,便代表情况越危急。 只要大钟敲响了三次,所有凝丹长老、核心弟子就要集合,五次,所有真传弟子集合,七次,就连血脉境的内门弟子都要上阵! 若是敲了九次,那就是天水宗遭遇了灭顶之灾,只要能动的,都要上阵! “走吧,我倒要看看出了什么事。” “你们几个,别站在这里碍眼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里也用不上你们。” 陆一清赶走了几名炼气期弟子,和左流云一道,拾阶而上,登上天水岛主峰。 这是左流云从进入宗门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血脉修士、凝丹修士,平时隐藏在天水岛各处,大小家族里的修士们,这一回全都冒了头。 山门前的广场上,不一会,便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没人交谈,所有人都保持着肃穆的神情,他们都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才会连敲七响。 没让他们等太久,一名身材矮小、看上去精明强干的老人,缓缓从山门外走来。 他经过的每个人,都像是不由自主一样,侧身给他让开了位置。 左流云对他的气息非常熟悉,两个月前还刚刚见过—— 宗门最后一位法相修士,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老”! 第160章 大举入侵 沈老走到所有人面前,矮小的身躯也变得高大起来。 霸道的神识笼罩整个山门,仿佛王者降临。 “沈老的神识和常木森不同,常宗主神识柔和,他的则霸道无匹,这是本人所修功法的缘故,还是自身性格决定的?” 左流云也算得上是灵魂之力的行家,这一点分析还是做得到的。 “诸位,秘事堂同仁冒死传来消息,妖族,刚刚跨过了人族和妖族的海岸线。” “妖族,大举入侵我天水宗领地!” 话音未落,下方的修士们,已经群情激愤起来。 这是妖族对人类的挑衅,打破了几百年来人妖两族之间的默契,等同于正式对人族宣战。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天水宗。 天水宗的势力范围,与妖族接壤,千百年来都是抵抗妖族的门户。 沈老双手下按,待众人都平静下来,才冷冷地说: “如今,毗邻妖族海域的十三座岛屿已经陷落,岛上的修士,只有一人逃出生天,将情报送到了宗门手中!” 他并没有渲染愤怒的情绪,下方的天水宗弟子却个个怒火冲天。 “杀光妖族!” 有人举起手,高喊一声。 紧接着,这句话在人群里从溪流汇成了海洋。 “杀光妖族!” “杀光妖族!” “杀!” “杀!” “杀!” 等到声音平息,沈老接着说道: “我沈听,以秘事堂堂主之位,于危急时刻,暂代宗主常木森下令:” “所有真传弟子,以及血脉境以上的内门弟子,除了闭死关的,和身有要务无法离岛的,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同时,各个分堂、各大岛屿,从今日起召集弟子,前往前线!” 他的声音混合着神识,远远地扩散出去,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我以天水宗弟子的身份,在此承诺:” “杀妖,杀妖,杀妖!” 他的话中,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所有人更加狂热—— “杀妖!杀妖!杀妖!” “所有楼船、宝船、全部进行物资准备,一日之内,开往战场!” 说完,沈听瞬间消失,场地里的凝丹修士,开始寻找自己分堂、岛屿的后辈,分批分次准备登船。 每个人脸上都战意勃发。 人族与妖族之间的仇恨已经绵延了不知多少年,比天水宗的历史还要长了几百倍。 每一个人族修士,生来就与妖族势不两立。 因此,一听到妖族进犯,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赶赴前线,与妖族殊死搏杀。 左流云也不例外。 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 天擎岛灵石矿正在开发当中,外海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对此倾注了不少心血,妖族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间节点开战? 难道说妖族对自己在天擎岛所得的收获心怀不满? 还是妖族内部本身出现了问题? 蓝影宫会不会参战? 上一次天水宗得到了最大的好处,这一次其他几个宗门,会借机削弱天水宗的力量吗? 热血稍稍冷却之后,左流云开始思考起了更多的问题。 山下,百战堂的弟子们最为兴奋,他们早早开始按照弟子名册寻人,嘴上嚷嚷着“让妖族血债血偿”,一边进行战争准备。 整个天水岛,都弥漫在战斗的氛围中。 左流云也在山下登记,只不过他情况特殊,既不是某个大分堂的人,也不是哪个大岛屿的真传弟子,因此他被划在了一艘鱼龙混杂的楼船之上。 他倒是没什么疑问,百战堂按规矩办事,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左流云修为已经血脉后期,因此在宝船上,也可以拥有比较好的房间,仅仅比凝丹修士稍差。 在这艘船上,谁也不人是谁,自然也就没人打扰他。 莫名其妙地,左流云又拥有了可以自由修炼的空间。 他本打算回落魄岛看看祝老,现在只能期待,说不定能和师尊在战场上碰面了。 …… 宝船全速航行,从天水岛开到前线,总共需要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更多消息传来,让这场入侵的面貌更加清晰。 与外海七大宗门类似,统领妖族的,共有六个种族。 啸月虎、盗天狼、碧空蛇、冥海游鱼、青木鸾、猎魂树,六大族共同统领妖族。 这一次的进犯,说来还与天水宗有些关系。 盗天狼一族,原本全靠一名法相后期的老祖勉强维持地位,老祖一死,还是死在人类势力范围之内,盗天狼族的地位就迅速跌落。 好在盗天狼族本就灵智颇高,平时里与不少妖族关系都很好,面对这种情况至少不至于被清算。 为了保住整个族群,他们向另外五族交出了这些年暗中搜集的,外海七大派的岛屿布防,以及资源分布图。 本就因为在天擎宗没占到便宜而郁闷的妖族,终于找到了入侵人类势力范围的理由。 第161章 虚灵之岛 等到左流云他们抵达的时候,天水宗已经有三十五座岛屿陷落。 据船上的凝丹修士说,这一次妖族进犯的范围之广,战线之长,可谓是千年来最猛烈的一次。 比天水岛距离更近的几座大岛屿,早已派出援兵,据说掌门人常木森,也已经直接从天擎岛赶往前线。 唯一显得诡异的,就是在开发天擎岛灵石矿脉这件事上,妖族显得十分有信誉,没有出尔反尔。 或许是蓝影宫在的缘故,让妖族不敢轻易对天擎岛动手,不然估计也免不了一番大战。 这也是常木森敢于离开天擎岛的缘故。 …… 宝船上,距离前线仅有半日距离。 一名凝丹修士站在甲板上,血脉后期的修士们则在他面前洗耳恭听。 天水宗一贯的作战方式,都是化整为零,将修士们的个人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一个小队,最多不超过五个人,分进合击,不断突袭敌人的驻地。 这是天水宗,乃至人族修士都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而左流云,则一人一队,依照他的战斗力,其他血脉境修士与他都很难配合。 除非是陆梦璃那种级别的修士,才能产生相得益彰的效果。 那凝丹修士手中拿着一份邸报,是驾驶小舟的秘事堂修士拿来的情报。 在战时,秘事堂就是情报的传递者,战场的一手消息都来源于他们。 “根据线报,目前距离我们最近的岛屿名为‘虚灵岛’,是一座以虚灵树为卖点的资源型岛屿。” “七日前,妖族大军攻占了这座岛屿,目前驻扎在岛上的,是啸月虎一族,有三名凝丹妖族,血脉数量未知。” “据悉,更多妖族修士正在赶来的途中,我们必须抢在它们前面,夺回虚灵岛!” “还有半日,宝船便会抵达虚灵岛,到时候我会将船停在岛外,所有修士按照小队,潜入虚灵岛中,以斩首岛上妖族为目标。” “有受伤的情况,可以选择回到船上修整。” “遇到任何特殊的、自己没有把握决断的情况,可以向最近的高阶修士请求支援!” “明白了吗?” “明白了!” 所有人齐声高呼。 在船上憋闷了十五日,他们都渴望一场战斗! 左流云站在人群最后,遥望金风岛方向。 这条战线,距离金风岛已经不远,他有些担忧,若是妖族真的将阵线向前推,那恐怕金风岛也难以置身事外。 在战争中,被妖族占领的地区,人族是个什么下场,他可是知道得非常清楚。 摇摇头,将心中杂念排出脑海,左流云拿起册子,开始了解今夜的目标,虚灵岛。 …… “驻扎在岛上的,是啸月虎族,它们擅长夜间战斗,并且拥有统御百族的能力,一向是妖族先锋的不二人选。” “三名凝丹境妖族,两只是啸月虎,另外一只则是拥有高空视野的‘晴空枭’,这个组合……不好对付。” “不过我不用考虑它们三个,可以专心狩猎血脉境的妖族。” “如果有百兽盘在此,恐怕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左流云想起前几个月,在华池岛上见识过的“百兽盘”,心中泛起涟漪。 眼看思维又要发散,左流云赶紧运转法力,清明神智。 “准备,上岛!”凝丹在凝丹修士的低喝声中,一批批血脉修士登上了虚灵岛。 等他们全部隐没在岛屿中,消失不见,船上的三名凝丹修士,彼此看了一眼,也跟着离开,登上岛屿。 至于宝船,被其中一人收在专门的储物戒中,随身携带。 …… 夜幕降临,虚灵树林中,却并不平静。 左流云站在一株高耸入云的虚灵树下,依靠夜色和树木遮挡自己的身形。 在没有探明这座岛屿之前,他对潜影的使用会非常谨慎。 “虚灵树,在外海是一种价值相对较高的资源,每隔三年会结一次虚灵果,拥有提升神识的功效。” 左流云默念虚灵树的特点,身形则不断出现在树后。 “奇怪,这片虚灵树林竟然完全没有啸月虎的巡查。” “难道妖族已经托大到这种程度?” “不,不可能。” 左流云神识微动,将周围几十米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另外两个小队,正准备穿过这片树林,进入核心区域。 树林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在告诉他们,岛上原本的修士们发生了什么。 忽地,左流云从他的身后,感受到了一阵杀意。 顷刻间,他甚至没有思考,便潜入无处不在的影中。 月光下,一只肌肉盘结,毛色澄亮的啸月虎缓缓走入林中。 第162章 林中激战 阴影中,左流云嗅到一丝不好的迹象。 那只没有化形的老虎,分明是凝丹境! 凝丹期啸月虎,为什么会尾随在他们背后,它早就发现这些人类了? 它想做什么? 几乎来不及细想,左流云便从影中跳跃,来到了其中一队血脉修士身边。 “你……” 那队伍的队长,压低了声音,不满地对左流云说。 “快走,背后有凝丹敌人!” 左流云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便消失在影中。 那队长脸色骤变,他知道左流云是谁,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相信对方会骗人,他当即一挥手,“我们……朝前!” 后面有一只凝丹期妖兽虎视眈眈,自然只能朝前。 他下达命令的同时,左流云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另外一队。 他们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见两队人马都朝岛屿中心加速进发,左流云远远地看了眼那只啸月虎。 它的眼中,似乎有些不解,不知道自己一个凝丹妖修,怎么就被一群血脉人族发现了。 “嗷呜!” 一声嚎叫在树林中炸开,很快,林中影影绰绰多了十几只血脉期的啸月虎。 “林中的人族修士,交给你们了,我去会会人族的凝丹。” 它舔了舔嘴唇,对自己的晚辈们发号施令,接着,它消失在林中。 只要先解决闯入的凝丹修士,剩下的血脉就是一盘菜! 左流云心中稍轻,至少没了凝丹期的威胁,这些血脉境的啸月虎,一对一他都有把握。 林中,开始传来一阵阵法术神通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妖兽的各种叫声。 神识之内,周围的一个小队,与两只血脉境啸月虎相遇。 “结阵!” 为首的师兄高喊,四名天水宗弟子站在四个方位,各自拿出一把花纹繁复的长剑,剑尖朝外。 一道牢不可破的力量从他们四周升起。 砰! 啸月虎志在必得的攻击击中了阵法形成的屏障,发出一声爆响。 “反击!” 啸月虎的怒吼中,四名结阵的弟子,依旧保持着阵法的样子,向前踏去。 “嗷呜!” 啸月虎震怒,在月光之下,它们的身形开始暴涨,几乎达到了原本的五六倍。 “嗯?” 变大的啸月虎,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些不对。 他的影子,似乎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左流云不带一丝感情,在它背后显现。 “影杀之术!” 他眼中没有感情,毫不犹豫地从啸月虎背后刺入。 “死!” 啸月虎惊恐地在半空中回头,只看到一道漆黑的影子。 鲜血喷溅而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另一只啸月虎见到同伴被杀,发出一声怒吼,身体在半空中生生扭转,硕大的头颅锁定左流云。 一道毁灭的力量在它口中凝聚,而左流云依然避无可避。 这个瞬间,让他想起了在华池岛上的那一次,同样的战斗,同样的半空刺杀,同样的避无可避。 这一次,左流云不需要文青清来帮忙,而是顷刻激活了“银屏羽衣”,整个人顿时一轻,直直朝上飘了起来。 啸月虎志在必得的攻击落在空处。 它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眼前人类的做法超出了它的接受范围。 半空中,左流云单手抓住虚灵树的树冠,很快隐没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牵制了一只啸月虎,相信那支队伍的压力应该能减轻不少。 就这样,左流云开始在虚灵树林中穿行,成了事实上的“救火队员”,一旦有哪边出现险情,左流云总会适时出现,用自己的手段解围。 “先杀影子里那小子!” 一只血脉后期啸月虎怒吼道。 虚灵树林里,阵阵虎啸传来,夹杂着其他妖兽的吼声。 砰! 天空中,传来一声爆响,仿佛两只巨兽在天空中碰撞。 那里是凝丹修士的战场! “来得好!” 头顶的凝丹修士酣畅淋漓地喊道,手中拂尘一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星河。 啸月虎不甘示弱,对着初生的圆月一声嚎叫,将天上洒落的月光放大数倍, 星河与月光相撞,让整片夜空亮如白昼。 光芒照破了阴影,让左流云的躲藏愈发艰难。 忽地,有人一声惊呼,左流云顺势看去—— 虚灵树林的外层,闪烁起一阵火光。 不知道是谁,在林中放了一把火,眼看着火势已经朝虚灵树林深处席卷而来。 然而战斗不能停止,谁也不肯腾出手去救火。 凡俗的火焰对他们伤害有限,人族、妖兽们依然在忘我地战斗。 左流云站在一棵树下,目光微凝,滔天的火焰中,隐藏着一股陌生的神识。 第163章 昨日重现 是谁放的那把火? 左流云一阵心悸。 若岛上还存在第三股势力,那就代表天水宗修士已经陷入了危险无比的境地。 很快,左流云平静下来,天空中的凝丹修士正在与妖族搏杀,此刻无暇他顾, 想要找到放火的人,只能靠他自己。 火焰照不到的阴影中,左流云缓缓露出身影。 他躲到了一株巨大的虚灵树下,透过烈焰的虚影,看向林外。 他双目微眯,隐隐看到了两名黑袍人,站在火焰构成的屏障背后,目光阴冷地看向林中。 他们是谁? 左流云可不记得天水宗队伍里有两个这样的黑衣人。 隐约间,他看到其中一人手持着一枚湛蓝色的罗盘,正在上面不断拨动。 “那是什么?” 左流云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似乎预感到那罗盘会对自己产生巨大的威胁。 “不能再等了!” 左流云心道,火焰对面那两人修为应该也不高,他得快些阻止他们。 心中定计,左流云不再纠结于灭火,而是朝着远处疾行。 他要绕开火焰,去黑袍人的身后。 砰! …… “师叔,这天水宗连招呼都不打,就强行登上虚灵岛,看来是真被妖族给惹出了怒火。” 火焰的另一侧,一名黑袍人笑道。 另外一人不置可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言,他又拨动两下罗盘,冷然道: “你我也不可小觑外海宗门,这群乡下修士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却有不少小聪明。” “天水宗能在天擎岛上分到最大的蛋糕,谋略和实力至少是占了一样的。” “师叔,我明白的,我又怎么会小看天下英雄。” 弟子顿了顿又说:“可咱们只是路过……这把火……” 师叔嘿嘿笑道:“怎么,放把火给他们添点麻烦,天水宗破坏了我们那么大的计划,也该吃点苦头了。” 师叔回,随后眼神一凝:“有人来了!” “什么人如此敏锐,竟能发现你我的存在?”弟子惊骇不已。 然而他却没看到有人出现,眼中一片疑惑。 若不是知道这位师叔平素行事谨慎,他还以为师叔在拿他开玩笑。 阴影中的左流云,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两名修士,一个是血脉境,一个居然是凝丹境! 更重要的是,那凝丹修士手中拿着的东西,难不成是百兽盘? 百兽盘不是在华池岛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这百兽盘还追着啸月虎跑? 左流云一时间乱了阵脚,连自己的行踪都暴露给了那两人。 凝丹修士一声轻喝:“什么人?” 他一抬手,一道流光朝着左流云隐匿的方向奔袭而去。 咔嚓! 一颗硕大的虚灵树被拦腰截断,左流云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影中跃走。 “嗯?” 凝丹修士咦了一声,手中不停,十指不断弹动—— 砰! 砰! 砰! 火焰之外,传来阵阵爆响,随后,他眉头紧皱。 自己居然没了左流云的踪迹! 无识踪之下,左流云舒了口气,虽然惊险,自己好歹也算是安全下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息,他便看到黑袍修士手中的百兽盘骤然闪亮。 在罗盘上,忽地多了一枚闪亮的星点。 “找到你了!”黑袍修士冷笑,流光再次朝向左流云激射而来。 他没想一招杀死左流云,只是想把这小子逼出来。 忽地,黑袍人心中一动,想起一人—— “潜入影中的能力,难不成是华池岛上那小子?” 当时左流云在岛上与啸月虎一战,生生抵住了百兽盘的诱惑,让他刮目相看。 没想到在虚灵岛上,还能与他再次相见! “原来你是天水宗人,这下你小子可跑不掉了!” 黑袍人也不免有些激动,他看着罗盘里的光点指引,双手连弹,一道道光芒朝左流云奔袭而去。 砰! 砰! 一个人影狼狈地从影中显现,正是左流云。 “好!这下我看你往哪跑!”黑袍人大笑,他掌握了左流云的路数——他必须得在影中才有战斗力! 不远处的左流云,冷冷地看向他,似乎并不害怕什么凝丹修士。 倏地,他手中出现一把漆黑如墨的短刃。 “影杀之术!” 左流云出人意料地从正面发起了攻击。 “自寻死路。”黑袍人冷冷道,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笛子模样的法器,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嗖—— 笛子里飞出一根钢针,扎在左流云的肩膀上。 左流云身体晃动,却没有鲜血流出,想来是防御法器为他抵挡片刻。 他去势不减,表情冷漠,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楚。 就在此时,黑袍人心中忽觉不妙。 下一刻,在另一名修士身旁,另一个“左流云”从阴影中缓缓现身。 “影杀之术!” 第164章 鏖战凝丹 “不!” 这么近的距离,凝丹修士也有所不及。 瞬间,左流云将“绮思”的七枚珠串全部倾泻而出,钉入那修士的后脑。 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到底,生死不知。 而左流云则立刻抄走对方储物袋,跟着潜入影中,也不去查看对方情况。 有凝丹修士在此,多做一个动作,危险就增多一分。 黑袍凝丹转头,看向原本在自己面前左支右绌的“左流云”,眼前却哪还有少年的身影? “分身,还是傀儡?” 他喃喃自语,手中罗盘上,代表左流云的星点,瞬间熄灭。 回到火焰之后,左流云惊疑不定。 “蓝影宫的人出现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又是啸月虎和百兽盘?他们的目标是谁?” 太多疑问萦绕在他心头。 左流云思虑片刻,还是选择打开刚刚得到的储物袋。 之前的战斗里,他先是用本体迷惑黑袍人,随后在影中与傀儡交换,最后分心二用,傀儡面对凝丹修士,自己则跑过去,瞬杀对方的小跟班。 他不指望小跟班手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那储物袋却给了他惊喜。 “这是……” 左流云看到了一枚蓝色、圆形的身份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秘”字。 对各大派有不少了解的左流云知道,这是蓝影宫秘事堂的腰牌。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蓝影宫派出来,在外海执行秘密任务的弟子。 他们并非潜伏在对手门派里的间谍,因此才会随身带着腰牌证明身份。 “蓝影宫秘事堂,跑来这里干什么?虚灵岛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吗?” 左流云继续翻找,很快,另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幅精细无比的海图。 虚灵岛,被标注在海图靠左的位置上。 而整张图的中心,则是另一座岛屿——光焰岛。 左流云沉吟,心思不断变化—— 他知道光焰岛上,可是有一座传送阵! 一座隐秘的,前往外海香芝岛的传送阵! 他们蓝影宫,跑过来寻找传送阵法干什么? 他们都能送这么多人来外海,肯定是掌握了更大,更稳定的传送阵…… 左流云想到这,呼吸陡然停滞,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浮上心头。 如果目的不是为了得到,那就必然是为了毁灭! 蓝影宫想毁掉光焰岛上的传送阵,然后独霸前往外海的通道! 他们想……将外海完全打造成自己的势力? 一旦思路打开,左流云便再也停不下来。 他庆幸自己破坏了蓝影宫一次志在必得的计划,不然如今七大派可就全都要仰仗蓝影宫的鼻息而活了。 左流云惊疑不定的当口,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黑袍修士,从天而降。 “小子,找到你了!” 这一下,差点让左流云灵魂出窍,他毫不犹豫,一下跃入影中。 砰! 这一次他失败了,那凝丹修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侥幸从我手中逃了一次,还杀了我们的人,你以为我会不防备你吗?” 左流云闭口不言,银屏羽衣展开,陡然向上飞去。 “跟我比飞行?” 黑袍人一笑,一跃而起,从下而上,朝左流云追去。 “现在我就送你归西!” 等待他的,是左流云当头一刀。 “雕虫小技!”黑袍人不屑一笑,举起笛子,挡住饮血刀的斩击。 并非是饮血邪刀等级不够,而是两人修为相差甚远,凝丹境和血脉境之间,就是有一层难以跨越的天堑。 “死!”左流云头顶上,冰寒的气息凝聚,一道道蛛丝从小寒口中喷出,朝着四面八方卷曲。 “小子,你还有这一手?” 黑袍人失笑,这个血脉境小修手段层出不穷,甚至让他起了些爱才之心。 他将笛子贴在嘴边,猛地一吹,十几枚钉子激射而出。 嘶啦! 坚韧无比的蛛丝被整根截断,让小寒带着左流云在半空中无所凭依,眼看就要跌落。 “影傀儡!”左流云一手攀住虚灵树干,同时召唤出新一具影傀儡。 “影杀之术!” 真身和影傀儡一左一右,同时潜入影中。 “你手段倒是很多。”黑袍修士漂浮在半空中,好整以暇:“但是你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两道人影出现,一左一右,影刃插向黑袍人,却被他衣袖一挥,尽数消于无形。 然而左流云眼中没有沮丧,他早就知道这样的攻击没有威胁,他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机会。 他得先摆脱对方,才有机会重振旗鼓。 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半步的黑袍人,左流云陡然睁开了眉心竖眼。 砰! 在重压之下,影傀儡直接砰地消失不见,那黑袍人也察觉到一阵危险的气息,表情微变。 “死!”左流云不带感情地说道。 第165章 他的目的 在天空中闪烁的无数神通法术中,那是一道毫不起眼的黑色光线。 可所有战斗着的凝丹修士,居然齐齐停了下来,看向左流云的方向。 “那是……”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感受到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黑袍人避无可避,一咬牙,将笛子横在自己面前,迎向黑色光线。 嘶—— 左流云毫无保留的一击,将这件至少是极品法器的笛子,一点声息都没出来,便彻底融化。 银屏羽衣托住了坠落的左流云,仅剩的一点灵力让他不至于自由落体。 左流云嘲弄的眼神看向凝丹修士,似乎在说“你可敢来追我?” 他不敢,尽管左流云大概率不会有法力发出下一击,但他不敢赌。 赌错了,凝丹修士可就要死在血脉境手下。 半空中,黑袍人面色阴晴不定,连周围的战况都没心思关心了。 至于左流云,则在银屏羽衣的帮助下,脱离了战场,落回到虚灵树林里。 由于没有黑袍人的照看,那本来遮天蔽日的大火已经逐渐式微,只是林中的战斗依旧激烈无比。 双方都杀出了真火,谁也不肯稍稍退却。 而天空中,同样如此,凝丹修士之间的战斗更为惊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左流云找了个远离战场的位置,盘坐在树下,恢复法力。 小寒则在他面前,结下了厚厚的蛛网。 它承担起了保护左流云的责任。 小半个时辰,外面喊杀声逐渐微弱,左流云的法力也恢复了五六成。 他睁开眼,神识散开,感受了一下周围。 死伤无数,尸横遍野,血脉修士的尸体仿佛不值钱的垃圾一样,随处可见。 左流云从树洞里走了出来,看到哀嚎遍地的场面,不由得也哀叹一声。 天上,已经没了光焰,显然凝丹修士们已经分出了胜负。 “左师兄!” 有一名弟子快步跑了过来,朝着左流云挥手。 左流云记得他姓郑,也报以微笑:“郑师弟,这边战况如何了?” “我们赢了!虽然损伤惨重,但还是歼灭了岛上全部啸月虎一族,包括凝丹期妖修,一个都没让它们跑掉!” 他兴奋无比,左流云也点头笑道:“那就好,真人在什么地方,我想去见见他。” “真人在岛屿中心清点物资,你跟我来吧。” 刚刚左流云救过他一次,因此郑师弟显得非常热情。 到了虚灵岛中心,原本的聚居地附近,更是一片触目惊心。 这座岛屿上,原本驻扎的人族修士,全被啸月虎屠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赵真人。” 左流云走到那名凝丹真人旁边,行了一礼。 “流云?你来了?” 赵真人是这艘宝船上的领队真人,凝丹中期,实力不弱,因此能察觉到左流云身上残存的毁灭气息。 他不敢怠慢左流云,当即说道:“刚才若不是你,恐怕我们还要多付出十几具尸体才能攻破虚灵岛。” “你不去搜集战利品,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赵真人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在虚灵树林里,我看到了蓝影宫的修士,还出手斩杀了一位。” 左流云这话一说,赵真人立刻变得严肃无比。 “你确定你看到了蓝影宫人?” “我确定。” 赵真人面色凛然,蓝影宫在这里出现,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左流云趁热打铁,将那幅地图展开,指着光焰岛说道: “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就是此处,来到虚灵岛只是路过。” “光焰岛……”赵真人翻找记忆,想起这座岛屿。 “这不是宗门的一座中转岛屿吗?宗门里的宝船在回宗的路上都会去光焰岛进行补给。” “说起来,我还曾经去过两次,各种服务确实齐全,但并无其他。” “要资源没有资源,要人力没有人力的地方,为什么要两个秘事堂的人去?” 左流云心道,多半是为了那个传送阵。 但这是他的秘密,他并不想随意告知赵真人。 于是,左流云干脆说:“赵真人,我想向你告个假,去光焰岛一趟。” “那座岛上有一名凝丹修士驻扎,我的小舟速度足够快,应该能赶在对方前头通知光焰岛。” 赵真人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 对他来说,让左流云便宜行事没有任何坏处。 如果左流云能成功,那功劳有他一份,失败了也赖不到他头上。 “你去吧,需要我再给你派一点人手吗?” 看着赵真人一点都不真诚的“提议”,左流云摇头,“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咱们死伤惨重,在岛屿上驻扎的人手都不够。” “好。”赵真人顺水推舟,点头应是。 一刻钟后,左流云便乘上丛云舟,朝光焰岛进发。 第166章 临阵脱逃 所谓“丛云舟”,便是拥有借助风势的能力。 在顺风时,这项能力是莫大的帮助,而在逆风时,还可以主动将其关闭,变成正常的行舟。 左流云庆幸,今天前往光焰岛,丛云舟是顺风。 这是他自信能超过黑袍人的底气。 在他的判断中,蓝影宫两人选择借道虚灵岛,前往光焰岛,这正是一条从人妖战场到光焰岛的航线。 只是天擎宗不在,这条航线已经归属于天水宗罢了。 丛云舟上,借助船只自带的恢复效果,左流云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了全盛。 至于用来避开凝丹真人的“无识踪”,则由小寒负责操控。 小半天时间,他们已经看到光焰岛的轮廓。 …… “这里,真的是作为中转站的岛屿吗?” 左流云站在光焰岛的码头上,心中感叹。 如慢行岛这样的中转站岛屿,哪个不是人声鼎沸,房屋林立,到处是蓬勃生机? 然而光焰岛上,气氛肃杀,家家户户紧闭屋门,左流云登岛的时候,受到三四道目光的审视。 好在他将天水宗弟子腰牌别在明处,这才没人上前盘问。 “看来战争的气氛已经传染到光焰岛了。” 说来也是,此处距离虚灵岛不远,居民肯定早就已经对那里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 光焰岛上驻扎的天水宗修士,也早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他们不上来盘查左流云,左流云却也要过去主动寻找他们。 很快,在一座了望塔上,左流云见到了神情紧张的炼气期修士。 “这位师弟,请问下光焰岛上驻守的凝丹真人去哪了?” 那弟子见左流云没有直接出手,微微安心。 “师……师兄,在……光焰岛上驻守的凝丹真人是……韩三游韩真人,如今韩真人已经赶往天水宗报信去了!” “他走了多久?”左流云急忙问道。 “有半个月了!” “什么?半个月了!”左流云不敢相信。 这和临阵脱逃有何区别? 这不就是临阵脱逃? 天水岛需要他韩三游来通报消息吗? 左流云只觉得脑袋一疼,这位韩家人的操作超乎了他的想象。 在他平素里接触到的各位真人来说,虽然很多人性格上有各种问题,但在宗门事务之上,却个个愿效死力,前一个月刚刚牺牲的三位凝丹真人就是明证。 逃跑算什么? 那炼气弟子被左流云杀人的眼神吓呆了,直到左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回过神来。 “师兄……”那弟子弱弱地说。 左流云叹了口气,询问道:“光焰岛上,现在有多少修士,我要他们都来见我。” “是,是。”那弟子忙不迭地站起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就要走下塔楼。 忽地,他说道:“韩真人带走了所有韩家人,现在岛上……咱们宗门的血脉修士估计只有十来个……” 左流云听到这,拳头已经砸在了墙壁上,让了望塔顶多了一个凹坑。 “老王八蛋!” 左流云心中怒极,跟着那弟子走下楼去。 不多时,十几名血脉境弟子,还有五十来个炼气期弟子都在左流云面前聚齐。 看着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毫无生机的样子,左流云又心痛又愤怒。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我是天水宗第四十九代弟子左流云,你们说不定听说过我的名字。” 人群中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左师兄,我在宗门大比上见过你,你很强。” 左流云循声望去,见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面孔,便朝他笑笑。 “竟然韩三游不在,此地现在由我接管,各位可有意见?” 没人反对,他们巴不得有人在光焰岛上当家做主呢。 左流云也不谦让,当即进入天水宗驻地之中,查看整座岛屿的资料。 光焰岛上,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的家族,基本上都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人,档次还比慢行岛要低上一些。 在这里,左流云都觉得有些为难。 他没有领导一座岛屿的经验,此刻面对繁复的事务也觉得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左师兄。” 先前那沉闷的声音又出现了,左流云看向那个瘦瘦小小的修士。 血脉初期,在小岛屿上算作不错,但在天水宗属于查无此人的程度。 “如果你需要有人帮你处理种种事务,也许我可以。” 左流云来了兴趣,但看对方的样子也不像是个长于交际之人,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常驻在光焰岛上的吗?” 那人努力挺起胸膛,但声音依旧低沉:“我叫莫迟,小家族出身,只是偶然停留在光焰岛上,听说有战争将起,便想着为宗门出一份力。” “我曾经代理过一段时间的家主,因此对诸多繁杂也算熟悉。” 第167章 搜寻遗迹 面对这位毛遂自荐的莫迟,左流云来了兴趣。 时间紧迫,他也不多废话,只提了一个问题: “我需要在短时间内让光焰岛的人为我所用,你有什么办法?” 莫迟毫不犹豫,仿佛在心中盘算过很多次: “现在光焰岛上的天水修士士气低迷,原因有二,一是韩三游弃岛而逃,少了主心骨,自然没有斗志。” “二,则是妖族大军临近,势如破竹,眼看战火即将波及光焰岛,人人自危。” “这种局面下,想要提振士气也并不难。” “哦?说来听听?” 左流云心中,已经开始相信对方能够解决问题了。 莫迟侃侃而谈:“解决第一个问题,需要师兄你出面,以雷霆之势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 “这件事你刚才已经做了,接下来需要做的更彻底一点。” “将那些有二心,想着要逃离岛屿的修士,死了这条心,他们才能跟你一起,维持光焰岛的秩序。” “想要解决第二个问题,同样需要师兄,左师兄是从哪座岛屿而来?” “虚灵岛。” “好!”莫迟拍手,“虚灵岛前日陷落,你从那里来,说明宗门大军已经开始反攻,现在就需要你向大家证明,你真的来自虚灵岛,并且,虚灵岛已经重新回到了我们的控制之下!” “我明白了。”左流云再无异议,当即出门,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新鲜的虚灵果: “诸位,我可以告诉大家,宗门大军已经从各个岛屿开拔,我就是先遣队的一员,就在半天前,我们攻占了虚灵岛。” “妖族驻扎在虚灵岛上的凝丹境啸月虎,已被宗门高手斩杀。” 说完,他一抖储物袋,在一阵惊呼中,一只啸月虎的尸体滚落出来。 虎头双目圆睁,显得死不瞑目。 见众位弟子的愁容开始舒展,左流云趁热打铁,严肃地说: “各位在宗门里待得时间比我都要长,应该知道,宗门对于临阵脱逃的弟子,会有怎样的惩罚。” “就算他们都是韩家修士,也一样……” 他说话还留有余地,但个中意味显然已经不言自明。 这时,人群中一位炼气弟子举手: “左师兄,你能代表宗门吗?你是宗门派来接管光焰岛的使者吗?” 这个时候,面对怀疑的目光,左流云轻笑一声: “当然,只不过虚灵岛刚刚收复,守备力量薄弱,因此只能让我这个真传弟子前来,本意是从韩三游手上借人,没想到竟然已经糜烂到这种地步!” 左流云的话掷地有声,再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来意。 从现在起,几十名天水宗弟子终于可堪一用,成为左流云的助力。 “莫迟。”左流云招手,将瘦小的修士喊来。 “从现在开始,由你来负责所有人的布防安排,另外,我需要三个对光焰岛非常熟悉的,至少在此岛上待了十年的人。” “是,左师兄。” 左流云舒了口气,终于轻松了些,韩三游的逃跑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让他不得不承担起责任。 现在看来,做的还算不错。 莫迟明智地没有质疑左流云的决断,不多时,便替左流云找来了三名行商模样的人。 “这三人,都是在光焰岛上驻扎多年的商人,都在我们天水宗庇护之下做生意。” 他一抬手,“今日,你们三人就听左师兄吩咐,让你们往东,不能向西,明白吗?” 三人最多也只有炼气五重修为,忙不迭地点头,讨好地向左流云笑了笑。 屏退了莫迟之后,左流云问道:“此岛上,可有天擎宗的遗迹?”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年长的一位走到前面: “回禀前辈,此地确实有一片天擎宗遗址,只是现在,这里已经被搜刮得干干净净,成了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的往来市集。” “那地方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左流云不置可否:“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算算时间,以凝丹修士,或者上品行舟的速度,那蓝影宫的黑袍人应该已经快要抵达光焰岛了。 遗迹距离天水宗驻地不远,在三名行商的带领下,他们只用了半刻钟,就抵达了那片废墟。 “这里是……” 左流云恶补过的历史告诉他,光焰岛在一千七百年前,也承担着天擎宗诸岛的中转作用。 随着时间的流失,时光的侵蚀,这片遗迹在形质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天擎宗的特点。 神识铺开,左流云没有发现任何与灵力有关的内容。 想来也是,天水宗接管此岛多年,自然早就已经将一切搜刮干净。 “难道传送阵不在这里?” 左流云心中微动,正要转头离开,岛屿边缘,一道流光突然爆开。 那是天水宗的信号弹。 这代表……蓝影宫的黑袍人来了。 第168章 门前叫阵 黑袍人站在海面上,表情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驻守修士,看到他过来,就立刻放出信号弹。 现在不是人妖战争吗?为什么会有人拿人族当假想敌? 他不知道的是,左流云叮嘱过莫迟,只要有人单枪匹马赶到光焰岛,就立刻发出信号通知他。 现在,黑袍人来了! 站在废墟前,左流云毫不犹豫,“这岛上可还有凝丹修士?” “没,没了,光焰岛是天水宗管辖,怎会允许外宗凝丹随意驻扎?” 老者解释道:“再说了,这里并非宗门接壤处,平时也只有天水宗内部的修士使用。” 左流云凛然,看来,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你们各自寻个地方躲藏起来,我要去一趟宗门驻地。” “是。”老者颤抖着道谢,三人低眉垂首,赶紧离开。 …… “韩三游这个王八蛋,到底带了多少东西走?” 左流云看着空了一半多的宝库,怒吼道。 莫迟在一旁无奈:“韩真人说,与其这些东西便宜妖族,还不如自己带走划算。” “韩家的狗东西……”左流云怒火冲天。 随后,他便听到一阵大笑: “天水宗的蝼蚁们,都给我滚出来!” 声音震荡,传遍全岛。 左流云脸色沉下去,他与黑袍人的差距太大,根本无法与之力敌。 他心中暗恨,若是韩三游不走,在这岛上也不可能让黑袍人称心如意。 “所有人,全部找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他的目标不是你们,是我。”左流云目光坚定。 莫迟犹豫片刻,朝左流云躬身一礼,一言不发地退去。 很快,驻地里空无一人。 “出来啊!天水宗鼠辈,怎么,弃岛而逃了吗?” 黑袍人张狂地大笑,似乎要将在虚灵岛上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一般。 几息之后,左流云推开门,站在了他面前。 “哦?是你小子。”黑袍人眼中一惊,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两分。 左流云目光平静,与他对视。 黑袍人很快意识到不对,刚刚心中的迟疑,全化作了怒火。 “小子,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还敢出来?那我倒是敬你是条汉子。” 他皮笑肉不笑,身周气势升腾,凝丹修士的威压朝着左流云冲去。 左流云怡然不惧,运转神识抵抗对方。 “哦?血脉修士便拥有神识?”黑袍人目光微变,“那更不能让你活命,准备好受死吧!” 左流云眼前,瞬间没了对方的身影,他心中警兆顿生,身形瞬间转移到了最近的阴影之中。 “这招可瞒不过我!” 黑袍人和左流云战过一场,对他的战斗方式了然于胸。 见左流云进入阴影之中,他不惊反喜,手中多出一把长剑,朝着影子的位置刺去。 “让你好好见识下,你和凝丹修士的差距有多大!” “不自量力的小贼!” 黑袍人势如闪电,刺中了阴影,庞大的神识威压下来,让左流云避无可避。 砰! 剑光穿过阴影,却没有预想当中的死伤。 黑袍人一愣,左流云的身形骤然从他背后浮现。 “分身!”黑袍人惊觉,而左流云毫不犹豫,睁开了眉心竖眼。 左流云用同样的办法,骗了他两次! 黑袍人亡魂大冒,虚灵岛上就是这一招,让他损失掉了一件极品法器。 空中来不及转身,他灵机一动,契机向前,一个狗啃泥扑倒,身体磕在地面上。 黑色的光线擦着黑袍人的头发闪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可惜!”左流云心中暗暗想到。 两次志在必得的黑光,全都被他躲了过去。 体内还剩下五成力,左流云也不恋战,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这一回,他激发了“无识踪”,确保自己不会被黑袍人发现。 黑袍人在地上打了个滚,毫无形象地翻身站起,表情愤怒无比。 两次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招数打的风度全无,此时他恨不得将左流云碎尸万段。 只是一转身,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天水宗!” 他怒吼的声音传出很远,神识跟着散开,却一无所获。 低阶修士早已躲在阵法之后,而左流云自然不会被他发现。 黑袍人在大门口发了半天邪火,还是恨恨地离去。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来光焰岛本也不是为了杀人。 影中的左流云,看着他黑袍人离开,依旧没有出来,而是开动“无识踪”,在阴影中远远跟随。 黑袍人走走停停,时不时拿出一张地图,对照寻找。 显然这些年沧海桑田,光焰岛上的变化也不小。 与此同时,左流云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天水宗一千七百年都没发现传送阵的存在,说明这传送阵一定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第169章 后山药园 “光焰岛并不大,也没有什么资源点,这么多年更是被宗门经营得滴水不漏。” “那么在岛上,能藏有传送阵不被发现的,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左流云眼睛一亮,暗暗可惜,刚刚自己怎么没想到。 在岛上天水宗不会去碰的地方,只有一个——海焰阁! 外海门派,没有生死存亡的大事,是不会去触海焰阁的霉头的! 况且一千七百年,比天擎宗覆灭的时间还要久远,从那时候开始,能流传到现在的,只有海焰阁! 天擎宗覆灭之后,海焰阁接收了他们的传送阵? 他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换句话说,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若是传送阵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左流云是万万不可能快过黑袍人的。 只有去海焰阁赌一把了! …… 海焰阁门口,同样是一片肃杀之气。 阁门虽然打开,几名海焰阁弟子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每个来往的路人,看谁都像是要趁火打劫。 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有人进入海焰阁购物,最多是冲进去,拿些恢复丹药和防御法器就走。 左流云确认黑袍人还没有到,这才缓缓在后院显出身形。 光焰岛的海焰阁很大,在左流云看来,这样的占地面积非同寻常。 这座岛屿上的海焰阁,差不多有天水岛上的一半了! 海焰阁这样圈地,一定有特别的目标。 如果说刚刚,他对“传送阵就在海焰阁”的判断只有三分把握,那么他现在至少有七成。 海焰阁后院,此时并没有什么弟子,只有一名炼丹师抱着药材匆匆跑过,见到左流云时惊讶地喊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 左流云暗叹一声,他可不想让对方把所有人都招呼过来,打草惊蛇,于是干脆地闪到对方身边,趁炼丹师还没反应过来,一手刀切在他的脖颈之上。 拖着丹师走入偏僻的角落,左流云暗暗使力: “痛痛痛……唔唔……” 丹师被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左流云,手臂不断摆动, “不许喊叫,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明白吗?” “嗯嗯嗯!”丹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我问你,海焰阁内部有什么禁地?” 丹师思索片刻:“库房,还有古大师的丹房!” “除此之外呢?” 左流云认为,这两个地方都不是藏匿传送阵的所在。 丹师冥思苦想,生怕这位煞神不满,最后,他试探地说了一个:“后山!后山有一片药园,药园深处从来不让我们进入,只有……只有古大师才有资格!” 药园! 左流云心中将这三处地点记下,随后问道:“古大师是谁?什么修为?” “哎哟,疼!”丹师痛叫了一声,随后说:“古大师是我们阁中最好的炼丹师,血脉……血脉八重!” 听到古大师只是血脉八重,左流云稍稍放心。 这时候,听到丹师惊叫的海焰阁弟子已经出来不少,一个个都在寻找丹师的踪迹。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见左流云有些呆愣,那丹师主动问道,却见他眼前的“左流云”,像是一滩水一样,消融在自己面前。 “鬼啊!” 丹师大叫,左流云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 后山,没有理会阁中的喧哗,一名老农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照看药园。 忽地,他抬起头,看向身前一棵毫无特别的树木。 “阁下,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一脸古怪的左流云从影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发现我的?”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中年人憨厚一笑:“就在刚刚,那棵树下的影子发生了微小的移动,若非是我观察细致入微,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你的存在。” 左流云摊手无奈,自己的潜影还没有真正成为“神通”,因此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细枝末节被人发现。 “你就是古老?”他问道。 “前院的人都这么称呼我。” 中年人笑道,仿佛他是法相期老祖,而非血脉境修士。 这就是炼丹大师带给他的自信? 左流云心中有数,此人大方喊破他的存在,多半没有什么恶意。 果然,古老很快说:“我听说有凝丹修士上岛了?” “没错,蓝影宫的,他们来找传送阵。”左流云同样表达善意。 “呵呵,传送阵吗?就在那里。” 古老指了指左流云身后的巨树。 “什么?”左流云惊讶回头,看见大树的中心被人为掏空,与天擎岛上别无二致的传送阵就在那里。 第170章 毫发无损 “传送阵就放在这种地方?” 左流云不敢置信,但那上面的波动却确实存在。 古老一笑:“那不然呢?这里是天水宗的管辖范围,我们要隐藏传送阵存在,只好用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了。” “有理。”左流云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蓝影宫人想要毁掉传送阵。” “他们不会成功的。”古老摇头,似乎对蓝影宫也颇为不屑。 “这些年来,他们在东海小动作不断,一直在吞并周围的小门派,现在居然还把手伸进了外海!” 古老显然对蓝影宫的作为颇为不齿。 忽地,从天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哼,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守住传送阵?” 黑袍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蓝影宫的天空上。 左流云心中一紧,迅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古老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好整以暇地又锄了两下土地,这才说: “凝丹?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毁去传送阵吗?” “我海焰阁也不是吃素的。” 他缓缓解下左手腕上的一枚碧绿手镯。 黑袍人脸色一变,那手镯一离开手腕,便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是……” 他一挥手,一道光芒冲向传送阵。 手镯不等古老命令,便自己飞到空中,将那志在必得的光芒悉数挡下。 “法宝?!” 黑袍人震惊无比,这穷乡僻壤的血脉修士,手中居然有一件法宝! 左流云同样震惊。 只有古老不紧不慢:“是又如何?你也不想想,我海焰阁守着传送阵一千七百年,怎么会不做些准备?” “你们蓝影宫想做什么,外海人尽皆知。” “外海虽然贫瘠,但依旧是一块宝地,可不是你们蓝影宫有资格独占的。” “听说你们在天擎岛上还吃了瘪,没想到你们还是不长记性!” 那镯子居然配合古老,发出一连串嘲讽的笑声,让黑袍人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法宝,法宝,海焰阁当真是财大气粗。” 黑袍人愤恨地说道,“只是你们与我们一样,也打着独霸外海的算盘!” “不然,为何这么多年,你们从来不对外开放外海传送阵?” 左流云暗暗摇头,黑袍人说的话实在没有水平。 海焰阁屹立外海几千年,靠的可不是强权,而是温和的态度,以及“只赚钱,不管事”的宗旨,更是大肆招揽外海本土人,因而从不会有人觉得海焰阁在“争霸”。 左流云像看傻子一样看向黑袍人。 “你们……”黑袍人有些恼羞成怒,思虑片刻,他双手抱在胸前。 “今天我就先杀了你们两个,再毁传送阵!” “不好,避开!” 古老和左流云几乎同时察觉到危险,一左一右,朝两侧避开。 空中的镯子,嗡地一声响,竟然也选择避其锋芒。 黑袍人的含恨一击,砸在了藏有传送阵的树旁,将下方的土地烧得一阵焦糊。 砰! 黑袍人得势不饶人,第二次攻击很快到来。 树木旁边,再次发生恐怖的爆炸。 他在干什么? 左流云心中疑惑,这黑袍人不是有勇无谋之辈,这样在空中“发泄愤怒”,实则空耗法力的行为,让他有些看不懂。 砰! 第三次爆炸依旧在大树旁炸响。 “不好!”古老突然喊道,“他想要将那传送阵连根拔起!” 他想要毁掉传送阵的根基! 黑袍人听到下面的声音,不由得大笑:“现在知道了,晚了!” 大树旁,已经是千疮百孔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一座药园。 地面上,多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深坑。 左流云和古老都目瞪口呆——他们也未曾想过,一座传送阵的下方居然有这么多布置! 在地面上看过去,只能容纳一人站立的传送阵,在下方竟如树木的根系一样,拓展了几十倍。 “怪不得只有天擎宗能造出这样的传送阵!” 左流云惊讶无比。 天空中的黑袍人却无比焦急——他看似强大的攻击,居然没有伤害到传送阵分毫! 这传送阵难道全是用玄阶以上的天材地宝制作而成的吗?这么抗炸? 他不敢停下,爆炸声仍然接连不断响起,只是左流云和古老也很快发现不对。 “你看,那传送阵,好像没事啊!” 左流云大笑,历经一千七百年的阵法,就该有如此表现。 不多时,黑袍人法力所剩无几,干脆降落到地面上,目光阴鸷地盯着二人。 “怎么,破坏不了传送阵,又想要杀人了?” 古老可不怕他,一挥手招来玉镯,挡在面前。 第171章 封锁外海 黑袍人并不答话,表情冷峻无比。 左流云忽然一阵心悸,本能地朝后退去。 古老比他反应还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黑袍人眼中闪过决绝,看了传送阵一眼,大张开嘴,一颗金丹吐了出来。 左流云知道自己的紧张来源于哪了——黑袍人要自爆! 正常的方法不能奏效,他居然宁愿自爆金丹,魂飞魄散,也要毁掉传送阵! 左流云远远避开,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凑到前面去。 金丹先是飞到半空,随后如同炮弹一般,飞旋着俯冲下来,朝着传送阵的位置。 轰! 烟尘滚滚,左流云隐约看到,传送阵所在的一整个山头都被削平! 好在他站的够远,只是被呛了几口烟气,倒没受什么伤。 小半个时辰,山上的烟尘才稍稍降落,左流云神识放出,却连半点黑袍人的灵魂气息都找不到。 显然,他已经魂飞魄散。 “可惜,他也算得上是决绝果断。” 古老走到左流云身边,一边叹息一边摇头,也不知道惋惜的到底是自己的药园,还是自爆的黑袍人。 “蓝影宫……有这么疯狂吗?” 左流云回忆自己在天擎岛上见过的蓝影宫修士。 那时候也没觉得他们对任务有多么大的执念啊? 他想起楚道玄,这位蓝影宫天才,该放弃的时候果断无比,没有半点奇怪的执念。 古老轻轻咳嗽,替左流云解释:“你有所不知,蓝影宫弟子之间,亦有区别。” “像自爆这位,多半就是蓝影宫里豢养的‘死士’,他们大多都是孤儿出身,从小就被蓝影宫秘事堂收养,一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完成任务’,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在这种人眼里,死亡根本就不可怕,完不成宗门的交代,才最恐怖。” “蓝影宫这么搞,不会出问题吗?”左流云站在一旁,光是想象就已经觉得非常可怕了。 古老又说:“很简单,这些死士修的功法,都只到凝丹期为止,在东海,这种量产的凝丹修士,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再说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宗门监视之下,突破血脉的时候还要给宗门上交精血甚至魂魄。” “死士的生死,都掌握在宗门,掌握在秘事堂的一念之间,你说他们能不拼命吗?” 左流云忽然想到文青清的父母,天水宗……应该不是这样的情况吧。 “你对蓝影宫的了解非常多啊。” 两人朝着爆炸中心走去,左流云突然问道。 古老呵呵一笑,“因为我来自东海,当然,走的不是这个传送阵。” “东海?”左流云不解地看他。 “光焰岛虽然不起眼,但这里毕竟是重要的中转岛屿,我们又要隐藏天擎宗传送阵消息。” “因此光焰岛上,只有从东海来的修士,才不会泄露秘密。” 左流云认可古老的说法,两人又聊了一会外海和东海的差别,终于走回了爆炸中心。 “真的是……” 看到一片狼藉的惨状,古老又发出一声叹息。 左流云的表情也不好看,好不容易找到的传送阵,居然就这么被破坏掉了。 原本传送阵的位置,多了一道深坑,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已经消失不见。 下方原本的“根系”倒是没什么损失,似乎金丹的威力也不足以毁坏它。 古老左瞧瞧右看看,忽然眼前一亮,转身对左流云说:“这传送阵,能修!” “真的吗?”左流云惊喜道。 “嗯……只是花费巨大,按照下品灵石算的话,要二十万以上。”古老头也不抬,一下子就让左流云愣住。 “二十万……我还不如用你们的传送阵!”左流云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实意地说。 “抱歉,海焰阁的传送阵,概不外借。”古老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为什么?”左流云不解。 “没有办法,这是东海大派的约定,我们海焰阁也没法不遵守。” “就连我们海焰阁在外海招募的修士,都没资格前往东海。” 古老站直身体,朝左流云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左流云心中升起一阵愤怒:“你们东海为何要如此?封锁外海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古老爱莫能助地说,“我就是个血脉境修士,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秘辛?” “不过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当年天擎宗的真灵大修士,就是偷偷前往东海晋升的,为了这事,东海几家门派愤怒无比,几乎将整个东海翻了个底朝天,毁掉了不少传送阵。”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心想,二十万就二十万吧。 第172章 价格惊人 “二十万啊……” 虽然不知道东海为什么要对外海进行严酷的封锁,但左流云有自知之明,这种涉及到多家大门派的事情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转而问道:“那为什么这一座传送阵没有被毁掉?” 当年天擎宗覆灭,海焰阁又知道这传送阵的位置,为什么不干脆像蓝影宫一样毁掉它呢?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古老笑骂,很快又做思考状。 良久,他面色迟疑地回答:“我有一个猜测,你知道这座传送阵的目的地吗?” “东海香芝岛?”左流云当然记得,当时那只粉红色小猪就是这么说的。 “没错,东海香芝岛,那是极特殊的地方。” “三不管地带?” 古老颔首,“没错,地处三大宗门之间的交界处,无人愿意管理,因此几乎是最混乱的地域。” “当然,香芝岛的混乱,也是三大宗门默许的结果。” “我怀疑,天擎岛当年建立这座传送阵的时候,就没有告知其他任何一个宗门。” “就连我们海焰阁,都是在天擎宗覆灭之后,才登上光焰岛,发现传送阵的。” “因此,这一千多年来,这座传送阵从未被启用过,也就自然不为人知。” “不为人知,自然也就没有毁去的必要。” “那……” 左流云恍然,认为古老的猜测有理。 在其他门派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海焰阁可没有随便破坏传送阵的动力。 和气生财才是海焰阁的宗旨。 就这样,一直到天擎宗覆灭一千七百年后,这座传送阵才被蓝影宫知晓。 而想要独霸外海的蓝影宫,自然不会允许有这么一座不受控制的传送阵存在,肯定要想办法将其纳为己有,或者彻底毁掉。 左流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也就是说……” 按照古老的猜测,现在这座传送阵已经被毁去,黑袍人算是“完成”了任务。 那光焰岛的传送阵在事实上,仍然是“不在册”的状态! 一开始东海宗门不知道这里有传送阵,现在则是以为传送阵已经毁去! 见左流云的眼睛亮起来,古老一下子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想要修好这座传送阵,三十万灵石,我可以帮你。” “三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左流云惊呼。 “废话,我至少要用一个半月才能修好这传送阵,你以为修缮不要钱吗?超远距离传送阵可没有那么不值钱,我给你的已经算是友情价了!” “如果不是看在你未来前途无量的份上,我才不管你呢!” 左流云沉默,他不是阵法师,又不能将这消息传出去,自然只能做这个冤大头。 “好,三十万就三十万。” 古老点头,“定金先付十五万,修好后再付另外十五万。” “好。”左流云咬牙切齿,但也只能认了下来。 这时,海焰阁外围的修士们终于抵达,古老张开手,将他们拦在外围。 “药园出了一点问题,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后山!” 他说的严肃,一群海焰阁修士大眼瞪小眼,有个胆子大的问道:“古老,后山出了什么问题?” “这是你该问的吗?”古老一个眼神就把他给瞪回去了。 将他们打发走,古老看向左流云:“海焰阁的任期是十年,现在我已经是第八年待在光焰岛上了,因此你还有两年时间筹集资金。” “两年后,我会离开外海,回到东海领取新的任命。” “两年?”左流云一笑,“用不了那么久!” “你倒是有自信。” “你这里给不给提供兑换服务?” “当然,我们海焰阁开门做生意,随我到前厅吧。” 古老听说左流云要做交易,立刻换了副表情,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路上,左流云终于知道他名叫“古镇龙”,名字倒是完全没有奸商的特色。 古镇龙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岁,早就无望晋级凝丹,这才从海焰阁里领了个闲职,跑到光焰岛上侍弄花草树木。 用他的话讲,他早就不看重什么修为突破,人生在世百余年,还不如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阵法、炼丹、种树、御兽,他几乎什么都有所涉猎,这也是古镇龙有自信能修好传送阵的最大原因。 这样的观念,左流云虽然不敢苟同,却也隐隐有些钦佩。 他想起祝饮冰,师尊是否也和古镇龙一样,主动放弃了晋升? 前厅,古老屏退其他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当然,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会来海焰阁。 很快,在古镇龙惊骇无比的目光中,左流云倾倒储物袋,十几枚血脉境盗天狼妖丹,以及五枚凝丹境盗天狼金丹……全部抖落出来。 “你捅了盗天狼老窝?” 第173章 去而复返 “你别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就说能值多少钱吧。” 左流云说完,不等他估价,又拿出另一个储物袋,再抖落开,几十具盗天狼的尸体倾泻出来。 “他妈的,你杀了盗天狼的法相老祖?” 古镇龙被惊到了,但凭借一位生意人的本能,他还是冷静下来,双手在盗天狼身上来回翻飞。 由于盗天狼尸体和妖丹实在太多,他检查了快一个时辰才算结束。 古镇龙额头微微见汗,目光却愈发闪亮,这样的大生意难得一见。 “有了你这些妖丹皮毛,等到年底的时候,我的评价还能再升一阶!” 他兴奋地说道。 “估价呢?” 三十万当前,左流云更关注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钱。 “十二万下品灵石!如果你要兑换成上品灵石的话,就是十一块上品灵石。” “这其中会有折价,你应该知道。” 左流云点头,“我要换十二万下品灵石。” “可以。”古镇龙点头,递给左流云一张卡片。 “现在我这里没有这么多灵石可以供你兑换,这张卡片可以在任何一座海焰阁分店兑换五万灵石。” “余下七万在这里面。” 他清点数额,塞进储物袋里递给左流云。 左流云接过那张烫着金边的卡片,上面写着一个“伍”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左流云站起身来: “我在你们这里已经盘桓得太久,要准备返回了。” “等我走后,古老你帮我多多关照一下天水宗修士。” 古镇龙笑道:“没问题,你们天水宗人一向不错,和我们也算是相处愉快。” 听到他这么说,左流云却忽地皱起了眉。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古镇龙好奇问道。 左流云苦笑:“只可惜驻扎在岛上的那位韩真人,见势不妙,已经逃了。” “怪不得!”古镇龙恍然,“难怪这里打得热火朝天,他却始终没有现身。” “不过我倒是很少见到韩真人,想来他一直都在岛上清修吧。” 左流云不置可否:“最好如此。” 在虚灵岛上连续战斗,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光焰岛,左流云早就疲惫不堪,此时终于将一切事情解决完,他此刻只想大睡一觉,谁也不要来打扰。 和古镇龙告别,拖着疲惫的身躯,左流云回到了天水宗驻地。 一路上,弟子们都面色敬佩地看着他。 能够单枪匹马引开凝丹修士,又毫发无损地回到驻地,这说明左流云的真实实力已经堪比凝丹! 莫迟很快迎了上来,恭敬道:“左师兄,驻地的各项事务已经安排好,你那边……” 他言下所指,自然是海焰阁驻地那一声爆炸了。 在那声爆炸之后,好不容易抚平的人心,又浮动起来,莫迟也只能白白着急。 左流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关系了,已经结束了,那里的危险已经解除。” 莫迟长舒一口气,兴奋:“太好了!这样一来,光焰岛上暂时就能安全下来了!” “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会,之后除了大事,都由你来定夺。” “是!”莫迟心悦诚服,殷勤地替左流云打开房门。 这一回,左流云没有盘膝打坐,而是选择了凡人的睡眠方式,平躺在床铺上。 几乎是刚合眼,他就已经沉入梦乡,连日的奔波劳顿让他从身体到精神都到达极限。 莫迟见状,悄悄退出,替左流云带好了门。 …… 整整一天一夜,左流云才终于醒来。 凡人的方式恢复体力虽然缓慢,但效果却是最好。 左流云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恨不得马上再去和凝丹修士大战一场。 “这个还是算了吧。”左流云赶紧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驱出脑海。 “莫迟,莫迟!”他推开屋门,想要找到莫迟。 然而…… 天水宗的院落当中,整整齐齐地跪了一排人。 跪在最前头的,就是这两天主持事务的莫迟。 他没有低头,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不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左流云看到一名华服修士。 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衣着华贵,神态雍容,比起修士,更像是凡俗中的官员。 见左流云出来,他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威势朝着他压迫过去。 “左流云!” 华服修士厉声喝道,眼中尽是愤怒。 “你是……”左流云运转神识抵抗,心中有了猜测。 “我是光焰岛驻守韩三游,你一介小小血脉,竟敢鸠占鹊巢!这些弟子居然也跟着你胡闹,你们要背叛宗门吗?” 他一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压下来。 “放屁!”左流云怒道,“分明是你不战而逃,现在这里安全了,又跑来摘桃子,呵呵,韩家修士,不过如此!” 第174章 瞬杀金丹 韩三游听到左流云这么说,身体一抖。 这种指控若是坐实了,就算连韩家都保不住他。 说不定老祖还会亲自出手,将他毙了。 他当即提高声音,愤怒反驳:“凝丹修士的事情,也是你一个小小血脉可以指摘的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刑堂长老吗?” 他不停地放出神识,想要以凝丹的灵魂之力压服左流云,然而出乎意料,本来早就该跪地求饶的小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嘲讽地看着他。 韩三游不知道,他的这点神识攻击,对于左流云来说,完全不够看。 和祝老对练的时候,这样的神识压迫已经算得上是和风细雨了。 “哼,我并非刑堂长老,也不是什么大岛弟子,可我却知道,天水宗的凝丹修士,在危险面前各个悍不畏死,为了宗门的荣誉,可以献出生命!”而是外宗派来的间谍!” “放屁!”韩三游怒火勃发,再也忍耐不了。 左流云的指控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诛心! “怎么?”左流云有恃无恐,反而上前半步,紧贴住韩三游,“你想要杀人灭口?” “在座的各位可都看到了,你韩三游,在妖族大军逼近的时候,带着自己心腹弟子,仓皇逃窜,在我一个区区血脉修士到来,收拾残局之后,又跑来抢功!” “你就算杀了我,也不可能杀死这里所有人!” 左流云目光灼灼,韩三游却觉得一身冷汗—— 这个小修,居然真敢说出他内心的想法! 他接到传讯,听说光焰岛已经安全,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想要将“脱逃”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然而抵达之后,却见到所有弟子尽皆服从一个叫什么莫迟的号令。 这个莫迟,又是一个血脉小修左流云的人。 这让他愤怒又恐慌。 怒的是,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鸠占鹊巢,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光焰岛给占了去! 恐慌的则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对妖族望风而逃。 若是平时,他大可以慢慢收拾人心,将所有其他的声音压服,可左流云一来,事情就变得麻烦无比。 现在,这个人明显背景非常。 “左流云……左流云……”韩三游忽然觉得自己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那个杀死韩复存的小修!” 一名心腹贴在他耳边提醒道,韩三游立时想起,自己家族中前途无量,被视为下一位家主的韩复存,在擂台上被一个土包子当众斩杀! “原来是你!怪不得,你与我韩家定是有私仇!你这是公报私仇,无端构陷!” 左流云被他气笑了,“就这种水平还能管理一座岛屿?” “不过也对,像你这种废物,干别的更加不行!” 韩三游怒气蓬勃,他哪受过这种羞辱? 手中光芒一闪,一把短刃已经架在左流云脖颈上。 周围跪着的修士,齐齐惊呼。 “小子,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韩三游厉声喝道。 “就凭你?我看你敢不敢出手!” 韩三游怒极,环顾四周,所有和他对视的人都低下头。 他咬咬牙:“不过是一个血脉小修……” 噗嗤! 匕首刺进左流云的脖颈侧面,却没有鲜血渗出。 一道仿佛从九幽地府里传来的声音从韩三游背后响起。 “韩家的老王八蛋,你真的要叛出宗门!” 左流云分身被杀,对韩三游再没有半点忍让之心。 眉心竖眼张开,七枚珠串从左手飞出,右手,饮血邪刀重重劈下。 三道杀招一起,左流云就要斩杀韩三游! “竖子尔敢!”韩三游转身,便看到一道裹挟着无边毁灭之意的光线,将他上半身笼罩进去。 一股焦臭的味道从他身上传来,韩三游没想到,左流云竟然真敢动杀手! 而且他还真的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周围一众修士,所有人都将头放得更低了。 肉身被毁得只剩下一半,一颗金丹冲天而起。 “休走!” 左流云也是头一回亲手杀死凝丹修士,并没什么经验,看到金丹脱出,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金丹已经飞出数丈之远。 他赶紧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九死归墟诀运转,本该“突破凝丹”的左流云,修为却只冲破了血脉八重。 金丹之上,韩三游惊骇无比的残魂显现出来。 “你竟敢杀我!” “宗门叛徒,人人得而诛之!”左流云的声音在光焰岛上散开,传出很远,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金丹放完狠话,头也不回地朝着海面上奔逃。 “想逃?” 左流云乘上丛云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175章 复杂局面 “左流云,放我一马,我保证不会找你寻仇!” 金丹在海面上飞奔,还不忘给向左流云求饶。 然而这只换来一声冷哼,左流云给丛云舟又贴了两张灵符,速度陡然加快一分。 “你这么追我,有意思吗?韩家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不如……不如你放过我,我可以去家族里为你说和!让你从此不用再担心!” 左流云听笑了:“哈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真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一个天水岛大家族的凝丹修士,能混到光焰岛上来,足以见得你就是个废物中的废物,天知道你是怎么成就凝丹的!” 那金丹气势一滞,显然被左流云说到了痛处。 古往今来,能被血脉七重修士一击致命的凝丹,恐怕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这个韩三游,也确实不是正经升入凝丹的修士,因此并不受家族重视。 眼看他们越来越接近,韩三游终于心态崩了。 “你再过来,我就自爆了!” “呵呵。”左流云冷笑,这人连面对妖族都不敢,怎么可能选择自我毁灭? 见任何方法都不奏效,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越来越近,韩三游终于绝望。 “我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居然带上了哭腔。 只可惜左流云心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 小半个时辰,左流云追上韩三游,伸手抓住金丹。 “我可真自爆了!”韩三游再次威胁。 左流云冷眼看着他,暗中早就已经换成了影傀儡,真身还在远处海面上等着呢。 影傀儡双手一拂,便将上面的残魂抹消干净。 “你……”韩三游彻底魂飞魄散。 影傀儡降落,左流云接过金丹,探进去打探了一下,无奈摇头:“什么破玩意,连神通都没有,怪不得被我杀了。” 连神通都没凝聚的凝丹修士,左流云都觉得杀起来没意思! 这种金丹是最劣质的金丹,没有任何用处,只能拿去当大号炸弹。 “算了,再怎么说也是一颗金丹,若不是他这么废物,我还不好对付他呢。” 左流云安慰自己,乘上丛云舟,缓缓折返光焰岛。 出来的时候是疾行,现在他可以放慢速度,慢慢回去。 岛上,乱作一团。 韩三游被同宗修士斩杀,金丹逃走,杀人者则是岛上的主心骨,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滥杀宗门修士,就是背叛宗门!”剩下的几十个韩家人和其他人明显分成了两派,互不相让。 莫迟成了另一派的首领,此刻他据理力争:“你们韩家人弃岛而逃,左师兄替你们收拾残局,居然还想抢功!” “怎么?这岛屿从来就是我韩家经营,现在你们这些下人就像改天换地?” 一名韩家血脉后期修士大喊道,眼看就要上前收拾莫迟。 “下人?你们韩家人都是这么想的吗?”莫迟将他的话放大了无数倍,顿时,所有“下人”都站在了统一阵线上。 “我还以为我们都是天水宗弟子,应该没什么分别呢!”人群中,有人冷笑道。 韩家人也知道失言,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莫迟得理不饶人,“现在,我代替左师兄下令,所有韩家人,以宗门叛徒论处,下狱!” 这是极为严重的指控,韩家人顾不得其他,立时鼓噪起来。 眼看双方就要冲突,有人忽然指着海边喊道:“左师兄回来了!” 瞬间,莫迟一方气势大振。 韩家人则噤若寒蝉,完全不敢说话。 左流云自丛云舟下来,走向天水宗人群。 其他弟子们,自动自觉地朝两侧分开,为左流云让出一条通道。 “光焰岛上已经安全,你们都留在这里干什么?有事情的就去忙自己的,没事情的就回去修炼!” 他这么说完,人群却没散开,莫迟身后传来声音: “如何处置韩家人,请左师兄决断!” 左流云一愣,他不知道岛上的冲突已经愈演愈烈,只觉得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危难之际统领岛上修士,和平静之后越俎代庖,是两个概念! 好在莫迟机敏,大声说:“左师兄舟车劳顿,此事不如再做打算!” 左流云反应过来,顺着说道:“妖族仍然虎视眈眈,有布防任务的,回去继续警戒。” “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许离岛!” “之前逃走的韩家修士,不许离开这座院落!” “其他事务,等宗门委派新的凝丹修士成为岛主之后,再行定夺!” 说完,左流云叫上莫迟,转身就走。 他得先了解光焰岛上的情况,再做决定。 第176章 岛主之选 “师兄,我对咱们宗门的委任规则有些研究。” 房间里,莫迟先是给左流云说明了刚刚岛上的状况,这才接着替左流云分析局势。 这样子,俨然成为了他的狗头军师。 “你说。” 左流云愈发觉得,莫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莫迟轻咳一声:“很简单,宗门将岛屿分成四个档次,微型、小型、中型和大型。” “大型岛屿只有四座,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三堂四岛’,这种岛屿的岛主,只能由凝丹后期,功劳赫赫的修士担任。” “中型岛屿,一般由凝丹中期担任,小型岛屿则是凝丹初期修士。” “微型岛屿则一般由年老的血脉修士负责。” “像光焰岛,就是小型岛屿,又不出产资源,所以由韩三游这种垫底的凝丹修士掌管。” 他说起“垫底的凝丹修士”时,左流云差点笑出来,毕竟没有哪个凝丹会被血脉七重斩杀。 听完莫迟的回答,左流云忽然动了心思。 若是自己能将光焰岛掌握在手中……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以操作。 他是血脉后期,光焰岛这种不太受重视的小型岛屿,让血脉后期做岛主也没什么不可,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成了岛主,将会同时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 光焰岛以商业为主,每年来来往往的行商每在岛上盘桓一天,就要给天水宗缴纳一定数额的灵石,相当于他们生意的“保护费”,这部分灵石岛主可以抽调不少,作为岛上修士的月俸,以及修缮岛屿上各种设施所用。 在天水宗有句话流传得颇广。 “十年岛主,百万灵石” 可见这是一条回报极为丰厚的路子,也是天水宗给核心弟子的福利之一。 左流云之前没动过心,是因为他出身落魄岛,总不能让祝老去朝死人收税。 但若是光焰岛…… 见左流云怔怔出神,莫迟咳嗽一下,将他唤醒。 “左师兄,莫不是已经在想如何成为岛主了?” 莫迟打趣道,经过半天的相处,他对左流云的畏惧已经没了七八分。 左流云大笑,“你倒是聪明!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得到岛主的位置,这可比之前强行掌控岛屿要难多了。 莫迟依旧没有片刻迟疑,回答:“左师兄敢想敢做,师弟倒是的确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想得到岛主之位,无外乎两点。” 莫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宗门的认可。” “第二,岛上修士的拥戴。” “左师兄在岛上强势斩杀逃跑的韩三游,又率领一众修士挡住了蓝影宫凝丹的突袭,可谓居功至伟。” “功劳上,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要紧的是,得快点向宗门坐实这件事。” “韩家其他人正蠢蠢欲动,左师兄得赶在他们前头才行。” “只要先禀告宗门,得到认可,那左师兄成为岛主的道路就扫平了一半。” “至于另外一半,左师兄可以考虑将岛上韩家修士全都遣送回天水宗,这样一来,岛上再不会有修士阻碍你成为岛主。” 左流云琢磨片刻,倒是明白他的意思,可还有疑问存在: “我把韩家人送回去,他们去向宗门告状怎么办?” 莫迟一笑,“好说,师兄可以用支援虚灵岛的方式,带队前往虚灵岛,去寻宗门的高阶修士。” “那可比宗门近多了。” 左流云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莫迟,你比我想得周到多了!” 莫迟这一番话,点醒了左流云。 天高皇帝远,等他的行舟跑回天水岛,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战争正如火如荼,大量的高阶修士都赶往前线,就在附近,他只要在凝丹中找到几位支持者,这件事多半就能水到渠成。 “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 “从今天起,岛上诸多事务交予你管理,希望你能帮我把光焰岛经营好。” 莫迟大喜,他出谋划策为的就是这个。 左流云这种天才修士,不可能守着一座岛屿一直驻扎,早晚要出海历险。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替他“看家”。 莫迟自知天赋不佳,更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这辈子估计撑死就是个凝丹初期。 那他当然要为自己谋求一条别的道路,建立家族也好,还是多多赚钱也罢,都需要有一条够粗的“大腿”。 左流云,就是他选择的“大腿”。 他听过不少有关左流云的传闻,今天过后,更是让他确认,左流云前途无量。 所以他出谋划策无比用心,左流云也心领神会,投桃报李。 当即,莫迟一躬到底,“多谢左师兄成全莫迟。” 第177章 重返虚灵 在光焰岛上休整一晚,左流云还什么没开始做,就等来了虚灵岛的来人。 两名血脉修士乘坐行舟来到码头,被了望的炼气弟子拦住,带了过来。 “左师兄!” 他们两个一到,就热情地向左流云招手。 左流云认出来人,其中一个正是他曾经救过一次的郑师弟。 “你们怎么来了?” 左流云将两人热情地引入屋中。 “我们奉赵真人之名,前来求帮手的!” 郑师弟抢先说道。 他上下打量岛主居所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左流云会住在这里。 “韩岛主呢?”他疑惑问道。 赵真人说过,光焰岛上主事的是韩三游韩真人,一位凝丹初期修士。 但现在这岛上,别说韩真人了,连一个韩家人都看不到。 左流云摇头,“韩三游被妖族吓得闻风丧胆,当了逃兵,已经被我斩杀当场。” 他随手一翻,拿出韩三游的金丹,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桌上。 郑师弟眼睛都瞪圆了:“你……左师兄……你居然……” “你居然敢斩杀韩三游,你居然能斩杀韩三游!” 这是他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左流云替他说了。 他用一句话轻轻带过:“韩三游带着韩家人仓皇逃离光焰岛,等我到的时候,这里连一名血脉后期都没。” “等我收拾好了残局,捱过了蓝影宫凝丹的攻击,他又想回来抢功劳。” “那我绝不可能答应!” 左流云正气凛然地说道,他也确实问心无愧。 郑师弟用了好一会才消化完这里面的信息量,随后他苦笑,来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定了定神,整理下思路,发现求援这件事,无论对谁都一样。 不过差了一个凝丹修士而已,能斩杀凝丹的血脉修士,那不就是等同于凝丹吗? 想通了这个道理,郑师弟安心不少。 于是他说道:“师兄你也知道我们在虚灵岛上损失惨重,有生力量折损至少四成,亟需补充。” “因此赵真人希望光焰岛能派出至少十五名血脉,三十名炼气,前往虚灵岛帮助布防。” 他故意没说岛主,而是全用“光焰岛”来代替。 而这个数字,刚好卡在左流云的极限上。 “好,我会亲自带队。” “太好了!” 左流云轻易应下,让郑师弟非常兴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师弟,稍安勿躁,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清点人数不是?” “也对。”郑师弟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那我们便在此处等候,师兄自去清点便是。” …… 左流云面临一个难题。 岛上修士分为两派,支持他的修士和韩家修士。 两派人数差不多,都有十几名血脉修士。 他若是全带自己的支持者,那光焰岛估计立刻就翻了天。 如果全带韩家修士,那到了虚灵岛上,左流云就会变成有理说不清的那一方。 思虑片刻,左流云还是选择一半一半。 他走到看管韩家修士的院子里,站定。 韩家人看着他,疑惑不已,不知道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可想将功赎罪?” 他看向韩家仅剩的那位血脉后期修士,韩复凌。 其他人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韩复凌只感到一阵压力,他不得不顶着压力做出判断。 “左流云,”他没有半分尊敬,“你这是已经将我们盖棺定论,当成阶下囚了?” 面对鼓噪的韩家人,左流云淡定自若:“那不然呢?难道你以为你们还是高高在上的韩家人?” “天水宗的规矩,临阵而逃者,以叛出宗门之罪论处!” “我给了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敢在这质疑我?” 一番抢白,让韩复凌无话可说。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你要多少人?” “八个血脉,十五个炼气。” 左流云决定要保持自己在光焰岛上的优势,他自信自己能在虚灵岛上压服这些韩家人。 韩复凌回头,随口便点出另外七人。 “好,你们随我去岛主府。” 一个时辰,郑师弟所求的修士已经在岛主府集合。 这回他们没有宝船,只能驾驶自己平时用的行舟,因此速度参差不齐。 左流云只能驾着丛云舟守在最后,慢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前进。 岛上的事务,他已经全部交给莫迟处理,相信以他的手段,光焰岛上应该不会有内忧。 一天时间,“增援”抵达虚灵岛。 再次战在虚灵树下,左流云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一趟去光焰岛,像是过了两三个月一般。 第178章 风平浪静 “光焰岛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真人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可奈何。 左流云和他对面而坐,韩三游的金丹摆在两人中间。 左流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专心致志地看着宗门的邸报。 那是法相修士沈听,从最前线发回来的消息。 从妖族闪电攻占三十余座大小岛屿之后,天水宗展开了猛烈的反击,再加上其他宗门的帮助,现在已经夺回了半数岛屿。 但如今,碧空蛇一族的法相老祖亲临战场,和沈听对峙,双方互不相让。 其他妖族也蠢蠢欲动,不断地与人族拉锯。 场面上陷入了僵局,这场战争开始朝着持久战的方向转变。 放下邸报,左流云皱眉:“妖族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那些所谓的资源点吗?” 这是他一直疑惑的点。 一名法相老祖的陨落,影响自然巨大,但也不会达到现在这种烈度。 这已经是全面战争,甚至让法相老祖之间直接对峙。 他继续道:“看上去,盗天狼老祖陨落,只是妖族找的一个蹩脚借口。” 赵真人全名赵如真,听上去像个女修士,但实际上却是一名实力强大的男修。 赵如真听完左流云的分析,也忍不住点头,“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在天水岛上的热血冷却之后,就开始忍不住怀疑这一场战争的意义在哪。” “天擎岛千年战争的延续?” “可天擎宗附近的战斗,甚至不会有凝丹中期修士出现。”左流云并不同意他的观点。 赵如真叹息,点头,“但这也是最有可能的分析。” “据我所知,七大派的法相修士已经全部亲临战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盛况。” “若是我没记错,只有围攻天擎岛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景象!” 赵如真表示,不仅左流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这个凝丹真人也没见过。 两人讨论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加深了彼此的疑惑。 最后,他们还是回到实际的情况上来。 “现在,由于阵线的推进,虚灵岛已经从前线暂时变成了后方。” 他摊开海图,在虚灵岛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沈老的意思是,前线的人暂时够用,让我们在虚灵岛上暂且驻扎,等待妖族的下一步动向。” 赵如真这么说,就代表左流云这段时间可以完全留在虚灵岛上了。 两人一阵沉默,直到左流云忍不住告辞。 …… 傍晚,坐在虚灵树下,左流云心中不断推演——妖族到底想干什么? 贸然向七大派开战,更别说天擎岛上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蓝影宫在,这么做的目的究竟为何? 妖族的决断者绝不是无能愚蠢之辈,开启这样的战争也需要六大族首肯才行。 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 …… 他足足在虚灵岛上待了半个月,左流云发誓,这是他人生中最为风平浪静的半个月。 修炼、服用虚灵果增强神识、修炼、与其他弟子对练、找赵如真探讨外海局势…… 日复一这让他差点忘了,现在还处在全面战争之中。 邸报一封封传来,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妖族的阵线,诡异得拉得很长,却不够深入。 在一开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大批岛屿之后,妖族开始沿着两族分界线开战,几乎一整条线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争端。 这让天水宗苦不堪言,他们既不能让妖族完全冲破防线,也不愿让其他六大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对妖族这种战法,左流云只能感叹,妖族中也有高人。 平静的日子一闪而过,赵真人终于得到命令,需要派增援向前,应战妖族。 在岛主府内,他严肃地和左流云探讨,俨然将他当成了和自己同级别的修士。 “你的岛主任命已经下来了,是沈老亲自发话,没人反对。” 左流云长舒一口气,阴差阳错之下,自己也算是在外海有了根基。 “对韩家的处置呢?” 左流云更关心这个。 赵如真笑得非常开心:“剥夺韩三游的天水宗弟子身份,认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你代表刑堂斩杀韩三游,有功无过。” “只不过这下,韩家肯定更恨你了。” “那就让他们来吧。”左流云冷笑,这件事居然得到了沈老的关注,让他有些意外。 “光焰岛上的事情终于结束,现在你可以把心思放在增援上了。” 左流云颔首,“确实如此,我也算是能稍稍松口气了。” 这些天,韩家修士都非常乖巧,尤其是听说左流云成了新任光焰岛岛主之后,更是一个个乖巧如鸡,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第179章 进退两难 “不可能,千林岛可是咱们的大本营,防御雄厚,妖族就算是疯了也不会把那里当目标!” 左流云先是惊讶,然后就是否认。 赵如真表情严肃,显然信了这份邸报上的消息。 他指了指信封:“这消息不是从前线传来的,而是从后方传过来的。” “一天,只用了一天,说明已经是最紧急的状况,消息走的全都是短距离传送阵,一刻不停,才能在这时候抵达虚灵岛。” “另外,现在千林岛上的守备力量空虚,大部分修士都已经赶往前线,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就是不知道妖族是怎么过去的,据说一只法相期冥海游鱼带着几十只凝丹妖修。” “千林岛现在只能靠护岛大阵抵抗苦苦支撑。” 不解归不解,形势危急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赵如真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邸报,对左流云郑重说道:“流云,我要你立刻赶往前方,将消息传递给沈老。” 他拿过海图,“你的船比所有人的都快,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老现在正在冰魄岛上坐镇,距离虚灵岛要两天半的路程。” “中间没有传送阵了吗?” 左流云问完,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若是有传送阵,邸报怎么可能先到达虚灵岛? “好,我现在就出发。” 左流云心系千林岛,一秒钟也不肯耽搁。 整座虚灵岛上,只有他的丛云舟最快,连赵如真的都比不过他。 …… 丛云舟上,左流云摊开邸报,细细阅读。 显然,这份邸报写的极为仓促,用词格式都不属常规。 邸报的最下方,写着一个扭曲的“陈”字。 左流云知道,这是千林岛代岛主的独特记号,别人根本模仿不了。 他将邸报合拢收好,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想起文青清还留在千林岛上,左流云就恨不得飞奔过去,替千林岛解围。 “呼……呼……青清肯定没事的。” 左流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也知道焦急没有任何用处。 两天半,只能寄希望于千林岛大阵能撑住。 左流云抛下担忧,全速前进。 …… 冰魄岛上,气氛肃杀。 这座岛屿得名冰魄,便是因为岛屿中心尽是千年不化的坚冰,据说下面蕴藏着一块万年玄冰,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 左流云刚刚靠岸,就看到数道打量的目光,直到他显露身份,那些天水宗弟子才侧身让开。 在冰魄岛上,炼气修士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左流云一路上看到的,修为最低也是血脉初期。 由于左流云衣袖上带着“十万火急”的标志,因此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刻钟便已经见到了沈听。 沈听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坐在岛主府的主座上,十几名凝丹修士站在他身后。 一听说有紧急消息传来,在场能动的高阶修士全都到齐。 左流云也不行礼,直截了当地说:“后方传来急报,千林岛遇袭!” “千林岛!” 在左流云进来之前,沈听思考过很多可能,但没有一条是关于千林岛的。 那可是大本营之一! 左流云还没反应过来,沈听已经从他手中抢过邸报,一口气读完。 他眉毛微微颤抖,神情看不出喜怒,将邸报递给身后的凝丹修士。 等所有人都传阅完毕,沈听才站起来,叹了口气: “妖族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啊!” “我看,这回妖族是打定主意,要将天水宗鲸吞!” 听到法相老祖这么说,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一名凝丹后期红着脸走到沈听面前: “沈老,我对千林岛最是熟悉,请你允许我带十五个人,回去救援千林岛!” 左流云在一旁看着,他认识此人,正是千林岛岛主蒲光相。 他的大本营就在千林岛,因此由不得他不着急。 沈听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闭目思量起来。 一时间,谁也不敢再打扰他。 良久,沈听睁开眼,环视身边所有人。 “这一回,另外六派的援军到了吗?” 蒲光相早就迫不及待,第一个回答:“沈老,已经到了!” “六名法相修士,近百名凝丹,还有后续援助,都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不出意外,三日之内,桐影宫的人就能抵达!” 地理位置上来说,桐影宫距离前线最近,算算时间也该抵达。 沈听点头,“好,传我命令下去,一个时辰后,收复冰魄岛!” “什么?”蒲光相没有听到他想要的号令,一下子愣在原地。 看他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听还是为他解释了一句: “今日夺回冰魄岛,我会尝试出手斩杀妖族那位法相。” 第180章 提前决战 沈听这话一出口,所有凝丹修士全都安静了几息。 “沈老……您这是……” 蒲光相也呆住了,但心系千林岛的他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说。 沈听白了他一眼,身周多了让人无法抵抗的气势。 “为今之计,只有快速出手斩杀冰魄岛的法相妖修,用最快速度解决此处阵线的战斗,我才能抽出手来,驰援千林岛。” 他缓缓地说,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左流云同样在思考,他发现,自己很难找出比沈老更好的办法了。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之际,只有一种办法—— 一头冲过去,撞碎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 “一个时辰,我要看到,能动的修士,全部朝冰魄岛那头进发!” 沈老一番话,令所有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开拔,和妖族决一死战。 他说完,看了眼左流云,眼中有些欣赏:“小子,你可愿留下与我们一同战斗?” “当然!” …… 冰魄岛上,并非只有一座主峰,而是很多座冰山群共同组成的雪境。 连日的战斗,人族已经夺回了三分之一的地盘,估计妖族也想不到,天水宗会在这个时候和它们决一死战。 左流云没有队伍,他依旧秉承了一贯的作战方式,单人作战,潜入后方。 雪山上,雾气缭绕,连左流云的视野都受到了阻隔。 小寒却像是回家了一样,兴奋无比。 “这里……好舒服!” 在左流云的识海里,奇寒灵蛛不断传来满足的信号,让左流云哭笑不得。 在雪山的环境中,还真的要依靠小寒的帮助。 至少,小寒有一手隐藏在冰魄中的手段,让左流云无须消耗法力,也能自如地穿行在冰山之中。 妖族,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会有一场大决战。 因此,在天水宗大举进攻的时候,它们陷入了迷惘的境地,居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做什么。 …… 寒冷的山坳中,左流云观察着其中的三只夜枭。 “血脉六重、血脉八重、血脉九重,小寒,做好准备。” 小寒心领神会,吐出蛛丝,飞荡到它们三个头上。 “奇……寒灵……蛛!” 血脉九重的夜枭,直接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从天而降的小寒。 它已经会说一些人类语言,只是化形尚不完整。 小寒用妖族的语言,开始和它们交流。 “要我们……去换防……可现在是……休息时间……” 噗嗤! “影杀之术!” 三只夜枭看向小寒的当口,左流云已经毫不犹豫发起了突袭。 即使同样是隐于黑暗中的妖兽,三只夜枭也没有反应过来,被左流云的影杀之术瞬间杀死一只。 “人类!” “敌袭!” 另外两只妖族扯起脖子大喊,但迎接它们的,是漫山遍野的人族虎啸。 两只夜枭表情骤变,它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何人类会选在这个时候发动总攻。 “影杀之术!” 左流云再次从阴影中现身,那夜枭想要躲开,却翅膀上却缠上了一圈蛛丝。 半空中,小寒吐出的蛛丝,几乎将它们所有的退路都封锁。 那只夜枭,仓促间只能将坚硬的翅膀挡在背后。 刷—— 它原本坚硬的翅膀,瞬间被左流云的影刃给斩成两截。 嗖! 一枚不规则的圆珠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夜枭的后脑,将她钉死在地上。 夜枭已经三去其二,左流云也不必再躲藏,显露身形,冷笑一声:“小寒,我们上!” 几息之后,最后一只夜枭也变成了尸体。 左流云出发之前,带了不少储物袋,直接将三只妖兽连着尸体一起席卷进去,也不多做清点。 他得攒钱去请古镇龙修传送阵,因此杀妖之心炽烈非常。 “小寒,我们继续!” 杀死三只夜枭并没费什么力气,左流云带上小蜘蛛,继续朝雪山深处进发。 地面,是血脉境的战场,天空属于凝丹修士。 而沈听和他的对手,法相妖修,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冰魄岛上,到处都是斗法的喊杀声,鲜血染红了坚冰,又在其上凝结了薄薄一层,估计很快又会被新的冰层覆盖。 整座岛屿都变成了红色。 穿行在其中,没人会在意一闪而过的影子,因此左流云能毫不费力地抵达妖修大本营。 妖修的大本营,与天水宗有着本质不同。 建筑形态各异,大大小小林立在冰魄岛的海岸线上,黄白之物遍地都是,左流云靠近便感觉到一阵恶心。 与雪山上的喧哗相比,这里静悄悄的,连一只妖兽都没有。 第181章 各出绝招 “主人,我们这是干什么去?” 藏在左流云头顶,小寒疑惑地问。 一开始左流云绕到敌后,他还以为像是在虚灵岛上一样,替队友解围,破坏敌人阵型的对抗思路。 没想到左流云直接带他绕过了所有的大部队。 “等会你就知道了。” 左流云开启无识踪,气息顿时变得缥缈,让人无法锁定。 一人一蛛穿行在妖兽营地之中。 此处,还有一些妖族,要么正在养伤,要么则在此处巡逻。 只是仓促之间,此地并没留下多少巡逻力量。 “主人,你的目的是毁掉它们的营地!” 奇寒灵蛛在识海中兴奋地猜测道。 “很接近了。”左流云微笑。 他的目的,不是营地,而是营地背后的船只! 他要彻底截断妖族的退路! 妖族,在海上,也是要依靠船只的! 海面上,大大小小停着几十艘妖族战船。 妖族似乎非常自信,没有人类能越过雪山,穿过营地,偷袭它们的战船。 左流云几乎毫不费力,登上了最大的一艘楼船。 船上静悄悄的,让左流云的警惕也稍稍放松。 然而下一秒,一声怒吼从船舱中传来。 “谁!” 咔嚓! 咔嚓! 楼船大幅度颤抖,像是有什么毁天灭地之物在船上暴走一般。 左流云凛然一惊,随后苦笑,自己怎么又被发现了? 他不敢犹豫,下一秒,一根血红的树枝陡然穿透船舱大门,朝左流云刺来。 “猎魂树!” 左流云感受到了一丝对灵魂的渴求,很快想起这是外海六大妖族中的一个,拥有数位法相老祖,也是最为强大的树族。 从气息上看,这是一只凝丹初期的猎魂树。 “怎么又是凝丹!”左流云一阵无奈,自己连日和凝丹修士大战,知道现如今的他正面战斗,根本不是凝丹的敌手。 舱门破开,他也看清内部,那是一只贯穿了整艘船的参天巨树,暗红色的树干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中,都藏着一只灵动的眼睛! 左流云一阵发毛,想起猎魂树的信息: “猎魂树一族,杀死生灵之后,会取下它们的一只眼珠,留在自己身上!” “和大多数喜爱和平的树族相比,猎魂树可以说是为战争而生的族群,它们在战争中成长壮大!” 在根根树枝的追索下,左流云不得不跃到半空中,躲避无孔不入的枝条。 “你为何不去战场?” 左流云在空中,踏在一根枝条上,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上面的尖刺。 猎魂树居然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蠢货,当然是雪山的环境让我根本没法战斗!” “原来如此。”左流云嘿嘿笑道。 “小子,你也算运气不好,在这里遇到了我,不然还真会让你得逞!” 猎魂树每挪动一下身躯,楼船就会颤动一下。 “神通-树界!” 猎魂树猛然喝到,一阵混杂着青草和鲜血味道的气息,吹遍了楼船上上下下。 刺啦! 一根根尖刺从甲板上生长出来,将这艘楼船构建成了一座无法逃离的“监牢”! 左流云目光闪烁,心中震撼,这就是神通之威吗? 眼看树木越来越多,左流云也不再等待,从储物戒里一把掏出了张客卿的金丹。 这枚金丹被他充满了法力,旋转着飞到头顶。 流星火雨从天而降。 砰! 砰! 楼船上,火雨和树界甫一接触,便产生了叠加的效果。 木制的楼船开始垮塌。 “你居然有金丹!” 猎魂树惊道。 树妖怕火人尽皆知,可是它万万没想到,左流云居然能招来凝丹级别的恐怖火雨神通。 顷刻,树界陷入火焰之中,裹上了一层暗红色调。 左流云一言不发,一抬手,另一个“左流云”与他分离,朝着另外的方向狂奔。 “水来!” 猎魂树枝条摇晃,在楼船上方,居然开始凝聚乌云。 它在改变天象! 左流云变了脸色,这凝丹期猎魂树的实力之强,超过了他的想象。 哗啦—— 天空中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洒落在楼船上,将火雨消于无形。 这时候,左流云已经欺近到了猎魂树的树干旁边。 “影杀之术!” 左流云手中的影刃,捅进了猎魂树的一只眼睛。 鲜血迸溅,猎魂树却完全没感觉到痛苦,发出阵阵狂笑。 “你以为这种攻击就能杀死我吗,小东西?” 猎魂树抖动不止,一颗颗硕大如人头的血红色果实坠落下来。 左流云顿觉心悸,毫不犹豫向后退去。 “神通-腐果!” 砰! 果实落在地面,先是引起一连串爆炸,随即将船体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第182章 火烧战船 “它在做什么?”左流云目现狐疑。 猎魂树此举,将一艘好好的楼船腐蚀得千疮百孔,不仅左流云无处立足,就连它自己,都不得不真身全现。 左流云此时看到,猎魂树身上,密密麻麻上百只眼睛,同时对准了他的方向。 “呼……” 左流云忍不住颤抖,这里给他的感觉比在雪山上还要阴冷。 《九死归墟诀》不停运转,左流云神识甫动,看出这只猎魂树的灵魂,竟是千百只不同灵魂拼凑而成。 它根本就是一只怨气的集合体! “这种本事,真怪不得猎魂树一族能占据外海六大族之一,还是以树妖的身份。”左流云感慨,心中退意萌生。 猎魂树敏锐地察觉到了左流云的想法,树枝摇曳,冷笑:“你想逃?来的时候不问过我,现在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倾盆大雨之下,枝条开始疯长,这是木行和水行神通之间的结合,产生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树界!” 猎魂树怒吼,音浪一阵高过一浪,这一回,他笃定左流云没有第二颗金丹。 左流云的确没有,面对越来越繁盛的树界,他目光沉凝。 他现在,没本事杀掉这棵猎魂树,想走,树妖可拦不住他! 左流云朝着楼船边缘退去,他也十分确认,这只猎魂树根本走不远,不然不至于在楼船上动也不动! 这是树妖一族天然的劣势所在。 它们天生对法术极为亲和,恢复能力又极为强悍,只要扎根大地,就能拥有数倍的法力。 然而缺陷就是,树妖的移动非常困难,且成长速度很慢。 猎魂树需要普通妖族五倍的时间来成长。 左流云眉心竖眼睁开,毁灭的气息如约而至,如今,他对这种力量愈发得心应手。 尽管还不能完全睁开眼睛,但左流云有预感,自己成就凝丹之后,自然就能见到眉心竖眼的完全力量。 “这是什么神通!”猎魂树惊道。 那些枝条,仿佛有灵性一样,在毁灭的光线下不断退却。 而树身上的数百只眼睛,此时也齐齐闭上,似乎不敢直视那道光。 嘶啦! 恐怖的黑光将树界分成两半,左流云毫不恋战,瞬间消失在楼船上。 “啊!” 站在另一艘战船上,左流云听到了猎魂树愤怒的吼声。 没能留下他,想必猎魂树非常愤怒吧。 “你听着,树妖,早晚有一天,我会打上你的老巢,将你斩杀!” 楼船里,再次传来一阵阵愤怒的吼叫声,但那只猎魂树终究还是没有追上来。 左流云的竖眼,给了它莫大的压力,让它觉得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斩杀当场。 虽然没办法对付楼船,左流云却可以放火烧毁其他船只。 他化作阴影,潜入一艘又一艘宝船。 虽然不擅长火焰法术,但配合从法行宗弟子那里缴获来的凡人火药,烧毁一艘船只还是绰绰有余的。 很快,无边的火焰冲向天空。 仓促的决战,让妖族并未留下太多守备力量,即使有,也根本发现不了带着“无识踪”的左流云。 宝船一艘接一艘地点燃,熊熊烈火将冰山都映成了亮红色。 雪山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远处的“奇景”。 蒲光相远远看去,忽然大笑:“妖族的王八蛋们,你们的家被人烧了,快回去看看吧!” 不少妖族都气急败坏,紧接着又是一阵绝望—— 没了船,它们怎么回去? 云层上,传来沈听的喝令: “天水宗修士听令,全力出击!” “是!” 响亮的回应响彻雪峰。 阴恻恻的声音则在妖族之间回荡: “为今之计,只有杀光人族,抢走他们的宝船!” 那声音充满了蛊惑之意,但说的却一点问题没有——对妖族来说,的确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背水一战,一举全歼人族修士。 否则,它们很可能直接被困死在冰魄岛上。 一时间,人族和妖兽,都杀出了血性。 雪峰之巅,沈听随手一挥,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雪山,直接从白天,到了“黄昏”! 法相之威,可改天换地! 与他对面的,是一只法相初期的碧空蛇。 碧空蛇此时,完全被沈听压在下风,沈长老的修为比他高出一层,在法相期,这样的差距形同天堑。 这也让沈听有能力在战斗的同时,改变天相。 碧空蛇早就有退意,这一回它统领妖族袭击冰魄岛,就算全军覆没,只要它能逃回去,也有机会卷土重来。 然而沈听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一副要与它拼命的样子,出手狠辣无比, “老东西,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碧空蛇朝后退却,身后一条水蓝色的法相展露出来。 第183章 天地变色 沈听嗤笑:“你也配和我同归于尽?” “你父亲来还差不多!” 沈听连法相都没展露,便已经将碧空蛇逼得底牌尽出。 “沈老儿,你不要欺人太甚!” 碧空蛇愤怒无比,身后的法相骤然变大,张开巨口,毒液如同疾雨一样落下。 “大神通——腐雨!” “雕虫小技!”沈听不屑,双手抬起到空中,一把虚幻的小伞出现在他的手中。 腐雨打在伞上,仿佛变作绵绵细雨,滋润万物。 大神通无法奏效,碧空蛇再不恋战,借着腐雨助它拉开的距离,瞬间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便要逃走。 “哪里逃!” 沈听双手伸出,一双手掌虚影在空中变大,一直到覆盖整座岛屿。 “大神通-覆手!” 他不带丝毫感情。一双巨手直接将碧空蛇盖住,任凭腐雨怎么吹打,都无可奈何。 “沈听!” 手中,传来碧空蛇的怒吼。 沈听双掌一合,顿时手掌缩小,将碧空蛇拉到自己面前。 “这回,你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沈听冷笑,碧空蛇已经缩小到了只有手指大小,仍然在他的手掌中不断翻滚,想要逃出。 他也感受到一阵压力,再怎么说碧空蛇也是法相妖修,实力不弱。 “镇!” 沈听忽然叱喝,从他背后,飞出一道符箓。 “沈听老儿,那是什么!”碧空蛇惊恐地呼喊,在沈听的双手之间不断游荡,左冲右突,法相不停地碰撞。 然而依然无济于事。 符箓在空中旋转几圈,似乎有灵智似的,锁定了碧空蛇,接着,符箓在空中骤然变大,像是天空倾倒一般,盖在沈听手背上。 “沈听,你不得好死!”碧空蛇不甘地怒吼。 “收!” 沈听声宏若钟,学峰上战斗的人族妖兽们,齐齐抬头看向天空。 黄昏消失,白日回归。 “天水宗弟子听令,斩杀妖族,一个不留!” 沈听的声音中气十足,天水宗弟子气势大振。 “杀!” 有人带头喊出,其他人很快呼应,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杀声。 “杀!” 蒲光相也激动万分,这年头,法相之间大多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谁也不肯轻易出手,当场被杀更是难得一见。 山脚下,左流云听到了阵阵喊杀声,心中颇为慰藉,这一战,是天水宗胜了。 相比这一次,也终于能打妖族一个猝不及防吧! …… 接下来的战斗,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鲜血顺着雪峰流淌而下,又凝固成瀑布。 “天水宗修士,跟我回程!” 沈听早已消失不见,蒲光相开始主持大局。 作为一岛之主,这件事他做的驾轻就熟。 这时,他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山脚下飞遁而来。 “左流云?” 蒲光相记起这个给他们传递消息的年轻人,又看到他来的方向,便心中明悟。 “刚才那把火是你放的?” 蒲光相和颜悦色,表情前所未有的和蔼。 “回蒲岛主,是我放的。”左流云面对文青清的岛主,显得极为恭敬。 “好,好!放的好!”蒲光相大笑,接着看到左流云的表情,便知道他还有事要说。 “在那些战船上,还有一只凝丹期的妖修,猎魂树一族……” 他一五一十地将刚刚的战斗说给蒲光相。 “猎魂树……它们怎么也参与进来了?”蒲光相凝重道。 “不行,你去将这个消息禀报给沈老,我亲自去追它!” 蒲光相撂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怎么,猎魂树很重要吗?”左流云心中疑惑,不知道蒲光相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这一回是妖族的联军,有猎魂树在其中也很正常吧!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一支奇特的树妖族群。 蒲光相才跑了两步,便失望地停住:“坏了,你说晚了,它已经跑了!” 左流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楼船正在全速前进,远离冰魄岛。 “那只猎魂树不会搬来救兵吧?”左流云有些担忧。 蒲光相摇头,“你放心,你我追不上,可有人能追上。” 果然,云层之中传来一声厉喝:“你往哪跑!” 从云上,一只巨手伸了出来,直接将楼船握在手中,任凭它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这是沈老的大神通,覆手!” 左流云只觉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 法相出手,天地变色。 “这就是法相修士吗?”左流云心中激动,顿时对修行之路充满了渴望,恨不得现在就…… 咔—— 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接着,血脉的力量开始升腾。 他血脉九重了! 第184章 危在旦夕 蒲光相为之侧目: “你这修为进境也太快了!” “侥幸而已。”左流云没多说什么,只是平淡回答。 “怪不得文青清能看上你,她倒是眼光好。” 左流云奇道:“蒲岛主,您认识青清?” 凝丹后期修士去关注血脉小修,可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她父亲是我的好友。” 蒲光相谨慎地没有提起文青清父亲是秘事堂之人。 左流云了然点头,在他的估计中,文青清的父母就该认识这种层次的朋友,不然也不至于让小胖子吴羚忌惮不已。 “还在这说笑,都给我回去。” 沈老倏然现身,扔下一句话后,又向前飞去。 蒲光相耸耸肩,“走吧,估计下一步我们就要去找传送阵了。” “传送阵?” “大部队仍然跟着宝船回返千林岛,但沈老肯定要奔袭驰援,所以需要走单人传送阵。” “可我们宗门不是……” 左流云想起长距离传送阵,整个外海一共没有几个,还都是天擎宗造出来的。 蒲光相猜到他想什么,一下子笑出来:“沈老用的,肯定是短距离传送阵,宗门里掌握着千里之内的传送阵法,只是造价高昂,因此只有几座大岛屿才有。” 左流云点头,跟着蒲光相回到楼船上。 尽管刚刚打破妖族,但船上人人严肃,没有一丝兴奋激动的气氛。 千林岛之危萦绕在每个人头顶,天水宗弟子人人都悬着一颗心。 楼船开动,冰魄岛上,留下了不少修士,甚至凝丹修士留下一多半。 冰魄岛毕竟是战场的最前线,还不能轻易放弃。 沈听分身乏术,只能做次抉择。 他让蒲光相,挑选了十名凝丹,二十名血脉,开动楼船,中途收拢其他岛屿上没有任务的天水修士,然后共同支援千林岛。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沈听已经绞尽脑汁将天水宗的一切资源都调动起来了。 …… 千林岛上。 即使是闭馆的文青清,也已经被人唤醒,投入战斗之中。 她此刻,站在岛屿边缘,正用自己的法力支撑着大阵的运转。 连日来,在那位冥海游鱼的法相老祖日夜不停的轰击之下,千林岛的大阵依然岌岌可危,全靠岛上修士齐心合力,才堪堪维持住防御大阵的运转。 砰! “七天了,增援还没到吗?”文青清身旁,一名女修绝望道。 七天了,他们几乎日夜不停,一个法力耗尽,便立刻换上下一个,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只是局面仍然没有像期望的那样发展。 大阵岌岌可危,四分五裂,眼看就要彻底崩溃,而信号发出,增援却迟迟不到。 “我替你一会吧。”文青青叹了口气,心中无奈。 与此同时,代岛主陈凌峰愁眉不展。 别人还可以休息,他却已经七日七夜没有合眼,全靠一颗颗补气丹帮助,才能勉强撑住。 千林岛上,算来算去,也只剩下六名凝丹,此刻全都聚在陈凌峰身侧,个个决绝无比。 “你们……可还有办法?” 陈凌峰自己估算,他就算一刻不停地服用补气丹,法力照样会在半天内见底。 而他,已经是在座六位里,法力最为精纯的了。 “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吗?” 他并不怕死,但却不想死的毫无价值。 说完这话,他环顾四周,另外五人,和他一样,有些茫然,有些绝望。 “也许我们的援兵会在半日内到达。” 有一名凝丹说道。 陈凌峰知道对方是方家的家主,平时来往也不少,两人也算是熟悉。 “老方,接下来,千林岛就交给你了。” “半日后,我会出岛,为大家争取一线生机。” “陈凌峰,你疯了!”老方怒道,“你这是在寻死!” “我们派往各个岛屿求援的弟子应该已经将消息带到,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陈凌峰闭上眼睛,苦笑道:“等人不如自救,老方,以我的法力,最多还可以维持半天的阵法。” “我死了,大阵更加抵挡不住冥海游鱼的进攻,最多不过一天,千林岛就会沦为一片死域!” “我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真让我偷袭成功。” “你疯了!”方家家主只有这句话。 陈凌峰不再说话,法力骤然增加,让灰暗的阵法都多了几丝光亮。 维持阵法的血脉修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护岛大阵陡然发亮,顿时欢呼起来。 方家主终于不再说话,也服下一枚补气丹,原地盘膝坐下。 第185章 舍生取义 半日时间一闪而过,千林岛上,围困仍然没有解除。 天空中,云层密布,疾风骤雨不停。 这是冥海游鱼带来的天相变化,已经持续了整整七日。 乌云之中,一只暗褐色的身影时不时在雷电里穿梭,偶尔显露身形。 那个时刻,往往是大阵压力最大的时候。 “那就是……冥海游鱼吗?” 文青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妖兽。 在外海,啸月虎是统领百族的兽皇,盗天狼是潜入人族的间谍,那冥海游鱼就是为妖族贡献智慧的军师。 它们拥有在冥海中穿行的的独特天赋,实力强大后,甚至能让生灵死而复生。 制约这个族群壮大的,则是冥海游鱼在外海数量稀少,最鼎盛时期也不过只有二百只左右,但各个实力强大。 当前,整个妖族中,也以冥海游鱼的法相期最多。 文青清看了一眼,赶紧收回了目光,她知道法相期的冥海游鱼不能多看,否则自己的灵魂可能都会被它吸走。 “游心老祖,大阵就要破了!” 一只青木鸾飞上天空,半是尊敬半是惧怕地对冥海游鱼说道。 这位老祖的人类名字叫“游心”,是他化形游历人类世界的时候为自己取的。 云层上,游心以人类的形态出现,面色冷峻。 “半个时辰,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妖族中,顿时一阵欢呼。 七天的围攻,以这些妖兽的耐心,早就已经快要待不住了。 若不是游心的手段强硬无比,恐怕妖族内部都要开始动荡了。 砰! 一道粗壮的雷霆劈了下来,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千林岛的护岛大阵,再也控制不住裂缝,陡然多了一条“通道”。 “大阵已破,上!” 游心阴冷的声音从每个妖族心底升起,勾动起它们内心深处嗜血的渴望。 “且慢!” 游心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对,本能中的危险预感,让他闻到了前方的死亡气息。 “退后!” 游心脱口而出,却已经来不及。 一道身影从大阵的豁口中直直飞出。 陈凌峰侧头,将和他背道而驰的妖兽们尽收眼底。 他又抬头,看到了游心,那只冥海游鱼此时已经呆滞,甚至忘记了钻入冥海中躲避。 “能让一个法相老祖担惊受怕,老子这辈子也值了!” 陈凌峰默默地想道,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金丹从他的胸腹中脱体而出。 这个过程并不舒服,由于是肉身完好的状态下强行吐出金丹,他的身体里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金丹飞到陈凌峰的头顶,连日的疲劳让它光泽黯淡。 “游心,你有本事就去冥海,把老子的魂魄找出来,让我永世不得轮回!” 陈凌峰看向游心,让自己的魂魄完全进入金丹。 半空中,陈凌峰的肉身失去了控制,直直朝下跌落,金丹却一往无前,向空中升起。 游心终于有了动作,这位法相老祖怒喝:“冥海招来!” 云层裂开,仿佛天河倒灌,一条漆黑如墨的河流在虚空中显现。 游心毫不犹豫,跳入裂缝中,消失不见。 陈凌峰闪过一丝失望,可惜自己没能将这位法相老祖一起带走。 砰! 半空中,陈凌峰的金丹里,透出耀眼的光芒。 千林岛半空中,一朵蘑菇云骤然升起,将所有妖族尽数吞没。 岛上,文青清早已看呆,所有人全都感到一阵悲恸。 “岛主!” 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妖兽的尸体如雨落下。 游心的身影从云层中再度出现,他招来的乌云,都被驱散了不少。 他表情有些恼怒,又有些心有余悸。 放眼望去,周遭随他一起进犯的妖族,至少有一半被陈凌峰自爆金丹杀死。 “唉。”游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次奇袭完全没有起到想要的效果,先是被大阵挡了七天,好不容易攻破阵法,陈凌峰的自爆,却让妖族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陈林峰的自我牺牲,给了千林岛修复大阵的机会,也将岛上修士凝聚到了一起。 千林岛此刻空前地团结,可谓是人人奋勇。 “接下来,由我暂代岛主!” 方家家主走到台前,放下豪言:“妖族退却,抓紧修补大阵,不要辜负了岛主给我们创造的机会!” “若是大阵再破,我一样会为你们争取时间,之后由胡雨暂代岛主!” “是!” 一名中年女修士高声应答,显然她也做好了准备。 千林岛,大阵虽然千疮百孔,却有了修复的迹象,妖族一时不敢再上前。 不远处,十几艘小舟正在快速靠近。 第186章 援兵到来 “陈凌峰啊。” 沈老坐站在丛云舟船头,有些惋惜。 左流云默默操纵着行舟,一言不发,心中震撼。 陈凌峰的果断决绝,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果他们再多坚持……” 左流云可惜地说,结果被沈听打断。 “不要说这种话,如果他们再坚持小半个时辰,我们就赶到了对吗?” 左流云下意识地点头,看向沈听。 “对于千林岛上的修士来说,‘如果’是最为残酷的事情。” “在千林岛上,他们不知道外面是否知道他们岛屿遇袭,不知道消息传没传出去。” “他们也不知道,大阵还能坚持多久,增援还有多久赶到……” “这种时候,他们就像是行走在黑暗中,既没有方向,也看不到光。” 左流云默然,如沈听所言,千林岛修士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只付出了陈凌峰一个人的代价,就解决了一次妖族总攻。”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时刻了。” “天上那条死鱼名叫游心,我去会会他。” 沈听说罢,船头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左流云无言望向千林岛,心中忽然没了焦急。 千林岛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的一切,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援兵们了。 沈听飞向云层,蒲光相则一马当先,小舟开足马力,奔向千林岛。 …… “有人来了!” 了望塔上,一名炼气修士猛地站起。 平时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这些边缘的工作。 千林岛被困七日半,周围海域也是一片死寂,如今,终于有船来了! 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令人振奋,炼气弟子顾不得其他,马不停蹄将消息传递给所有人。 “增援来了!” 岛上所有人都觉得一阵放松,连日来的疲惫忽然一股脑涌上心头。 “打开大阵!” 方家家主毫不犹豫地下令。 他比其他人看得更远,天空中,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互不相让。 沈听和游心,算得上是棋逢对手。 空中,一道道大手的虚影,将游心整个笼罩其中。 而冥海游鱼却不像那只碧空蛇一样无力抵抗,每到千钧一发之际,游心便会招来冥海,躲入其中,不知什么时候再从天空的另外一角出来。 两人的战斗,令天空和海面,都变了颜色。 千林岛上空,雷霆、暴雨、晴空、浓雾,种种天象不一而足,集合在一起,让人仿佛走入了一座微缩世界。 这时,十几艘小舟已经抵达千林岛码头。 左流云瞬间看到,不远处一个俏丽的身影。 “青清!” 他跳下丛云舟,朝着那道身影奔去。 两人紧紧相拥,文青清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来了,我来了,你放心……” 文青清将头深深地埋在左流云的胸膛间,泪水不停。 良久,他们才分开,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久久无言。 一旁,传来蒲光相尴尬的笑声。 “你们俩,就不考虑下旁边还有人吗?” “啊!” 文青清俏脸一红,伸手推开左流云,“岛主!” “你怎么不叫我蒲伯父了?” 蒲光相打趣道,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逡巡。 “岛主……蒲伯父,你怎么也回来了?” 文青清很快紧张起来,“前线不会……” “放心把。”蒲光相安慰,“有沈老在,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天上是沈老!”文青清显然知道沈听是谁,立时抬头看天上的战斗,只觉得心驰神往。 “我们星夜兼程,好在千林岛未破,不然大家都是宗门罪人。”蒲光相心有余悸。 “只是可惜了凌峰,他本可以……” “若是我们再早一点……” 文青清双眼含泪,想到陈凌峰之死,心中仍然发苦。 “好了,不必伤怀,我辈修士皆有一死,能死得轰轰烈烈,那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 “凌峰他死得其所,宗门不会忘记。” 蒲光相又说了两句,便将这里留给他们两个。 他则从阵法中飞出,对着岛上所有的修士高喊: “前来增援的各位,随我杀妖!” “杀妖!” “杀妖!” 妖族本就因为陈凌峰的自爆,士气低迷,人族修士这么一冲,顿时将攻守之势逆转。 “杀!” 蒲光相一马当先,找上了对方的凝丹妖修。 一时间,千林岛上空,尽是种种神通产生的爆炸。 “我也去了。”左流云热血激荡,对文青清说道。 “去吧,我在此处等你凯旋。”文青清红着眼眶,亲了左流云脸颊一下。 若非法力耗尽,她定然也要跟左流云一起去冲杀一阵。 第187章 冥海之息 这是左流云近日来最为酣畅的一场战斗。 在形态各异的妖族当中,他没有展现阴影血脉,只召唤出了影傀儡,与他并肩作战。 他拿出饮血邪刀,开始和一只又一只妖兽硬碰硬。 “来!” “再来!” 左流云一刀劈下一只狐妖的头颅,让其颈中血为饮血邪刀增添能量。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手中饮血邪刀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左流云。 “它”似乎同样战意勃发。 “杀!” 左流云一刀一刀,完全不顾自己身上多了一道道伤痕,他身边的妖兽尸体越来越多,千林岛海滩上,连脚下的沙堆都染成了血红色。 一时间,左流云身周,居然成了妖族的禁区。 血脉妖兽,无不被他身上的战意所慑服。 “嗯?” 左流云忽然感觉,自己的阴影血脉跳动了一下。 尽管刚才完全没有使用血脉,但他还是得到了血脉的回应—— 那团阴影也在渴望战斗? 不,左流云摇头,自己的血脉并不是渴望战斗,而是热爱死亡。 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让它兴奋起来。 服下一枚补气丹,左流云正想继续冲杀,将这群妖族彻底赶入海中,他面前的妖族,却一个个露出惊恐的表情,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却。 妖族居然自己撤退了? 左流云疑惑不已,随后在一阵欢呼声中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只见空中的异象已经停止,云层消去,天光大亮。 沈听赢了? 左流云感受到一丝杂乱的灵魂气息,不出意料那应该是来自于冥海一角的味道。 “这种亲和……” 左流云下意识地运转起《九死归墟诀》,想要将这股令他舒适的力量留住。 《九死归墟诀》在体内奔流不息,冥海的气息仿佛找到了归处,在人群中朝着他冲了过来,扎进了左流云的身体中。 “血脉……我的血脉……” 左流云心中惊疑,冥海的力量让他感觉到温暖,像是回到了故乡一般,阴影血脉也无比安定,似乎从一开始就属于那里。 “难道说……我的血脉,还有《九死归墟诀》,都与冥海有关?” 左流云愣住,心念电转,思考三者的关系。 “你在干什么?” 蒲光相停在他身旁,温和问道。 左流云的表现超出了他的想象,很少有血脉修士拥有如此高昂的战意,和仿佛永不疲惫的身体。 蒲光相确信,假以时日,左流云的成就不会比他弱。 左流云回过神来,朝蒲光相摇摇头,示意自己现在没法说话。 “可需要我在此为你护法?” 蒲光相并没察觉到冥海气息向左流云涌来,只是认为他在临阵突破,所以关切地问道。 左流云摇头,蒲光相便继续朝前追击。 接下来,冲杀声成了背景音,左流云充耳不闻。 “冥海……” 他喃喃自语,决定再见到落星一定要问个明白。 小半个时辰,左流云成了海滩上唯一的“生灵”,妖兽已经被彻底赶入海中。 就这样,他站到了月上中天,才终于恢复清明。 冥海的气息完全融入他的身体。 左流云顺势坐倒,内视丹田。 丹田气海中,一道纯黑色的气息萦绕。 其上,驳杂不纯的灵魂气息已经消散殆尽,《九死归墟诀》片刻不停,将其去芜存菁,只留下了纯净的冥海气息。 “冥海……” 左流云睁开眼睛,看向关切的文青清。 发现左流云之后,她便成了他的护法,一直陪他待在这里。 “青清……” 左流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青清已经用红唇堵住了他的嘴。 “唔……” 左流云有些慌乱,片刻后便成了享受,他的双手从上而下,揽住文青清的纤腰,接着,又朝下滑去…… 双唇分开,文青清脸色通红,轻叱一声:“干什么,这里还有人呢!” “一时间没忍住。”左流云嘿嘿笑道,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才说: “青清,此处战况如何?” 文青清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转移话题太过生硬,但还是回答: “那冥海游鱼老祖跑了,其他的妖族全被我们歼灭了。” “冥海游鱼,他还是跑了?”左流云惊讶,没想到游心真的能从沈听手下逃脱。 “哼,冥海游鱼,最是滑溜不过,生存能力极强,又行事谨慎,见势不妙,自然早早逃窜。” “他能打开冥海通道,沈老祖却不能追上去。” 左流云嗯了一声,心思飘得更远。 冥海…… “千林岛上,有关于冥海游鱼的记载吗?我想查阅一下。” 第188章 未来之思 无语的文青清,在半夜带着左流云去找了蒲光相。 万幸对方也还未入睡,正在安排岛屿上的诸多事宜,他这个岛主外出许久,岛上已经发生了不小变化,可谓百废待兴。 好在千林岛家底子厚,能挺得住。 蒲光相也知道今日左流云在沙滩上增进修为的事情,因此对左流云非常和蔼。 “蒲叔叔,我把人带来了。” 文青清像个小女孩一样,对蒲光相展露笑容。 “左流云。” “蒲岛主,我想知道一切与冥海和冥海游鱼有关的信息,青清说你可能知道不少。” 左流云诚恳地说,“我可以用灵石或者其他交换。” 蒲光相摇头,安抚道:“用不着,你为冰魄岛、千林岛立下功劳,换什么都够了,再说了,你可是青清的道侣,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也得准备点见面礼不是?” “谁是他道侣!”文青清嗔怒,蒲光相大笑。 笑了一会,他开始说起冥海。 “人,有肉身,有灵魂。” 蒲光相是个不错的“老师”,为了将冥海的概念讲解清楚,他特地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左流云则听得认真无比,确信这对他的修行有着莫大的好处。 “人死亡之后,灵魂又去了哪?” “肉体腐烂,归于大地,而灵魂,则在消散之后,回归冥海。” “冥海,是无数生灵的残缺灵魂组成的海洋。” “人死后,灵魂会受到冥海的吸引,在前往冥海的途中,一个完整的灵魂也会逐渐碎裂,最后变成最为精纯的灵魂能量,失去自我的意识。” 灵魂能量! 左流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冥海对他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 原来那本就是灵魂能量的集合。 他又多了个问题:“那人的记忆又去了哪里?” 灵魂可以消散,可记忆本就是刻印在灵魂之中的附属品,不该就这么消失。 “记忆……”蒲光相沉默片刻,摇头. “我不知道,我对冥海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 左流云有些失望,很快又调整过来。 蒲光相能知道这么多信息已经帮了大忙,他又不是全知全能。 “那冥海游鱼呢?为何这样纯粹的灵魂世界也会有生命存在?” 蒲光相沉吟,最后不确定地说: “我曾听宗门一位已经故去的法相修士说过一种可能。” “那就是,冥海并非脱离于现实世界存在,现实世界中,其实是有通往冥海的入口。” “有些普通妖兽,或者是动物,在偶然之间闯入了冥海,在灵魂气息的冲刷下,没有死亡,反而发生了变异,最后成了被冥海眷顾的生灵。” “冥海游鱼,还有其他生活在冥海之内的种族,基本上都是由此而来。” 左流云不由自主地赞同,这样的解释足够让人信服。 “不过你为何要问冥海之事?”蒲光相奇道。 连沈听都不敢去冥海里追杀游心,一个血脉境为何会对其感兴趣? 左流云也没隐瞒,而是如实说道:“这与我的血脉有关。” “我一直怀疑我的血脉到底是什么妖兽,直到我看到了冥海,我开始怀疑,我身上的血脉与冥海出于同源。” 他还想继续说,蒲光相挥手制止,“算了,这么隐秘的事情不要告诉我,我怕有朝一日不小心泄露出去。” 左流云会心一笑,知道蒲光相下了逐客令,当即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蒲光相轻松的表情一变,朝旁边看去,恭谨地说道:“沈老。” 沈听瘦小的身影从一旁显现出来。 “你对他怎么看?” 蒲光相一凛,不知道老祖到底想问什么。 “有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那么拘谨。”沈听乐了,“我也是从小看你长大的,你那么怕我干什么?” “是。”蒲光相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个左流云前途无量,在冰魄岛上,我觉得他日后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凝丹修士,统御一岛,也就是祝饮冰的水准。” “现在,我开始觉得,他有一天兴许能够成就法相。” “他的成就,恐怕不止于此。” 蒲光相惊讶,没想到沈听比他还要看好左流云。 沈听目光深邃:“我们得找个办法把这孩子送出外海。” “他不该止步于法相,一辈子在外海蹉跎岁月,像祝饮冰一样孤岛度过余生。” “沈老,您的意思是……” 蒲光相一下子站了起来,只觉得身体颤抖,抑制不住地激动。 “他的未来不在外海,说不定我们宗门里第一个成就真灵的,会是这个小子。” “光相,你要看住他,必要时给他一些帮助。” “我们不能在他身上重蹈覆辙。” 第189章 临终托孤 许久,蒲光相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 沈听叹息一声:“你明白就好,天水宗如今内忧外困,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丝光亮。” “希望这个孩子能成为我们的未来,不要在半途陨落。” “沈老,我会尽全力护持他。” 蒲光相转头,沈听已经消失不见。 房间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久久无法入眠。 …… “你又要走了吗?” 文青清依依不舍地靠在左流云身边,用手拨弄左流云的头发。 “没办法,此处战事已了,前方依然吃紧,我作为天水宗修士,自然不能懈怠。” 左流云摸摸她的脸颊。 “我现在已经是岛主了,你过去可就是岛主夫人了。” “什么岛主夫人!” “诶?你居然成了岛主!” 文青清先是羞涩,随即便察觉左流云的身份变化。 “哪座岛屿?”她忍不住问。 “光焰岛。” 文青清思索一番,在记忆中找到了有关光焰岛的信息。 “中转岛屿,上面也没有什么强大家族,靠近妖族领地,但比较和平。” “不对啊,我记得那座岛屿的岛主是韩家人,怎么变成你了?” “那韩家修士,已经被我斩杀了!” “你的夫君,已经能斩杀凝丹修士了。” 左流云故作严肃地说道,很快笑了出来。 “你居然能斩杀凝丹!”文青清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某种程度上,左流云打破了一项“铁律”,即凝丹修士可以轻易碾压血脉修士。 “你也不看看你夫君是谁,就算凝丹也杀给你看。” 佳人当面,左流云也忍不住觉得轻飘飘的。 “行了,你小心点,可别以为人人都会被你的偷袭斩杀。” 文青清一想,就知道左流云用什么手段杀死了那名凝丹,因此关切地提醒道。 “放心,我省得的,那韩三游连一门神通都没有,弱的可以,能斩杀他可不是我的功劳。” 和文青清腻歪一会,左流云再次踏上旅途,这些修士中,只有蒲光相留了下来,继续统领全岛。 剩下的人,全都在沈听的带领下,被临时编入“百战堂”,成为了现实意义上的“救援”者。 …… “真没想到,这么快我又回到这里了。” 左流云站在丛云舟船头,面露感慨。 他本来被编入百战堂之中,再度前往前线增援,只是蒲光相知道他舟车劳顿,已经在多个岛屿之间辗转许久,所以特地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左流云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金风岛上待半个月。 金风岛也在前线附近,距离光焰岛只有五日路程。 这一次,他可以足足在金风岛上待满二十天。 他要去送大长老最后一程。 …… 左家静悄悄的,左流云并不想惊动其他人。 和过来收徒时的大张旗鼓不同,如今金风岛上的形势颇为诡异,因此左流云也不愿意无端惹来是非。 如今,随着洛远的“死”,洛家已经日渐式微,而杨家,在杨擎进入天水宗后,在金风岛上开始抬头。 金风岛僻远,对远在天边的宗门情况并不知晓,因此,杨家人在这几个月里也多了些张扬。 而左家,早得了左正奇的关照,显得低调了许多。 因此这些日子里,杨家从左家手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这些情况,都是左正奇对左流云说明的。 他们仨现在正坐在祠堂中,由左正奇叙述金风岛上的变化。 而左流云更加注意的是,大长老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 “大长老,如果您累了,我扶您进去休息吧。”左流云关切地说。 大长老勉强抬头,“不用,流云小子,休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 他衰朽不堪的样子,代表着这位凝丹修士已经进入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冥海,已经向他招手了 他咳嗽两声,难掩虚弱:“我估计啊,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见左家先祖了。” 左流云默然:“大长老,我没能在这之间成就凝丹。” 他放出血脉大圆满的修为,大长老陡然睁眼:“你这不是……马上就要凝丹了吗?” 左流云摇头,“大长老,我的功法特殊,凝丹……估计还要许久。” 以他现在的实力,除了韩三游那种废物修士之外,想杀死一个凝丹难度不小。 大长老摇头,“已经很好了,流云,我有一件东西给你。” 左正奇在一旁惊讶:“大长老,您真的……要把那东西给流云?” 第190章 突然提议 大长老宛如回光返照,充满沧桑的双目瞥了眼左正奇。 “难道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左正奇急道:“大长老,您还没有……” “我还没有死,但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 “这东西交给流云是最好的选择,你守不住它的。” 大长老苦笑,接着又是剧烈地咳嗽。 “大长老!” 左正奇趴在床头,一股灵力赶紧输了进去。 大长老面色稍稍红润,这次左正奇不敢再质疑,另从内堂里拿出一张新的床。 左流云看得奇怪,叔父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左正奇小心地将大长老抱到另一座软榻上,示意左流云坐在大长老原本的床上。 “这是……” 左流云迟疑地坐了上去,接着惊呼:“天材地宝!” 大长老的状态更差了,他勉强睁着眼睛,对左流云说: “没错,玄阶中品天材地宝,无息木。” 左流云摇头,他从未听说过这种天材地宝,《九死归墟诀》上没有记载,祝老也未对他提过。 不过修行界广袤,一本功法, 一个人也不可能包罗万象,有没听说过的天材地宝也非常正常。 左正奇安抚住大长老,旋即从怀中拿出一幅早就准备好的地图。 “这幅地图你拿着,日后若有机会,可以前往探索,这是当年大长老得到无息木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奇特的树林,据我猜测,里面还有许多种木行天材地宝。” 左流云听得呼吸急促,单是一种无息木,已经可以说比左家所有人都要值钱了。 若是这条信息卖出去,绝对要被不少人争抢。 他接过地图,左正奇补充道:“记得,凝丹期之后再去探索。” “叔父,我省得的,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左流云好笑地说,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 “怎么了?”左正奇疑惑地问。 “这幅地图,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左流云越看,就越觉得这幅海图自己非常熟悉。 “我想起来了!”左流云表情精彩。 这幅海图与一年前宗门大比上,自己替吴弃交换的那一幅图出于同源! 大长老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起身:“你真的……见过这副海图?” 左流云斩钉截铁:“见过!” “但我不知道图上描绘的是什么地方。” 左流云记得,自己刚得到那幅图,就被常木森收走,还没来得及仔细确认那是什么海域。 大长老脸上写满了回忆,似乎还带着一点心有余悸—— “那是外海最神秘的地方,由一座座无主的岛屿构成,多年来,人族妖族,各大门派都想要掌控,却谁也无法深入。” “当年我的凝丹,便是在那里成就。” 不用大长老指出,左流云已经看到了地图上显眼的名字——血途岛。 “血途岛……”左流云确信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难道它距离天水宗非常遥远? “还是我来解释吧。”左正奇显然对这段秘辛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 “血途岛,其实是一个传说。” “之所以没人能掌控它,是因为这是一座秘境,一座会移动的秘境。” “会移动的秘境?”左流云表示自己闻所未闻。 一如天擎宗的灵梦岛,那座“秘境之岛”,上面大大小小近百座秘境,到现在为止也从没有过秘境移动的先例。 “没错,会移动的秘境,有人曾经猜测,血途岛的主人虽然已死,但它手中的一件法宝接管了整个秘境,造成了这种情况。” “有灵智的法宝,还能操控整个秘境?” 左流云不由得想到了落星,用她的水平来类比这个法宝,似乎落星的实力比血途岛还要高上一筹。 左正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左流云是被震住了,又说: “这血途岛秘境虽然奇特,但也有规律可以遵循,每年的六月,它会在外海随机位置出现,一个月后又再消失。” “当然,如果进了血途秘境,一个月没来得及出来的话,那就要乖乖在秘境里坚持一整年,才有机会活着离开。” 他不知,左流云听得心潮澎湃,心中已经将血途岛当成了自己凝丹之后的第一个目的地。 时候不早,左流云又和叔父随意聊了一会,左正奇便将大长老推走离开。 站在祠堂门口,左正奇感慨:“大长老一死,左家从此就是你说的算了。” “日后家族的兴衰,可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左流云感受到了弄弄的责任,接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叔父,你有想过离开金风岛吗?” 第191章 左家之断 “搬家?”左正奇愕然。 侄儿在奇怪的时间节点上,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左流云笑道:“没错,叔父你有所不知,我现下已经是光焰岛岛主了。” “光焰岛!”左正奇明显听说过这座岛屿,心中不由得澎湃起来。 他试探着说:“我听说光焰岛富庶,多为往来行商,却没什么矿藏。” “左家过去……能服众吗?” 左流云点头:“此时此刻,我正好需要左家人的帮助,我在岛上根基尚且不稳,而且我常年在外,对许多事情都没法一一掌控,有左家人在,我会安心许多。” 左正奇点头,疑虑稍消,随后又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征求所有人的意见。” “多谢叔父。”左流云知道叔父肯定要回去连夜研究,因此也不再多说。 他转身告辞,跑到演武场上去考教左家晚辈。 一时间,演武场上传来阵阵求饶声。 …… 十五天后,左流云和左正奇站在一起,为大长老送终。 大长老坐化的情报,他们暂时不会对外宣布,一直等到左流云成就凝丹之后,才会对外说明。 因此这是一场注定无人参加的葬礼。 祠堂中,左正奇恭恭敬敬地将大长老的牌位摆在案桌上。 很快,他已经泪流满面。 左流云对大长老的记忆不算太多,小时候,依稀记得这是一位慈祥的老人,这两年,又觉得他以前肯定是一名心狠手辣的散修。 现在,大长老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左流云悲伤,却哭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从此要将左家扛在肩上。 这个重任,左正奇不行,左寒左立同样不行,只能他来。 “大长老一生历经战斗千百次,最终成就凝丹,建立家族……” 左正奇低声念诵大长老的生平,眼中泪水不停。 一番简短的流程结束后,又由左流云用落魄岛上专门的流程,为大长老做了“安魂仪式”。 “大长老的灵魂,也会前往冥海吗?” 左流云想道。 出于尊重,他并没有用任何手段观察大长老的灵魂。 仪式结束,左流云问左正奇:“叔父,你们的商讨可有结果?” 左正奇抹干眼泪,点头,“这些日子我和其他长老一直在讨论你的提议,我们一致认为,我们暂时不能离开金风岛。” 左流云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疑惑不已:“叔父,这是什么原因?” “金风岛是左家扎根了几十年的地方,已经经营得铁板一块,如今杨家洛家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而如果前往光焰岛,不仅要放弃现在的一切,还要面对更多更危险的斗争。” 左正奇苦笑:“就算你是岛主,我们最高的,也只有血脉中期修为,这样子,连给你守岛都没资格。” 这么解释,左流云便明白了叔父的想法。 他不再劝说,只是将更多的功法和低阶法器留给家族,自己则再次乘船离去。 …… 在丛云舟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金风岛,左流云忽然有种预感,自己再回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前往光焰岛一趟。 不知道他离开将近两个月,光焰岛上现如今是什么样子。 …… “左师兄!” 左流云的丛云舟靠岸的时候,莫迟居然已经带了十几个人在此等待。 “你们这是做什么?” 莫迟的热情,让左流云都有些震惊。 “当然是迎接岛主回归!”莫迟大笑,“半个月前我就听到消息说你要回来了,这不,就派人在了望塔这边等待。” “一看到你的船,我就带人过来迎接你了!” 左流云苦笑,莫迟这一招倒是玩得厉害,估计放到凡人世界里也是可以大受好评的程度。 他上上下下打量莫迟一番,发现两个月不见,莫迟居然已经胖了一圈。 “无论怎样,修行都不能荒废,明白吗?” 左流云也只是告诫一句,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选择。 莫迟大笑,“左师兄,以我的天资,再过一百年能不能凝丹都不一定呢,能把这光焰岛守护好,在岛上做个富家修士,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再说了,我在岛上狐假虎威,别提多快乐了。” 跟着莫迟走入光焰岛,左流云不得不承认,他再次对这个修士刮目相看。 短短两个月不到,光焰岛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破旧的街道,还有死气沉沉的商家已经消失不见,到处都一片热火朝天,不少人都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192章 被人追踪 城主府内,左流云坐在新修好的椅子上,表情说不出地古怪。 这富丽堂皇的模样让他充满了不自在,还不如单独给他一个蒲团来得舒服。 他浑身不自在,但莫迟的汇报着实给了他惊喜。 两个月,他居然已经将岛屿上的建筑全都整修了一遍。 一大群炼气修士干得热火朝天,全仰仗莫迟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 他的目标,不在于把光焰岛经营成什么样子,而是让光焰岛成为一座交通枢纽,一座补给要塞,让所有天水宗修士一旦来到这片海域,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光焰岛。 左流云听着,都觉得有些激动,这张饼画得是又大又好吃。 听完莫迟的汇报,左流云回到府中休息。 他还可以在岛上待个五六天,因此有的是时间决定光焰岛未来的方向。 等莫迟离开,左流云乔装改扮,带着小寒从后院离开,走入光焰岛街头。 光焰岛街边,如今果然是一派繁华景象,而左流云却知道,这样的景象终究只是一时。 画的饼再好吃,也不能充饥,真想要吃到嘴里,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 一路走一路逛,左流云甚至还吃了几种特色小吃,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名黑袍人吸引。 那人坐在坊市边缘,面前摊开一块布,上面摆满了各种零碎。 这样的人在坊市里有不少,就连左流云自己都是这种打扮,一般来说,许多修士都会选择在坊市处理一些来路不明的材料。 而吸引左流云的,是一个暗红色的罐子。 他走到摊主前方,弯腰,随意地打量上面的物品。 “这件法器多少钱?” 左流云随意指着一件下品法器问道。 “五百灵石,不二价。”修士头也不抬,随口回应。 “这件呢?”左流云又拿起一把短剑。 “这件三百五。” 黑袍修士惜字如金。 左流云又问了好几件法器的价格,终于将那黑袍修士问得烦躁了。 他抬起头,不爽地说:“我说你这人,到底买不买?问来问去的,到底想干什么?” 左流云没生气,笑了笑,终于指向陶罐,“这件呢?” 黑衣人憋着气:“你把那两件法器买了,陶罐我免费送你。” “这东西是哪来的?万一是什么邪物呢?我看这玩意有些奇怪。” 黑衣修士忍无可忍,大声回答:“你还真说对了,这罐子是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说不定还真是什么邪物,嘿嘿。” 他说完,本以为左流云会暴起发怒,没想到左流云反而激动起来。 “就这么定了!” 他一口气扔下八百五十灵石,将两件法器以及陶罐全部带走。 “诶!你干什么!” 黑衣修士在身后喊道,左流云却早没了踪影。 …… 得到了罐子,左流云连闲逛的心思都没了。 匆匆回到府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左流云找了间静室,和罐子面对面。 他有些激动,这还是自己头一次在坊市里淘到宝贝。 罐子上有一股奇特的灵魂气息萦绕,还有一丝冥海的味道。 “小寒,你离开一点,小心里面有诈。” 左流云做足了保护措施,甚至还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这才戳开罐子的封口。 混乱、阴冷、恐惧…… 罐子里的气息让左流云既亲切又害怕。 他大着胆子看向里面,见到的是纯黑色的液体。 液体中,是最为纯净的灵魂之力。 左流云一下知道这是何物。 冥海之水! 他才反应过来,罐子里的灵魂之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消散,这下左流云有些慌了。 他赶紧将罐子口重新封好,这才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在储物戒中。 才刚刚了解到冥海的消息,居然就能得到一罐冥海海水,左流云觉得自己最近幸运过头。 “不对,寻常之物根本无法盛装冥海之水,这陶罐的材质也定然不同凡响。” 他又取出陶罐,细细端详,然而始终没有找出它的特别之处。 半晌,左流云依依不舍地放下陶罐,心道自己暂时也没法看出其中奥妙。 “我该如何用冥海之水修炼?” 左流云心中盘算,自己说不得,还得再去找一次落星。 为了这种事情,也算不上是打扰吧,他想到。 说做就做,左流云将九幽令拿在手中,转身乘上丛云舟,准备前往无人的海域。 然而他刚出岛,一道身影就远远吊在他背后。 “主人,有人跟着你呢。” 小寒趴在左流云身后,目光紧盯着背后的人。 “我知道了。”左流云奇怪,在光焰岛上,谁会无缘无故盯上自己? 第193章 到底是谁 既然背后有条尾巴,那召唤落星的事情就暂时被左流云放下,他想了想,操纵丛云舟继续向前。 很快,他抵达了光焰岛附近的礁石群。 这里是船只的禁区,哪怕是极品法器,一不留神也会撞在暗礁上,船毁人亡。 左流云进入礁石群,便收起丛云舟,一头钻了进去。 一名白衣修士从天空上缓缓降落。 “这小子跑这来干什么了?” 他正疑惑着,突然面色一变,神识中已经没了左流云的气息。 “我记得这小子确实有一件能屏蔽感知的法器……该死,我不会中他的圈套了吧?” 白衣修士在暗礁周围,神识不断扫过,忽地,他目光一凝。 一道冰冷的气息出现在他左侧。 “那是……”他转过身去,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左流云的气息。 小寒的身影躲在一块礁石背后,有些惊讶。 它本就是“诱饵”,而眼前这人居然忍住了出手的欲望。 左流云心中遗憾,同时提高警惕,这名白衣修士绝对经历过不少战斗,是个难缠的敌人。 同时,他也在思考,这人到底是谁? 他不记得自己最近招惹过什么人…… 不对,韩家! 左流云想到,自己好像只招惹过韩家人。 刚想到这,白衣修士动了,他身形闪烁,飞掠过好几块礁石,在这片海域上画了个圈。 左流云看着他的动作,心中疑惑,隔了一会才意识到——阵法!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精通阵法的修士,因而没什么经验。 此时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白衣秀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自己跳出来呢。 “小寒,去看看水下。”左流云给了小寒一个新任务。 小寒领命,将周遭海水冻结成冰,又破开冰层钻了进去。 “小东西,在我面前玩小动作,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白衣修士早就发现小寒在做什么,只是等到它快要成功的时候,才施然出手。 砰! 小寒退避及时,在它面前,冰面猛地爆开,一阵海水直接沸腾。 “嘶……”小寒后退,意识中向左流云求援。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白衣修士轻笑,也没见他迈步,身子已经到了小寒面前,露出惊讶。 “奇寒灵蛛?外海中还真有这个族群!” 他对着小寒看了一会,又失望地摇头,“可惜已经被人签订了契约,你主人呢?” 小寒如临大敌,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就这么对峙了几息,白衣修士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小寒都感觉到冷酷。 “找到了!”他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左流云身后。 开了无识踪也能被找到?左流云亡魂大冒,差点被这修士吓死。 但他也是身经百战,动作极快,迅速拿出张姓客卿的金丹,直接激发了流星火雨。 砰! “倒是有几分手段。”白衣人像是长辈点评晚辈,“我又没要杀你,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借着他说话的功夫,左流云已经向前奔跑了几十米。 “你是谁?” 左流云忍不住问道。 反正一时半会也逃不走,干脆和对方聊聊。 “我是谁?这个问题好啊。”白衣人大笑,“你杀了我儿子,却不认识我?” “于凭!我没杀你儿子!”左流云心中先是一惊,猜到了那修士是谁,但他是断然不可能承认的。 于桐的父亲,于凭,凝丹中期,战斗力强大,和陆真人交往颇为密切。 “还算有几分急智。”于凭将左流云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后说:“应该是有高人替你处理过,是祝饮冰吧?你身边也只有他能让我留下的后手追索不到目标了。” “只是,我儿子的性格我知道,他是个小王八蛋,喜欢玩女人,修炼也不怎么认真。” “但他终究是我的儿子!我可以教训,但你不可以杀!” 左流云缓缓摇头,心中坚定。 “既然还是要杀了我,那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我都奉陪。” 于凭拍手,“好,我就喜欢你这种,你要是我儿子该多好。” 左流云一阵恶寒,这个于凭在礁石群里的种种表现,给人的感觉非常乖僻。 下一秒,左流云眼中失去了于凭的痕迹。 巨大的危机感将他笼罩。 “跑!”左流云猛地向前扑倒,一瞬间,影傀儡挡在他后背上,受了于桐一下猛击。 “好手段!”于凭高声称赞,手中不停,一把长枪出现,狠狠地插下。 当! 长枪刺中礁石,左流云趁着刚才,在地上翻滚,用银屏羽衣,腾空而起。 第194章 最后一招 刺啦! 长枪插入地面,又立刻被于凭拔出。 他脸上,终于稍稍变色。 左流云避开了他志在必得的攻击。 “小子,你手段真多,这是你的小神通吧?用的不错。” 左流云在空中,一言不发,死死盯住于凭。 闲庭信步间,于凭给予了左流云百倍韩三游的压力。 左流云连对方身前五步都进不去。 血脉后期以来,这是左流云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了凝丹修士的压力。 “你不是喜欢逃吗?接着跑啊!”于凭提起长枪,蜻蜓点水般踩在海面上,接着,他仿佛上台阶一样,登上了空中。 左流云被他这一手操作看得呆了。 片刻,于凭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双目中喷薄的寒意,犹如万年玄冰。 “能给我儿子偿命,也算死得其所!” 左流云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用九幽令挡在胸前。 当! 那柄一看就是极品法器的长枪刺中了九幽令,令牌上,荡漾起了幽深的波纹。 一股难以言明的力量将左流云包裹。 “你宝贝还真不少。” 于凭收回长枪,再度刺出,这次,他选择了左流云的右腿。 银屏羽衣托起左流云,让他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 “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于凭哼了一声,长枪陡然转了个弯,枪尖朝左流云追去。 “你的话可真多,估计你儿子就是被你给烦死的。”左流云在空中狼狈躲闪,却仍不忘还击。 无数礁石中,两人一追一逃,左流云即使开启无识踪,也甩不掉于凭这块膏药。 他始终如附骨之俎一样跟在左流云身后。 “小子,乖乖闭目等死不好吗?这样还能痛快一些。” 于凭跟在后面,好整以暇地说。 左流云心中却愈发绝望,这个于凭并不像他言语中的那样冒进,一直和自己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让他连眉心竖眼都不能激活。 “嗯……” 左流云心中盘算,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离开这片海域。 他陡然加快了速度,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哦?又想到新办法了?” 于凭提枪又追了上去。 而左流云,只是为了和他拉开足够的距离罢了。 于凭的谨慎,就是他逃脱的倚仗。 左流云全力爆发之下,距离逐渐拉开,就连于凭都有些惊讶,眼前这个血脉小修手段又多又强,完全不像是修炼了仅仅一两年的人。 忽地,左流云在半空中停下,手中多出几枚丹丸。 “这是什么?”于凭疑惑,也跟着停下,远远地观望。 他早知道韩三游被左流云突袭杀死的事情,因此对他非常谨慎,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韩三游。 “再见!”左流云将几枚丹丸扔向空中。 砰! 丹丸在他面前爆开,引发连锁反应,一刹那,两人中间喷涌出大量的烟雾。 “你这小鬼,竟然用烟雾弹!” 烟雾对面,传来了于凭气急败坏的声音。 左流云毫不犹豫地向九幽令里输入法力。 等到于凭冲破烟雾,出现在左流云面前的时候,左流云已经早有准备,张开眉心竖眼。 充满毁灭力量的光束打向于凭。 “这才对嘛!”于凭高声称赞,终于有了些战意。 他没注意到的是,左流云背后,海面已经缓缓向两侧分开。 他花费心思布下的困锁阵法,已经丝毫没有了用武之地。 竖眼的破坏光束落在空处,左流云没有半点遗憾,身后的通道已经完全打开,他好整以暇地进入,还朝着于凭挥了挥手。 “你!”于凭回过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通道合拢。 几息之后,海面完全恢复平静,就连被通道破坏的礁石,都恢复了原状。 这片海域,只有左流云和小寒,没了踪影。 “不可能,就算是法相老祖,也不可能在我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情况下救走左流云!” 于凭就算脾气再温和,此时也觉得被左流云羞辱,将海面当成了他的发泄对象。 一时间,暗礁带里,传来阵阵爆炸的声音,一块块屹立多年的礁石被于凭用法术炸得粉碎。 …… “主人,这是哪?” 站在归墟边上,小寒被九幽塔震得说不出话来。 左流云安抚片刻,告诉它,“此地是九幽塔,在塔的下面,便是冥海。” 他相信,眼前这处地方,才是真正的冥海所在,而不是游心招出的那片空间。 落星面无表情,似乎有些不爽地,站在九幽塔门口等待。 “落星姐姐!”左流云激动地朝她挥手。 落星不假辞色:“怎么,在外面被人追杀,又想起我来了?” 第195章 再见落星 “你还带了一只灵宠?” 在落星强大的压迫之下,小寒不情不愿地冒出了头。 尽管这里的气息让它沉醉,但忌惮于落星,它并不敢在此招摇。 “过来,让我看看。” 落星难得起了兴趣,引导着小寒爬到她手上,和奇寒灵蛛四目相对。 半晌,她点头称赞:“契约手段高明,这只小蜘蛛还有一丝冰凤血脉,日后真灵有望。” “左流云,你倒是运道非常。” “的确是冰凤血脉。”左流云将在黯道秘境里遇到小寒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让落星啧啧称奇。 她感叹一番,“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冰凤存在!我还以为这一族十万年前就灭绝了呢。” “冰凤……已经是快要灭绝的种族吗?”左流云惊讶,按理说能成为一族供奉的“神明”,实力绝不会弱,这样的族群如果消亡,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毁灭? 落星不像是要讲起这段历史的样子,左流云也没有深究,他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落星姐姐,你说这九幽塔下是冥海,可我在外海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做‘冥海游鱼’的种族,它们的法相老祖可以切开空间,招来冥海……” 落星一下知道他的疑惑,摆摆手,拿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这个圆圈,代表冥海。” 她又在圆圈周围,引出数个枝干。 “这些,是所谓冥河。” 左流云点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谁知落星又在枝干的位置,引出更多枝干。 “这些,是冥河入口,你所说的冥海游鱼,就是通过这些入口进入冥河。” “他们自以为这是冥海,殊不知,那地方只不过是冥海的一条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支流而已。” “那我们所在的地方……” 落星指了指圆圈的中心:“我们所在的,是冥海的最中心,等你修为高了些,我会带你去冥海遨游。” “毕竟,你的血脉与冥海前所未有的契合。” 听到这里,左流云疑惑消解,接着忍不住问:“落星姐姐,上次我问过,我的血脉来历,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落星摇头,“还不是时候。” 左流云无奈,但也只能如此。 落星不想说的话,他可没办法逼她说出来。 …… 既然来了,左流云当然要进一次九幽塔。 相比于刚刚突破血脉时的“穷困”,现在的左流云可谓是身价百倍。 单是法器,就有饮血邪刀、绮思、无识踪、银屏羽衣、丛云舟等等,这还是他将大大小小的缴获都换成了灵石的结果。 更别说他手中还有两枚金丹,虽然不堪大用,拿来换取宝物却是再合适不过。 现在,左流云有底气进入九幽塔,换取一些有用的物事。 九幽塔中,依然是原先的样子,在万年的时光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一次,落星没有出言提醒,她似乎相信左流云的眼力能选出真正的宝物。 左流云已经将两枚金丹捏在手中,随时准备“兑换”。 九幽塔中的各种宝物琳琅满目,左流云一时间居然有些挑花了眼。 很快,他平心静气,心思沉寂,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选择相信《九死归墟诀》的判断,让功法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宝物。 跟随着心中的悸动,左流云绕过一个又一个架子,走到了九幽塔的角落中。 一股深海的气息冲入鼻端,左流云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向面前—— 那里摆放着一具妖兽的尸体。 尸体只剩下骨骼,血肉早就已经被时间消磨干净。 落星跟随他来到尸体前面,低声说:“你还真是会找,此物可以说是二层最适合你的东西了。” 她指了指左流云手中的金丹,“两枚,两枚都给我,这东西归你。” “落星姐姐,可以打个折吗?两颗金丹都是我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左流云眼睛睁大,“可怜”地看向落星。 “不行。”落星拒绝得干脆,甚至转身就走。 “诶,姐姐别走,就它了,就它了!” 左流云赶紧拦住落星,旋即疑惑地问:“这到底是什么妖兽?为何能让我产生这么亲切的感觉?” “幽灵鱼,一种根本不会出现在寻常海域的鱼类妖兽,只有发生恐怖战斗,鲜血浸透了海绵的时候,幽灵鱼才会从冥河中游出,享用灵魂。” “这一条幽灵鱼,已经卡在晋级法相的关口,实力强大,被主人斩杀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 “法相!” 左流云一惊,不知道这幽灵鱼和冥海游鱼,两个族群谁更强一点。 落星看出他的心思,淡淡说:“幽灵鱼的实力,不是冥海游鱼可以想象的。” 第196章 晋升法宝 “这样啊……”左流云对这根鱼骨多了几分期待,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看向落星。 “姐姐,能帮我把它打造成法器吗?” “你想的倒是挺美。”落星不客气地回绝,今天的她似乎心情不算太好。 左流云讪讪地不说话了,落星吸了口气,补充道: “这根鱼骨头根本不需要做成法器,你不是有一把刀吗?你让它来吸收幽灵鱼的鱼骨,估计马上就能晋级成法宝。” “真的吗?” 左流云惊喜万分,若是饮血邪刀真的能晋升为法宝,那它的价值可就比一件未知的极品法器高多了。 他心头火热,想做就做,直接在九幽塔中拿出饮血邪刀,放在幽灵鱼鱼骨之上。 一道血色,暗红的光芒闪动,饮血邪刀就像是看见了饕餮盛宴,转瞬间,鱼骨就已经被吞噬一空。 一团粉末落了下来,其中蕴含的冥海气息已经被吸收殆尽。 饮血邪刀不断嗡鸣,气息忽明忽暗,愈发幽深。 嗡—— 它仍然是极品法器,并未晋升。 “看来一条幽灵鱼还不够。”落星摇头,无奈地说。 眼看饮血邪刀距离法宝仅有一步之遥,左流云怎可能放弃? 他直截了当地拿出罐子,将封口再次打开。 落星在一旁看得惊奇:“冥河水?你哪来的?” “路边摊捡来的。”左流云忍笑,对落星的表情非常满意。 “有本事你再去捡一罐子。”落星不爽道,很快,她不再说话—— 饮血邪刀在冥河之水的浇灌下,刀刃上的血线几乎是瞬间飞涨,将整个刀身全部包裹进去。 一把刀,生生变成了一把血色之刃。 嗡—— 刀身微颤,似乎在欢呼雀跃。 死亡与鲜血交织,让左流云移不开目光。 他感觉到,新生的灵魂气息正在饮血邪刀中生根发芽。 它真的在蜕变为法宝! “我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法宝了!” 左流云心中沸腾,兴奋无比。 “去!” 一旁的落星忽然轻叱一声,将一道黑色流光打入饮血邪刀,随后,她对左流云说:“快,把你的鲜血滴进去!” “此乃邪物,需先饮主人之血!” 嗡—— 饮血邪刀发出铮鸣,回应落星的话。 左流云说做就做,划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邪刀之上。 嗡——嗡—— 邪刀与鲜血融合,笼罩刀身的血色逐渐退却,最后,就连刀刃上那一丝顽固的血痕也消失不见。 这把刀,比之前还要普通,就像是凡间匠人用普通金属一锤锤打造出来的,毫无特色的柴刀。 可这把刀,却已经拥有了灵魂。 “主人!” 左流云的识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他心思沉入识海,看到了一个身穿血衣的童子。 童子的血衣上,不知凡几的灵魂力量缠绕其中,其中最为壮大的,一是左流云自己的血液,二就是那幽灵鱼的冥海气息。 “好!”左流云感觉自己像是多了一双臂膀,饮血邪刀终于如指臂使,成为了他最强大的战力。 “主人,可以不叫我饮血邪刀吗?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叫你‘血杀’如何?”左流云想到了最适合他的名字。 “多谢主人赐名!”血杀刀兴奋地意念传来,握在左流云手中的刀身也跟着嗡鸣了一下。 “你有什么神通?”左流云笑问。 落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要试用神通,滚到外面去试,别把九幽塔打坏了。” “九幽塔还能打坏?”左流云一边往外走,一边调侃道。 “你要是把东西炸了,我以后就再也不让你进。”落星冷笑。 左流云抖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 九幽塔旁,左流云捧着“血杀”,走到一片空地上。 跟着血杀的指引,左流云将长刀高高举起,瞬间,一股杀意在刀身上凝聚,接着,在左流云目瞪口呆中,天空中凝聚出了一朵血红色的云! “神通!这是神通!” 左流云心中激荡,向血杀注入法力。 一道粗壮的血红色光柱降落。 那是杀意的凝结。 砰! 地面上多出一道深坑,无边的杀意在周围弥漫。 左流云倒吸一口冷气,这一下,必他的眉心竖瞳破坏力还要强大! 他心中好奇,不知道血杀和竖眼谁更厉害些。 啪、啪、啪—— 落星拍着手走了过来,表情赞叹。 “我必须得恭喜你,在血脉境就已经拥有了一件法宝。” 说完,落星低声道:“当你拥有法宝之后,就要小心了,因为法宝并不会像法器一样听话。” “你是他的主人,但不一定永远是。” 第197章 坊市被毁 “多谢落星姐姐点拨。”左流云真心实意地感谢。 忽地,他想起一件事。 “落星姐姐,你可知道中原段家?” 他当初在仙宁秘境、荒古战场上遇见过的那道虚影,还赠了他一只眉心竖眼。 那个人的嘱托就是要左流云日后照顾中原段家。 落星一愣,接着美眸闪动异彩。 “你怎么知道中原段家?” “在一座秘境上,我遇到了一个战场,那里……” 左流云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冒险经历讲给落星听。 落星先是沉默,接着露出回忆的神色。 “在我随主人游历中原的时候,段家就是中原九大家之一,家族鼎盛无比,甚至还有一位圣体境存在,下面的族人中更是天才辈出。” “圣体境……”这是左流云第二次从落星口中听到这个境界,然而他如今仍然对其一无所知。 “这么远的事情你就别想了,就算你真能成就圣体,估计也要个几千年,那时候,外海早就沧海桑田了。” “什么天水宗,估计早就不存在了。” 左流云摇头,“如果我真能成就这么高的境界,那天水宗肯定鼎盛无比。” 落星惊奇:“没想到你对宗门的归属感这么强。” 左流云肃然点头,“对于我来说,天水宗由无数的修士组成,他们有的好,有的不好,但这个宗门里,我得到的善意更多。” …… “这道血色光柱,从此以后就叫……血杀术吧。” 左流云想起自己的“影杀之术”,干脆不顾血杀的反对,用了一个和刀一样的名字。 落星走过来,观察上方,“把你追的走投无路那人已经走了,我还是把你送回原来海域?” “能直接送到光焰岛吗?他不敢在光焰岛上对我出手。” 左流云恳求道。 他已经想通为何于凭能追索到自己,看破无识踪的掩护。 唯一的答案就是小寒。 两人签订契约,在灵魂层面上有一丝联系。 于凭明显对神识精研颇深,因此能琢磨到小寒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魂之线。 接下来就简单了,他只要顺着线,就能找到左流云的存在。 毕竟无识踪是隐藏自身,又不是完全让自己消失在现实世界中。 落星撇撇嘴,“胆小。” 但她还是满足了左流云的希望。 “等你成就凝丹了再来吧,我分开一次海面可要耗费好多法力,我可不想再陷入沉睡。” “好。”左流云自觉自己成就凝丹的日子已经不远。 天天对阵凝丹修士,只有血脉修为,还是有些吃不消啊,他暗暗感叹。 …… 光焰岛,岛主府,左流云的身影缓缓出现。 外面的人,还以为他正在里面休息,根本不知道这位岛主刚刚的“精彩”生活。 左流云迈步走出,对旁边弟子问道:“莫迟呢?” “回岛主,莫师兄去坊市视察了。” 左流云失笑,这个莫迟,对各种事务还真是上心。 看来自己将光焰岛交给他打理并没有错。 “需要我去找莫师兄吗?”那弟子又问。 “不用,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去找他。” 左流云摇头,亲自前往坊市。 坊市中,莫迟身穿黑衣,蒙着面纱,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的身份。 这是他接管光焰岛之后养成的习惯,不但能看清岛屿真实的样子,还能避免有人刺杀自己。 往常的坊市都显得一派和平,买家卖家井然有序,然而今天却并非如此。 光焰岛一整条街的坊市,竟然成了一片废墟。 不少买家在周围看热闹,时不时指指点点,卖家则有不少都心疼自己的货物,欲哭无泪。 这么大的消息怎么没人告诉自己? 莫迟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对光焰岛的掌控力。 然而很快,气喘吁吁跑来的炼气弟子让他打消了怀疑。 自己这副打扮,确实没什么人找得到他。 “过来!” 他不得不摘下兜帽,将惊愕的炼气弟子喊来,不悦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弟子哭丧着脸,无可奈何地说:“就在半柱香前,一名本宗凝丹前辈出现在坊市里,我还想去见礼迎接,结果他一言不发,直接把坊市拆得稀巴烂,然后走了!” “我……”莫迟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粗话,急问:“那他人呢,朝哪走了?” “那边”弟子指着天空,那已经是天水宗的方向了。 “……”莫迟无言以对,只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快去找左岛主。” 他吩咐炼气弟子,坊市的事件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需要左流云出场。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左流云在他身后现身。 第198章 选定目标 “左师兄!” 在场弟子齐齐高声问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莫迟很快走到近前。 “左师兄,你可知道这坊市为何被毁?” 接着,他低头,小声问:“可是韩家人做的?” 他已经想好,若是韩家人毁掉的坊市,那他干脆既往不咎,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左流云缓缓摇头,但他不打算告诉莫迟真相。 “不是韩家人,是我另外的仇人,不过没关系,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听左流云这么说,莫迟放下不少心,左师兄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他的依靠。 只是他在心里感慨,这个左流云实在太能惹事,居然在宗门里不止韩家一个仇人。 “全凭师兄吩咐,那我便派人着手重建坊市。”莫迟恭谨地说。 随后,他便招来炼气弟子,开始将种种任务分配下去。 左流云看了一会,见到井井有条的场面,便不再说什么,任由他们去做了。 回到城主府,左流云开始盘算,该如何针对于凭。 若不是最后时刻利用敌人的谨慎迷惑住了他,左流云现在多半已经成为了外海中的一具尸体,其余什么抱负都成了空谈。 在静室里思来想去,最后左流云还是只有一条路——成为凝丹。 “如今我已血脉大圆满,距离凝丹一步之遥,只是这凝丹修士不好找……” 《九死归墟诀》情况特殊,想要成为凝丹必须要杀死一名真正的凝丹修士,然后吸收掉对方的灵魂之力,籍此晋升。 这样苛刻的条件,让左流云不知道怎么入手。 如果说炼气杀血脉,左流云还能完成,那血脉杀凝丹,只要对方不是韩三游那种顶级废物,都是难于上青天。 “有没有可能……请陆真人或者师尊帮忙,将另一名凝丹修士打到濒死,然后吸收对方的一切?” 左流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九死归墟诀》上明确记载,吸收的凝丹修士灵魂越强,突破凝丹之后自己的实力就越强。 “看来还必须得找到一个全盛状态的凝丹修士,然后想办法埋伏对方。” 左流云找了根木棍,在地面上写下两行字。 “眉心竖眼” “血杀” 这是他唯二能对凝丹修士产生威胁的手段。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拥有第三种对付凝丹修士的手段,才有可能真正袭杀一名凝丹。” 左流云深知,凝丹成功后,金丹里至少能铭刻一种神通,多的能有九种。 每一种神通,威力都远超血脉境的小神通。 就拿张客卿的火雨神通来说,在凝丹修士中算不得什么,对付左流云却已经让他疲于奔命,难以应付。 若是是于凭这种,实力强大的修士,金丹里铭刻了三四种神通都不稀奇。 金丹之间亦有分别。 金丹修士,按照金丹内可以铭刻的神通数量分为一到九品,九品金丹最强,一品最弱。 按照左流云的估算,那韩三游估计最多也就是一品金丹,所以就算凝丹成功,连一个神通法术铭刻都费力。 而于凭至少是五品以上的金丹。 但铭刻神通多少,最影响的是战斗力,而非未来的成就。 据他所知,常木森就只是四品金丹,当年宗门有许多天赋更好的同侪,如祝饮冰成就的就是五品金丹,起点超出常木森不少。 但最后,成就法相的却是常木森,左流云的师尊仍然在凝丹蹉跎。 思来想去,左流云也没拟定出什么计划,就连目标都没想不出来。 虽说他和于凭有仇,但若真要左流云去狩猎于凭,他却要在心里画一个问号。 于凭实力强大不说,还有宗门大义这一层在。 他可以不顾其他,为子复仇,左流云想反击却有些麻烦。 “看来,还是要在妖族着手。” 左流云最终,还是将目光对准了妖族。 现下正是人妖大战,凝丹修士不说遍地走,也比之前常见了不少。 这让左流云可以更从容地选择目标,制造机会。 “小寒,小寒。” “怎么,主人?” “你对外海妖族有什么了解吗?你觉得哪种妖族比较好狩猎?” 小寒沉吟:“如果说好狩猎……那我会选碧空蛇。” 左流云来了兴趣,他知道前几日被沈听杀死的,便是一只法相期碧空蛇,但对这种妖兽的了解仅限于此。 “为什么说碧空蛇好杀?”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碧空蛇的逃跑手段,比其他五大族群少得多,它们擅长暗杀,却不擅长海战,本体更是比想象中脆弱不少。” “就像沈老祖杀死法相碧空蛇一样,一旦被找到了本体所在,杀死它们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第199章 特别任务 “碧空蛇族……” 左流云思索片刻,招呼炼气弟子,让他送来一份外海六大族的资料。 啸月虎、盗天狼、冥海游鱼、碧空蛇、猎魂树以及青木鸾。 小寒作为妖族,自然对本家了解颇深。 它吐出一根蛛丝,缠绕在啸月虎的名字身上。 “主人,啸月虎族,最厉害的,就是陆地战斗,别看你杀死过好几只,凝丹和血脉之间的差距,难以想象。” “在山林之中,啸月虎族一呼百应,身边随时都有不知凡几的跟班随从,想偷袭杀死它容易,但是想全身而退非常困难。” “盗天狼族,阴险狡诈,凝丹境要么隐藏在人类世界中,难觅踪迹,要么在妖族大后方,甚少露面,都不是好的选择。” 左流云打断了小寒的分析:“可我之前猎杀过盗天狼的法相老祖……” “主人。”小寒摆摆蛛腿:“那一次是极为特殊的情况,一个族群的法相老祖即将陨落,肯定会想尽办法为它续命,这才让盗天狼族倾巢而出。” “再说,现在盗天狼一蹶不振,其族人小心谨慎,隐藏更深,最近已经很少听到盗天狼的消息了。” “找都找不到的族群,猎杀起来自然困难重重。” 左流云恍然点头,小寒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分析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小寒得了鼓励,更加起劲: “再说青木鸾,这种鸾鸟在妖族里就是高贵的代名词,身边往往众多追求者环绕,更别说它们有一个最显眼的优势,就是飞的快。” “明白了,这个你不用说了。” 以左流云的手段,就算把银屏羽衣扇出火星子,他也追不上青木鸾,人家想走就能走。 “猎魂树我就不说了,诡异无比,手段又多又强。” 左流云深以为然,自然而然地略过猎魂树。 “冥海游鱼不用说了,我知道现在我的实力根本没法猎杀它们。” 凝丹冥海游鱼的本命神通之一,便是能破开空间一角,躲入冥河之中。 这样看下来,果真只剩下碧空蛇最好猎杀。 小寒接着道:“最后,碧空蛇虽然占了‘碧空’二字,但其飞遁速度却并不出众。” “这个族群的数量也多,平时擅长刺杀,不擅长统御,阴谋诡计更是没多少。” 左流云笑了,“怪不得是最好的种族。” 他回忆起沈听杀死碧空蛇的瞬间,法相老祖居然都没有逃遁的能力,足以见得碧空蛇一族的弱点所在。 “按理说,刺客不该是这样的啊!” 左流云提出心中的疑惑,小寒愣住,发现自己也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 它只好委屈地说:“主人,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好了。”左流云拍了拍它的脑袋,“我不为难你了。” …… 定下目标,左流云又在光焰岛上盘桓数日,亲眼见到新的坊市有了雏形,这才再次出发,前往前方冰魄岛。 计算时间,如今已经是冬季,再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血途岛就要开启。 左流云要在六月之前成就凝丹,才有机会去血途秘境一探究竟,不然,他就只能等到从东海回来之后再说了。 …… 冰魄岛上,沈听已经回到此岛坐镇。 距离他强势斩杀碧空蛇法相,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之后,他又带着队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解开了千林岛之危。 这让他的声望一时无两,冰魄岛修士更是拧成了一股绳,一连收复了周围数座岛屿。 如今在这条战线上,妖族已经开始落在下风。 直到游心回归,才算是勉强稳住局势。 这样一来,双方又成了拉锯态势,只不过占上风的变成了人族。 这一次到冰魄岛,左流云全程开着“无识踪”,以防自己被于凭发现。 他怀疑这位凝丹修士,正在周围海域等待他,准备第二次埋伏。 好在左流云谨慎无比,最终平安无事抵达了冰魄岛,见到了沈听。 沈听对他好一番勉励,忽然提出了一项特别的任务。 …… “您要我……潜入妖族内部?” 左流云震惊,现在的情景,这个任务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沈听是看自己休息了太久,给他上上强度? 沈听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这么说,是因为你有独特的优势。” “你身边有一只妖宠,据我所知,奇寒灵蛛在妖族中地位不低,足以让你事半功倍” “另外,你有一件能屏蔽凝丹修士神识探查的法器,只要小心谨慎,没什么人能抓住你的尾巴。” “第三,你和任务目标,有着特殊的联系。” 沈听无奈地说,“你还记得前段时间的盗天狼事件吧?” 左流云点头,又摇头,不知道盗天狼和自己去妖族领地有什么关系。 沈听幽幽叹息:“盗天狼族,盗走了宗门秘事堂修士的名单,几乎将我们在妖族中的势力连根拔起。这一回,他们损失惨重。” 第200章 唯你而已 “什么?” 左流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情报。 随即,他又觉得合情合理。 盗天狼在七大派中费心经营了这么久,手上的秘闻绝不会少。 说不准,天水宗高层里还有盗天狼存在。 “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我去找谁?” 他对于进入妖族领地的任务已无异议,只是好奇自己要去接谁。 任务目标和自己有关系? “文天龙。” “青清的父亲?”左流云惊讶,同时心中激动。 沈听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左流云老实摇头:“难不成是因为我是他未来女婿?” 沈听摇头,冷然道:“除了刚刚那几条理由,还有一条……你是唯一的选择。” “我身边的任何人,现在都无法相信。” “什么?” 左流云震惊无比,嘴巴张得大大的。 “果真?” “我还骗你不成?” 沈听又叹了口气,“冰魄岛上的消息,有时候妖族甚至比我还先知道,我暗中查了很久,都没找出那个泄露秘密的人。” “怪不得!” 左流云惊呼。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沈老您那天得到千林岛被围的消息,就要立刻与妖族开战,因为你知道时间等久了,消息一定会被妖族知道。” 沈听颔首,“有这方面的考虑。” 左流云消化了一会信息,这才郑重点头;“我答应。” 沈听如释重负,“那就好,我会把文天龙的资料给你。” “等会你出去,别人如果打听,你记下他的名字,然后告诉他,你要前往天擎岛,送一封信给宗主。” “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告诉你如何前往妖族驻地。” “我明白的。”左流云点头应是。 …… 左流云在沈听的房间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一出来,便有许多修士向他行“注目礼”。 左流云认识他们,不少都是曾经一同救援千林岛时的同伴。 “这些人里……有妖族的奸细吗?”他想到,不由得有些悲哀。 沈听怀疑所有人。 果不其然,有人随口问道:“左师弟,沈老也太看重你了吧?” 左流云敷衍地回答,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不要继续问下去。 问题还是到来了,旁边果然有人追问。 “他给了你什么任务?” 左流云心中暗叹,口中回答:“唉,我刚来冰魄岛,结果又得离开,看来我和这岛没有缘分啊!” “沈老让我去给天擎岛送信,他有一个消息要通知宗主。” 常木森正在天擎岛,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啥时候出发?” “两个时辰之后。”左流云自然而然地回答。 …… 他将在场的所有修士全都记下,心中叹息,知道这么做是找不出内鬼的。 他在这里说一句话,岛上所有修士半个时辰后,都有可能得知这句话的内容。 左流云默然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将自己的几样东西收拾好,盘膝打坐恢复状态。 无论如何,他都要准备出海。 良久,左流云睁开眼睛,对小寒说: “到了那边,我就要依靠你了。” “放心吧,主人,我会保护好你的。”小寒的情绪倒是非常阳光。 只可惜它和左流云一样,从未去过妖族的领地。 “再来背一遍资料。” “好。”小寒答应下来,趴在一旁,听左流云一点点复述沈听给他的信息。 “文天龙,十年前进入妖族领地,是天水宗暗藏在妖族中,修为最高,隐藏最深的一人。” “一个月前,文天龙传出妖族进犯天水宗海域的消息,随机与秘事堂失去联络,至今下落不明。” “随后,战争开启,在妖族腹地隐藏的人族修士,忽然被连根拔起,我们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文天龙的海魂玉尚未熄灭,目前看状态正常,应该并未受伤。” “所以我们这次的第一目的,是找到文天龙,若是能想办法带他离开妖族领地,回到天水宗那便最好。” “次要目的,是搞清楚妖族为何要突然发动战争。” “文天龙,最后一次发出信号,是在距离冰魄岛七日路程的‘万源岛’。” “万源岛,是和慢行岛类似的地方,只不过主人是妖族。” “这里鱼龙混杂,甚至于还有不少胆大的人类修士在此处做生意,因此最适合隐藏。” “文天龙大概率就藏在万源岛某处,只不过无法和外界进行通讯。” 小寒点头,左流云复述得毫无问题。 事实上,血脉修士的记忆力已经非常惊人,没有什么回忆不起来的。 左流云这个样子,也只是担心任务的成败而已。 第201章 作威作福 两个时辰后,左流云乘上丛云舟,出海。 海面上,他先放开神识,直到神识中冰魄岛彻底消失,这才开启了无识踪。 没有人跟出来。 想来也是,妖族间谍也不至于那么蠢,跑过来跟踪手段丰富的左流云。 对方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就好。 足足走了一天一夜,左流云忽然调转船头。 换了个方向,目的地也顿时改变,从天擎岛变成了万源岛。 “小寒,这一回就要靠你了!” 左流云再次给小寒打气,小寒是这次任务里他最大的倚仗。 “主人放心,我肯定护你周全。”小寒做出让人安心的动作,左流云却更加紧张。 由此,他也开始理解,平时秘事堂的艰难之处。 海面上,一片平静。 外海广袤,妖族也不可能防御住海上的所有地点,像左流云这种修士,在海面上驾驶小船航行,只要不碰到妖族宝船,基本上也安全无虞。 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上岛。 好在左流云早就做好了准备,沈听也给他提了不少建议。 …… 七日后,万源岛上。 一只硕大的冰蓝色蜘蛛从丛云舟上下来。 万源岛边上,两只炼气期青木鸾朝小寒看了一眼,默默让开。 妖族之中,强者为尊,其余的,便是看血脉。 六大族自然高人一等,而其次的,便是血脉高贵的族群。 奇寒灵蛛一族,显然就是“血脉高贵”的典范。 小寒看都不看它们一眼,便走入万源岛之中。 “等等!” 其中一只青木鸾忽然出声。只不过用的不是人类语言,而是妖族中能互相听懂的交流方式。 小寒顿住,不屑地回头:“你们想干什么?” “现在万源岛上戒严,许进不许出,你若是再往前,在戒严结束之前,就不能出来了。” 被奇寒灵蛛瞪得气势一弱,青木鸾低声解释道。 原来是这个原因,让文天龙根本没法离开! 藏在小寒影中的左流云恍然大悟。 在他的授意之下,小寒不置可否地摇头,“那这里如果戒严一辈子怎么办?” 青木鸾恭敬回答:“不会的,估计最多再有一个月,此处的戒严就会解除。” “好,那我进去好了,一个月的时间嘛,也不长。” 小寒释放了一点善意,两只青木鸾诚惶诚恐地让开道路。 “请!” 小寒施施然走入万源岛中。 万源岛上的情况,与慢行岛、光焰岛完全不同。 妖族体型不一,因此虽然他们模仿人类建立了种种建筑、坊市,风格却十分偏向妖族。 形态各异的建筑大大小小,林立在坊市周围。 小寒随意拦住了一只过路的碧空蛇。 “嘶嘶……”(你是谁?干什么?) 碧空蛇不爽地问,很快被小寒的血脉压迫力慑服。 “您想问什么?” 小寒随意道:“我刚到万源岛,这座岛的岛主是谁?” 碧空蛇一愣,心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上什么岛啊。 但它还是原原本本地回答:“岛上现在主事的是空阳先生。” “空阳,碧空蛇?” “没错!”那只小蛇似乎找到了一些自信,得意地说。 妖族凝丹期后,可以化形成人类后,一般也会给自己取一个人类名字。 碧空蛇选择姓“空”,已经是惯例之一。 “空阳先生……没听说过。” 奇寒灵蛛故意做出不屑的样子,让碧空蛇急道:“那可是我们族里的天才!才修行十几年就已经化形成功,在外海都有不小名声!” 看着它急不可耐的样子,小寒差点笑出来,不过还是恍然点头。 “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碧空蛇对小寒的表现非常满意,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了更多信息。 “没错,虽然空阳先生才化形一年,但它已经拥有了两种本命神通!” “这在我们族群里,也是首屈一指的!” 小寒连连点头,一副赞叹的样子,让那碧空蛇更加高兴。 “那我如果瞻仰空阳先生,可以去哪里呢?”小寒问道。 碧空蛇皱起眉头,想了很久:“三日后,有一批前线的战士会回来补给,到时候空阳先生肯定会去海边迎接,你要是想看,也可以去。” “那可是我们族里有数的天才,若是能和它攀上一点关系……”小蛇喃喃自语,终于不再纠缠,离开小寒。 “这条蛇竟然是个话痨。”左流云藏在小寒的影子里,差点笑得喘不上气。 而两人在神识里交流片刻,也都确定了目标,就是这位“空阳”。 接着,小寒继续在坊市里转悠,很快,他看到了熟悉的牌匾。 “这里也有海焰阁?” 第202章 奴隶少女 在万源岛上见到海焰阁,左流云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叹了口气,暗道海焰阁果真是要钱不要命,连妖族的生意也照做不误。 小寒在门口停了一会,在海焰阁弟子出来之前,便转身离开。 找人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离开海焰阁,小寒带着左流云左转右转,找到了妖族坊市。 文天龙的海魂玉正在左流云手中,玉石稳定温暖,散发光芒,显然文天龙此时毫发无伤。 左流云猜测,文天龙此时估计正在考虑如何离开万源岛。 “果然,妖族的一切都和人类相似又不同。”左流云在影子里,心中感慨。 这样一座位于妖族和人族交界地的岛屿,呈现出了与光焰岛完全不同的人文风貌。 若不是他们肩负着营救任务,恐怕左流云和小寒会逛得津津有味。 忽然,他们被路边一只碧空蛇拦住。 “这位前辈,看看我们新到的奴隶?人族的,男女老少都有,最高的有炼气修为!” 小寒一愣,在识海中感受到了左流云的愤怒。 它想了想,饶有兴趣地说:“带我去看看。” “好嘞!” 碧空蛇脸上出现了非常拟人化的表情,热情地引着奇寒灵蛛走入内间。 穿过数个回廊,他们来到了这家商行的最里面。 一个巨大的牢笼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类少年少女。 他们有些是普通凡人,有些身上有个炼气一二重修为,个个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的样子。 见到碧空蛇带小寒过来,十几名奴隶少年一个个瑟缩地朝更里面躲藏,生怕被妖族选中。 小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几度,碧空蛇也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选最里面那个。” 就在小寒不知道如何收场的时候,左流云在识海里提醒它,选择牢笼最里面,一名炼气三重的瘦弱少女。 在她的刻意掩饰之下,小寒和碧空蛇,都忽略了她小臂上一条淡淡的水蓝色痕迹。 而左流云却认出,那正是天水宗秘事堂的标识。 他心中奇怪,秘事堂怎么会派出这么弱的修士过来? 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凭什么将情报传递回宗门? 碧空蛇听到小寒如此爽快,赶紧谄媚地将牢笼打开,一脚踢开几个挡路的少年,将最里面的少女连拉带拽,带到小寒面前。 “就是她了,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还有稚气未脱的面庞。 她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 “快说!” 碧空蛇正要给她一巴掌,被小寒拦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奴隶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抽泣一声,低低道:“我叫宫虞。” “宫虞……”小寒摇头,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 “好,宫虞,跟我走吧。” “承惠三百灵石!”碧空蛇兴奋地说,今天一开门就做了一笔最赚的生意。 “好!”小寒也不犹豫,储物袋里倒出三颗中品灵石,扔给碧空蛇。 “这位爷您慢走。”碧空蛇都快扭成麻花了。 “对了。”小寒突然停下,转身问道:“替我找个住的地方,灵石不会少你的。” 他又拿出一枚中品灵石,彰显出自己的财大气粗。 …… 碧空蛇替他们找到了一座僻静的院落,据说原主人是一位在战场上陨落的凝丹妖修。 这座院子总共只要五枚中品灵石,因此小寒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在临行前,左流云向沈听讨要了不少灵石作为营救资金,因此现在尽可以挥霍。 院落里,等小寒布下了一座防止窥探的阵法之后,左流云才缓缓在阴影中现身。 宫虞双目瞪得圆溜溜的,不可思议地看到左流云出现。 尤其,他身上还有一股亲切的气息。 将她买走的大蜘蛛,明显对这位人类修士有些恭谨。 “你……是谁?”少女疑惑地问,心中的恐惧消去不少。 左流云摇头,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天河倒灌。” 少女眼睛亮了:“一去不还!” 左流云说的,正是天水宗秘事堂的暗语,两句毫无关联的词语,却是证明身份的最佳选择。 “您是宗门前辈?” 宫虞惊讶地问。 “我是天水宗,落魄岛真传弟子左流云,奉命前来解救你们。” “岛上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文天龙呢?” 少女听到此问,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景象,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我……我们全部都被妖族找到了。” 第203章 宫虞之事 在宫虞断断续续的讲述下,左流云才知道,万源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妖族偷袭天水宗领地之后,战争开启,在万源岛上做生意的人类,都受到了严格的审查。 宫虞的父母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一直在万源岛上做小生意,在人类和妖族中都有不错的口碑。 谁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天水宗秘事堂的人。 宫虞家的店铺也是天水宗在妖族的联络点之一。 凭借十几年的深耕,宫虞父母躲过了第一波审查,暂且相安无事。 那时候,文天龙就藏在宫虞家中。 接着,天水宗的数个秘密据点被拔出,剩下的修士能闪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宫虞父母无可奈何,只能多接收了几名修士。 祸根就在此时埋下。 一名天水宗修士偶然被空阳的神识扫了出来,因而连累了他们家里的所有人。 宫虞父母被杀,不少隐藏在此地的天水宗修士都被一一找出来斩杀。 而宫虞由于年龄太小,因此被妖族忽略,又辗转到了奴隶贩子手中,成了待售的奴隶。 她心知自己难逃一死,但为了一线希望,还是在手上做了一个天水宗的纹饰,以期有人能将她救走。 端掉了宫虞父母的商会之后,空阳开始大肆搜捕文天龙的位置,只不过却始终没有找到,空阳甚至怀疑,文天龙已经离开了万源岛。 听完,左流云心有余悸,接着问她:“为何你才炼气三重,就已经成了秘事堂弟子?” 宫虞抿着嘴,倔强地说:“我父母来万源岛已经十五年,我今年十三岁。” 左流云明白过来,这个宫虞干脆就是他们夫妇在万源岛上生下的孩子,因此从小到大都在万源岛上成长,连外海其他岛屿都没去过。 在宫虞开始修炼后,她的父母就顺理成章地将她培养成了天水宗秘事堂的外围弟子,平时里也借着小孩子的身份帮过父母不少忙。 听完,左流云只觉得肃然起敬,他对宫虞行了一礼:“天水宗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修士,才能在外海屹立不倒两千年,我在这里多谢你们。” 宫虞有些惶恐,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不必,前辈,不必……”她眼眶微红,眼看又要哭出来了。 等她平静一些,左流云又耐心地问:“你可知道文天龙可能存在的地方?” 宫虞抿嘴,“我……不知道,文叔叔不会对我说这些。” 左流云正觉得失望,宫虞忽然提起:“文叔叔有一种隐秘的符号,就连宗门秘事堂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独有的信号,只有寥寥几名手下能看懂。” “那是什么?”左流云急道。 宫虞回忆一会,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水滴形状的符号。 “就是这个,文叔叔肯定会用这个符号给我们预警。” “好,太好了!”左流云激动道。 他没想到,随意逛了一个奴隶市场,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蓦地,他心里一紧——他都能发现宫虞的身份,空阳怎么会发现不了? 难不成对方也在钓鱼? 想用宫虞引出文天龙,没想到把自己给钓出来了? 左流云想到这里,后背已经冷汗湿透。 “小寒,宫虞,我们走,决不能在此停留。” 接着,他一手揽住宫虞,将瘦弱的女孩完全包裹在自己的衣服里,小寒也顺势爬到他的头顶。 “走!” 他无识踪全力开启,两人一蛛笼罩其中。 他还不能带人潜入阴影,因此只能在院落一角翻墙而出。 刚一露头,左流云就看到一队血脉妖族,已经将他新买的宅子团团围住。 “呼……” 左流云的头又缩了回去,暗暗懊恼。 自己刚刚被宫虞的故事吸引,没有全力放开神识,以至于被妖族团团围住都没有发现。 这时候,估计已经有人前往通知空阳,留给他逃跑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胸口有人在推自己。 “宫虞,怎么了?” 他疑惑地看向少女。 “左师兄,你不必管我,我知道你能逃开,他们谁也抓不住你。” 宫虞认真地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坚定。 “不行。”左流云怎么可能放弃小女孩,自己一个人突围? 倒不是说他圣母或怎样,只是放弃小女孩,必然会导致他的道心受损,心中愧疚,日后的修行之路都会受到影响。 “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师兄去杀出一条路来。”左流云豪气万丈。 他反手一挥,将血杀抗在肩膀上,一道血线从刀身蔓延到他的后背。 潜意识里,他感受到了血杀的渴望,对鲜血,对杀戮。 第204章 溜之大吉 “据说里面是一只奇寒灵蛛呢。” 守在院落外的一只啸月虎,对身旁的朋友说道。 “倒是少见的种族,也怪不得成了人类的走狗!” 一只青木鸾,对奇寒灵蛛一族似乎非常不屑。 砰! 就在它们闲谈的当口,院落中传来一声巨响。 “这是怎么回事?快去看看!”啸月虎连忙带着所有妖兽跑向院墙。 左流云与它们一墙之隔,神识放开,看到妖兽们毫不犹豫地聚拢过来时,将血杀高高举起: “现在,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血杀传递来一股兴奋之意,它成就法宝之后,还没有经历过战斗,此刻正好拿这些妖兽的鲜血来祭旗。 “血杀之术!” 左流云抬起血杀,将法力汇聚于刀尖,激活了这门神通。 一道血红色的柱子从天而降,将院墙外的妖族全部笼罩其中。 嘶——一股烤肉的香味传来,不少妖族在外面痛苦哀嚎。 “里面根本不是奇寒灵蛛!”啸月虎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地看向院墙。 那里,十几只他手下的妖兽,已经被烧成焦炭。 “里面的东西发现了,我们直接上!”啸月虎显然明白左流云的打算,毫不犹豫地发号施令。 砰!又是一道血色光柱降落,让啸月虎的脚步硬生生停止。 “再等等。”它迟疑地说道,生怕左流云还能发出第三次攻击。 小院里,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又过了盏茶时分,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啸月虎顿时轻松不少—— 空阳大人来了,院子里的人插翅难逃! 一名目光阴冷,皮肤苍白的年轻人飞遁而来,显然,他是刚刚化形没多久,仍然保持着不少蛇族的独有特点,比如过长的舌头,以及一只竖眼。 “他还没出来?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它不客气地问。 啸月虎打了个寒颤,“回禀大人,里面的修士会用一种神通,兄弟们死伤了十几个,现在不敢再冲了。” 空阳也是一惊,它得到的线报说院子里是一只血脉境的奇寒灵蛛,现在怎么又多出来了神通? 忽地,它眼前一亮,有神通,就有凝丹修士,难道文天龙在院子里面? “走,跟我进去,不能让他跑了!” 空阳一马当先,啸月虎无奈,只好紧随其后。 院落里,空空如也,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连他,带着奇寒灵蛛,还有宫虞,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院里,传来空阳愤怒的嘶吼,一时间,院中其他妖族全部颤抖跪倒,不敢出声。 …… “咳咳咳……” 在万源岛上一座树林中,左流云停下脚步,拼命地咳嗽。 刚刚,他连续用出两次血杀之术,这才让那些血脉妖兽不敢上前,接着,左流云提起一口气,从另一个方向翻墙而出,又全力激活银屏羽衣,在妖族建筑里不断穿行。 好在妖族建筑大小、高矮不一,给了左流云躲避的空间,才让他成功离开,进入密林之中。 只是,他现在半点法力都没有。用灵魂之力强行驱动银屏羽衣,让他受了不小损伤。 刚刚的咳嗽,就是灵魂里传来的剧痛。 小寒赶紧扔给左流云一瓶补气丹。 左流云一口气将丹药全部灌到嘴里,稍微恢复一点,又从怀中翻出几枚自己炼制的魂丹,服下之后,面色才算红润起来。 “呼……”他回忆刚才的情况,只觉得无比凶险。 若是真等到空阳来此,自己就算能逃出生天,也绝对不可能保护得了宫虞,定会损失惨重。 “唔唔……” 左流云这才意识到,宫虞还藏在自己的衣服里,他赶紧将少女放了出来。 “咳咳咳……” 宫虞发出比他还要剧烈的咳嗽,显然呛得不轻。 好一会,她恢复过来之后,一躬到底:“多谢左前辈,宫虞无以为报,只能当牛做马……” 左流云皱眉:“你小说话本看多了吧?” “同宗同门之间,不要说这种话。” 闻言,宫虞更加感动,良久才起身。 “好了,你若是还有什么信息能想起来,不妨告诉我,反正现在万源岛上必定戒严,我们也没地方去。” 宫虞没回答,在周围打量一会,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忽地,她惊喜地喊道:“左师兄,快来!” 左流云好奇地凑过来,只见少女指着一颗大树,对他说: “我小时候在林中游玩的时候,偶然寻到过一处隐蔽的密道。” “我可以躲在其中,等待师兄完成任务,如何?” 宫虞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显然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满意。 第205章 终于出场 左流云的犹豫只维持了片刻,就答应下来。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虽然救了宫虞一次,但他知道,将少女带在身边,无异于定时炸弹。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猎杀了空阳之后再来找你!”左流云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他解下一个储物袋,对宫虞说:“这个袋子里,全部都是各种符箓,你若是遇到了危险,看着用,不用替我节省。” 这本是他给左家弟子准备的一个储物袋,准备多了,身上也就留了一个。 宫虞重重点头:“左师兄,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 少女握紧拳头:“你一定要成功啊!” “嗯。”左流云看着她躲入地洞中,在地洞外贴了一张隐息符,这才离开密林。 …… 小半个时辰后,左流云在影中,回到了万源岛的城池中。 此时,岛上已经无比肃杀,到处都是往来的妖兽,任何一个人族都要被盘问数遍才能离开,甚至有的直接就不由分说地被带到了监牢里看管起来。 左流云对这种情形,无奈却没法改变。 他在万源岛上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任何水滴形状的记号。 文天龙到底在哪? 海魂玉依然稳定,散发出柔和,让人安心的光芒,然而左流云却陷入了怀疑之中。 夜晚已至,万源岛上的热闹却没有丝毫减弱。 许多妖族喜爱夜晚,天性中就是昼伏夜出,因而夜晚的万源岛依旧热闹,只是换了一批妖兽罢了。 左流云在一处小巷子里现身,面色凝重。 他摊开地图,将一处处地点划掉。 现如今,整座城市都被他转了个遍,却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文天龙的痕迹。 经过一晚上的戒严,现在岛上的人族,根本就不敢出门! 地图上,一个又一个区域被清除,左流云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片没有搜索过的区域——岛主府。 现如今,这里是空阳的居所,在碧空蛇老祖陨落之后,它几乎将岛主府打造得密不透风,生怕遭到别人暗杀。 难道文天龙真的在岛主府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左流云不认为这种说法正确,但现在没办法,他也只能行险一试。 …… 岛主府,灯火通明,一队队妖族修士一丝不苟地巡视着周围,连一根头发都不允许掉落。 左流云站在巡查圈之外,只能“望洋兴叹”。 接着,他目光一凝,在岛主府的一角,看到了一颗蓝色的水滴。 难道文天龙真的在岛主府里? 左流云不敢相信,就算文天龙在附近也就罢了,现在他的记号出现在岛主府正中,让左流云如何去相信? 他被妖族抓住了?还是说……他在谋划什么? 左流云毕竟没见过文天龙,因此并不知道他的性格,到底会做什么选择。 在周围踟蹰了许久,左流云决定再冒一次险。 …… 咻! 岛主府周围,一颗信号弹直直地飞上天空,将整个夜空照亮。 所有妖族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在空中排出一个“人”字。 左流云也站在不远处,心中紧张。 若是文天龙看到了这个符号,自然之道有人接应他,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在此等待半个时辰,超出时间,我也无能为力。” 左流云为自己定下了底线。 随着信号弹的爆炸,万源岛岛主府已经成为了最危险的地方。 妖族绝对会将信号弹视为对它们的挑衅,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那个隐藏的人类。 接下来,就是文天龙的机会,无论他要做什么,现在都是最好的时机。 左流云为他创造的时机。 左流云看着月亮,数着时间,终于,半刻钟不到,岛主府里,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嘭! 这声爆炸,居然只是一个引子,在左流云准备冲上去帮忙的时候,第二声、第三声…… 嘭!嘭! 一连十七声爆炸,过后,岛主府已经被夷为平地。 紧接着,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岛主府废墟上,腾空而起。 所有妖族都被他的威压慑服,只能抬头仰望。 直到空阳发出一声怒吼,化作一道流光,追上清瘦中年人。 左流云手上的海魂玉不停跳动,让他确信,这人就是文天龙! 半空中,清瘦修士发出一声嗤笑:“空阳,这岛主府的宝贝,本不是为你准备的,可惜时间到了,我只好拿你开刀了。”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藏在岛主府中!”空阳咬牙切齿,全无天才妖修的模样。 “你和别的碧空蛇一样蠢。”文天龙不屑道。 “接下来,就由我来送你一程吧。” “你可以试试。”空阳被激怒,毫不犹豫地放出自己的威压,与文天龙不相上下。 剑拔弩张之际,一人一妖忽然齐齐转头。 在他们身边,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 “文伯父,这只碧空蛇可以留给我吗?” 第206章 化身三四 文天龙气势一滞,转头看到左流云,疑惑:“小子,你就是放信号弹的人?” 左流云的信号弹让他以为宗门支援到来,没想到此地只有他一个人。 血脉大圆满,虽然气息不弱,但在凝丹的战斗中,却起不到什么作用。 现在难不成这个小子还想替他杀掉空阳? 左流云点头:“文师叔,在下天水宗落魄岛弟子左流云,特地奉沈老祖之名,来万源岛支援伯父。” “伯父?谁是你伯父?” 文天龙眉毛一抬,不满地说。 左流云自己说漏嘴,只好尴尬地点头,“文师叔,此处交给我,你尽可放心,我保证让空阳有来无回。” “你真可以?” 左流云无比自信的样子感染了文天龙,让他都忍不住正视这个“狂傲”的年轻人。 “师叔请放心。”左流云点头,言语间已经将空阳当成一盘菜。 被当成菜的空阳,已经怒火滔天,他在心中发誓,要将这个自不量力的年轻人碎尸万段。 见左流云坚定至此,文天龙不再疑问,落到地面上:“我替你掠阵,若是力有不逮,可以唤我支援。” 他随口说道,眼中仍有对左流云的不信任。 “好,那就多谢师叔了。” 左流云又行了一礼,这才好整以暇地转头,看向双眸冷然的碧空蛇。 “就你是空阳吧?” 左流云漂浮在半空中,朝它勾了勾手指。 “你!” 空阳愤怒无比,但行为却仍然谨慎,这是刻在碧空蛇血脉里的性情,不会轻易改变。 “嘶——” 嘶鸣一声,空阳消失在云端。 天空,是凝丹修士的战场,而左流云,今日就是闯入战场,试图分一杯羹的“自大之徒”。 顷刻,碧空蛇在左流云左侧现身,一张口,便吐出一根如同利箭的毒液。 咻—— 左流云挥动血杀,将其挡在自己一步之外。 毒液从空中滴落,连地面上的泥土都被腐蚀出一个大坑,有些不走运的小妖族,更是被烫的浑身溃烂。 “好狠的毒!”左流云暗暗咋舌,怪不得说空阳是天才凝丹修士,光是这一手毒液,就已经远超同侪了。 “好小子,你居然有一件法宝!” 文天龙在下面看得真切,不由得感叹道——十几年没回宗门,难不成宗门里的小辈已经强悍到这种程度了? “血杀之术!” 左流云也有样学样,瞬间从空中消失,出现在空阳身侧,血杀刀尖对准它的位置,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坠下。 “你便是藏在院落里的人!”空阳见到和今日早些一模一样的神通,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血脉境就能驾驭法宝、使用神通,这种修士若不是扼杀在摇篮里,未来定是妖族的大患! 于是,它原本想着留力对付文天龙,此刻也不再留手,全力以赴,将左流云当成同等级的对手来对待。 两人在空中对得不亦乐乎,下面的文天龙也没有闲着。 那些血脉妖族,都成了他盘中之物。 文天龙手中,握着一杆长达两米的巨大黑色旗帜,其边缘锋锐如刀,每一次扫动,都让妖族损失惨重。 一群血脉妖族,怎会是他的对手? 空阳在上方看到这一幕,一时间稍微有些分神,被左流云欺近半步,一刀劈下。 “你的对手是我!”左流云冷哼,毫不留情。 空阳回身,完全凭借凝丹修士强大的身体掌控力,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刀,此时,两人相隔不过一尺距离。 “死!” 空中,碧空蛇的本体显现,将原本穿在身上的人类衣服全部撑破。 碧空蛇提醒不大,空阳也只有一米来长,其竖瞳盯着左流云,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左流云终于感到一丝压力。 忽然,空阳在天上将自己的身躯缠卷起来,又陡然伸直: 左流云顿时出现了不妙的预感,身形暴退,不敢停留。 砰! 他站立的地方,居然下起了腥臭的雨水,那可怕的毒液与刚刚如出一辙。 这是空阳引以为傲的毒攻,也是它的本命神通。 “腐蚀之雨!” 左流云表情凝重,一挥手,分出一具影傀儡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左流云,沿着不同方向朝空阳飞去。 “好小子,还有这一手!”空阳随口称赞,面对来势汹汹的人族少年,蛇身陡然挺直,居然也分出分身! 它的分身,比左流云的数量还多,还要真。 “神通-化身千百!” 虽说是“化身千百”,空阳如今也只能化出几个分身。 然而,这几只“空阳”个个以假乱真,让左流云一时间无法分辨。 第207章 金丹凝聚 哪一个是本体? 给左流云几息时间,他确信自己能分得出来,可对战形势瞬息万变,根本容不得他停下来好好思考。 几只碧空蛇,齐齐发出嘶鸣,气势比刚刚强大了何止一星半点。 “死!” “死!” 碧空蛇和左流云,同时发出一声呼喝。 左流云扔出一枚烟雾弹,将天空中的所有生灵笼罩在一起。 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文天龙神识散开,想要看到烟雾中的情形,却被左流云和碧空蛇的神识共同阻隔。 “这小子,怎么连神识都会用?”文天龙越来越觉得左流云神秘无比。 嘭!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巨响。 原来是左流云,将自己手中剩下的炸药,一股脑地引爆。 接着,是一连串的光焰。 那是低阶符箓带来的效果。 水箭符、火球符、风刃符……那些只有炼气期修士会使用的普通符箓,将天空点缀得绚烂无比。 文天龙杀妖的动作都变慢了不少,心中疑惑,这小子在做什么? 难不成他以为炼气期的玩意能伤害到空阳? 不但是他这么认为,下面狼狈逃窜的妖兽,也觉得左流云疯了。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都停下来,抬头看天,等待空阳岛主将这小子斩杀,再来营救它们。 “小子,这样的招数是杀不死我的!” 空阳对此不屑一顾,连躲都懒得躲,任由炸药在它身侧引爆。 这点强度,连它的鳞片都刮不开。 “放心,我没打算用这招杀死你!” “什么!” 空阳悚然一惊,左流云的声音,就在它背后炸开,不过一寸之间! 这小子什么时候距离自己这么近了? 空阳回手便是一剑,毫无阻滞地刺中了那个“左流云”。 “假的?”它有些惊讶,微微转头,那个“左流云”正在对空阳微笑。 “我找到你的真身了。” 他笑着说。 然后,影傀儡崩碎,在半空中化作黑色的星点。 “你!”空阳陡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危机所笼罩。 这是它成就凝丹之后的第一次生死危机。 影傀儡破裂,给了它一点安全感,可紧接着,在傀儡下方,左流云现身。 他一直藏在影傀儡的“影子”里! 这是他琢磨出的战斗方式,也是最能迷惑对手的一招! 在碧空蛇惊异的目光中,左流云睁开了眉心竖眼,一阵充满毁灭之意的力量在其中酝酿。 “嘶——” 半空中,烟尘散去,一枚光华萦绕的暗色妖丹,从碧空蛇残破不堪的身体里飞遁而出。 左流云怎可能让金丹逃走?他探手一抓,那金丹便进入他手中,动弹不得。 底下,文天龙眼皮抽动,这个左流云居然真能硬碰硬斩杀一位凝丹。 “小子,不枉我信你一回!” 他正要再说两句,天空中的左流云忽然停住,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状态不对。 文天龙急道:“你受伤了?” 他立时飞上半空,来到左流云身边,一手接住碧空蛇的尸体,另一只手扶住左流云。 此时,左流云的身体如同万年玄冰一样寒冷。 黑色,无形无质的血脉从他背后和丹田中流出,在四肢百骸中通行无阻。 “这是在……突破?” 文天龙理解不了左流云古怪的突破方式,却不妨碍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带着左流云一个闪身,消失在半空中,连下面的妖族都顾不得了。 万源岛上,再没有凝丹境的妖族,剩余的妖族,便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有些机智的,趁着文天龙不在,立刻转身就跑,去抢夺出岛的船只。 剩下的,也很快反应过来,甚至于不少妖族,贪婪的本性爆发,走之前还要再抢夺一次。 只不过这次抢夺的对象,从人族,变成了更加弱小的妖族。 …… 密林之中,文天龙找了一处空地。 他一挥手,便在周围布下了一道复杂的阵法,将两人的身形完全掩盖。 左流云对外界的情况仍有感知,知道自己现在无比安全,当即盘膝坐地,彻底放开身体里血脉的奔腾。 一时间,阴影血脉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身体中自由驰骋。 左流云的全身经脉,都开始在撕裂的痛苦中不断壮大。 小半个时辰,阴影血脉好像终于满足,缓缓在左流云丹田处停下。 宛如百川入海,一道道阴影将左流云的丹田填满,让涓涓细流变成了浩瀚江海。 “啊!” 随着左流云一声痛苦的呻吟,丹田里的灵液,与流入的血脉,开始缓缓融合。 一颗外表金黄,却缠绕着漆黑玄奥纹路的金丹,终于开始形成。 第208章 终成凝丹 “凝丹!”左流云心中有种苦尽甘来的喜悦。 从血脉到凝丹,是生命形态的飞跃! 金丹初期,寿元已经可达三百年,足足是血脉的两倍还多! 左流云内视,看到自己已成雏形的金丹上,有着六条黑色的纹路。 六品金丹? 这种水平,放在天水宗历史上,也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甚至于无人能出其右。 可左流云却叹息一声,有些不甚满意。 他修行的可是《九死归墟诀》,未来不在外海,在东海,在中原! 六品金丹能让他突破真灵吗? “等等!”左流云眼睛一亮,金丹还没有完全成形。 还有凝丹的最后一步—— 引动灵魂之力,将神识注入金丹,让金丹成为自己的“第二条命!” 可对于他这种早就拥有神识,并且能熟练使用灵魂之力的修士来说,这一步又会怎样? 他小心地,引动神识,操控着已经十分壮大的灵魂之力,进入丹田。 嗡—— 那枚刚有雏形的金丹,居然一阵颤抖。 它开始不稳定了! 左流云从炼气期就开始积累灵魂之力,导致本该平衡的法力、血脉和灵魂,三者出现了偏差! 这时候,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撤出神识,只保留少量灵魂之力,将凝丹的过程完成,到时候,他就是一个丹成六品,神识强大的修士。 二,则是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继续注入神识,同时补足自己的法力和血脉! 这样,他有可能成就更强大的金丹,但是,也有可能凝丹失败,终生再无寸进! 留给左流云的时间不多,他只迟疑了片刻—— 自己的血脉绝对不弱,在金丹中也能与神识稍作抗衡,因此最需要补足的就是法力。 至于法力…… “补气丹!” 左流云忽然大喊一声,他知道文天龙肯定能听见。 果然,清瘦的身影来到左流云身前,一伸手,数瓶补气丹已经备好,文天龙直接塞进左流云口中。 这时候,虽然不知道左流云在干什么,但他要什么就给,总没错。 丹药裹挟着海量的法力,进入左流云丹田,与已经开始破裂的金丹再度弥合。 “不够!”左流云又喊。 再一次,几十颗补气丹塞了进来。 “唔唔……” 左流云腹中一阵翻搅,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金丹,终于开始缓慢旋转,这是法力、血脉、灵魂三者即将达到平衡的标志。 只有平衡,才能成丹。 “不够!” 左流云再次嘶哑地喊道。 “再多可没有了!” 文天龙又摸出五六瓶补气丹,一股脑地倒出来,给左流云喂了进去。 这一次,进入的灵气虽然没有之前多,但左流云却满足地哼了一声。 “够了!” 丹田中,金丹上除了原本的六个纹路,在左流云注入灵魂之力以后,竟又有新的纹路开始生长! 他不止要丹成六品! 左流云全心全意地控制三种力量,根本不在意最后能成就几品金丹—— 他已经没有余暇在意。 第七道纹路,在补气丹的冲击之下,开始缓缓露头,最终成型。 第八道纹路随着血脉更多地涌入,也紧随其后,刻印在金丹之上。 第九道…… 第九道纹路开始显现,左流云却不敢随意增加灵魂之力,生怕打破了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在他勉力操控之下,第九道纹路,最终只完成了一半,在金丹上,留下一道短短的刻痕。 嗡—— 金丹开始在丹田里高速旋转,将刚刚汇入其中的法力、血脉和灵魂之力,反哺给左流云本身。 一股精纯的力量在他体内滋生,这是血脉境完全感受不到的存在。 左流云发出舒爽的呻吟,浑身上下每一道毛孔都在欢呼。 而他却不敢掉以轻心,凝丹,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神通! 每一名凝丹修士,突破时凝结出的第一道神通,被称作“本命神通”,这一道神通是血脉境三个小神通的结合,是修士对过往修行路的感悟之和。 因而,这是最重要的一道神通,足可以决定修士凝丹境的战斗力强弱,乃至影响修士未来的修行。 至于其他神通,修士就可以从其他传承中取长补短,刻入自己的金丹。 只不过若是不够契合,那么掌控力会比本命神通弱上一重。 嗡—— 左流云的金丹不断旋转,发出阵阵嗡鸣。 影杀之术、潜影、影傀儡,三道左流云已经精熟无比的小神通,在他的金丹中逐渐凝结,最后合而为一。 左流云的身体,开始逐渐变成一团漆黑的影子,最后,在文天龙眼皮底下,变成一团虚无。 第209章 本命神通 文天龙一脸惊诧,“这是什么手段?” 他冥思苦想,也想不起,有谁的本命神通是这个样子的。 一整个大活人,就当着他的面消失不见。 “多谢前辈照拂,师侄感激不尽。” 文天龙摆摆手,“算了算了,同宗同门,这都是应该做的。” 夜色下,左流云缓缓从影中出现。 这一次,不是从影子里“钻”出来,而是从无到有,从透明到实体的出现。 “这是……” 左流云微笑:“师叔,这是我的本命神通,我管它叫做‘虚实分身’。” “虚实分身?这是什么神通?隐匿类型的吗?还是……” 文天龙摸不准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因此有些疑惑。 左流云一笑,随手一挥,另一个“左流云”从他身侧走了出来。 一真一假,一实一虚,两个分身共同开口:“这就是虚实分身。” “你是真的?你是假的?”文天龙手指向左侧的左流云。 “没错,现在我是真的。”左边的笑了笑,瞬间,文天龙只觉得自己眼花了一秒钟,右边的少年忽然开口: “现在,我是真的了。” “原来如此!”文天龙恍然大悟,不由得愈发觉得这个本命神通精妙。 左流云微笑以对,实际上,他还有不少“妙用”没有展示出来。 “师叔,这片林中还有一个小女孩,名叫宫虞,我将她藏在这里。” “宫虞!”文天龙震惊,“那孩子还活着!” “走,我们快去找她!” 他比左流云着急多了,立刻拉着他走向宫虞的藏身之处。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叫我伯父?” 路上,文天龙忽然提起。 左流云一下子僵住了,凝丹期的修为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他就像被主人抓住的小贼一样,不知所措。 “我……” 文天龙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左流云的表现却让他看出问题来,他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快说!” “我……”左流云又憋了一会,终于觉得,和青清的事情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挺直腰板,与文天龙四目相对。 “文伯父,我已经和青清结为道侣!” “???” 文天龙一脑袋问号,先是疑惑,很快反应过来,跟着激动起来。 “你说什么?” 左流云大声说:“我已与青清结为道侣!” “你小子……”文天龙的气势陡然上升,他表情可比在妖族领地还要严肃得多。 左流云这时候已经不怕了,早没有了见未来岳父的尴尬。 “我和青清两情相悦,她现如今在千林岛,正在闭馆修行……” 他说了一大通,文天龙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 半晌,他悠悠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是我们亏欠青清的。”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哪个岛的?” “落魄岛!” “祝老?” “没错。”左流云吸了口气,“祝老正是在下师尊。” “好啊!”文天龙终于再无不满,他可是知道祝饮冰的实力多强,难怪教出来的弟子能以血脉斩杀凝丹。 “小子,多给我说说青清的情况,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数年没见到女儿,文天龙表现得像是个好奇宝宝,逼着左流云将他们两个相识相知的过程全都说了一遍。 终于,左流云将故事讲完,两人也抵达了宫虞的藏身之处。 “宫虞,出来了!” 左流云在树下笑道。 不一会,一个小小的脑袋露了头,看向左流云,又看了看文天龙。 “孩子,你居然还活着!” 文天龙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宫虞,将她托了起来。 “呜呜……”宫虞此时,终于能毫无顾忌地痛哭出来。 …… 坐在树林中,文天龙终于将自己一行人在岛上的遭遇和盘托出。 原来,万源岛上的秘事堂修士,原本已经打算撤离。 随着战争开始,以及前线的形势愈发紧张,除了文天龙这位凝丹,以及几位血脉后期之外,其余人都开始准备离开。 在大批人类修士离开万源岛的背景下,他们大可以混入其中,离开万源岛。 只不过在偶然被发现之后,妖族开始对他们进行围剿。 那时候的万源岛上,光是凝丹修士就有好几个,文天龙孤身一人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于是,他们拼光了所有人,只有文天龙一人逃离,还没能出岛,只好就地隐藏。 只剩一个的他,为了报复妖族,制定了一个计划。 这些天,他隐藏自己,躲在岛主府中,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等前线的妖族返回万源岛补给的时候,将几名凝丹妖族一锅端。 第210章 扬帆起航 “我在岛主府里,布下了一座阵法,能数十倍地增加炸药的威力。” “当时我抱着与这群妖族同归于尽的决心,根本没想着离开。” “只是当我看到你的信号弹,以为宗门有人来接应我们,于是选择提前引爆。” “谁知道你只有一个人!”文天龙语气调侃,并无任何不满之意。 现在,他是越看这个“女婿”越喜欢。 “那伯父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他想起常木森曾说过的,差不多该让文天龙离开秘事堂了。 文天龙沉吟,“我不知道。” “嗯?”左流云一愣。 “我已经在秘事堂,在妖族驻地潜伏了十几年,埋下深厚的根基,就这么离开,实在可惜。” “但以现在的情况,我若是还留在万源岛上,到最后出手杀我的,恐怕就会是法相老祖了。” 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文天龙正处在两难的抉择之中。 他没打扰文天龙,静静地等待他的选择。 内视自己的身体,左流云开始观察自己的金丹。 “这算什么?丹成八品半?”左流云看到那半道黑色纹路,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张姓客卿的金丹,上面是三道火红色纹路,应当代表他的血脉是火行血脉。 而韩三游的金丹上,只有一道光秃秃的凹痕,显然什么神通都还没铭刻上去。 左流云内观自己的金丹,发现铭刻着“虚实分身”的那一道刻痕,比其余黑色痕迹更加幽深,时不时还有一道难以察觉的流光闪过。 “我决定了。” 左流云还在观察金丹的时候,文天龙却在一旁出声。 “我已经想好,我会离开万源岛,不再回来。” 左流云从他的话中,听出一股落寞来。 毕竟要离开自己耕耘了多年的地界,换做是谁都会有些悲伤。 他宽慰文天龙:“文伯父,你已经为宗门做的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后来人做吧。” “嗯。”文天龙很快恢复过来,释然道:‘我们走吧。’ 两大一小,三人一同走出树林。 此时,万源岛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火光。 文天龙造成的爆炸只是引子,引发了难以想象混乱。 喊杀声,哭声,还有各种妖兽的怒吼声,不绝于耳。 “城里还有我们的人吗?” 左流云站在城门口,询问道。 “没了。”文天龙转身就要走,左流云忽然喊住他。 “文伯父,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左流云带着一头雾水的文天龙,走到浓烟四起的坊市当中。 “小寒,你还记得咱们当时经过的地方吗?” 左流云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乱象,对小寒说道。 此处与一天前已经完全不同,让左流云都差点迷路。 “没问题,主人。”小寒在识海中得意地回答,“景象变了,味道却不会改变。” 很快,他带着左流云避开火焰,找到了已经毁掉的牢笼。 “就是这了,小宫虞就是我在这买来的。”左流云指着那里说道。 当时,牢笼里还有十几个人族少年,小寒没有买下,对他们视而不见。 现在有了能力,自然要将他们全部带走。 此时,奴隶贩子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牢笼里空无一人。 “他们都去哪了?” 左流云没闻到血腥味,知道他们应该没有伤亡。 这时候,宫虞忽然挣脱了文天龙的手,越过火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两名凝丹都很惊讶,“难不成她比我们看得还要清楚?” 两人跟着过去,发现在角落里一箱子货物地下,十几名少年少女正在瑟瑟发抖。 “都跟我走!” 左流云拍了拍箱子,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以及身上天水宗的服饰。 “是……前辈。” 少年们有些畏缩,直到宫虞出来,他们才终于排成一排,走向左流云。 “跟我走,我带你们回家。”左流云温和地说。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走自己看到的人。 出岛期间,有妖族想来阻拦,被文天龙挥手斩杀。 再后来,没人敢阻挡他们,一众少年看得心驰神往。 这就是横行妖族的强大修士吗? 有个少年忽然高声说:“前辈,我以后也要拜入天水宗!” 文天龙大笑:“那要看你努力了。” 说说笑笑走到海边,文天龙一挥手,一艘能容纳十几人的行舟出现在海面上。 等少年少女们鱼贯而入,他最后一个跳上船。 “我开这艘,你跟在后面。” “扬帆起航!” 他也学着凡人船长,豪气千云的喊道。 夜空中,两艘小船一前一后离开万源岛。 第211章 重回冰魄 “文伯父,我们真不搜刮一下万源岛吗?我看那岛上可还有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船上,左流云疑惑地问道。 文天龙站在船头,沉着地回答: “流云,你没来过妖族地界,因此并不熟悉妖族的行为方式。” “这万源岛上看似混乱无比,可离它最近的岛屿只有三个时辰的路程,估计这边混乱一起,那边的增援就已经开拔。” “在战争时期,妖族的动员力极为惊人,在六大族的弹压之下,甚至要超过我们人族。” “你突破凝丹、拯救孩子,已经用去不少时间,再不走,恐怕咱们都要被妖族的口袋包围,再也出不去。” 左流云低头受教:“多谢伯父指点。” 文天龙摆摆手,“你这一声声伯父,把我叫得难受得紧,以后直接叫我文真人吧!” “是,文真人!” …… 万源岛之乱,犹如在平静水面上投入一颗小石子。 虽然不起眼,但仍然带起阵阵涟漪。 这七日间,左流云除了操控船只,运用无识踪掩盖神识痕迹之外,就是在和文天龙不断探讨请教。 对方是位资深的凝丹中期修士,他的点拨,让左流云受益匪浅。 终于,在妖族海域里左拐右拐,两人足足用了十几日,才回到人族地界。 “我们……终于到冰魄岛附近了!” 左流云感到一阵放松,紧接着,难言的疲惫将他席卷。 营救文天龙的行动成功,他又在这期间晋级凝丹成功,每一件事都需要殚精竭虑。 文天龙拍拍他的肩膀,这十几日来,他对左流云是越看越满意,青清这位道侣,前途不可限量。 “我说,流云,你有没有想过收徒?” 左流云愣住,像是听到了玩笑话:“什么收徒?” “宗门修士突破凝丹境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为核心弟子,拥有收徒资格,内门弟子、真传弟子,都是你选择的范围。” 左流云摇头:“我还没准备好……” 的确,他才进入天水宗两年,虽说大大小小的事件经历了不少,但还依旧以新弟子自居,根本没有收徒的想法。 再说了,他的师尊祝饮冰,在宗门几百年,才收下了左流云作为开山大弟子,他才两年,急什么? 而且他的功法无比特殊,他可不敢随便向徒弟传授《九死归墟诀》。 文天龙板起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宗门那么多血脉弟子,个个都想在修行路上勇猛精进,可凝丹修士只有几百人,还有像我这种常年在外,根本无法收徒的。” “因此,宗门师徒传承向来是僧多粥少。” 左流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 “我,我不知道该教徒弟什么。” 想了很久,他还是如实说道。 文天龙摆摆手,“算了,我也就是随便一提,你慢慢考虑就是了。” “再说了,你那恩师,不也是几百年才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吗?” 左流云赔笑应是,两人一路闲聊,终于抵达冰魄岛。 …… 刚登上冰魄岛,两名血脉境修士就钻了出来,一脸严肃地打量两人。 毕竟,他们是从妖族的方向上登岛。 虽然二人都穿着天水宗服饰,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你们两个,露出真面目来!” 其中一名弟子呼喝道。 “嗯?不是真面目吗?” 左流云好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紧接着便回头,看到文天龙已经戴上了面具。 “抱歉,真面目不能示人,请见谅。” 文天龙嗓音低沉,显然也已经换过了声线。 “不显露身份者,不得入岛!” 那弟子有些恼怒,手中长枪枪尖颤抖,像是随时都要攻击。 文天龙和善地退了两步,“你放心,我等人出来接我。” 弟子嗤笑:“藏头露尾,哪个会出来……” “沈老!” 左流云忽然提高了声音。 那弟子忍不住一回头,便惊骇地看到,沈听正站在他们身后,瘦小的身形却不怒自威。 “沈……沈老!”弟子战战兢兢地让开一条道路,文天龙从他身边走过,低沉地说:“有警惕性是好事情,就是以后不要太嚣张了。” “是……”弟子深深地低头,不敢多说。 沈听早就认出文天龙,见到他时兴奋不已,两步走过去,拉住文天龙的手。 “沈老!我回来了!”文天龙有些激动,又有些受宠若惊。 沈听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受到身后,左流云不同寻常的气息,惊愕道: “左流云,你小子,凝丹了?” 第212章 神通妙用 “了不得,了不得啊!” 冰魄岛,沈听的府邸中,他不停地感叹。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一年前才刚突破血脉境的小子,现如今已经成就了凝丹!” “祝饮冰真有个好徒弟啊!” 文天龙一脸黑线,提醒道:“沈老,五分钟前你刚说过这句话。” 沈听头也不回:“是吗?我有说过吗?” 左流云在一旁,尴尬地赔笑,这样的沈老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忽然,沈听也提了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收徒弟?” 左流云一惊,沈听和文天龙说的如出一辙,难不成在天水宗,收徒是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 见左流云呆住,沈听拍拍脑袋:“我都给忘了,你小子是落魄岛真传弟子,什么都不知道。” “罢了罢了,你这样的天才凝丹,应该也不缺少想拜你为师的,你到时候可以静心挑选。” “是,沈老。”左流云点头,将这件事暂时搁下。 接着,他找了个因由告退,将空间留给文天龙和沈听。 看着左流云远去的背影,沈听深沉地笑道:“天龙,英雄出少年,你家青清挑选的这位夫婿,真是人中龙凤。” 文天龙也笑了:“她的眼光,我放心。”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做。”沈听忽而严肃起来,笑容收敛,周遭顿时笼罩起神秘的氛围。 “听凭沈老差遣。”文天龙恭敬道。 …… 沈听给了左流云足足七日的休息时间,让他好好琢磨凝丹后的道路、巩固修为。 至于左流云带过来的那些少年,沈听则派人将他们分别送回各自家中,有些已经没有家人的,就将其收在天水宗杂役弟子之列。 比如宫虞,她就被直接带回了天水岛,等候分配。 这七日里,左流云将自己的本命神通不断试验,总结出一整套应用的法子。 这“虚实分身”当真是妙用无穷,他越修炼,就越感叹,阴影血脉、九死归墟诀、还有自己的神识交织出一种功能强大而又奇特的神通。 首先,只要在一定距离内,他的本体,和分身,可以在一念之间相互转换。 也就是说,面对敌人的致命攻击时,左流云可以直接将本体变成分身,躲开攻击。 这一招,在进攻的时候,也一样妙用无穷,敌人根本无暇分清到底哪一个是本体。 另外,他的分身,可以随着左流云的心意,变成武器,发动“影杀之术”,甚至是当场自爆。 其威力,大概是自爆金丹的十分之一。 这个威力,已经让左流云非常震惊且满意。 他见识过天擎岛死士的金丹自爆,其威力足以抹平一座小山,十分之一,已经足够可观。 最后,他的分身,在左流云神识覆盖范围之内,可以与左流云共享视野。 另外,他的另外两项小神通并没有消失,影杀之术、潜影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加强。 这也让左流云的战斗方式丰富了不止一点。 与此同时,他摆脱了对“无识踪”的依赖。 凝丹境的他,已经不再需要依靠法器躲避凝丹修士,而是可以依托自己的神识,将他的存在隐去。 …… 七日后,左流云正在岛上实验神通,文天龙忽然出现。 “流云小子,跟我来,沈老找你。” 七日不见,文天龙似乎有些憔悴,左流云看着他的样子,还以为他又跑去杀妖了呢。 “文真人,沈老叫我去做什么?” 左流云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文天龙声音嘶哑,这回居然不是伪装出来的声线,而是真的疲惫到这种地步。 “文真人,您怎么了?” 文天龙摇头,“没什么,只是这七天一直在忙一件事罢了。” 左流云听他语焉不详,心中便有了些猜测。 到了沈老的居所,沈听早已在房间里等待。 “沈老!”左流云恭敬行礼。 沈听摆手,示意文天龙离开,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听说:“你在前线也待了好几个月了,想不想回去看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左流云有些警惕。 虽然知道沈听不会害自己,可他免不了有些紧张。 “沈老,这是……” 沈听忽然提了这样的要求,显然是已经替左流云安排好了 沈听洒然一笑:“当然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你也知道,去年的登岛大比,由于妖族的突然袭击,没有办起来,现在战事相对平缓,妖族有了退却的迹象,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计着,要把去年的登岛大比补上。” 第213章 一箭双雕 “登岛大比,补上?”左流云甚至都不知道去年的登岛大比根本没有举行,惊愕地反问。 沈听笑:“我看你是一点不关心宗门大事,也对,毕竟你这半年一直在到处乱跑,宗门消息什么都不知道。” 左流云无奈又问:“宗门大比自有真人照看,又要我回去干什么?” “小子,让你回去,当然是因为你没有收徒!”沈听有些不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怎么又绕到收徒上了?”左流云不解,心中又有些不爽。 就像是不想结婚的孩子遭遇了催婚的父母一样,左流云对于收徒这件事非常抵触。 他自己还是个少年,收什么徒弟? 沈听察觉了他的情绪。 “你可知道,你在咱们宗门内门弟子里,多有人气?” 左流云一头问号:“什么玩意?” 沈听哈哈大笑,似乎这是近日来最有趣的事情。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你上了那个群英榜,又做出了不少惊人事迹,内门弟子,有不少都把你当偶像看待呢!” “什么偶像,听都没听过。”左流云更加不理解了。 当年他修行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一条? 沈听“啧”了一声,又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第一次宗门大比,就保住了内门弟子的身份,不多日就成了血脉,真传弟子的屁股还没坐热,又成了凝丹?” “我告诉你,天水宗有九成五的弟子,都是从外门弟子开始,一步步成为内门,然后又在几次大比中起起落落,最终稳定修为,成就血脉,然后通过一次次外海磨砺,最终成为某个岛屿的真传弟子,再谋求突破凝丹。” “像你这种一路上顺风顺水,每一次机会都把握住的修士,无论在哪个宗门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当然得人羡慕了。” “吴恒这小子,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给你铺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这一番输出,让左流云默然,不由自主地怀疑了几秒钟,自己是不是太过顺利? 很快,他便将这种怀疑抛诸脑后。 顺利与否,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他并没有用什么卑鄙手段,也没拿自己不该得的东西。 沈听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赞赏,左流云的表现堂堂正正,让他越看越喜欢。 “所以,你明白了吧?宗门里有那么多视你为目标的内门弟子,你赶紧收两个徒儿,也好让你们落魄岛兴盛一点,不然就你们爷俩在那岛上,太浪费了!” 左流云无奈,又争执了一会,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从沈听那里离开,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在仙宁岛上的遭遇来。 难不成在外观看的,除了掌门之外,大部分都是未收徒,或者有意收徒的凝丹真人? 左流云不情不愿地回到了房间里,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他也只是把一切都打包进储物戒中,登船离开。 码头,文天龙早就在那里等待。 “文真人,您怎么来了?” 左流云露出礼貌的微笑,他每次见到文天龙,还是会有些尴尬,好在对方已经认可了他,认可了他和青清的关系。 文天龙沙哑道:“小子,你知道沈老为何要让你离开冰魄岛吗?” 左流云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这冰魄岛上,很快就将有一场大战。” “什么?”左流云急了,“有大战还不让我参加?” 在外海,谁不知道他左流云,堪称导火索化身,不少涉及了好几家大宗门的战斗,都是他作为导火索引发的? 文天龙这回没有笑,而是表情有些悲凉:“这七日来,我代替沈老,找出了隐藏在冰魄岛上的间谍。” “听完我说的话,你必须立刻离开冰魄岛,不然我会把你当成间谍同伙一并论处。” 左流云捂住嘴,难以掩饰心中震惊。 这么快?不止一个? 他知道岛上有妖族间谍,却没想到沈听会把这项工作交给文天龙。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算是情理之中,文天龙从事情报工作已经不知多少年,对这种事情自然驾轻就熟。 同行之间是冤家,由他来寻找妖族间谍,再合适不过了。 文天龙等他消化了一会,才继续说:“经过七天,我找到了三名宗门凝丹修士,六名血脉修士,其中有盗天狼族伪装的,有被妖族控制的,还有因为某些原因与妖族做交易的。” “今晚,沈老就会出手,将这些人拿下,并且将他们消失的影响减到最低。” 降低影响?杀死三名凝丹修士,无论怎样也不可能降低影响吧?左流云想着,忽然愣住—— 他和文天龙目光相对,文天龙嘶哑开口:“就是你想的那样,名义上,这九个人都是随你回到天水岛,准备接下来的宗门大比。” 第214章 天水现状 “你们说,这次宗门大比,会放在什么地方?” 天水岛,内门弟子驻地,左寒推门而入,对自己的两个小伙伴问道。 洛玉琢正在鼓捣一件法器,闻言看也不看他: “还不是那几个秘境,我说这些日子里,你到处打探来打探去,修行都落下了。” 此时,洛玉琢已然是炼气六重,比他在金风岛上提升不小。 而左寒的提升,却没有那么大,堪堪只是炼气八重。 两人闲聊一会,杨擎也走了进来。 在天水岛待了小半年,三人的友情倒是逐渐升温。 在金风岛上彼此相互提防的三大家族,到了天水宗上,却成了密不可分的同乡。 杨擎一进来,就兴奋地说:“听说了吗?这一次流云哥也会来!” “什么?”左寒和洛玉琢不约而同地惊呼。 “你什么意思?流云哥不是在战场上吗?”左寒惊讶,难不成左流云还得从冰魄岛上赶回来? 一个血脉弟子,没必要吧? 杨擎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岛上到处都传疯了,还有不少找我打探消息的,我哪知道什么消息啊!” 洛玉琢感叹:“真没想到,左师兄在内门弟子里的人气竟然这么高。” “出身小岛屿,被长老一路针对,结果还在试炼和大比中大放异彩的修士,除了他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如果说陆梦璃是世家弟子追赶的目标,那左流云就是平民弟子的偶像。 就连他们仨,也因为是左流云的“老乡”而受到了不少优待。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左寒钻出门,“什么出来了?” “明日登岛试炼,选定的岛屿是……重楼岛。” “重楼岛,那是什么地方?”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重楼岛是个啥。 来天水宗这么久,几人也对登岛试炼有了了解,知道这是宗门给新弟子的“下马威”,可这重楼岛根本不在名单上啊! 打听了半天,才得到了只言片语的消息。 据说那重楼岛,是最近才被寻仙岛寻灵修士发现的一座岛屿,岛上有一座未开发过的秘境,据进入探查的凝丹说,非常适合给新弟子进行试炼,因此直接被宗门选定,成了下一次试炼的地点。 “好吧。”左寒趴在桌上,有些无奈。 他先前找到的消息全都白费了。 倒是洛玉琢,不紧不慢地说:“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所有人又都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了。” …… 左流云再次踏足天水岛,气氛与以往都有所不同。 往常的天水宗主岛,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颇有外海大岛的风范。 而此刻,岛上充满了肃杀之气,浮于表面的一点活力,应当还是映衬着宗门大比而出现的。 岛上,只有来来往往,快速穿行的炼气弟子,他们如同蚂蚁一样,从一座店铺走出,又进入下一家店,只为了在大比之前最大限度提升自己的实力。 左流云看得有趣,就好像自己也参与其中一样。 “两年前,我还是和他们一样,不,那时候我比他们还要蠢。” “若不是青清帮我……” 左流云一想起文青清,便做出决定,等到大比结束,就去千林岛探望青清。 也不知道她闭关得怎么样了。 这时,一位弟子从店铺中出来,和左流云撞了个满怀。 “你……”那炼气弟子对他怒目而视,显然有些急躁得控制不住火气。 但看到左流云之后,他的气势迅速软了下来。 “真人……” 左流云摇头,有些意兴阑珊。 弟子如蒙大赦,赶紧溜走。 这一撞,让左流云的游兴都淡了许多,他转身,朝着主峰走去。 这一回成了凝丹,他要在宗门重新登记,才能正式成为核心弟子。 一路上,左流云得到了许多目光,好在他提前准备了面具,将自己的脸庞挡住。 主峰之上,他迈步走入冷清的宗门大殿。 一位老年凝丹等在那里,见到左流云,眼皮一抬:“新晋凝丹?” 左流云点头,“前辈,在下侥幸成就凝丹……” “不用和我说那么多,在这里登记,把你的海魂玉换一下,就可以了。” “海魂玉,为何要更换?” “你都成凝丹了,还不知道?当然是为了和你血脉期的海魂玉相对,不然什么外宗,外族的奸细都能混进来了。” 原来是这个理由! 左流云顿时觉得有道理。 就算天水宗千防万防,还是让好几名修士混了进来,甚至还成就了凝丹。 “好,我这就留下。”左流云掏出一枚新的海魂玉,滴入自己的精血。 第215章 冤家路窄 “这一回你也是为了宗门大比而来?” 老修士又问。 “没错。”左右无事,左流云也愿意与他攀谈一会。 老修士终于抬头,看到左流云年轻到过分的面孔,惊讶:“你多大?” “不到二十。”左流云憋笑。 他忽然发觉,“人前显圣”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 “不到二十!”老修士夸张无比,“你他妈的……” 他将左流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随后不敢确定地问:“左流云?” 左流云觉得好笑,“怎么连您都认识我了?” 老修士忽然激动起来,“你收不收徒?” 靠!左流云立马就有终结聊天,落荒而逃的打算了。 怎么是个人都想让他收徒弟?他长得很像师父吗? “我有个孙女,明年进入宗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老先生,还是算了吧,我自己还没怎么琢磨明白凝丹的事情呢,哪有心思收徒弟?” “好吧。”老先生有些无奈,“最后一件事,金丹品级。” “嗯……六品。”左流云随便说了个他觉得合情合理的数字。 不到二十岁的凝丹,丹成六品很合理吧? 毕竟是天才嘛! “六……六品?”老修士惊得连笔都拿不住了。 “六品?”他又确认了一遍,得到了左流云肯定的答案。 “让我看看。”老修士颇有一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左流云一头问号,金丹这种东西有让人看的必要吗? 而且自己是八品半金丹! 让他看了还了得? “这是规矩,如果你丹成三品四品,不看也就罢了,但如果是五品以上,那就必须要让在场的凝丹过目才行,否则你随便说个数字,宗门的资源向你倾斜,最后发现你是个骗子,怎么办?” “很合理,如果我不要求宗门的资源倾斜,那是不是就不用看了?” 老修士顿时语塞,“你这……” 他想了好久,似乎大脑宕机,最后才小声说:“那就……不用看了吧?” “那就好,老先生,你爱记几品就几品吧。” 左流云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哎,等等……”老修士的话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大殿里,迎面走入一人,和左流云面对面。 两人对视,都面无表情。 那人正是吴恒。 吴恒将心中惊讶快速平息:“你凝丹了?” 左流云笑笑:“托前辈的福。” “不知道吴羚现在如何?血脉觉醒了吗?” 吴恒有些恼怒,左流云就是明摆着跳脸嘲讽,他却不能还击—— 因为他的儿子吴羚,确实还没有凝聚血脉。 左流云眉毛一挑:“怎么?不会还在炼气蹉跎吧?要不要我送他两件法器?激发一下?” “左流云你别太过分!” 吴恒终于忍不住还击。 左流云不置可否,冷冷道:“吴前辈,当初你要杀我,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过也好,你对我的针对只局限在天水岛。” “因此我也不是很恨你,至少你还要些脸面,做不出以大欺小的事情来,不像是某些家族,为了杀我不择手段,结果还……呵呵。” “你笑什么?”吴恒此时,居然觉得有些平衡。 “我笑?想到有意思的事情了呗。” 左流云对着吴恒,一字一顿地说:“吴堂主,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和你儿子的冲突也仅限于炼气期,说起来这也不算是什么深仇大恨。” “若是他连这点失败都受不了,那趁早别修炼了,出海捕鱼去得了。” “如今这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就让它过去吧。” “咱们说到底,也是同宗同门的修士,斤斤计较反而显得你小气。” 左流云说完,也不等吴恒回答,便绕开他下山,在山腰上传来爽朗的大笑。 吴恒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长长地叹息一声。 “唉……” 他知道,以后和左流云的事情便算是有了了结,双方不再是“仇敌”,而是陌路人。 说起来也不过是一次可有可无的冲突,只是左流云的成就太过耀眼,时间还没来得及抹平,他就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能以凝丹修士的身份,平等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吴恒知道,左流云已经赢了。 吴恒有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那就是左流云会是未来宗门的法相老祖。 他在大殿里站了好一会,忽然笑了。 “他成就的是几品金丹?”吴恒忽然询问。 “他说是六品,不过他不让我看。”老修士一早就看到他们的冲突,闻言迅速回答, “六品么?不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韩家!”吴恒露出笑容,甚至忘记自己来大殿的目的,转身离去。 第216章 矮人岛屿 从大殿里出来,左流云呼吸到山峰上最新鲜的空气,不由得有一种念头通达的感觉。 从炼气期得罪了吴羚和韩家之后,他一直被这两家袭扰,终于,现在自己成就了凝丹,足可以让他们平视。 虽然仍不是吴恒或者韩家的对手,但左流云相信,有朝一日他会让他们拜服。 …… 第二天一早,山峰上人头攒动,挤满了新来的内门弟子。 左流云,则跟在一众凝丹修士里。 论修为,他并不起眼,只能敬陪末座,但他却收获了无数目光。 只因为他甚至还以炼气弟子的身份参加了去年的登岛试炼,今年却已经以凝丹修士的成就,走入了另一个群体之中。 这个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左流云早已习惯各种各样的目光,因而根本无动于衷。 更让他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左师弟,我有一个小孙女,炼气四重……” “左师弟,我家有一个侄儿,一直非常敬佩你……” “左师弟,你看看我儿子,今年刚刚进入宗门两年,已经血脉初期,上一次大比中……” 每一个,每一个真人都想让自家子侄拜左流云为师。 无他,实在是左流云在这两年来的战绩过于耀眼了,吴恒加上韩家都搞不定的人物,自然值得结交。 在天水宗,百战堂和韩家 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左流云不胜其烦,一直到暂代掌门之职的吴恒走到台前,高声说道: “众位弟子听令,登岛试炼开始!登船,目标重楼岛!”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些消息不灵通的弟子现在才知道,此行的目标是一座谁也没听过的岛屿。 当然,就算提前一天知道的人,对于这座才刚刚纳入名册的新岛屿,也同样不知所措。 这一次试炼,所有人真正地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 左流云他们乘坐的,自然不是弟子的宝船。 凝丹修士可以随意选择,甚至如果不嫌累的,自己飞过去都成。 好在没人会把法力浪费在这种没有必要的事情上,大部分修士都选择乘坐另一艘宝船。 左流云却不想再听那些求他收徒的话了,他干脆利落地拿出丛云舟,在一众遗憾的目光下,径直朝重楼岛而去。 半日时间,足够抵达重楼岛。 …… 这座岛之所以得名重楼,便是因为岛上遗留的建筑。 那些建筑和现如今的人族建筑大有不同,各种低矮的楼层重叠在一起,成为至少五层的建筑物。 “奇怪,谁会住在这种楼里?”左流云有些疑惑,从这些房屋的高度来看,住在里面的人最多也就身高五尺,这在现如今的人族中,是没办法想象的。 怪不得得名重楼岛。 大部队还没有到,因此左流云还有些时间,可以独自游览重楼岛。 他弯着腰,勉强走入一座建筑,在里面细细浏览。 “壁画,壁画,还是壁画,这地方是用来祭祀的?” 左流云疑惑,他看到了用来祭祀的壁画,却没看到祭祀的对象。 本该被刻画在墙壁上的祭祀对象,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凭空抹去了似的。 “奇怪,真是奇怪。” 左流云从一座高楼里走出,又走入了另一座楼,他依旧没有发现。 所有壁画上,都只剩下祭坛和祭坛下狂热的人类。 左流云停在岛屿中央,那里有两名凝丹修士把守,看到左流云,他们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左流云不认得他们,但从服饰上看,这两人都是寻仙岛上的凝丹。 “二位前辈。” 左流云做足了礼数,这才问道:“这座岛上的壁画,为何如此特殊?” 二位可有头绪? 两名寻仙岛修士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其中一人斟酌语气开口:“左师弟,我在外海上寻了十几年的灵脉,进入过的秘境洞府不计其数,却也没见过像重楼岛上这么特殊的。” “这里与寻常岛屿无异,但上面的壁画却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里面的人类也远比现如今矮小。” “我目前只是怀疑,这座岛上曾经生活着一群特殊的人类,由于身体内血脉,或者其他原因,没有办法长高,他们在重楼岛上建立了自己的特殊文明,同时拥有特殊信仰。” 左流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他追问道: “那……壁画上为什么没有被祭祀的对象?是被什么力量给掩盖了吗?” 寻仙岛修士顿了顿,不确定地说:“很难判断,我只能给你一个猜测。” “好。”左流云点头。 “我认为,有超过真灵境的大能出手,抹去了这座岛上‘神明’存在的痕迹。” 第217章 祭坛在哪 左流云知道,在古时候,万年前,所谓的“神明”、“仙人”,基本上都是偶然得到机缘强大起来的人类。 比如,吃下一颗奇怪的果子、闯入一座神兽的地宫。 他们虽然个体强大,却不掌握让整个族群变强的办法。 这些人,最后大多陨落在了一次次与妖族的争斗中,少部分则是被后来崛起的人族给淘汰掉。 左流云怀疑,岛上人类供奉的对象,就是这样一个“神明”。 他正在思考,身后人声鼎沸,天水宗的大部队抵达了。 吴恒走在最前,直直飞到秘境入口。 一番与一年前无异的宣读之后,所有炼气期弟子鱼贯而入。 左流云站在秘境边上,看着吴恒拿出一面镜子模样的法器,手一挥,便将秘境内部的情况映照出来。 左流云瞳孔微缩,他看到了里面不知道状况的洛玉琢。 “这孩子……还真不错。” 洛玉琢的行动,无疑极有章法。 他降落在一座矮小的建筑门前,他一点没有慌乱,从怀中拿出一串小镜子。 那是一件下品法器,做工粗糙,像是新手练习之作。 洛玉琢拿起一枚,咔嚓一声,直接将其掰断,扔进建筑之中。 他拿起镜子的另外一半碎片,楼中的情况便一览无余。 确认了没有危险,洛玉琢这才小心走入其中。 “这孩子,是你的同乡?” 左流云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看到刚刚回答他问题的寻仙岛修士。 “没错。”看到洛玉琢的表现,左流云就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了。 这就是登岛试炼的意义,不止是决出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更重要的是给凝丹长老一个和炼气弟子接触的机会! “这孩子非常喜欢搞一些凡人机巧,这枚下品法器估计也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左流云不知不觉,点评洛玉琢时已经用上了“孩子”的说法。 其实他只比洛玉琢大上一岁而已。 “木行功法,还好,若是火行功法,我可抢不过火炼岛。” 那修士说着,明显是动了收徒之意。 左流云心中一动,和对方攀谈起来。 他只认识寻仙岛上的真传弟子徐开,对方现下正在外海到处转悠,连家都不怎么回呢。 聊了一会,他得知凝丹修士名叫“傅朋山”,在寻仙岛上已经待了几十年,是一名非常不错的寻灵师。 “我猜他肯定会很高兴。”左流云最后用一句恭维终结了对话。 只要不是来求他收徒的,怎么都好。 两人聊天之间,不少修士之间也开始交头接耳,对秘境里发生的事评头论足。 很快,左流云又看到了左寒和杨擎的出现。 只是他们两个并没展现出什么特别之处,似有似无地被凝丹修士们忽略了过去。 左流云也只能暗道可惜。 看了一会,不想收徒的他反而不再关注那些炼气弟子的表现。 炼气境的战斗和探索在他看来太小儿科了。 左流云开始关注起,整座“重楼秘境”的情况。 从镜子中映照出来的,零零碎碎的信息上,左流云发现,这一整座秘境,就是一座高高的楼。 就像是套娃一样,一座巨大的楼中,建造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小楼,每一座小楼都和外界的建筑一样。 这样的秘境,让左流云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莫名开始觉得,重楼秘境里危险重重,哪怕是他进入,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生活在这些楼里的人,到底在供奉什么? 左流云凑到傅朋山身边,低声问:“为什么要选择重楼秘境?” 傅朋山对这个问题非常奇怪,反问:“这个秘境有什么问题吗?” 左流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想还是说:“我不知道,但我的灵觉告诉我,这个秘境不对劲。” “放宽心,在找到这座秘境之后,已经有十几个凝丹修士进去探查过了。” “这里除了一些弱小的妖兽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放心,最强的妖兽才只有血脉境初期。” “我们已经将秘境上上下下探索了一遍” 傅朋山再三保证,左流云有些被他说服了,难道真的是自己过于小心了? 他的一颗心仍然悬着。 忽然,左流云想到了一个问题。 “秘境里的楼中,有供奉的壁画吗?” 傅朋山愣住,过了一会才回忆起来:“没有,没有壁画,也没有找到祭坛。” “没有壁画?”左流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没有壁画?” 他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人不爽地瞪着他。 左流云抱歉地笑笑,目光灼灼盯着傅朋山。 第218章 猜测之一 “真的没有。”傅朋山也不会说假话骗他。 “那就奇怪了,真是奇了!” 左流云不解,这和他的推测完全不符! 这秘境中的建筑,和重楼岛上的全都一样,那内里的祭坛壁画应当也是一样的啊? 左流云压下心中疑惑,走到吴恒身边。 吴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左流云又来找他干什么。 两人不是已经没有仇隙了吗? 左流云低声道:“吴堂主,我想进秘境。” 吴恒:“???” 看着吴恒的表情,左流云将自己的推测对他言明。 “不可能,我不会为你破坏规矩。”吴恒摇头,“再说了,你的怀疑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我不会为了没有根据的推测而直接信任你。” 这倒不是他在公报私仇,左流云叹气,他知道就算是常木森在这里,也会做出和吴恒一样的选择。 他转头离开,退到人群最外围,不再言语。 忽然,一个身影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到震惊的左流云面前。 “你怎么也来了?” 左流云心神戒备,看向前方,面露微笑的于凭。 “怎么,我不能来?我也是有资格收徒的。” 左流云沉着脸,将重楼岛上的事情都抛诸脑后,一字一顿地说:“我已晋级凝丹,于凭,于师兄,你想来报仇,可以试试。” 事到如今,左流云已经不掩饰是他杀死于桐的了。 于凭摇头,恨意一闪而过。 “上一次我没杀了你,这回我更没办法弄死你,再说了,只要我一出手,吴长老就会直接将我斩杀当场。” “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我儿子,就这么陨落在了没人知道的地方。” 如果你知道他的尸体被我引爆在灵梦岛上,估计会更加愤怒。 左流云心中想道,最后决定不告诉于凭。 “那你来干什么?我猜你肯定不想和我叙旧。” 于凭点头,他丝毫不掩饰对左流云的厌恶,“若有机会,我肯定会干掉你,你出门在外的时候,最好小心些。” “不过我这一次,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回头,担忧地看了眼身后的重楼秘境。 “你是不是也看出来,这座秘境有些诡异?” 左流云比他还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于凭冷笑:“论起眼里,除了寻仙岛岛主,我谁都不怕,就算是法相老祖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作为天水宗上一代有数的天才,于凭有自傲的资本。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左流云毫无诚意地拱手。 “你不用阴阳怪气,我知道,你肯定也看出问题来了。” “你我都是天水宗弟子,受着同一个宗门的庇护,自然也要为宗门出力。” 于凭认真地说:“该报的仇,我不会忘,但该出力的时候,我也不会退缩。” 左流云有一瞬间,甚至有那么一点感动。 他当即点头:“没错,我觉得这座秘境不对劲。” “我问过寻仙岛修士,傅朋山说……” 等左流云说完,于凭沉默半晌,忽然道:“我倒是有个猜测。” “你可知道‘神道修士’?” 左流云悚然,只觉得身体发冷,于凭一下子抛出了一个他想不到的名词。 “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知道了。” “一点点,有所耳闻。”左流云才不会承认他是在拍卖会里听到的一鳞半爪。 “这座岛屿,看起来就像是神道修士的风格。” 这下左流云不动了,他见识过那棵神道树,里面的力量中正平和,是最纯净的灵魂力量,怎会如此邪意? “我不觉得,这不像我了解过的神道修士。” 于凭嗤笑:“神道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弱小,相反,在历史的长河中,这条道路曾经一度天才辈出,与如今的修士分庭抗礼。” “因为无人知晓的原因,神道逐渐衰落,最终变成了血脉修士一家独大。” “但在其辉煌的时候,神道修士也分为许多种。” “这重楼岛上的人族,明显是将妖族血脉、灵魂之力还有神兽崇拜结合在了一起。” 左流云不解:“你说神兽崇拜?崇拜在哪呢?” “祭坛上的东西都被抹去了……” 于凭不屑地笑:“这是傅朋山的说法吧?” 左流云嗯了一声,于凭便迅速道:“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他们祭祀,或者崇拜的对象,就是无形物质的东西呢?” 这句话,宛如一道流星在左流云脑海中炸开。 “灵魂,他们崇拜的是灵魂!” 第219章 猜测之二 “灵魂之力本身,无形物质,因此那祭坛上什么都没有,祭祀的人能感受到灵魂的力量。” 左流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整条脉络梳理清楚。 “灵魂,不对,单纯的灵魂没办法赐给他们力量,神道修士独有的崇拜……” “冥海!” “只有冥海,拥有无数无形无质的灵魂,最纯粹的灵魂力量结合!” 左流云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距离真相非常近了。 于凭全程笑着看左流云自言自语。 终于,等左流云冷静下来,于凭笑道:“这就是我的推断,但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那要看看重楼秘境里到底有哪些妖兽了。” 既然重楼岛上的人类崇拜冥海,那这里总会有一些独属于冥海的妖兽吧? 冥海游鱼他是不指望了,但是冥海、冥河中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妖兽! “没有,我留心观察了一番,确实没找到生活在冥海中的妖兽。” 于凭摇头,似乎颇为失望。 重楼秘境中的景象不能支撑他的猜测。 左流云当即道:“咱们在这推测,就算猜出一百个可能都没有用,还是要进去看看才能确认。” “你能保证安全?”于凭眉头一挑。 “别看他们炼气修士进去无损,我们凝丹修士说不定一进入,秘境就会出问题。” 于凭不断摇头,没有看到真相之前,他不会冒险进去。 左流云有些气结,这人和于桐简直是两个极端,除了眦眦必报这点非常相似之外,其他没有半点父子的模样。 “那就等,等到试炼结束,我们两个找吴堂主说说情,他应该也不会拒绝我们。” “不用,我现在就能让你们进去。”吴恒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吴堂主!”于凭赶紧问好。 “吴堂主,你刚才一直在听?”左流云疑惑问道。 “你们两个这里,比秘境里都热闹!” “托你们的福,我现在也开始觉得这秘境诡异了。” 吴恒不爽地瞪了两人一眼。 …… “唉,如果有办法,我是真不想进去啊。”于凭无奈地叹气,只是吴恒的命令他无法违抗,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和左流云一起进入。 光芒一闪,左流云出现在一座重楼门口。 他的出现,吓坏了两三名附近的弟子。 直到发现左流云散发出凝丹境的修为,这才大着胆子问道:“真人,您进来做什么?” “真人的事情你少问!”左流云白了他们一眼,消失不见。 那几个弟子有些失望,还以为能跟在左流云背后蹭一波分数,没想到真人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左流云潜入影中,又从楼中出现。 他弯着腰,后来干脆坐在地上,若有所思。 “不对劲,不对劲,这地方很怪,我的神识最多只能放出百米不到。” “这座秘境,对神识有压制的作用?” “还是秘境中有什么未被发现的宝物?” 左流云相信,当初来探查重楼秘境的凝丹修士一定发现了神识难以散发的情况。 但他们显然并不觉得这是问题。 左流云比他们察觉的更多。 他发现,自己的潜影,居然也有些滞涩。 左流云不确定,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依然如此,他的潜影,从消耗,到行动的距离,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停滞。 “奇怪!真是奇怪!” 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他头一回遇到潜影不好用的情况。 难道这里崇拜的,真的是冥海? 他一直猜测,自己身上的血脉是某种生活在冥海中的妖兽,那么这就解释得通了。 只有冥海,才能在无形之中阻挡住他的潜影神通,让他的血脉都无法施展。” 这时,脚步声传来,接着,弓着身子的于凭走了上来。 他看着警惕的左流云,哑然失笑:“你不用害怕,吴堂主肯定在外面盯着咱俩,一有风吹草动他都不会饶了我们的。” “你放心,在秘境里,我不会对你出手。” “我反而要防着你,听说你的手段非常隐蔽,防不胜防呢。” 左流云大笑:“你倒是有趣,若是我没杀死你儿子,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朋友。” 于凭耸肩:“也许吧,谁知道呢?” 两人随口交谈几句,终于将话引入正题。 于凭看了看周围的墙壁,确实没有任何壁画的痕迹。 “我开始觉得我的猜测不对了,他们崇拜的,虽然不会体现在这祭坛上,但却并非是纯净的灵魂,或者什么冥海生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左流云忽然呆住,接着问:“如果……他们崇拜的是这座楼本身呢?” 第220章 内外隔绝 于凭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这座楼本身?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 他眉毛微抬,明显是不同意左流云的猜测。 左流云却越想越觉得对:“你想,重楼岛上的建筑,和这座秘境里的建筑没有任何差别,说明二者一脉相承。” “没错,然后呢?” 于凭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很简单,秘境中没有崇拜的壁画,而外面的重楼上,没有供奉的东西。” “所以他们供奉的,就是这座秘境本身。” “这不合理。” 于凭摇头,但显露出一丝动摇。 左流云的说法已经打动了他,这合情合理,比什么“大能抹去”、“冥海生物”都要更加贴合。 只是有个问题。 当人族供奉神兽,或者是其他神明的时候,总是需要得到回报的。 毕竟人族付出了财力物力,甚至自己的部分灵魂,自然会想要得到回报。 但供奉一栋楼,那回报会是什么? 接着,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地说:“器灵!” 只是一瞬间,两个人就想到了一起,那就是这栋楼有一个器灵存在。 “没错,错不了,就是这样!”于凭也不免有些兴奋,“秘境里可能不止有重楼,但一定拥有自己的灵智,懂的给重楼岛上的人族一些回报,才能换来他们的供奉。”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是坏?” 分析到这,左流云却有些迷惘。 他毕竟才修行了两年,很多秘辛都并不太了解,因此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很难讲。”于凭摇头,“我怀疑这座秘境的‘灵’可能陷入了沉睡之中,因而才对我们的闯入视而不见。” “但我没法确定,它对于人族的态度是怎样的。” “最近重楼岛浮上水面,显然代表着其中的‘灵’正在苏醒。” 左流云忍不住道:“那按照惯例,我们应该尽快撤出,等待法相修士来处理这件事。” 于凭深吸一口气:“没错。” “我现在就去准备传送。” 他们两人,随身都携带了布置短途传送阵的材料,至于岛外那一座,他们俩早就已经做好了布置。 …… 不过几分钟,两人已经将传送阵布好。 “你出去,还是我出去?” “你去吧。” 左流云说道。 “你不怕死在里面?”于凭抬头。 “虽然你我有杀子之仇,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左流云大义凛然地说。 其实他的神识早就已经将传送阵检查了不止一遍。 然而,于凭站上去,什么都没发生。 “完了,咱们猜出真相的速度还是太慢,重楼里的‘灵’已经苏醒,封闭掉了整座楼。” 两人对视,齐齐叹了口气。 于凭只好和左流云背靠背,不断地向外界打手势。 他们知道,吴恒肯定在用镜子观察二人,看到他打手势的时候,就该做出反应了。 然而…… 重楼岛上,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吴恒看着全黑的镜子,觉得自己的脸色肯定和镜面一样黑。 “怎么回事?” 镜子里什么 也映照不出来,像是被某个存在单方面切断了两者的联系。 傅朋山走过来,不知所措地说:“我们早已在重楼秘境中防止了几百个信标,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吴恒挥手,让他打住,然后,这位百战堂的三长老,发布了命令。 “所有凝丹修士听令,有破除禁制之法的,立刻开始着手攻破重楼秘境的封锁!” “失败者无过,成功者有功!” 不用吴恒多说后一句,已经有数名修士走了过来,有的掏出符箓,有的拿出法器,还有一人甚至拿出了法宝。 “破!” “破禁!” “开!” 呼喝之声不绝于耳,然而那漆黑的传送阵却无动于衷,似乎有一堵墙隔绝了秘境和重楼岛。 吴恒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若是出了事,他有三百颗脑袋都得被杀得干干净净。 这相当于断送了天水宗数年的努力,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元气大伤。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一顶无能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更要扣在天水宗的头上。 他可不想让天水宗成为整个外海的笑柄。 “继续破阵!”他吼道。 接着,他招手叫来傅朋山。 “老傅,把你们寻仙岛的修士都招来,快,坐我的船去,一刻不停!” “是!”傅朋山也知道时间紧迫,赶紧招来另一名不会破阵的凝丹修士,嘱托他去传讯。 至于傅朋山自己,他是破阵法的大行家,自然要留在重楼岛上主持。 第221章 只要信仰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里面,左流云和于凭也开始收拢弟子。 一开始,有不少弟子还以为是什么宗门的特殊考验,还不肯听他二人的话。 左流云还想好好说,于凭直接干脆地散发出凝丹中期修士的压迫力,让炼气弟子都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重楼秘境中,有几百层之多,里面生活着一些不怎么常见的妖兽族群。 两位凝丹对它们没有兴趣,他俩一层一层地来回寻找,争取不落下一名炼气修士。 “左大哥!” 忽然,左流云听到了不远处有人欢呼。 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便看到左寒的身影。 “左寒!”左流云有些激动,忙把左寒叫到身边。 等他过来,左流云才看到,洛玉琢也跟在后面。 “你们都在?杨擎呢?” 左寒无奈:“没见着啊!” 这时候,两人身边已经有了一百多名惶恐不安的炼气修士。 而左寒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只比他大一点的左流云,居然已经凝丹成功。 他有些惭愧,自己居然还在炼气期蹉跎。 左流云顾不了那么多,依然带着人一层又一层地向上找去。 就在他身边聚集了两百多名炼气弟子的时候。 头顶的“天空”忽然黑了。 接着,左流云失去了对身边所有人的感知。 说是天,其实也不过是重楼下一层的地面罢了。 “这是哪?”左流云什么也看不见,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的神识同样被压住了。 数十倍于刚刚的压迫力。 他想起于凭说的话,心中有一丝紧张——重楼之中的“灵”,真的要苏醒了吗? 黑暗中,左流云只能选择一个方向,与此同时,他对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头顶的小寒,发出命令。 “小寒,朝前面随便用一个法术!” 小寒心领神会,吐出一枚旋转着的水箭。 水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没有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击中任何东西。 “阵法?还是……”左流云想不通,重楼中为何有如此强大的‘灵’, 这座千回百转的楼,本就是一件法宝? “继续朝前。” 左流云数着自己的步子。 他记得自己在这层楼中所处的位置,知道再走十几步就能碰上墙壁。 然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左流云不信邪,又向前走了十几步,这才不得不放弃。 在这座秘境中,即使他是凝丹修士,也和血脉境一样无助。 “怎么办?”他问自己。 蓦地,左流云心中泛起一阵疑惑:“为什么这个‘灵’还不来杀我?它想要困死我?” 左流云想一想都觉得不可能。 这个“灵”拥有同时隔绝几百人,将他们放逐到连光都没有的空间里的能力,想怎么把他们揉圆捏扁都行。 “那它想要干什么?”这个“灵”的做法显然也不是什么友善的目标。 左流云踟蹰不定,头上的小寒忽然在识海里说话: “主人,也许它想让你求他。” “求他?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左流云差点为小寒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笑出来。 你当这秘境在过家家吗? 然而,左流云再一想,却忽然欢呼:“小寒,你帮了大忙了!” 小寒反而迷惑:“主人,我就是随口一说啊……” “它要的是信仰!”左流云难掩兴奋。 “岛上崇拜它的人全都死去,它也陷入沉睡,这么多年都沉寂在海面之下,现在宗门里这么多人闯进去,惊动了它。” “这个灵既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它只想要我们的信仰!” “那难道就给它信仰?” 左流云断然摇头,一旦自己选择信奉对方,不仅自己未来的修行会受到影响,甚至连心智都可能被对方控制。 就算能离开,这样也得不偿失。 他摸了摸手中的九幽令,心中稍安。 “有个办法。”左流云自言自语 几秒钟之后,另一个“左流云”出现在黑暗中。 浓如实质的黑色让左流云心惊,以至于他不得不死死抓住分身,生怕连虚幻的存在都被吞没。 好在,虚实分身还算稳定,虚假的左流云跪在地上。 他学着壁画上的姿势,开始朝对方祭拜。 然而,没有反应。 “哪里做错了呢?”左流云沉吟片刻,将自己的本体转移到正在磕头的分身当中。 顷刻,一阵难以言明的力量将他包裹。 黑暗开始退却,露出平实的地面和周围一个个表情各异的修士。 左流云却跪在地上,越来越虔诚。 砰! 左流云一个头磕在地上,再抬起来,周围的黑暗已经消失。 第222章 血杀建功 “神啊……” 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祭祀口诀,左流云嘴里念念有词,他念得越多,周遭黑暗消失的也就越快。 终于,老老实实地磕完九个头,左流云却没站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灵魂里,有什么东西要脱离而出,飞到虚空当中。 “重楼里的‘灵’,正在吸取我的魂魄?”左流云毛骨悚然。 他想阻止,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这么做,只要稍作等待就好了。 左流云的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 眼看灵魂残片就要脱离身体,左流云背后背着的血杀突然动了。 它一刀割开了左流云的肩膀,鲜血淋漓。 “啊!”左流云吃痛,却也从迟疑中解开。 他迅速和站着的“分身”转换了位置,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黑暗重新袭来。 这一回,他有了经验,不再坐以待毙。 手一挥,跪着的分身也站了起来,和左流云背靠背。 顿时,他享有双重视野。 “结界!”左流云一个人,来回在两个“身体”之中穿梭,居然勉力支撑起了一个只有两人才能完成的阵法。 “小寒,快,布阵!” 左流云一脚踢给小寒一个储物袋,让它将里面的材料堆叠出来。 一座用来防御的阵法很快建立完毕。 小寒放入灵石的瞬间,左流云面前撑起了一道小小的光罩。 光罩抵御住了黑暗的侵蚀,但却只能保护住两个“左流云”。 站在原地,左流云面沉若水:“我们得想个办法。” 现在传送阵不好用,防御阵法眼看也挺不了多久,周围还有几百名炼气弟子,一时间,他想不到如何破局。 “主人,阵法最多能撑半个时辰,咱们储物袋里的材料,最多只能构筑起七八次。” 左流云点头,七八次,也就是三个半时辰。 “够了。”这时候,他不会让小寒灰心。 “血杀,这次多谢你了。”左流云拍了拍背后的长刀。 刀身上,传来了一道无所谓的情绪。 只是低阶法宝的血杀,还不能与人类正常交流。 似乎邪物在某种方面上,就是要比正常的法宝慢一点。 但左流云看到它,却突然有了想法。 血杀能强行破开自己对“灵”的信仰,说不定真的能对付那一团黑暗。 他还记得,找到血杀的地方,就是在天羽神蛇的供奉桌下。 “血杀,这次咱们离开,说不定还要着落在你身上。”左流云拍了拍长刀,得到了激动反馈。 在大部分时候,血杀对他言听计从。 左流云捧起刀,对小寒说:“趴在我头顶,我们准备!” 小寒依言,一人一蛛合二为一,左流云一脚踢翻了防御法阵。 黑暗如潮水涌来,左流云怡然不惧。 他挥起血杀,挟着法宝之威狠狠劈下。 嘶啦…… 黑暗仿佛被血杀的气息给烫到了,被左流云像割开破布一样,开了个大口子。 黑夜停在左流云一步之前,等待了一会,终于退去。 左流云长舒了一口气,刚刚这一刀看似轻松,却实实在在地抽走了他三分之一的法力。 果然,驭使法宝就是如此困难。 周围,其他人却均是一脸纠结,有的原地踏步,有的不断对空气挥出拳头。 左流云很快找到了洛玉琢,他的做法更有意思。 只见洛玉琢在不停地抛掷他手中碎裂的镜子,似乎在用这种办法联络外面的世界。 他的表情没有惊恐,只有浓浓的好奇。 左流云没去管他,反正这里大部分人都没有危险。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于凭。 这人和他一样,知道重楼岛上的事情,多半也能分析出来如何摆脱黑暗,那他就有可能被重楼之“灵”操控。 好在于凭离他不远,从表现上来看,于凭在原地不断踱步,脸色纠结无比,似乎在思考什么关键的问题。 “难道他已经想到了该怎么做,只是不敢?”左流云心中冒出了想法。 若不是他有虚实分身的神通,恐怕还真不敢就这么跪在地上祈求。 左流云缓缓走近于凭。 他心中只有片刻的迟疑,就决定搭救对方。 无他,虽然于凭追杀过他,但左流云并不是执着于复仇之人。 他算是个“实用主义者”,这时候于凭对他作用很大,所以不能随意放弃。 “血杀,准备好了吗?” 血杀传来兴奋的意味。 左流云向虚空中挥出一刀,刀锋擦着于凭的衣袖滑过,将他的法袍擦出一个长长的口子。 仿佛是琥珀里的小虫忽然复活,于凭的动作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 左流云一喜——这代表于凭周围的黑暗已经出现了松动。 第223章 最后一层 “补气丹!” “不够,再来!” 一连三瓶补气丹下肚,左流云才算有了些活力。 他已经朝于凭接连挥出三刀。 只是从外部破开黑暗,和从内部破开的难度简直天壤之别。 如今于凭也只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变化,衣服破了几个口子,他身周的黑暗却依旧存在。 左流云服下补气丹,感受到金丹中涌入的灵气,毫不犹豫地劈下第四刀。 一刀挥下,于凭的声音传出来。 “左流云,砍断我的手臂!” 他的声音飘忽,断断续续,又很快消失。 显然,被左流云劈开的黑暗又瞬间合拢,让他只来得及传出一句话。 左流云迟疑片刻,发现于凭是认真的。 他真的抬起左臂,平平抬起,放在胸前。 左流云有些踟躇——这样真的可以吗? “快!还等着干什么呢!” 于凭的斥责飘忽不定地传来,让左流云下定了决心。 他举起血杀,这次不需要注入法力。 咔嚓! 于凭的小臂上,多了一道光滑的切口。 血肉颤动,于凭露出疼痛的神情,接着,他另外一只好用的手连续掐了好几个法诀。 “开!” 他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个位置一样,从断掉的手臂中“生长”出来。 于凭也摆脱了黑暗。 他站到左流云身边,表情平淡,丝毫不在意自己缺了一条手臂。 左流云倒是有些佩服起来,捡起手臂递给了他。 “多谢。”于凭淡然一笑,右手将左臂接在切面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过后,他的手臂恢复正常。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除了上面零星的血迹之外,一点滞涩都看不出。 “这是什么神通?” 于凭摇头:“不是神通,只是我想到的办法。” “黑暗包裹着我,却能被你的刀劈开一脚,说明我外部的世界是正常的,出问题的只是站在这里的‘我’。” “就像是贴身的蚕丝,让我有力无处使,根本挣脱不开。” 左流云了然点头,于凭的比喻非常贴切。 “所以,只有从外部打开这一层‘蚕丝’才行。” 他笑笑,又扭动了一下左臂。 “所以我切断了你的左臂,附着在你手臂上的那一团‘蚕丝’也就跟着脱落,相当于打开了黑暗的一个缺口。” “你很聪明。”于凭丝毫没有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我的儿子如果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后半句倒是真情实感。 左流云忽然叹了口气,“就算咱们出来了,也依然没法离开重楼秘境。” “其实只要向重楼秘境里的存在祈祷,就可以离开。” “代价呢?”显然于凭也想到了这种办法,闻言立刻追问。 “代价就是,你会成为重楼秘境的信徒,连灵魂都不再是自己的。” 左流云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差一点就被这秘境给控制住了。 “那还是算了吧。” 砰! 忽然,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整座重楼都摇晃了一下。 于凭惊喜:“外面的修士发现不对了!” 砰! 又是一下,整座重楼瞬间不堪重负,一阵阵灰尘扬起。 “没有材料。”两人对视一眼,冒出同一个想法。 这种强度的攻击,也只是让重楼晃动,而不是彻底将其破坏,甚至连一砖一瓦都没有洒落。 “这说明……重楼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体的法宝。” 冷知识,法器只会毁坏,没法被拆解,而秘境,难以破坏,却可以拆解! 破坏,是让法器彻底或者部分失去功能。 拆解,则是将秘境拆成一部分一部分原材料。 左流云想起了天涯塔。 重楼也和天涯塔一样,屹立在某个大秘境当中? “我明白了,去第一层。” 既然可以进入,就一定能够离开! 两人决定,要看看一整个重楼秘境,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们顾不得其他炼气弟子,反正一时半会这些人也没有危险,一前一后向下飞遁。 “你还有补气丹吗?给我两瓶。” 左流云说的,是凝丹境的补气丹,这东西比血脉境的补气丹可珍贵多了,吃多了他自己都肉疼。 于凭白了他一眼,仍给左流云两瓶。 “你别不乐意,为了救你,我吃了三瓶呢。” “好好好,再给你一瓶。”于凭无可奈何,又扔过去一瓶。 左流云吞服,速度陡然快了一截。 走了一会,两人眼前的场景终于发生了变化。 地面上,不再有向下的台阶,于此对应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他们俱都一喜,接着,便看到一个佝偻的人影挡在门前。 第224章 重楼之外 于凭和左流云几乎是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于凭拿出长枪,左流云则掏出血杀。 “法宝?”于凭语气惊讶。 “邪物。”左流云扬了扬血杀,一股嗜血的气息飘荡出来。 “你小子是有大运气的人。”于凭赞叹。 互相吹捧到此为止,佝偻老者忽然直起腰来。 他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黑色的涟漪。 左流云目光抽动,那正是困住他和于凭的可怕黑暗。 两人气势几乎同步攀升,只是凝丹修士的气息在老人面前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一瞬间,他们都觉得棘手起来。 他们看到了老人的面孔。 那是一个“无面人”。 仿佛一个人的五官被彻底抹去一般,那无面老人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予两人无边的压迫。 蓦地,老人朝虚空中一抓,一根龙头拐杖出现在他手中。 咚! 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道黑色的蜿蜒痕迹,从拐杖下端涌动过来,在两人面前分开,如同曲折的河流。 “退!” 左流云和于凭异口同声,他们被那黑暗围困了许久,因此非常忌惮。 两人一个向后,一个向上,避开了黑色“河流”。 左流云被银屏羽衣托举而起,关键时刻,他不愿用凝丹修士的飞遁法术,而是选择减少法力的消耗。 一个分身出现,朝着老人冲去。 无面人像是看不到分身的存在一样,丝毫没有反应。 “影杀之术!” 老者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移动了半步。 影杀之术落空,在他身后掀起一阵灰尘。 佝偻老人是左流云见到过的,躲开影杀之术最轻松的一位。 “退后!” 老人的拐杖骤然抬起,一根黑色小箭从拐杖的尖端射出。 两人一上一下,避过这枚羽箭。 然而,羽箭与左流云擦身而过时,他看到了箭尾,附着的一条几不可见的黑色丝线。 “再退!” 左流云大吼,也不管于凭听不听他的,干脆利落地舍弃了银屏羽衣,用凝丹修士的法力向上飞去。 咻—— 黑色小箭没入墙壁,而那老者,竟然像是被细线牵扯的风筝一样,跟着黑线飘飞过来。 顷刻间,他已经出现在了左流云身侧。 没有五官的面孔看向左流云,奇诡无比。 “死!” 这时,左流云的分身已经来到了老者的背后,这一次他不再抱有侥幸心理,不再以为可以轻易对付老者。 砰! 分身猛地爆开,一股气浪将老者和左流云一并掀翻。 在空中打了个转,左流云缓缓落地,此时,于凭倏然出现,手中长枪掼刺,在空中带出阵阵音爆。 砰! 枪尖刺中无面人的瞬间,老者的身体一分为二,在长枪刺过之后,又合二为一。 无面人的诡异和强大,让于凭和左流云都默然无语。 两名天水宗的凝丹修士,第一次生出此人无法力敌的想法来。 “快看,门开了!” 趴在左流云头顶的小寒,是唯一一个注意力不在战斗上的生灵,它看到了不远处,原本老者在阻挡的地方,有些微的光亮透进门中。 左流云和于凭默契无比,两道流光直冲大门。 现在,是和无面人拼速度的时刻。 三道光芒有先有后,于凭双脚踩在枪杆上,一马当先,而左流云则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老者似乎有意放两人离去,只是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左流云钻出大门,长舒一口气。见到身后老者没有追来,更是感到一阵轻松。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重楼之外的世界时,却忽然愣住。 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于凭也是如此,表情凝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前方,大地开裂,一片荒芜。 到处都是人类和动物的骸骨散落。 而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他们朝向的方向,都是二人身后的重楼。 “这……” 于凭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左流云却莫名感觉到这里的气息有些熟悉。 “荒古战场?” 左流云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此地的死亡气息和荒古战场颇为相似,总之他感受到了这样熟悉的气息。 只是这里没有那个姓段的中年人,也没有人向他问出那个问题。 “不对,不是荒古战场。”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左流云还是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的死亡气息非常浓重,但不是荒古战场。 重楼秘境中,没有那种厚重无比的历史感,更重要的是—— 他额头的竖眼没有反应。 “快看,那是什么!”于凭手指所向,越过重重骸骨,左流云看到了一条长达百丈的巨大白骨。 “那是一条……龙?” 第225章 虚空侵蚀 “龙?”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重楼秘境还让两人震撼的,恐怕只有不远处那条疑似是龙的尸体了。 左流云知道“龙”这种神兽的存在,但从没想到过在外海能遇到一条龙。 他在天水宗待了一段时间,也从未从其他人口中听过有关龙存在的故事。 所有人都知道有,但却谁也没有见过,包括他们的祖先。 左流云听说更多,甚至亲眼“见过”的,是凤凰。 他见过陆梦璃的冰凤血脉,在小寒身上见过冰凤亲自出手。 但他没见过龙。 在外海,似乎从来只有蛇族的存在,天羽蛇神、火羽蛇、碧空蛇,唯独没有龙。 左流云走到于凭边上,低声说:“难道……” “我和你一样震惊,这是一条真正的龙。”于凭不断摇头,似乎对于自己的推断也没什么自信。 “过去看看吧。” 两人朝着龙的尸体走去,很快,他们跨过无数人族妖兽的尸体,最终站在了“龙”的脚下。 在正下方看,这具尸体比远观更为高大,一根嶙峋的龙骨,在死前似乎也充满了不屈,在今天仍然直直朝上。 在龙族尸体的身后,更是无边堆积的骸骨林。 更多的生灵倒在龙的身后,只有少数几个越过了他。 于凭腾空而起,左流云则在地面搜寻,无需多言,两人配合默契。 至于左流云的分身,则攀附在龙骨之上,朝着龙的尾巴处前进。 忽地,左流云皱眉:“你觉不觉得,这条龙像是在保护背后的生灵?” 于凭比他看得更为清晰,他点头,表示同意左流云的观点。 “这条龙,正在保护他的信徒不受到重楼的侵犯?” “没错,换句话说,这条龙很可能是这座岛屿原本的主人。” 左流云做出更大胆的猜测。 “重楼代表的对象,侵占了原本岛上生灵的生存空间,然后龙族带领他羽翼下的生灵发起反抗,最终失败。” “很好的故事,如果历史都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于凭扔下一句点评。 两人已经走过龙尸,正要穿过骸骨堆成的小山。 “等下。”左流云忽然说。 他再次感受到了神识被压制。 就在小山背后,似乎有和重楼同源的存在。 那团黑暗,那团能压制神识,让左流云变成“盲人”的存在。 于凭相信他的判断,同时惊疑:“你的神识能看这么远?” “天赋。”左流云不愿多说,于凭也就不再多问。 事实上,左流云的神识覆盖出去,要比正常的凝丹修士多出一倍还多。 两人驻足,左流云仍然让分身先上。 “你这神通倒是好用。”于凭莫名有些羡慕。 “运气而已。” 左流云共享分身的视野,让分身向前行进。 约莫行走了一百步,分身忽然消失了。 左流云的神识中,再没了分身的存在,而他却用不出“虚实分身”。 他沉下脸,这代表分身仍然存在,只是和自己断了联系。 “一百步。”左流云朝前走了足足有五十步,才终于联系上分身。 距离黑暗越近,神识被压制得就越狠。 共享视野一出现,左流云便看到了前方的世界。 那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困住他们的黑暗究竟是什么。 于凭走到他身边,疑惑地转头,看向似激动又似紧张的左流云。 “你这是怎么了?” “虚空!是虚空!” 左流云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见识过深海之底,这一回,还要看到头顶的虚空,降临到他所在的世界。 “虚空?”于凭先是疑惑,然后脸色也变了。 他伸手,狠狠地将左流云拉了回去。 在外海,或者说整个修行界,“虚空”都只有大能才能接触。 至于什么算是大能,他们不知道,反正不是凝丹,不是法相,甚至不是真灵。 虚空的力量,代表神秘,代表混乱,代表庞大无比的压力,普通修士飞上去,只会爆体而亡。 “难道他们供奉的对象,是这秘境里的虚空?” “那条龙在逃跑?” “重楼才是真正控制住虚空的存在?我们都错了!” 于凭的话像是连弩一样,打在左流云心头。 “那条龙正在带领族人逃离虚空的侵蚀,想要进入塔中躲避,但却最终失败,只有少部分人族或者是什么生灵逃了出去。” “逃出去的人类,在重楼岛上生活,因为知道是这座塔挡住了虚空侵蚀,所以开始崇拜这座塔。”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座塔的器灵无法交流,甚至连面孔都没有了。” “因为他已经被虚空侵蚀得不成样子,疯掉了!” 第226章 难以为继 听完于凭的猜测,左流云只感觉一阵心悸。 他曾听说过虚空,这是一个比较玄奥的概念。 修为高深的大能,能够撕裂现实世界,进入一片虚无混沌的界域,或者从借取种种神奇的力量。 这种力量强大、混乱、不稳定,普通修士根本无法驾驭。 那就是虚空。 重楼岛上的秘境,现在看来,也是为了对抗这里的空间裂痕而建造出来的。 秘境的原主人,将空间破碎,虚空中混乱入侵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他甚至想了办法,将整座重楼岛沉入了海底,直到天水宗让它重见天日。 左流云心中泛起阵阵寒意,又带着些束手无策。 现在他们该怎么办? 虚空倒是在重楼秘境中非常稳定,可他们背后的重楼已经成了一个定时炸弹,如果不解决里面的器灵,恐怕最后大家的结局都不会好。 他和于凭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于凭试探着说:“我们得回去,和那器灵谈谈。” “谈?拿什么谈?你没看到那无面人都被虚空侵蚀得不成样子了吗?” “谈不了也得谈。”于凭转身,头也不回地迈过龙尸,走入重楼之中。 左流云深深地看了一眼背后,也只得跟上。 …… 重楼第一层,无面人静静地站在门口,就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手上、脸上,或者说身体的每一处,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那是独属于虚空的可怕之处。 无处不在,侵蚀一切。 左流云估测,最多再过几百年,重楼秘境就再也挡不住虚空的腐化,早晚,这座岛屿都会被空间的裂隙吞没。 到时候,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左流云想不到,也不敢想。 …… 无面人和两名凝丹修士对面而立,谁也没先出手,就这么静静地相对而立。 “看样子,有机会,他被虚空侵蚀得没有那么深,也许有办法让他恢复正常。” 于凭观察了一会,忽然道。 接着,他拍拍左流云:“接下来就要看你了,用你的神识,去激发他身体里的力量。” “我的神识?为什么不是你的?” 左流云吐槽一句,却知道这时候谁强谁上的道理。 论战斗力,他不是于凭的对手,但论神识,左流云自信于凭绝对无法匹敌。 灵魂力量如指臂使,左流云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它们,涌向佝偻老人。 神识抵达,即使以左流云强大的掌控力,都觉得一阵躁动,似乎自己放出的神识就这么被无面人“吞掉”。 “不行!”左流云低吼,用尽全部的意志力与其抗衡。 忽而,他后心传来一股纯净的法力。 于凭的双手抵在他后心,用如同凡人武者一样的方式,替左流云输送力量。 虽然于战局无补,却让左流云更加平心静气。 嗡…… 终于,左流云的神识彻底将老者包裹在内。 “发现了!” 他欢呼一声。 老者的心口,仍然保持着清明。 一枚跳动着的,灼热的心脏,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界供给力量,只是被虚空侵蚀得太深,让他根本无法与外界交流。 “补气丹!” 左流云只觉得身体发抖,在他用神识尝试穿透虚空力量的时候,遭遇了无穷无尽的抵抗。 这让他的法力如同江河倒灌,一泻千里。 于凭也顾不得肉疼,赶紧给他服下一瓶补气丹。 “不够!” 于凭一咬牙,拿出十来瓶补气丹,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如同糖豆一样,左流云将补气丹悉数吞服。 “不够!” “还不够?我真没有了!”于凭大叫。 “就差一点了!”左流云比他还激动。 于凭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终于一狠心,用锋锐的枪尖割断自己的手臂。 “这个有劲!”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将手指送进左流云嘴里。 “他妈的,真恶心!” 左流云嘴上不爽,却感觉到一股精纯的法力送入身体。 不需要食用,不需要吞咽,这是于凭的独门秘诀。 终于,左流云的神识闯入了老者的心房。 一股纯净、强大但又中正平和的神识,与左流云的意识链接起来。 “你们是谁!” “救我!” “不能让虚空外泄!” 左流云忙与他交流:“我知道,我们在外面都看到了,但你要告诉我们出去的办法!” “我给你一篇法诀,让你可以尝试驾驭虚空!” 左流云还没来得及质疑,老者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法诀传了过来。 “这是……神通?” 神识切断,老者恢复了低垂的样子。 左流云的灵魂之力和法力几乎被同时抽干,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对了,于凭的手指头还在他嘴里。 第227章 只有我来 于凭听到了左流云刚刚的惊呼,赶紧问道: “什么法诀?” 左流云面沉如水,在脑海中将法诀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对于凭说: “我没法力了,你打开我的储物戒,里面有补气丹!” 两瓶补气丹服下,左流云才算有了些生气,他盘腿坐在地上,也不管身边的老人是否有威胁。 果真,那无面老者一动不动,像是看不见他俩一样。 盏茶时分,左流云睁眼,用神识将法诀传递给了于凭。 “你看看,真不真!” 于凭赶紧心思沉入,半晌,他才睁眼。 “我看不出问题,但……” 他脸上的担忧肉眼可见,毕竟,谁也没法确认,这个器灵是否真的守住了本心,重楼又是否真的没有被虚空侵蚀彻底。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左流云说道。 “你不愿意来就算了,我自己来。”他调动法力,全力运转法诀。 这篇特别的法诀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虚无之门》 简单来说,这篇法诀的功效,就是让修士短暂地借用虚空的力量,打开一扇门,前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秘境之外,同样可以作为目标。 左流云看到这篇法诀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这是与自己契合无比的神通。 他甚至有种冲动,那就是等到凝丹二重的时候,将这个神通刻印在金丹里。 丹成八品半的修士,每提升一次,都可以铭刻一个神通。 若是金丹品级低上一些的修士,有时候提升小等级,不一定能让金丹铭刻新的神通。 但左流云肯定可以。 他按照法诀,缓缓引动力量。 在重楼内,到处都是飘散的虚空能量,因此只用了几分钟,左流云已经将虚无之门搭建好。 一道长方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被雾气包裹住的大门,在左流云面前铺展开来。 门的那头,不知道通往何方。 “如果我做的没错,这道门的终点应该就是秘境之外。” 左流云似笑非笑地看向于凭。 轮到他以身犯险了。 “好。”于凭倒也不推辞,站在虚无之门前,深吸一口气,跨步入内。 一阵雾气将他包裹,左流云明确地感受到,刚刚成型的虚无之门有些不稳,想来是于凭的进入消耗了些许力量。 “呼……” 过了一会,左流云自己也得进去了。 他学着于凭的样子,进入门中。 由于左流云这个“主人”也进了门,虚无之门在重楼之中消失。 那无面老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一顿一顿地抬头,看向左流云消失的方向。 他平滑如绸缎的面孔上,似乎有水渍流出。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泪水。 …… 左流云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接着,他跌倒在地上。 翻滚了两圈,左流云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外界。 他正躺在重楼岛的沙滩上。 身边,一大票凝丹修士围拢了过来,包括于凭。 于凭脸色苍白,嘴角上还有血渍,他的状态明显也很差。 “你这门开的,算了,总归是出来了。”他咳嗽两声,调侃道。 左流云心中如释重负,很快又提了起来。 他们俩出来了,里面的炼气弟子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向重楼跪拜,祈求帮助? 可就算祈求了帮助,重楼里的“灵”是自身难保的状态,最多替他们解除黑暗,却没本事送他们出来。 他站起来,勉强说道:“给我点时间,我再开启一次虚无之门。” 吴恒表情复杂,他没想到,这么多人的性命,居然寄托在一个仅有凝丹一重的修士上了。 “我将那虚空之门的法诀传给大家,等会大家都可以去试试打开大门。” “没用的。”于凭摇头,“只有你左流云的血脉契合度高,才能用出这门神通,我刚才已经试过了,根本不行。” “那……那怎么办?”左流云惊愕。 他没想到过这一层,不过也确实,修士对于神通有契合度存在,契合自己的神通修行起来就是事半功倍。 他问了一句之后,便低下头,目光随之坚定:“那就只好我来了。” 吴恒走到左流云面前,突然对他行了一礼。 “抱歉,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吴恒向你道歉。” “啊?”左流云心中剧震,没想到吴恒竟会在此时此刻,当着这么多凝丹同门的面向他道歉。 “吴堂主,这又是何必呢!”左流云赶紧扶起对方,拼命摇头。 “只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愚蠢而记恨天水宗。”吴恒侧身,让开道路,亲自扶着左流云走到了重楼秘境的入口处。 第228章 一场大战 虚无之门洞开,另一个难题随之而来。 怎么帮炼气弟子解开身上虚空的束缚? 这时候,另外一个自告奋勇者出现了。 傅朋山举手,越众而出,对吴恒说:“吴堂主,别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这破解禁制我还是可以的。” 不等吴恒质疑,傅朋山就说:“刚才我听左师弟说,里面的人都被虚空的能量束缚着,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我有一门独门破禁诀,专门破解与虚空有关的禁制,之前还从未用过,正好让我试试。” 他说是没试过,实则自信无比。 这种自信,感染了吴恒。 他重重点头:“好,就让你去,可别给寻仙岛丢人。” “定不辱命。”傅朋山笑道,经过左流云,走入门中。 左流云勉力维持,接着,吴恒带着十几名凝丹修士走入。 即使帮不上忙,他们也得在旁边掠阵。 待最后一名修士身影消失,左流云撑着站起,自己走入了已经快要坍塌的虚无之门。 他再次回到了重楼秘境中。 秘境里,傅朋山将一个又一个弟子解救出来,这时候,反倒没左流云什么事了。 他静静地盘膝打坐,恢复法力,勾动虚空,颇有所得。 “平时我散开神识,根本无法察觉到虚空的存在,但当我用出‘虚无之门’后,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无所不在的虚空。” 虚无之门的存在意义,就是连接现实世界与虚空,打开虚空,再从虚空中借道,最后从现实世界中返回。 左流云得到的法诀,只能用于短途移动,最多不超过千米,否则法诀根本无法保障左流云在虚空之中的安全。 虚空之中,种种危险层出不穷,根本不是凝丹修士可以应对。 只有比真灵更强的大能,才能规避危险,遨游虚空。 左流云一番习练,感悟良多,逐渐打定主意——他要将这“虚无之门”刻印在自己的金丹中,成为自己的第二道神通。 他心无杂念地修行,周遭却愈发嘈杂,炼气弟子一个个解开束缚,就算大部分人都已经筋疲力竭,仅凭少部分健谈些的弟子,就足以让重楼里变得嗡嗡作响。 左流云终于不厌其烦,停下修炼,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于凭。 他几乎和左流云同时睁眼,俱都达到忍耐的极限。 “吴堂主呢?”左流云看了一圈,没见到吴恒的身影。 “去找那老人了。”于凭比他入定还要晚一些,因此知道得更多些。 左流云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到一阵眩晕。 显然,连日的消耗法力,已经让他达到了极限,之前强撑着没有倒下,现在盘坐恢复,疲惫却一股脑地涌上来。 他晃了晃,差点再次坐倒。 勉强稳住心神,左流云说:“我下去看看。” 他一步一顿,像个凡人一样缓缓下楼。 下了几层,便到了底,左流云看见了吴恒,还有他对面狗搂着的无面人。 两人显然有过一番大战,灵气到处飘散,周围到处都是细小的空间裂缝,稍不留神就会受到伤害。 左流云伸出手,被一道只有半尺长的空间裂缝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吴恒看到左流云,和那无面老者一同转头。 左流云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舒服。 他从台阶上走下,一步一步,避过所有的空间裂隙。 左流云承认,他有些低估吴恒了,至少这样恐怖的场面,他制造不出来。 “左流云,你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吴恒板着脸斥责,很快,他又柔和下来。 “现在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好好休息。” 左流云点头,算是谢过对方的好意,接着,他忍不住问: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无面人做了一场?” 他没怎么关注下面的战斗,因此不知道激烈到了什么地步。 吴恒苦笑:“他的强大令我震惊,如果不是这位无面老人不想杀死我,恐怕我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吴恒看了眼无面人,接着说:“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古怪,虚空中混乱的能量和他重楼秘境本身的力量在他身体内达成了和谐的平衡。” “简单来说,就是他疯了,但没完全疯。” 左流云点头,吴恒说的,和他想的一样。 “你出去看过了吗?外面有一条……龙。” 吴恒点头,“我看到了,无面老人的身上,应该有龙族的庇佑在,否则不可能撑到现在。” 正说着,霎时,无面人忽然动了。 只见他原本平滑的脸上,一条条肉芽生长,转瞬之间,凭空多了一张嘴巴! “多谢!” ——这是他双唇相碰,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第229章 旧日辉煌 “多亏你们的帮助,才让我将体内的虚空能量倾泻出去。” 老者其他器官仍未出现,嘴唇不停开合,端的诡异。 “就差一点,我就要被虚空能量吞噬殆尽,就差一点。”老者心有余悸地说。 “我冒险上浮,等待有人能发现这里的状况,还好,你们来了。” 左流云忍不住问:“你将重楼岛浮上水面,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 原来不是寻仙岛的锅,而是老者自己的选择。 老者转头看他,认出了左流云:“没错,虚无之门好用吗?” “多谢赐教,虚无之门妙用无穷,我才刚刚掌握。”左流云拱手道。 “这是我和虚空对抗多年以来,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悟罢了,不过……” 老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 “小子,你的修为不过凝丹,但功法与虚空非常契合,只用瞬息就能掌握虚无之门。” 左流云疑惑,《九死归墟诀》不是一位大能在深海之底创出来的吗?为何与虚空有关? 难道九幽塔的上一位主人也曾经游历虚空? 他看了眼一头雾水的吴恒,决定暂时先不开口。 “对了,你们管这里叫做什么?”老者忽然问。 “重楼岛。”吴恒抢先说道。 “重楼岛?”老人张大了嘴巴,马上又合上,语气恍然:“倒是贴切。” “这座岛屿没有沉没之前,名叫‘空节岛’,顾名思义,这座岛屿是外海修士前往虚空的必经之路。” “前往虚空?!” 左流云与吴恒异口同声,表情不一而足。 疑惑、不可置信、“你tm在骗我” 那老者没料到两人的反应,“你们这是……” “在以前,外海有强者能前往虚空?” 左流云比吴恒反应得更快,“能前往虚空的……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听傅朋山说,连真灵大修士都无法进入虚空。 那器灵的嘴巴几乎能塞入一颗鸡蛋。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看向吴恒,虽然没有眼睛,却露出希冀。 吴恒同样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你们知道法相吗?” 两人点头。 “真灵?” 两人点头。 “返虚!” 两人俱都摇头,同时确认,这个“返虚境”应该就是能前往虚空的境界了。 老者夸张地叹了口气:“这里还是外海吧?” “是。” “好吧。” 良久,老者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将一切娓娓道来。 “法相之上,是真灵境,真灵之上,是返虚境,返虚修士拥有遨游虚空的能力。” “在我的记忆里,那时的外海修士,修为最高的有……合道境。” “那时返虚之后的境界?” “没错。”老者先是点头,随后吐槽:“你们的常识匮乏到让我觉得震惊。” 两人默然,吴恒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斟酌着说:“前辈,虽然不知道说的是多久以前的历史,但最近五千年,外海本土没有培养出任何一位真灵修士。” 左流云接上:“最后一位真灵大修士,已经陨落了一千七百余年。” 秦汉麟虽然是真灵大修士,但却并非在外海晋升。 “不应该啊!”老者重重地说,“外海得天独厚,人杰地灵,远超其他海域,仅次于中原,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仅次于中原!”吴恒被老者描绘出的辉煌给惊到了。 现如今的外海,是贫瘠的代名词,和人杰地灵扯不上半点关系。 “你说的那是多少年前了?”他不确定地问。 “我……沉没在海底差不多有三万年了。”老者给出了一个久远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天水宗兴旺又灭亡好几次,这种久远的跨度,不是凝丹修士能够想象的。 冥海之底也在外海,左流云忽然想到,那九幽塔的主人比老人的故事还要久远。 他又想起光焰岛上的那一次谈话,似乎东海以及其他海域,都在小心遏制外海的发展。 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一旁心跳加速,吴恒眼睛却亮了起来。 “老先生,您一定知道突破法相的办法吧?” 短暂的震惊之后,吴恒反应过来,老者等于是外海的活化石,那他手中一定拥有能突破真灵的功法! 吴恒问完,充满期待,连呼吸都变得火热起来。 老者顿住,很快又叹息:“有倒是有,但从你描绘的情况来看,制约外海修士的,不是什么功法,而是外海本身。”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而易见的,外海已经衰退得不成样子了。” “这种情况,不是一本功法就能改变的。” 吴恒默然,心中悲哀,差点难以自持。 第230章 统一口径 如果从几万年前,外海就贫瘠无比,那么任谁都能接受这个现状。 可当吴恒得知,在几万年前外海的丰饶甚至能与中原媲美,他的心态就开始变化。 甚至有些失衡。 用了几息平复心绪,吴恒再次恳切道:“就算是如此,我也希望从阁下手中换取一些功法。” “至少,能让我宗门有些希望,哪怕缥缈不可及。” 左流云第一次为吴恒的胸怀赞叹。 这位百战堂三长老,从来都不是以这样的形象在左流云心中存在。 但今天他的所作所为,改变了左流云的看法。 …… 左流云站了一会,不再打扰他们的交流,又拐道回去,打坐恢复。 良久,吴恒再次出现,他将左流云叫起来,和善道: “这里不用你出手了,无面老人解决了一切。” “他自称为引路人,说以往不少返虚修士都拿空节岛当做进入虚空的跳板,他总是替他们指引一段道路,因此得名。” “返虚啊……”吴恒接着感叹,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艳羡。 “这辈子我能否进入法相还是未知数呢。”他又有点气馁。 左流云不知说什么,只好安抚:“吴堂主如今还很年轻,就已经是凝丹后期,法相指日可待。” 吴恒摇头,“我已经三百余岁,在凝丹修士里虽然不算年长,但也已经不年轻了。” “那吴羚……” “哈。”吴恒短促地笑了笑:“你还是没有从血脉修士的身份中转换过来。” “血脉修士只有一百五十年寿元,而凝丹后期可以拥有八百年寿元,羚儿已经是我第四个孩子了!” 他说起来又有些悲伤,“我的前三个孩子,全都没能突破凝丹,只剩下羚儿这个独苗。因此我才独宠于他,现在看来,反而助长他的骄纵。” 左流云不住点头,凝丹修士衰老得往往很慢,因此从脸庞上看不出长幼,而他们,总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个。 吴恒自嘲一笑,“不说这些了,我得去组织所有炼气弟子离开这里了。” 他越过左流云,走向更上面的楼层。 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吴恒突然低声说:“如果你想离开外海,也许我可以帮忙。” 左流云惊骇回头,吴恒却像没事人一样,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如果想离开外海,可以找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出我想离开外海了?” 左流云知道重楼里人多嘴杂,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可吴恒这么说,却让他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上去问个清楚。 …… 左流云一直等到这场“试炼”结束,都没有再见到吴恒。 一个个炼气弟子离开重楼秘境,凝丹修士们,全都在安抚弟子们。 随后,吴恒召集所有人,统一口径。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一个失误,寻仙岛的修士没有做好前期的探查,宗门现在又事务繁多,因此受了蒙蔽,导致了一系列事件。 但往大了说,那就是吴恒的疏忽,差点断送宗门未来。 因此吴恒必须让所有凝丹修士统一说法、想法,先把他们的疑惑解答,然后再去考虑炼气弟子。 左流云敬陪末座,尽管不少人都频频看他,他却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甚至后来还闭目养神。 吴恒一开始还总是将目光飘向左流云,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而放下心来。 左流云心知,自己今天已经大出风头,若是再在讨论中踊跃,恐怕会招人妒忌。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某个分堂的长老,甚至不是掌门。 今天那位无面人的话,深深刺激到了他。 这也让左流云心中的目标变得坚定——提升修为。 更令他惊异的是,真灵之上是返虚,返虚之上是合道,那落星姐姐说过的“圣体”又是什么境界? 他不由得想到,难道十万年前外海有更高境界的修士? 想到此节,左流云难以自持,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思绪早就飞往天外。 末了,还是傅朋山将他推醒。 “欸,想什么呢?讨论结束了,可以回去了!”傅朋山好心提醒。 左流云睁开眼睛,看到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有吴恒还在最前面站着,从他的表情上看,他心情不错,应当是得到了好的结果。 这并不让人意外,百战堂三长老,前面两个又都是不管事的修士,相当于吴恒已经在百战堂大权在握多年,声望自然无人能及。 左流云向傅朋山道谢,接着,他看向吴恒,面露问询。 吴恒缓缓摇头,似乎不想多说。 左流云只好站起来,拱拱手,与傅朋山一同离去。 第231章 忙里偷闲 天水岛上,所有人登岛的第一件事,都是长舒一口气。 这一场试炼,本该是凝丹修士的“郊游”,可重楼岛,硬是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不多时,消息传来,今年的登岛试炼与内门大比全部取消,留待明年进行。 也就是说,这些弟子,还要再经历一次试炼。 只不过在宗门多修行了一年,他们应该不至于输给那些新来的弟子。 左流云在内门弟子的驻地里转悠了一会,又拒绝了几名凝丹的收徒请求,这才兜兜转转找到了金风岛三人的住所。 一进去,左流云就看到洛玉琢正在摆弄他那枚小镜子。 他将十几片碎片拼接起来,又用绳子穿在其他小镜子上。 他物我两忘,连左流云走入发出的声响都没有察觉。 直到洛玉琢大功告成,才发现左流云的身影,赶忙站起来见礼。 “左大哥!” “不不不,现在得叫左真人了!”洛玉琢赶忙改口。 “还是叫我大哥吧。”左流云满意地打量这个洛家小子。 来天水宗半年,洛玉琢的修为几乎是突飞猛进,在这里,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修行起来像是坐了火箭。 “左真人……左大哥,你这次来是……”洛玉琢不知道左流云的目的,还以为对方只是来探望他们三个。 “我来找你。”左流云说,手指指向对方手中的镜子。 “这个镜子借我看看。” “啊……好!”洛玉琢一愣,忙不迭地将镜子递给左流云。 “只是一件低阶法器,恐怕入不了左大哥的眼……”洛玉琢看着左流云摆弄他的镜子,有些羞赧。 “无妨,我就是随意看看。”左流云安慰道。 他将镜子拿在手中,很快明白用途。 只要将其中一枚镜子碎片扔出去,在另一面镜子上就会反映出它“看到”的画面。 所有的镜子都是一一对应的。 如果单说这些,那么这件法器没什么特别的。 但它还有一个亮点,那就是没有动静。 这枚镜子的发力波动几乎低到看不见,甚至比不上炼气一重的修士,在特殊时刻说不定有奇效。 “这样的镜子你有多少?可以给我一枚吗?” 左流云认真地询问,没有借助身份地位强要对方。 “不必不必。”洛玉琢赶忙摆手,“左大哥如果喜欢,就全都拿去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这是我闲暇时刻做出来取乐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若是喜欢,我还有很多。” 他快步走到床下,拖出一个木头箱子,里面居然全都是镜子。 大小不一,让左流云看得呆住。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左流云惊诧,就算是低阶法器,这么多的数量也足以产生质变。 “不知道。”洛玉琢果断说,“我好像天生就和镜子非常亲切,平时最喜欢的,也是打磨镜子。” “从我开始修炼天水宗的功法, 修为提高了些之后,制作这些镜子就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产物。” 左流云感叹,这个洛玉琢肯定不是盗天狼血脉,怪不得与洛远完全不同。 也难怪,洛远能看中他。 恐怕那位老谋深算的洛家凝丹早就有计划,刻意在洛家子弟里选出了这么一个人。 “左大哥!” 这时,左寒从外面走进来,还提着一袋子烧鸡。 身后,杨擎捧着一大兜子水果,哗啦一下全都倒在桌上。 “你们这是……”左流云惊奇,看他们仨的样子,今夜是要不醉不归。 被左流云发现,杨擎有些局促,毕竟面前的已经是位凝丹真人。 “左大哥,这不是试炼里差点被弄死,心想劫后余生,总要做点什么庆祝一下。” 烧鸡的香气从袋子里传出来,左流云腹中忽然也觉得饥饿起来。 凝丹修士虽然已经可以辟谷,但平时享受些口腹之欲并没什么问题,只要不贪多就行。 左流云干脆拉了张凳子坐下,翻出左寒收藏的美酒,先开了一坛,自己喝下。 见左流云如此“放得开”,他们三个也高兴起来。 酒酣耳热,尴尬的气氛逐渐扫空,三名后辈开始追问左流云在外海这两年的冒险经历。 左流云也来者不拒,捡着能说的说了,时不时引来一阵惊呼。 这一晚,他没有用法力醒酒,而是任由自己醉倒在椅子上,毫无凝丹修士的姿态。 除了与文青清在天水岛的那一个夜晚之外,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美好了。 一夜过去,左流云从迷惘中醒来,接着,他觉得神清气爽。 第232章 头疼病症 拿上一串洛玉琢赠送的镜子,左流云收拾东西,准备返回。 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了。 去前线?他刚从冰魄岛上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 回落魄岛? 那更不是什么好选择,冬去春来,眼看就要到六月了。 左流云还在等待血途秘境的消息,落魄岛无疑不是个好选择。 千林岛? 且不说千林岛上百废待兴,他去了又没什么用武之地,文青清还在闭关之中,连道侣都见不到,去干嘛? 思来想去,左流云最终选择前往百战堂。 就算天水宗所有人都闲着,百战堂也不可能闲暇,那里永远有做不完的任务。 更别说他还有事情要问吴恒。 左流云满怀希望地进入百战堂,却发现吴恒根本不在,据其他弟子说,吴恒今天一早就已经启程前往天擎岛,去找宗主长木森了。 左流云倒是理解,毕竟等到大比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吴恒少不了要亲自跑一趟的。 “那现在岛上是谁主事?” 那弟子回想了一下,才说:“现如今是刑堂二长老,沈谅主事。” 沈老的子侄? 左流云进入凝丹后,对宗门的分堂有了更多,更透彻的了解。 宗主常木森的根基在百战堂,而沈听则执掌刑堂,最后一位韩家的长老,则执掌秘事堂。 也就是说,文天龙在名义上,是韩家法相的手下。 听说是沈谅主事,左流云心中一松,估计若是沈谅也离开了,就该轮到秘事堂的韩家人主事了—— 尽管秘事堂很少站到台前。 “左真人要去见一见吗?” 左流云摇头,他并不认识沈谅,也不知道找他做些什么。 既然吴恒不在,那索性自己就以后再说。 沉吟片刻,左流云问道:“现在有什么任务可以做?” 那弟子惊讶,凝丹修士往往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很少有人会跑来百战堂接取任务。 惊讶过后,他又兴奋起来。 凝丹修士来接任务,那岂不是代表着有很多疑难问题可以交给他来解决? 弟子连忙翻出一沓薄薄的册子,递给左流云。 “真人,这些就是凝丹修士可以接取的任务了。” 左流云翻看半天,边看边摇头。 良久,他放下册子:“你们百战堂就是这么准备任务的?” 册子里的任务,偏门、困难、诡异,三者至少占两样。 弟子哭丧着脸:“左真人,没办法,这段时间,好接的任务早就被人接走了,留下来的可不都是这种!” 左流云叹息一声,知道不该为难这弟子,抖抖册子,又从头翻起。 最后,他指着最后一页的任务说:“这个,我能接吗?” 那弟子凑过来,眼中闪过震惊,接着,他忙不迭点头:“当然,当然可以!” 随即弟子又追问:“您……真的可以吗?” 难怪他有此一问,因为这个任务,已经在册子上躺了五十年,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压箱底”。 “当然,说不定我真的可以解决。”左流云理所当然地点头。 “好。”那弟子也不再有疑问,将任务详情递给左流云,同时补充道: “本次任务需要您为火炼岛上的一位王真人治疗他的怪病。” “王真人自从五十年前便罹患一种诡异的头疼,几乎到了无法修行的地步,也因此,他的修为一直停步不前,维持在凝丹中期。” “这些年来,他求医问药,却都是失望而归。” 那弟子真心实意地说:“左真人,我也是火炼岛人,王真人是个好人,我们都不想让他那么痛苦。” “可这么多年,至少几十名凝丹修士查看过他的情况,却没有一个能给出治疗方案的,其中又不乏炼丹师和医生……” 左流云摇头,“我怀疑,他的情况不是医生能解决的,寻常丹药也无能为力。” 他安抚弟子,随后不再与对方废话,取了任务明细便离开。 …… 坐在丛云舟上,左流云又细细读了一遍王真人的情况。 他的血脉极为特殊,是一种生活在冥河里的妖兽,名为“鬼骨鱼”,这让王真人拥有诡异强大的实力。 左流云怀疑,让王真人头痛的,正是他的血脉。 鬼骨鱼以冥河水为骨,稍有不慎,便会破坏人类的灵魂,将其引入混乱的深渊。 他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同时,左流云也已经很久没有炼制过魂丹,他正好想要借治病的机会,把这门手艺捡起来。 左流云自忖,他晋升得太快,太顺利,很多手段都没跟上。 《九死归墟诀》中有不少合用的传承,他却没有时间细细研读。 第233章 血脉压制 算起来,这是左流云第二次来到火炼岛。 上一回,他找袁横炼制了一件深眠臂甲作为自己的防御法器。 但很快,深眠臂甲就被韩复仁看中,用银屏羽衣交换过去。 左流云还得感激那次交易,否则他不一定能躲开于凭的追杀,后来还和对方有了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勉强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到了现在,凝丹境的左流云,已经不太需要银屏羽衣的帮助。 他本想将其寄售在海焰阁,却被小寒要走。 这件衣服,成了小蜘蛛最近的最爱,它恨不得天天穿着,在丛云舟顶上不停盘旋。 还只是血脉境的它,也享受了一把飞翔的感觉。 …… 火炼岛上,也不如左流云上一次来时喧嚣。 岛上半数的真传弟子都被抽调走,前往前线帮助作战,为其他修士马不停蹄地炼制法器。 因而岛上甚至显得有些冷清,原本灼热的气温也降低了些许。 左流云随意找到一名弟子,问明了王真人的位置,便朝着他的府邸赶去。 天水宗对凝丹修士的待遇极佳,只要品级不像韩三游那么低,基本上都可以在自己供职的岛屿上横着走。 即使王真人身患疾病,他的府邸在火炼岛上依然极为醒目,只是周围人少了些而已。 毕竟像左流云和祝饮冰这种,独来独往的凝丹修士,甚是少见。 王家院子前,他叩响了大门。 一名仆役走了出来。 “今日老爷不见客。” 他冷冷说道,将左流云当成了不速之客。 “我是落魄岛左流云,特来为王真人诊病。” 左流云懒得和仆役一般见识,直截了当地报出身份。 “落魄岛?”那仆役一愣,“没听说过。” 他立刻就要关上大门。 左流云的手,比他更快一步。 凝丹修士的气息,毫无迟疑地释放出来,将那仆役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你……您……”仆役被气势压倒在地上,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颤抖着,惊恐地看着左流云面无表情地经过。 “这又是何必呢?”左流云无声叹息,走入院中。 一名面色苍白,几无人色的中年修士走了出来。 他身上,缠绕着令左流云都皱眉的死气。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比尸体还像尸体的活人。 “你是……”王真人看到左流云陌生且年轻得过分的面孔,疑惑问道。 “咳咳咳……” 左流云还没来得及回答,王真人便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周遭的死气愈发浓郁。 “我是左流云,奉宗门之命,来替你看病的。” 因那仆役,他心中对王真人已经有了厌恶,此时只想快些看完走人。 王真人又是好一阵咳嗽,才惊讶道:“五十年了,居然还有人想着给我看病!” 他说话费力,每一下动作都牵动身体,不多时,已经重新佝偻回去。 这个样子,甚至比凡人还要衰弱。 “你回去吧。”王真人摆摆手,“十几年前,我就决心闭目等死,只是无法舍下我的后人。” “我且还有五六十年寿元,这个病治不治得好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心灰意冷,显然不认为左流云有治病的本事。 “王真人,你所患的,是血脉病,天水宗恐怕只有我能解你苦厄。” 左流云冷淡道,他不相信王真人已经看破生死。 这么大的院落,这么精致的布置,说明王真人对生活仍然眷恋,拒绝他估计只是因为不信任他左流云罢了。 “血脉……” 王者人琢磨着这个词,忽然愣住。 他背后幻化出一条只有手掌长短的黑色小鱼。 黑鱼从背后绕到王真人面前,悠然一瞥左流云,继而瞬时停下。 王真人忽然颤抖了一下,初春之际,竟感觉到阵阵寒意。 左流云还未说话,鬼骨鱼已经颤抖着,发疯似地跑回了王真人的身体里。 “这是……” 两人全都呆住了,王真人甚至忘了咳嗽。 他呆滞良久,才嗫嚅道:“也许你真的有办法治我的病。” …… 房间中,王真人平平躺下,安静闭目。 左流云背后,一团阴影悄然流动,绕在王真人身上。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炼制一次魂丹,才能解决王真人的困厄,但现在看来,他身上的血脉远比想象中“识趣”。 “出来!” 左流云左手按在王真人的胸口,一股精纯的法力输入,很快,那只黑色的小鱼重新出现。 本来应该没有意识的血脉,却像真正的生灵一样,可怜巴巴地恳求左流云。 这下,他终于确认王真人得了什么病。 用最简单的话来讲,王真人的血脉太强了。 第234章 一脉相承 当人类第一次引妖族血脉进入身体时,那时的血脉最为精纯,几乎各个都有种种神异之处。 然而当人族逐渐势大,和妖族分庭抗礼之后,人类便逐渐摸索出了自己的修炼方法。 虽然仍然依托于血脉,但人类不再像远古一样,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去引动血脉入体。 接着,便是千百代人类的传承,种种血脉杂糅混合,彼此交融,最后全部被稀释。 到后来,寻常人族体内,往往有几十上百种血脉,等到觉醒的时候,种种血脉早就已经稀薄无比。 而王真人这种情况,则是极为特殊的“返祖”。 左流云推断,王真人祖上,应该有一名极为强大的修士,那名王家先祖的血脉应该也是鬼骨鱼。 这就导致传到王真人身上,鬼骨鱼血脉浓度远超其他,甚至出现了一些独属于祖先的神异。 这些都是左流云能猜测的情况。 令他不解的是—— 为何鬼骨鱼见到自己就跑? 它在害怕什么? 左流云单手按在王真人身上,决定待会问个明白。 很快,在左流云的真气引动下,一条由虚幻的冥河水组成的溪流,缓缓进入左流云的身体中。 王真人皱紧的眉头,也开始逐渐舒展。 “嗯……”他发出如释重负的呻吟。 鬼骨鱼探出头来,紧张地朝左流云点头致谢。 他和王真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 “你为什么怕我?” 左流云刚开口问,那鬼骨鱼就再度消失不见。 王真人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 “咳咳……”他下意识地想要咳嗽,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病痛已经减轻不少。 顿时,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王真人,感觉如何?” 左流云眯着眼睛,笑问道。 他本就是没事情做才随便接了个任务,现下看来,说不定能够帮他解答不少疑惑。 “左师弟,不必叫我真人了,我王行川被这病折磨了五十年,现在终于能自由地呼吸了。” “以后,你我兄弟相称,我这条老命就是你的了!” 左流云赶紧摆手,虽然知道王行川是心情激动,但随意发誓也太过惊悚。 “王师兄,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就是给你治了个病。” 等王行川平静一些,左流云才问:“你可知你那鬼骨鱼血脉,为何会如此惧怕于我?” 王行川闻言,直截了当地说:“多半是你的血脉将鬼骨鱼彻底压制了。” “血脉之中,亦有压制存在。” “比如外海中,最强大的狼族是盗天狼,那么其他狼族血脉,在遇到其血脉时,就会自然而然地臣服。” “这种情况在人类修士中也时有存在,高等阶的血脉会压制低阶血脉。” “只不过,必须得是一脉相承的血脉,才有压制的存在。” 王行川再普通不过的讲解,却让左流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一脉相承?” “没错,狼族和狼族之间存在高下,但隔壁的啸月虎血脉无论多强,都不会对狼族产生压制。” “这就说明……我的血脉与鬼骨鱼同源?” “也是冥河生物?” 王真人的说法印证了左流云一直以来的猜测,的确,他的血脉就是与冥海有关,看上去等级还不低。 “鬼骨鱼和冥海游鱼,谁的等级高?”他忽然追问。 这个问题不怎么让人舒服,但王行川还是回答:“不相上下。” “鬼骨鱼和冥海游鱼都是冥海中普通的妖族,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这样……”左流云思考,那以后是不是可以放出血脉,去镇压冥海游鱼了? 他的思绪飘飞天外,王行川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待,直到左流云回过神来,他才温和笑道:“看来我的回答解决了你的一些困惑。” “但也带来了更多困惑。”左流云无奈说道。 王行川摇头,“那就不要去想,很多疑惑,很多隐秘,都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左流云忽然对他刮目相看,这么多年的病痛,倒是把王行川的心境磨炼出来了。 “王师兄,受教了。”左流云微微低头。 “谈不上,我也只是个缠绵病榻的修士罢了。” 他从床上下来,穿好鞋袜,手指抚过一枚碧绿的储物戒,将一件件材料平铺在左流云面前。 总共五件,全是玄阶下品天材地宝。 “选一样吧,我为你量身打造一件法宝。” 左流云的目光,在第一秒,就被一枚漆黑的不规则石头吸引过去。 第235章 指尖幻觉 “那是什么?” 左流云指着黑色的石头问道。 “我不知道。”王行川直截了当地说。 “不知道?”左流云惊讶,这枚石头在王行川身上少说待了几十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行川从左流云的表情里察觉到对方的不信任,无奈一笑,当即说: “你眼光倒是好,这块石头是我身体康健时,在冥海里遨游时捡到的。” “鬼骨鱼血脉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化身灵体,在冥海之中游荡。” “我没有得这怪病之前,经常借助鬼骨鱼血脉前往冥海里转悠,总能捡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去冥海里游历……” 尽管知道王行川进入的多半是冥河,左流云还是觉得他……太大胆了。 冥河里的危险,不计其数,连落星都不敢随意带他进去。 “那就请王真人出手,替我打造一件法宝了。”左流云先谢过。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快五十年没有开过炉了,恐怕连手艺都生疏了不少。” 两人一边客套寒暄,一边朝着火炼岛中心走去。 “王真人!” “王真人!” 火炼岛中,还是有不少认识王行川的弟子,见到他时全都惊讶无比,再看到现如今他健康的样子,一个个更是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 几乎只用了半天,王行川恢复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火炼岛。 等到王行川进入火炼室的时候,左流云旁边,已经多了五六名凝丹。 他们全都是闻讯而来,一个个喜笑颜开,围着左流云问东问西。 偏生他们几个全都人高马大,挤在燥热的火炼室外,让左流云憋得呼吸困难,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不到内里情况,只能一边向几位师兄解释自己如何治好王行川的病,一边留心火炼室中的声响。 砰! 哐! 呼啦! 火炼室中,王行川一声声畅快的呼喝,让他们也深受感染。 仅仅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火炼室里便开始颤抖不断。 一名挤在左流云左边的修士惊喜:“法宝,真的成就了法宝!” “天地之灵应运而生!” 几人纷纷感叹,一个个都说王行川五十年磨一剑,用一件法宝宣告他的回归。 左流云难掩心中激动,越过重重“阻碍”,想要朝里面张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让他陷入沉思。 “这就是冥海的气息吗?” 怀中的血杀,忽然微微颤抖,仿佛在宣誓主权一般,将一股意念传递给左流云。 砰! 左流云按在血杀上,安抚它躁动不安的心,随后抬眼望去,王行川已经走出门来。 他赤裸上身,身上尽是黑色的汗水。 “幸不辱命。”王行川朝左流云露出满意的笑容。 接着,他递给左流云一只黑色的手套。 “只有一只?” 左流云接过,疑惑。 “只有一只,我本想打造一对,没想到这块石头的消耗速度超出我的想象。” “所以最后只有一只。” “戴上试试看吧。” 不用他说,左流云已经将手套戴上,向其中注入神识。 一道如婴儿般的神念传递给左流云。 “你是……我的主人?” “你身上的气息,好舒服!” 左流云陡然觉得身体里,阴影血脉猛然跳动了一下。 这只手套给了他亲切无比的感觉,被它包裹着,就像是游子复归故乡一般,使人热泪盈眶。 这是冥海的气息,让他沉醉其中。 “你都会些什么?” 左流云一边问,一边朝着不远处的额演武场走去。 在火炼岛上,火炼室旁边就挨着演武场,这是专门为想要试用法器的修士设计的,让他们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实力。 左流云被热情的火炼岛凝丹带到了演武场中最为安静的地方,这里也是专门的法宝实验场地。 毕竟,法宝的破坏力是法器的几十倍。 左流云将神识放开,任由黑色手套控制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不远处一块大石头。 法力从手套中涌出,接着,左流云的手臂稍稍偏出原来的方向。 手指指向的空地中,陡然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两块巨石靠在一起,根本无法从肉眼分辨真假。 左流云惊喜,已经明白黑色手套的能力是什么了—— “复制”和“幻觉”。 意随心动,手套指向一件事物之后,便可以将其复制出来,只不过没有实体,虽然肉眼无法发现差别,但禁不起触碰。 “我……索性就叫你‘指幻’吧。” 左流云心中欢喜,但很快又有些疑惑——法宝的功效,不该仅止于此。 果然,几息之后,“指幻”再次操控左流云的右臂抬起。 第236章 当场突破 左流云的手指,再次指向那块虚假的巨石。 从手套上,一股玄奥的意念激射而出。 左流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意识。 这是“指幻”本身的自我意识。 手套能操控幻觉?左流云来了兴趣。 砰! 蓦地,那块虚假的巨岩爆炸开来,一股气浪将毫无防备的左流云头发都吹得混乱不堪。 “你还有这一手?” 左流云随意抹了把头发,将右手放在眼前,好好端详“指幻”。 手套中,传来邀功的神念。 “你还真是个小孩子。” 左流云又欣喜又苦恼。 喜的是,指幻的能力强大,可谓是攻防一体,能制造幻觉,又能用幻觉攻击敌人。 苦恼的是,指幻和血杀,他身上如今的两件法宝,个性都不太“正常”。 虽说它们都奉自己为主人,但一个是小孩子心性,另一个则是邪物,热爱杀戮,渴饮鲜血。 “以后看来我身边不会冷清了。”左流云决定,找个时间对两件法宝来个全方位的“培训”。 他试验完毕,几名火炼岛修士纷纷前来恭喜,左流云来者不拒,随后看向王行川。 王行川瘦削的面孔上,微微有些疲惫。 想来他多日没有进过火炼室,因而消耗不小吧。 然而,下一秒,王行川身上的变化就让左流云张口结舌—— 一条条漆黑如锁链的神识从他的七窍中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这回,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小黑人”。 左流云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很快感知到他身上鬼骨鱼的气息,这才明白王行川正在做什么。 他看向另外几名火炼岛凝丹,安抚道:“王真人正在突破,咱们退远一些,封锁这里。” “你确定他在突破?” 一名凝丹转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火炼岛就是如此,直来直去,一个比一个豪爽,王行川反而是个例外。 左流云断然点头:“我非常确定,他的血脉与我同源,我能感觉到其中沸腾的力量。” 那凝丹默然,眼角竟有水光泛起:“行川他等了多少年了,当年他可是我们……火炼岛的天才……” “退后吧,等我去请代岛主!” 他说完,转身离开,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代岛主?”左流云知道火炼岛岛主已经前往战场,只是惊讶于,现在岛上居然还留了六七个凝丹修士。 难道他们听说了千林岛的惨状,因此多留了些人手备用? 不多时,一名身高九尺的“巨大”修士走了过来,其声威堪称地动山摇。 对方的样子太过显眼,左流云也立刻认出对方。 火炼岛代岛主,孟一刀。 左流云认识他,不止是因为孟一刀的特殊身材,还有……他是陆一清的妻弟。 他和孟夫人一母同胞,却天差地别。 孟夫人雍容华贵,孟一刀却高大威猛。 两人站在一起,除了眉宇间稍微有些相似之处,其他根本不像是流淌相同血脉的人。 孟一刀先给左流云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王行川,低头问道: “他突破多久了?” “一刻钟。” “那就没事,我们在这等会好了。”孟一刀长相威猛,实际上却是个心细如发之人,不然也不会暂时统领火炼岛。 莽夫可做不了岛主。 这一等,就是天黑。 当太阳完全落到山下的瞬间,左流云立时察觉,王行川身上的血脉跳跃,霎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身周的力量更强了,差一点就要将他吞噬。 好在,王行川的神识法力,如同暴风雨中勉力维持的小船,虽然每一个浪头都能让其摇摇欲坠,但偏偏就是不会翻船。 终于,月上中天,王行川身周的神秘力量终于逐渐消退,露出他疲惫的脸。 还有明亮的双眼。 左流云反应过来,他已经凝丹七重。 从中期突破到后期,对凝丹修士而言,不亚于一次生命的蜕变。 凝丹七重,代表他法相有望! 孟一刀第一个上前恭喜。 他一把抱住王行川,只不过他厚实的双臂直接搂在王行川的头顶。 “王师兄,恭喜了!”孟一刀笑声洪亮,传出很远。 寂静的火炼岛上,立刻开始鸡飞狗跳。 王行川下意识咳嗽两下,这才展露笑容。 “我这是借了岛主的运势,才能一次成功。” 孟一刀摇头:“厚积薄发而已,你本就是宗门天才,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不过是恰逢其会。” 两人客套一会,王行川看向左流云。 “左师弟,突破的时候,鬼骨鱼血脉觉醒了一点信息,也许对你有帮助。” 第237章 他也去过 左流云盘坐在丛云舟上,眼中的火炼岛越来越远,心中却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这一回火炼岛之行,有不少意外之喜。 治好王行川是应有之意,但他身体里的病症透露出的信息,让左流云确认了自己的血脉来源。 而更重要的信息,则是王行川在离岛前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左流云的心里,不断地回想着—— “鬼骨鱼告诉我,你的血脉在它眼中,就像是……君王对于臣子一样的压制。” “它说它的祖先在外海的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血脉。” “血途秘境。” 左流云戴着黑色手套,手指点在海图之上。 距离血途秘境开启还有一个月时间,他不打算再出航,而是干脆前往天水岛做准备。 血途秘境,能成为解开心中迷惘的钥匙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去。 …… 天水岛上,一切如常,战争的波纹只在血脉以上的弟子中蔓延,并未波及到炼气弟子。 在岛上的前几天,左流云回绝了所有收徒的请求,换来了之后二十多天的清静。 这二十多天,他将自己凝丹后的一些感悟,全部整理出来,让自己的能力融会贯通。 凝丹后,左流云一直到处奔波,根本没有时间闭关思考未来道路。 这也让他的修为如烈火烹油,看似越来越强,进境极快,实则根基开始动摇。 好在《九死归墟诀》带来的法力雄浑,左流云自己又谨慎小心,这才没影响了后续修行。 终于,一月时光转瞬即过,第一天,左流云就收到了海焰阁的消息。 他花了五千灵石,从海焰阁订购了加急消息,只要血途秘境一出现,无论多远,都立刻通知他。 这五千灵石,还仅仅只是情报费用,至于送信人的路费,还要左流云照出。 这回,他运气不错,血途岛就出现在天水宗的边缘,距离不近不远,还有传送阵可以通行。 就是这,左流云还是付出了一颗上品灵石的代价,才让海焰阁满意。 …… 六月三日。 左流云日夜兼程,毫不在意灵石的消耗,这才只用三天就抵达了天水宗的边缘。 这里,与战场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反而与法行宗和桐影宫接壤,算是三家的一个交流平台。 血途岛出现在这里,也变相便宜了三家宗门的修士。 然而……这一次登上血途岛的修士,恐怕是历次血途秘境开启以来,最少的一次了。 只因为七大宗门大部分的凝丹修士都在前线,能够自由行动的几乎没有。 人少,却不代表竞争不激烈。 寿元大限在即,寻求突破机缘的修士,还是大部分都聚集在了血途秘境。 左流云抵达得已经有些晚了,早有几十名凝丹已经在他之前进入。 以上的消息,都是海焰阁的凝丹修士告诉他的。 海焰阁修士不会进入血途秘境冒险,而是就等在秘境之外,等待凝丹修士从秘境中离开,然后再从他们手中收购有价值的材料。 同时,他还兼着贩卖消息,出售地图的工作。 “血途秘境有多个名字,你说的这也算是一个。”那人像是背课文似的,在左流云面前讲述血途岛的信息。 在左流云身旁,还站着三名外宗凝丹。 他们各自付了五百灵石,才能获得这些消息。 “与其说这里是秘境,还不如说,这是会移动的岛屿群。” “秘境中,有大大小小几十座岛屿。” “其中最大的,便是你说的血途岛。” “法相修士完全无法进入秘境,而血脉修士进入又无法应对其中危险,因此,秘境目前最适合的就是凝丹。” “进入后,你会被传送到某座岛屿的沙滩上,一般来说,我推荐你们直接探索这座岛屿,不要想着去另外的岛上搜寻宝物。” “在秘境开启的最后三天,在每一座岛上都会出现传送阵,踏入其中,就可以回到外界。” “我不建议各位在岛上逗留到最后,那会给你们带来未知的风险。” “据我们统计,秘境出现在外海已经三百一十二年,能够在岛上存活一年的,只有两人。” “这两人,后来全都成了一宗之主。” “一个是天水宗掌门,一个是幽暗谷,这两宗的宗主全都去过秘境之中,甚至在里面待了足足一年。”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登上的是哪座岛屿,又在岛上经历了什么。” “这两人全都对血途秘境讳莫如深,对各种猜测也都避而不谈。” 左流云越听越惊讶,又觉得情理之中——常木森没收了吴弃的海图,原来是因为自己也去过! 第238章 丘陵林立 站在血途秘境的入口之前,左流云双目平视。 视界里,前方海域被鲜血染红,一眼望不到边。 海面上,矗立着几十座大小不一的岛屿,有些舒琳茂密,有些一片死寂,还有的被雾气笼罩,模糊不清。 在几名踌躇不前的修士身后,海焰阁的人温馨提醒:“你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秘境中的幻觉罢了,进入秘境之后,看到的和现在是完全两回事。” 他指着面前一个旋涡,“请吧,几位。” 左流云驾着丛云舟,驶入旋涡。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船,靠在了一座“雄伟”的岛屿边上。 他只能想到用“雄伟”这个词来形容,毕竟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巍峨,高耸入云的山峰。 外海多岛屿,这样的地貌非常少见。 就连天水宗的主峰都比不上它。 然而,这也让左流云手中的地图彻底作废,地图上描绘的是血途岛,那里树木林立,可不是这样一座拥有山峰的岛屿。 “小寒,我们上岛!” 左流云收起丛云舟,朝更深处走去。 ……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左流云发觉自己——居然迷路了。 他上岛后,进入丘陵群,想要爬到山巅,但很快发现自己的神识被压制。 在这座山峰,或者说整个血途秘境之中,左流云的神识几乎只能放出十几米。 他估计,神识不如他的凝丹,在秘境中几乎是寸步难行。 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左流云还没发现什么妖兽存在,甚至连半点痕迹都没有。 难不成这座岛屿是“死岛”? 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运气可就差到家了,左流云想道。 然而当他进入丘陵群一段时间后,小寒突然发现,它没法识别方向了。 到现在,两人已经在石头缝里转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没有找到来时的路。 在岛上,他连方向感都被隔绝了。 天上,被血色笼罩,看不出白天黑夜,云朵、飞鸟一概没有。 而身边,左流云每次留下的记号,也总是在他一转身后就消失不见。 “不行,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必须要有些变化。” 左流云心知,若是就这么被困在秘境中,那他只有等死一个结局。 他得做出改变。 他戴上“指幻”,指向一枚嶙峋的巨岩。 一模一样的岩石幻影出现。 砰! 幻影爆开,左流云退后三步。 他眼看着那颗岩石被爆炸掀翻,又在一息后恢复原状。 这好像是一片不会被破坏的丘陵。 “原来如此……”左流云心中明悟,他随手拎起一个储物袋,将海量的凡人炸药倾倒在地上—— 这个习惯还是在天擎岛上养成的,他亲眼见到血脉境弟子如何用炸药对付强大敌人后,也开始习惯准备一些。 这些不值钱的炸药和储物袋,平时全都挂在小寒身上。 炸药覆盖了他面前所有的岩石,接着,左流云朝后退去。 一直退到数十米之外,他才撑起防御法术,手指弹出一道火箭。 嘭! 火箭划过一道抛物线,坠落在炸药上,掀起恐怖的气浪。 待烟尘散尽,左流云向前看去。 地面上,尽是焦黑痕迹,显然,爆炸的烈度已经超过了丘陵自身恢复的极限。 爆炸边缘,仍在不断恢复原状,但那需要时间。 左流云不会给丘陵恢复的机会。 他一步不停走到岩石之前,双手按在焦黑的表面。 心思沉入,左流云神识铺开,尽管无法抵达太远的距离,但仍然足以将爆炸范围覆盖。 凝实的灵魂力量,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阻碍,无法向前。 “抓到你了!”左流云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找对了办法。 这种烈度的爆炸,终于让隐藏在丘陵里的神秘存在,露出了一丝马脚。 那是一股平和的灵魂力量,与左流云来自《九死归墟诀》中阴冷的力量完全不同。 嘶—— 两股力量在岩石中交锋,对方想走,左流云却不想放他走。 一追一逃,左流云顺着神识的方向,走入了一处洞穴。 与其说这是洞穴,倒不如说是一块巨岩的缺口。 左流云走入其中,刹那,身后的光芒完全熄灭。 黑暗涌了上来。 在重楼中的经历让他不害怕黑暗,手中血杀握紧,头顶寒光亮起,照亮周遭。 那股灵魂之力无影无踪,左流云却无比确认,他就藏在山洞深处。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对方是慌不择路逃入山洞,还是……特地引他过来? 漆黑无光的深处,似乎有一张巨口,在等待左流云这个“猎物”的到来。 第239章 冤家聚首 “小寒,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不要熄灭灯火。” 左流云朝前迈步,叮嘱道。 “放心主人。”小蜘蛛在头顶回应。 它清楚自己现在的水准根本无法参与左流云的战斗,只能尽力做好辅助的工作。 左流云走入深暗的甬道之中,周围只有他的脚步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狭窄的甬道居然只有十几米长,过去之后,便是一方充满光亮的空间。 那是一座建在丘陵下方的宏伟大殿。 大殿中,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塑像,有些因为年久失修,已经腐化破败,看不清面容。 而还有一些,看上去却是崭新,如同工匠刚刚雕刻完毕。 “找到了!” 就在左流云张大嘴巴,难掩震撼的时候,在他的对面,另一名青年走了出来。 “法行宗?”左流云忽然认出对方,还算是自己的“熟人”。 “左流云!”那人也认出左流云。 “白赫!” 那位法行宗修士,正是左流云在天擎岛上见过,带领弟子们夺取天羽神蛇宝藏,却被他摘了桃子的白赫。 论起来,左流云是佩服对方的,如今白赫也已经晋升凝丹,他不想在第一天就和他发生冲突。 白赫看到左流云,先是戒备,随即冷笑:“还真是冤家路窄,当初你在天擎秘境中抢我东西的时候,没想过这一天吧?” “这回你可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白赫狠狠地说。 左流云失笑摇头,怎么此人进了凝丹,反而变得幼稚起来?这放狠话的水准可比不上他谋划的能力。 殊不知,天擎岛,天羽蛇神那一次,是白赫顺风顺水的修炼生涯里,最大的一次失败。 他回到法行宗里,足足用了两个月时间才将失败消化,重振旗鼓。 “白师兄,这是何故啊?小弟我哪得罪你了?”左流云眉毛一挑,故作轻佻地说。 他就是要激怒白赫。 白赫对于计划的设计让他记忆犹新,可以说他们当初能够越级杀死天羽蛇神,白赫居功至伟。 只有让他愤怒起来,才有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 白赫听到左流云的调侃,怒不可遏,然后迅速冷静下来。 左流云心中凛然,将对方的危险程度再次提高了一个等级。 “左流云,这种办法对我没用,不要做这种无聊的尝试了。” 白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接着,和左流云不约而同地看向中央的雕像。 令他们俩都始料未及的是,第三个人出现了。 那是个穿着桐影宫服饰的女人,模样清秀,表情温柔。 三人互为掎角之势,女人温和开口:“二位可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不如由小女子居中说和?” 白赫显然认识女子,不屑回答:“景芝兰,你少说废话,像你这种五十年才突破凝丹的废物,也配站在这?” 景芝兰一顿,明显有些恼怒,可立马又恢复正常。 她看向白赫,不咸不淡地开口:“白师弟好大的戾气,也不知道小女子怎么招惹你了,要这样对人家恶言相向。” “我看到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就觉得恶心,不行吗?” “那白师兄可以自挖双眼,不再看我。” 景芝兰终于动了火气,看样子要和左流云双战白赫。 忽地,第四人出现。 “哟,这里人还不少啊。” 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修出现。 她头顶,戴着复杂华美的冠饰,而长袍却极为素净,显得无比反差。 这下,轮到景芝兰不爽了。 “原来是幽暗谷的蒋师姐,怎么,在谷里混不下去,跑到血途秘境来求机缘了吗?” “你不也一样?”被称作蒋师姐的黑衣女子,毫不客气地回击景芝兰。 “你母亲在桐影宫里失势,连宫主之位都岌岌可危,不然你景公主哪会跑来秘境里和我等庶民同乐?” “蒋沫霖,你什么意思?编排我母亲是不是?” “我说的都是实话,现在这些消息传得满天飞,你们一问便知。” 看着他们吵来吵去,左流云只觉得头大。 难不成外海的凝丹修士都如此交游广阔,在秘境中随便遇见一人就是自己的对头? 他等了一会,两女成了争吵的主力,白赫和他只能做看客。 好在没有第五个人出现。 “我说两位,现在是在秘境之中,不是你二位的主场,可否听我一言,暂且放下仇隙……” “不可以!”两女异口同声回绝 尽管景芝兰刚才用这话劝说左流云,当左流云用同样的说法劝她的时候,却遭遇了两道白眼。 白赫同情地看着左流云,竟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还好,连雕像都看不下去,一具腐朽的塑像,在烟尘中轰然倒塌。 接着,大地震颤,四人瞬间全部后退。 第240章 雕塑广场 “退后,退后!” 白赫声嘶力竭地喊道。 左流云没有大喊,但也和他默契地一同向后。 他们都看到那些雕像的“衣服”,大都属于七大派弟子。 蒋沫霖和景芝兰彼此恨恨对视一眼,随后也各自退却。 等待了盏茶时分,地面终于恢复平静,四人小心翼翼地回到原位朝里看去—— 一切如常。 “只有一点变化。”蒋沫霖指着她面前的一具雕像。 “这个人……裂开了。” 刚才在她面前还完好无损,光洁如新的雕像,此时竟已然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 景芝兰感叹,退意萌生。 “我的建议依然不变,暂时摒弃前嫌,在这地道里不要相互攻击。”白赫举手,第一个说道。 他话音未落,左流云便举起手响应:“我没问题,在地道中,我不会对各位出手。” 白赫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朝他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笑容。 景芝兰瞥了蒋沫霖一眼,也不情不愿地点头。 “景公主都答应了,我自然没有话说。”蒋沫霖在景芝兰答应后,也毫不犹豫地点头。 至少,一个松散的,摇摇欲坠的同盟,暂时达成了。 白赫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说:“各位,你们可有人知道这雕像的来历?” “不清楚。”左流云先是摇头,“我是从一座满是丘陵的岛屿中进来的。” “我也是。”蒋沫霖举手。 然而,景芝兰和白赫却摇头。 “我是从血途岛上来的。”白赫说着,显然,他也只知道血途岛的存在。 景芝兰又摇头,“我是从一座一直在下雨的岛上来的,我走入一座树洞,便一路向下,来到这里。” 听到这,左流云摸着下巴,沉吟道:“难道我们一不小心来了秘境的最中心?”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白赫赞同他的说法。 蒋沫霖很快反驳:“我从没在宗门里听说过类似的说法,去过血途秘境的修士不少,可没什么人能进入核心区。” “也没人跟我提过什么雕塑。” “我也一样。”景芝兰举手,这下两女忽然站在了统一阵线上。 白赫有些头大,几人来自不同的宗门,又各自是宗门里的天之骄子,小小年纪就凝丹成功,个个都自信无比。 现在只是第一个问题,就开始出现分歧——偏生所有人都有理有据。 “各位。”他双手下按,“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雕像的来历,以及我们的应对方法。” 他克制语气,尽量显得不那么“说教”。 “秘境里,越不合理的地方就越可能有宝藏埋藏,现在我们要的是取走这片广场上可能存在的宝物……” 轰! 地面再度震颤,白赫脸色微变,迟疑一下却没退后。 左流云看了他一眼,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两女也各自只退了半步,目光片刻没有离开广场上的雕像。 在四道目光中,广场中,一名身穿桐影宫服饰的修士,忽然挥舞手中的巨剑,朝着对面的幽暗谷修士冲锋。 两者谁也不肯示弱,武器猛地撞在一起,带出阵阵烟尘。 就这样,四人围观了一场没有神通的肉搏大戏。 忽地,景芝兰惊呼:“他们用的,居然真是宗门的低阶武技!” 在弟子觉醒血脉之前,大多依靠武技来战斗,而七大宗内,自然有许多收藏的武技。 蒋沫霖同样无比惊讶,白皙的玉手轻轻捂嘴,目光随着广场上的战斗移动。 白赫一边看着战斗,一边不断思索,忽然,他对蒋沫霖说: “蒋师妹,可否向后退避?” 蒋沫霖迟疑,然后点头,朝后走了三步,身影被甬道的岩石掩盖。 战斗仍在继续,没有变化发生。 “蒋师姐,请你转过身去。”白赫忽然又说。 “好。”蒋沫霖似乎意识到白赫想干什么,无比配合。 等她转过身,广场里的幽暗谷的雕像轰然倒塌。 除了蒋沫霖,剩下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蒋师姐,可以回来了。”白赫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想。 蒋沫霖转头,走回到广场边缘,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原来如此。”白赫摸着不多的胡须,不住点头。 在场,只有景芝兰最为不解,不知道这三人都在打什么哑谜。 在她面前,获得“胜利”的桐影宫修士,就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这座广场,每一尊穿着我们宗门衣服的雕塑,都代表我们自己。” 白赫替景芝兰解释。 话音刚落,广场上再次变化。 第241章 熟悉面孔 轰隆…… 广场上,地面上陡然多了不少裂缝,不是这四家宗门的雕塑,全都被裂缝吞噬,消失不见。 现在,只剩下之前三分之一的塑像。 天水宗、幽暗谷、法行宗、桐影宫。 左流云吸了一口凉气,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片广场,多半有一个法宝级别的“灵”在掌控一切。 他数了数,自己面前有六尊天水宗雕塑。 每个人面前,都是六尊。 虽然刚刚幽暗谷损失了两尊雕塑,但显然那并没有被算进去。 白赫叹气:“恐怕我们无意间进入到了某个试炼之中。” 他继续道:“我听说,有些东海大宗门,在试炼弟子的时候,会采用这种形式,来确认弟子的心性和实力。” “这座广场,也许就是一个棋盘,我们是棋手,而下面的雕塑则是棋子。” “那比拼的是什么?”蒋沫霖不解地问。 若是拼战斗力,在座的都是天之骄子,大可以让他们四个直接下场拼杀。 若是拼智慧……难不成让他们在这里下棋? 白赫听到她的问题,也摇头:“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 左流云看着雕像,忽然觉得其中一个有点熟悉。 白赫注意到陷入沉思的左流云,开口问道:“左师弟,你这是……” “在想什么呢?” 左流云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广场上,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几息之后,左流云忽然一跺脚:“我想到了!” 他指着自己面前其中一具雕塑说:“这些雕塑,全都是真正的人。” “何以见得?” “此人,若我猜得不错,是我同门师兄的父亲。” 那座雕塑,与吴弃的相貌有七八分的相似,让左流云一下子就想起吴弃来! 但是不对啊…… 左流云很快又陷入疑惑。 吴弃的父亲明明成功离开了血途秘境,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就在宗门坐化。 “左师弟,你又想起什么了吗?” 左流云迟疑数秒,还是将这个信息与他们共享。 “我有一位相熟的师兄,他的父亲就是前往血途秘境之后不久坐化,当时的他,应该还有四百年的寿元,不该就这么死掉。” “现在看来,他的死很可能就与这广场有关!” 这个消息足够惊人,让另外三人瞬间收起了心中一丝轻佻的念头。 拥有超过四百年寿元的,肯定是凝丹中期修士,这样的修士都因为这座广场陨落…… 左流云的信息,让四人对广场更加戒备。 “说不定那位修士回到宗门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正常的状态了。” 白赫忽然道。 左流云点头认可他的猜测,接着,他放出神识。 在这座广场上,对于神识的压制稍微放松了些,左流云的神识刚好可以覆盖整座广场。 他当然不打算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实力”,而是将灵魂之力拧成一股绳,朝着雕塑里探去。 甫一接触,左流云放出的灵魂之力便迅速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吴弃父亲的雕像,也瞬间“活”了过来。 他手中拿着一把细长的狭刀,在空气中挥舞片刻,转头朝左流云微微顿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赫等人惊疑不定,景芝兰更是出声,毫不客气地问:“这是什么?” 左流云也不隐藏:“我将神识送了进去,这雕像就活了过来。” 就在他解释的时候,那具活过来的雕像,在朝左流云打招呼过后,立刻转身,冲向法行宗的队伍。 他高高举起狭刀,向下砍去。 “左流云,你干什么!”白赫怒道,有样学样,将神识注入其中。 法行宗的雕像抬起手中的巨斧,挡住这一击。 当—— 两具雕像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在广场上战斗起来。 蒋沫霖有些兴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们觉不觉得,这些雕像有点像是法行宗的傀儡术?” 除了白赫不屑摇头,左流云和景芝兰全都点头。 “这有什么?法行宗的傀儡术可比这厉害多了!” 白赫手一抖,又是一道神识打了进去。 法行宗雕塑的战斗力陡然上升了一个台阶,一时间,竟然将吴弃的父亲彻底压制。 “我知道这是考校什么的了!”景芝兰兴奋喊道。 “这座广场,在比拼我们的神识!” 她说,却看到蒋沫霖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景芝兰不满地说。 “你看他们俩,早就发现了,已经……”蒋沫霖指了指下面。 广场中,左流云和白赫身前的六具雕像已经全都动了起来,彼此攻杀。 第242章 加大投入 “荒谬,太荒谬了。” 景芝兰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般,一双凤眼睁得圆圆的。 场下,左流云和白赫都没法分心应和这位“景公主”。 在他俩的操控下,六具雕塑的战斗达到了白热化。 白赫用的是更加稳妥的战术,似乎结合了傀儡术的用法,将六具雕塑分成了前中后三组,用一-三-二的形式集团作战。 而左流云就要简单多了。 尽管他研习过法行宗的人傀儡术,自己也有作为小神通的影傀儡,但却并不像白赫一样体系完整。 他更多则是倚仗自己的神识强大,比白赫多出一个量级。 左流云用了最简单的方式,他同时分心操控六具雕塑,将他们围成半圆,将白赫的一三二队伍“包”了进去。 他深谙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让六具雕塑全都各出绝招,武技像是不要钱一样朝着打头的那具雕塑砸去。 对白赫“后备军”的支援,他们全当看不到。 雕塑不是人,没有知觉,因而也不能照搬人类的战斗方式。 白赫一时有些慌了神,有些慌乱地操纵傀儡退后。 左流云已经打开突破口,自然得理不饶人。 “去!” 他口中呼喝,猛然加大了神识的输入。 包围圈变得更加紧绷,似乎随时都要有伤亡出现。 砰! 刀兵相接,大家用的都是凡俗武技,威猛有余,却显得攻势不足。 砰! 白赫当先的雕塑,手中的巨斧已经被连根切断,连带着白赫自己都发出一声痛呼。 他的神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部分。 忽然,白赫和左流云都明白过来,当年吴弃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了! 他多半就是在这里战斗到神识耗尽,最终虽然勉强离开了广场,却也灵魂受损,郁郁而终。 现在,眼看左流云已经大占上风,白赫顿时坐不住了。 他自知战术优势算不上什么优势,神识又不如左流云深厚,干脆一咬牙,拼着一个雕塑被左流云彻底毁掉,抽出手摸向储物袋。 “还能这样!”蒋沫霖惊呼。 只见白赫在储物袋上一摸,便放出十几具大小不一的傀儡来。 这些傀儡排成长队,一股脑地走入场地中,开始充当“生力军”,围攻左流云的雕塑。 虽然神识被压制得很厉害,但这些傀儡却都是极为低级的消耗品、炮灰,根本不足以造成什么杀伤。 但是用来牵制左流云却够了。 “来得好!”左流云心中暗赞,白赫的应变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但左流云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神识微动,头顶上,一根细不可见的蛛丝喷吐出来。 在两女的惊呼中,蛛丝缠绕在当先的傀儡身上。 嘶啦—— 一股寒冰灵气传递过去,将那傀儡直接冻成冰雕。 “火!” 左流云低喝,小寒得令,将炸药投掷而出。 炸药接触到冰雕,在广场上引动了恐怖的爆炸。 白赫的傀儡被炸得四分五裂,十不存一,但他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让他能有时间收回五具雕塑,重振旗鼓。 见到白赫的撤退法度井然,左流云暗赞一声,也不胡乱追击。 他生怕白赫有埋伏在,这一次扔出去的是炮灰,下一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左流云也缓缓撤回,在短暂的交锋过后,两人陷入了僵持。 “左兄,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如何?” 白赫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露出恳切的笑容。 “不怎么样。” 左流云冷然的表情让白赫把后面的话收回到肚子里,也换上冷酷的面孔。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白赫珍重地拿出储物戒,在上面滑过。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两具傀儡出现在白赫身侧。 两具傀儡, “这是……” 左流云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堪称恐怖的压迫力。 “凝丹期傀儡?你操纵得过来吗?”左流云反问。 白赫拿出来的,明显是压箱底级别的傀儡,真不知道他从哪收集来的,两具至少有凝丹中期的傀儡。 “试试就知道了。”白赫不带感情地回答,手一挥,将傀儡投入战场。 左流云摇头,“你这是耍赖,如果这座广场真的允许你这么做,那当年吴弃的父亲也不会死了。” 白赫被他说得心中一紧,心中想来也的确如此。 就在他想要收回凝丹傀儡的时候,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神识不好用了。 两具凝丹傀儡脱离了白赫的操控,成了“自由”之身。 接着,在白赫惊恐的表情中,两具傀儡化成了雕塑,主动走入了他的队伍。 第243章 集思广益 场面上,白赫陡然多出两具雕塑。 这让他的惊骇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狂喜。 左流云却瞠目,对方试出了更多的“玩法”。 “还能这样?!” 他心念电转,想到,如果白赫的傀儡可以,那别的东西肯定也行! 左流云手中,可还存着不少妖丹! 他试探性地将五颗妖丹扔进去,很快,妖丹消失不见,广场像是无底洞一样将它们吞噬。 左流云投入了更多妖丹。 终于在他扔进去第十二枚的时候,地面上,缓缓升起一具新的天水宗雕塑。 另外三人,全都看傻了眼。 就连左流云自己,都未曾设想过这样的场面。 难不成,最后要演变成比拼财力? “要不……”白赫看了眼左流云,刚刚打出的真火俱都消退,两人默契地后退半步。 “不打了!咱们一起拆了这广场!” 两人心知肚明,若是继续不计消耗地打下去,固然最后能分出个胜负,但赢家必定是惨胜,输家更是血本无归。 偏偏赢家能得到什么好处又不得而知,这一下,两人就都不想朝广场里投入更多资源。 “你们……不打了?”景芝兰还没转过弯来,看到广场上兔起鹘落之间,已经发生了不少事情,疑惑问道。 “不打了。”白赫一阵轻松,只是有些惋惜自己投入的两具傀儡。 左流云也在旁边附和:“越打越亏,还不如大家联手,把这广场拆了,让里面的东西露出马脚。” 这一刻,四人之间的团结气氛可比刚刚嘴上说要联合的时候好得多了。 “怎么搞?” 蒋沫霖第一个问。 “我们首先确认的事情,是我们四个人来自三个不同的岛屿,最终却都来到了这里。” 白赫先开了头,左流云随后决定说得更详细些。 “我发现我所在的丘陵群能够自我修复,我制造了一次爆炸,在爆炸后,跟着修复丘陵的神念走到了这里。” “这样?”白赫抬头,有些震惊地说。 “怎么,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事实上,我和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我在血途岛的树林中,找到了一座无人看管的传送阵,我进入阵法之后,就被送到这地方来了。” 蒋沫霖显然也有不同的情况。 “我又和你们不同,我虽然也是从丘陵中进来的,但却是发现了一只妖兽的踪迹,一只追着它进入山洞,在山洞里,它一拐就消失了,然后我循着道路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轮到景芝兰,她踌躇几息,终于开口: “我是……被追到这里的。” “在我所在的岛屿上,我遭遇了一只凝丹后期的暴雨猿,被它一路追到了这个地方。” “不过有一点和你们一样,当我进入这条通道,它就不再追我,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四人挨个说完,心中都有些恍惚。 看来……确实存在一股力量,将他们引到这里来。 左流云的心思飘得更远。 当年吴弃的父亲也是被这么引过来的吗? 几人各自说完自己的来历,却接着一同陷入沉默中。 没人能从这些经历里分析出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景芝兰发文的时候,左流云已经转头回去,看到甬道的尽头,已经被巨石拦住,根本不可能出去。 左流云回返,朝白赫摇头。 “看来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他故作轻松地说。 实际上,左流云的心中非常不爽。 他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自己居然还真的上套了。 一边嗯嗯啊啊地应和白赫三人,左流云开始在心中反省自身,自己是否真的犯了不该犯的错误,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很快,他得出结论,这并非是犯下的错误,而是当时唯一的变数。 那时的他,需要变数才能走出困境,只是没想到,变数来了,却将他带入更深的困境中。 “左师弟,你有什么想法?”白赫见左流云一直不说话,于是主动开口。 “嗯……”左流云回过神来,却没什么想法。 景芝兰有些急了:“难道我们就在这待上一辈子吗?” 她养尊处优惯了,刚开始的温和已经逐渐随着耐心消磨而消失。 白赫不得不分出一丝注意力来安抚她。 “景师姐,稍安勿躁,有我们四个在,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他显得很自信,左流云却怀疑他心中没底。 看向对方,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猜测。 一个被他忽视许久的法门,说不定是解开谜底的钥匙。 “也许……我有个办法能够破局。” 第244章 旧法新用 在另外三人的目光中,左流云居然掏出纸和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下一门法诀。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用纸笔写成的法诀了。”景芝兰吐槽道。 左流云写完,白赫第一个想要拿起法诀,却被左流云阻止。 “怎么?”白赫眉头一挑,还以为左流云又要挑衅。 左流云摇头,“先发誓,这篇法诀只能你们学会,不可以传给后代,不可以教给任何其他生灵。” “难不成还是什么珍贵东西?” 景芝兰嗤笑一声,随后毫无诚意地发誓: “我景芝兰发誓,如果日后将这篇法诀传授给其他生灵,或者以任何形式诉诸于纸上,那么我修为将永世不得寸进。” 左流云满意,将纸张递给她。 她看完,放下,不屑:“就这?这也能帮我们摆脱困境?” 剩下两人也松了口气,他们没有景芝兰这么神经大条,知道发了誓言之后就必须遵守,否则真的会出大问题。 看到景芝兰无事,白赫也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地发誓。 “我白赫……”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张纸,越看越激动。 “怎么了,看到这法诀怎么像是看到亲人了?” 景芝兰有些嘲笑地说。 一旁的蒋沫霖也疑惑不已,这两人看到法诀的表现差别太大,让她以为左流云动了什么手脚。 于是,按捺不住好奇的她,也发下誓言。 “我蒋沫霖……” 说完,她从白赫手中夺过写满了字的白纸,阅读起来。 看完,她吐了口气:“原来如此……” 她刚刚放下白纸,就被白赫夺了过去,细细研读。 良久,他才颤抖着放下法诀,热忱地问:“左师弟……不不不,左真人,你可还有更多的法门?” 左流云摊手,“没了,我也是偶然得到,并没有后续的小神通。” 白赫直拍大腿,不停地喊“可惜,可惜”。 左流云拿出的,正是他炼气期第一个掌握的法术——控尸术! 这个连小神通都算不上的控尸法门,却让白赫激动不已,只因为其中蕴含的思想,是他,乃至法行宗从未想到过的。 “也许这么做真的可行!”白赫喃喃自语,紧紧地握住纸张,似乎要将它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真的?这东西连小神通都不是啊。”景芝兰又一次提出怀疑。 蒋沫霖不会放弃这个嘲讽她的机会,阴阳怪气地说: “景公主,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呢?” “怎么,你就转过来了?”景芝兰不客气地反问。 “景公主,我问你,这个法诀的作用是什么?” “控制妖兽尸体。” “不,作用是这个,但核心并非如此。”蒋沫霖一脸得色,摇晃着纤细的手指。 “这篇‘控尸术’,最大的厉害之处,是能将灵魂困锁在肉身之内!” “没错!”白赫高声赞同,和他平时足智多谋的样子完全不符。 “为什么我以前就没想到呢?”白赫不断质疑自己,过了一会又释怀:“宗门前辈反正也没想到过,不是我的问题!” 蒋沫霖拍了拍白赫,继续解释:“将灵魂锁在肉体里,这个时候,生灵就会变成又死又活的状态。” “你说,这座广场上的‘灵’想要我们干什么?” 景芝兰不确定地回答:“让咱们……自相残杀?” “对啊!” “这个灵既然想要我们自相残杀,但我们不想自相残杀,又抓不出这个灵来,那索性就用‘骗’的啊!” 这下,景芝兰终于明白过来,兴奋说:“我懂了,我们四个学了这篇法诀,之后各自控制一具有灵魂的尸体,然后欺骗这个灵,让它以为我们在彼此争斗!” “没错,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白赫这时候,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也不再自言自语。 他深深地看了眼左流云。 “我认为,这个计划可行,但是载体必须是凝丹修士的肉身。” 他肯定了左流云的想法,但提出了一个很难的完成方式。 “凝丹修士?这我上哪给你找去?”景芝兰尖叫。 “你看看,进入血途秘境的,全都是凝丹修士,这个秘境干脆就是一个给凝丹做试炼的地方,你觉得用炼气期能骗过对方吗?” 景芝兰被怼得没有话说,但仍然愤愤不平。 蒋沫霖忽然说:“我手中有一具凝丹修士的尸骸,但是却没有灵魂存在。” 白赫点头,“那就够了,我手头还有三具凝丹傀儡,正好凑够。” 左流云侧目,凝丹傀儡是大白菜吗?他怎么有这么多? “但是你……”他看向景芝兰,“必须给我们做出补偿。” 第245章 广场之下 景芝兰非常不爽,公主脾气想要发作,又想起自己现在要把希望寄托在白赫和左流云身上,只得不情不愿地掏出储物戒。 “三枚上品灵石,够了吧?” 白赫眯眼笑:“景大小姐还真是有钱。” 他将两颗上品灵石推给左流云,对方也不客气地收下。 这说明在白赫心中,一篇控尸法诀的价值,要远超两颗上品灵石。 “既然有办法了,那就开始吧。” 左流云面无表情,似乎只是随手拿出了这篇法诀,根本不在意这几颗灵石。 实际上他自己心中都拿不准控尸术的价值。 若真如白赫所说,控尸术的内核价值极高,那左流云就有必要重新研究一下这篇法诀了。 炼气期的法诀,对于凝丹修士而言,理解之后就是水到渠成。 白赫第一个站起来,严肃道:“我准备好了。” 景芝兰第二个站起来,虽说脾性一般,但她的悟性十分惊人,只比白赫慢了一线。 又等了好久,蒋沫霖才总算结束了修炼,她勉强道:“我可以了。” 左流云从她的气息上能感受到,蒋沫霖的血脉是火焰一系,明显不适应这种纯粹的,涉及到灵魂层面的法诀。 四人都准备好,各自领了一具尸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四人一同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分割出来,打入面前的尸体中—— 这个过程,几乎和凝丹的过程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载体是金丹,一个则是面前的尸体。 左流云心中顿时有所明悟,再度感叹《九死归墟诀》的强大。 炼气期,就能使出凝丹的法术。 四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左流云感觉到一阵刺痛,强行分割出灵魂并不好受。 四具尸体,以及他们背后的修士遥遥相望。 “来吧!” “它们”缓慢地走到了台子边缘。 场地里,似乎感受到了四股忽隐忽现的气息,地面上的雕塑们,居然向下沉去,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四人全都懵了,眼下广场上空荡荡一片,连一块碎片都看不见,这可怎么办? 好在他们没有等太久,不多时,广场中,东南西北各有一座雕像缓缓升起。 那雕像的动作无比缓慢,似乎听他们指挥也不情不愿的。 “难道是我们太弱了,导致这座广场看不上我们?”左流云哑然失笑,想到了这种可能。 “事不宜迟,快点吧!” 白赫高声说道。 他这句话是一个信号,四人齐齐动手,场地中的四具雕塑立刻开始动作。 砰! 砰! 砰! 雕塑们整齐划一地攻杀在一起。 由于操纵雕塑的是四个“死人”,因此就连下面的战斗都没什么生气。 不一会,属于蒋沫霖的雕塑战胜了其他三个,孤独地站在场地里,高举双手,迎接胜利。 终于,在八只眼睛期待的目光里,地面朝两侧分开,露出下方的样子来。 “这……”白赫吃惊,差点语无伦次。 广场下方,整整齐齐躺着上百个沉睡的人。 是人,而不是雕塑,更不是尸体。 在他们的下方,还有一条通路。 白赫走了下去,面露疑惑:“这是要我们……带他们离开?” 另外三人齐齐摇头。 现在,通道出现,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四个人,也没法带几百人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纠结的当口,下方的几百具沉睡的人,忽然开始一个个风化。 两名女修吓得闭上了眼睛,而左流云和白赫脸上也不好看。 几百名凝丹修士在他们眼前,从完好的人变成了白骨,有一部分又彻底化为灰烬。 地下空间内,只剩下六七名仍有呼吸的修士。 白赫正打算上前,左流云忽地拦住对方:“别动,他们都不是正常人了。” 他的神识强大,看得更加清楚,这仅存的几名修士,全都只剩下灵体,也就是灵魂状态,其肉身不过是由某种特殊材料拼凑而成的。 看上去,与人类别无二致,可实际上已经不算是完整的人类了。 “那怎么办?”白赫反问。 “我想想。”左流云表面沉默,实际上在脑海中疯狂翻找《九死归墟诀》里的内容。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他将希望寄托于这本功法之上。 然而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注定没有结果。 半晌,左流云无奈睁眼,正好看到了吴弃的父亲。 在左流云的目光下,他睁开眼睛。 “天水宗修士?”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左流云的识海里荡开。 第246章 遗忘一切 左流云的神识,甚至都被这声音震得停滞了片刻。 “我是。”他忙道,“请问您是……” “我叫吴憎,天水宗四十六代修士。” “左流云,天水宗四十九代修士。” 五十年为一代,也就是吴憎现在已经两百岁左右。 对于凝丹中期修士而言,这个岁数不大不小,属于仍有机会精进的时候。 “左流云……我没听说天水宗里有姓左的家族。”吴憎摇头,“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是死人一个。” “你是怎么被困在里面的?” 尽管心里有比较明确的猜测,左流云还是询问道。 “四个人,当时总共有四个人走入了演武场中,我们操控下面的雕像彼此攻杀,最后有人赢了,有人输了,我就是输的那个。” “四个人,只有一个人能离开,剩下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 “一开始我还留在这里修炼,可很快,我发现自己的思维越来越迟缓,行动越来越滞涩,而其他的输家们,也一天天变得僵硬。” “我发现,我们变成了雕像。” “这让我紧张恐惧,在最后时刻,我想到办法,将我的一部分神识分离出去,制造了第二场对决。” “那部分神识取得了胜利,他可以离开。” 左流云默然点头,吴憎的说法和吴弃对的上。 那灵魂继续道:“我知道这是我唯一出去的办法,我不能就这样看着自己变成雕塑。” “在那之后,就是多年的岁月,我看着我的尸体逐渐腐烂,被演武场吞得一干二净,但再没有人走入演武场中,你们是十几年来第一批。” 这与左流云的猜测不符。 他沉吟起来,这个演武场选人的标准是什么?难不成十几年来,就只有他们四个符合条件? 他正想着,余光瞥见另外三人,也各自同他们的宗门长辈联络上。 就在这时,吴憎忽然意识到什么,竟在左流云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们……你们都没有……都没有战败?” 他发现了四人的情况,不敢置信地问道。 “如你所见,我们找到了投机取巧的办法,让演武场将这片区域打开。” 分身的输赢无关紧要,只要演武场放他们离开就行,大不了将这几具尸体留给演武场做新的雕塑好了。 “我们,该从哪出去?” 吴憎的气息一下子弱了不少,喃喃道:“居然真的有办法欺骗演武场吗?” 他伤怀了一会,指向地下:“朝下走,在我们的下方有一条通道,当初那个胜利者就是从这离开的。” “胜利者……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白赫忽然问道。 “不记得了。”吴憎摇头,“我变成雕像这么多年,灵魂早就被侵蚀得千疮百孔,能记住我是天水宗弟子就不错了。” “那……您还能从这里出去吗?” 这是吴憎一直努力避开,却又必须面对的问题。 他低声喃喃:“我还能离开吗?” 他不知道,左流云也不知道。 “我也许有办法帮你。”灵光一现之下,左流云想到了一种可能。 “真的吗?”吴憎的眼睛亮起来。 “谁让我是吴弃的朋友呢。”左流云笑道。 “吴弃……好遥远的名字,他是我的孩子……没错,那是我的孩子。” 吴憎说话的时候,仿佛在讲一个陌生人。 他忘记了太多事情,甚至连许多情绪都消失了。 “也许会有点痛苦,你忍耐一下。”左流云提醒道,同时,再次动用了控尸术。 “啊!!”吴憎的灵魂痛苦嘶吼,控尸术本来是作用在死人身上,现在用于活人,肯定不好受。 好在下面这具身体也不是他的,左流云顺利地将他的灵魂抽离,接着,从储物戒里随手招出一具血脉境的傀儡,将吴憎的灵魂放了进去。 “妙用!妙用!”白赫在一旁,对左流云的奇思妙想大为称赞。 他也有样学样,将自己面前的法行宗前辈收入傀儡当中。 忽地,他愣住了:“你怎么也有傀儡?” 左流云哼了一声:“怎么,你法行宗的傀儡术,我不能学吗?” 白赫哈哈一笑,“邯郸学步,徒增笑尔!” 左流云懒得搭理他,将装着吴憎的傀儡收进储物袋里。 他站起来,对白赫说:“你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先走一步。” “诶,等等!” 白赫正想挽留,忽然意识到什么,也赶紧站起来,把傀儡往储物袋里一收,就朝通道下方跑去。 两女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忽然这么焦急干什么。 第247章 宏伟大殿 “等等,等等!” 狭窄的通道内,白赫不断地大喊,试图让左流云停下来。 左流云一言不发,朝前奔行。 他没用潜影小神通,是不想让白赫看出他的血脉,至于连招呼都不打就溜掉,则是因为—— 他猜测广场下面有奖励! 既然这里是一座演武场,逼着进入此地的修士彼此攻击,甚至对输家的惩罚极为严苛,那就说明……演武场对赢家的奖励也应该非常慷慨。 白赫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这才匆匆忙忙地跟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足足跑了将近一刻钟,这才离开了狭窄逼仄的甬道。 前方的光亮刺得左流云睁不开眼睛,他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痛恨阳光。 他走出来,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宏伟的宫殿里。 白赫很快出现在左流云身侧,同样瞠目结舌,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地方,比我们宗门的大殿还要高大雄伟。” “谁说不是呢。”左流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附和对方的话。 “这血途秘境到底有什么秘密?怎会有如此恢弘的宫殿在其中?” 虽然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化侵蚀,宫殿里却仍然金碧辉煌一片,里面到处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雕塑,一看过去,个个价值不菲。 白赫比左流云的见识更广,很快,他走到一座金色的马头雕塑面前,对左流云说:“青天金,玄阶中品天材地宝。” 他又走向下一个雕塑。 “星坠玄铁,玄阶上品天材地宝。” 他一连走过十几尊雕塑,点出它们所用天材地宝的名字。 “难不成这大殿里几百座雕像,全都是用天材地宝雕刻而成的?” 左流云不可置信,这样的财力,这么多天材地宝,居然不拿来炼器,而是单纯地做成雕塑。 这是何等的浪费? 又是何等的奢华? 白赫走到他身边,甚至有些紧张。 左流云没看他,直接指向几个空空荡荡的底座:“我们也可以拿走一件?这是给我们的奖励?” 白赫下意识同意:“我想应该就是如此。” 随即,他兴奋起来。 “那岂不是代表着,我们四个人都能拿走一件奖励?” 左流云一瞬间想起了左家大长老,他曾经拿给自己的无息木,是否也是自这种比斗中得来? 这时,身后传来两声惊叹。 果然,蒋沫霖和景芝兰从甬道中出来。 “原来你们两个溜到这里了!”景芝兰有些愠怒,很快又被前方的雕塑吸引。 “全都是天材地宝!”她发出了和白赫一模一样的惊呼。 “没错,全都是。”左流云说。 在她俩的惊呼中,左流云已经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感受。 《九死归墟诀》的特点,让他能够在数百件天材地宝中,寻找到 最为契合自己的那一件。 视界一片黑暗,左流云的神识中却光亮一片。 一件件天材地宝闪烁出的辉光,照亮了他昏暗的神识。 他走入其中,很快锁定了一件气息幽远,又有些起伏不定的材料。 左流云走到它前面,睁开眼睛。 前方,是一尊猫头鹰的雕塑。 “猫头鹰……”左流云沉吟。 在外海,鹰类的妖兽种族不在少数,猫头鹰却几乎没有,连头顶的小寒都表示自己根本没听说过外海有这种妖兽。 “难道血途秘境原本不在外海?” 左流云想了又想,也没法得出答案,但这不耽误他拿起那尊雕塑。 顿时,宫殿中的光芒一黯,很快又亮起来。 虽然没有提醒,但左流云知道,自己不能多拿了。 《九死归墟诀》的法力在猫头鹰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冥海的气息,怪不得……”左流云明悟,怪不得自己在数百件天材地宝中一眼就相中了猫头鹰。 他轻轻抚过猫头鹰的脑袋,将它收进了储物戒里。 身后传来响动,左流云一回头,便看到另外三人也早就选好了自己的“奖励”。 “就等你了。”白赫笑道。 忽而,大殿颤动,殿中或明或暗的雕塑全都像演武场中一样,向下坠落,最后消失不见。 “嗡……”大门敞开,通往外界的路终于向他们打开。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这学徒秘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左流云说道。 “我和你一样。”白赫凝重,“我甚至怀疑这座秘境根本不是外海之物,而是其他海域,甚至中原的遗留。” “其他海域吗……”景芝兰有些坐立不安,严格意义上说,桐影宫就算是东海在他们这里扎下的一根刺。 第248章 从天而降 拒绝了白赫的同行请求,左流云一个人离开了大殿。 走出宫殿,他立刻潜入影中,消失不见。 等他们三个离去,左流云才从影中现身。 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那无边无际的丘陵,而是一座一眼就能望到边缘的小岛了。 “也就是说,我刚刚所在的地下宫殿,是一座能够连接整个血途秘境的特殊存在?” “或者说,那里干脆就是血途秘境的中枢?” 霎时,左流云脑海里闪过不少想法,可下一刻,这些想法都随风而去了—— 在他面前,宫殿缓缓化作光点消失,下方土地平整,就像是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样的变化,让左流云什么想法都提不起来。 “还能这样!”他只有惊叹。 …… 左流云在血途秘境中已经待了十五日有余,没有像第一日那样的巨大收获,但零零总总也所得不少。 这座小岛也被他探明,里面根本没什么能对他产生威胁的妖兽。 他想去其他岛屿,但站在海滩边上,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浪。 甚至于,他连另外三人都没找到,左流云怀疑,他们仨被送到了其他地方。 可那日自己明明是看到他们出来的啊! 左流云不得其解,但血途秘境里的怪事太多,让他应接不暇。 终于,十五日过去,他将岛上原原本本探索过一遍,终于感觉厌倦。 站在岸边,左流云盘膝坐地,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 一道玄奥神秘的气息过后,他面前,一道虚幻的大门缓缓形成。 左流云看着大门,迟疑不定。 在这种地方打开虚无之门,左流云心中半点底气都没有。 无他,周围实在太过神秘危险,自己的神识又被压制,无法透过虚空去探究门外的状况。 左流云迟疑了一会,还是将虚无之门收起。 没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最后,他只能躺在小岛的岸边,开始修炼《九死归墟诀》。 令他惊喜的是,在这座岛上修炼,居然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岛上的死气非常浓郁,让左流云流连忘返。 …… 第二十五天,左流云将无名小岛彻底搜刮得一干二净,百无聊赖地躺在沙滩上,尝试与周围的死气共鸣。 蓦地,天空中的血色开始褪去,左流云眼睛一亮,翻身坐起。 他终于等来了想要的“变化”。 小岛上空,血色肉眼可见地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湛蓝色,像天水岛上方一样美好的天空。 “血途秘境里,没有鸟类啊。” 左流云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天空,白云突破了血红色的遮蔽,也将太阳的光线挡住。 恰到好处的音量。 左流云心中奇怪,在外海,可以说每一座岛屿的上空,飞鸟都是必不可少的风景。 他待了二十几天的小岛屿上,也一样有各种叫得上名字,又或是叫不上名字的鸟类妖兽。 可它们无一例外,都不会飞到岛屿之外。 这让左流云忍不住多想一层。 是身边的血海有问题?还是说…… 有一种可能性,让左流云兴奋。 这些岛屿根本就不是漂浮在海面上的。 所谓的海面,不过是幻境罢了。 真正的岛屿,是堆叠在一起的一个个空间,而像是雕塑大厅这样的地方,则是连接一个个空间的通道。 这也就能解释,他从丘陵岛屿走入大厅,离开时却出现在了另外一座不知名的岛屿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亲眼看着另外三人从同一个通道出来,却最终没有出现在这座岛屿上。 很可能,他们进入了其他空间。 其他空间,同样以岛屿的形式存在。 左流云想到此节,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观察眼前的岛屿。 血海,似乎只是碧蓝的海域染上了浓重的血色,其余的波纹、潮起潮落,与寻常海域别无二致。 而但当左流云大着胆子,操控着一具傀儡走入海水中时,那傀儡却陡然断开了与左流云之间的连接,消失在他的识海之内。 左流云不惊反喜,这证明了他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血海,果然有问题。 思索片刻,左流云终于做出决定——再次打开虚无之门。 如果他的猜测真的是正确的,那么虚无之门的那一头,通向的一定是另外一座岛屿。 事到临头,左流云又陷入了犹豫——在这座岛屿上待足一个月,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件天材地宝,已经足以让左流云满足。 正在左流云踌躇的当口,天空中传来“哼”的一声,接着,一个人直直掉了下来,将沙滩砸出一个大坑。 第249章 空间堆叠 景芝兰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坠落在外宗的男修士面前。 尽管左流云并不觉得怎样,甚至还耐心地将她扶了起来,景芝兰仍然觉得无比难堪。 “今天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知道吗?” 景芝兰下意识地发号施令,却遭到了左流云无情的目光嘲笑,这才意识到——在秘境里,没人会把她当成大小姐。 只用片刻,她的脑子就转了过来,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 “左师弟,这里是哪啊?” 她温柔的语气让左流云差点出现幻觉,以为眼前的女人是其他东西假扮的。 “咳咳……”他咳嗽两声,安抚景芝兰。 他对景芝兰为何会从天上坠落,非常好奇。 在左流云刻意的引导之下,景芝兰还是忍住了尴尬,将她的经历说了出来。 “从那个大门出来以后,我们仨本来想要同行,但很快,去前面探路的白赫就没有了声音。” “我们约定的是,每过十息就要发出动静,让身后的人确认自己的状况。” “白赫很久都没有声响,我和蒋沫霖不得不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很快,我们俩发现,他的脚印消失在一座山崖的边缘,下方,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我和蒋沫霖寻找了一会,但谁也不敢走远。” “我们就这么坐在彼此能看到对方的地方,一个人修炼,另外一个人则在一旁守护。” “大概这么过了十来天,一只凝丹妖兽闯入。” “那时正好轮到我守夜,我和妖兽战斗半天,好不容易斩杀了它。” “我还来不及高兴,就意识到蒋沫霖居然没有从修炼中醒过来帮我。” “我回头,正要兴师问罪,却发现蒋沫霖所在的地方,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只是从她的话中,左流云都能感觉到一阵惊悚。 “我差点崩溃掉,但我们宫中有一门法诀,让我能发现周围的空间变化。” “我很确信,那种变化虽然微不可察,但的的确确存在。” “蒋沫霖,在无声无息情况下进入到了另外的空间中。” “再后来,我想要追寻那神秘空间的方位,却误入了一只凝丹后期妖兽的领地。” “我被它追得到处跑,没办法,一路跑到了悬崖边上。” “我知道下面很可能存在另外一个空间,因而直接跳了下去,然后……就落到你面前了。” 左流云啧啧称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精彩”的经历。 “神秘空间……倒是和我的猜测对得上。” 左流云心中有数,对于如何离开这座岛屿,进入其他空间,却仍然一筹莫展。 最后,他试探地说:“景师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景芝兰抬头,“什么忙?” “帮我找到这座岛屿的空间节点,我想要去别的岛屿转一圈。” 景芝兰一愣,旋即笑了。 “你不要消遣我,这血途秘境中如此危险,我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时间到了,回到宫里。” “再说了,”她指着眼前的血海,“空间节点不就在这?你还说你找不到?” 这回,轮到左流云呆滞了。 难道自己真的就在宝山前犹豫了好几天?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进入另一座岛屿?” 景芝兰像是听笑话一样。 “你走进去,就这么简单。” “整个血途秘境,看起来像是一片完整的海域,实际上呢,只是几十个单个空间的无序堆叠,就像是三岁小孩拼成的积木一样,没有任何章法。” “但这座秘境的主人,偏偏就是能用强大的实力,将这些彼此之间毫无关联的空间,强心挤压在一起。” “我推测,也正因此,你可以很轻易地从一个空间走入另一个空间。” 左流云心中惊叹,不由自主地想起,要真正建成“血途秘境”,究竟需要多高的修为。 他估计,至少需要返虚境的大能,才有可能将几十个毫无关联的空间,像揉面似的,揉成一团。 左流云斟酌几息,又问: “等于说是,每一座岛屿都是一个独立的秘境,而那位大能,将几十个秘境拼成了现在的血途秘境?” 景芝兰点头,仿佛在称赞左流云的悟性,接着又神往道: “这种实力,这种手段,我想不到外海有谁能做到!” 左流云心中冒出一个名字。 重楼岛的那条龙,或者是岛屿的前主人,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做到。 落星说不定也可以……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心中做出决定。 左流云对景芝兰拱手:“景师姐,我要去另外一层空间看看了。” 第250章 沙滩泡泡 景芝兰似乎不能理解左流云的选择理解,但还是对他说:“我祝你好运。” 她直接躺在沙滩上,“蒋沫霖说的没错,我这个性格,根本不适合出来冒险,还是在宫里做我的太平修士比较好。” 很快,景芝兰又叹息一声:“只可惜现在桐影宫里乱象丛生,我母亲已经有些弹压不住。” 她翻了个身,将姣好的身材完全展现出来,又有些慵懒:“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左流云不打算再听下去,一拱手:“景师姐,告辞。” 他踩进血海中,身影顿时消失。 等到左流云离开,景芝兰像是心有所感一样,立刻翻了起来,表情玩味。 “左流云……倒是有趣,居然真的敢进去。” 她脸上的慵懒彻底被狡黠取代,有些迫不及待地双手连弹。 空气中,在她面前浮起一道波纹,向里看去,左流云、白赫、蒋沫霖的气息忽明忽暗。 “终于把你们全都送进去了,让我看看,你们三个人,究竟谁才是血途秘境里的赢家。” 景芝兰的手摸在下巴上,似乎在思考某个复杂的问题。 …… “这里……” 左流云踏入血海中,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包围,而是直接脚踏实地,踩在了确实的土地上。 他抬头,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滩。 沙滩上,到处都是……巨大的泡泡。 泡泡或大或小,但就算是最小的,都能容纳一个人在里面,大的甚至能装下十几个左流云。 “这……是什么地方?”左流云朝前走了两步,擦到了身边的一个泡泡,让其瞬间破裂。 一股气浪差点将左流云掀翻,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到从泡泡中,走出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 一只通体黑色的巨猿走了出来,仰天怒吼,双臂震颤。 “这……” 来到这片沙滩上,已经是左流云第三次发出类似的感叹了。 巨猿看到了左流云,发出一声挑衅的吼叫,左流云暗叹,战斗已经无可避免。 他看向周围其他的泡泡,知道自己必须将战斗的烈度控制在一定程度之下,不然他可承担不起打破泡泡的后果。 万一再出来一只大猴子,左流云可就束手无策了。 心念电转,几乎是瞬间,左流云就召出了自己的分身。 两个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楚真假的左流云,一左一右朝着巨猿奔袭而来。 “嗷呜!”巨猿双手锤在胸口,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根一丈来长的棍子,朝着左流云横扫过去。 一股劲风携带着恐怖的威势,差点将左流云的分身打散。 “起!” 左流云一声爆喝,和分身不约而同地跃向高空。 “虚无之门!” 在半空中,左流云掐起印诀,召唤出一扇灰气缭绕的大门。 玄奥的波纹闪动,巨猿瞬间警惕起来,棍尖不断颤抖,像是在锁定左流云的位置。 “左流云”穿过虚无之门,消失不见,巨猿屏气凝神,连原本粗重的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它预想中的偷袭却没有到来。 就在巨猿挠了挠脑袋,疑惑不已的当口,一道阴影攀上了它的脖颈。 “影缚!”左流云从沙滩上现身,没有感情地呼喝道。 一道有如实质的影子缠住了巨猿的脖子。 “嗷呜!” 沙滩上回荡起对方愤怒的吼叫,而左流云也全力施为,影缚缠在它脖颈上,不肯松开。 蓦地,巨猿眼中闪过狡黠,巨口一张,吐出一颗浑浊的妖丹。 咻! 妖丹在空中旋转不停,喷吐法力。 人类有本命神通,妖族同样也有! 他身后,一道比它大上十倍的巨猿虚影浮现,和它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嘶啦! 绷紧在它脖颈上的影缚崩碎,巨猿得到自由,正要怒吼,却见左流云的分身从虚无之门里钻出来,正好和它四目相对。 “爆!” 左流云倏然后退,分身里的法力,则在沙滩上炸起了一朵蘑菇云。 尘埃落定,巨猿的虚影黯淡,身体轰然倒下。 左流云喘了口气,以他的战斗力,对付这样一只凝丹初期的巨猿并无什么难度。 让他凛然的是,巨猿为什么会藏在泡泡里?在他的视线中,泡泡里根本就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左流云走上前去,将想要逃跑的妖丹收了起来。 来血途秘境二十多天,总算是找到了一点之前的战利品。 一只凝丹期妖兽的妖丹,至少能拿去兑换一颗上品灵石。 左流云计算着,自己距离修复传送阵已经越来越近了。 忽地,他心有所感,僵硬地转头,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透明泡泡,看到了十几只一模一样的巨猿。 第251章 再遇白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左流云知道,自爆分身的时候打碎了十几个周围的泡泡,但刚刚可什么都没有,这么些巨猿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十几只凝丹妖兽,左流云用屁股想都知道无法力敌,于是干脆逃跑。 一望无际的沙滩上,左流云一马当先,背后是十几只发了狂的巨猿。 它们似乎认定了左流云,将他当做了杀父仇人一样,说什么也不肯停下。 “小寒,开启无识踪!”左流云没想到自己还有用上这件法器的时候。 小寒毫不犹豫,激发了法器,左流云的气息顿时变得飘忽不定。 身后的巨猿们,忽而齐齐定住,像是失去了目标一般。 左流云也停在沙滩上,转头看向它们。 他明明只与这些巨猿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又没有潜影,用眼睛就能看到他的存在,为何它们不追了? 难道说……左流云目光翕动,这些巨猿追索他,依靠的是神识? 这是灵魂层面的定位? 左流云干脆停下来,等待它们。 巨猿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沙滩上转圈。 “关掉无识踪。”左流云立刻下令,小寒也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关闭了隐匿法器。 瞬间,那群巨猿像是活过来一样,嗷嗷叫着朝左流云追了过来。 “真的是这样,它们靠神识锁定我!” 既然已经猜出来,左流云就不打算再纠缠下去。 “开启无识踪。” 他的气息再度变得缥缈不定,巨猿们则又一次失去了目标。 “怪,太怪了。”左流云不住摇头。 他脚下,仿佛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岛屿。 “左流云!” 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左流云转头,看到了白赫。 “白赫,你真的在这里!”左流云也同样惊喜,然后很快意识到:“难道说我们三个人前往的空间,最后通向的都是这里?” “别说那些了,快跑!” 白赫喊道。 左流云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这才发现白赫背后跟着上百只各种各样的妖兽,让他几乎疲于奔命。 白赫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一身凝丹修为在这座岛屿上也发挥不出来。 沙滩上处处危机,让他无法全速前进。 原本他还想要战斗,可在不断打碎泡泡之后,白赫就熄灭了这个想法——已经来不及了。 上百只妖兽差点把他埋了,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它们的包围中逃脱。 现在看到左流云,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到我这来!” 左流云知道,用无识踪就能将白赫也笼罩其中,将他保护起来。 两人目前是同舟共济的状态,这让左流云很快做出决定。 白赫一喜,左流云显然知道避开妖兽的办法,他调转方向,朝着左流云跑来。 “拉住我的手!” 白赫高高跃起,一把抓住左流云的手臂。 霎时,他身后的上百只妖兽全都不动弹了,它们彼此之间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松开。”左流云感受到白赫的尴尬,提醒道。 白赫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全无金丹修士的矜持,喘息几口,才说: “你还真的是个百宝囊,什么东西都能掏出来。” “如果你不觉得累,可以对我说说这座岛的情况。” “这根本不是岛屿!”白赫气呼呼地说。 “你还记得我们从那座大殿出来吧?那个时候你就消失了,我和那两个女人组队,探路的时候,看到了一座悬崖。” “那座悬崖下面,传来让我觉得熟悉的气息,我便向她们传声,说我要下去看看。” “然后我不敢飞行,只能攀着岩壁慢慢下降。” 白赫的喘息逐渐停止,他掏出一瓶补气丹,给自己灌了进去。 “结果我从悬崖上下来,就到了这个沙滩上,沙滩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泡泡,我不小心碰破了一个,结果就遇到了一只妖兽。” “那不过是只血脉期的小妖,我随手打杀了它,可又不经意间打碎了另一枚泡泡。” “接着,就是你看到的了,我已经于它们周旋了十几天了。” “泡泡越破越多,追在我身后的妖兽也越来越多,它们彼此之间仿佛看不到别的同类似的,就一直追着我。” “嗯?”白赫说到这,左流云忽然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怎么了?”白赫疑惑地盯着眉头不展的左流云。 “我好像有点猜测了。”左流云面无表情,“你知道天涯塔吗?” “进去过,但是只上到第三层。”白赫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旋即,他理解了左流云的猜测。 “你说,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幻境?” 第252章 各有想法 左流云越想,就越觉得这里,乃至整个血途秘境,都和天涯塔非常相似! 幻境,只有幻境,会依靠灵魂的气息来定位试炼者的存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白赫嗫嚅道,像是被左流云的分析打击到了一样。 “所以说,每一座岛屿就相当于天涯塔的一层,更换岛屿,就等于在天涯塔中登上下一层。” 左流云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圈。 “这里是我一开始所在的岛屿。” 他画了第二个圈,压在第一个圆圈上,又画了第三个,第四个…… “我们四个人是从三个不同的岛屿上来到地下宫殿的,也就是说地下宫殿连接着好几座岛屿,等于说一个公共的位置。” “随后,我们从宫殿里出来,又很快进入了不同的岛屿,也就是不同的‘层’中。” “只不过血途秘境中的‘楼梯’是各种奇特的东西,比如血色的海水,比如一个悬崖。” 白赫点头,露出赞叹的表情,“非常有道理,我现在觉得在天擎岛上输给你是应有之意了。” 左流云难得有些得意:“我在天涯塔可是登顶了的。” “登顶的人是你!”白赫惊道,他本就比左流云晚了一阵子抵达天涯塔,知道有人登顶,却不清楚是左流云。 左流云自己巴不得低调,也不会主动去宣传这些。 “是我啊,怎么了?” 他只有在白赫面前,才拥有这样的分享欲,他将白赫当成自己的对手。 对方思维敏捷,手段层出不穷,端的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是你……”白赫有些丧气,他在天涯塔上才闯过三层,就停步不前,被器灵踢了出去,远远不及左流云。 停顿片刻,白赫平静下来,他不是不能接受失败的人。 他转而问:“既然猜出这里是幻境,那我们怎么办?” “既然是幻境,就一定有破局的办法,可能是某个特殊的的东西,可能是某个地点,总之……天底下的阵法都要有阵眼。”左流云安慰道。 “阵眼……”白赫沉吟,忽然激动道:“泡泡!” “这地方除了沙滩,就是泡泡,要想将阵眼隐藏在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在泡泡里!” 左流云替他补充:“因为我们根本不敢主动打破泡泡!” “没错!”白赫大笑,深感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他一个想法,对方就立刻能想清楚前因后果,对于一个谋划者来说,没有比这更舒心的了。 可问题来了,两人都确信阵眼就藏在泡泡里,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找到那个泡泡。 沙滩上一望无际,成千上万个大大小小的泡泡几乎望不到边。 “没关系。”左流云安慰道:“我们还有五天可以找。” 白赫强笑:“我只是担心,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幻境之中,离开血途秘境的传送阵还会不会出现?” 左流云没回答,但心中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担忧。 无论如何,两人都得动起来了。 像是连体婴儿一样,两人手拉着手,由小寒控制无识踪的开启,一起在沙滩上寻找起来。 只不过,寻找的办法简单粗暴。 在左流云戳破泡泡,看到了其中一只茫然的妖兽之后,两人开始了“收割”。 一个个泡泡被戳破,一只只妖兽被释放出来,沙滩上,多了一个又一个茫然的面孔。 …… 三个时辰过后,两人瘫倒在沙滩上。 他们已经累了,小寒更是已经维持不住无识踪,得靠左流云自己操纵。 然而,沙滩上的泡泡最多只少了百分之一。 “一望无际啊,一望无际。”白赫哀叹道。 面对这样的沙滩,他开始打退堂鼓了。 更别说,两人还得时刻手拉着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如胶似漆的情侣呢。 左流云一脸无奈,“一定还有其他的破局之法。” 戳破泡泡是可行的,但也只是最笨的办法,左流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如此无边无际。 “还有没有办法?” “不知道。”白赫说道,“给我点时间。” 他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在沙滩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又擦掉自己写下的东西,重新摆弄。 左流云凑过去看,只看到了一大堆意义不明的符号和图形。 “你在做什么?就凭这个能找到阵眼所在吗?你懂阵法?” 左流云一连问出三个问题,白赫却一个都没回答。 写写画画,擦来擦去,一直过了两刻钟,左流云都快晕了,白赫才终于开口:“我在从器灵的角度想问题。” 第253章 永无止境 “什么角度?” 左流云一开始没理解白赫的想法,但心中多转两圈,他就明白过来。 白赫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谋划者,是一个制定计划的人。 既然让他思考破局的办法,他当然会把自己代入到器灵身上,也就是所谓的“出题人”身上。 他一直在想的是,如果他是器灵,会怎么做,才能让两人出不去。 白赫在沙滩上随手画了一条竖线。 “首先我们确定,这里是一个用来考验我们的幻境。” 左流云点头,“我想关于这点,我们都没有什么疑问。” “好,那么就代表着,这个秘境的目标是让我们能够得到一定的试炼。” “没错,你说的都对。”左流云赞同他的想法,但接下来的一句就是反驳。 “但血途秘境明显出了岔子,我可没听说谁家门派用来试炼弟子的秘境会要人命。” “血途岛出现三百多年,说明这个门派已经被毁灭了三百多年,这段时间,里面出什么变化都不足为奇。” 白赫又叹息:“你说的没错。” 他站起来,看向一团团泡泡和迷茫的妖兽们。 “有些东西改变了,有些东西永远都变不了。” “比如一开始是泡泡,三百年后也一定是泡泡。” “器灵可以把通道隐藏起来,但无法改变试炼的整体流程。” “我认为我们只需要达到流程要求,就可以通过这次试炼。” “我明白了。”左流云认可白赫的想法。 “我恢复好了,继续吧。” “这座秘境最终的目的,应该就是让我们杀死这些幻境里的妖兽。” 左流云沉吟道,他从储物戒里拿出那一枚猿猴的妖丹,放在手心。 光芒流转,凝丹境的妖丹做不得假。 “这就是……奖励?”白赫迟疑,目光闪动,又想到了什么。 “没错,所以你刚刚一说,我就觉得,既然奖励真实存在,说明秘境是鼓励我们去杀死这些妖兽的。” “这样……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杀妖!”两人四目相对,又一次想到一起去了。 “可惜,就算是杀妖,咱们也得手拉着手。”白赫阴恻恻地指着和左流云扣在一起的手臂。 “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左流云冷脸,白赫顿时闭嘴了。 …… 刷—— 白赫一刀砍下一只妖兽的头颅,左流云干脆地接住妖兽飞起的妖丹。 “一百五十二颗。”左流云举起手。 “这么多了,这秘境怎么还是没开?” 白赫已经快要累瘫了。 妖兽就算站着不动,身体也是有强度的,不消耗法力很难砍下它们的头颅。 忽地,白赫想到什么,不敢置信地说:“难道……这个秘境是那种,测试你我上限的秘境?” 听完他的想法,左流云也沉默了。 在各大派给弟子准备的秘境中,有一种最为特别,那就是“永无止境”的秘境。 这种秘境的特点,就是要试出弟子的上限,非得让人筋疲力竭才行。 “若真如你所说,我们就算把这里的泡泡全都砍完,也根本无法离开。”左流云严肃道。 只要没有耗尽法力,秘境就不会让你离开。 一时间,两人都免不了有些绝望。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白赫强自说道,只是话语中的底气少了许多,显得有些虚浮。 左流云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连杀妖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两人坐在沙滩上,一会杀妖,一会打坐休息,是不是还放开“无识踪”,让妖兽过来追一追他们。 就这样,两天过去,已经进入了秘境的最后三天。 按道理来说,本该有传送阵出现。 可是没有。 岛上,两人在沙滩上用尽了各种方法,也发现不了传送阵的存在。 白赫瘫倒在沙滩上,绝望看天。 “完了,这下我们真的出不去了。”他绝望地说,“我们不会真的要在这片沙滩上待一辈子吧?” “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左流云并不气馁,他知道,真的有人能在秘境中待上一整年,比如自家宗主常木森。 难不成他也来过这里? 左流云想道,估计只有遇到这种没有止境的试炼,才会被困住整整一年吧? 那他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左流云坐在沙滩上,周围已经没有了泡泡。 九死归墟诀在这里事半功倍,修炼进境奇快,几乎赶得上落魄岛。 左流云不知是何故,但却有种猜测,那就是这片土地,或者说这个秘境里,死过的人不计其数。 死过的人…… 左流云睁开眼睛,对一头雾水的白赫说:“你听说过假死吗?” 第254章 龟息之术 “假死……”白赫立刻明白过来,左流云想要做什么。 “你有办法?” “我当然有。”左流云没有说假话,《九死归墟诀》中真的有这么一篇法门。 只是需要他现学现卖。 “我知道一种名叫‘龟息’的小神通,只不过……嘿嘿,我还没学。” “那你还不赶快学!”白赫差点咆哮出来。 他看出左流云是有心调侃他,缓和气氛,却还是忍不住。 “好了,好了,我学还不成吗?”左流云安抚道。 在脑海里,左流云仔仔细细过了一遍龟息之法,这门小神通,原本是血脉境可以学习的,但左流云当时并未贪多,将这门小神通忽略过去。 现在,对于凝丹修士而言,一门本就契合功法的小神通,想要掌握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 白赫也知道利害,没有在旁边干扰左流云。 半晌,左流云睁眼,朝白赫点头:“算是掌握了,可以一试。” 这个“龟息”法门说难不难,在修行界里也有不少人会,只是每个人掌握的版本不同。 《九死归墟诀》中记载的版本,是将自身的灵魂从识海剥离,沉入丹田,造成“魂魄离体”的假象。 这个状态,和人陷入濒死的时候,完全一样,借此来达到龟息的效果。 他没有藏私,将龟息的办法对白赫原原本本讲了清楚,博取了对方的信任,这才开始动手。 “接下来,我要在我自己身上发动龟息之术,到时候,我的识海里会只留一丝灵魂,让秘境能够感知到,又会觉得我的灵魂时断时续,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造成受伤的假象。” “你不要松开我的手,一直握住,若是秘境真的开了,我需要你带我出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唤醒我。” 左流云选择将自己的心思沉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是白赫不可能像他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掌握龟息之术,再者说他也不想将这门法诀与对方分享。 白赫郑重点头,觉得身上的担子陡然重了起来。 “你发个誓。”左流云提醒道。 “还真要发誓,你信不过我?”白赫并不恼怒,语气中颇多调侃。 “不是信不过你,亲兄弟,明算账,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再说了,我还抢过你的东西,这不是怕你趁机报仇嘛!” “原来当时真的是你!”白赫故作恼怒,“那我可要好好报一下仇了!” 左流云这一下开诚布公,反而让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消弭。 天水宗和法行宗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弟子之间彼此拆台使坏也是应有之意,白赫反而不会去记恨—— 他自问,如果当初是自己站在左流云的位置上,他肯定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这是双方立场决定的,而不是两人的性格。 “我白赫发誓,在血途秘境中绝不会对左流云出手,否则我……” “那么我要开始了。” 左流云先是在识海中吩咐小寒关闭“无识踪”,然后才以龟息之法将灵魂沉入丹田。 “嘶……” 左流云只感觉到一股痛苦袭来,这个时候,唯有咬紧牙关,用意志力硬撑。 灵魂波剥离识海的感觉并不好受,左流云很清楚,他的灵魂肯定会受到一些损伤,这一此龟息下来,没有个把月是好不了的。 他的灵魂,裹挟着海量的力量,进入了丹田之中。 左流云的气息开始下降,从凝丹一重,逐渐变成了血脉,又逐渐降格成了炼气。 白赫在一旁看得认真,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机会。 通过观察左流云这位“同龄人”,白赫自觉得到了不少启发。 “来吧,开始吧。”左流云说。 小寒带着无识踪离开左流云,跳到了白赫的身上,左流云的气息立刻就被群妖发现。 瞬间,几十只妖兽围了过来,但紧跟着,它们又陷入了迟疑当中。 左流云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完全没有凝丹修士的磅礴法力,像是个垂死挣扎的病人。 妖兽们的动作停住了,最后,它们一个个崩散,化作道道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左流云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的灵魂,只能感觉到一团黑暗,天地间仿佛已经没了光亮,只剩下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呐喊。 这感觉,很新奇,但并不好受,左流云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醒醒,快醒醒,我们出来了!” 半个时辰过去,左流云终于结束了龟息,在第二次痛苦的体验中,灵魂回到了识海。 他不用睁眼,就感受到身前,白赫熟悉的气息。 第255章 尽释前嫌 “呼……”左流云左看看右看看,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周围,血红色的海水拍打沙滩,传来阵阵沉闷的响声和海浪声。 “我睡了多久?” 左流云抬头,将龟息当做是另外一场“睡眠”。 现在,除了灵魂隐隐作痛,他的状态倒是好了不少,甚至发现自己的灵魂与身体更加契合了一些。 “半个时辰吧。”白赫扶着他起来,两人靠在岩石旁,都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这血途秘境,我再也不想来了。”白赫转头,朝左流云微笑。 “谁说不是呢,诡异,没有任何理由的困锁,让我几乎连三分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左流云心中阵阵憋闷,进入血途秘境之后,酣畅淋漓的战斗没有几次,天天都在绞尽脑汁地逃离这里,怪不得常木森不想让吴弃过来。 换成吴弃,非得疯掉不可。 想到宗主,左流云现在更佩服他了,常木森若是真的能在这血途秘境中待上一整年,那左流云敬他是条汉子,心服口服。 “你看到传送阵了吗?” 左流云一刻也不想停留。 “找到了,就在不远处。”白赫手指着前方,约莫几百米的地方,一座花纹精美的阵法矗立在那。 左流云眼中的喜色遮掩不住,他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来到传送阵旁边。 随后,左流云忽然愣住—— “怎么了?”白赫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是……超远距离传送阵。”左流云不介意将这个信息分享给白赫。 “超……超远距离?”白赫没听说过这种传送阵,一时间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不就是距离更远的传送阵吗?左流云为何会如此激动? 左流云缓缓摇头,选择了更好理解的说法:“当年的天擎宗,和东海有联系,这事你知道吧?” “当然。”白赫毫不犹豫,对天擎宗这个千年前的巨无霸,他了解颇深。 不然也不可能找到天羽蛇神的所在。 接着,白赫想到什么,一时也慌了神:“你的意思,这种超……远距离传送阵,不会是用来进行跨海域通行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 看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白赫,左流云等他平静下来,才说: “像这样的传送阵,天擎宗有三座,有两座已经毁去,现如今只剩下一座。” “谁,是谁,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当然是蓝影宫,他们的目的就是全盘掌控外海,像是超远距离传送阵这种东西,他们是绝对不会留下的。” “这帮王八蛋!”白赫忍不住骂了出来——在厌恶蓝影宫这件事上,他和左流云的立场空前一致。 “没错,这帮王八蛋,早晚有一天我要屠了他们宗门。” 左流云放下豪言,白赫却只当他在说大话。 “等你屠灭蓝影宫的时候,记得带我一个。” “放心,到时候如果你法相了,我肯定带上你。”左流云笑着说。 白赫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拍拍左流云。 “废话少说,快走吧。” 两人踏入传送阵中,左流云忽然想到—— 这传送阵里怎么不需要灵石?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一阵眩晕传来,左流云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两人已经回到了海域之外。 身穿海焰阁衣衫的修士,飞遁到两人面前,目光一凝。 这两个狼狈的人,一个穿着天水宗衣袍,另一个则是法行宗打扮。 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两个势不两立的宗门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 “呼……”总算出来了。 左流云感慨一声,将看到面前的海焰阁修士,熟悉的面孔令他十分亲切。 “妖丹,你收吗?” 海焰阁修士愣住,眼睛在左流云和白赫身上来回逡巡,似乎想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 “喂!” 左流云忍不住提醒对方。 “啊!抱歉!”海焰阁修士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收,收,有多少要多少!” “那太好了。”左流云扔给他一个储物袋,白赫也有样学样。 “让我清点一下……”海焰阁修士心思沉入,很快变了脸色。 “这……这么多!” 你们两个是把血途秘境给包圆了吗? “能不能收?给个痛快话。” “能,能!”那修士惊喜地说,像他们这种跑过来收货的人,都是有指标的,现在几乎左流云一个人的收获,就足够他达到标准。 他不由得深深地打量左流云,将他的相貌牢牢记在心中。 “好了,此间事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左流云正欲和白赫告辞,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你们俩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居然真的能出来!” 第256章 母女之辩 “景芝兰,是你?” 白赫比左流云反应还要快一些,听到声音后立即转头,疑惑地看向景芝兰。 “你没死?”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死了?” 景芝兰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白赫一时没想出什么词语来形容他的想法。 景芝兰正想再说,空中又一人出现,正是蒋沫霖。 左流云在景芝兰脸上看到了惊讶,还有一丝惊恐。 “景芝兰,给我死!”蒋沫霖一出来,就愤怒无比,各种法术通通砸向景芝兰。 景芝兰一闪身,朝前方进了两步,避开法术,转身和蒋沫霖相对。 两人谁也没说话,面对咄咄逼人的蒋沫霖,景芝兰毫不犹豫地还手。 白赫看得津津有味,这场战斗波及不到他,当个看客,看两个大美女打架,也算是一番难得的体验了。 左流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去,低声问:“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有头绪吗?” “我怎么可能有?”白赫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女人心,海底针,我在的时候还以为她俩很和谐呢。” 左流云忍不住吐槽:“在棋盘广场的时候,你哪看出她俩和谐了?” 还不是因为血途秘境太危险,这才压抑住了对对方的仇恨? 白赫挠头,不明所以地笑。 海面上,两人已经打得昏天黑地,两名凝丹修士全力爆发,毫不留手的结果,就是让整片海域都变了颜色。 甚至,有一丝天象之威。 两女都是各自宗门里的天才修士,重点培养对象,手段又多又好。 那景芝兰更是宗主之女,光是拿出来用的法宝就有三件,各个威势不凡。 若不是她母亲觉得景芝兰修为尚且不算太高,太多法宝驾驭不住,恐怕还会给她更多。 “真的是……太有钱了。”左流云只感觉目眩神迷,这样的战斗就像是在看两个土豪撒币。 过程乏善可陈,但却非常长见识。 “我好羡慕,她们俩的法宝。” 在这点上,白赫和左流云有共鸣,他虽然也是天才,但却和左流云一样,是从小家族里崛起的天才,平时家族能给他的帮助非常小。 “景芝兰,拿命来!” 一阵爆炸过后,蒋沫霖披头散发,再次毫不犹豫地冲向景芝兰。 “来!”景芝兰也完全不相让,手中的法宝飞剑祭出,在空中划过扭曲的弧线,击中了蒋沫霖的护身罡气。 水蓝色的光芒闪动,法宝上,忽而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辉。 “够了!” 云层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左流云和白赫对视一眼,都察觉彼此眼中的惊骇。 他们居然没有发现云上有人! “快走,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了。” 两人交换了眼神,瞬间就想要飞遁离开。 “两位,且慢!” 一名美妇人缓缓降落,一双玉臂平平伸出,直接将两名女修分开。 她们的法宝,落在美妇人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样,被她悉数挡下。 “妈!”景芝兰不满地喊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美妇人,正是桐影宫宗主景萱。 左流云看了眼对方,在美妇人目光回望之前,便识趣地移开。 惊鸿一瞥,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联想到桐影宫如今在外海的处境,左流云便能理解她为何有如此表情。 景萱直接飞过去,站在景芝兰面前,啪地一下给了她一巴掌。 “妈,你……”景芝兰懵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景萱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你……” 景萱委屈无比,左流云惊讶地看到,这位凝丹真人的脸上,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小女让诸位看笑话了。” 景萱朝另外三人微微行礼,目光在左流云脸上略微停顿,露出一丝不寻常的惊讶。 他们三人,哪敢让一宗之主,法相修士这样赔礼,一个个赶忙还礼,腰弯得一个比一个多。 “走,跟我回宗门。” “不!”景芝兰抹去泪水,倔强地说。 她不仅不肯回宗门,还要劝说自己的母亲。 “妈,那样的宗门有什么好回的?那里早就不是我们的家了!” “你看看蓝影宫的那群王八蛋,一个个耀武扬威,在宗门里横行无忌,凭什么?就连一个血脉弟子也可以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你当宗主有难处,我理解,可也不能总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啊!” “妈,咱们走吧,离开桐影宫,以你我的修为,咱们哪不能去?” 啪! 景萱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再次抬手,给了景芝兰一个耳光。 第257章 跟我回家 “都怪我,平时疏于管教,让你娇纵无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来!” 景萱愤怒无比,开始后悔没让左流云和白赫先离去。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场上这么多人,还都是各宗门挂了名号的天才,她怎么也不可能一个人把这些人都杀光吧。 又挨了一巴掌,景芝兰这回没有流泪,反而更加愤怒。 “妈,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桐影宫难道生来就是给别人当附庸的吗?” 景萱目光抽动,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你这孩子,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景芝兰立刻反问,“现在宗门里被那群王八蛋搞得乌烟瘴气,你说我不懂?” 景萱坚定点头:“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真灵大修士意味着什么。” “我的确不知道!”景芝兰几乎是怒吼出来,“但我知道,这样下去,宗门离心离德,你们谁都弹压不住!” “够了!”景萱头一次在外人面前爆发出无比的愤怒来,她拉着景芝兰,劈头盖脸地说: “没有宗门,就没有我的今天,更没有你的现在!” 说完这句,景萱的语气又软了一些,重新变成了那个柔和的美妇人。 “孩子,你要知道……”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左流云已经听不清楚了。 他只能看见,景萱在女儿耳边说了一会,景芝兰的表情逐渐舒展,最后变得平静。 “好,我跟你回去。”景芝兰说。 “等等!”蒋沫霖突然喊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勇敢。 景萱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幽暗谷修士?你姓蒋?” “没错,我叫蒋沫霖。” 景萱赞赏地点头:“我听说过你。” 她的目光,逡巡到左流云身上,“还有你,天水宗的小修,你的进境很快,应该才……两年吧?从血脉到凝丹。” 左流云躬身应是,白赫在一旁不敢置信。 “两年,才?” 他拉着左流云,第一次感觉到了差距所在。 “怎么,是不是心惊胆战,准备向我投降了?” 左流云嘴角勾起笑容。 “放屁,怎么可能!”白赫梗梗脖子,不屑一顾,“我也没比你慢多少。” 蒋沫霖的气势在法相修士面前不值一提,但她仍然顶着压力开口,让两人刮目相看。 “你女儿,景芝兰,在秘境中坑害于我,差点置我于死地,你问她,有何话说?” 景芝兰不屑:“谁让你在那说随便说我母亲的坏话?我没有当场将你打杀已经算是你走运了!” “你有那本事吗?”蒋沫霖寸步不让,眼看又要打起来。 景萱一听,就明白过来,肯定是秘境中两人互不相让,各自攻击对方短处,最后彼此结下仇怨。 她有些无奈,景芝兰天赋不错,是她的宝贝女儿,就是这一身性格,实在太过骄纵,将什么都不当回事。 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就算自己是法相修士,也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想到这里,景萱已经心有定计,对着忐忑不安的蒋沫霖走去。 “这……”蒋沫霖大着胆子,在一宗之主面前说完狠话,心中已经扑通扑通狂跳个不止。 见景萱朝自己走来,她竟有转身就逃的想法。 景萱看似只是一迈步,却瞬息间出现在蒋沫霖身侧。 “景宗主……” 景萱温和地语气,很快将蒋沫霖的担忧消于无形。 “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带回我顽劣的女儿。” “她已经是个凝丹修士,在外海足可以独当一面,以后,我不会护着她,除开今日,你下次见到她时,大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语气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景萱的压迫力已经无比强大。 蒋沫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若蚊蝇:“好”。 景萱满意点头,又看向海焰阁修士:“这句话,你大可以传出去,我景萱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海焰阁修士点头,倒没什么惧怕。 “全凭景宗主吩咐。” 景萱环顾一圈,见再也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人,便回到景芝兰身边:“走,我们回宗门。” “是。”景芝兰乖巧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两道身影消失,蒋沫霖心有余悸地降落在白赫身旁。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景宗主要把我大卸八块呢!” 她这话,让白赫都忍不住笑了。 随即,他问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流云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景芝兰给他讲过一个故事,却明显不是真正的版本。 第258章 再见师尊 “很简单,她骗了我。”蒋沫霖只用短短几句话就让他们明白过来。 “她说自己有感受空间流动的本事,然后告诉我,说她感受到了前方的空间变化,要和我一起去探索。” “之后,我走在前头,结果趁我不注意,景芝兰直接把我推了进去。” “踏入那片空间之后,我隐约听到了她的笑声。” “原来如此。”左流云明白过来,心中也有些赧然—— 如果说蒋沫霖是被阴了,那他就是被骗了,被景芝兰的话给骗到了沙滩上。 至于白赫,那就纯粹是运气不好了。 在心中,左流云给景芝兰也记上了一笔,虽然不到深仇大恨的地步,但有机会教训她一下,他也不会犹豫。 说完,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谈话。 最后,还是白赫有经验。 “不如,换个地方喝点?” 他看看左流云,又看看蒋沫霖,就知道这两人都不是交友广阔之人,因而干脆自己组织起来。 …… 用了半日,他们将小船停在一座中转岛屿上。 随意找了一家烦人酒肆,要了几个小菜,几坛凡人酿造的黄酒,三人推杯换盏,也算爽快。 左流云发现,白赫与蒋沫霖,虽说都是天才修士,但天才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白赫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而蒋沫霖则是从大家族数百名同辈修士中崛起的。 共同点则是,两人都走在同辈前面,在其他人都还在血脉境挣扎的时候,他们已经步入凝丹,成为宗门真正的中流砥柱。 到了午夜,三人都有醉意,谁都没有用法力驱散酒意,做煞风景的事。 忽而,白赫站起来,走向左流云,将杯中酒高高举起。 “左兄,这回在秘境中亏得你帮助,我才能从中脱离,这杯酒,敬你。” 左流云连忙站起来,脸色微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但他心中清明,白赫用来敬酒的理由,刚刚已经用过,现在又来一次,显然后面还有话说。 “白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左流云端起酒杯,等待他后续。 “咳咳……”白赫用酒气掩饰,终于进入正题。 “左兄,你可否知道……你那篇法诀是从哪里得来的?可否借我一观?” 果然还是为了控尸术!左流云心里稍定,果断摇头。 “这其中涉及到不少隐秘,恐怕无法对白师兄说明” 他毫无迟疑的拒绝让白赫愣住,他没想到左流云的态度如此坚决。 “啊……这样……”白赫端着酒杯,定了几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之后,他再没有提出任何请求,也让左流云松了口气。 一夜,三人只是畅聊外海的种种秘闻,还有各大宗门之间的形势。 左流云最关心的天擎岛覆灭,另两人也都为难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原因。 左流云只好继续讲疑惑埋在心底,等待有朝一日揭开真相。 …… 第二天一早,三人彼此辞别,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行驶离开。 左流云带着小寒,满载而回。 他用几百颗妖丹换了五枚上品灵石,这样一来,左流云的财政缺口已经越来越小。 这一回,他直奔落魄岛。 这是他凝丹之后,第一次返回落魄岛。 都说近乡情更怯,在金风岛上,左流云就没有这种感觉,反而临近落魄岛海域,他开始有些忐忑。 “小子,回来了就赶紧过来见我!” 祝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显然,他已经发现了左流云的存在。 当左流云诚惶诚恐地走入祝老的清修室时,看到的是祝饮冰、陆一清还有文天龙,正围坐在一起品尝香茗。 落魄岛中阴气浓重,今日更是黑云压城,却迟迟没有雨点落下,这样压抑的气氛,茶室里却温暖如春,左流云已进入,就觉得精神一振。 “流云来了。”文天龙越看越觉得左流云顺眼,心中时而好奇,文清清是怎么让她死心塌地的。 “来,坐这里。” 陆一清朝边上撤开,给左流云留出位置。 “不了不了,我在此给各位真人端茶递水就是。” 左流云可不敢随便和自己的师尊坐在一起。 陆一清板起脸,看看身侧的祝饮冰,忽然大笑起来。 “祝老,你收的好徒弟。” 笑了一会,文天龙终于摆手,对左流云说:“你还转不过弯来呢?左真人,你现在已经凝丹,不是以前的血脉小修士了。” “不论你是凝丹几重,都该和我们平起平坐。” “那……也好。”左流云终于不再推辞,坐到祝饮冰对面。 第259章 特来借钱 “大忙人,你这回光临落魄岛有何指教啊?” 祝饮冰眉目含笑,虽然话语里有些不满,可谁都能看出来,他对左流云这个徒儿有多满意。 “师尊,这次来,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左流云说完,看到三张惊愕的面孔。 “你说什么?”祝饮冰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确认了一遍。 陆一清则在旁边笑道:“我说流云,你要到外海什么地方去,还需要来向我们辞行?” “这偌大外海,以你凝丹的修为,除了几个禁地之外,还有什么去不得的地方吗?” 左流云摇头:“并非是外海,而是东海。” 他本想只对祝饮冰说,但转念一想,在座三位一个是师尊,一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还有一个则是未来岳丈,在他们三个面前,没什么不可说的。 “我在天涯塔内,和器灵确认了一个问题,外海现在还有一座前往东海香芝岛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这个秘闻,他从未对其他人讲过,因而桌子对面品茶的三人,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祝饮冰语气颤抖,眉宇之间竟激动不已。 “千真万确,前段时间,我还遇到了……” 左流云将光焰岛上的遭遇对所有人讲明。 “韩三游啊!真的是守在宝山门口却入不了门的蠢货!”听完,祝饮冰忍不住叱骂。 “所以,我才特地来向师尊辞行,然后再借……” “说吧,要多少灵石?”祝饮冰眉头一挑,恢复了面无表情。 “八颗上品灵石,只能是上品灵石,不能用其他代替。” “你怎么不去抢?”陆一清忍不住道,这个价码在他看来,实在有些高了。 一般来说,一名凝丹修士除开修炼和月俸之外,能积攒下来的身价也就十几颗上品灵石罢了。 最多有些修士背靠家族,或者有一技之长,可能积累或多一些。 主要是,凝丹修士的修炼消耗太大,不少还要反哺家族,因此大多根本攒不下钱来。 “小子,你要那么多干嘛?”文天龙也忍不住问道。 左流云无奈,“三十枚,那个传送阵本就是破损,我找到海焰阁的人替我修缮,再加上来回往返的灵石,总共需要三十枚上品灵石。” “咳咳,这钱,我来出好了。”祝饮冰当即道。 接着,左流云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修士争相拿出储物戒,要替他出钱。 “我的徒儿,好不容易借一次钱,难不成我这个做师尊的,还能推辞不成?”祝饮冰吹胡子瞪眼。 “你的徒儿?还是我家女婿呢!我这个做老丈人的,本就没给孩子准备什么见面礼,区区几颗上品灵石又算得上什么?” 只有陆一清的理由比较苍白,只是说他算是左流云的启蒙。 这样无力的解释很快变被文天龙和祝饮冰给挤到一边,两人面红耳赤地争执起来。 文天龙本就性格如此,祝饮冰却头一次变成这个样子。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一人拿出四枚上品灵石,递给左流云。 “小子,不用你还,就当是我们请你代替我们去见识一下东海修行界,替我们趟趟路。” 祝饮冰微笑,眼中却难掩落寞。 左流云接过灵石,心中微动,“师尊,等我过去东海之后,你们也大可以前往啊。” “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根本无法承受传送阵的压力。”祝饮冰摇头。 身体不行? 这个理由左流云根本没想到,祝饮冰可是谈笑间就能杀死一名凝丹初期的强者,无法前往东海,居然是身体原因? 听到祝老这么说,陆一清很快岔开话题。 “流云,这次去了东海,你可就是宗门里的第一人了。” “就是,估计当年我们的宗门老祖都没去过东海,大家这群井底之蛙也有人能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据说,东海的大宗门里,都有真灵修士,甚至还有返虚境存在!” 祝饮冰忽然语出惊人。 “返虚?祝老你别骗我,蓝影宫里都没有,难不成其他门派就有?” 祝饮冰摇头微笑,一脸“你不懂”的样子。 “流云,等到了东海,一定替我们探探,看看你师尊说的是对是错!”陆一清一副争强好胜的样子。 “行了,别给孩子这么大压力,人家去了东海,人生地不熟的,当然是以自保为主,徐徐图之就是了。” 又叮嘱了一会,文天龙和陆一清相继告辞,他们都识趣地知道,该把时间留给左流云和祝老。 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祝饮冰只有一句话:“流云,去了东海,帮我找一个人。” 第260章 东海信息 一直到祝饮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左流云才知道,他要找的,是一个女人。 “她叫王若秋,我已经……二百年没见过她了。” “那她……怎么去的东海?”左流云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二百年前蓝影宫还没有大肆破坏外海的超远距离传送阵,因此若是有心,加上一点运气,真的有可能前往东海。 于是,他不等祝饮冰回答,就问出下一个问题。 “二百年了,你能确认她还活着?” “能。”虽然给不出任何证据,但祝饮冰显然对她极有信心,“她是我见过最聪明,不,最狡猾的女人。” 这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但祝饮冰说出来的时候,却理所当然,无比自豪。 好像他也是“被狡猾”过的那一个。 左流云明智地没有问下去。 “到了东海,如果有机会,你去剑神山,递上拜帖,就说是一位姓祝的故人想要见她。” “若是她要信物,就将这块石头给她。” 说着,祝饮冰从怀中拿出一块小一号的海角石。 “这……” “你不是一直问我海角石有什么作用吗?现在我告诉你,这种石头并非是天材地宝,但来历却极为特殊。” “海角石从来都是一对,持有一块的人,可以随时和持有另一块的人心意相通。” “这是我们的约定。” 左流云头一次看到师尊露出这样纠结的表情。 难不成祝饮冰和这位王若秋身上,还纠缠着一段孽缘? 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左流云被祝饮冰敲了个爆栗。 “你这臭小子,别胡思乱想的!” 祝饮冰板起脸,却没有半点严厉的感觉。 “师尊,听起来,你对东海了解颇深。”左流云眼光一闪,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祝饮冰既然有个老相好在东海,那他至少对东海有些了解吧! “也好,”祝饮冰的神情柔和下来。 这倒是意外之喜,左流云本想去光焰岛,找古镇龙买点情报,若是能在师尊身上得到,再好不过了。 “外海有七大派,东海比外海更加广阔,因此门派更多。” 祝饮冰露出回忆的神色。 “但东海与外海最大的不同,就是陆地,东海是有陆地的。” 这个消息足以让左流云振奋。 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完整的陆地。 天水岛算是大型岛屿,一望无际,但仍然是岛屿。 东海,居然有能和海洋分庭抗礼的陆地! 祝饮冰笑了笑,接着说:“东海三分之一是一整块陆地,直接与中原相连,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是和外海一样的海洋和群岛。” “最大的门派有九家,这个你到了那边自然知道。”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要去的香芝岛,周围有三个大派,分别东南侧的蓝影宫、东北侧的冥龙殿,还有西侧的剑神山。” “你要去的,就是剑神山,王若秋就在那里。” “剑神山……在陆地上吗?” “一部分。”祝饮冰说,“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祝老的脸上,有些落寞,有些寂寞,还有一丝感怀。 左流云不敢多问,又陪着师尊聊了一会,便先行告退。 他打算在落魄岛上逗留四五日,再启程前往光焰岛。 中间,还要再见落星一次。 从房间里出来,只留祝饮冰一人,独自沉思,左流云很快就被文天龙叫走。 他和陆一清还要在落魄岛盘桓三日,正好有不少话和左流云说。 左流云还没反应过来,陆一清的手已经搭在他肩膀上。 “流云,你可知道祝老当年的往事?” 陆一清神神秘秘地对左流云说道,还和文天龙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左流云尴尬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当然想知道祝饮冰的往事,可却又有种道德感在阻碍他不想听到什么隐秘。 好在,祝饮冰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陆一清,别在我徒儿面前随便编排我!” “是!”陆一清高声回答,接着大笑。 “别为难孩子了。”文天龙替左流云解围,“说起来也不是孩子了,按道理说,修行界达者为尊,既然流云已经是凝丹境,那其实应该以师兄弟相称。” 左流云哪敢管自己未来岳父叫师兄?连忙摆手,“文伯父,我在您面前永远是晚辈。” 陆一清冷笑,“老文这是想占我便宜呢!他让你我变成同辈,他就能当我的师伯了,你说是不是啊?” 左流云憋住笑,看着文天龙和陆一清斗嘴。 接下来的三天,看来不会寂寞了。 第261章 道心受损 之后,左流云终于知道他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文天龙和陆一清联袂而来,是为了劝说祝饮冰出山的。 祝饮冰在落魄岛孤独修炼一百多年,威名早已不在外海流传。 但老朋友们从来没有忘记他。 常木森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前方战争如火如荼,他作为宗主,自然想将所有有生力量都利用起来。 在他看来,祝饮冰镇守落魄岛,简直是暴殄天物。 和平时期当然没有问题,但现在到处都需要人手,这才让正在休养的文天龙…… 陆一清则是刚从战场上换下来,回到岛屿中和别人换防,被文天龙一起拉了过来。 三日,左流云成了个“好战狂”,几乎是日夜不停地拉着两人一起对练。 文天龙和陆一清都是老牌凝丹修士,大大小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战斗。 左流云难得抓到两个陪练,自然得物尽其用才是。 ……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我了!” 陆一清从空中坠向地面,落在沙滩上,整个人变成“大”字型,不停地喘着粗气。 对面的左流云也是疲惫无比,几乎到了眩晕的程度。 他撑着缓缓落下,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文天龙鼓着掌靠近:“流云,你的进步速度也太快了,再过十天半个月我俩可都不是你对手了。” 他这话,半是鼓励半是真心,早在第一场切磋中,左流云就已经让他们打消了轻视的念头,让两位凝丹中期的修士都认真起来。 而之后两天,他的进步速度更是令两人瞠目。 从一开始左支右绌,用尽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到后来已经可以逼得陆一清用出两三种神通。 文天龙只能感叹,英雄出少年,人家能两年进入凝丹境是有原因的。 “我还差得远。”左流云抹了把汗水,往嘴里扔下一枚补气丹:“文伯父,我们继续?” 文天龙大笑,摇头摆手,“我可不和你打了,我们俩再过一会就要走了。” 他脸上喜色不少:“这一趟算是大获成功了。” “怎么?我师尊愿意跟你们走了?” “没错。”陆一清凑上来,“兴许是你要去东海了吧,你师尊也久违地动了心,这次出山,他会直接去前线。” “外海,很久没有感受到你师尊的恐怖了。” 文天龙说着,似乎还心有余悸。 “我师尊……还有法相的希望吗?” 左流云忽然问道。 闻言,两人俱都沉默,文天龙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估计,没有奇迹出现应该是不可能了。” 他刚刚起来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你可知道祝老为何坐不了传送阵?” 左流云摇头,他早就好奇无比,三天内旁敲侧击,两人却怎么也不露口风。 “你真要跟他说吗?”陆一清仍然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能说的?祝老自己都不在乎,我看这三天,给这小子快憋疯了。” 陆一清不说话了,左流云则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你师尊,当年曾经尝试突破过法相,你知道突破法相的时候会有天劫吧?” 左流云下意识点头,“从凝丹到法相,需要经历两道天劫,由于其威力并不大,这个过程被称为‘小天劫’。” 两道天劫,一道淬炼肉身,一道凝练灵魂,算是修士修行过程中,第一次接触到天劫。 只不过,每个人所经历的天劫都有所不同,法相修士也只能传授一些心得,却没法给出完整的经验。 “你师尊吗,遇到的是最可怕的……情劫。” “情劫?”这就涉及到左流云的知识盲区了,他知道天劫有很多种,但却没有更加具体的认知。 “没错,情劫,最大的特点就是放大历劫者的情感,让历劫者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沉溺到曾经的感情当中。” “当然,种种情绪都可以成为劫难,比如怒劫、贪劫,只不过情劫最为特殊罢了。” “那为王若秋,就是你师尊的情劫。” “第一道淬炼肉体的雷劫渡过之后,你师尊本已经法相在望,下面的法相大典都给他准备好了,结果他硬是在渡情劫的时候,在劫云里待了三天三夜,最后从空中坠落,连修为都差点没保住。” 陆一清插口道:“这是当年外海最大的新闻,不少宗门都特地来看我们笑话。” “自此之后,祝老用了很久恢复过来,但……” “他的灵魂受损了吗?”左流云以前不知道,若真的是灵魂层面的问题,说不定自己可以帮师尊。 “不是,他失去的是道心,再也不想向前半步了。” 第262章 清除记忆 道心? 左流云第一次从一名修士口中听到“道心”这个词汇。 以往,他对于这个词语的了解,都来自小时候看过的小说话本,话本中总会讲,某个强者在一场战斗中输给了宿敌仇家,从此一蹶不振,从此不相信自己选择的“道”,也就是失了道心。 在现实中,他头一次听说有人道心破碎,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师尊。 王若秋会是解开他心结的钥匙吗? 等左流云消化了一会,陆一清才接着说: “所谓的道心,和你想象中的也许稍有不同,至少在外海的概念里,它更像是一种……进取心。” “我们都猜,你师尊是因为情劫中的某个场景触动了心弦,从此一蹶不振,但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说,我们也打听不出来。” 说完,陆一清拍拍左流云肩膀,在他耳边低语:“找到王若秋,一定要替我问个明白,我估计宗主对这个消息也会非常感兴趣。” “陆真人,您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左流云无语地回答,得到了一阵大笑。 陆一清和文天龙终于乘船离开,将落魄岛留给师徒二人。 祝饮冰站在海滩上,一直看着两人的船只消失在视线中,才转回头,问自己的徒弟: “你到底凝的是几品金丹?” 这个问题属于极为私人的范畴,也只有师徒这样亲近的关系才会去询问。 “我对宗门说的是六品。” 瞬间,祝饮冰的表情就变了,“你欺骗了宗门?要知道,就算你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辈子!” “修行的进度是骗不了人的,到时候露出马脚,你可就成了宗门里最大的笑柄。” 祝饮冰板着脸,不容辩驳地质问弟子: “左流云,你到底是几品金丹?” 凝丹大圆满的气势压迫下来,左流云艰难开口:“师……师尊,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几品。” 祝饮冰一愣,“可笑,天底下哪有凝丹修士连自己丹成几品都说不出来的?” 他正要加大力度,却见左流云张口,吐出一颗纹路复杂的金丹。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品金丹?” 祝饮冰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他很快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 “我有生之年居然真能见到丹成九品!”他甚至眼含热泪,激动到快要哭出来。 “不是九品,八品半,八品半。”左流云指了指金丹上最后一道纹路,无奈地说,“要不然我怎么没法说实话呢。” “对,对,这件事决不能告诉宗门!”祝饮冰连忙说道,“也千万别告诉其他任何人,文天龙都不行,知道吗?” 虽然有所意料,但左流云还是被师尊剧烈的反应给惊到了,他嗫嚅道: “连文伯父都不行吗?” “不行!”祝饮冰斩钉截铁地反驳,“我修行几百年,见过的最天才的人,也不过是丹成七品,据说当年天擎宗那位老祖,都只是六品金丹,你现在这个情况……” “未来不可限量!” “我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信任他们……” “不,我也不行,我得赶快把这件事忘了!” 眼看祝饮冰快要语无伦次,左流云赶紧回答: “师尊你放心,这件事我埋在心里,谁也不会告诉,徒儿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 祝饮冰却直摇头,闭目冥思苦想半天,忽然在自己头顶一拍,一道玄妙的气息被他打进自己的脑海。 “师尊!”左流云急道,不知道祝饮冰在做什么。 过了几息,祝饮冰幽幽地说:“我们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将之前的记忆清除掉了?” 左流云顿时懵了。 祝饮冰的这一手是他料不到的。 “师尊,你不会想再知道一次的。” 祝饮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说:“看来你有什么秘密让我都觉得震惊,算了,我也不问了,你还要在岛上待几天?” “嗯……两三天吧,我打算再巩固一下修为。” “好,那就两三天,我先回去了。”祝饮冰转身就要走。 “师尊,等等!” “又有什么事?”祝老没回头,疑惑地问。 “我想学,你那个清除记忆的法门!” 眼前这位可是自己的师尊,能有机会学一门新的法诀,左流云当然踊跃。 “嗯……好。”祝饮冰无奈,片刻后,他扔出一枚玉简给左流云。 “自己琢磨去,不要打扰我了。” “是!” 左流云捧着玉简,欢天喜地离开。 祝饮冰等他走远,才又叹了口气:“我究竟忘了什么事?” “这孩子到底有多大的秘密?” 第263章 甜蜜烦恼 左流云心思沉入玉简,才知道这篇法诀并不完整。 其名为《窃玉诀》,实则是专门偷窃情感的法诀。 与其说法诀能清除记忆,更好的说法则是“盗走”了记忆。 按照《窃玉诀》所言,这篇法诀练到大成,无所不偷,无所不盗,甚至可以将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完全偷走。 左流云越读下去,就越觉得心惊。 当他看到这篇法诀只有前五分之一。也就是凝丹境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庆幸。 他看到这篇法诀之后,只感觉浓浓的恐惧,甚至忍不住想到,别人用《窃玉诀》偷走了他的一切,将他变成傻子。 但越是恐惧,也就证明《窃玉诀》的强大,事不宜迟,左流云马上开始修炼。 …… 三日后,左流云终于睁开眼睛,精光一闪,一伸手,前面一只正在啃食果子的松鼠,瞬间呆滞了一下,然后才又活蹦乱跳起来。 就在刚刚的瞬间里,左流云偷走了松鼠一秒钟的记忆。 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是偷取凝丹修士半秒钟的记忆,稍微弱一点的修士,这个时间会更长一些,但最长也不超过一分钟。 而他问过祝饮冰,得到的回答是,祝老能够偷走凝丹修士至少一刻钟的记忆。 这让左流云看到了差距所在。 不过这也并不急于一时,他的路还很长。 …… 站在落魄岛的海滩上,左流云将丛云舟放了出来,准备出行。 忽地,他问小寒:“你说我将哪一个神通作为自己的第二个本命神通呢?” 就在三天前,金丹的第二个位置肯定会留给眉心竖眼或者是虚无之门,而现在,左流云有些无法决断了。 《窃玉诀》加入了它们的争夺。 “小寒不知道哦,这种问题不是应该主人自己去想吗?” 头顶,小蜘蛛张嘴哈出一丝寒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又不是不能用了。”左流云想到,按了按眉心。 竖眼的力量仍然在提升,但在外海,现如今已经不是他唯一的倚仗了。 凝丹成功之后,左流云的手段丰富了不少,不再依赖眉心竖眼这种强大但又单一的攻击手段。 坐在丛云舟上,左流云将眉心竖眼排除了选择对象。 接下来,就是虚无之门和窃玉诀。 两者各有优劣,虚无之门更加侧重平时的探索,对战斗而言帮助并没有很大。 而窃玉诀,几乎可以说是为战斗而生的。 别小看这一秒钟的记忆,在激烈的战斗中,一秒钟的呆滞,就足以要了任何一个人的命。 至于其本来的“清除记忆”作用,却并没有体现得很明显。 想了很久,左流云还是没办法做出取舍。 无论是谁,只要刻印在金丹中,其效果都会有巨大的提升,这让左流云哪个都舍不得。 就在一路的纠结中,左流云抵达了光焰岛。 这一回,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悄没声地从沙滩上登岛。 一名凝丹修士,确实有不被别人发现的实力。 一上岛,他就看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许多低阶修士,正在一同着手修建更加气派的坊市。 上一座坊市被于凭毁掉之后,莫迟就一直在着手推进此事,现在,新的坊市已经完成了八九成,只剩下一点点收尾工作还在进行。 有些心急的修士和商家,已经开始在坊市中做起了交易。 不少天水宗修士都成了“巡查”,专门在坊市中戒备,以防特殊情况。 左流云看了一会,没人发现他,也就随意地在摊位之前转悠。 这回,他没找到像冥河之水一样的好东西,倒是见到几个以次充好,专门欺骗低阶修士的败类。 默默将这几人的名字记下来,左流云走向岛主府。 “站住!” 一高一矮两名炼气修士,手持长枪,将左流云挡在门外。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岛主府?” 嗯?左流云都是一愣,这岛上的人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了? 定睛一看,果然是从未见过的面孔,他哑然失笑,只好说:“我找莫迟。” “你叫什么名字?” 看到左流云的天水宗服饰,两人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些。 “左流云,我可以进去了吗?” “等等……”高个子修士迟疑:“我们的岛主是不是就姓左?” “好像是啊……”矮个子下意识回答道,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收起武器。 “我……我去通秉一声!” 高个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水,立刻跑了进去。 不过已经不需要他去通传什么,莫迟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第264章 最后一晚 “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左流云一见到莫迟,便忍不住吐槽。 当初第一次见到的瘦弱修士已经不见,这才多久,莫迟已经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胖子。 他的修为却没什么长进,仍然是血脉初期。 “我……”莫迟不好意思地笑笑,“岛主你看,我每天都这么辛苦,你考虑奖励我点什么不?” 他这么插科打诨,倒是让左流云刮目相看。 “这几个月,你的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左流云称赞道。 “奖赏是没有的,我这有一份名单,你找人去处理一下。” 左流云将自己在坊市中看到的奸商名单交给莫迟。 “左师兄……”莫迟刚喊出一半,就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左流云。 刚刚他没有注意到,左流云的修为居然已经到了凝丹! 他居然已经是凝丹修士! 他才修炼了多久? 莫迟瞬间有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感觉。 “废话少说。”左流云拍拍他,“你把光焰岛打理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莫迟答应得无比大声,只要想到左流云的修为,他就有种前途无量的感觉。 只是片刻,左流云的身影瞬息消失,仿佛他从没来过。 莫迟定神,看看门口呆滞的看门弟子,笑骂:“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随我一起,去坊市收拾那群奸商?” “这帮家伙,我才两天没巡查,怎么就敢无法无天了!” …… 左流云不愿在岛主府多做停留,他相信莫迟能将岛上事务处理好。 至于对方的“忠诚”,他并不担心,只要自己的修为保持进境,他想背叛都找不到人去。 这外海,终究还是凭借修为实力来判定身份地位。 他从岛主府出来,直接拐到海焰阁去。 海焰阁的位置,正好在新坊市的正中心,无论从哪个方向,只要一直往坊市里走,就能看到。 左流云连内堂都没进,直奔后山。 他相信古镇龙肯定就在后山等他。 果不其然,那座被削平的小山头上,古镇龙居然开垦出了新的农田,正不知疲倦地在上面耕种。 “你在种什么?看起来不像是草药。”左流云看了一会,见他没有抬头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 古镇龙这才发现身边有人,抬眼看了看左流云,发现是自己的老熟人之后,又垂下目光: “一些凡间的瓜果蔬菜,修士根本用不到的。” “种这些干什么?”左流云不解地问。 “为了有趣。”古镇龙直起腰版,将手中锄头当做拐杖。 “你凑齐灵石了?” 他早就发现了左流云的凝丹期修为,但仍然觉得惊讶—— 三十枚上品灵石,就算是凝丹修士也没那么容易拿出来的。 对古镇龙,左流云自然不会费心解释:“全靠朋友帮忙。” 古镇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朋友可真多。” “对了,对东海的消息,可以卖给我一份吗?” “当然。”古镇龙毫不犹豫:“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随手拿出一个册子:“这可是东海最全面的介绍了,看完之后,就算是神仙也猜不出你是哪里来的。” 这句话就明显是自我吹捧了,左流云也不当真,从他手中接过小册子,放在怀里。 “多少钱?” “不要钱。”古镇龙摇头,“比起这个,坐传送阵才是大头,这本册子算是赠送。” “毕竟,我还等着你活着回来,再多给我贡献点灵石呢。” 左流云笑笑,这古镇龙倒是会做生意。 他将三十枚上品灵石递给对方,古镇龙双目放光,清点完毕之后才说:“给我半天时间,明天一早,你来这里,我送你去东海。” “好。” 左流云转身离开,也不走远,就在山坡下的小木屋里等待。 以他凝丹的修为,也不怕古镇龙做什么手脚。 借着月光,左流云开始研读对方手中的册子。 相比于祝老给他的零散信息,古镇龙这本册子,无疑更加详实,体系也更为完善,左流云看了整整一夜。 终于,天光熹微,头顶的旭日,投射出天边第一缕光芒。 左流云从木屋中走出来,看到了一夜未眠的古镇龙。 “怎么样?” 古镇龙指着焕然一新的传送阵,对左流云说。 传送阵上,流光闪动,三枚上品灵石早就放好,古镇龙递给左流云另外三颗灵石。 “回来的时候,记得也要三枚灵石。” “好。”左流云意识到是自己疏忽,忘记三十枚灵石里有专门准备返航的路费了。 他按照古镇龙的指引站在传送阵上。 “坐稳了,别吐出来。” 这是左流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1章 东海初见 “哇!” 左流云不知道自己在传送阵里待了多久,当他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还是吐了出来。 他想起古镇龙的告诫,却发现这种眩晕感并非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 如果灵魂力量不够坚实,乘坐超远距离传送阵,估计会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甚至于,将身体和灵魂强行震荡得分离。 就连左流云这种专研灵魂的人,都觉得自己受了轻伤,需要找个地方休养几日。 不过……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还有不少人从自己身侧掠过,他们的状态可比自己好得多了。 他转头朝后看了看,发现这一排,有整整十座传送阵,光芒几乎亮个不停。 “呼……”左流云松了口气,这倒是省了他不少解释的麻烦。 接着——头顶的小寒,也吐了出来,好在没有粘在他的头发上。 “别站在这挡别人的道!” 一名血脉境修士,穿着左流云认不出的服饰,走进来,居高临下地对左流云说道。 “抱歉,抱歉。”左流云赶紧朝外走去,混入人流,耳畔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哪来的土包子?” 那修士毫不掩饰对左流云的鄙夷,尽管两人的修为差了一个等阶。 这在外海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待左流云身影消失,弟子上前查看清扫,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抬头。 “他是从……七号传送阵走出来的?”弟子喃喃自语,不可置信,“这座传送阵那头不是早就废弃了吗?不是已经有千年没人从这里走出来了吗?” 他一刻不敢停留,立刻走向人群,目光逡巡,想要找出左流云的存在。 然而左流云早已消失不见。 “哎呀!”那弟子深感自己错过了大好机会,赶紧调转方向,将这个消息通报给此间的管事。 …… “东海……原来是这个样子!” 若是让左流云给出一个对东海的第一印象,那么“繁荣”、“繁华”、“强大”都不会成为他的选择。 他对东海的第一个印象是“凡人”。 东海的凡人实在太多了。 在这座号称“三不管”的香芝岛上,左流云看到了不计其数的凡人。 要知道,在外海,凡人只有在中型以上的岛屿才能生存,甚至于,每个凡人,都会努力让自己至少拥有一点修为,才好在海上安身立命,养家糊口。 而东海则并非如此,没有修为的人几乎遍地都是,而修士们,也往往混迹其中,只不过更加显眼一些。 这代表着……东海的人族已经承平日久,凡人可以选择不走修炼的道路,也能生存得很好。 修士和凡人达到了平衡的状态,各大宗门可以从凡人中选择有天赋的苗子,针对培养。 这对于外海大宗门来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左流云像个真正的土包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缘看了许久,这才让自己的心绪勉强平静。 他的气息开始变化,逐渐融入其中,不再像是个外来者。 好在,灵石依然是通用的。 左流云在街道上逛了一会,又发现,凡人的物事和修士的东西几乎是混着卖的,这在外海同样不存在。 甚至连海焰阁,都有专门的凡人区域,还可以接受凡间的黄金。 只不过黄金不能购买法器丹药,只能购买凡人用度。 逛了一会,左流云确定了第二个印象——修为高。 在外海,血脉修士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在岛屿上担任一些职责,统领一定数量的部下。 凝丹期修士,则已经可以统御一岛,任何人见了,都要叫一声“真人”。 左流云不确定这是否是香芝岛的特殊情况,这座岛上,几乎每走几步,就能见到一名血脉后期,乃至凝丹修士,他们也都像是凡人一样,在人群中闲逛。 这可和左流云之前得到的信息不符。 在他的记忆中,这香芝岛可是东海最混乱的地方,属于是三家门派都没法管理的灰色地带。 可现在入眼的,则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还有这么多富足的凡人存在。 这让左流云对自己手中的册子产生了怀疑——古镇龙也许也不太了解这边的情况。 他决定用自己的眼睛来观察东海,观察香芝岛的一切。 不多时,左流云找到了一座酒楼,选了个二楼临街的座位,正好能看到下方川流不息的街道。 花了几颗灵石碎片,就可以享受到不少凡间美食,左流云还叫了两壶酒,一边吹风,一边品尝。 忽地,有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第2章 助人脱困 “你是……” 左流云还没发出更多疑问,那人已经压低了嗓音,对他说:“别说话,帮帮我!” 他神色焦急,正好面对窗户,左流云看得奇怪,正要唤来小二,那人却忽然拿过一双筷子,在他面前的饭菜里搅了两下。 “你干什么?”左流云不满地问,“我还没吃呢!” 接着,那人居然直接夹起一块肥厚的兽肉,放到嘴里嚼了两下。 同时,他眼中恳求的光芒,让左流云忍住了愤怒。 “人呢?人呢?”就在此时,好几名穿着一致的修士闯到了二楼,领头的是一名凝丹,身后跟着的则全都是血脉。 他站在楼梯口,环顾四周,却没见到他想要找的人。 小二迎了上来,微笑躬身:“几位客官不知要吃点什么?小店有……” “不吃!”凝丹修士抬手,让小二的笑容都僵住。 “那客官您……” “找人!” 这下,小二的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那您请回吧,这里不欢迎恶客。” “你!” 凝丹修士胸膛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左流云却看得有趣,那小二一介凡人,却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凝丹的气势所慑。 “你别看他不怕,其实这座酒楼背后有人。” 左流云面对不速之客,一边吃饭,一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 见他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人吃得更加迅速:“这香芝岛上所有的店铺,背后若没一两个凝丹修士,决计是开不下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几名修士已经被小二“请走”,那人松了口气,接着说:“这家云来酒楼最为特殊,它的背后是一个宗门。” “哪个?” “冥龙殿。” “怪不得没人敢惹。”左流云恍然。 冥龙殿是香芝岛附近的三大宗门之一,有其背书,自然没人敢随意招惹。 见那人吃得香甜,左流云也不再有赶人的念头,反正也没几个钱,他就当是从对方口中打探情报了。 过了一会,酒足饭饱,那人靠在椅子背后,发出满足的呼声。 “兄台,多谢款待。” “你应该多谢我救命才是。”左流云好整以暇,愤怒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出来,眼前这人是走投无路了,才急病乱投医,坐到自己身旁。 左流云本想早早溜掉,他刚来东海不想掺和任何一场斗争,可没想到仅仅是店小二就已经帮他解围。 那人苦笑:“也多谢兄台救命。” 接着,他忍不住说道:“兄台不是香芝岛人吧?” “不是,怎么?” 对方看出自己不是本地人,情有可原,毕竟他也没做什么掩饰。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左流云坐直了身体。 “依我看,你也不是东海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左流云眯起眼睛,盯着对方。 他默默盘算着不速之客的修为,对方只有血脉大圆满,说不定自己可以做到杀死他之后再成功逃离。 那人被左流云危险的眼神所慑,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 左流云放开一点气势,相信对方已经心有余悸。 “你身上的气味,不是香芝岛周围三家宗门的。” “蓝影宫人傲慢,冥龙殿的人阴鸷,剑神山的人好斗,如果你常年待在东海,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他指向他们右侧:“你看,那一队人,像是死了家人一样的那群,就是冥龙殿的。” 左流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她说的句句属实。 那几个身穿褐色长袍的修士,一脸生人勿进的表情,连吃饭都显得严肃无比,期间也不交谈,果真是契合“阴鸷”的形容。 那人见左流云感兴趣,稍稍松了口气:“而你,身上的气息,与这三家完全不同,又是凝丹修士,实力强大,我当然猜你不是东海人。” “我就不能是其他大宗门的?” “香芝岛终归是地处三大宗门的夹缝里,其他人想要染指,难于登天。” 左流云终于满意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好了,我的事情不要透露出去。”左流云说着,余光观察周围,将其他几个宗门弟子的穿着都记在心里。 自己的抵达,还是尽可能保持隐秘才是,他不知道蓝影宫知道消息后,会对此作出什么反应。 “没问题,你救了我一次,我当然不会乱说。” 那人轻松地说,这一下,他稍微放松,露出了本音,柔软纤细。 两人瞬间僵住,左流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力。 “你是……女子?” 第3章 九门三家 “这……” 那人迟疑片刻,很快发现再怎么解释也显得苍白,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没错,我就是女人,怎么了?” 她挺起胸膛,得意地说。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左流云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外海之中,女修士众多,七大派里有三家宗主都是女人,左流云自不会觉得女修有什么稀奇的。 “我并非得意,而是……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就没什么可隐藏的啦。”女子说道。 在她的笑容里,左流云看到了许多原本忽略的信息—— 柳叶般弯曲的眉毛,脖颈处白皙光洁的肌肤,还有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美眸。 “好吧,你是女子,那你为何被人追杀?” “不是……追杀,他们是想……抓我回去。” 女子低笑,显得得意非常。 “这次他们追丢了,以后可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女子浅笑,眉毛弯成了月牙。 “你叫什么名字?” “左流云。”他报出了自己的真名——在东海,没人认识他,因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左流云……我可没听说有什么姓左的家族,你是从中原来吗?”她接着问道。 “不是。”左流云摇头。 “那就是南海或者北海?总不能是西海吧!”她压低了声音,表情夸张地问。 “我来自外海。” “外海?”女子表情疑惑,“那是什么地方?” “这……蓝影宫的保密措施做得这么好吗?”左流云不敢相信。 一年前那么大的人员调动,到现在蓝影宫还有好几名法相在外海驻守,为何她却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 “就是比东海更加偏远的地方。” “这样啊……” “所以你又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左流云终于忍不住,从头到尾都是对方盘问自己。 “我嘛……”女子眼珠一转,还是轻咳一声:“宋家,宋时雨。” “好名字。”左流云赞了一声,同时在心中记住了这个“宋家”。 “你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我可是来自宋家。” “怎么?在东海,宋家很出名吗?”左流云没想到宋时雨居然直接自曝。 他还以为对方会用假名呢,看来这个什么宋家,在东海应该是人尽皆知了。 “三家九派你居然都没听说过,现在我真的相信你是从什么外海来的了。” 宋时雨忍不住说道,她美眸闪动,似乎将左流云当成了“珍稀动物”。 “九派……是指东海的九大门派吗?” 左流云想起师尊对他的教诲——东海共有九家大派,而他的老相好所在的,则是名为“剑神山”的门派。 “你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宋时雨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得意地说。 等到左流云用求知的眼神看向她,她才心满意足,用手蘸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东海修士众多,门派林立,怎样判断一个门派是‘大派’?” 她比出一个“二”来,“两名,至少拥有两名真灵大修士的门派,才能成为大派。” “九大派,就是这样的地方。” “而同样的,拥有两名真灵大修士的家族,就自然而然地拥有和九大派一样的地位。” 她仰起头,感觉与有荣焉:“哪怕这个家族里只有三个人,两名真灵,一名炼气,那也可以和其他大派平起平坐。” “现如今,东海三大家,分别是秦家、宋家和王家。” 她举的例子极端,左流云却听得明白,因为在外海,这个标准是两名法相修士。 天水宗拥有常木森、沈听还有一名韩家的法相,因而被当做七大派之一。 “也就是说……蓝影宫至少拥有两名真灵大修士?” “没错。”宋时雨点头,“不过我对他们不太了解,你这么关心蓝影宫干嘛?” “蓝影宫是外海修士共同的敌人,我们做梦都想覆灭蓝影宫。” “这样啊……外海有真灵大修士吗?”这已经是宋时雨第二次发出如此感叹了。 左流云无奈摇头,他见识过法相修士的破坏力,自然知道真灵修士远在其上,估计一个人就能杀光自家宗门。 “那就难了,蓝影宫似乎拥有不止两位真灵,具体多少,他们从来不肯说。” “不止两位么……” 左流云将对付蓝影宫的想法放在心底,转而问道: “那你呢?你来自宋家,那你为什么要逃?” 宋时雨脸色微变,她一直想避开这个话题,左流云却还是问了出来。 目光闪烁,最后她还是说: “因为……家族里有人想要我的命。” 第4章 宋家时雨 “家族里?你们家族已经内斗到这种程度了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左流云对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心知肚明,只不过到了你死我活的这种地步,还是有些罕见。 “你不懂。”宋时雨摇头,“这并不是争斗,而是……我们家族的血脉使然。” 她摇头,黯然,不愿再解释下去。 左流云也只好不再追问。 这时候,小二悄没声地走了过来,在左流云耳边低声说: “两位客官,咱家酒楼中午的营业时间快要结束了,那下面的人还在等你们,您看……” 左流云朝下望去,见到那几名穿着一致的修士还在楼下逗留,每一名出去的宾客都要被他们审视。 “你们不管吗?” 小二苦笑:“客官,若是在酒楼中,我们自不会让他们打扰了各位用餐的雅致,可出了酒楼门,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范围了。” “这是香芝岛上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 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事实上酒楼能出面将人挡在外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们这……有后门吗?” “后门一样有人。”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杀出去便是。”宋时雨早已听得不耐烦,站起来,当啷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 左流云不由得侧目,那长剑通体漆黑,唯有剑尖一点雪白,绝对是一把不可多得的极品法器,甚至有着继续提升的可能。 他心中赞叹,估计也只有这种大家族,手下的弟子才会如此财大气粗了。 “你这么下去,和送命没有任何区别。”左流云双手下按,安抚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宋时雨仰头,明显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出手的样子。 左流云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好战分子。 “我有办法。”他只好安抚:“你把衣服脱了。” “什么?”宋时雨惊了,“你也太明目张胆趁人之危了吧?” “脱外套,换我的。”左流云不愿意和她多废话。 他扔给小二一块中品灵石,“帮我们下去,稍微转移一点注意力。” “好嘞。”这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他一个月的工钱,小二自然是欢天喜地,接过灵石立刻下楼,一点都不耽搁。 两人在楼上,宋时雨已经换上了左流云的衣服。 左流云还没来得及说下一步怎么办,宋时雨已经拿出一块泥巴样子的东西,覆在自己脸上。 她的面孔,逐渐变化,柔和的棱角也变得冷硬,过了几息,完全成了左流云的样子。 至于身高和身形,对于修士而言并不困难,只需要稍作调整。 “就算这样,咱们也出不去……”宋时雨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们知道这里有两个人。” 任谁也不会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白白放走。 “放心,我自有打算。”左流云说着,示意宋时雨走在前头,“等会我负责说话,你只需要装神秘就可以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酒楼,几名宋家的修士立刻围了上来。 当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左流云时,为首的凝丹定住了,眼神惊喜。 “你们两个,停一下。” 两个“左流云”全都定住,转身。 宋时雨心中早已经紧张万分,甚至想要立刻突围出去,以她的修为应该还有一线希望才对。 “你们……要做什么?”左流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嘶哑着问道。 “小子,别装了,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你乖乖跟我回去,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左流云缓缓摇头,转身就要走。 凝丹修士皮笑肉不笑地拦在他面前,“等等,兄弟,我说你不必为了这个女人下这么大的赌注吧?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接着,他又看了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终于忍不住大笑。 “兄弟,你这伪装也太拙劣了!” 下一刻,他就要招呼手下行动,然而左流云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伪装?” 他伸出手,手掌按在酒楼的立柱上。 在凝丹修士惊疑的眼神里,左流云的手掌,毫无滞涩地穿过了立柱。 “这……” “我还以为你们在问什么,这是我的分身,有问题吗?” 那凝丹修士上上下下打量半天,甚至还亲自试了试,用手掌穿过了左流云的胸膛,这才悻悻松手。 毕竟,凝丹期的气势做不得假,他们要追的宋时雨只有血脉境,不可能发出凝丹的气势来。 “抱歉,宋家办事,请见谅。”他只好侧身让开,让左流云过去。 “宋家,呵呵,真霸道啊。”两个左流云从他身边走过,还不忘嘲讽一番。 凝丹修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第5章 三家全管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真假左流云一前一后走入房间之后,宋时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我的秘密,最好不要打探。”左流云转头,对她微笑。 “好吧,现在我可以恢复了吗?” “你请自便。”左流云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样子。 宋时雨双手在脸上摸索几下,随即将那团泥巴撕了下来,恢复了本来面貌—— 这让左流云有些惊艳。 在酒楼中,宋时雨一副假小子的模样,蓬头垢面,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现在到了住处,她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清丽俊秀的面庞,配上乌黑的秀发,让她在烛光下显得艳美不可方物。 左流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这还是他第二次为美色所滞。 第一次是文青清。 “怎么,看呆了?”宋时雨显然已经习惯男人这样的表现,心中微微失望。 只是左流云的平静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你很美。”左流云不会用违心的话掩盖尴尬。 “多谢。”宋时雨没有从他眼中看出觊觎和贪恋,不由得对这个男人更加好奇。 这时,她发现,左流云的双手按在床头,明显是有实体的样子。 “你已经……”宋时雨愕然指向左流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变成真身。 自己一直跟在他左右,居然到现在都没发现! 左流云摇头,虚实分身的玄奥,又岂是她能察觉的? 他刚刚在酒楼中,下楼的时候,就将本体隐藏在影子中,用分身出来跟追兵说话,离开他们的视线后,又立马换了回来。 左流云留下一句话:“个人秘密。” “好了,你现在也安全了,这个地方就当我友情赠送给你的,还有七日的房费,我现在要去再找一个住所了。” 见宋时雨已经安顿好了,左流云便不愿再停留下去。 因为这个女人,他已经浪费了一中午的时间,消息也没打探到多少,更有着被卷入大家族争斗的可能。 “你……”宋时雨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就这么看着左流云从房间中离开,转眼间又消失在大门口。 “唉……”宋时雨叹了口气,心中既轻松又不爽,虽然身后追兵已经被甩开,但左流云对她不假辞色的态度却让她怀疑自己的魅力。 …… “呼……”站在香芝岛街头,左流云唤来一名在周围卖货的货郎。 “前辈,您有什么吩咐?” 那货郎将自己背上的背篓放到前面,里面尽是一些炼气期用得到的草药,还有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灵符。 对于他们这种低阶小修来说,左流云明显是一位大主顾。 “我是第一次来香芝岛,你带我转一圈。” 见少年露出为难的神色,左流云扔出一颗中品灵石,落在他的背篓里。 “你的货,我全要了。” 少年这一筐草药加起来,都不值一颗中品灵石,只是左流云懒得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 “是,前辈,我这就带你去,我在香芝岛上呆了三年多,没有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少年弯着腰,尽职尽责地引领左流云,走入一条宽敞的大街。 “这里,是香芝岛的坊市,像我们这种游荡货郎,是进不去的,只有给城主交了钱的商家,才可以入驻。” 他指了指坊市里的一块小小地摊:“像这样的地方,一个月就要五颗中品灵石。” “这么贵?”左流云不是对物价没概念的人,闻言皱起眉头,这样竭泽而渔,香芝岛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这个价格已经相当公道了。”少年回答,“因为这个坊市,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保真的。” “嗯?”左流云心中微动,想到一种可能。 “也就是说,你在这座坊市中买到假货,是可以找到岛主府替你讨回公道的。”少年接着解释。 “原来如此,那的确已经算是合理的价格了。” 左流云看着这里的坊市,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光焰岛里复刻了。 “对了,我记得香芝岛不是三不管吗?三大派会允许有岛主存在?” 少年一愣,“前辈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大概十几年前,香芝岛出过一次重大的事件。” “两名法相期的散修在香芝岛大战,波及无数,差点把整座岛屿都打没了。” “从那之后,三大派派出人选,商定协议,每三年换一次人,轮流管理香芝岛。” “原来如此。”左流云叹道,自己的消息实在太过滞后了,就连古镇龙给的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这一点。 香芝岛已经从三不管,变成了三家管。 “现在的岛主是谁?” “是剑神山,元真人。” 少年怕左流云误会,还补充一句:“法相真人。” 第6章 十年一度 “你说……剑神山,现在管理香芝岛的是剑神山?” “没错。”少年奇怪地看了左流云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左流云心中却相当兴奋,这意味着自己说不定可以直接在香芝岛找到师尊的老相好,那位王若秋! “我该怎么才能见到岛主?” “您想见他?那估计麻烦了,想见到岛主的人在香芝岛上排成长队,而且更重要的是……若是前辈没有足够的理由和跟脚,恐怕连拜帖都递不进去。” “理由和……跟脚吗?”左流云默然,这正是自己欠缺的两个方面。 “从这里到剑神山主岛,要多久?” 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乘船的话,可以选择香芝岛的楼船,总共需要一年时间抵达剑神山主岛。” “一年!” “没错。”少年理所当然,“剑神山的势力范围虽然能覆盖到这里,但其主岛却位于最靠近陆地的一边。”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头。 那楼船不可能只有一个目的地,在中途肯定会经过其他岛屿,总会耽搁不少时间。 若是算起直线距离,恐怕只需要半年不到。 “前辈,我劝你,最好不要自己开船。” “何出此言?”左流云好奇地看向少年,他居然猜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航路遥远,而且您明显对周围海域并不熟悉,很容易陷入危险当中。” “香芝岛的楼船,走的是最安全的航线,多年无事,换做是前辈您……” 不用他说下去,左流云已经明白过来。 的确,在东海他人生地不熟,天水宗弟子加上凝丹修为根本没什么威慑力,还不如老老实实多坐坐船。 “明白了,你继续介绍吧。” 少年点头,恭恭敬敬地带左流云在坊市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几家大的店铺。 当然,最大的仍然是海焰阁。 剩下几家大店铺,全都托庇于三大宗门,要么也是背后有一两位法相散修,才能在香芝岛壮大。 一个时辰后,两人转出坊市,正好走到左流云来时的街道。 “这里……”少年指着前方一座没有牌匾的院落:“这里就是香芝岛上的驿站,若是您手头宽裕,或者急着去某个地方,可以花费灵石使用传送阵。” 左流云自然知道,他就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 不过他仍然有此一问:“那我可以通过这个传送阵直接进入剑神山的界域吗?” 少年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为什么一直执着于剑神山,还是思索片刻:“能,但是只是剑神山最外围的岛屿。” “想要进入剑神山的重要岛屿,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行。” “就算您乘坐楼船,也一样只能经停剑神山的中转岛屿,只有宗门弟子才能朝更核心区域过去。” “好吧,继续转吧。” 接下来,一直到傍晚,太阳落山之前,少年带着左流云把整个香芝岛都转了一圈。 左流云发现,这座岛上的建筑大多很新,除了几座传送阵法和三大宗门的驻地之外,就连岛主府都是新建的。 这倒是反映了十几年前那场大战造成的破坏有多恐怖,两位法相修士出手,居然差点抹平一座岛屿,还引来三大宗门的关注。 现今的香芝岛,少了一丝混乱,多了不少秩序,而且建筑的排布非常分明,各个区域互不干扰,显然是有高人出手。 晚上,让少年带自己来到一家旅馆的门口。 “前辈,这就是剑神山开设的驿馆,这里价格虽然有些贵,但物有所值。” 少年摸到了左流云的想法,将他引到了剑神山的地盘上。 “好,多谢你了。”左流云又拿出一颗中品灵石,扔给少年。 “明天,你还在这等我。” 他也不怕对方拿了灵石就跑。 少年重重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定在原地。 “前辈,你想要和岛主见面的跟脚和理由,也许最近就有一个现成的。” “什么?”左流云来了兴趣。 “一个月之后,是香芝岛十年一度的大交易会” “大交易会?”左流云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却不知道这个“大”从何而来。 “嗯……”少年想了想,解释道:“这个交易会,为期一个月,除了三大宗门之外,岛上本土的势力都会派人参加。” “光是大大小小的拍卖会,估计就有上百次。” “东海修士都知道,香芝岛的大交易会,是十年一度的盛典,也是展示三宗繁华的窗口。” “嗯……”左流云抬手,“说来说去,这和我要见到岛主有什么关系?” “在交易会的最后一日,会有一场斗宝大会,岛主会评出价值前三名的珍宝,并且当场拍卖。” “到时候,前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见到岛主了。” 第7章 剑名冰魂 “斗宝大会吗……” 左流云可不觉得自己一个凝丹初期,能有什么宝物进入前三名。 只不过这终究是一条路,左流云对少年点头;“多谢你了。” 和少年告别,左流云转头走入剑神山管理的驿馆。 驿馆中,弥漫着一股熏香的气息,让左流云一天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这就是家大业大的好处啊,左流云心中感叹,这时,一名血脉修士慢吞吞地迎上前来。 那弟子穿着纯白色,一尘不染的袍子,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剑,看起来比他整个人都要沉重。 “这位客人,请问想要找什么样的房间?” 他这么问着,脸上却没有半点做生意的样子,看上去就在拒人千里之外。 左流云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好笑,怪不得说剑神山是“傲”,从这个弟子身上就足以管中窥豹。 “都有什么样的房间?” 那弟子白了左流云一眼,不情不愿地指着自己背后;“都在这里了,客官你自己看吧。” 左流云心中冷哼,若是脾气差些的客人,估计已经和这弟子吵起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弟子,看向背后的牌子。 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根据房间大小和灵气浓郁程度,共计有四种房间,分别对应炼气、血脉、凝丹、法相。 想来剑神山也知道,真灵修士不可能来这里住店。 “给我来一间第二档的房间,我先租……嗯,三个月吧。” 左流云扔下六枚中品灵石。 那弟子略显惊讶地看了左流云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人如此财大气粗。 “好吧,客官你跟我来。” 他半点没有做成生意的快乐,默不作声地带着左流云,走到了一处院落。 “这枚腰牌是打开院落的钥匙,不可遗失,我们是认腰牌不认人的。” 左流云接过,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间院落果真建在一条灵石矿脉上,而腰牌则是打开周围阵法的唯一屏障。 这种力度的保护已经足以让他满意,他点点头,对惜字如金的弟子说:“多谢你了。” 那弟子如释重负,冷着脸转头离开。 不知怎的,左流云倒是更喜欢这种“不够热情”的店家,至少这样不会有人打扰他的清修。 坐在房间里,左流云对着月光,心中感叹。 东海和外海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师尊,我已经抵达东海香芝岛,会尽快想办法前往剑神山,寻找王若秋。” 左流云在心中默念,随后进入静修状态。 他发觉,这里的灵气虽说比不上落魄岛,但也相差不远,周围又没人打扰。 若不是每个月两颗中品灵石的价格有些高了,这里还真的是一个完美的清修之地。 …… 在房间中待了整整一夜,左流云才算是将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 超远距离传送阵,让他的灵魂震荡,差点丢了半条命。 第二天一早,少年早早等在驿馆之前,直到左流云出现,才跳起来挥手:“前辈,我在这!” 左流云已经看到他,朝少年走去。 “前辈,今天要去哪转转?”少年恭谨地问。 像这样要求不多,还出手大方的主顾,可不好找。 左流云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去的目标,沉吟片刻,他指了个方向:“带我去香芝岛的坊市。” 昨天只是走马观花,今日左流云要好好转转,仔细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是,前辈。”少年点头,引着左流云就朝外走去。 …… 坊市之中,比昨天还要热闹,似乎知道是大交易会临近,各个商家也开始张灯结彩,不少甚至打出了“高价收货”的牌匾。 左流云看得有趣,一抬头自己已经到了剑神山开设的店铺。 店铺名为“藏剑楼”,整体风格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左流云才进入,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呼……”左流云吸了口气,便有剑神山弟子迎了上来。 这次,倒是比驿馆那里的专业多了。 弟子弯腰,对左流云说:“真人不知道想选购些什么?还是有什么货物要出售?” “我只是随便逛逛,你们家镇店之宝是什么?” 其实不用对方回答, 左流云已经看到了放在藏剑楼最中心的一桩柜台,上面放着一把通体深蓝,中间有一条血色细线的短剑。 “客官眼力真好,这便是我们藏剑楼的镇店之宝,今年准备拿去参加斗宝大会的,中品法宝。” 左流云吸了口冷气,中品法宝,在天水宗里估计只有几位岛主才拥有,没想到就被藏剑楼堂而皇之地拿出售卖。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剑名——冰魂” 第8章 莫名盘查 “冰魂……”左流云琢磨这个名字,没来由的,感觉到心中一跳。 中品法宝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智,而且肯定比血杀和指幻要强。 自己手中的两件下品法宝,还在为了他的目光争风吃醋。 左流云看向圆形柜台,他有种感觉,那就是冰魂剑此时此刻也在看他。 目光一触即收——他买不起。 能拿来参加斗宝大会的宝物,估计把左流云卖了也不够。 一件中品法宝,可比一个凝丹初期修士值钱多了。 左流云越过冰魂剑,开始查看周围。 不得不说,藏剑楼的商品,以剑为主,只要是涉及“剑”一道,可谓无所不包。 从凡人使用的精铁长剑,到用来彰显身份地位的纯金佩剑,再到修士最爱的法剑、甚至是法宝长剑。 店中,单单是下品法宝,他就见到了三把,还引来了血杀的强烈抗议。 指幻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个小器灵全心全意地侍奉主人,没有三心二意。 在藏剑楼里转了一圈,左流云最终拒绝了管事的挽留,两手空空离开藏剑楼。 之后的一个时辰,他又不厌其烦地逛了冥龙殿和蓝影宫的店铺。 三家店铺,呈现出分明的特点。 剑神山,典型的就是一切以剑为中心,走得完全是剑修的路子。 而蓝影宫,则以无所不包作为卖点,品类丰富,包罗万象,缺点则是不够精,镇店之宝则是一件玄阶上品天材地宝。 至于冥龙殿,其售卖的物品则以奇诡着称,这也是左流云最感兴趣的地方,毕竟“冥龙”听起来,就和冥海关系匪浅。 在冥龙殿的店铺里,左流云果然看到了不少和冥海颇有渊源的物事,而镇店之宝则更为特别,是一截冥龙的骨骼,浸泡在冥海之水中。 放置骨骼的罐子,比左流云在坊市里购买过的小陶罐,足足要大几十倍。 左流云心道,这些冥海之水,估计足够血杀再升一级了。 他将冥龙殿出售的不少宝物都记在心里,决定等去完剑神山之后,再去拜访。 一上午,左流云拉着少年,逛了七八家店铺,还在坊市里转了一大圈。 在他看来,除了三家大宗门和海焰阁之外,其他的店铺都没有足够的竞争力。 逛得差不多了,少年带着左流云在路边随意吃了几样香芝岛特色小吃,满足了一下口腹之欲后,左流云让少年离开。 将所有地方都转过一遍之后,左流云最后还是兜兜转转,走回了传送点。 “嗯?” 刚抵达他传送点,左流云就有些惊疑不定。 这里部署的力量比昨日要多得多,每一个从传送阵里出来的人,都要被剑神山的弟子盘问。 他又转到另外一头,发现进入传送阵的修士,也是如此。 左流云想了想,站在院子外,拦住一名修士。 “兄台,剑神山这是在搞什么鬼?” 那修士穿着蓝影宫的衣服,显得愤愤不平,因此左流云一瞬间就锁定了他。 这样的人,大概会因为愤怒而透露出一些消息。 “剑神山那帮蛮子!”他回头看了眼剑神山弟子,愤怒地说。 “他们居然要盘查所有人!” “我没听说最近香芝岛发生了什么大事件啊?” 左流云也一样疑惑,如果有事情发生,昨天自己出来就不会那么顺利。 “呵,我听说是因为一个从别的海域过来的小子,启用了千年没人动过的传送阵,因而惊动了城主。” 左流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些剑神山弟子,居然在找自己? 他不由得怀疑,把他来自外海的消息透露给宋时雨,是对还是错了。 表面上,左流云依旧不动声色,表现出对香芝岛很了解的样子来。 “呵呵,什么千年不用的传送阵,剑神山才管了香芝岛几年啊!”他当着蓝影宫修士的面,吐槽道。 只要将矛头对准剑神山,对方瞬间就将左流云当成了“知己”。 “可不!”他撇撇嘴,“谁知道剑神山在搞什么花样,兴许他们就是想要盘查我们!我就知道,这群蛮子早看我们宗门不顺眼了。” 蓝影宫弟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左流云却站在院门口,心中疑惑。 他知道,若是蓝影宫盘查传送阵,还有迹可循,对方毕竟想要霸占外海,但剑神山这么做又是何故? 还是说…… 左流云忽然想起几件事。 首先,宋时雨根本不知道有外海的存在,对她来说,整个世界的版图,就是中原加上四大海域。 另外就是,左流云在重楼岛上,曾听说,外海曾经无比辉煌,仅次于中原,而现如今却衰落的不成样子。 这其中……是否有几大海域的共同作用,左流云不得而知。 第9章 合作愉快 外海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才导致现如今越来越贫瘠,越来越衰落? 这些东海大宗门,又为何心照不宣地困锁外海,哪怕有一个修士从中脱离,都要加紧盘查? 左流云不明白,也清楚知道,现如今的他还不足以去探索这些隐秘。 他能做的,只有好好修炼,让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有朝一日,也许到了真灵、返虚,成了大修士,才有资格揭晓谜底。 左流云正思索着,一阵喧哗将他吵醒,等他将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发现传送阵周围,几名剑神山弟子,和几名蓝影宫修士,已经开始冲突,互不相让。 左流云看得起劲,两边斗法热闹非凡,直到喧闹结束,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从传送者附近离开之后,左流云却没了目标,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干脆躲回了驿馆。 令他惊异的是,就连驿馆这种地方,居然已经戒备森严,尤其是在盘查昨天入住的修士。 左流云站在驿馆门口,一时半会居然不敢进去。 “这也……”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同时庆幸自己的行李都随身带在储物戒里,没有放在驿馆。 估计这时候,他的房间可能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吧。 这下,左流云是不敢再回去了,他一转身,已经潜入影中,离开驿馆。 一名剑神山弟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晃眼,远处已经没有人影。 …… 宋时雨心情非常差。 昨天虽然逃出了家族的追捕,但帮助他的那个左流云,那个从什么……外海来的小子,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转身离开。 今天,她所在的驿馆,居然还被好几个人粗暴地闯入,排查半天,直到她露出宋家的身份才悻悻离开。 她正在房间中闷闷不乐,心里纠结要不要换一家驿馆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微弱的敲门声。 “屋里没人!”宋时雨大声喊道,生怕对方听不见。 “是我!”尽管声音有些含混,宋时雨仍然一下子认出那是左流云的声音。 “是你!”她心中惊喜,表面上却更加生气:“你昨天抛下我一个人,现在又来找本姑娘?不见!” 左流云听到里面赌气的声音,心中可是无奈到了极点。 “我来找你帮忙,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吱呀—— 门开了,宋时雨的俏脸出现在左流云视线之内。 但她挡在门口,不让左流云进入。 “有事情的时候想起我了,是吗?”她撅起嘴,显得十分不爽,又隐隐有些兴奋。 “没办法,形势所迫,我不想牵连你。” 左流云早就想出了托词,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宋时雨一愣,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位置,等左流云进去了,她才反应过来,于是更加气结。 “说吧,你遇到什么事了?” 坐在床上,她有些咄咄逼人。 “你知道我是外海来的吧?” “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剑神山的人就开始在岛上排查,想要找出所有从外海来的人。” 宋时雨一下子紧张地站起来,“不会是我走漏了消息吧?” 片刻,她回过神来:“不对,肯定不是我,我从昨天开始,都没出过门,根本不可能走漏风声。” “没错,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外海……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吗?你要对东海有不利之举吗?”宋时雨忍不住问道。 左流云甚至觉得有那么一丝委屈,他只好解释:“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剑神山为何找要追索外海修士。” “那可真是奇了,说破大天,外海也不过是一个地方罢了,为何剑神山反应会如此激烈?” 两人面对面,俱都冥思苦想,却谁也给不出答案。 盏茶时分,宋时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霎时,房间中如同鲜花盛开,连左流云自己心中的郁结都弱了不少。 “也罢,无论如何,现在你都要听我的了,对吗?”少女露出明媚的笑容,“现在你我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是啊。”左流云叹了口气,短时间内,他想躲开剑神山的搜寻,宋时雨是最好的帮手。 毕竟她这里已经被搜过一次,又有宋家的金字招牌,估计也不会面临第二次搜索。 只不过,看来两人这段时间,都免不了要卷入麻烦之中了。 叹息片刻,左流云便伸出拳头,和少女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第10章 借你身份 左流云干脆地在地板上和衣而卧。 他对宋时雨并无什么非分之想,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离开。 他现在只想远离麻烦,顺利抵达剑神山。 宋时雨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月上中天,她忽然对左流云说:“我们明日去参加出海围猎吧。” 左流云迷迷糊糊,随意应了一声,接着猛然惊醒。 “你说什么?什么出海狩猎?” 左流云坐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盯着少女。 “这都是大交易会之前的前菜了,在斗宝正式开始之前,香芝岛的大小家族都会招贤纳士,进行一次海中围猎。” 宋时雨脸上露出向往之色,“据说,围猎收获最多的人,能得到丰厚的奖励,有些甚至能直接成为香芝岛大家族的客卿。” “客卿……吗?”左流云原本想直接拒绝,听到客卿的名号时,却又迟疑了一下。 若是真的能成为客卿,怎么也算能在香芝岛上站稳脚跟了。 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些本土家族的路子,见到剑神山的元真人。 “好,明天我们去看看,但你要准备好,把你那化妆的东西借我一点。” 左流云早就看中了宋时雨手上的那团泥巴。 宋时雨毫不迟疑,直接从储物袋中一摸,将一团泥巴扔到了左流云手中。 “这可不是什么泥巴,这是用人面虫的虫卵制作成的,极为特殊的中品法器。” “还好我手上不止一个,你把它放在脸上,用心默想自己记忆中的人,就可以了。” “好。”这东西用起来倒是简单,左流云几乎一上手就已经掌握。 只是……要变成谁呢? 左流云不打算留下后患,因此想什么陆一清、文天龙啊,之类的人,都被他迅速否决。 想了半天,左流云将这团泥巴扣在脸上,片刻后,已经成了“于桐”的样子。 对方的身形年龄都和自己相近,而且于桐已经死在外海,东海不可能有认识他的人。 “这人是谁?”宋时雨看到左流云崭新的面孔,忍不住问。 “一个被我杀死的敌人。” 左流云对着镜子端详,看到于桐的脸,果然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吧。”宋时雨耸耸肩,翻身睡了过去。 左流云反而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打坐,默默运转《九死归墟诀》。 ……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早,两人起了个大早,各自做好了伪装,宋时雨也换了一副面孔,这才从驿馆中出来。 她扮成左流云的弟子,一路上不停地称呼左流云为“师尊”,倒是让他过了把老师的瘾。 一路上,两人居然经过了四五次盘查,才抵达香芝岛的边缘。 岸边,此时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倒像是小时候我父母带我去赶集的场面。”左流云说道,眼中有些怀念。 宋时雨偏头,“赶集?我还从来没试过呢。” 作为宋家的一员,她从小就只需要好好修炼而已,其他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考虑,也不需要参与。 左流云忽然有些可怜对方,毕竟修炼也不是人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情。 他听过不少修士,都是因为过于专注修行,最后走火入魔,灵魂崩解——也许这也算是一种“道心破碎”吧。 一名凝丹修士,加上一名血脉后期,在东海,也算得是中坚力量,因而,有不少大小家族,都来打探两人的跟脚,知道他们还不是谁家的客卿之后,便显得热情许多。 而左流云,则用了“于桐”的名字,和这些人虚与委蛇。 这个什么围猎,是昨天宋时雨突然提出来的,他虽然答应,但也要先观察一会,再做打算。 “看到了吗?这里围了得有几十个家族。”宋时雨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你有看中的吗?” “但他们好像都不是很强。” 面前这些家族,虽然个个人多势众,但一眼望过去,最多只有零星三五名凝丹中期修士,有些凝丹初期,就已经是一个家族的“统领”了。 “围猎明日才开始,今日大家都在挑人,试探,高手估计明日才出现呢。” 宋时雨撇嘴,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片人为开辟出的广场。 那里,站着几十名穿着并不统一的修士,修为从血脉中期一直到凝丹初期。 “我们也过去吧。” 显然,那些修士都是散修,是等待各大家族“挑选”的外援。 她拉着左流云走到其中。 坦白地说,这种感觉并不好,左流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挑选的商品,等待货主来和自己讨价还价。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个人吸引过去。 第11章 强弱之辩 “二位也是特地来到这里,参加今年围猎的吗?” 左流云二人才刚刚过去,就有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留着一撮胡须的老者迎了上来。 他笑容满面,看上去兴致勃勃。 左流云却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审视与戒备。 “老先生,我们是第一次来香芝岛,就听说此处有围猎妖兽的集会,请老先生指点。” 左流云露出笑容,将姿态放得很低,让那老人颇为受用。 他连连摆手,“指点谈不上,我只是多参加了几次大交易会而已。” “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 左流云将“老先生”迅速换成了“前辈”,这让对方更加受用。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这香芝岛上的人,都叫我‘老罗’。” “罗老。”左流云拱手,将“老罗”调换了个方向,也让老者更加舒服。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对左流云说:“现在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后生已经难得一见了。” 接着,老罗叹了口气,又说:“只是可惜这香芝岛也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咯!” 他故意留出停顿,左流云心领神会,就像尽职尽责的捧哏:“罗前辈何出此言?” 老罗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左流云的“吹捧”恰到好处,既没有让人感觉到过火,也不会让他受到冷落。 先前的一点戒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知己难觅”的相见恨晚。 “咳咳……”老罗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在香芝岛上待了快一百年,这大交易会已经是我经历的第十次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摇了摇,不屑地说:“在以往,大交易会上,全都是香芝岛各大家族之间的争奇斗艳。” “可现在呢,谁都知道最后的桂冠肯定是三大宗的,我们这些家族,也就只能作为陪衬,用来衬托大宗门赢下斗宝的艰难罢了。” “呵呵,艰难!”老罗显然对这种情况颇为不忿,但又无力改变。 “香芝岛啊,已经衰落了!” 老罗语出惊人,让左流云忍不住请教:“前辈,这又是为何?” “你知道香芝岛是因为什么有了今日的地位吗?” 左流云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没人管。” “没人管?” “没错,三家门派都管,就是没有人管,这让被大宗门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散修,有了可以容身之处。” “虽然藏污纳垢,但也是生机勃勃,千年来,香芝岛上,走出过将近二十名法相修士,甚至还有一名真灵大修士。” 说这话的时候,老罗高高抬起头,显得十分自得。 左流云一时语塞,最后只能说一句:“果然不同凡响。” 老罗起了谈兴,接下来的话就滔滔不绝起来: “之后呢,十几年前,一场法相大战,把香芝岛打得稀巴烂,这下好了,三大宗早就看这里不顺眼了,这一回正好还给了他们插手的借口。” “从此之后,香芝岛的好日子就到头咯!” “形势比人强,大大小小的家族,也只能沦为陪衬,成了大宗门的养料。” “现如今,我们这些家族,也就只能在围猎中出出风头,得些聊胜于无的好处了。” 说到这,老罗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左流云身后的宋时雨突然开口。 “前辈,您这话晚辈可就不敢苟同了。” “哦?小姑娘,你又有何见解?” 宋时雨不客气地说:“东海实力为尊,想要守护香芝岛,总要有想对应的实力,连两个法相打架都能把这里打得破烂不堪,没人出来收拾残局,那三大宗的介入就是必然。” 她仰起脸,“连两个法相修士都收拾不了,也就别怪别人插手了。” “与其说是香芝岛因为三大宗的介入而落寞,还不如说是因为香芝岛落寞,三大宗门才会介入。” “抱着过去的辉煌说事的人,一般都是现在一无所有的人。” “你这话……” 宋时雨一番输出,让老罗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颓然低头:“你说得对,是我们这些人太弱了,香芝岛的家族,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出过法相修士了,更别说什么真灵了。” “十几年前发生大战的,正是香芝岛两个最大的家族,岳家和郑家,那两个老祖死后,岛上就再也没有能主事的人了。” “唉……”他长长叹息,让宋时雨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老罗很快恢复过来,指了指不远处,两团针锋相对,又人数最多的家族说:“喏,那就是岳家和郑家的人。” 第12章 最终选择 “岳家和郑家……” 左流云对这两个什么家族并不感兴趣,虽然这些家族放在外海也都能称霸一方,但在东海却有些不够看。 在东海,真正的大家族,一定要有法相坐镇,而香芝岛也正是因为最后两名法相相继陨落,这才被三宗顺理成章地接管。 似乎感觉到了左流云的目光,那两群人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他们的位置。 一名凝丹修士走了过来,到罗老身边,居高临下地说:“姓罗的,你是不是又在背后编排我们岳家了?” “哪敢,哪敢。”老罗把腰弯下去,低眉顺眼地回答。 “没有就好。”那岳家修士转头打量了下左流云。 “修为不错,可愿加入我岳家做客卿?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着,一股气势已经压了过去。 “嗯?”左流云有些诧异,法相都没有了还这么嚣张,脑子还没转过来吗? 他顿了顿,摇头,不想惹来冲突,但也不可能就这么加入岳家客卿。 “抱歉,我们暂时还没有打算。” 左流云摇头,不卑不亢地回绝。 “朋友。”那修士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上前一步,左流云也不愿相让,老罗迅速走到中间:“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不要伤了和气。” “大交易会在即,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起冲突。” 老罗不断赔笑,两人却谁都没有后退的意思。 最终,还是那岳家修士被老罗劝动,冷哼一声,退后半步。 “算你运气好,今天饶过你。” 等他走远,老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低声絮叨:“你刚才说点软话,不就过去了吗?干嘛非得得罪岳家!” “围猎明天就开始了,现在你这……你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左流云摇头,“刚刚多谢你替我解围了。” 老罗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左流云想了想,“我们还是会加入一个家族,只不过不会是岳家,也应该不是郑家。” 这两个家族根深叶茂,在香芝岛上经营多年,本该是最好的选择,现在看来,却存在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们有些看不清形势。 像刚刚那样的场面,若是家中有法相修士坐镇,那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两家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法相修士庇佑,再如此嚣张,恐怕覆灭之危已经不远。 “那……你不加入这两家,恐怕就与围猎的胜利无缘了。”老罗无奈地提醒。 左流云点头,但他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什么胜利,而是为了在香芝岛拥有正式的身份。 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谋划,久到可以等大家都忘了“外海来人”这件事的时候,再行动。 “好吧。”老罗见左流云心意已决,只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也不劝你了,东海保重吧。” 他正要转身离开,左流云却又叫住他。 “罗老,除了这两家,你可知道其他比较……嗯……比较……” “我懂你的意思。”老罗瞬间明白过来,知道左流云想要找什么样的家族。 “喏,那边,那几名修士,是香芝岛姚家,家族不强不弱,平素低调无比,对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姚家吗……” 左流云沉吟片刻,对身后的宋时雨说:“徒儿,我们过去看看。” …… 姚家,却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一名身穿劲装的女子走到一个壮硕汉子面前。 “大哥,我等不下去了,今年的围猎让我参加吧。” 女子狠狠地将手中的一根鱼叉插入沙子当中。 “三妹,不可。” 壮汉听到,瞬间摇头。 “这次围猎,咱们家大不了就不去了,又有何妨?” “怎可如此!”女子急道,“大哥,这次围猎中,正好有你需要的纯元花,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再想找到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而且,这次围猎,我们还要找……” “噤声!”壮汉低喝,女子立刻闭嘴。 “大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想要更进一步,恐怕成败在此一举啊!” 壮汉瞪眼:“你还教训起我了是吧?” 就在此时,他身后,左流云的声音传来:“两位,请问你们家族需要帮助吗?” 壮汉骤然转身,脸上余怒未消:“你是哪位?” “于桐,东海散修。”左流云淡淡道。 “金丹一重,血脉大圆满,也罢,你们想做我家客卿?” 壮汉一眼看出左流云的来意,随后眼睛一亮,很快,他又疑惑:“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 左流云一指老罗,“那位老先生让我过来的。” 壮汉看到老罗,表情不变,“抱歉,我们家已经决定退出这次围猎了。” 第13章 逐出家门 “大哥!” 女子不满地吼道,手中鱼叉在沙滩上不停颤动。 “三妹,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壮汉威严道,随即对左流云歉意地说:“让你见笑了,我姚家不会参加这次围猎。” 左流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壮汉身前,四五名血脉修士,一个个都愤懑不已。 “姚兄,看来你的族人并不这么想啊。” 左流云一边说,一边用心观察,他发现姚家除了这位壮汉是凝丹中期修为之外,剩下的人最高也只有那“三妹”是血脉大圆满。 宋时雨在左流云耳边低声提醒:“围猎的要求是两人一组,修为倒是不限制。” 左流云顿时明白过来,估计这围猎虽然说着不限制修为,但不到凝丹的修士绝不可能获得好成绩。 像是岳家、郑家这样的大家族,自然能够凑出好几队人马,在围猎中拔得头筹。 而姚家这种小家族,则往往只能跟在身后,吃一些残羹冷炙。 “你真的可以吗?”那三妹却有些意动。 “三妹,不要胡闹!” “大哥,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可以做决定了。” “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那这不是有合适的人吗!” 壮汉无奈,额头上汗水滑落,左流云这么找上门来,让他觉得对方有些轻浮,不可信任。 可当着左流云的面他又不可能这么说,因此只好用擦汗来掩饰尴尬。 “我倒是有个提议。”左流云心中明镜,清楚壮汉在担心什么。 他拉过宋时雨,让她站在三妹身旁,“这是我的小徒弟,正愁没地方安顿她……” 宋时雨一脸不情愿,嘟囔着“我也想参加围猎……”,可壮汉却眼前一亮,见左流云如此有诚意,他自然意动。 三妹得意地仰起脸:“大哥,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壮汉吐了口气,朝左流云拱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姚兰成,这是舍妹姚兰溪,我现在且算是姚家家主,至少是说话有用的那个人。” “南归岛,于桐,一介散修,漂泊已久。”左流云胡诌了附近一个岛屿的名字。 左流云一副沧桑的样子,只有身边的宋时雨心中发笑,暗赞演的真像。 “这是我徒儿陈雨,小雨,过来见过姚伯伯。” 宋时雨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叫了声“伯伯”。 这是修行界的规矩之一,在不知道辈分的情况下,以修为论地位,凝丹天然就比血脉高一辈。 “好,你和兰溪先去吧,我和于先生商量点事。” 姚兰成摆手让两人离开,自己则拉着左流云来到一边。 “姚家主,可有什么情况要告知在下?” “于先生,你不该蹚这趟浑水的。” 这个时候了,姚兰成居然还在劝左流云离开,这让他心中开始泛起不妙的预感。 “姚家主,难道说这场围猎当中有什么猫腻?” 姚兰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手,“猫腻倒是没有,可我那三妹所说,争夺什么纯元花,同样也是异想天开。” “岳家和郑家,早就把围猎当成了自留地,像那纯元花,完全就是拿出来分给自己人的。” “兰溪不知道,还以为有机会能染指,实际上……” 姚兰成叹气摇头,左流云听明白了,那纯元花就是看得见吃不着的肉。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左流云微笑,仿佛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姚兰成有些急了,“于兄,你……” “放心,无论如何,总要尽力试试,我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也罢。”姚兰成胸膛起伏几下,终于点头,只说了一句:“好。” 这位家主脸上,多了一丝决然。 …… 在岸边待了许久,左流云见到了不少大小家族,但最显眼的,仍然是郑、岳两家。 这两个家族,也不知用什么办法,硬是将沙滩上将近一半的散修抢到了麾下。 而左流云和姚兰成,则成了看热闹的人,两人在沙滩上一边熟悉彼此,一边观察其他“对手”。 姚兰成给了左流云惊喜。 这位姚家主的实力算不上顶尖,但却恰好和左流云互补。 他的战法大开大合,刚猛无铸,崇尚正面进攻,就连使用的武器都是一杆两米来长的鱼叉。 距离围猎开始还有一日时间,姚兰成干脆将左流云请到族地中,找人做了一桌酒席,款待师徒二人。 左流云借机观察了一下姚家,却是让他发现了不妥之处。 酒酣耳热之际,左流云趁机发问。 “姚兄,你是家中大哥,兰溪又是三妹,中间这位……” 姚兰成握着酒杯的手一下停住,最后无奈地说:“他?他惹出大祸,早就不是我姚家人了!” 第14章 午夜来客 左流云识趣地没有再问。 无论在哪个海域,家族,都是修士值得依托的强大力量。 即便是法相老祖,也无法离开家族的帮助。 而家族,在你做了错事的时候,则是庇护你的最后一道港湾。 能被家族除名的修士,要么是吃里扒外,做出了有损家族的事情,要么就是……惹来了天大的祸端。 左流云看到,姚兰溪的脸色有些不妙,显然兄长说的话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姚兰成似乎有意要一醉方休,拉着左流云不停喝酒。 “于兄,再来一杯。” “姚家主,你醉了。” 左流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踟蹰,自己该不会是上了贼船吧? 看这姚兰成的样子,左流云还真担心对方心境不稳,在关键时刻拖自己的后腿。 酒宴一直持续到午夜,姚兰成为“师徒二人”准备了一间小院子。 站在院子里,宋时雨先表明了自己的担忧。 “姚家……真的能行吗?” 她脸上依旧是化过妆的模样,看来她是不打算卸下了。 左流云忍不住问:“你没打探出什么吗?” 少女摇头,“那个姚兰溪的口风很紧,我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 说罢,她伸长身体,慵懒地说:“她差点把我灌得不省人事。”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左流云二人的酒意瞬间消失。 “我去看看。” 左流云走过去,右手按在了背后的血杀上。 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那人似乎笃定左流云会听到。 左流云拉开门,看到了目光澄澈的姚兰溪。 “现在还有时间,你们还有时间选择离开。” 左流云顿时觉得奇怪,“白天的时候,你可是口口声声说要你兄长去参加围猎,现在怎么又变成反对了?” “难道你兄长有了更强的搭档,你却不高兴吗?” 他将心中疑惑原原本本地问出来。 姚兰溪朝后看看,对他说:“我可以进去吗?” 左流云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院落里,姚兰溪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我认得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外岛散修,你是从外海来的那个人。” “你骗得了我哥哥,骗不了我。” “你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不要再掺和我们姚家的麻烦了。” 刹那,姚兰溪如临深渊,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她没想到左流云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如此强大,让她连呼救都不敢。 左流云见吓住了她,便示意宋时雨去将大门关上。 “你想要什么?” 姚兰溪单枪匹马,大半夜地过来找他们俩,除了警告他之外,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很简单。”姚兰溪在气势中艰难抬头,脸上十分倔强:“我要你们帮我找到我二哥。” “你二哥不是被你大哥逐出家门了吗?”宋时雨忍不住问。 “哼,我大哥有他的苦衷,他为了保护整个家族,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不会违抗大哥的决定,但我想知道二哥现在的所在,我要去找他。” 左流云按了按额头,只觉得事情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他不由得开始后悔,怎么就听信了老罗的鬼话? “可就算我帮你找到二哥,又和这场围猎有什么关系?” “你大可以等围猎结束之后,再来以我的身份作为要挟,让我们帮你。” 姚兰溪顿时急了:“那可来不及了!” “你们还没看过围猎的名单吧?” 左流云知道,每一次围猎,肯定会将周围海域的值钱妖兽、珍惜材料草药列出单据,最后核算分数,来比出个一二三四。 可这单据一般都是明天出发之前才会分发到各个队伍手中。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提前准备围猎名单里的妖丹草药。 姚兰溪怎么知道名单内容的? “我……我自有渠道。” 这样的解释明显没法让两人信服,见左流云目光逐渐森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吧,我有位闺中密友是郑家人,她的祖父是制定名单的长老之一。” “她看到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名单——但那一部分上,除了妖兽和草药之外,还有……我二哥的名字。” 这下,连左流云都惊了。 能让一个人登上围猎名单,还不会引来争议,这位二哥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宋时雨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二哥到底做了什么,被家族放弃,还要被整个香芝岛追捕?” 姚兰溪嗫嚅道,眼中已经有了泪花:“我二哥他……他偷走了……郑家的族中至宝——一件中品法宝。” 第15章 众目睽睽 “中品法宝?他怎么敢!”左流云低声惊呼。 先不说能不能偷走这件法宝,光是能见到别的家族的镇族之宝已经够奇怪的了。 一个家族的镇族之宝,肯定放在最强者身上,平时根本不会轻易使用。 就像是左家大长老手中的无息木,只有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才会传给后人,其他时候都是放在身上贴身携带。 左流云迫切地想要知道当时的情况。 姚兰溪回忆道:“我二哥名字叫做‘兰江’,一个月之前,受邀前往郑家老祖的寿辰。” “那是郑家老祖的五百岁寿宴,因此排场颇大,香芝岛上有名有姓的修士基本上都去了。” 她露出感怀的神色,那一日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那一天,我跟着我的两个哥哥去长见识,以我们家族的地位,被安排在了内厅的边缘。” 那是中等家族的位置,再小一些的家族就要被安排在外面了。 “我记得,郑家老祖先是出来敬酒,然后又和他同桌的几位前辈谈笑风生,期间曾经拿出几件宝物展示——这是香芝岛上常见的手段,用来展示自己家族的底蕴深厚。” “当然,郑家有这个资格,所以在场的人们全都在吹捧郑家老祖。” “到了这个时候都一切正常,我们三个也和同桌人喝酒,大家都有了醉意。” 修士本来不怕喝酒,他们可以随时将体内的酒意顺着经络排出体外。 但这也衍生了一个规矩,那就是修士在宴席上,都默契地不会排出酒意——这样,才算是“尊重”主家。 除非有急事的情况下,否则自己主动“醒酒”很可能被人记恨。 左流云点头,放松了些许压迫,让姚兰溪继续说下去。 她目光低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我二哥起身去后院,说是要方便。” “结果他出去不多时,那郑家老祖忽然站了起来,威势遍布全场。”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何方鼠辈,胆敢在我郑家造次!’” 她学得惟妙惟肖,表情却有些苦涩,显然是回忆起了不愉快的经历。 姚兰溪平静了几息,继续说道:“所有宾客都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郑家老祖消失不见,大概过了半刻钟,又匆匆走入大厅,大声喊道,封锁全场,谁也不许离开。”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大群郑家弟子跑了进来,就站在我们面前,法器全部都抽了出来。” “我当时有些害怕,又有点兴奋,接着……” “郑家老祖开始按照宾客名单一个个对照过去,很快,发现全场只有我二哥不在。” “我解释说,他去方便了,才刚刚离开。” “郑家老祖将信将疑,索性等了我二哥一会。” 姚兰溪面色黯然,似乎不相信姚兰江就这样谁也没有告知,就偷走了郑家的镇族之宝。 “半个时辰了,他也没有回来,郑家老祖的脸色越来越差,我大哥也开始不知所措。” 她的讲述十分生动,让左流云也能如身临其境一般,感受到当时姚兰成的绝望。 也怪不得他不愿意参加这场围猎。 这时候,左流云居然有了一些愧疚。 “就这样,姚家成了众矢之的,谁都要来踩上一脚。” “后来,还是岳家家主出面保下了我们,但要求我大哥立刻出面,公开宣布将二哥逐出家族。” “大哥没办法,只能照做。” “之后……我们家族里虽然平静,但是周围却总是有人窥探,我大哥曾经驱赶过几次,就彻底放弃了。” “你们家没有你二哥的海魂玉吗?”左流云不解地问。 按理说海魂玉虽然没有那么准确,但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指引姚兰江所在的方向才是。 “当然有了。”姚兰溪说,“可是海魂玉有什么用?我二哥又不在香芝岛上。” “海魂玉只能告诉我们,他还活着,而且就在香芝岛附近。” 左流云默然,一旁的宋时雨却眼眶微红,走到姚兰溪身边,轻轻安慰她。 “唉,现在你们蹚进这趟浑水,恐怕再也抽身不了了。” “姚兰江……中品法宝。”左流云心中一动,问道: “你可知道郑家丢的是什么法宝?” 姚兰溪摇头,“据说那是郑家的镇族之宝,只有那一桌上的宾客知道是何物,我们……都没资格一观。” 也对,有了那些德高望重者的证明,姚家这口锅是背定了。 “我明白了。” “我不会退出的,你二哥我也会帮你找。”左流云迎向姚兰溪惊诧的目光,没有动摇。 第16章 围猎开始 “你们……为什么……” 左流云微笑:“其实这个理由你不会相信的。” “第一,找你二哥和参加围猎并不冲突;第二,我想知道你二哥到底做了什么。” 姚兰溪的讲述,居然勾起了左流云的探索欲,让他想要知道其中的真相。 尤其是一件中品法宝究竟是怎么自己长了腿跑掉的。 就连宋时雨都重重点头:“没错,这件事既然我们遇到了,肯定要管一管!” 姚兰溪愣在当场,没想到自己的劝说居然起到了反效果。 半晌,她才喃喃道:“好吧,那多谢你们了。” “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是如何看出我身份的?” “因为你说你是南归岛散修,可我恰好在那座岛上待过十几年,可没听说过一个姓于的凝丹散修。” “而且……你见到我们家族的情况,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跑路,所以我就诈了你一下,没想到你还真的承认了。” 姚兰溪狡黠地笑,随即逃也似的跑开。 左流云走过去,将院门带上,“看来明天,不,今天上午的围猎有意思了。” 宋时雨轻笑:“是啊,我的师尊,我看你可挺感兴趣,你在外海也是这么喜欢管闲事吗?” 左流云不禁语塞,想到自己在外海的时候,确实经历了不少“闲事”,但大部分都不是自己主动去戳破,而是“闲事”撞到了自己的身上,才不得不管。 灵梦岛、华池岛、重楼岛,他细数自己的经历,好像只有盗天狼那一回是他主动去处理的事务。 …… 第二日,旭日初升,香芝岛的海滩上,已经围了上千人。 除开出海围猎的几十对之外,剩下全都是看热闹的。 终于,当阳光洒在岛屿上的瞬间,三名身穿华服的老者越众而出。 他们站在众人面前,其中一人朗声说道:“我乃香芝岛海焰阁阁主刘恒,这两位是岳家和郑家的长老,今日我们三人为围猎见证人,保证整场围猎的公平。” 他们三个,都是凝丹后期,又有海焰阁和两大家族背书,因此得到众人信任。 刘恒等了几息,才接着说:“本次围猎清单就在我手中,不在名单内、不够新鲜的物品,将不会计入统计。” 他扬了扬手中的丝帛,有海焰阁弟子已经将清单发在各族手中。 “本次围猎,两人一组,彼此不可合作,不可相互攻击!” “围猎时间为七天,区域为香芝岛千里之内海域,七日之内未归者,将视作放弃!” “各位有半个时辰可以出岛,半个时辰之后,任何人不得离岛!” “诸位可有任何问题?” 忽然,郑家有人举手:“若是发现了姚兰江,该当如何?” 那人指了指丝帛,“上面可没写明白,活的多少钱,死的多少钱!” 人群中传来哄然大笑,姚兰成怒极,转头扫视。 笑声更大了,他的愤怒根本无人在意。 左流云怕乱了他心境,低声安抚:“姚兄,莫要恼怒,郑家只是想激出你的破绽。” 姚兰成喘息数次,这才说道:“多谢,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等会还要看你呢。” 左流云说着,目光忽然锁定了人群中的某个人。 老罗和左流云目光相对,刚抬起的头瞬间低下。 “你在看什么?”姚兰成疑惑地问。 “没什么。”左流云收回目光,若有所悟。 …… 海焰阁老者见身前逐渐平息,终于开口:“现在,我宣布,围猎正式开始!” “于兄,请吧。” 左流云和姚兰成走在中间,既不追求抢先,也没有落后,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没展示自己的丛云舟,而是坐上了姚兰成的一座上品法器小船。 “此船名为‘踏风’,拥有短暂滑翔的能力。” 看起来,姚兰成很宝贝这艘船,将上面擦得一尘不染。 这种时候,左流云自然就不会将丛云舟拿出来,两人站在踏风舟上,一前一后。 “姚兄,我对香芝岛周围并不了解,你来决定方向。” 左流云让姚兰成把握方向,而姚兰成则干脆地朝西面开了过去。 “咱们往剑神山的方向开,那边一般的家族都不敢过去。”姚兰成打趣道,看上去他的心情不错。 “也好。”这个决定正合左流云的心意,他干脆坐在船尾,神识放开,专心搜索妖兽。 说起来,他昨天在酒席上就已经听说,围猎除了看实力之外,最重要的是运气。 方圆千里,几十对修士进去,彼此几乎不会相遇, “放心,我知道一处地方,平时根本无人光顾,却是一处珍稀草药的绝佳生长地。” 船只开了一会,姚兰成终于讲明选择西方的原因。 “恐怕……岛上不止有草药吧。”左流云心中却想。 第17章 岛外有人 用了三四个时辰,踏风舟抵达了一座无名岛屿。 令左流云始料未及的是,岛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姚兰江。 姚家大哥从船头跳下,玩味地对左流云说:“你不会以为我弟弟藏在这里吧?” “确有此意。”左流云大方承认。 “我知道我妹妹昨天跑去和你们师徒说了一大通话,她这人没什么心眼,估计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姚兰成苦笑摇头,似乎觉得这个妹妹不够省心。 “她性格不错,日后入了凝丹,当会有一番成就。” “扯远了。”姚兰成撇嘴,指着岛上唯一的一座小山包说: “看到那座山了吗?我们要找的草药就在山下面。” 左流云有些迟缓地点头,他坐在船上,想过姚兰成带他来这座岛的意图,有可能是要杀人灭口,有可能是找他谈判,有可能是姚兰江就藏在这座岛上等待兄长接应。 唯独没想到的是,姚兰成真的是来找草药的。 “还愣着干什么?”姚兰成招呼左流云,“那纯元花同样是我亟需的药材。” “我修行的功法特殊,凝丹期所需九种草药,每次突破都必须在全身涂抹指定的那种。” “从凝丹五重突破到凝丹六重,必须的就是纯元花,我已经寻了十几年,才在这奖励清单上看到。” 左流云恍然:“怪不得你妹妹这么着急,哪怕你们家遇到了大事,也要让你去参加围猎。” “是啊,毕竟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她也是为我着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到了山脚下。 “就在里面,我们要找的雷鸣草就生长在这里。” 左流云往里面看去,见到在山体内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亮如白昼。 地面上、岩壁上,全都长满了紫色的小花,在黑暗中发出澄亮的光芒。 “这就是雷鸣草?”左流云奇道。 “没错,雷鸣草虽然名字里有个‘雷’字,实际上是一种生长在阴暗处,决不能见到阳光的草药。” “之所以叫做‘雷鸣草’,是因为有风吹过的时候,这种草药会发出类似雷鸣的声音。” 说着,姚兰成蹲下,在一株雷鸣草边上猛地吹了口气。 轰隆…… 果真,左流云听到了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雷鸣声。 “这种草药对淬炼肉体有着巨大的帮助,收取的时候要小心,一定要连根拔起。”姚兰成叮嘱道。 左流云会意,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排玉盒,这是为了收取草药专门准备的东西,能保证草药足够新鲜。 他扫视一圈,估摸着山洞里的雷鸣草能给他们提供至少上千个积分。 “动作快点。”姚兰成说道,接着就看到左流云放出一只冰蓝色的大蜘蛛。 “现在我们有三个人干活了。” 结果,两人很快发现,他们绑在一起的速度,都没有小寒快。 小寒毕竟有八条腿,再加上妖兽天生对草药的敏感,让他完成得事半功倍。 用了一个多时辰,除了尚未成熟的雷鸣草,山腹中的草药已经被两人搜刮干净。 “成了,下一回再来,可就要等到三年后了。” 姚兰成感慨地说,雷鸣草三年一成,自从知道这个地方以后,他就三年过来收割一回,只是这次恰好赶上了香芝岛围猎。 两人正要离开,左流云忽地拉住姚兰成。 “怎么?”姚兰成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左流云的表情实在严肃,仿佛如临大敌。 “外面有人,四个,不是我认识的。” “我怎么没感知到?”姚兰成同样放开神识,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距离这座岛还有一段距离,似乎就踩在你神识的边缘上,让你没法发觉。” 姚兰成面色森然,“多半是郑家那群杂碎了,他们还是不相信我,觉得是我偷走了郑家的至宝!” 接着,他又惊奇地看了眼左流云,难不成这个仅有凝丹一重的于兄,神识居然比他还要强? 有那么一瞬间,姚兰成开始怀疑,左流云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跑出来历练的了。 “等会你明我暗,出去之后先别忙动手,看看情况再说。” 事到临头,左流云反而比较冷静,他叮嘱道:“若是真的要动手了,就跺三下脚,然后你替我吸引火力,我会先偷袭掉一个。” “你倒是自信。”姚兰成活动一下身体,朝外走去。 他一不留神,左流云已经不见。 “稳住,别露出破绽。” 声音在他识海中爆开,让姚兰成有些惊疑,紧接着,反而多了一丝信心。 第18章 郑家追兵 “郑通,是你吗?跟在我后面多久了?” 姚兰成从山洞中出来,按照左流云提示的方向,怒吼道。 郑通,这是他想到的,最有可能出现在追踪队伍里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底气——毕竟他连人都还没看到。 结果,随着他的声音,不远处,两艘小船由黑点逐渐变大。 站在船头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留着八字胡的修士。 “郑通,真的是你!你连围猎的规矩都不顾了吗?” 郑通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中惊诧一闪而过。 他得到的命令原本是远远跟在姚兰成背后,等他找到姚兰江的时候再出来夺宝,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居然立刻就被叫破了。 姚兰成什么时候以神识见长了? 还是说…… 郑通目光扫过,却没看到本该跟在姚兰成身边的那人。 好像是凝丹一重,姓于,他想道,将左流云排除在外。 再怎么想,凝丹一重修士的神识也不该如此强大。 因此,郑通只当成自己的失误,不小心泄露了行藏,被姚兰成发现。 心下既定,郑通淡然开口: “我正是顾念咱们二人的友情,才亲自带队,否则现在来找你的,就不是我,而是郑家大长老了!” “你若明智,就把姚兰江交出来,归还我家的宝物,我可以代表老祖,既往不咎!” 姚兰成默然,忽然从背后解下鱼叉。 “我再重复一遍,我不知道二弟的去向,而且……我不信他能从你们家族里盗走什么宝物!” 郑通冷哼一声,其实他心里也不相信。 但情况就是如此,只能说老实的人有时也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想说实话,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郑通跳下船头,双脚踩在沙滩上,和姚兰成相隔不过几十米。 对凝丹修士而言,这点距离就是一个呼吸的事。 “若是我不答应呢?”姚兰成将鱼叉拿在手中,冷然道。 忽地,他跺脚,一下、两下—— 他抬起腿,最终还是踩在地面上。 “你这是干什么?”郑通被他的动作唬得愣神,接着,身后一名修士身上,忽地带起一阵血花。 人头滚落,就连金丹都被左流云瞬间收走。 郑通转头,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左流云说动手就动手,直接暴起杀人。 而且还真的让他给偷袭成功——郑通身后的凝丹修士就被斩下头颅。 左流云自己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血杀在普通凝丹修士身上这么好用,配合上偷袭,更是如虎添翼。 手中的长刀,传来嗜血的兴奋,似乎随时期待着大干一场。 “人呢!” 郑通回头,却只看到在沙滩上兀自死不瞑目的郑家修士,还有两个不敢动弹的同伴,却没有凶手的样子。 然而形势不允许他继续思考,姚兰成知道这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已经挥舞着鱼叉攻了上去。 背后传来劲风,让郑通无暇他顾。 姚兰成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郑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姚家,因此全力施为,鱼叉上的力量一次重过一次。 砰! 郑通显然对姚兰成极为熟悉,知道他进攻的路数,拿出背后背着的两根短棍,架住鱼叉。 于是,两人到了拼法力的时刻。 “姚兰成,你不要命了吗?现在带我去找到你弟弟,姚家还有救!” “你连家族都不要了吗?” 这话让姚兰成出现了瞬息的动摇,很快,左流云再次出现,朝另一名郑家修士挥出一刀。 那人赶忙举起武器抵抗,却打了个空,那根本就是左流云虚假的分身! “不好!” 最后一名,也是修为最低的郑家修士,此时忽然感觉到后心一凉。 他全部的目光都停留在空中偷袭的左流云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血杀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背后。 嘶啦! 金丹修士的反应救了他一命,他不顾形象,向前翻滚,连人带船全都翻进了沙滩里。 左流云出现在船体背后的阴影中,目光冷漠。 “姚兰成,你知道的,从你弟弟被当成小偷的那一刻起,你们姚家就上了郑家的必杀名单。” “这不会因为你服软与否而改变,郑家只会在找回宝物之后,再灭了你们全族。” “现在,你还在犹豫吗?” 左流云的话如一记重锤打在姚兰成身上。 旁观者清,他早就看明白,郑家肯让姚家参加这次的围猎,多半打定主意,要跟着姚兰成,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他找到姚兰江。 正和郑通角力的姚兰成,终于露出了决绝的眼神。 第19章 以一敌二 “姚兰成,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郑通不由得大叫,“你居然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我们才是多年老友!” 这回,他的喊声没有让姚兰成动摇。 壮汉摇头,黯然道:“老郑,正因为我们是多年好友,我才知道你的秉性。” “一切以家族为先,就算是友谊,甚至你的夫妻之情,都不会凌驾于家族之上的,对吗?” 一边说着,姚兰成居然再度加力,一时间,郑通有些支撑不住。 “好!”他咬牙切齿,“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郑通猛地向前一推,迫得姚兰成后退半步,随后,郑通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在半空中傲然站立,单手指天—— “云来!” “躲起来!”姚兰成高声喊道,也不管左流云能不能听到,他自己在储物戒上一抹,摸出一把种子撒在沙滩上。 瞬息,天空中云层凝聚,逐渐有黑云压城之势,而地面上,姚兰成撒下的种子,则在沙滩上快速成长,很快变成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雨来!” 天空中的郑通,胡须都绷得直直的,他不带一丝感情地怒吼,让左流云听着都有些心颤。 狂风,裹挟着暴雨,从云层中酝酿,又迅速下坠,打在那些大树上,将那些植物射的千疮百孔。 就连另外两名郑家修士,都不得不躲在树下。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不多时就撑起两把黑伞,挡住了头顶的索命疾雨。 “雪至!” 又过了几息,郑通陡然呼喝,又变了一招。 瞬间,周遭气温急速下降,更让人绝望的是,先前坠落在地面上的雨,迅速凝结成霜华,让整片沙滩被光滑的冰面覆盖。 姚兰成站在树下,目光微眯,最后赞道:“郑通,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还有不少呢!”天空中的郑通大笑,暴雪夹杂着寒风,更加强烈。 他们两个斗法,却给左流云创造了时机。 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两名郑家修士面前。 看着二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左流云淡淡一笑:“有什么本事就用出来吧。” “给我死!” 其中一人,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朝左流云劈砍而来。 另一人,也配合着队友的战斗方式,腾云飞上天空,口中默念法诀,一道道冰霜降下,显然要让左流云无路可走。 “死!” 两人齐声呼喝,在左流云心中,却还没有郑通一人有气势。 砰!砰!砰! 冰锥落在地面,左流云眼看避无可避,他却怡然无惧,伸手一指前方。 地面上那人免不了一侧头,看见自己身旁的一颗大树。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棵树?”念头转瞬即过,此处有一棵树倒也正常——毕竟姚兰成撒了那么多种子,也许就有的才刚刚破土而出呢? 他没有看到左流云手上,戴着一只薄薄的黑色手套。 “砰!”他张开嘴,发出拟声词。 危险的预感再次让郑家修士做出反应,他朝侧面直直倒下,什么也顾不得了。 砰! 那颗大树竟猛地爆炸,威势惊人,连地面上的冰层都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是什么神通?” 他又惊又疑,左流云的战斗方式诡异无比,让郑家修士根本摸不准他的路数。 “这是要你命的神通!”左流云双脚踩在一棵树上,伸手一摄,已是将那修士的黑伞抓在手中。 他撑起黑伞,将天上冰柱尽数挡下——那是一件中品法器,设计精巧,可惜左流云只是拿来暂且一用。 “我看那郑通,比你们两个强多了。”左流云微笑,“你们郑家修士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那人又急又怒,忽然余光看到自己身侧,又多了一棵大树,这回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砰! 左流云在树上,遗憾地说:“你倒是跑得快,两次都没干掉你。” 他从树上跳下,下一秒已经潜入影中。 郑家修士看着前方空气,觉得左流云可能从任何一个角度偷袭。 就连打在身上的雪花,都变得无比沉重。 终于,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心中恐惧的时刻,左流云从天而降—— “死!” 手中血色的长刀似乎发出一声愤怒咆哮,让那人心胆俱寒。 “罩!”他颤抖着吼出声音,一道碧绿的罩子将他笼罩其中。 当—— 血杀劈在罩子上,让罩子上多出一道裂痕。 “这就是你的本命神通吗?”左流云惊奇,接着,第二个左流云来到那人身后。 郑家修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第二个左流云,同样提着血杀,第二刀砍在罩子上。 罩子上,多了第二道裂纹。 第20章 金色弩箭 “快来帮我!”那人绝望地喊道。 左流云心里有数,最多再有两刀,眼前的罩子就会被砍破。 天空中,他的同伴,这时候也不得不降下。 他们俩再也没法维持一高一低的战斗方式。 “现在才知道来?晚了!” 左流云冷哼,又是一刀砍在罩子上,第三道裂纹出现,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纹路爆开。 眼看,罩子已经岌岌可危。 “快!”那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将头低下。 不易察觉的精光从他眼中闪过。 “冰魄!” 另一人双脚踩在冰面上,却如履平地,看来整个郑家都是以冰系法术见长的家族。 在他身周,一道道冰棱环绕,随着他的双手前伸,也跟着激射而出,刺向左流云。 “给我死!” 那人声色俱厉,他和左流云距离仅有十几步,左流云几乎避无可避! 忽地,他感觉到神识定住了半秒,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全部的念头。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身周的冰棱已经失去控制,跌落在地,而那个左流云,已经如同索命鬼一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吧。”左流云冷哼一声,“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冰爆!”那人虽然没搞清楚状况,反应却快,身前瞬息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冰块。 左流云心中警兆一闪,立刻与站在碧绿罩子前的分身交换了位置。 一道爆炸在两人中心散开,将那位郑家修士和左流云的分身,全都炸出了十几米。 分身千疮百孔,被左流云收回,那人显然也不好受,脸色惨白,受了不轻的伤。 左流云失去了分身,短时间内也有些难以为继。 打到现在,法力急剧消耗,疲惫阵阵涌上心头。 他的本体与罩子内的郑家修士对上时,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人手中多了一把暗红色的弩机。 “给我死啊!” 对方疯狂地喊道,随即对准左流云扣动扳机。 一根金色的弩箭射出,直接穿透了自己设下的罩子,去势不减,直奔左流云而来。 他已经没有分身可以使用。 左流云心念电转,危险近在眼前,自己该…… 他举起右手,挡在眼前。 “哈哈,已经放弃抵抗了吗?”那人一阵兴奋,又有些轻松,左流云给他的压力太大,一个凝丹初期,以一敌二却一直占据上风。 当! 他预想中弩箭透体而出的场面却没有到来。 “绮思!”左流云一连打出三枚珠串。 砰!砰!砰! 珠串和弩箭砰在一起。 金色弩箭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一连崩碎了绮思的三枚珠串。 不得已,左流云一口气将剩下四颗,全部打出。 终于,金色弩箭在击碎了第六颗珠串之后,终于出现了颓势,当啷一声,坠落到地面。 “不!” 郑家修士脸色绝望——就连这必杀的一招,都没能奈何左流云吗? 他来不及产生下一个念头,血杀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 “偷袭都不会,下辈子多练练瞄准吧。”左流云也感到无比的疲惫。 一颗三道纹路的金丹从他身体里飞出,被左流云眼疾手快地抓在手中。 “只有三品吗?对于东海来说,有点差了啊。”左流云随口道。 他抬头,看向仅剩的一人。 那人已经有些呆滞,显然被左流云刚才的表现吓破了胆。 左流云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是郑家人,你不能杀我,我们老祖饶不了你的!” 左流云将血杀架在他脖颈上:“连法相都没有,也配自称老祖?”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三品金丹飞出,被左流云抓住。 这是他杀死的不知道第几个凝丹修士,这套流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左流云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天空。 姚兰成和郑通仍没分出胜负。 两人打出了真火,从天上打到地上,又在海面上连番大战。 一时间,让左流云看得都有些目眩神迷。 果然,另外三人只是陪衬,是郑通的“辅助”,只有他才能代表郑家的真正实力。 “于兄,快来帮我!”姚兰成见到左流云成功击杀两名敌人,喜不自禁地喊道。 “别急着叫帮手!”天空中,郑通心知这一趟已经失败,心中去意萌生。 只要他能活着回到郑家,那么等待姚兰成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抛下一切,独自逃亡。 姚兰成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等左流云走过来,便立刻说:“郑通想逃!” “放心,他跑不掉。”左流云服下一瓶补气丹,有些肉疼。 “但我们得抓活的。” 第21章 审问郑通 郑通的逃跑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最后一名郑家修士死去的瞬间,他就陡然加大了风雪。 这时,他已经在为撤退铺路了。 姚兰成两人被迫抵挡,却恰好给了他溜之大吉的空间。 “我们一起,追!” “现在是逆风!”姚兰成无奈地说。 郑通显然对他颇为了解,甚至连踏风舟的情况都一清二楚。 他临走前,还用神通加大了风势,让踏风舟寸步难行。 “这点手段就想困住我?” 左流云嘿嘿一笑,直接盘腿坐在冰面上。 “怎么,于兄,你不追了吗?” 姚兰成见左流云停下,也跟着驻足不前。 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把握战胜郑通,更别说活捉了。 却见左流云比了个“嘘”,随后在空中点点划划,不多时,一道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大门打开。 “走吧。”左流云当先进入,姚兰成踟蹰片刻,也跟着入内。 郑通一边奔逃,一边向后看,当他看到在视线中已经快要变成一个黑点的岛屿时,终于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呼……终于逃出来了。” 郑通稍微放松,转过头来准备继续飞遁,却见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惊悚的画面。 左流云和姚兰成,一左一右,挡在他面前,面色不善。 “郑通,你很能跑啊。”姚兰成面如寒冰,连呼出的气体都是寒冷的。 郑通干笑:“你们……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不明白,自己不是已经将两人甩在身后了吗?他们是怎么跑到自己前头的? 不过思考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了意义,郑通自知已经无法逃脱,若是不想死,就只能接受阶下囚的身份了。 “别杀我。”他举起双手,缓缓从海面上降落。 …… “居然只是极品法器而已。” 左流云把玩着那把将绮思打得七零八落的暗红色弩机,还有那一支金色的弩箭。 “看起来……” 他把玩着弩机,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极品法器,说起来和绮思并没有档次上的差距。 而差别,完全在那一支金色的弩箭上。 “看起来……这两者并非一套,这金色弩箭似乎是某件法宝上拆下来的配件,被这郑家弟子强行安装到了弩机上。” 他手指抚摸过弩机上的纹路,发现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痕。 “怪不得他低头准备了那么久,还特地弄出来一个防御罩,原来是为了将这弩箭插在弩机上。” 左流云抬起金色小箭,端详了一会,失望摇头: “可惜,此物应该是某件法宝的一部分,只不过被人拆掉之后灵性尽失,成了一支空有锋利的小箭。” 若是金色弩箭被适合它的法宝激发,估计左流云就得拿血杀过来硬抗了。 想到这里,手上的血杀还发出抗议,认为自己并不一定不如弩箭。 “好了,就你话多。”左流云收刀入鞘,转头看向郑通。 “你那边怎么样了?” 姚兰成点头,“都问出来了。” 他神情有些落寞。显然和郑通私交匪浅,今日对方却带人过来截杀他,让姚兰成心中苦闷。 左流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向郑通。 “你到底是什么人?”郑通眼中绝望,忍不住问。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不行吗?”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群大家族,一个个鼻孔翘到天上去,怎么,不行吗?” 郑通无语,心想这人情绪如此不稳定,是怎么突破的凝丹。 姚兰成走过来,替郑通解了围,他看向左流云的目光也有所不同,甚至有一丝惧怕。 左流云刚才的战斗力让他心惊胆战,即便只是两名三品金丹,但依旧是以一敌三。 瞬杀一人还可以用偷袭解释,但后来以一敌二,就代表着左流云的实力远超同侪。 现在,姚兰成开始看不透左流云了。 “郑通都说了,他们郑家总共有三支队伍,没有参与围猎,而是专门为了跟踪我。” “为了让我不起疑心,三支队伍分成三个方向,郑通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一队。” 左流云马上严肃起来,“这就说明我们还要面对两次伏击?” “没错,他们最晚在一天之内就能赶到。” “带队的人怎么样?实力如何?” “都比我强。”郑通忽然插嘴,得意地说。 姚兰成的脸色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郑家修士我认识得不少,另外两队里,一个领头的叫‘郑琅’,凝丹六重,另一个领头的叫‘郑湘’,同样是凝丹六重。” 左流云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而是转向郑通,“你们家族的至宝到底是什么?” 第22章 扑朔迷离 郑通的回答让左流云吃惊。 “我也不知道。”他神色间坦诚无比,“那东西是从我家的法相老祖手上传下来的东西。” “十几年前在我家老祖和岳家法相大战一场,回家族后不久就坐化,临死前,他将那宝物交给了现任家主。” 左流云与姚兰成对视,都看出对方的不解。 郑通已经是家族的核心层,有资格参与重大的决策,居然连镇族之宝是什么都不知道? 郑通却理所当然:“就算是老祖在的时候,这件至宝都从不示人,我也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件东西存在而已。” “这么一件宝贝,当年家族存亡的时候,你们家老祖居然不用?” 左流云说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当年香芝岛上仅剩的两名法相,大战一场,郑家这位老祖,居然没有动用这件“至宝”? 反而将其传给了后人? 姚兰成听完,也陷入沉默,良久才说:“只有一种可能,此宝并非是用来战斗,而是用以辅助修行,或者是赶路一类的法宝,类似我们手中的行舟。” 左流云也有同样的想法,但这仍然让他疑惑。 “算了,不说这个,我们怎么处理他?” 姚兰成指着被捆在礁石上的郑通,眼中又是不忍,又是怨恨。 “难道你还顾念旧情,想要留他一命吗?”左流云给他加了一把火。 其实姚兰成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从自己二弟被当成小偷的那一刻起,姚家的覆灭就已经开始倒计时。 “不要!”郑通哀求。 姚兰成闭上了眼睛。 手起刀落,郑通人头落地,一旁的左流云早就准备好,探手出去,抓住了郑通的五品金丹。 一缕魂魄从金丹中缠绕到左流云手指尖,被他随手掐灭。 姚兰成望着自己手中的武器,上面滴落的鲜血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最后,姚兰成也只有这句话了。 “别多想了。”左流云也没什么话来安慰他,只好替姚兰成分析形势。 “郑通一死,他的海魂玉破碎,郑家肯定马上知道消息,接下来,你想要保住家族,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姚兰成猛然抬头,眼中还有泪痕未干。 “争取围猎前三,托庇于一家大宗门之下。” “你是本地人肯定比我清楚,三大宗也在背后默默关注这场围猎。” “围猎前三?那怎么可能!” 虽然两人已经拿到了不少雷鸣草,但姚兰成心里清楚,海中这种不知名的岛屿多得是,凝丹修士哪个都掌握不少。 “我们找不到那么多,但我们可以……买啊。”左流云提醒道。 “买?”姚兰成一呆,眼里露出疑惑。 “没错,就是买。” 左流云一挥手,拿出四枚金丹,“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大可以用来和人交换。” “你这是……”姚兰成终于明白左流云想要干什么。 很简单,他将目标瞄准了那些收获颇丰,但注定进不了前三的修士。 “反正规则里又没有这一条,我们多截杀几个郑家修士,启动资金不就全都有了吗?” 这一刻,姚兰成只觉得左流云的笑容就像幽冥中的恶魔。 “我明白了,想让郑家暂时不动手,要么有名望,要么有实力。” “能截杀十二名郑家凝丹,就是实力,而围猎前三,就是名望。” 左流云拍手赞许:“你比我想象中理解的要快。” 杀死郑通之后,姚兰成似乎一下子开悟了,居然开始主动出谋划策起来。 “走,我知道一处暗礁,可以埋伏郑家修士。” 他说道,一回头已经钻进踏风舟里,启动行船。 …… 三名郑家修士分别乘着三艘行舟,在海面上以品字形相互拱卫。 当先的,是一名高大的女修,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表情干练。 “湘姐,这都一日半了,怎么连姚兰成的毛都没看见一根?” 郑湘身侧,一名年轻男修,有些疲惫地问道。 为了不让姚兰成起疑,他们三人一开始朝东南方向行驶,直到走了一个时辰才折返回头。 没想到这就失去了姚兰成的踪迹。 “郑慎,你要是不想追了,你就回去,反正我们两个人也能搞定。” 郑湘冷硬回答,让那郑慎表情尴尬不已。 “湘姐,我没这个意思……说不定郑通他们已经得手了呢!”郑慎撇嘴,却不敢反驳郑湘。 “谁知道,郑通到现在也没法信号,不会被人给反杀了吧?” 最后一名沉默的修士,忽然冷言道。 “噤声!”郑湘陡然减速,她看到,就在前方,有一块自己记忆中没有的礁石。 第23章 见势不妙 “这是……” 郑湘走过这条线路不知道多少次,非常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块大石头。 “湘姐,不会是你记错了吧?而且这海中多诡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石头块浮上来了呢。” 郑湘不答,心中却渐渐放松了警惕。 那块礁石,本身并无任何异常,自己的神识探过去,也是直接穿过礁石, 思索片刻,眼看距离那礁石已经只有不到百米,郑湘还是决定: “稍稍绕开。” 她令行禁止,三条船顿时齐齐偏头,从礁石侧面掠过。 郑湘的船越过石头,心中舒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郑慎在后面大笑。 忽地,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 砰! 毫无防备的郑慎,连人带船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 若不是郑湘驱船稍微远离礁石,这次爆炸很可能造成更恐怖的效果。 饶是如此,郑慎仍然受了不轻的伤,吐出一口鲜血,在海面上翻滚几下,吃了好几口海水,才勉强稳住身形。 “郑慎!”郑湘不由得惊呼,接着,她腾空而起,就准备迎敌。 然而,埋伏在礁石背后的修士,怎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左流云的身影,倏然显现。 血杀在郑慎头顶猛地劈下,与此同时,左流云的另一只手中,一把漆黑的短刃悄然成型。 一明一暗,就是要一击必杀。 郑慎闻到一股浓厚的鲜血气息,已然魂飞天外。 “湘姐救我!”他大喊道,顾不得气息不稳,手忙脚乱地拿出一把长剑,双手托起,挡在血杀之前。 嘶啦! 血杀居然毫无阻滞地劈开了他的长剑。 这让左流云发现了血杀新的用法——在敌人恐惧后,会变得更加锋利。 这似乎是个痛打落水狗的好帮手。 砰! 不过,影刃还是比血杀更快一步,在接触郑慎的一瞬间,便化作一团像是液体一样的东西,附着在他身上。 这是左流云暌违已久的“影缚之术”。 “你究竟是什么人……”郑慎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睁大双眼。 “我只是帮姚兰成杀了你而已。” 左流云面无表情,其实他心中同样不平静——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杀死人族修士。 虽然有个“帮助姚兰成”的理由,但左流云仍然是逼迫自己心狠手辣。 杀死郑慎,他忽然觉得有些疲乏,这不是肉体上的疲惫,也并非法力耗尽,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严格说来,这也是道心的一种,左流云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该这样做。 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开始怀疑,道心自然开始动摇。 但是,左流云并非是优柔寡断之人,早在决定随姚兰成一同出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绑在了姚家的战车上。 重重地呼吸几下,左流云看着郑慎的眼睛:“我不杀你,你也要杀我,这就是修士的宿命。” 说完这话,他感觉到一阵轻松,似乎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金丹之中,第二道纹路骤然亮起,左流云忽地想要仰天长啸。 在不知不觉间,他念头通达,竟直接突破到了凝丹二重。 这个速度,有些惊人了。 郑慎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郑湘只能怒吼,却无力救援。 她和另一名郑家修士,全都被姚兰成一力拖住。 姚兰成踏在礁石上,每走一步,竟然有一根根藤蔓跟着他生长,让他在海面上也能如履平地。 他和郑湘势均力敌,全力施为之下,以一敌二也能勉力维持。 这是姚兰成无比相信左流云,相信他能瞬息间杀死一人,才会有此决断。 而左流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在海面上停留片刻,便已经解决战斗,拿下郑慎。 而且……他修为还突破了。 这让姚兰成感觉到惊悚。 “姚大哥,我来助你!”左流云在他们背后喊道。 “撤!”郑湘居然比郑通更加谨慎,见到势头不妙,立刻呼喝,钻入船内,调头就跑。 一边跑,她还一边用出神通,将海面东结成冰。 她身后的郑家修士反应没那么快,他仍然沉浸在战斗中,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郑湘逃走,他一下子变成直面姚兰成之人。 左流云在后,姚兰成在前,两人一前一后,只用了半刻钟,就将对方斩杀。 只是,郑湘已经跑得远了。 “于兄,你那个门……” 左流云摇头,“来不及了。” 虚无之门开不了那么远,再说,郑湘又不是沿着直线跑的,一旦她离开两人视野,就不一定会去往何方。 姚兰成也只得遗憾点头,“可惜,让她跑了!” 第24章 反将一军 两人对视,都有些遗憾。 郑湘跑了,他们两个的伏击计划就不得不加快进度。 像是现在这样,悠哉悠哉地在海面上伪装礁石伏击郑家修士已经不太可能。 “接下来,从长计议吧。” 他们两个都有些遗憾,但这已经算是可以接受的结果了。 “还剩下一队郑家修士,不能再出差错了。”左流云说。 “我明白的,这个郑湘平素里就是机敏无比之人,让她跑了也算是情有可原。” …… “你们看,前面那个黑点,是不是修士?” 郑琅手中拿着一把千里镜,透过镜片看到了远方快速行驶而来的小黑点。 “不好,怎么是湘姐?”郑琅呆住,几息之后,郑湘已经驱船来到郑琅身边上。 “湘姐,出什么事情了,郑慎他们呢?” 郑湘披头散发,一脸血污,原本冷硬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 “我们……都死了,都死了!” “湘姐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了!”郑琅急道。 郑湘喘息几声,神情终于恢复正常。 她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心有余悸地说:“我们三个被姚兰成偷袭了,除了我,他们俩都被杀了!” “郑通呢?难道他也没能成功杀掉姚兰成?” 郑琅不可置信地问,而郑湘只是苦笑摇头。 “郑通估计也已经死在他们手里了。” “而且,需要重视的不是姚兰成,他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那个……叫什么‘于桐’的修士才恐怖,几乎是瞬间就干掉了郑慎。” “就连我,都差点命丧于此。” 她将自己的经历复述了一遍,让郑琅听得心惊胆战,最后,他忍不住道:“那郑通凶多吉少了“ 郑湘心中一痛。 两人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绝望,他们面临的问题,不是怎样回到家族,而是这个任务怎么继续下去。 两人心里,都没有回家族这个选项。 折损这么多中坚修士,就算回家族,也难逃罪责,大长老绝不可能相信他们的说辞,什么一个凝丹一重干掉了六名郑家修士之后还在东海上逍遥。 最后,还是郑湘先开口:”我们必须得想个办法,这次的任务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郑琅点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回到家族,将功抵过,不至于受到可怕的惩罚。 要么完成任务,不然还不如死在海上。 两人站在船头,沉默不语冥思苦想,忽地,郑琅眼睛一亮,在郑湘身边耳语一番,两人不断点头,似乎都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 …… “我看到了!”姚兰成在船头,激动地低吼。 “郑湘?” 左流云站在船尾,闻言走到他身边,表情凝重。 “没错,肯定是她,这个时候香芝岛上哪有独自一人出航的凝丹?” 没错,尽管郑湘做了不少伪装,姚兰成仍然迅速识破了她的行藏。 “太好了。”左流云不疑有他,郑湘看上去疲惫不堪,连小船的速度都越来越慢。 “追上去。”两人不约而同朝踏风舟里注入法力。 不远处,郑湘也已经发现了两名追兵。 她脸色绝望,陡然改变方向,朝着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跑去。 “那片雾……恐怕有诈!”左流云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于兄放心,那片海域名为迷雾海,浓雾经年不散,香芝岛的家族都无比熟悉。” 左流云沉吟片刻,稍稍放缓了速度,跟在姚兰成身后。 “也好。”姚兰成知道他的用意。 两人一前一后,闯入迷雾海。 进了雾中,左流云只觉得连神识都被压迫得厉害,原本的感知范围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姚兰成也同样不好受,他的神识比不上左流云,进了迷雾海中,仿佛修为倒退回了血脉一般。 “前面!”左流云跟在背后,反应却比姚兰成快。 “什么!”姚兰成的视线全被迷雾挡住,因此反应激烈,拿起鱼叉就要迎敌。 左流云一头黑线,“我说的是,郑湘就在前面。” “她越走越慢,已经难以为继了。” 左流云神识铺开,他相信在迷雾海中没人能比他看得更远,然而,他的心中始终抱有警惕,觉得郑湘选择这个地方定有深意。 而支撑左流云怀疑的理由则是——郑湘根本没受伤,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疲惫? 他想不通,因而和姚兰成的距离越来越远。 左流云不紧不慢地拖在后面。 终于,在姚兰成与郑湘之间,仅有十几步差距的当口,郑湘蓦地转头,脸上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给我死!” 姚兰成身前、身后,忽地钻出三人,各自手持弩箭,同时扣下扳机。 第25章 正面战斗 电光石火之间,姚兰成几乎没有反应的余地,只能竭尽全力避开要害。 咻! 咻! 他闪过一根弩箭,大腿和胳膊相继被射中。 郑湘面露喜色:“继续,上!” 姚兰成的伤口中,流出黑色的血液,显然,他们用的弩箭里,全部带毒。 “郑家鼠辈,给我死!” 姚兰成怒不可遏,手中鱼叉横扫,接着,一根巨树拔地而起,将他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落地生根,姚兰成,你的本命神通倒是不错,可惜了,今日我们断然不会放你走!” 姚兰成不答,思考如何拖延时间,他自信再多给他几分钟,就能将毒素排出体外。 郑琅飞遁到郑湘身旁,冷哼道:“姚兰成,乖乖说出你二弟的位置,我可以做主,饶你不死,你们姚家也有活路!” 姚兰成咬紧牙关,根本无暇应答。 郑琅见状,知道他毒性发作,更是嚣张,不断用种种污言秽语刺激姚兰成。 “知道吗。我心仪你妹妹很久了,啧啧,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那身材……” 很快,姚家的女修士被他问候了一遍,姚兰成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郑琅说得兴起。郑湘的目光却不停朝着周围扫去。 她知道,现在的优势都是暂时的,对方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露面。 那个姓于的修士,谨慎无比,和姚兰成之间的距离很远,让他们的包围圈都无法收拢,无奈之下,郑湘只好提前发出信号。 能留下一个是一个,她想。 就在他们埋伏开始的瞬间,她一直注意着的左流云,但他很快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没进过迷雾海一样。 这让她隐隐不安,不知道这名藏在暗处的修士会做出什么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郑琅也没有给姚兰成拖延时间的机会,三人已经将他紧紧包围,种种神通法术都朝姚兰成身上砸去。 只有郑湘,站在外围,面色阴晴不定。 她猜不到,左流云会朝哪里攻击。 眼看,姚兰成就要落败,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黑,毒性发作让他没法再撑下去。 郑湘终于有了一丝欣喜,接着,她感到脊背一凉,一根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攀到她的身后。 她不惊反喜,敌人只要动了,就从暗处来到了明处。 郑湘抽出一把长剑,回身一剑斩断了蛛丝,然而随即,她目瞪口呆地看向前方,蛛丝的末端延伸到迷雾深处,源头根本就是一只妖兽! 这迷雾海中,哪来的冰系蜘蛛妖兽? 郑湘正在惊悚中,忽地,蛛丝在她手中断裂,妖兽的气息也消失无踪。 “不!”她怒吼,猛然转头,发现左流云的目标并不是她。 他的目标是包围圈里的郑琅。 这一回,左流云没有半点留手,手中紧握着血杀,从背后劈下。 郑琅亡魂大冒,关键时刻向左边一闪,血杀劈在他手臂上,带下一大片肌肤。 左流云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眉心竖眼张开,毁灭的力量朝着郑琅奔流。 “不!”这位凝丹六重的修士,表情惊恐,心胆俱颤。 嘶…… 一股焦臭的气味传来,代表毁灭的光线将郑琅连人带金丹都烧了个干净。 “死!” 郑琅尸体落地,兔起鹘落之间,形势陡然逆转。 郑湘摆脱蛛丝,却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急怒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个,就是你!”左流云举起血色长刀,遥遥指向郑湘,刀尖上还有鲜血滴落, 郑湘痛苦道:“我跟你们拼了!” 她掐了个剑诀,手中长剑配合地飞起,与她夹攻而来。 那赫然是一件下品法宝。 “走,我们去会会她!”左流云举起血杀,刀上的兴奋之意几乎突破天际。 “我还可以坚持!” 没了郑琅,姚兰成身上一松,感觉身体里的毒素,都没有那么紧迫了。 他大声喊道,希望左流云不会因为他而分心。 此时,在迷雾当中,一刀一剑已经碰在一起,互不相让。 正面战斗,左流云压力陡增。 郑湘虽然机敏无比,战斗风格却是一往无前的类型,配合她的法宝长剑,让左流云一时间有些抵挡不住。 血杀毕竟是以邪物晋升法宝,从材质上仍与其有些差距。 “死!”郑湘将怒火倾泻而出,一剑劈下,将左流云震退三步。 如此拳拳到肉的打法,在凝丹修士中实属罕见。 左流云接连后退,脸上却表情漠然。 接着,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刹那,郑湘心有所感,也不回头,将长剑向身后一撩,正好挡住左流云志在必得的影杀之术。 “好!”左流云觉得酣畅淋漓。 第26章 一点收获 左流云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了。 郑湘可以说是他遇到过的敌人中,最“势均力敌”的那个。 太强大的敌人,如张姓客卿、于凭等等,虽然是生死相搏,但左流云唯有逃跑一条路,根本无法与敌人硬抗。 现在,郑湘这个对手来得刚刚好。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郑湘却越打越吃惊—— 这个姓于的散修,手段层出不穷,比她差了四重修为仍然能势均力敌,甚至有时还让她胆战心惊,这人到底修了什么功法,难不成是哪家大宗门的弟子,换了个名字跑来扮猪吃虎? 她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心中退意萌生。 折损了这么多人手,回到家族定会被重罚,丢掉现在的地位,然而总好过命丧于此,或者被这人的师尊盯上。 这种想法产生,郑湘的速度瞬间就慢了一截。 左流云不知道她心中的千回百折,只知道现在场面上,自己优势陡增,对手仿佛不会战斗了一般。 刹那,他高高跃起,在空中一分为二,一实一虚,两个左流云朝郑湘的左右两侧攻去。 “死!” 郑湘已经见过这一招,知道避实击虚的道理,但苦于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本体。 她手里掐着剑诀,将让长剑在身周变出十几道幻影,倒是和虚实分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 刀剑相碰,左流云的一个分身骤然崩碎。 郑湘还没来得及兴奋,余光瞥见,自己身下多了一块石头。 早就吃过亏的她瞬间做出决断,猛然抬起身体,向上跃升。 砰! 险之又险地避开爆炸,郑湘松了口气,头顶却骤然传来一声冷哼—— “还没结束呢!” 旧力已去,新力未升,郑湘此刻正是法力断绝的当口,她表情变得惊恐,根本想不通左流云是什么时候,在浓雾中准备的埋伏、 战况如此激烈,他竟还有闲暇做这种事? 无奈的郑湘,只能托起长剑,试图抵挡。 等待她的,是左流云已经交换完毕的本体。 眉心竖眼再度张开,远超凝丹二重的毁灭力量,将郑湘烧成了灰烬。 左流云从空中坠落,揉了揉眉心,显得也有些疲惫。 和这样的对手战斗,消耗端的恐怖。 下坠过程中,他将郑湘的金丹抓在手中,迟疑了数秒,还是将她的灵魂毁去。 这一次面对郑家,他只想要完全的胜利。 “于兄,快来帮忙!”姚兰成传来微弱的呼喊,让正在思索胜败得失的左流云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 “姚兄,我来!” 左流云只是走到姚兰成身侧,还没来得及战斗,剩下的两名郑家修士,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们主动放下武器,其中一人干脆地奉上一个小瓶子,递给左流云。 “前辈,别杀我们!” 左流云好笑:“你们郑家人求饶的姿势倒是差不多,我问你个问题。” “您问,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你家的镇族之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左流云问过郑通,却没有得到答案,因而也对他的说法不抱希望。 “我……”那修士果然愣住,接着脸上浮现出绝望。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用了。”左流云抬起血杀。 “不,不要!我知道!”那人哀求道。 血色长刀悬停在他的头顶,左流云冷然:“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在家族中,专门负责族地的警戒安排,可以说全族的安全都由我来负责。” 姚兰成眼睛一亮,这人的开场白就代表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那人抬头看了眼长刀上的血迹,咽了下口水才继续道: “家族里,只有几个地方不需要我来安排人值守。” “其中之一,就是家族祠堂,大长老平素就住在祠堂中,因此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一日,我巡逻到那附近,忽然听到祠堂中传来对话的声音。” “我平时偷懒的时候,就喜欢待在祠堂附近,这样即使被大长老看到,也只会觉得我尽忠职守。” “那天我一整天都待在周围,因此能看到进入祠堂的人,可是……” “那天一整天都没人进过祠堂。” “也就是说……”左流云托腮,“和郑家大长老说话的人,就是你们家的镇族之宝?” 他在思考,姚兰成却急着问: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那人哭丧着脸:“我只能模糊地听到一点声音,说话的,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我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郑洪,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第27章 围猎结束 “决定好了吗?” 左流云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从里面,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姚兰成追问:“还有吗?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你还听到别的吗?” “快说啊!” 那弟子哭丧着脸,“没有,真的没有了!” “姚兄!”左流云制止住了快要暴走的姚兰成,“你稍安勿躁,我想,我们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 “呼……”姚兰成喘息数下,才逐渐平静。 他第一时间向左流云道歉:“抱歉,是我着急了。” “无妨,你心系胞弟,这也是应有之意。”左流云安慰道。 “我……我可以走了吗?”那郑家弟子见两人将自己忽略,生出一丝希望来。 左流云瞥了他一眼,见那人是凝丹一重修为,就算放走了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正要挥手让他离开—— 姚兰成却将鱼叉直挺挺地刺入他的胸膛。 “你……”那修士睁大双眼,几息之后没了声息。 “郑家狗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姚兰成双眼默然,没有丝毫波动。 左流云叹了口气,心道两个家族的仇恨已经无法避免,只是现在看来,两者实力非常悬殊。 姚家没有半点胜算。 “嗯……”忽地,他心中一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中升起。 这样跳脱的想法,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因此只是片刻,就将其埋在心底。 一呼一吸,姚兰成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名郑家修士。 至此,总共三队,十名郑家修士,全部死在两人手下。 姚兰成吐了口气,虚弱地说:“于兄,现在我们该如何?” “就且在此修整,半日后,我们去找其他人交换材料。” 左流云计算时间,他们还有将近五天的时间,排除用一天时间返回,他俩还有四天时间用来和其他参赛者交换。 郑家十颗金丹和储物戒,就是东海的硬通货。 …… “于兄,我好了,可以出发了。” 姚兰成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左流云说话的时候,居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就仿佛左流云是他的长辈一般。 左流云睁开眼睛,看到面色红润的姚兰成,知道他身上的毒素已经完全祛除,这才点头。 “也是该出发了。” …… 五日后,香芝岛上。 海岸线周围早就围满了人,盛况比之七天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说……我大哥能找到我二哥吗?”姚兰溪手中握着两枚海魂玉,表情急迫。 她一开始只希望姚兰成能平安归来,可现在,却多了更多的希冀。 “你放心。”宋时雨轻声安慰她,七天,她已经和这个姚兰溪成了闺中密友,几乎无话不谈。 “我还是……” 宋时雨打断她,手指指向郑家方向,郑家的大长老带队,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看看他那副死了爹的鬼样子,你哥哥肯定在海上大获全胜,不然郑家早就喜笑颜开了。” 听她这么分析,姚兰溪觉得有理,心情也好了不少。 海焰阁的刘恒,走到再一次越众而出,走到岸边。 “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时间已过,成绩将不被计算在内!” 此时,已经有一多半的修士按时返航,海焰阁的弟子正在加紧清点收获。 目前最高的,是岳家的二人组,共计得到三万五千枚下品灵石的灵草妖丹。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几个小家族。 榜单中,唯独没见到郑家修士的身影。 郑洪双目阴沉,顶着榜单,却没有聚焦,郑家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怒了这位老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姚兰溪开始着急起来,“我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刘恒高声喊道:“时间,还有一刻钟!” 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个时候的第一名,基本上就会一直霸占排行榜到最后,因此岳家人已经开始鼓舞起来。 海边,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谁都不知道郑家出了什么状况。 就算是至宝丢失,也不至于连一对修士都拿不出来吧? “还有五分钟!” 刘恒再次宣布。 “他们……不会已经逃走了吧!”姚兰溪说话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让宋时雨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可没做过安慰人的角色。 时间流逝,刘恒终于失去耐心,尽管时间还剩下两分钟没有走完,他却不打算再等待。 回身,刘恒正要宣布结束,却见到人群中一阵鼓噪。 一条小船急速驶来,船头,是握紧鱼叉的姚兰成。 “姚家家主,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所有目光,齐齐看向郑洪,只见这位郑家大长老,紧绷的面色忽然松弛下来。 第28章 拔得头筹 左流云不想出这个风头,因而躲在船舱里,让姚兰成抛头露面。 壮汉跳下船,人群自动朝两侧分开,他将三个储物袋一起扔给海焰阁弟子。 “点点吧,看看作不作数。” “我来。”刘恒挥手赶走弟子,自己坐在桌前,心神探入储物袋中。 片刻,他脸色微变。 这三枚储物袋里,全部都被撑得满满,而且草药妖丹都新鲜无比,绝对不是事先准备的玩意。 “这些……”刘恒盘算片刻,缓缓道:“四万三千灵石。” 人群轰然,尤其是岳家,发出巨大的抗议声。 “不可能,姚兰成绝对在作弊!” 一名岳家凝丹忍不住大喊道,刘恒立刻板起了脸。 “岳庚,你们家族要质疑围猎的公平性,质疑海焰阁的判断吗?” “不敢!”岳家家主岳庚,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汗水,在海焰阁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可没有胆量造次。 岳家的喧哗很快销声匿迹,刘恒目光扫过所有人,与他对视的人一个个低头。 他站起来,提着储物袋,走到榜单之前,朗声道: “本次围猎,头名为……姚兰成,于桐,谁还有异议,可以当场提出!” 他顿了顿,正要宣布结果有效,人群中忽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我有。” 刘恒僵在当场,接着,他看到郑家大长老,郑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郑洪,你有何意见?” 刘恒此时面沉如水,直呼郑洪名讳。 郑洪却面带微笑:“刘阁主,这里没人质疑你,只是我们都想看看……这作价四万三千枚灵石的草药和妖丹,到底长什么样子。” “就是啊,海焰阁说多少就是多少,这么霸道的吗?” 刘恒面色不变,停顿片刻,等待吵闹声回落。 “合情合理。”他忽然笑了起来,心念一动,三个储物袋全部散开,里面,不计其数的妖丹和草药,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将他的身影完全盖住。 人群中,一片惊呼。 “姚老大什么时候实力这么强了?” “他们姚家吃错药了吧?姚老二不是刚招惹了郑家,还在被追杀吗?” “难不成……是和他配合那个散修的功劳?” “我看郑洪脸色不对劲,怕不是郑家这次损兵折将……” “噤声!” 郑洪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表示,转头来对刘恒说:“抱歉,我没问题了。” 他退回郑家的队伍中,不少人看着他的目光都起了变化。 刘恒似乎发现了什么,对着郑家的方向说了一句:“郑洪,听我一句,收手吧。” 郑洪没有回答。 “我宣布,本次围猎到此结束,围猎头名为……姚兰成,于桐!” 他走到姚兰成身前,询问道:“作为第一名,你可以自由处理你的围猎收获,然后从奖励清单中选择一项。” 没有犹豫,姚兰成选择了纯元花,这是他突破到凝丹后期的最大倚仗。 刘恒越过他,走向左流云。 “这位于兄,你想要选择什么?” 左流云也没有犹豫,当即指着奖励清单说: “我要这个,冥海游鱼的妖丹。” “有眼光。”刘恒敷衍地称赞了一下,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左流云。 一道熟悉的气息缠绕在盒子上,左流云不用打开,就知道这枚妖丹来自自己的老“老朋友”。 两人领完奖励。自然不愿成为各家族的众矢之的,和刘恒客套几句便回到队伍中。 “大哥!”姚兰溪的一双手臂已经缠在姚兰成脖颈上,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喜悦。 兄妹俩紧紧相拥,场面温馨。 左流云则看向宋时雨:“我的徒儿,这七天里,有没有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宋时雨差点没忍住笑,最后还是说:“我倒是有几个消息。” 这倒让左流云有些惊讶,宋时雨身份敏感,在香芝岛上没有根基,这个特殊的时期,她居然真能搜集到一些消息。 “首先,郑家这些天的戒备无比森严,但是……却并没派出很多修士搜寻姚兰江,似乎只是在做做样子。” 宋时雨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那是因为……郑家的主力全都在海上呢。”左流云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因此给予了鼓励的目光。 宋时雨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左流云心中起了波澜。 “正常来说,我家丢了东西,肯定是海上、岛上一同搜索,可郑家却并非如此,似乎笃定了宝物就在姚兰成身上,反倒是根本不考虑姚兰江留在岛上的可能性。” 第29章 三条消息 此间事了,左流云确认了姚家暂时安全,至少在大交易会之前,郑家都不会对姚家动手之后,他将宋时雨留在姚家,只身一人来到海焰阁。 这回,左流云换成了另外一张面孔。 “这位前辈,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一名管事迎了上来,悄悄打量这名面生的修士。 不过这也正常,香芝岛本就是中转之地,最近还有大交易会,来来往往的陌生修士本就极多。 “你们海焰阁,是什么都卖吗?”左流云声音沙哑。 “当然,只要是我们有的东西。”管事立刻回答。 “好。”左流云迈步而入,“我要的东西有些特别。” 管事来了兴趣,左流云这么神神秘秘,说不定是有什么大生意。 “这位前辈,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消息,你们这里卖消息吗?” 听完,管事不由得大失所望。 不过是情报生意而已,这点小钱,他一个管事根本看不上。 正准备打发手下弟子去接待,左流云却拉住了他。 “我要的消息,价值至少一万枚灵石。” 管事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一万灵石,单笔交易,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一笔值得夸耀的大生意了。 “前辈,请随我来。” 管事弯腰,将左流云引入雅间。 “请问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洛。”左流云此时,穿的是洛远的马甲,面无表情。 “洛前辈,请问您需要什么消息?在香芝岛上,论起消息灵通,我们海焰阁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管事自豪无比地说。 左流云沉吟,手指关节在桌上轻扣。 他没有拿出金卡,那是外海之物,难保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我要的消息,有关郑家。” “第一个消息,郑家的镇族之宝是什么。” “第二个消息,郑家老祖和岳家老祖当年的战斗全过程。” “第三个消息,郑家的三名修士,郑通、郑湘、郑琅,最近的状况。” 管事脸色微变,似乎才猜出左流云是谁,他想了想,说道:“前辈稍等,有些情况我也需要确认。” “我相信你们海焰阁,不要让我失望。”左流云面无表情,看着那管事离开房间。 盏茶时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管事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前……前辈,你要的消息,我找到了。” 等他喘匀了气,便恢复了干练的样子:“前辈,三条情报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总共价值一万二千灵石,您看……” 左流云二话不说,掏出六十块中品灵石。 “定金,三条消息验证完我再付尾款。” 说着,他又拿出一块上品灵石,拍在桌上。 那管事目光移不开,急促地说:“若是上品灵石,一块就够,不需要额外再加。” 左流云点点头,上品灵石的作用远不止蕴藏灵气,因此相当于修行界的硬通货,比理论上的一比一万,能换到更多。 话不多说,左流云直接指指管事手中的玉简:“念出来吧。” “好。”管事目光不断看向那块灵石,心头火热。 “第一条消息,郑家的镇族之宝,具体是什么,我们阁中并没有确切的消息源。” “但我们曾有过推测,即这是一件中品法宝,但并不能用来战斗,当年在郑家老祖的陨落一战中,也从未使用过它。” “而且,我们有听说过一个传闻,那就是郑家上一任老祖和这件法宝,并非主从,而是朋友。” “朋友!”左流云猛然抬头,这个可能他从未想到过。 “如果是朋友,那么很多问题就有解答了……”他喃喃自语。 管事等待左流云恢复平静后,才接着说道: “这是第一条消息。” “关于第二条,郑家老祖和岳家老祖的战斗过程,我们当时用留影石完整记录,您可以在此观看,但不要将留影石带走。” 管事递给左流云一块闪着乳白光泽的石头。 这还是左流云第一次见到留影石——这是一种玄阶中品天材地宝,由于其特殊的性质,因而往往价值堪比地阶天材地宝。 左流云将心神探入,不多时,便露出惊讶的神色。 “当年的战斗……真的这么……朴素吗?” 左流云是发自内心觉得,当年的战斗实在太过朴素,简单得不像是法相老祖之间在生死相搏,倒像是两个凡人武师在互相切磋。 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只有天空中不断闪过的雷霆,告诉他这真的是法相老祖,每一个动作都在改变天相。 第30章 第二条路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两位老祖手段尽出,一招一式都是搏命的表现。 也确实如传闻所说,这一战,将香芝岛给拆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到了最后,两名老祖绝招用尽,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当口,一个神秘的黑影忽然出现。 啪嗒—— 留影石中的影响到此为止。 “嗯?”左流云猛地抬头,目光对准笑容满面的管事。 “到这就结束了?” “没错。”管事点头。 “那后面出现的这人,是什么来路?”左流云心头震惊,难道就是此人一口气解决掉了两位法相老祖? 为何从没有人提起过他的存在?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外面相传的,都是两名法相老祖同归于尽,自此之后,香芝岛上才失去了主心骨,成了三家宗门的自留地。 “对于最后那道虚影,我们也没有任何信息,如果您有任何消息,可以随时通知我们,海焰阁愿意高价收购。” 他的每个字左流云都听清楚了,心思却没有放在这件事上。 左流云心中急速转动,想的全都是香芝岛上的形势。 岳家和郑家知不知道这个神秘人的存在? 神秘人本身是什么修为,他为何要在关键时刻插手战斗? 一个问题背后,衍生出更多问题,这让左流云心惊。 管事等左流云的表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接着说起第三条消息。 “关于郑家的三名修士,郑通、郑湘和郑琅,我们对其建立过完整的档案,请您过目。” 他将一枚玉简递给左流云,同时“顺手”收回了留影石。 左流云将那些没有答案的疑问抛诸脑后,心思沉入玉简之中,很快,他终于勾起笑容。 海焰阁的消息,终于有一条印证了他之前模糊的猜测。 “果然,郑湘、郑琅、郑通,他们三个和郑洪之前都有过或大或小的冲突。” “换言之,这三个人在法相老祖死后,家族新任大长老的选拔里,站错了队。” “现如今,三人也是郑洪的反对者。” 左流云将玉简放在桌上,胸有成竹地判断—— “这个郑洪,分明就是在用姚家之事,将家族中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全部排除在外!” “围猎之中,他让这三名修士带队出来送死,好让郑家成为铁板一块。” “不对。” 左流云自言自语,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姚兰成,还有他一个凝丹一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郑家修士团灭的阵容。 “难道说……” 他沉吟片刻,忽然明白过来,这个郑洪根本就不是想让他们死掉。 而是,他正在做什么事情,需要将三人,和他们手下的反对力量排除在外。 因此,姚兰成根本就不重要,只是一块饵料,让他们三个离开想知道,又不会起疑心的引子罢了。 终于,左流云抽丝剥茧,直面最核心的问题。 郑家,郑洪想要干什么? 他用这七天,将郑家打造得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蓦地,左流云想起,在审问最后一名郑家修士的时候,那人曾经听到过的对话。 “郑洪,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呼……” 左流云重重呼出一口气,表情凝重。 无论郑洪想要干什么,定然是为东海所不容的,否则,他不会这么小心谨慎。 在海焰阁管事眼中,左流云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会纠结,一会放松,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重大难题一样。 他有些不解,这三条情报他自己都看过,怎么可能给人如此大的冲击? 又等了一会,他忍不住问:“前辈,您……您还有事吗?” 左流云闭目,不答,那管事也只能耐心等待。 过了几息,左流云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想要成就法相,但又没有对应的实力,那么他该怎么办?” 管事愣了片刻,下意识道:“这个消息要五千灵石。” “没问题。”左流云一笑,将之前的灵石全都推了过去。 管事清清嗓子,看了眼门口,这才说: “从凝丹到法相,除了按照功法的要求修行之外,还有一些旁门外道,只不过这些外道手段副作用极大,稍不留神就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结局。” “第一种办法,凝丹后期修士强行夺舍法相。” 左流云瞬间笑了出来,除非是虚弱到极点的法相,才有可能被凝丹夺舍,关键是,夺舍之后,又能如何?法相身体那么弱,夺舍之后也大概率不会有任何改变。 管事神色不变,继续说道:“第二种办法,就是和法宝强行融为一体。” 第31章 对坐品茶 “等等,你说的是……与法宝融为一体?” “没错,这一种突破方式,相当于是在欺骗雷劫。” “欺骗?” 左流云不明所以。 “一个修士想要招来雷劫,首先必须要拥有法相级别的肉体和灵魂,才有资格经受雷劫洗练。” “只是凝丹修士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模拟出法相修士的气息来。” “然而,和法宝融合,却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叠加的效果,让修士的气息无限接近于法相修士。” “这样,修士同样能招来雷劫,成功渡过之后,就会成为特殊的法相修士。” “特殊?” “没错,因为和法宝融合的状态不会永久存在,秘法的持续效果不会太长。” “雷劫过后,融合结束,修士的身体状态会恢复到原来的情况。” “但他又已经经过了雷劫的考验,因此会得到雷劫馈赠,远比正常凝丹修士要强,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种修士,我们将其称之为‘伪法相’。” “还有第三种办法吗?” 管事摊开双手,“没有了,就算有,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管事能知道的。” “这些已经足够了。”左流云将灵石推到对方面前,“这一千灵石算是给你的辛苦费了。”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左流云被管事欢天喜地送出了海焰阁,之后,还得到了“以后有事就找我”的承诺。 …… “主人,你到底……” 坊市中,小寒悄声问道。 它有许多不解的地方,需要左流云替他解答。 “我已经知道郑洪想要做什么了。” “所谓的镇族之宝丢失,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让他能够收紧对家族的控制,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罢了。” 左流云漫无目的地在坊市中闲逛,一边在识海中替小寒答疑解惑。 “郑家宴会上,他污蔑姚兰江偷走了郑家的镇族之宝,并且以此为借口,让郑家的防备变得森严无比,连一只鸟都别想飞进去。” “然后,在围猎开始,姚兰成出海之后,他又派出平素就和自己意见不合的郑琅、郑通和郑湘三人,让他们在七天内远离家族,以免破坏他的计划。” “最后,等到围猎结束,他的计划也能够成功。” “我怀疑,现在郑洪已经快和自己家的法宝融为一体,成为伪法相了。” “他知道这个计划若是被其他人、家族知道了,肯定会不惜代价地阻止,因此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不对,咱们在沙滩上见过郑洪,那时候的他非常正常,可不像是灵魂不稳定的样子。”小寒反驳道。 “你怎么能确定那人是郑洪?”左流云摇头,“他一没显露修为,二没出手,就只是开口说了两句话,你能确保那就是他本人,不是别人冒充的吗?” 小寒语塞,在识海里悻悻道:“主人,我说不过你,哼!” “你还不爽上了。”左流云失笑,接着,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行动。 要不要将这个推测告诉姚家?这是一个问题。 在回到姚家之前,左流云决定先去找一个人。 …… “请问,这里可有一名姓罗的老修士?” “有的,您稍等。” 左流云一路寻找,有些意外地在一处凡人宅邸找到了老罗。 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见到左流云,似乎早就意识到他会来一样。 “进来说话吧。”老罗当先朝屋里走去,左流云也不怕有诈,紧随其后。 左转右转,老罗引着左流云进了一间静室。 “为何要让我去姚家帮忙?” 左流云开门见山,直接将问题抛给了老罗。 “坐吧。”老罗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指着矮桌上的茶水,对左流云说:“尝尝吧,这灵茶都是我自己种出来的。” 左流云不情不愿地坐下,确认没有毒之后才品了一口茶。 入口甘冽,不多时还有回甜,这灵茶果然不同凡响,连带着左流云的心情都平复了些许。 “好茶。”左流云赞道。 “看到你们活着回来,我就知道会来找我。”老罗面带微笑。 “关于你的问题,我可以给你答案。” 左流云等的就是这个。 老罗又给他添了一杯茶水,这才说: “十几年前,法相大战,将香芝岛打得千疮百孔,最后,两名老祖同归于尽,你可知道?” 左流云点头,但他刚刚看到了留影石中,呈现的另一个版本。 “当时我就在现场。” 左流云站起来,心中惊诧再也掩饰不住。 “你……在现场?” 老罗理所当然地说:“没错,而且……我看到的场面,和后来流传的版本,完全不同。” 第32章 揭开身份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老罗喝了口茶,有些疑惑。 “因为我刚刚从另一个人口中,得到了相同的信息。” 左流云并未将海焰阁的情报来源透露出来。 老罗眼中疑惑更甚,他在说出这话之前,本打算欣赏左流云惊愕、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而现实并未如他所愿。 “但这不能解释,”左流云打断了他,“你将我推荐给姚家。” 左流云自问,他只是想要一个身份,并不想将自己卷入一场阴谋当中—— 尤其这阴谋还涉及到了一名想要成为法相的疯狂修士。 老罗呵呵地笑着,然后便看到左流云拔出了血杀,放在桌上。 那刀尖上的血光,让他心中发寒。 “好吧,我说,让你去姚家,是因为……” 老罗伸手,在自己脸上揉捏一番,随后从脸上撕下一块如同泥巴模样的东西来。 看到“老罗”下方的面孔,左流云终于将一切都串了起来。 “姚兰江,是你!”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于桐。”姚兰江面色淡然,似乎根本不把左流云放在眼里。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是如何扮演老罗的。 他不等左流云质问,便自顾自地说: “那一日,郑家宴会,我本来想去方便,在郑家的院子里寻路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队郑家修士快速掠过。”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听到了一些不利于我的消息。” “我虽然心有怀疑,但还是当机立断,躲藏起来,那些郑家修士寻了许久,都找不到我,只得回去禀报。” “没想到,等我乔装改扮,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无可辩驳的盗贼,我大哥居然已经将我……逐出家门。” 姚兰江说到这,情绪也免不了波动,对郑家的滔天恨意爆发出来。 “随后,便是你知道的情况,我伪装成老罗,在沙滩上查看姚家情况,正好遇到你,索性就将你推荐给我哥。” “我当时别无他法,这在场的修士里,只有你看起来对香芝岛最不了解。” 左流云无语,没想到姚兰江是因为这个原因选了自己。 “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你居然真的能带着我哥,杀死那么多郑家修士。” “就不能是姚兰成自己厉害吗?”左流云反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姚兰江呵呵一笑,“我大哥的手段我可清楚得很,对付郑通一个都有些吃力,哪来的本事全歼郑家追兵?” “好吧,这个解释我接受,那……真正的老罗呢?” “真正的老罗?”姚兰江再次露出笑容,“他欠我的人情,在我找到他的那一刻,就乘船离开了香芝岛,由我暂时代替他的身份。” “你倒是重情重义。” “那当然,要不然真正的老罗怎么会帮我这个忙?” 说到这,姚兰江再次给左流云斟满茶水。 “相信你也猜到了郑洪这个王八蛋想要做什么。” 左流云点头,姚兰江明显是个聪明人,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但是就算猜到了,我们又能怎样呢?咱们两个加起来,恐怕都不是郑洪的对手。” “更别说,郑家那一票实力强大的修士了。” “我有办法。”姚兰江用手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郑”字。 “郑洪成就法相,哪个家族最着急?” “岳家。”左流云没去纠正姚兰江的说法,而是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的计策—— 驱虎吞狼! 郑家和岳家,已经竞争了多年,谁家能出现一个法相修士,哪怕只是伪法相,也足够打破实力的平衡。 岳家,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郑洪渡过天劫。 “你想把这个消息告知岳家,让岳家阻止郑洪?”左流云问道。 “不止如此,我还要让郑洪变成邪魔外道,从此身败名裂。”姚兰江握紧了拳头,说出来的话让左流云都有些寒意。 “和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 “可以得到一个全新的身份,姚家客卿,并且我会帮你准备至少十年的东海经历,只要不把香芝岛翻个底朝天,根本找不出你的跟脚。” “合作愉快。”左流云和姚兰江握手。 上次出海,他得到了两万灵石和一枚冥海游鱼的妖丹,这一次,他终于能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份了。 “那么……接下来……” 静室之中,两人一边品尝香茗,一边将对付郑家的计划全部制定出来。 一直到天色将晚,左流云才离开静室。 姚兰江一直将他送了出来,目光随着左流云一直到消失不见。 第33章 露出破绽 左流云在坊市里七拐八拐,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追兵,他还特地又改换了一次容貌。 终于,月上中天,左流云回到了姚家族地。 这时,姚家大部分人已经休息,只剩下几盏灯火。 左流云径直走入宋时雨的房间。 “你干什么!人家在洗澡呢!” 宋时雨快速将巾帕挡在自己面前,狡黠地大喊。 “你少说两句,暴露了身份咱们俩都得玩完。”左流云板起脸叮嘱道。 “好了,我省得的,你出去七日,我不是也没暴露吗?”宋时雨撇嘴,“真是个无趣的人。” 很快,她又恢复兴奋,忍不住问:“你刚刚干什么去了,出去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去调查了一些事情,顺便,见了几个人。” 左流云一副不想说的样子,让宋时雨非常不爽。 “你不说就算了,以为我很想知道吗?” 左流云见她无事,便退后离开,走到旁边为他准备的房间里,盘膝打坐,恢复力量。 在他将郑家一事的脉络梳理清楚之后,有种拨云见日之感,也让左流云终于可以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修炼上了—— 突破了凝丹二重,他还没有选择第二个铭刻在金丹上的神通呢。 思前想后,思来想去,左流云最终还是选择了《窃玉诀》。 得到这篇法诀的时日尚且较短,战斗中,往往连左流云自己都想不起来要使用这一招。 因而,他选择将其固化在金丹上,确保自己能够意随心动。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左流云睁开眼,目中精光闪过。 “这窃玉诀,端的神奇!” 将这篇法诀刻印在金丹上之后,其效果有了质的提升,原本只能偷走对方一秒钟的念头,现在也可以一次取走将近三秒。 这可是将近三倍的提升。 左流云欣喜不已,起身出门。 他从姚家出来不久,又再次改头换面,直奔坊市而去。 他找到了几个卖货的少年,随手递给他们几颗灵石,对他们嘱咐一番之后,又赶往下一个地方。 每一段路程,左流云都用潜影来赶路,就是以防有人发现他的行动轨迹。 当天,整个香芝岛上就传遍了消息。 “郑家家主已经向岳家家主送来战书,郑洪要和岳庚不死不休!” 大街小巷,每一个行人都在议论纷纷,谁也说不清这个情报的源头是从哪里开始的。 傍晚,守在郑家大门口的左流云,终于看到一个“郑洪”模样的人,被十几名郑家弟子簇拥着,离开了郑家族地。 左流云潜入影中,悄然跟上。 郑洪的出行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普通人只是看个乐子,各大家族的人,则纷纷出动,开始分析他深夜离开族地的原因。 好在郑洪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很快,在海焰阁门口,他和岳家家主岳庚,在海焰阁门口碰面。 海焰阁阁主刘恒并没出来迎接,似乎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就让两名家主在门口相见。 “老郑,你这是何意啊?”岳庚一看到郑洪,就忍不住问道。 和姓郑的斗了十几年,他们彼此之间都非常了解,知道这个所谓战书肯定不是郑洪下的。 他和对方在此会面,也只是想查出到底是谁在针对郑、岳两家。 郑洪苦笑:“我也不知,是那股势力散播的谣言,这样拙劣的谣言,难不成想要我们两家为了这点事火并?” “我也看不懂,在短短的一天内,这条谣言居然跑得如此之快!” 岳庚盯着郑洪,忽然感觉这位老对头有些不一样了。 “老郑,我觉得你变了。”岳庚忽然说。 郑洪一呆,似乎没想到会有此一问,疑惑道:“哪里变了?你可别胡说。” 岳庚正要说话,神色忽然微变,猛地朝后方退去。 郑洪的反应慢了半拍,就在他身后,一道黑影凭空浮现。 一把短短的影刃插向他的脖颈。 “你是谁!”郑洪身形朝前,顾不得形象地翻滚过去。 身后的气息,他并不熟悉,但最多只有凝丹期——一个凝丹修士的隐藏,他居然没有看破? 郑洪冲得靠前,差点撞上前方的墙壁,然而,他的身体居然直接穿透了那一段墙壁。 这一幕,让岳家和郑家人都傻了眼。 “爆!” 刚刚刺杀不成的左流云,冷漠地用右手一指。 砰!剧烈的爆炸将毫无防备的郑洪掀飞,落在地上,口吐鲜血。 岳庚正要上前帮忙,看见郑洪的模样,却突然变了脸色: “你不是郑洪,你是谁?真的郑洪去哪了!” 第34章 合二为一 假郑洪根本没想到,这场荒唐的刺杀,目的根本就不是杀死他,而是让他露出本来面目。 修为倒也的确是凝丹后期,长相也的确是郑家人,只不过……却不是郑洪。 “好啊,郑洪,你骗得老子好惨!” 岳庚双手抱胸,冷哼道。 “岳家主,并非如此,并非如此啊!” 假郑洪爬起来,顾不得找什么杀手,立刻解释道。 “我们家主有事情走不开,所以才派我来和您接洽,向您解释今早的谣言。” “放屁!” 这么拙劣的谎言根本骗不过岳庚,他怒喝一声,“若是他真有事情走不开,为何不直接通知我,为何你不用真面目示人?” “说,他在哪!” 岳庚手一挥,十几名岳家修士已经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假郑洪哭丧着脸,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度:“岳家主,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岳庚咳嗽一声,“杀,杀到他知道为止!” “不可!”假郑洪急了,“岳家主,你要在这个关口挑起对郑家的战争吗?” 这话一出,岳庚反而犹疑起来。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大交易会,这时候岳、郑两家若是出事,很可能引来三大宗门的关注。 只是,岳庚还没进一步下令,一名郑家弟子背后,忽然被一根黑色长剑捅了个对穿。 鲜血,流了一地,郑家弟子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岳庚,你敢!”假郑洪怒不可遏,也顾不得什么委曲求全了,从手一挥,一把拂尘出现在他手中。 瞬间,双方陷入混战。 这显然不是两家想要达成的结果,但谁都没有能力停止。 最终,还是岳庚凭借自己的修为,震慑全场。 小半个时辰,郑家修士已经只能跪地求饶,假郑洪也跪在岳庚面前,双目低垂。 “你们家主呢?郑洪呢?” 假郑洪低着头,陡然抬起:“已经晚了,岳家主,我奉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招惹郑家了。” “你们岳家已经不是家主的对手了。” 岳庚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接着便是无边的愤怒。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他的手按在假郑洪的头上,法力一发,那人便人头落地,死的不能再死。 岳庚脸色沉凝,一招手:“走,去郑家!” …… 郑家族地,戒备森严,只是因为今晚假郑洪的行动,让守卫显得比平日单薄一些。 后山,郑洪睁开眼睛,目光微凝,头顶是高悬在天空中的明月。 “终于等到了,今天的月光可以了吧?” 他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精美的画像,奇怪的是,每一张画像上,都画着一名年轻的少女。 郑洪没有回头,他左手边第三幅画上的少女,却突然从画里走了出来,来到他身侧。 “我准备好了,只是这样……真的值得吗?” 郑洪头也不抬,“只要能让家族重回香芝岛的巅峰,我无所谓。” “可你从此再也没机会晋升法相了。” “我知道。” “你的寿元也永远停在八百年,不会增多。” “我知道。” “你的实力永远比不上真正的法相修士,依然要屈居于三大宗门之下,在香芝岛上甚至都不能一言九鼎。” “我知道。”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放弃?”少女叹息一声,有些无奈。 “郑家需要我的力量,风雨将至,凝丹后期的修为不足以守护家族。” 郑洪幽深的目光扫过郑家的整片族地。 “家族中,有好几名天才已经突破血脉,我相信,未来他们之中一定会有法相修士诞生,真正的法相修士。” “我做了这么多,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 少女默然,在他身边坐下来。 “那姚家兄弟的事情,你怎么处理?” “他们没死,我很惊讶,但从今夜之后,姚家再也不是我的阻碍了。” “听说城里都在传,你要和岳庚生死战。” “竖子的小把戏而已,明日之后,谣言尽散。” 见郑洪已经没什么可劝说的了,少女悠然道:“月上中天,可以开始了。” “让我再看看月亮吧。” 郑洪说着,却没有抬头,站起身来,磅礴的气势扩向周遭。 “风来!” 郑洪抬起手,一颗金丹从口中吐出,被狂风裹挟着,朝天空中飞去。 少女在地上一弹,跟着跃起,将金丹拿在手中,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合!”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身后,几十幅画像仿佛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俱都四分五裂。 除了少女走出的那副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 “合!” 两人再次喊道,声音逐渐有合二为一的趋势。 第35章 天雷招来 岳庚带人赶到郑家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百多名修士。 有些是和岳家交好,特地赶来助拳的,有些则是专程来看郑家笑话的。 总之,郑家门口,浩浩荡荡地围满了人,和郑家弟子对峙。 “郑洪在哪,让郑洪出来!” 岳庚怒喝,凝丹大圆满的气息扩散出去,迫得郑家弟子纷纷后退。 天空中,乌云凝聚,浓而不散,似乎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香芝岛天气多变,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倒也寻常,只是岳庚却从今天这场风雨中,嗅出不妙的气息来。 他顾不得强闯郑家族地,直接腾空而起,在天上化作一道虹光,直奔暴雨的中心而去。 十几名岳家修士跟随他飞起,正好对上了郑家最后的守卫力量。 “郑少明,你让开,今天我不针对你,只针对郑洪!” 岳庚面色阴沉,连开启防护挡住身上的雨水都顾不上了,口中喃喃念诵法诀,一黑一白两柄飞剑环绕在他身周。 郑少明压力陡增,他是凝丹九重,实力强大,在家族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但对上岳家家主,却毫无把握。 只能多拖一会是一会了,他心想,解下腰间拂尘,握在手中。 “风来!” 有天上的暴风雨在,让郑少明的法术变得简单不少,这也给了他一些底气。 然而,岳庚哪有功夫和他废话?双剑如灵蛇般探出,在空中画了一道美妙的弧线,绕开郑少明的防御,直奔眉心而去。 “不好!”郑少明被惊得灵魂出窍,他想不到岳庚连试探都不用,出手就是必杀。 情急之下,他只好放弃空中优势,整个人自由落体一般朝郑家族地坠落下去。 飞剑在空中打了个旋,岳庚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郑少明避其锋芒,他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岳庚终于闯入了暴风雨的中心。 他看到了惊悚的画面。 “郑洪,你疯了!”饶是岳庚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出现在他眼前的郑洪,只剩下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则来自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女。 两个“半张脸”诡异而又和谐地拼合在一起,朝岳庚勾起笑容。 这一笑,差点让岳庚灵魂出窍。 “我在干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郑洪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两个人的动静重叠在了一起,他每说一句话,这种重叠的感觉就减弱一些。 最终,两个人的声音完全融合,两张面孔也彼此交汇。 郑洪成为了“崭新”的人。 十几名凝丹修士赶到,和岳庚见证了这个场景。 左流云躲在队伍最末尾,这时候,没人会在意他的出现。 “天劫,来!” 郑洪抬起手中拂尘,那是一件下品法宝,他用的,则是郑家最正宗的法术。 只是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天劫在乌黑的云层顶酝酿,忽地,一道雷霆落下,虽然不是真正的雷劫,但也让岳庚避之不及。 没做好万全准备,他可没胆量硬接雷霆。 “哈哈哈,岳庚,你就这点本事吗?”郑洪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震荡。 他张狂大笑,与此同时,身体反而朝上攀升。 雷云凝聚,第一道天劫已经蓄势待发。 “雷霆,来!” 在一片抽气声中,郑洪居然真的将一道煌煌天雷招了下来。 咔嚓! “快躲开!” 这下,岳庚什么动作都不敢再有,带人头也不回地远离。 他想不到郑洪居然疯狂到这种地步,那天上的雷霆竟也真听他召唤,降了下来。 云层之下,只剩下郑洪一个人。 左流云的身形来到不远处,他让小寒去一旁暂时等待,孤身一人,飞了上来。 别人害怕雷劫,他却没有特别的感受,一来是没有见过,二来则是还有虚无之门,可以帮他随时离开。 咔嚓! 第一道雷劫轰然劈下,紫色的雷电将郑洪全身包裹,一道道充满毁灭的力量开始淬炼他的肉体。 似乎对这个“受试者”不太满意,天雷的光泽有些黯淡,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耀眼骇人。 过了一会,岳庚再次回到了原来位置。 看到左流云,他有些震惊,不知道这人的来头,但还是微微点头算作见礼。 “岳家主,晚上好啊。”左流云微笑。 “他能渡过第二道天劫吗?” 岳庚心中没底,居然忍不住询问左流云。 “不知道,但说实话,我觉得郑洪的心境是过关的,他真正难以渡过的,反而是现在这道劫数。” 在左流云看来,郑洪能设计出这样一盘周密的计划,其内心定然极为强大,一般不会为外物所动。 但是肉体嘛……没资格成就法相的修士想要强行突破,肉体那一关估计不会好过。 只是,无论那一道劫数,左流云都要掺和一下。 第36章 一点干扰 “你打算出手?” 岳庚疑惑地看向左流云,他从刚才的话中,听出了另外一重含义。 左流云也许和他一样,都想要破坏这一场突破。 但他只有凝丹二重,哪来的资格出手? 不怕被雷劫顺手劈死吗? 岳庚想了一会,却没什么头绪,那一边,郑洪的劫数则进行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雷劫,已经开始和郑洪的肉身相合,不断淬炼他的身体。 郑洪的每一寸肌肤,都经历了破坏到重生的过程。 这时候,左流云动了。 一头雾水的岳庚,看到左流云煞有介事,念念有词,一道拗口的咒语从他嘴里流利地说出。 “都这个时候了,念经有用吗?” 他疑惑不已。 左流云却只是做个样子给他看看,真正的核心则是——窃玉诀。 对付郑洪这种级别的修士,窃玉诀最多只能偷走他一秒半的念头。 不过这就够了。 正在全心全意对抗天雷的郑洪,忽然觉得思维停滞了片刻,好像自己失去了那一秒钟的记忆。 “我在干什么来着?”他想道。 丢失了一瞬间的记忆,却让他产生了一连串的怀疑。 雷劫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岳庚在一旁看得疑惑无比,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手段?” “什么法诀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左流云没搭理他,岳庚讨了个没趣,讪讪地不说话了。 而天空中的郑洪,却迎来了巨大的考验,在一个呼吸中,他失去了对雷劫的防范,这让他彻底失去了主动。 “啊!”郑洪发出痛苦的吼叫,险些一个摇晃,从天上下来。 “好!”岳庚拍拍手,旋即有些忌惮地看着左流云,不知道这个陌生修士用了什么招数,给郑洪来了下狠的。 不过郑洪失败,皆大欢喜,他不认为身边的陌生人会成为岳家的威胁。 左流云没那么乐观,他不觉得一次“窃玉诀”就能让郑洪渡劫失败。 这个狠人能走到今天,肯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说不定有什么手段应对。 郑洪在空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承受不住雷霆之力,然而下一刻,他从怀中拿出一张漆黑的符纸,贴在脑门上。 “雷霆,去!” 郑洪拂尘挥动,竟在关键时刻,驱赶走了雷劫! 在两名围观者目瞪口呆中,第一道雷劫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郑洪在空中稳了稳身形,冷冷地看了眼岳庚和左流云。 “老岳,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谨小慎微,无胆鼠辈!” 岳庚涨红了脸,却没法反驳。 “还有你,小家伙,我不认识你,你为何要与我郑家作对?” 左流云摇头,没有回答。 郑洪也不勉强,好整以暇地说:“我要渡第二道天劫了,你们要小心,别被卷入进去,否则尸骨无存。” 岳庚脸色微变,默默后退了几个身位。 郑洪并非在危言耸听,第二道天劫比第一道更加危险,这在修行界中是一个共识。 被第一道天劫波及,还有可能以肉身硬抗,第二道天劫下来,修士就只能自求多福。 说不准天劫会把你拉到什么幻境当中,然后再用各种招式把你折磨得道心崩溃。 左流云也不愿触这个霉头,跟着后退了好几步。 “好,这就对了!” 在郑洪的大笑声中,第二道天雷如约而至。 “完了。”岳庚如丧考妣,垂着头,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 “完了。”他又重复了一遍,“从此岳家再也不是郑家的对手了。” “那可不一定。”左流云没有附和岳庚,在他看来,郑洪此刻虽然将两人吓退,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原因在于他的灵魂,在第一道天劫中被左流云攻击,受了损伤。 因而左流云计算,哪怕郑洪能够渡过第二道天劫,他的所谓“伪法相”依然不会很强。 这一战中,郑家折损了数名凝丹后期修士,加上之前被左流云杀死在海上的,可以说家族元气大伤。 想到此节,左流云看向岳庚:“岳家主,郑洪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为了一个伪法相,牺牲海量家族利益,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家族,值得吗?” 岳庚一呆,没想到左流云会有此一问。 不过他很快给出解答:“当然值得,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不入法相,终究只是一场空,就算有再多的凝丹大圆满修士,又能怎样?还不是任人鱼肉?” “郑洪这一次成就的虽然是‘伪法相’,家族里也损兵折将,但至少百年内,岳家已经威胁不了他了。” 第37章 四具尸体 岳庚的话,让左流云想起左家大长老的告诫。 无论是外海,还是东海,一个家族都以最高战力为先,一名凝丹修士比一百名血脉更有价值。 同样,一名伪法相修士比二十个凝丹大圆满更有价值,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只可惜郑洪这一次,只能算是惨胜。 被左、姚二人杀死的十名郑家凝丹,根本就是计划外的损失,连郑家这样的家族都要伤筋动骨。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只要郑洪在,百年时间,总能恢复过来的。 到了这时候,岳庚已经不再看了,他知道郑洪已经成功了一多半。 他朝左流云拱手,“我要下去安排家族事宜了,回见。” “岳家主回见。”左流云同样拱手还礼,目送岳庚离去。 现在,这里只剩他一个人,左流云终于可以放手施为。 他可不想让郑洪就这么轻易地成功。 郑家出海截杀他的修士,可没有半点放过他的意思,因而左流云也打算给他来个狠的。 左流云拿出储物袋,一抖,从里面取出四具尸体。 “你不是要渡心劫吗?我送你几个宝贝。” 左流云施展控尸法诀,困锁住四名凝丹的灵魂,一直留到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自从控尸术启发了白赫之后,左流云就不再在人前使用,在东海上,使用起来也是避开姚兰成的。 “死!”左流云一口气将四具尸体全都扔了过去。 既然身体里有灵魂,那就一定会被雷劫吸引,说不定…… 郑洪身体漂浮,毫无所觉。 他正在经历一场当年的惊险战斗——那是他人生中最引以为傲的回忆之一,正觉志得意满之时,身边忽然多了四道死气沉沉的身影。 郑洪惊骇万分,立刻发现这四人都是他的“熟人”。 “你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他试探着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股死气,还有仿佛来自九地之下的阴霾。 这一分心,原本十拿九稳的战斗,变数陡增。 那四名郑家修士,彼此看了看,忽地朝郑洪走来。 “你们干什么!” 郑洪因为分心,被击中了手臂,此时正血流不止,心中一片阴霾。 四人也不说话,只是不停靠近他,让他心里发毛。 “都给我死!” 郑洪不知道这是不是天劫给他的考验,但他还是做出了决定,拂尘挥出,一道流光洒在他面前,将四名郑家修士“扫”出十几米开外。 他惧怕天劫,不敢直接将这些人灭掉,生怕会有别的变数出现,然而就是这一犹豫,那四人竟然又跟着围拢过来。 这下,郑洪几乎快要崩溃。 “不是我杀的你们,冤有头债有主,别来找我!” “傻子,你看不清楚吗?”少女的声音蓦然在郑洪脑中爆开,也让他清醒了一点。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劫,有人在干扰你渡劫!” “是那个姓于的修士!”郑洪并不是蠢货,立刻就反应过来,想到这几人都命丧谁手,当即有了定计。 “抱歉,几位,为了郑家的未来,还是得送你们下黄泉。” 恢复过来之后,他还是那个理智无比的郑家家主。 郑洪拂尘高高抬起,口中呼喝:“天雷,来!” 在雷劫构成的虚假世界里,郑洪招来了一道天雷。 “你倒是颇有意趣。”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郑洪却没回应。 这具身体以他为主,他得全心全意面对当下的战斗。 砰! 四具尸体被他一个横扫,又被雷霆劈中,瞬间变得焦黑无比。 接着,便是一道道灵魂脱体而出,飘荡在郑洪身前。 “家主,你为何要派我们送死?”其中一人正是郑慎,他此时的语调,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的诘问。 郑洪一边顾着眼前的战斗,一边还得分心回应对方,此刻也只好快速答道: “我错估了姚兰成的实力,这是我的决策错误,你们的后人晚辈,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后人,晚辈,哈哈!”郑慎一字一顿,怒火滔天。 “那你怎么解释,郑琅、湘姐还有郑通,全都是家族里和你不对付的修士?” 郑洪哪有功夫解释这个?战斗正到了白热化阶段,他说话就等于是泄气,恐怕当场就会被人斩杀。 “不回答是吗?” 郑慎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大,大得让人惊悚。 “不回答,那咱们就一起死吧!” 四具灵魂,齐齐扑了上来,将郑洪团团围住。 一股股阴气,弥散在周围,将整片幻境都染成了黑灰的色调。 第38章 加了点料 明月高悬,本就是阴气最为活跃的时刻。 四具尸体的加入,直接让郑洪十拿九稳的渡劫变了个样子。 整片幻境昏暗无比,混乱的气息开始滋生,也让郑洪的气息难以维持稳定。 他本就是和少女强行融合,此时更是两手一摊,没了对策。 “我该怎么办!” 他在识海里大声问道,寄希望于少女能给他一点指引。 然而,得到的是一声冷哼:“郑洪,现在是你在渡劫,我是念在和郑家先祖的交情上才答应帮你的,这点小状况都解决不了,我还不如再找下一个。” “你不帮我,我就要死了!”郑洪哀求道。 少女叹息,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好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忽地,郑洪身周,影影绰绰多了四道人影。 那是四名宫装少女,一个个眉清目秀,清丽非常,只是眼神呆滞,不似活人。 “去!” 郑洪口中呼喝,四名少女迅速来到尸体面前,对着那些飘散的灵魂,各自念诵咒语。 那四道灵魂,居然奇迹般地失去了力量,开始逐渐飘散。 “郑洪,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少女的身体疲惫不堪,显然在天劫中施为,对她也是巨大的损耗。 四道灵体飘飘荡荡回到郑洪身体里,再也不肯出来。 郑洪叹息,自己这一趟,为了成就一个虚假的法相,几乎将家族百年的积累消耗一空。 不过想到未来,他仍然觉得值得。 只不过…… 就在他心思转动的当口,前方的场景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他当年经历过的那场战斗,而是另外一次,他险死还生,差点命丧当场的战斗。 郑洪的修为,也瞬间发生变化,变成了当年的“血脉后期”。 “坏了。”郑洪面色微变,知道因为四具尸体的耽误,这场天劫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进行了。 …… 左流云缓缓落地,便看到乌压压一大群人围在郑家院子门口,什么修为都有,就是谁都不敢进去。 郑洪已经渡劫了半个时辰,只要眼睛不瞎,耳朵不聋,谁都能打探到消息。 不少人都感叹,从此郑家就要一飞冲天了。 “这位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岳庚快步走到左流云身边,一脸熟稔的样子,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不必叫我什么先生,岳家主叫我于桐便是了,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可当不得岳家主这等礼遇。” 两人彼此客套半天,围观的众人却都心生疑惑,好在很快有人解惑—— 这个于桐,不就是围猎那天,和姚兰成组队的修士吗! 他什么时候和岳家走到一起去的?难道说…… 有些心思活络之辈,已经考虑该怎么将这个消息卖出个好价钱了。 岳庚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一挥手,在两人周围造出一个屏障来,随即低声说: “阁下为何又在天上停留了那么久?” “我看郑洪渡天劫没意思,给他加了点料。”左流云不置可否地回答。 “这……”岳庚是聪明人,顿时知道左流云根本就不想说明真实情况。 但是“加了点料”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琢磨。 天劫之中,居然还能插手进去,这个于桐的实力绝不仅仅是表面表露出来的凝丹二重。 岳庚眼珠一转,已有主意,他要好好结交这位于桐。 “于老弟,你来香芝岛多久了?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左流云摇头,“已经有十几年了,岳家主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怎么可能记住我这种小人物?” 从现在开始,左流云就要为自己的身份铺路了。 若是有岳家的背书,这个身份还能做得更加真实些。 “十几年了……”岳庚琢磨这个时间跨度,觉得还算可以理解。 对于一个大家族的家主来说,血脉修士,乃至普通凝丹,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呵呵,看来是老夫有眼无珠,没有识得英雄。” “哪里哪里。” 两人客套半天,算是给对方留下了印象,接着,左流云借口在雷劫中受了伤害,告辞离去。 岳家主盯着他的背影,唤来手下,吩咐道:“帮我盯紧这个于桐,我要知道他接下来都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那手下正要领命离开,岳庚又补充道:“我还要知道他这十几年做过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都给我搜集。” “是!” 然而等那手下钻出人群,左流云早就已经遁入影中,街道上人声鼎沸,哪还有他的踪迹? 对左流云来说,现在他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要看姚兰江的了。 第39章 生死一线 当初和姚兰江制定计划的时候,左流云负责的部分是“散播消息”和“破坏天劫”。 而姚兰江一是在散布谣言上加了把火,另外,他的任务就是“劫后刺杀”。 关于如何刺杀郑洪,姚兰江并未对他说明—— 当然,左流云也没告诉姚兰江他会怎么干扰天劫。 两人各有心思,却因为各自的利益需求,与对方合作。 左流云保持了好奇,在外面转了一圈,改头换面,把自己变成了韩复存的样子,这才施施然走回了人群中,继续观看渡劫过程。 他过来的时候,仍然不断有人潮涌入,将郑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可是香芝岛多年不见的盛况了,这些人大多都不知道内情,还以为郑洪成就的是真的法相,一个个显得都十分兴奋。 人群后方,左流云看到了宋时雨、以及姚兰成和姚兰溪兄妹。 姚兰江不知道去了哪里。 左流云正想去找他们,蓦地,有人一指天空:“劫云散了!” 果真,黑夜虽然浓重,一道道雷霆配上偶尔穿透云层的月光,让香芝岛上犹如白昼。 因此任何变化,大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郑洪成功了吗?”有人问。 这个问题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所有家族,都迫切地想要知道:郑洪成功了吗? 郑家族地一片寂静,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宁静被天空中一声大笑打破。 “哈哈哈哈哈!”那声音有五分像郑洪,另外五分却并不属于他,反而像是个女人声音。 只有岳家几名修士,加上左流云知道个中缘由,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 “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郑洪的气势如浪潮一般席卷了整个郑家,每一个郑家修士都觉得心潮澎湃。 时隔十几年,郑家终于有了“法相老祖”! 许多人热泪盈眶——郑家终于又能回到香芝岛的巅峰了吗? 少数知道郑洪情况的人,此刻也都三缄其口,沉默无语。 “竖子,尔敢!” 天空中,笑声戛然而止,另一道身影陡然出现。 左流云瞳孔骤缩,对身旁阵阵惊呼听而不闻。 那人,正是姚兰江。 他是怎么瞒过自己神识的?左流云不清楚。 人人都有秘密,自己并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郑洪,你污蔑我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姚兰江表情平静,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姚兰江,你不该来,我本可以放过姚家。” 郑洪不知道姚兰江要做什么,但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当口,因此不介意先说几句好话稳住对方。 没想到…… 姚兰江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直直地朝他飞去。 “杀人者人恒杀之,当初算计我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 “不,不!” 天劫已经消失,月光照破云层,而郑洪的法相尚未完全展开。 姚兰江如同炮弹一样冲向郑洪。 “不!不行!” 郑洪手忙脚乱,然而几乎所有手段都在刚刚的天劫中用尽,左流云的干扰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因而,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张开自己的法相。 云层之下,一枚铃铛模样的法相将郑洪笼罩其中。 然而,上面无端多出四五道裂纹。 姚兰江撞上了铃铛表面,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剑。 法力倾泻而出,长剑一下一下砍在裂纹之上。 “不!”郑洪发疯了似的摇动铃铛,空中,刚刚散去的阴云再次聚拢,至少现在,郑洪拥有了改变天象的威能。 咔嚓! 姚兰江的长剑断裂,但最后一击,也突破了铃铛的防守。 郑洪吐出一口鲜血,心胆俱裂。 “死!” 姚兰江决绝地冲向郑洪。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郑洪甚至能看到姚兰江眼中的怒火。 “想要郑家崛起,下辈子吧。” 姚兰江说完,金丹直接穿破了他的下腹,带出一阵剔透的血液。 他毁掉了自己的丹田,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金丹滴溜溜飞出,姚兰江身体向下坠落。 “不!” 郑洪想要脱逃,脚步却像是被定住一般。 铃铛再怎么颤动,他再怎么改变天象,也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拦住姚兰江。 金丹突到郑洪面前,接着,在他眼前旋转、变大。 嘭! 就连厚厚的云层都被驱散,月光重新洒落。 郑家族地受了波及,大半部分都比夷为平地,甚至连围观众人,都有好几个修为低的受了伤。 而处在姚兰江金丹自爆最中心的郑洪,尸骨无存。 所有人震撼之余,有人指着空中大喊:“看,有一幅画坠落下来了!” 半空中,一副画着栩栩如宫装少女的图卷,毫发无损地坠落。 第40章 比拼耐心 “快抢!” 郑家族地之外,现在围了何止数百名修士,看到那幅图画坠落,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郑家老祖神魂俱灭,却有一幅画留下。 傻子都知道这幅画的价值,甚至要超过郑家老祖。 岳庚眼红心热,大喝一声:“岳家人,上!” 郑洪已死,郑家眼看就要势微,他岳家就是香芝岛最大的家族,这时候谁能和他争锋? 霎时,几十名凝丹修士腾空而起,在空中各显身手,都想第一时间得到这件中品法宝。 然而…… 空中的画卷,在众多气息之中,陡然翻了个跟头。 一个少女跳了出来。 左流云和岳庚同时心脏狂跳。 这个少女的样貌,与郑洪的半张脸一模一样! 少女朝着众人嫣然一笑,一闪身,出现在了百米之外。 “不好,她要跑!” 左流云无端想起“幻月”,那件上品法宝就拥有自己独特的灵智,甚至对外海的秘辛知之甚多。 难不成这个少女不是中品法宝,而是上品法宝? 左流云一瞬间闪过不少念头,接着,便也闪身过去,跟在少女身后。 他怕成为众矢之的,因而只是远远吊着,不肯冒头。 与他一起,跟在少女背后的,还有十几名修士。 少女不断朝着香芝岛外围逃去,速度越来越快,有实力缀在她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左流云身边,居然只剩下五六人,还一个个气喘吁吁。 最终,足足追击了一个时辰,少女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香芝岛。 左流云是跟到最后的修士之一,他看向前的岳庚,这位家主果然实力超出同侪。 就连他自己,都与对方有着将近百米的差距。 左流云能跟上,凭的是神识强大,始终能在识海里锁定宫装少女。 然而……就算是他们,这些香芝岛可以说是最强一批的凝丹修士,还是追丢了。 宫装少女的身影,就这么陡然消失在海面上。 没错,就是直接消失,而不是逃出了他们的神识感应。 “嗯?”岳庚生生刹住,目光狐疑地扫过在场五六名修士,看到左流云时微微一惊。 接着,他将所有人的嫌疑都排除掉了。 若真有人有瞬间收取宫装少女的本事,再等半个时辰出手才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惊讶,没有人有异常之处。 最后,岳庚无奈,只能接受宝物自己逃掉的结果,朝剩下几人拱手。 “几位,若是还没有根基,岳家随时欢迎。” 剩下几人倒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都是实力强大之辈。 左流云心中微哂,这个岳庚摆明了是说给他听的,招揽之意溢于言表。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诸位,先走一步了。” 岳庚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剩下几人也纷纷告辞,左流云也跟着离去。 来的时候大家都全速前进,走的时候可是谁都不会多浪费法力,一个个都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而左流云,则恰巧落在最后,优哉游哉地躺在丛云舟上,似乎在享受舒适的阳光。 不一会,视线中已经看不到其他人。 左流云猛地坐起来,脸上再没有半点轻松,立刻在识海里对小寒说: “激活无识踪!” 小寒不明所以,但还是照他说的,激活了这件法器。 他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接着,左流云钻进船舱,调转船头,朝着宫装少女消失的地方前进。 丛云舟速度极快,左流云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便接近了目的地。 他从船上跳下来,收起丛云舟,干脆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过了一会,岳庚的身影出现在这片海域。 他等待了一会,最终再度离去。 接下来,又有两名左流云不认识的修士出现,随后又接连离开。 他们就仿佛商量好了似的,你过来一会,我过来一会,却是谁也没碰见谁。 左流云在一旁看得好笑,然而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大家都打着同一个算盘。 那就是宫装少女根本就没离开这片海域! 左流云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跑来蹲点,没想到大家竟想到一起去了。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又多等了大半日,此处才终于没有人回来。 “两个时辰没有人来了,差不多该到时间了。”左流云自诩耐心极好,却也开始烦躁起来。 他打定主意,在此等待一日一夜,若对方还不出现,那自己就真的要放弃了。 终于,日落月升,月光再次照耀在海面上的时候,那位宫装少女忽然现身。 第41章 缔结契约 “哈哈,一群笨蛋,还真被我骗过去了。” 宫装少女提着裙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 随后,笑容凝固,她看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你……”少女愣住,她反应极快,马上变了副表情,甜甜地说:“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也不久吧,一个白天而已。” 左流云面无表情,将自己对宝物的渴望隐藏在心底深处,“大家都垂涎于你,可他们都忘了,或者说没有亲眼见过你的样子。” “夜晚,才是你的主场,对么?” “你倒是聪明。”宫装少女呵呵一笑,“看来人家不得不任你摆布呢。” 左流云乐了,“你这副容颜,可不太适合说出这种话。” “唉,真是无趣,好不容易摆脱了人族修士,结果又要回去咯。” “我可不想在香芝岛上待到地老天荒。”少女噘嘴,显得小巧可爱,让人想要掐上一把。 左流云生怕夜长梦多,说了两句便向她走去。 “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困守一地,经营家族的修士。”左流云为她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 “我的未来,不在东海,在整片天地。” “真的吗?我不信。”少女这时候反而冷笑起来,“郑洪,还有郑家老祖以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说什么看遍世间风景,最后还不是在香芝岛上了此余生?” “我啊,可不会再相信你们的鬼话了。” 左流云被打断,连气势都停顿了一下。 他大可以强行收取宝物,毕竟宫装少女并非长于战斗,但左流云知道,这种级别的法宝,想要发挥出其实力,必须要让它全心全意地配合才是。 于是,他决定透露自己的一点秘密。 “你昨晚应该见过我吧。”他在半空中停住,问道。 “当然,就在我和郑洪老鬼合体的时候。”少女说到“合体”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场面,不由得掩嘴轻笑。 什么少女,这分明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左流云心里腹诽,自己手中两件法宝,一个指幻,一个血杀,都得被这位宫装少女玩死。 “那你可听到岳家主说的话?” “什么话?” “大概意思就是,我根本不是香芝岛人,只是偶尔路过此地,参与到了这件事中的路人罢了。” “真的吗?”少女这回忽然有点相信的样子了。 “不过……”少女托着下巴,沉思道:“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在天劫的时候,给郑洪扔了四具尸体,哈哈,逼得我不得不出手相助。” “你和那个自爆的人,是一伙的吧?”说完,少女的脸色冷了下去。 坏了!左流云心中一激灵,被宫装少女看出问题来了。 “瞧你吓的,没关系,我和郑家的渊源虽然深厚,但和郑洪却没什么关系。” “我帮他,只是顾念和郑家老祖的情谊罢了,现在人情还完了,我当然要去见识下更广阔的天地了。” 忽地,左流云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跟我走,我能带你见到很多地方。” “跟你走?可你之前说的话并没有打动我呢。”少女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我今年还不到二十岁,而且……我并非来自东海,而是外海。” “二十岁,外海!”少女的震惊掩盖不住,左流云只用了一句话,就向她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天才。 而且还是正在游历世界的天才。 “你怎么证明?” 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问道。 她没有立刻相信左流云,仍然保持着怀疑。 “很简单,这张金卡,是外海海焰阁赠与我的信物,与东海海焰阁不同,你拿去一问便知。” 果然,这张金卡虽然无法示人,但还是可以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场。 少女接过金卡,端详半天,将它抛给左流云。 “好吧,暂且相信你吧。” “这样,可愿意随在我身边,与我一起见识世界之大?” 左流云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给什么人表白,和文青清说情话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好,不过要签订契约,等你定居一地的时候,我可以随时离开。” “好。”左流云有信心将少女留在身边,当即点头,在半空中就开始拟定契约。 契约既成,左流云割破手指,鲜血飞出,少女则留下一丝特别的法力,接着,她摇身一变,变成一枚卷轴,斜斜地飞到左流云身后,不需要他控制,便靠在他脊背上。 “哟,这地方可真大啊,我开始相信你是天才了。”少女一出现在识海中,便啧啧赞叹。 而左流云则惊愕地意识到,宫装少女竟真的是一件上品法宝。 第42章 寻找什么 “郑家何德何能拥有你啊。”左流云感叹道。 这样一件上品法宝,就算是天水宗都要小心应对,平等对待,小小一个郑家,凭什么? “谁让他家老祖和我关系好呢?”少女在识海中懒洋洋地说。 “对了,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嗯……你就叫我……‘明月’好了,反正老郑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少女欢快地说,“我最喜欢月亮了,每次看到月光,我的力量都会成倍增长。” 左流云和她边走边聊,一路上居然真的有说有笑。 少女虽然是上品法宝,经历了漫长岁月,虽然足够聪慧,阅历却并不丰富,仍然如同少女一般清澈。 想来是郑家老祖敝帚自珍,不愿将明月画卷示人的缘故。 而这也变相让少女保持了天真烂漫的心性, 以及对外面世界的无边向往。 左流云也从她的讲述中,得知了明月卷轴的具体功效。 简单来说,卷轴的确没法用来战斗,这枚卷轴真正的作用,是“治疗”。 是的,这是上品法宝里极为特别的一件,因为其作用只有“治疗”一个。 其他的事情,她一概做不了。 别说郑洪要和她合体,实际上这只是对器灵的另一种运用罢了,换一个上品法宝来,也能做到这一点,最多是没有明月那么顺畅。 简单来说,明月卷轴可以自行吸收月光的力量,然后在其他时候,将力量反哺给使用者。 只能做一件事的上品法宝,带来的效果就是——其作用极端强大。 左流云只是稍作尝试,便高呼“受不了”。 月光的力量流遍全身,让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会对这样的力量上瘾。 他粗略估算,只要明月想,可以在几息之内,让五个左流云从半点法力没有的状态,恢复到全盛时期。 更别说明月卷轴还可以治疗各种伤病,尤其是——对灵魂层面的伤害有着奇效。 就连小寒,在沐浴了一番月光之后,都给出了奇高的评价。 “当年你们老祖怎么不随身带着你?” 丛云舟里,左流云忍不住问。 在他看来,若是当年郑家老祖背着明月卷轴过去,那岳家老祖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哈哈,你想得倒是美,郑家和岳家对立多年,彼此之间了解无比,郑家有上品法宝,岳家同样也有一件。” 这回,左流云是真的的被惊到了。 “岳家……也有?” 看那岳庚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他们家族中也有一件上品法宝! “那当然了,岳家在香芝岛上传承了上千年,自然有其底蕴在。” “只不过,岳家老祖不知道我只会治疗,对我保持着不小的忌惮,因此两人约定,生死战里谁也不许带法宝。” “原来如此!”左流云舒了口气,终于明白留影石中,为何两位老祖的战斗方式都极为朴实了。 原来一开始两人就商定好了,彼此都不使用法宝。 “好吧,多谢解惑。” “不客气。”明月懒散的声音响起,在月光下,她显得舒畅无比。 “但可惜,他们两个并不是同归于尽。”明月又补充道。 她知道这个消息,左流云并不意外。 “这消息,你没告诉过郑洪吗?” “你好像并不吃惊。”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我当然不会傻傻地告诉郑洪,让他对岳家保持恨意才是最好的选择,就他那个废物的样子,真要把目标定成了那位强大的修士,恐怕他只会在恐惧中把自己折磨死。” “我同意。”左流云想到郑洪,心里就会浮现出他那张扭曲的脸庞。 对方为了家族,可以选择强行与法宝融合,光是这份疯狂,就让左流云自愧不如 “但是……” “你知道那个杀死两人的修士是谁吗?” “他又为什么想要杀死他俩?” “那人吗?我不知道,但我见他的出手,倒是很像剑神山修士。” “那是一名法相后期,在两家的老祖都打到强弩之末的时候,他一出手,谁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剑神山,法相后期……”左流云沉吟,忽然觉得前往剑神山的旅途多了一丝阴霾。 少女等他消化了一会,才补充道: “我不知道此人为何要杀死两家家主,但我知道的是,在杀死两人之后,他在两人身上寻找了许久,却失望而归。” “寻找?”左流云眼睛亮了,“难不成是在找你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月嗤笑道,“剑神山家大业大,犯不上垂涎一两件上品法宝。” 第43章 处境艰难 “看来,这些事情暂时还不是我能了解的。” 左流云心道,法相后期修士在两人身上寻觅了许久,若真按照明月的说法,寻找的东西不是两件上品法宝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呢? 郑家和岳家,或者说整个香芝岛,还有秘密? 见他放弃,明月终于感觉到轻松:“我和你签订了契约,可不希望你像郑洪一样,整天别扭地说什么‘振兴家族’、‘掌控香芝岛’……之类的怪话。” “他根本不可能掌控香芝岛。”左流云忍不住道。 别说是伪法相了,就算成就了真正的法相,又能怎样?难不成三大派还会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吗? “是啊,他自己都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嘛,人总得有个目标,这就是他能活下去的意义所在。” 少女忽然变得哲学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富有哲理。 接下来,左流云换了话题,两人在丛云舟上谈天说地,少女也听了不少外海趣事。 兜兜转转,他们回到香芝岛上。 左流云给卷轴做了个伪装,将明月打扮成了一柄长剑。 在东海,剑修更是比比皆是,这样的装扮不会让任何人怀疑。 天光微明,左流云径直朝着姚家驻地而去。 …… 姚家,族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姚兰江在天空中自爆,当场毁掉了郑家整片地盘,还让刚刚成就法相的郑家老祖身死道消。 无论姚兰成想不想,姚家都已经彻底在香芝岛上打响了名号。 大家已经不关注姚兰江有没有偷走宝物,而是开始关注——姚家以后该怎么办。 没人想被打上“疯子”的标签,但显然姚家修士只能接受。 就连左流云,都要重新考虑一下,接受姚家的善意,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我……师尊,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在姚家的一座客房中,姚兰溪和宋时雨坐在一起,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一个是在担忧左流云的状况,担忧这位“师尊”能否平安归来,另一个,则在手忙脚乱地安慰自己的闺中密友。 “没关系,你放心,你师尊那么强大,肯定能平安归来。” 姚兰溪已经将这句话重复了五六遍,但宋时雨仍然不停摇头。 香芝岛昨夜发生的事,已经超乎了大部分人的想象。 今天一整天,除了跑去追明月卷轴的修士之外,岛上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得乱七八糟,什么形态都有了。 甚至有传言说,那郑洪,在天上和一个女人媾和,那女人实际上是姚兰江的爱侣,姚兰江看不过眼,便一怒之下自爆金丹,将两人双双炸死。 还有更离谱的传言,说郑洪和姚兰江本是一对,一个爱慕郑洪的女人从中作梗,想要强行取得郑洪的欢心,没想到被姚兰江误会,郑洪又解释不清楚…… 总之,带颜色的谣言传得最远最快,其他种种不靠谱的猜测,则紧随其后,让郑家老祖被杀这一事件成为了很长一段时间内香芝岛上最大的谈资。 “快看,那是不是你的师尊!” 姚兰溪忽然指着天上,一名飞遁而来的修士说。 宋时雨站起来,看向那个小黑点,很快小黑点由远及近,她惊喜道:“没错,就是我师尊!” “师尊!” 这一声,宋时雨叫得真心实意,让左流云差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徒儿啊,别这么吓唬师尊,师尊可不禁吓,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左流云板着脸,摆出一副师尊的样子来,教训道。 少女不听,直接扑在他的怀中。 “你去哪了,你就抛下我不管了吗?” 姚兰溪和左流云,全都目瞪口呆。 “你们真是师徒?”姚兰溪愣了很久,最后扔下一句话。 左流云大为窘迫,只好在宋时雨背上轻拍,“徒儿啊,没事了,师尊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嘛!” “你还说!”宋时雨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妥,瞬间变了一副模样,从左流云身上离开。 “师尊,你回来就好。”她瞬间变回了好徒儿的样子。 左流云点头,转向姚兰溪:“姚家现在的情况我都听说了,我现在就去找你大哥。” 姚兰溪眼睛一亮,在她看来,就没有左流云做不成的事情。 “徒儿,你还是留在这里,等一会我会来找你。”左流云叮嘱道。 “是,师尊!”宋时雨甜甜地说。 而此刻,在姚家大厅内,姚兰成身边坐着十几名姚家长老,全都默然不语。 直到左流云从门口走入,他才牵出一丝笑容。 第44章 分析局势 “于兄,你可算来了。” 姚兰成一见到左流云,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眉头啪嗒一下舒展开来。 十几名姚家长老也齐齐望向左流云。 他们早就听说过此人的事迹,知道他是姚家能在郑家的围堵下坚持到现在的最大倚仗,因而一个个全都站起来,朝左流云拱手行礼。 这群长老,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凝丹初期,这让左流云不由得皱起眉头。 姚家,看来只是姚兰成、姚兰江两兄弟撑起来的家族啊! 这个底蕴,就算是和现在的郑家,也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郑家一个郑少明,就足够镇压姚家了。 怪不得会被欺负得那么惨。 “姚家主。”左流云一拱手,“你兄弟的事……” “不说那个了。”姚兰成的眉宇间闪过悲痛,紧接着就被他给强行平复。 作为一族之主,此刻的他不能表现出半点软弱来。 “姚家的战力都在这里了吗?”左流云一开口,就问起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错,除了我之外,还有四名凝丹修士,全都是凝丹初期。”姚兰成苦笑,这个战斗力,估计一个左流云就足够对付他们五个了。 “也罢,现在需要的根本就不是战力。”左流云安慰道。 “于兄何出此言?” 姚兰成一愣,不解地问。 左流云叹息一声,心道这个姚兰成真的是空有一身肌肉,脑子还没有姚兰江好用。 “很简单,现在香芝岛上谁说了算?” 姚兰成下意识说:“岳家,岳庚?” “错!”左流云摆手,“无论什么时候,香芝岛上说话算数的,都是剑神山、冥龙殿和蓝影宫。” “只不过这三年轮到剑神山了而已。” “请于兄明示。”姚兰成愈发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 “你看,郑洪突破法相,元真人出来干预了吗?” “没有。” “郑洪被你弟弟炸死,元真人出面阻止了吗?” “没有。” “现在谣言满天飞,有人出来管事了吗?” “没有。” “那你觉得剑神山对香芝岛的掌控失效了吗?” “没有。” 姚兰成连着回答了好几个问题,终于忍不住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兄,你就别消遣我这个笨人了。” 左流云叹了口气,他是天水宗出身,对这些个大宗门最是了解,闭着眼睛都知道剑神山,知道元真人在想什么。 “郑家的事情,冤有头债有主,说起来谣言乱飞,但实际上影响的,也就只有郑、姚两家而已。” “而且这两家经过这么一下,全都元气大伤,再也没法影响香芝岛大局了。” “可是事情闹得这么大……” “一开始,你弟弟被诬陷的时候,元真人不出手,那在这之后,他就更不会出手了。” “我不明白。” “大宗门,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大家不是邪魔外道,不可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乱杀人。” “一开始他们不插手,那就代表他们自己选择了‘置身事外’,中途再想干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就是以势压人,明白了吗?” “呼……明白了。”姚兰成重重点头。 见他明白过来,左流云继续替他解释: “可这之后就不一样了,现如今谣言都传得乱七八糟,显然已经对香芝岛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而且郑洪和姚兰江都已经身死道消,你们两家的纠葛算是正式结束,你说剑神山会不会痛定思痛,强势出手,将后续的大小事务接手过去?” “你的意思是……剑神山会让香芝岛恢复平静?” “这才是应有之意,剑神山已经错过了一次维持稳定的机会,这一次必不可能错过。” “那他今日为何不出手?这时候不是该用雷霆之势扫清一切吗?” 姚兰成的问题让左流云手扶额头,无奈至极。 他只好向壮汉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觉得现在岛上,除了剑神山之外,还有哪个家族最厉害?” “岳家啊!郑家倒了,这下谁能和岳家争锋?” “那岳家家主岳庚,刚才干什么去了?” “去追……那副画?” “对啊,元真人就算现在想找岳庚商议,都找不到人。” “大门派统领一座岛屿,终究还是要依靠地头蛇,最强的地头蛇都不在岛上,等他一天又何妨?” “反正又死不了人。” “我估计,明天一早,这边的谣言就会有个结果了。” 姚兰成心悦诚服,“于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在下受益良多。” “算了吧,你以后少来问我局势问题就行了。”左流云无奈道。 第45章 酒楼再会 左流云又安抚了好一会,姚兰成才算是放下心来。 一夜过去,果然,消息传来。 元真人亲自出面,请岳庚前往城主府一叙。 这一次邀请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而岳庚在进入城主府一个时辰之后,满脸含笑地走了出来。 晌午时分,岳家弟子大肆出动,开始清理坊市之间传播的种种谣言。 这也让坐镇家族的姚兰成彻底放心, 而左流云,则也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姚家客卿的身份,至于伪造的十几年经历,那就要让姚兰成好好琢磨了。 替左流云和宋时雨伪造身份这件事,只有姚兰成、姚兰溪两兄妹知道,其余的姚家长老一概不知。 …… 将近一个月转瞬即过,郑家的事件终于渐渐平息,从街头巷尾的谈资变成了酒桌之上偶尔提起的笑谈。 左流云留心观察过郑家弟子,比以往更加低调。 但好事者却没有饶过他们,在酒市中经常以戏弄郑家子弟取乐。 左流云有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出手帮忙,总会被宋时雨拦住,然后对他说“郑家在鼎盛时并未积攒名声,因此落井下石之辈才会众多”。 左流云接受这个说法,他只能确保自己不去落井下石,不会阻拦他人。 此外,在坊市中,左流云还曾经许多次和宋家的搜捕团擦身而过,看起来他们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宋时雨。 只不过最近几天偶遇的频率越来越低,好像宋家已经放弃了在香芝岛寻找她,将目标定在了周围岛屿。 与此相对,宋时雨依然不愿意提起 这让宋时雨放松了不少,和姚兰溪上街的次数也变多了起来。 左流云为了扮演好一个“师尊”,还叮嘱过她几次,要她好好修炼,只是这位大小姐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 一转眼,距离大交易会开始终于只剩下一天。 郑家陨落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香芝岛上最热门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大交易会。 …… 傍晚,坊市,松云楼上,左流云和宋时雨,坐在二楼上,眼前摆满了松云楼的特色吃食。 用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两人甚至都没有将香芝岛的坊市转遍,就连凡人的食物,都是常吃常新,总有惊喜。 “已经两天没见过宋家的人了。他们是不是彻底离开香芝岛了?” “怎么可能。”宋时雨夹了口菜,囫囵说道:“宋家也在等大交易会开始,算算时间,三大宗应该已经来了,怎么说也要见一面的。” 左流云一想,也对,大家族大门派,这样的人情往来不可避免。 “诶,你看,那不就是宋家人?” 宋时雨指着酒楼一层,正被小二迎接进去的一队人。 “宋家在香芝岛的首领,我的三叔,宋之泰。” 她手指指向,是一名身长七尺,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高个子修士,宋之泰隐隐散发出凝丹后期的修为,只是不知道是几重。 而在他身边有说有笑的几人,各自身穿着门派制式法袍,全都是凝丹后期。 “看到了吧,这就是所谓的大门派,大家各有默契,出场的全都是凝丹后期,元真人根本不会出面。” “看来的地位真的很高,而且……松云楼的吃食真的很不错。” 左流云笑眯眯的,下面的迎来送往与自己并无关系,他招手喊来一名小二,指着桌上:“这个,这个,这个,全都再来一份。” “好嘞!” “你还吃!”宋时雨嗔怒道。 “吃口饭怎么了?松云楼可是你们宋家都认可的好地方。”左流云手撕下一块不知道什么妖兽的腿肉,放在嘴里大嚼。 接着,他压低了声音对宋时雨说:“我的傻徒儿,你还不明白吗,这才是正常食客该有的表现,你太紧张了。” 宋时雨呼了口气,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在左流云呆滞的表情中,也开始大吃起来。 “你别抢我的肉,吃你自己的去!” 左流云不爽地说。 “怎么,这桌饭我没花灵石吗?去去去,想吃自己点去!”宋时雨不客气地还击。 两人笑闹着,一边看风景一边聊天,却是将宋家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小二竟引着宋之泰一行人坐到了两人旁边的大桌上。 谁让这里风景最好,能看到临街的繁华,又不会酒楼里的吵闹影响? 左流云没什么所谓,还朝那边看了两眼,举起酒杯致意一下。 宋时雨可就难受了,她的位子正好和宋之泰接近,颇有些坐立不安。 忽而,左流云听到兵器出鞘,抬头一看,一名剑神山弟子正和蓝影宫的弟子针锋相对。 第46章 被迫营业 “你敢辱我蓝影宫?” 身穿蓝色长袍,腰间环绕玉带的年轻男弟子,眼中尽是怒火。 被他死死盯住的那名剑神山弟子,却一脸轻松,眉间有些不屑一顾。 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剑,几乎比他的后背还要宽厚。 “你们蓝影宫在外海吃了瘪,还不让人说,呵呵,真有意思。” 一听到外海,左流云竖起耳朵,陡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没想到剑神山凝丹比他还要认真,立刻呵斥道:“高平,道歉!” “哼!”那被叫做高平的剑神山弟子,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末了才不情不愿地低头: “对不起。” 宋之泰赶紧过来打圆场,他站起来,端着酒杯,呵呵笑着:“算了算了,小辈心直口快,和他置气干什么?来,喝酒,喝酒!” “你们几个,去另外那桌。” 宋之泰低声吩咐宋家的血脉弟子,将三大宗的年轻弟子全部引到了另外一桌去。 顿时,这里清静了不少,但左流云想要的信息也没有了。 又过了一会,宋之泰那边宾主尽欢,左流云却觉得索然无味。 “我们走吧。”左流云站起来,将几枚灵石按在桌上。 宋时雨如蒙大赦,赶紧跟着站起来。 两人刚下楼,沿着楼梯走到一楼的当口,就看到那几名弟子已经将整个楼层清空,相互对峙。 好在此时已经过了人潮汹涌的时间点,一楼的客人已经没那么多了。 “我们走。”左流云不愿多生事端,可偏偏事情就找上了他。 两人正要绕开这群年轻弟子,从侧面离开,高平却堵了过来。 还哈,他礼数倒是周到,朝左流云拱手,“这位道友,有些面生。” 废话,你都没来过香芝岛,看谁不面生? 左流云在心中腹诽,表面上则毫无波动,微微点头,“请问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高平抬起头,大派弟子的高傲显露无疑,“只是有件事想请阁下说句公道话。” 从他口中,左流云闻到了浓重的酒意,显然这些年轻弟子在下面喝了不少。 “抱歉,我不愿意掺和你们之间的争斗。”左流云将话说得很明白,立刻就要走。 一层的弟子,全都是血脉后期,一个凝丹都没有,左流云不认为对方能拦得住他。 高平的脸色顿时红了,显得有些愤怒: 这时候,另外几人也围了上来,“这位道友,我们又不是什么吃人猛兽,大家都在东海修行,没什么不能说的。” 左流云还没回答,已经有嘴快的说了出来: “道友,你觉得剑神山和蓝影宫,谁更厉害些?” 瞬间,左流云的脸色微变。 这些个弟子,居然为了这么无聊的话题争论! 他无奈道:“剑神山有剑神山的厉害,蓝影宫有蓝影宫的厉害,二者不分上下,好了,我回答完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他想走没人拦得住,只不过宋时雨就要遭殃,在不愿暴露的情况下,左流云耐着性子和他们周旋。 “哈,你倒是不得罪人!”高平不屑道,“可我倒是觉得,剑神山的实力更胜一筹呢,你说对吗?” “剑神山以剑修为长处,自然是强大的。”左流云附和道,同时示意宋时雨赶紧离去。 “可有些人不这么认为啊!”高平转回头,怒视蓝影宫弟子。 “废话,你们剑神山蛮子,除了用剑,还会什么别的?还是我蓝影宫包罗万象,任何一名弟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途径!” 两人越说越激动,额头都快要碰到一起去了。 左流云想趁着这个机会溜掉,高平却再次开口。 “这位道友,我也不为难你,你在此做个见证。” “我要向蓝影宫师兄挑战,松云楼就是擂台。” 左流云以手扶额,满脸无奈,没想到自己还是被缠上了。 早知道听宋时雨的,快点溜掉,什么事都没有。 他看向柜台,见那掌柜早已眼疾手快,开始收拾桌椅。 “掌柜的,你不管管吗?”左流云忍不住道。 在东海坊市的第一天,他就见到过送家人在酒楼铩羽而归,怎么今天就不管了呢? 掌柜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人点名,愣了几息才无奈地指了指上头:“他们四家加起来,能把香芝岛掀得底朝天。” “自家长辈都不管,我管了,我店还开不开了?” 左流云无奈,神识散开,果然感受到头顶几道陌生神识。 看来这群人在楼上说说笑笑,暗地里都在注意着楼下的动静。 既然如此……左流云索性拉了把椅子过来。 “那我就给你们当当裁判好了。” 第47章 当个裁判 “好,爽快!”高平赞道,第一个站到了场地中。 蓝影宫的那小修,也看向左流云,自报家门。 “蓝影宫,杜孟符。” 两人面对而站,左流云叹了口气,走到中央,分别朝两人看了一眼。 “打是可以打,但我们先说好规矩。” “第一,不得下杀手,胜利之后不得追击。” “第二,不得离开松云楼一层,不得主动破坏柜台和墙壁。” 他无视了掌柜的感激目光,继续道: “第三,如果我见到你们用了杀手,会立刻出面解决,定夺胜负,到时候,输家不得耍赖。” “明白了,规矩真多。”高平不屑道,目光越过左流云。 “姓杜的小子,听到了吗?听到了我们就开始。” 左流云后退,耳听得高平还在嘟囔着“要什么裁判”这种话。 “好,比斗开始!” 左流云退后到墙边,目光停留在高平身上。 只见他一把将背后的巨剑翻下,握在手中,高高举起,身后则幻化出一只巨猿血脉来。 这种巨猿左流云还从未见过,但一看过去就知道是长于力量的种类。 而杜孟符则好整以暇,解下自己的蓝色长袍,从怀中拿出两把只有寸许长的短剑。 “给我死!” 见杜孟符做好了准备,高平的耐心已然耗尽,挥舞着巨剑就攻了上去。 左流云眼睛一亮,这个高平看似莽撞,实则战斗一板一眼,法度森严,已经有大家风范。 难道这大个子看起来傻,实际上精明非凡? 他回想了一下在二楼的情况,好像也的确是蓝影宫弟子先着急破防的。 左流云越看越有趣,反而不着急走了。 “你觉得他们俩谁能赢?” 宋时雨低声问道。 “看不出来。” 场面上,高平的重剑虎虎生风,杜孟符的短刃也神出鬼没,两人若是放在天水宗里,都是一等一的天才弟子。 又过了几息,左流云终于看出些门道。 “这个高平要赢了。” “何出此言?”宋时雨皱眉,忍不住问道。 她还觉得两人势均力敌,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呢。 他们这边聊得开心,楼上的几道神识也都停留在左流云这,显然是听到他说话,想要一探究竟。 “胆大心细,而且体力好得惊人。” “什么?我看他已经快要不支了。”宋时雨惊异道,那高平挥舞重剑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汗水已经将他身体完全浸透,眼看就要体力透支。 “不要看表面,你要看他的步法。”左流云作为凝丹修士,眼光还是有保证的。 “你看他的脚步,虽然摇晃,却丝毫不乱,每一步都是实打实地踩在地面上,重心从来没有丢掉。” “杜孟符每一次刺杀,都刻意选择他背后的方向,高平每次都能及时到位,似慢实快。” 最后,左流云下了判断:“等杜孟符的刺杀让高平转不过身的时候,就是分出胜负的时候。” “而且,”左流云目光幽深,“我提醒你,注意观察,高平的杀手锏未必是他的重剑。” 高平能瞒过同辈弟子,却瞒不过身经百战的左流云。 他一眼就看到,高平的重剑,剑柄处似乎有一个机关,而在战斗的过程中,高平始终没有去触碰这个机关,反而小心翼翼地躲避开。 宋时雨点头,留心观察,果真看到高平握剑的姿势稍微有些别扭。 如果不是留心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有意思。”她说,接着瞳孔微缩—— 杜孟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高平背后,双刃眼看就要架在对方脖颈上。 高平似乎没来得及反应,转身的过程慢了半拍。 杜孟符脸色一喜,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杀手,眼中却忽然多了一条线。 在线的尖端,有一根狭长的银针。 银针后发先至,眼看就要刺穿他的眉心。 “不!”杜孟符大惊失色,在空中却已经来不及闪避。 当—— 左流云出手,用一颗石子将银针荡开。 “你赢了,到此为止吧。” 左流云淡然地说。 高平身上,此时哪还有酒意? 他转过身来,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能被人挡下。 “我宣布,胜利者,剑神山高平!” 左流云环顾四周,高声宣布。 兔起鹘落之间,好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连杜孟符自己,都以为这是他的绝好机会,却没想到反而成了被反杀的契机。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头:“我输了。” “你们倒是热闹!” 恰巧,就在此时,宋之泰和几名凝丹修士全都走了下来,面带笑容,看向几名弟子。 第48章 客套寒暄 “师尊!” 杜孟符有些委屈,看向蓝影宫的凝丹。 “好小子,我们在上面其乐融融,你们在底下倒是动起手来了!” 蓝影宫凝丹佯怒道,将杜孟符叫到身边,狠狠地拍了他一下。 那剑神山的凝丹却是喜笑颜开,招呼高平过去,“别以为搞小动作我们不知道,去,给师兄道歉。” 这是高平第二次被按头道歉,他反倒是非常乐意,眼带笑容,对杜孟符说:“杜师兄见谅,在下并非有意贬低贵派……” “得了吧你!”杜孟符不爽地说。 比斗输了,他又不能真的怎样,嘴上再逞强更会被看不起。 “好了好了,年轻人火气盛,可别伤了和气。”宋之泰出来做了和事佬。 他一番吹捧,一会说高平英雄出少年,心思缜密,一会又说杜孟符实力强劲,只是此地狭小不适合他发挥。 总之一套说辞下来,两人脸上再没有愤怒,反倒都觉得宋之泰是自己的知己。 左流云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这个宋之泰仿佛深谙此道,几句话,便将刚刚彼此对峙的气氛消于无形,端的厉害。 又客套了一会,宋之泰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左流云身上。 “这位道友,果然眼力非凡,不知你是……” “香芝岛姚家客卿,于桐。” “久仰久仰!”宋之泰拱手,“原来是于兄,失敬。” 扯什么久仰久仰,左流云呵呵一笑,表现出非常受用的样子:“宋先生过奖了,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可比不得名门大派。” 宋之泰还要寒暄两句,他身后,剑神山的凝丹忽然说:“你是不是前几天那个……就是参与了郑家事件的那个……于桐?” 左流云心中一凛,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他表面上还是笑着说: “正是在下,不过在下只是恰逢其会,在郑家现场罢了,当时有好几百人都在。” “呵呵,于兄不必谦虚,能和岳家主相提并论已经证明你实力非凡,只是平时我经常来香芝岛,怎么从没听过你的名字呢?” “恐怕先生日理万机,我之前没有突破凝丹,恐怕名声也传不到阁下耳中。” “那倒也是。”剑神山凝丹点头,左流云才堪堪凝丹二重,估计也突破没多久,像这种修士香芝岛上一抓一大把,自己没听过实属正常。 他不再纠结这一点,而是主动介绍。 “日后咱们可以多交流,你到剑神山驻地报我‘曲寒’的名字,就能找到我了。” “曲师兄抬爱,在下何德何能。” “这位是你的徒儿?” “没错,劣徒陈雨,修行了许多年也只是在血脉境蹉跎岁月,未能更进一步。” 左流云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宋时雨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表现出来。 她在心里怒吼:“老娘才十八岁,血脉后期已经很厉害了才是!什么蹉跎岁月,哼!” 曲寒没有更多纠缠,和左流云多说了两句,便任左流云告辞了。 等“师徒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曲寒才再次喃喃自语:“于桐,陈雨。” 他转头吩咐高平:“你去找人,查一下这两个人。” 宋之泰插口:“曲兄,我观这两人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凝丹和血脉,没什么特殊之处啊?” 他有些不解,认为这个曲寒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我也这么觉得,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有些难以安定,还是查一下吧。”曲寒说道。 仿佛这样能让他心情平稳一般。 “也好。”宋之泰闻言不再劝说。 对于修士来说,“直觉”是一个很重要的判断依据,很多时候,在修炼和战斗中,就是依靠直觉才能避免走入歧途。 …… 回去的路上,宋时雨有些埋怨: “我早就说过该早点走人,你偏不,现在被盯上了吧?” “放心,他们并未看出什么破绽,你我的应对也没什么问题。”左流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随即,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解:“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可否替我解惑?” 宋时雨乐了:“你居然还有不明白的事情,说吧,姐姐替你解答。” “三大宗和宋家,即使是松云楼主人也不敢招惹对吧。” “没错啊,你看楼下掌柜都吓成什么样子了,还不是任由他们在一楼打架。”宋时雨理所当然地说。 “一个大宗门,当然翻不起什么风浪,但四个就不一样了。” “那为什么……他们不去包厢?难不成这些人真的想看临街风景?” 第49章 请元真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兴许他们就是想看风景呢。” 宋时雨眉毛一挑,不知道左流云在疑心什么。 “我反倒觉得,他们这样选择位置,甚至让弟子约战,就是要做给其他人看,显得宋家以及三大宗门之间没有问题。” “我不明白。”宋时雨直截了当地讲。 左流云叹了口气,他也只是疑心病发作,觉得有些不对劲罢了。 当时从松云楼离开之前,他特地观察了一下,松云楼是有空置包间的。 就算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谈,三大宗的人也不会随便选一个座位吧? 但再想,左流云也找不出什么疑点来,于是只能无奈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肯定就是你多心了,我看你这人,天天胡思乱想的。”宋时雨撇嘴。 两人回到姚家驻地时,天色已晚,驻地已是一片寂静。 将宋时雨打发去休息,左流云盘膝坐在榻上,心中安静思索。 抵达香芝岛月余,左流云愈发觉得,这东海修行界,与外海并无什么不同,无非是修为高些、大门派多些罢了。 明天大交易会就要开始,届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真人就要出现,左流云想到这里,终于隐隐激动起来。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一早,左流云睁开眼睛,就听到香芝岛上到处都是喧嚣。 姚家驻地相对偏远,并不在香芝岛中心,因而当喧闹已经传到这里,说明这场大交易会已经正式开始。 果然,等左流云出院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宋时雨和姚兰溪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盛装出行了。 “师父!你怎么才来!” 左流云走过去,“着什么急?大交易会等正午时分才会开始,去那么早又没热闹看。” “人家想占个前排嘛!”宋时雨撒娇,拉着姚兰溪的手:“兰溪也想看到那边的盛况呢,你说是不是啊?” 姚兰溪平素大大咧咧,这会儿声音却细若蚊蝇,低头“嗯”了一下,左流云差点没听见。 “好了,走吧。” 从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姚兰成已经做好准备。 和妹妹一样,他也是盛装打扮,显得极为重视这一场盛会。 “哥,你穿的这么漂亮干什么?想给我物色个嫂子吗?”姚兰溪挂在壮汉身上,摇着他的臂膀,娇笑道。 “小丫头,倒是很多嘴。” 姚兰成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忽然说:“若是兰江在这,肯定会很兴奋,我记得他小时候总是喜欢缠着我,要我带他一起去参加这场盛会。” 他这么一说,姚兰溪脸上也没了笑容,周围的气氛开始哀伤起来。 一路无话,几人来到香芝岛的最中心,也就是现如今的岛主府所在。 岛主府外,是一座巨大的广场,粗略看过去几乎能容纳上万人。 此时,人头攒动,显然很多人都和姚家三妹有着一样的心思,不少人都是提前过来占一个好位置。 “这次总算是能看到元真人的真容了。”左流云站在人群中,有些激动 在香芝岛一个多月的经历堪称丰富多彩,让左流云对之后的剑神山之行也充满了期待。 “按照今天的安排,第一个出来的人就应该是元真人,只不过他应该不会待很久,说不了两句话就要离开。” 宋时雨在左流云耳又说:“所以,别抱有太多希望,他很可能会让你失望。” 说笑之间,有人忽然指着前方:“有人出来了!” 霎时,整片广场为之一寂,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用了法术的缘故。 左流云感到气息一滞,想说的话被憋在嘴边说不出来。 他跟随着人群的目光看向城主府大门,见到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朝两侧分开,两排白衣胜雪的少年少女整齐划一地走了出来。 每个人手中,都怀抱一枚剑盒,盒子里装着的,则是形质统一的长剑。 没一柄长剑,都是一件上品法器。 “千炼法剑?”左流云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得到过的第一件法器,那正是陆真人一脉的制式法剑。 现在,他在香芝岛上又看到了剑神山的制式法剑,竟觉得有些亲切。 忽地,打头的一名少年,一把抽出剑盒中的长剑,手指微弹,在空中发出一声铮鸣。 身后所有人跟着他,也解下长剑,用手微弹。 一时间,广场上的剑鸣声此起彼伏,最后逐渐汇聚到一起,变成一条“河流”。 观礼之人,无不震撼,心中不由自主地感慨剑神山的强大。 “请元真人!”为首的少年呼喝。 “请元真人!”整齐划一,声震全岛。 第50章 遗落皇子 如果说每个法相修士都有自己的特点,那么元真人的特点无疑是“排场大”。 左流云在外海,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一名法相修士居然喜爱凡间排场,如同小说里的凡间帝王一样。 他侧头看宋时雨,见少女竟已经是星星眼的样子,“我以后也想拥有这样的排场。” “省省吧,你若是回了宋家,说不定还真的有机会。” “谁说我不回去了?”宋时雨嘟起嘴,不满地反驳,“有朝一日我成就真灵,肯定回去把家里搅个天翻地覆!” “真灵,你倒是会想,不如去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你!”宋时雨左右看看,见姚兰溪已经探寻地看向他们“师徒”,便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左流云。 “你们师徒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姚兰溪感叹道。 “哼。”宋时雨拉住闺蜜的手,不理左流云了。 广场之前,元真人已经站到了一众白衣弟子的前面。 他身材矮小,穿着金色闪亮的长袍,头顶还戴着一顶鎏金雕刻的冠冕。 这一出场,真的好似凡间的帝王。 “据说这位元真人,当年是中原一个皇朝的末代皇子,三十多岁家族被灭,辗转流落到东海,才开始修炼,结果一路披荆斩棘,竟真的成就法相。” “只是他什么都好,唯独有一个怪癖,那就是酷爱凡间珍宝,平素出行也一定要排场宏大,极尽奢华。” 身边,姚兰成低声替他解惑。 “三十多岁才修炼!”左流云惊道,一个修士最佳的修炼年龄在十几岁,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等人到中年再想修炼,可谓难如登天。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成就法相,让左流云不由得肃然起敬。 心中那一点鄙夷跟着烟消云散。 这样的修士,绝对称得上人族楷模。 左流云逐渐平静,开始静下心来听元真人的讲话。 既然排场这么大,他想,对方又曾经是凡间皇子,那至少说话的水平绝对不低。 “各位,想必无论你是哪一天来到香芝岛,都应该听说过我是谁,但大概不知道我的名字。” 元真人的第一句话,就让现场爆发出了不小的笑声。 一位法相修士,只用一句话就和所有人拉近距离,这让左流云啧啧称奇。 接着,元真人陡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俯瞰一圈,又缓缓下落。最后只比其他人稍高出一点,刚好让广场中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样子。 “我名元向风,我父亲曾经告诉我,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让我向着风的方向一直走。” “好了,偏题了,接下来,请大家好好享受这场十年一度的大交易会。” 说完,下方一阵欢呼——仿佛所有人都知道该什么时候发出噪音一样。 “但是,”元向风话锋一转,用自己的法力将声音送到每个人耳中。 “在大交易会上,有这么几条规矩,我要说在前头。” “第一,不得以次充好。” “第二,不得强买强卖。” “第三,买定离手,不得后悔。” “第四,香芝岛上,只可动口,不得动手!” “第五,嗯……我还没想出来。” 说完,在一阵笑声中,元真人降落地面,转瞬就消失不见。 他消失后,那些列队而出的白衣弟子也调转方向,跑回了城主府。 直到他们全部消失,广场上才出现了四名凝丹真人,正是左流云见过的那几个。 剑神山的曲寒成为了这场大交易会实际意义上的话事人。 接下来,就由他宣布为期一月的大交易会正式开始。 欢呼过后,人群渐渐散去,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坊市将会无比热闹,从各个海域乃至中原远道而来的修士们,将会交换手中的种种奇珍异宝。 而大交易会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一个月后的午时,则是三大宗加上海焰阁,总共四家一同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姚家为了这一次大交易会,也特地在坊市里租下了一个月摊位,用来收购各种宝物。 左流云转身离开,他和姚家本就是互惠互利关系,没必要时刻捆绑在一起。 好不容易来到东海,他还想好好逛一逛这场大交易会。 …… “现在我手中,有什么需要出手的吗?” 左流云在比肩接踵的坊市里闲逛,默默盘算着自己可以出手的东西。 思来想去,他终于想到了两件可以拿来交易的物品。 一件是银屏羽衣,现在成为凝丹的他已经不需要这件“衣服”,另一件则是曾经得到过,却始终没有机会炼制的驻颜丹方。 第51章 富家子弟 “还有……‘绮思’的弹丸必须要补足。”左流云非常心疼他这件法器,为了挡住郑家修士的弩箭,逼得他的绮思几乎损失殆尽。 这一次趁着大交易会,他肯定要好好寻觅一番。 “还记得绮思的子弹是深海海怪的眼珠……还不是妖兽,真让人头疼。” 左流云一连转了好几家大店铺,包括海焰阁,却都一无所获,很多店主甚至都没听说过“深海海怪”这种东西的存在。 的确,深海海怪平时跟本不会出现在人族修士面前,它们全都生活在非常隐蔽深海之下。 只有寻灵修士有时候会偶遇它们,但大多也对深海海怪的习性完全不了解。 他转了一会,也没看到什么让自己满意的东西。 难道这大交易会如此普通? 就在左流云有些失望,准备返回姚家族地的当口,一名身穿华服的年轻修士忽然靠到他身边。 “这位前辈,可有什么需要?” 左流云皱眉,这人的穿着打扮,还有神态都不像是卖家,倒像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富少爷。 “没有,多谢。” 见左流云转身就要走,那年轻人急了,竟伸出手来,想要拉住左流云。 “你别走!”年轻人喊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息弹开。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一位凝丹修士。 年轻人抽回手,又恨又怕地看了眼左流云的背影,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 “于前辈,你怎么也在这!” 左流云没想到,自己百无聊赖跑去低阶修士的坊市想要捡漏的时候,居然还遇到了熟人。 他笑眯眯地看向高平,“你不去陪着师兄弟维持秩序,怎么跑到坊市来闲逛?” 大个子挠挠头,“我们都是轮班的,毕竟谁不想见识下香芝岛有名的大交易会呢?” “这三天我没有任务,可以尽情享受,之后可就惨咯!” “得了便宜还卖乖。”左流云想拍一下他的头,尴尬地发现自己够不到。 “嘿嘿,前辈,不过你怎么也来这里了?”高平挠挠头,很快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当然是捡漏。”左流云露出微笑,让高平心里发毛。 左流云并没什么能够看透一切的金手指,他只是对灵魂气息特别敏感罢了,偏偏,大部分修士又都不太能理解灵魂力量,就算是凝丹修士也有不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 只有到了法相期,经历过两道天劫之后,对于灵魂力量的理解才会深刻起来。 而左流云不需要这个过程,《九死归墟诀》天生就是魂体双修。 “那祝前辈捡漏顺利。”高平转身离开,越走越快。 他怎么像是在躲着我? 左流云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高平消失不见,才疑惑地想道。 坊市中,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这些血脉修士比另外的地方更加有“人味”,不像是凝丹修士的区域里,安静到死气沉沉。 左流云东走西看,倒也大长见识。 他甚至还看到了另外一颗神道树。这棵树一出现在坊市里,就引来众多修士的争抢,甚至左流云还在其中发现两道根本看不透的神念。 这代表着神道树已经被至少凝丹后期的修士盯上。 虽说这东西的限制比较大,但只要是建立了家族的修士,就没有不心动的,这可是留给后辈子侄最好的东西。 左流云看了一会,当价格叫道数千灵石的时候,他就转身离开,继续去看其他的摊位了。 “嗯?”左流云朝坊市内深入,完全以一个看客的心态寻找物品,当他的心虚完全平静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从外而内的吸引。 顺着这股吸引力,左流云左转到头,看到了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位。 那摊位最多只有两米见方,又开在坊市的转角处,按理说根本吸引不来人,可现在却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左流云凑了过去,飞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进人群。 一进去,他就笑了,原来这摆摊的修士的面前,大大小小摆着上百个陶罐,几乎将这一方地面铺的无处下脚。 他面前的牌子上写着“秘境所得,大罐子五十灵石,小罐子三十灵石。” “怪不得围了这么多人,原来这货在这玩抽奖呢。” 左流云暗中吐槽,却看到了那个吸引自己的罐子。 “老板,你这里面如果都是垃圾,兄弟们可不干。” 人群里,有人说道。 老板是个脸上纹满了花纹的阴沉修士,闻言冷声道:“这些罐子是我在一间秘境中得来,得到后从未打开,我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左流云心中一动,藏在人群里问道:“老板,你发现这些陶罐的时候,陶罐摆放在什么地方?” 第52章 当场拍卖 “你回答啊!” 卖家虽然长得凶神恶煞,在大交易会里却没人害怕他,见他顿住,所有人都不乐意了。 良久,那人才终于回答: “说起来,当时这些罐子是扇形摆放,它们隐隐环绕一片废墟。” “至于那废墟里有什么,说来不好意思,我没敢去看,那里面太危险了。” 花纹男说完,人群中反而为之一静。 包括左流云在内,见多识广的修士听完,都在心中暗道一句:“祭祀!” 这样的摆放方式,摆明了就是在供奉什么存在。 也就是说,这些个陶罐,全都是……供品。 左流云能想到的,很多人也能想到,顿时,摆在地上原本无人问津的陶罐成了香饽饽。 “给我来五个,不,十个!” 从一个人将灵石扔到他怀里之后,剩下的所有人都蜂拥而上。 “太快了太快了,一个个来!” 那修士痛并快乐着,一边收钱,一边疯狂喊道。 然而狂热的修士谁都没在意他的想法,依然不停朝前挤去。 “诶诶,你没给钱,你没给钱!”花纹男的吼声被淹没在了一片嘈杂中。 而左流云则目标明确,直接将自己想要的那个小陶罐拿在手中,扔给摊主三十灵石,就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然而,就算左流云并无引人注目的意思,他也还是被人发现—— 有不止一道神识在观察那枚陶罐,很快,两名同为凝丹的修士跟了上去。 在任何地方,这都是杀人夺宝的起手式。 左流云神识敏锐,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若是往常,他肯定选择一走了之,直接消失在影中,这两人连他的毛都摸不到。 然而今天,他并不想这么做——他要看看,是谁在打他的主意。 那两名修士也发现彼此的存在,在他俩迟疑的几息中,瞬间失去了对左流云的定位。 啪! 接着,他们的肩膀不约而同地被谁拍了一下。 左流云,和他的分身,分别找上了两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他和分身一起发问。 那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 左流云露出一个笑容,随后和分身相向而来。 那两人疑惑,分别跟在两个“左流云”后面,最后三人在一处空地碰面。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左流云用的是洛远的脸,他左右看着两人,脸上不满不言自明。 “这位……呃……兄弟,在下岳恒生,岳家修士,在人群中与兄台一见如故……” “打住。”左流云将这张脸与岳家队伍中的一人对上之后,伸手让他噤声。 至于另一人,则有一点恼羞成怒的样子,高昂起头:“我的名讳,你不配知道。” “呵呵,你比老夫家里的恭桶还能装。”左流云皮笑肉不笑,反倒是让那人满脸通红。 “你们跟着我,是为了这个?” 左流云扬起手中陶罐。 岳恒生和无名氏全都气势一滞,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样,有些羞赧。 然后,他们就见左流云笑着说:“我可以卖给你们,价高者得。” “真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接着他们一起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将陶罐拖在手中:“你们都是凝丹,大可以用神识探查,看看这陶罐有没有被掉包过。” 早在人群中穿梭的时候,他已经确认过陶罐中的物品了—— 小寒灵敏的感官闻出了陶罐里的东西——一罐子不怎么纯净的冥河水。 供奉这枚罐子的人,估计不太了解冥河,只是偶然得到了这一罐子冥河水,保存不善,最后混入不少杂质。 这样的材料,左流云自然没有兴趣,但对面前的两人来说,却有不小的吸引力。 “这罐子里的东西……” 岳恒生沉吟,将神识缓缓放出,最后确认了罐子里的东西从未被掉包过。 “我出五百枚灵石。” “六百。”无名氏想也不想,立刻加价。 “七百。”岳恒生皱眉,看向一旁的无名氏。 “一千。”无名氏继续加价,显得志在必得。 “一千二。”岳恒生说完,又补充道:“再多的话,我觉得此物不值更高的价了。” “有理。”无名氏点头,“我也出一千二百灵石,附带一条消息。” 随后,他对岳恒生投以歉意的目光:“抱歉,兄台,这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这时候,他反倒没了架子,一脸恳求。 岳恒生痛快点头,“好,此物是你的了。” 正好,左流云也在端详中,认出了无名氏的跟脚。 对于他的消息,他很感兴趣。 第53章 置身事外 “一千二百灵石,一颗不少。” 岳恒生将这个机会让给无名氏之后,朝左流云拱拱手,转身就走,毫不迟疑。 “好了,你可以把消息告诉我了。”左流云好奇地问。 一千二百灵石,换一罐不那么纯净的冥河水,很难说左流云是亏了还是赚了。 关键点,就在那条消息上。 左流云已经认出对方的穿着——虽然无名氏身上并没什么暴露身份的地方,但他仍然忽略了一处。 他背后背着的长剑,正是今天早上元向风出场仪式上的其中一把。 这说明,这位凝丹修士,肯定是剑神山的某一位。 而他那高傲的模样,更让左流云确认自己的猜测。 左流云打定主意,就算他给出的消息一文不值,自己也要尝试结交一下对方。 无名氏不知道左流云心里转过了这么多道弯弯绕,他走过来,站在左流云身边,低声说: “在这座坊市里,有些低阶修士正在策划着什么。”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他们的源头,发现他们的目的。” 左流云看了看他背后露出的半截剑柄,选择相信对方。 “兄台可否说得清楚些?”左流云追问道。 “嗯……”那人有些为难,上下打量左流云,在心中回忆并确认——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为了让对方放心,左流云干脆解除了第一层伪装。 洛远苍老的皱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年轻到过分的于桐。 这下,无名氏认出他来了。 “你是……那个姚家的于桐!怪不得你如此敏锐……失敬失敬!” 这回,无名氏可真的是“久仰大名”了。 他似乎有些不善言辞,说完这话好久,才想起来该自我介绍。 “既然你是于桐,那你当然可以知道我是谁,我……我名周颢,剑神山持剑执事。” “持剑执事?那是剑神山独有的等阶吗?”左流云下意识地问道。 “你……不知道?”周颢疑惑地反问。 对他来说,不知道剑神山“持剑执事”就像是有人不知道“饿了要吃饭”一样匪夷所思。 只不过他瞬间反应过来,不等左流云想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就笑道: “是我少来外界,恐怕成了井底之蛙,于兄不是宗门内的修士,不知道这些情况实属正常。” “剑神山弟子分为捧剑弟子、持剑执事、传剑使者、铸剑长老、神剑老祖五个等阶,在下由于刚刚晋级凝丹,因而身份还未能提升到传剑使者,恐怕还要再等个两三年。” “原来如此,是我见识短浅,对贵宗缺乏了解。” 左流云真诚地说,相比于蓝影宫弟子,他反而更喜欢和剑神山的修士打交道。 当他们不认可你的实力时,剑神山弟子的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 但一旦他们认可了你,那么剑神山弟子就是最好的朋友,单纯热情。 只有这样的修士才能做剑修。 当周颢得知左流云的“身份”之后,立马就热情了几倍。 两人交谈了一会,左流云终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了刚刚那则消息上。 “很简单。”周颢皱起眉头,“元真人认为,在香芝岛的低阶修士中,存在一个目前尚且不为人知的组织,暂且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具体目的。” “但最近,他们正在谋划些什么,被我们的几个弟子打入内部……” “等等。”左流云忽然制止了他,“你们打入内部的弟子,是不是有一个叫高平?” “你知道?”周颢又惊又疑。 “很简单,就在前几天,我才刚刚认识高平。” 左流云忽然想起那天夜晚,高平和杜梦符的战斗,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蓝影宫弟子挑战,还拉着自己这个外人做裁判,难道是为了……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有些心惊,他刚刚跳出了郑家的旋涡,此刻再也不想卷入下一场阴谋了。 周颢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不能向你透露更多,但这个组织确实存在,我来到血脉修士的交易场,也是为了寻找他们的踪迹,只不过半途上遇到了你。” 霎时,左流云脑中闪过另一个人影——那个向他推销的“大少爷”! 在坊市中逛了许久,真正有些奇怪的,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于兄,你想到什么了?”周颢不太懂察言观色,但也能看出左流云的表情不对。 “算了,没什么。”左流云的思绪回到现实,随后摇头,向周颢暗示自己并不想参与其中。 第54章 散修联盟 “周兄。”左流云顿了顿,见对方的确一头雾水,没有理解自己的言外之意,只好补充道: “前一个月我才刚被卷入旋涡之中,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现在只想大睡一场。” 左流云说的直白,周颢终于了然点头:“我明白了,于兄,那我就不打扰了。” “周兄再会。”左流云拱手,和周颢道别。 他知道自己听了消息,却不愿参与其中,多少有些不地道。 但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之前冒险是为了身份,现在冒险可没什么好处。 香芝岛的事,还是交给三大派来发愁吧。 接连被打扰,左流云也没有逛下去的意思。 他知道大交易会的高潮往往在下半个月才会来临,第一日只能说是预热。 左流云从拥挤的坊市中出来,直接走回姚家。 姚家驻地里,左流云意外地看到了姚兰成。 “姚兄,你怎么也回来了?”左流云失笑。 这个时候,姚家空空荡荡,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老的少的,只要是能动的,基本上全都跑去参加大交易会了。 姚兰成苦笑,给左流云解释:“谁让我目标那么大,人人都认识我是姚家家主,香芝岛上正当红的人物。” “那还不好?家族有了名声是好事啊。”左流云笑道。 “好事是好事,就是我想捡漏都没地方,走到哪还总是一群人围观。”姚兰成摊开手,做出无奈的样子。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停止,左流云正色问: “姚兄,你可知道近来在香芝岛上,出现了一个多由血脉修士组成的组织?” 姚兰成面露惊奇,“这倒是怪了,不过我最近一直忙于家族事务,没什么时间关注香芝岛形势,有所疏漏也很正常。” “这样,回头我让家族子弟帮忙打听一下,有什么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也好。”左流云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开始一天的修炼。 来到东海的一个多月里,他经历了多场凝丹境战斗,亲手杀死了十来名修士,感悟良多。 这一个月的平静时光里,他一直在消化所得,到了此时,终于有了融会贯通之感。 静室之中,左流云身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雾气。 这是《九死归墟诀》运转自如的外显征兆,看上去倒是更像中毒。 午夜时分,僻静的院子里终于传来喧嚣,宋时雨和姚兰溪相伴着走进来。 “师尊!”宋时雨一进院子就喊道,下一秒,他就看到左流云出现在她面前。 “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惊扰到了他人怎么办?”左流云恶狠狠地说,面上却没什么怒色。 宋时雨自然不怕,挺起胸膛得意地回答:“师尊,大交易会第一天,这姚家上上下下,除了你们两个老古董之外,还有谁会早早跑回来修炼啊?” “算了,本来今天发现了点不寻常之事,既然你凶人家,就不告诉你了!” 宋时雨噘着嘴,拉着姚兰溪转身离开。 左流云表情思索,一直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回房。 明月高悬,左流云在半夜三更才再次来到院中。 宋时雨俏丽地站在月下,眉眼含笑地看向左流云。 “你今天发现了什么?” 左流云直截了当地问。 “都说了不告诉你了。”宋时雨差点忍不住笑。 这句话,正是他们俩约定的暗号,看似撒娇,实际上则是“半夜碰面”的意思。 “别闹,快说吧。”左流云无奈扶额,当初定下这个暗号的时候他就不同意,只是拗不过宋时雨。 “好好好,知道你是大忙人。”宋时雨撇嘴,接着道:“今天我在和姚妹妹逛街的时候,姚妹妹去一个摊位上选购,结果我就被人叫住了。” “我当时吓坏了,还以为是宋家人找了上来,因此差点当场动手。” “但当我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找我的人修为还不如我,只有血脉中期。” “我以为那个女人是坊市里卖货的,但她看上去穿着很漂亮,根本不像是走街串巷的散修。” “她说有一件好东西要给我看,保证我肯定会感兴趣,让我跟着她一起走。” “我起了疑心,先和兰溪打了个招呼,才跟她走了一段,她反倒是光明正大,带我走进了一间大酒楼。” “酒楼顶层,是一间大包厢,那里已经有二十多个人正在等待。” “我戴上面具,走进其中,观察了一下,那屋子里有七八个应该是他们的人。” 左流云听到这,已经开始头疼了。 宋时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为首主持交易的,是一名老者,他自称这个组织叫做‘散修联盟’,是专门为了让东海散修团结一心而建立的组织。” 第55章 亲临现场 “哼,散修联盟,好大的口气!” 左流云不满地说道。 他不主动找事,没想到事情还主动找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在散修联盟的眼中,香芝岛姚家,姚兰溪这样的修士,算不算散修? 按照剑神山的定义,这种不入流的小家族出身的修士,肯定算是散修无疑。 有法相修士的家族,才能入大门派的眼。 若是按照香芝岛本土的观点,姚家这样的修士自然算不得是散修,只有那些没有家族依靠的修士才算是散修。 宋时雨一愣,似乎没从这方面想问题,左流云见状,也不再追问,让宋时雨继续说下去。 “我问他,这个散修联盟是做什么的,凭什么能保护东海散修。” “那老者回答,说散修联盟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维护低阶修士的利益……” “算了。”宋时雨还想再说下去,被左流云挥手制止,“明天,你带我去这个散修联盟看看就知道了。” 宋时雨为难地回答:“他们不接待修为过高的……” “过高?”左流云的声音都提高了两度,“凝丹初期就算过高了吗?” 刚刚对散修联盟的一点重视,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当然,你可是尊贵的凝丹修士,在东海任何地方都有一席之地,散修联盟是保护弱小的联盟。”宋时雨背起散修联盟守则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左流云失笑,这样的组织九成九是某个有心人用来谋取利益的,至于什么保护弱小散修,听听就好。 “那明天我隐藏一下修为,跟着过去好了。”左流云盘算一下,还是决定去探探究竟。 “好吧,正好明日午时,散修联盟有个聚会。” …… 第二天,左流云将自己的相貌调整成了一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将修为则控制在了血脉七重,不高不低的样子。 他和宋时雨准时抵达那座酒楼,果然,在楼下,已经有两名穿着不菲的修士在东张西望。 其中那名女子见到宋时雨,就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陈雨妹子!”她热情喊道,随即目光在左流云身上逡巡。 “这位是……” “紫荆姐姐,这位是袁横,我的道侣,昨日我俩并未一同出游,因而没来得及向你介绍。” 左流云有些憨厚的挠头,朝“紫荆姐姐”点头致意。 “道侣……袁横……”紫荆有些为难,但片刻后,又恢复热情笑容。 “也好,既然是散修,那就都是一家人,请跟我进来吧。” 他引着两人登上酒楼,左流云左看看右看看,啧啧称奇。 “不好意思,我们俩囊中羞涩,平日里可不敢进这么好的酒楼。”宋时雨赶紧替他解释。 “没关系。”紫荆眼中闪过厌恶,紧接着绽放笑容,“咱们散修联盟,就是要让所有散修兄弟,都能在修行界里住上这样好的酒楼。” 左流云嘿嘿笑着,“我昨晚听小雨一说,就觉得散修联盟不错,紫荆姑娘,我们俩若是想加入联盟,可有什么要求吗?” 紫荆眼前一亮,她昨天拉拢宋时雨半天,对方都没松口,今天她这个道侣一来,就提出要加入。 顿时,她看左流云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充满了热切。 宋时雨拉了左流云一把,嗔怒道:“我还没考虑好呢,咱们得先了解才是。” “对,对,是得了解。”左流云有些惧怕地点头。 “你们放心,今天这场聚会,就是我们散修联盟内部的交易会,想要了解什么信息,都可以直接询问。” 紫荆说着,三人已经来到顶楼。 今天长桌周围的人物,可比昨天多了不少,粗略扫过去,左流云看到了影影绰绰四十多名修士。 他们的修为从血脉初期到血脉后期不等。 忽地,左流云目光停留在一名坐在角落里的鹰钩鼻子身上。 这人是在场所有人里,他唯一看不透的。 “另一位凝丹?”左流云惊异,对方并未怎么隐藏修为,周围的修士却都对他视若无睹。 “血脉的力量,还是凝丹的神通?他是散修联盟的人?” 左流云盯着对方的手臂看了两眼,发现对方在大臂后侧,有一个“木”字型的纹身。 而那紫荆,也有着同样的纹身,只是位置更加隐蔽,在脖颈后侧,左流云仔细观察,才勉强看到。 他的目光在在场的四十多人里来回跳跃,最终锁定了六人。 这六个,应该就是散修联盟的核心了。 只不过令左流云紧张的是,这六人里,除开鹰钩鼻,还有两个是凝丹。 第56章 五个档次 “既然有凝丹修士,还不止一个,那为何要把修为限制在血脉境?” 左流云心中不解,对这个组织却兴趣大增。 和紫荆攀谈,聊了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期间又等来了十几名血脉修士。 终于,等到正午时分,一名血脉后期的黑衣老者终于敲了敲桌面。 现场为之一静。 “各位,无论是第一次来,还是已经来过很多次,都是我散修联盟的朋友。” “大家在海上单打独斗,想必也都吃尽了无人帮助的苦头,而散修联盟,就是未来大家的依靠。” 他说得冠冕堂皇,周遭却反响寥寥。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散修,都会对这样来路不明的组织心存怀疑。 甚至于,有两三人,居然当场站起来就要离开。 那老者并未出言挽留,只是笑眯眯地看向对方离去。 等他们走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朋友才刚接触到我们散修联盟,有所顾虑也是正常。” “我们散修联盟,一不求财,二不求名,只希望为各位散修朋友谋福祉。” “得了吧,老头,上一个这么对我说话的人,后来想抢老子的法器。” 人群中,不屑的反驳出现,带起一阵笑声。 左流云目光沉凝,发现那反驳的人,正是六人中的一个。 看来这是一场早就做好了的戏。 老者不慌不忙,等笑声消失,才说: “这位兄台说得好,这就是我们散修在东海上的现状。” 老者说着,眼角甚至有泪光闪烁—— “我今年七十有四,已经没有希望突破凝丹,在修行界混迹多年,也没有一儿半女,也没有一技傍身,不论是大小家族,还是什么门派,只要有跟脚的阿猫阿狗,都能踩我两脚。” 老者越说越是动情,很快引来了许多散修的共鸣,在另外几人有意的带动下,现场居然变成了诉苦大会。 “我昨天来得晚,没见到这个环节。”宋时雨低声说道,心中也觉得散修有些可怜。 “这就是修行的代价,只不过散修往往是代价本身。”左流云心中倒是没什么波动。 他来自外海,一个再小不过的家族,周围的人甚至连血脉都突破不了,一辈子蹉跎于炼气。 以上种种,他都经历过,因此已经能淡然应对。 诉苦大会结束之后,老者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显然,这么一搞,效果不错,话题也被他带开,没人质疑散修联盟的动机了。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到他的身上。 现在的老者,俨然就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前辈,虽然修为不高,但说出的话在散修中已经有了不小分量。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散修联盟,就是要让全天下的散修都有所庇护。” “老先生,我们能在联盟里得到什么?” 另一个托举手问道。 “好问题。”老者赞了一声,“首先,当你加入散修联盟之后,可以在联盟内发布任务、寻找队友,寄售物品,参与交易。” “而散修联盟,将为你的信誉背书。” 老者退出五块牌子,“在散修联盟中,有五个等级的成员。” 他指了指最左手边一枚黑色的铁牌子说:“这枚牌子,滴入你的精血之后,将只属于你本人,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仿冒。” “五个等级则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顶级、核心五个档次,档次越高,代表信用越高,可以选择的队友、做出的交易也就越多。” “其中细则,各位可以在交易会结束后自行询问。” “那……如果我杀人夺宝了,你们散修联盟又能怎么追捕我呢?” 有人立刻想到。 老者停顿片刻,安全问题确实是散修们最关心的。 “很简单。”老者笑着说,“这枚令牌的效果与海魂玉类似,如果你真的杀人夺宝,那么我们将发布追杀令,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一群修士想要拿你的人头换赏钱。” “除非,你跑出东海,跑到中原,那散修联盟可就没办法,只能认栽了。” 周围响起阵阵笑声,什么神仙散修能跑到中原去? 有那能耐,还当什么散修? 笑声渐息,老者终于说到了正题。 “关于散修联盟的事情,暂时到此为止,我们联盟也不会强制大家是否加入,散修联盟,等的就是志同道合之辈,而不是别有用心之人。” “接下来,交易会开始。” 第57章 猴子雕塑 “交易会规则,每个人都要拿出至少一件有价值的东西,然后由各位出价,价高者得。” “如果在座各位都没有卖家想要的宝物,也可以选择挂在散修联盟的店铺内,由我们代为出售。” “至于信誉,各位不用担心。” 左流云觉得有些好笑——散修联盟的交易会里,居然不用蒙面?难不成大家都是实名交易? 一旦涉及到利益,难保有人不会铤而走险。 才想到这,老者就将这个漏洞补上。 “交易会一刻钟后开始,各位可以在前方领取变声法器。” 老者说完,让开一条道路,紫荆和另一名男修士走过来,给他们每个人分发了一袭黑袍和一副面具。 所有人鱼贯而出,左流云和宋时雨碰头,将那件下品法器戴上。 虽然这件法器只有遮蔽面容和更换声音的功效,但左流云相信没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窥探到他。 过了一会,他重新入内,挨着宋时雨找了个座位坐下。 在场,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只剩下老者一个。 只见他拿出一尊猴子雕塑,放在桌上。 “就由老夫来打个头阵吧,这是我在不知名岛屿上历险时得到的一尊雕塑,应该是与某种祭祀有关。” “这尊浸透了信仰之力的雕像,灌注法力后,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让你拥有另一条血脉,每天可以使用一次。” 左流云心中惊奇,他可从没听过有类似功效的法器。 而此物,甚至不是法器,他估算不出其价值几何。 老人拿出这尊雕像之后,将其推到了桌子正中。 “各位可以观察一会,而我的交易要求是,一千五百枚灵石,或者是等价值的上品法器。” “当然,法器优先。” 左流云暗暗点头,这个价格比他心理价位略贵,但还算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多一条血脉对他这个凝丹修士来说没什么用处,但不妨碍这尊雕像对血脉修士的吸引力。 第一时间,已经有人出价。 “一千五百灵石,外加一件下品法器。” 一名男子瓮声瓮气地说。 “还有吗?” 老者笑眯眯地看向大伙。 显然,这件猴子雕塑的吸引力不错,不多时,已经有五六人给出报价,只是大多以灵石为主,而非法器,这让老者有些不满意。 “我想要这个,但是身上没什么可用的法器,你能帮我吗?” 宋时雨在桌子下方,轻轻捏了捏左流云的手,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左流云微不可察地点头,随即出价。 “这件法器,名为银屏羽衣。” 他环顾四周,将银屏羽衣放到了桌上,吸引来全部的目光。 老者眼中,激动之色一闪而过,却被左流云捕捉到,心下暗笑,这一次交易已经成了八九分。 他不紧不慢地将银屏羽衣的功效介绍给所有人,引来一阵惊叹。 老者几乎就要宣布左流云得到了猴子雕像,然而左流云却忽然说:“但你我都知道,你的雕塑比不上我这件羽衣,所以你要额外不给我五百灵石。” 老者气息一滞,有些肉疼,却又对这件羽衣恋恋不舍。 之后,再没有人出价,老者的目光在众多报价上扫过,最后在银屏羽衣上停住。 终于,几个呼吸过后,他将猴子雕塑推向左流云,“这件雕塑是你的了。” 随后,他又摸出五枚中品灵石,扔给左流云。 “合作愉快。”左流云微笑,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他得到了宋时雨感激的目光。 有老者打头阵,接下来的交易进程陡然变快,不少修士都拿出自己的无用之物,用来和其他人交换。 时不时,还有修士看中报价中的物品法器,随时发起询价,让交易会变得热闹无比。 左流云并没参与其中,他始终在观察老者。 交易会约莫进行了半个时辰,左流云不得不承认,老者对局面的掌控无与伦比。 在交易会中,人多嘴杂,稍不留神就可能产生混乱,可老者却像是牵着风筝的人一样,牢牢把握局面走向,让交易始终有条不紊地进行。 时间流逝,终于,轮到左流云拿出拍品了。 由于他是“先拔头筹”的那个,不少修士都在等他出手。 左流云干脆地拿出一枚玉简。 “驻颜丹丹方,血脉期丹药,可以让修士容颜不老,我需要深海海怪的眼珠。” 这张丹方一放上去,便让所有人震惊—— 老者也忍不住半站起来,对左流云说:“这位兄弟,可否将丹方给我检验一下真伪?” 第58章 问题在哪 “当然,但你须得签订契约。” 老者愕然片刻,重重点头:“当然,此乃应有之意。” 两人简单订立契约,老者看完之后,需要给出公允的评价,而且不能将丹方的内容透露出去。 当然,左流云给他看的,也是不完整的丹方。”、 老者接过驻颜丹丹方,心思沉入进去。 很快,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左流云暗笑,这个老者和当初的他一样,一开始都被这丹方唬住了,没想到此物的炼制要求极为苛刻。 就连左流云,现在进入凝丹之后,都炼制不出来,只能售卖出去。 半晌,老者将玉简放下。 长桌两旁,目光齐刷刷都被老者吸引。 “诸位,这驻颜丹丹方是真的,但对炼丹人的手法却限制颇多,因此并不算特别实用。” 老者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最后则报出了他的心理价位。 “一万五千灵石,或至少两件极品法器。” 左流云立刻再次补充: “深海海怪的眼珠,如果有此物,我可以选择优先交易。” 一时间,鸦雀无声,很多人都眼现迷茫——什么是深海海怪? 隔了几秒,坐在门口的一名修士给众人解惑。 他的声线非常磁性,让人听后想要沉入进去。 “深海海怪是一种生活在深海之地的生命,是独立于妖兽的一种神秘生命体。” “这种海怪并不算罕有,但获取方式非常困难,价格嘛,倒是和这驻颜丹方差不多,只是有价无市。” “你若是真的想要,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位,那里大概率有深海海怪出现。” 面具下,一双眼睛盯着左流云。 是那鹰钩鼻? 左流云之前特别注意过此人,因此一看到那双鹰视狼顾的眼睛,就认出了那鹰钩鼻子的身份。 他知道深海海怪的存在?甚至还知道地点? 顿时,左流云开始对散修联盟有了一些期待。 “也好。”左流云沙哑着声音,又等了几息,对那老者点头:“深海海怪的方位,价值几何?” 直觉告诉他,这位老者也知道深海海怪的位置。 “三千灵石是个很公道的价格价。” 老者思索片刻,没看左流云的眼睛。 “好,那就抹去三千灵石,你手上可有额外一万两千?” 鹰钩鼻沉吟道:“有,一颗上品灵石可否?” “可以。”左流云颔首,这是正常的溢价。 “好,且待我将那处所在告知你。” 鹰钩鼻当即取出一枚上品灵石,又准备好纸币,在纸上刷刷刷写下一行文字,还画了一幅简易的海图。 “就在此地,距离香芝岛倒是有些距离,栖息着几只深海海怪。” “多谢。”左流云看也不看,就将纸条和灵石一起收起。 这已经是今日最大的一笔交易,当左流云触碰到上品灵石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一齐齐落在上面,有的贪婪,有的羡慕。 上品灵石对东海的修士而言,也是一笔巨款。 又经过了几次交易,这场小交易会终于接近尾声。 老者似乎有些疲乏,但仍然心满意足地说:“多谢各位今日赏光,若是有想加入我散修联盟的,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 “现在,请诸位按照座位的顺序轮流离开。” 显然老者考虑得非常周到,将交易会后可能存在的杀人越货都考虑清楚了。 左流云等了一会,轮到他的时候才走下楼,换完装束之后才离开。 松云楼上,左流云找了个空座,等待宋时雨。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宋时雨来的稍微有些迟,一坐下就对左流云歉意地说:“紫荆一定要拉着我说话,我陪了她好一会。” “你觉得散修联盟有什么问题?” 下一句,她就直截了当地发问。 “问题可太大了。”左流云的目光看向街边,熙熙攘攘的修士正在坊市中游荡。 “我怎么没看出哪有问题?”宋时雨面露疑惑,“紫荆姐姐也没什么不好的,给我感觉很温暖。” “你想错了,他对我们这么热情,恰恰是有问题的体现。” 左流云指了指下方,两名经过的剑神山弟子:“那才是大势力该有的样子。” “我没懂。” “若是一个能给散修提供庇护的强大组织,在一场小小的交易会里就能招来至少三名凝丹修士的保护,我若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你非得跪着求我我才肯给你发一枚令牌。” “现在,紫荆这么热情,希望把我们发展成新的成员,那么就必定有所图。” “我有个模糊的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第59章 借壳掩护 “散修联盟,是一个为了让全天下散修都有依靠而建立的组织。”左流云用自己的理解复述着散修联盟的宗旨。 “冠冕堂皇,不知道有几分真假。” “你可别把别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宋时雨心中赞同左流云的话,但嘴上却忍不住反驳。 “我还是那句话,一个组织不求名声不求利益,那么这个组织一定有更加隐秘而不可告人的秘密。” “会是什么呢?” 左流云沉吟,但一时半会没有头绪,宋时雨忍不住追问: “你刚刚说自己有什么猜测,你不如说得明白一些。” “嗯……” 左流云又在脑中盘算了一会,才缓缓说:“我怀疑,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这件东西应该就隐藏在香芝岛上,但散修联盟的幕后主使却始终找不到。” “咦,这倒是奇了。” “你说,他们在找东西,可我看过他们发布任务的地方,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若说找人,肯定是发布任务最为快捷了吧?” “不对。”左流云食指关节轻扣桌面,又重复了一遍:“不对。” “什么不对?” “找东西不一定要发布任务,翻遍整个香芝岛,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那东西自己送上门来。”左流云眉头舒展开来,和宋时雨的短暂辩论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我怀疑,这个什么散修联盟,只是个外壳,用来掩饰幕后人真正目的的外壳。” 宋时雨伸了个懒腰,好整以暇地说:“没关系,他无论在找什么,和我们都不是一路人,大可以放心地利用这层壳子。” 左流云也松了口气,“我知道。” 他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散修联盟不管是有什么目的,自己都可以借助联盟的外衣,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比如刚刚,他就在散修联盟中,找到了修复绮思的希望。 尽管绮思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值钱,但这件法器已经陪伴左流云走过了漫长的修炼岁月,而且直到今天仍然是他常用的攻击手段。 左流云不再去想更多的可能,毕竟散修联盟看起来架构严谨,实力强大,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那么其目标肯定也不是自己和宋时雨。 他们两个难兄难弟都是一个月前才开始被人盯上的,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修士势力。 …… 接下来的七天,左流云还是到处寻觅自己想要的宝物,顺便做些捡漏的活计—— 在血脉修士出没的坊市里寻找被看走眼的宝物,然后在凝丹修士的坊市里售卖。 光是倒买倒卖,就让左流云赚了五千多灵石,宋时雨大呼看不懂。 与此同时,他还经常和宋时雨一起去参加散修联盟的交易会,将自己购买到的不少好东西都售卖了出去。 他说到做到,散修联盟俨然成了左流云“销赃”的不二场所。 价格公道,渠道隐蔽,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呢? 只是他们二人都保持着警惕,紫荆姑娘好几次提出希望吸纳二人为新成员,都被左流云不动声色地拒绝。 只是看她这锲而不舍的架势,左流云还是选择避避风头。 大交易会的第七日,他去拜访了一个人。 …… “于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颢推开院门,一脸惊喜地看到左流云。 化名于桐的左流云,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海物——那是姚家的特产,一种生长在浅海,肉质鲜美,割头硕大的虾子。 这东西不值钱,但确实香芝岛上有名的特产之一,因而最适合这种不太熟悉的朋友之间作为礼物。 左流云也早就打听清楚,周颢虽然为人高傲,但平时最喜欢各种美食。 来到香芝岛这些天,他一半的时间逛坊市,一半的时间则在品尝各种特色美食,几大酒楼被他逛了个遍。 果然,周颢第一眼看到左流云,第二眼就被那一篮子虾子吸引,喜不胜收: “于兄,这可是整个东海都有名的……白玉虾?” “周兄好眼力,此物正是白玉虾,在下一介散修,没有周兄财大气粗,也就只有这些凡俗之物拿得出手了。” 左流云和他客套,两人哈哈大笑,走入院中。 周颢已经迫不及待,甚至嫌弃炼气弟子跑得不够快,自己亲自把白玉虾送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两人坐在屋中,斟了一壶老酒,一边品尝晶莹剔透,爽滑鲜香的虾子,左流云终于说出来意。 “周兄,我对剑神山了解不深,请问可否为我引荐?” 第60章 兜兜转转 周颢将虾子送进嘴里,咽了进去,才回答左流云: “你要是前一年问我,我还会有些为难,现在来,正是时候。” “哦?何出此言?”左流云奇道。 除了战争时期,他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大门派会出现无法拜访的情况。 “因为今年冬天,就是我剑神山的洗剑大典。” “洗剑大典?” 左流云有些疑惑,他没听说过什么“洗剑大典”。 “哎哟,我又犯了自大的毛病,该罚该罚!”周颢看见左流云迷茫的神色,自罚一杯,之后才笑着解释: “所谓洗剑大典,就是别的门派的法相大典,只不过剑神山的特点你也知道,一切都要与剑有关。” 这下左流云就明白了,若是天水宗一位修士成就法相,同样是值得昭告天下的大事。 这样彰显宗门实力的机会,天使总恨不得要把全外海的人都请来,大操大办。 在东海,一个门派有人成就法相老祖,也一样是一件值得好好庆祝的事情。 到时候,剑神山定然会广邀宾客,宗门内部的盘查也会变得外松内紧。 “多谢周兄解惑。”左流云真诚地感谢道,他自知并非是大门派之人,因而也很难得到这样的消息。 现在知道洗剑大典一事,自然可以早做准备。 “不知……是哪一位前辈成就法相?” “哈哈,说来你应该知道,成就法相的,是本派王若秋王真人。” 左流云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居然在香芝岛上,就听到了王若秋的消息,而且她还成就了法相! 若是师尊知道了,不知道会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触。 “于兄,你怎么了?”周颢关切地问。 “唉。”左流云喝了口酒,“只不过是有些羡慕,我在凝丹空耗岁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晋级法相。” “于兄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辈修士,应当勇往直前,哪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周颢虽然高傲,却也知道散修的苦楚,因而不停地劝慰,直到左流云的表情恢复平静。 酒酣耳热,左流云有意迎合,让周颢这种阅历不算丰富的门派修士,很快将他引为知己。 借着酒劲,左流云又问:“周兄,若是我也想去参加洗剑大典,怎样能拿到请柬?” 周颢一拍脑袋—— “于兄,你看我,刚还说过这件事,结果喝着喝着就给忘了。” “香芝岛这种层次的岛屿,大概有五十张请柬,但这其中有至少三分之二都是不流通的。” “愿闻其详。”左流云给周颢倒满了酒。 “大多数请柬,都由岛主直接发到各大家族手中,邀请大家族的家主,或者是修为、地位最高的长老前往观礼。” “而剩下的,大概十张左右的请柬,则由岛主定夺,可以将其发给和自己关系好的修士,或者是某些出了大价钱的修士。” “当然,必须得身家清白,修为足够,才能拿到这张请柬。” 左流云点头,周颢将话说得明白,想要去观礼,要么有钱,要么有实力,要么有背景。 自己的名声仅限于香芝岛上,恐怕还尚且入不得岛主的法眼。 于是,左流云苦笑:“周兄,听你这么说,恐怕我想去看那洗剑大典,根本就没有任何指望啊。” “谁说没有指望?” 周颢立刻反驳,接着笑道:“十张请帖,岛主,尤其是元真人,不可能全都把握在自己手中,一定会拿个七八张做人情。” “人情给谁?肯定是给他心中需要结交的人物,由他们来处理请柬。” 左流云忍不住问:“这样一来,就不怕有人在洗剑大典上搞事吗?” “搞事?谁敢搞事?”周颢似乎听到了好笑的笑话,“那可是剑神山!” 左流云默然点头,剑神山的确有这个底气,门派里的真灵老祖也不是摆设。 他沉吟片刻,想清楚一件事——周颢将话说到这个地步,肯定是有些门路了。 于是,左流云直截了当地问:“周兄可是知道谁手中有这样的请柬?” “这个自然,若是于兄想要,我可以替你引荐一个人,他手中至少有三张请柬。” “是谁?” “宋家,宋之泰。” 左流云差点一口酒喷出去。 “于兄,你怎么了?” 周颢面露疑惑。 “没什么,没什么。”左流云赶紧吃了两口虾子,心中忽然觉得这事没准真的能成。 只不过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让左流云有种荒诞又滑稽的感觉。 第61章 真假难辨 一直到傍晚,他才从周颢的小院里出来。 站在月光下,左流云深深地吐了口气,酒意一扫而空。 他给自己加了个小小的清洁法术,才回到姚家。 令他想不到的是,宋时雨今天居然早早回来,比左流云还早了一些。 “哟,这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今天不和兰溪一起去逛街了?” 宋时雨扁扁嘴,“没意思,这坊市里的东西我要么看不上,要么买不起,还不如等拍卖会呢。” 左流云和她打趣了一会,终于严肃地问: “你对宋之泰有什么了解?” 宋时雨一惊,蹬蹬蹬后退两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半晌,她才缓缓放下,只是心跳仍然极快。 “你问这个干什么?” 左流云失笑,“你用不着这么警惕,我对宋家的事情没那么热衷,只是想要你叔叔手中那张请帖罢了。” “请帖,什么请帖?” “还有,我没有那个叔叔,他不是我叔叔。”宋时雨明显对宋家怨念极深,让左流云更加好奇,她究竟是为何逃出家族。 “今年冬天,剑神山,洗剑大典。” “哦?剑神山又有人登临法相了?”宋时雨吐了下舌头,明白了左流云的用意。 “所以你想要去找宋之泰要请柬?” “没错,毕竟元向风不可能送我一张。” “那可就难咯。”宋时雨一翻身,坐在院墙上,两条小腿一上一下,不断地摇晃,像是荡秋千一样。 看得出来,她在幸灾乐祸。 “你下来,咱们好好说说。”左流云恶狠狠地吓唬道。 宋时雨露出得逞的笑容,“你求我。” “我天天喊你师尊,也该轮到你了。” 就在左流云犹豫要不要求她的时候,救星来了。 姚兰溪在院外喊道:“小雨,夜宵吃不吃?” “吃,吃,等等我!” 宋时雨直接一个翻身,从院墙上跳下来,对左流云说: “长话短说,宋之泰这个人,就是一只笑面虎,老狐狸。” “你看他对谁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坏着呢,心里时刻想着怎么把你吃干抹净呢。” “我们家族里,以前有不少看不起他的人,结果慢慢都被他斗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左流云愕然,从宋之泰的谈吐上,倒像是个老于世故的商人,没想到这么心狠手辣。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左流云心道,自己与他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只有交换。 “总之,你要小心,别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咱们两个都搭出去就行。” 宋时雨说完,头发一甩,转身跑向院外:“兰溪,等等我!” 看着她一溜小跑,追上了姚兰溪的背影,左流云摇头笑笑,自己转回房间里休息去了。 …… “长老,这是于桐的资料,请您过目。” 就在当晚,宋之泰的房间里,一名手下将左流云的资料整理齐全,递了上去。 “辛苦,回去好好休息吧。”送之谈头也不抬,心思全部沉入手中玉简。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微微叹息,看向面前那一份资料。 看了两眼,宋之泰就皱起眉头,一股神识放出,将手下人招了进来。 “长老,您有事找我?” 手下走了进来,看到宋之泰面色不虞,顿时心中一惊,像是被一头巨兽盯上一样。 “这就是搜集的资料?” 手下颤抖两下,大着胆子回答:“长老,于桐在香芝岛上资料破少,血脉境的大半时间也不是在这座岛上渡过的。” “南归岛,这岛屿距离香芝岛有一个多月的距离,我们想要求证也还得……” “不过姚家家主的妹妹,姚兰溪,曾经在南归岛上待了十几年,因此很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认识得于桐,还有他徒儿陈雨。” “狗屁不通。”宋之泰将资料全都扫在地上,“你打探到的东西,全都是别人准备给你看的,十句话里能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 那弟子立刻跪下:“长老,是弟子办事不利,请长老责罚!” 宋之泰眼神冰冷,忽然笑了起来:“我责罚你有什么用?咱们家族里的年轻弟子,全都忘了当年老祖是怎么筚路蓝缕走到今日。” “一个个的,吊儿郎当,吹牛喝酒倒是在行,稍微做些复杂的工作就错漏百出。” “弟子……弟子不懂,这资料如此详尽,为何会是假的?” “正因为它如此详尽,才是假的,这点道理都不懂。” 宋之泰扶额,恨铁不成钢地说: “散修朝不保夕,怎么可能连种种事迹都留下记录?小家族也根本不可能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果我是于桐,一定会把自己的事迹弄得混乱,最好再夸大一些,这样反而更让人相信。” 第62章 五颗灵石 对着于桐的资料点评了一番,宋之泰心满意足,终于让手下离开。 如蒙大赦的宋家弟子逃也似的离开,留宋之泰一个人在房间里分析这份资料。 “三年前,血脉后期,从南归岛跟着姚兰溪一起回到香芝岛。” “两年前在香芝岛上成就凝丹,只是不为人知,随后跟随姚家船队出海……” “看来还得找人查一下南归岛。” 宋之泰嘟囔着,将资料放回了桌上,想了想又将它垫在最下面。 查一个萍水相逢的修士,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只是用来锻炼家族弟子的手段。 宋之泰心思游移,开始思考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事情。 …… 第二天,当宋之泰接到通传,说外面有个叫于桐的修士来拜访他的时候,心中是震惊的。 难道他知道我在查他? 有那么一瞬间,宋之泰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很快将这种想法驱出脑海,随后对弟子说:“请他进来。” 过了几息,弟子引着一名年轻修士走了进来,宋之泰端详片刻,发出爽朗的笑声。 “于兄,前几日才说过要多多亲近,没想到今天你就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宋之泰快步朝前,然后引着左流云走进屋中,给他斟了一杯茶。 随后,他身体微不可察地挪了挪,挡住了昨天调查左流云的那一沓资料。 “于兄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啊?” 宋之泰略显警惕。 “宋兄,我这次来,是为了你手中的请柬。” “洗剑大典?”宋之泰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手中有请柬?” 比起这个,更让他惊奇的是,左流云居然想要去洗剑大典。 这可不是一个散修该去的地方! 这种场合,向来是大宗门弟子拓展自己人际关系的宝地,一个散修去了,又得不到重视,可以说没有半点必要。 他没将这个问题问出来,直觉告诉宋之泰,眼前这个散修,绝对有问题。 左流云知道他定有此问,因而不紧不慢地给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 “在下想借剑神山的洗剑池一用,只是苦于求助无门,正巧遇到这场盛会……” 不用他继续说,宋之泰已经明白,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原来是洗剑池!那玩意可是价格不菲。”他由衷地感叹道。 洗剑池,可以说是剑神山的至宝,甚至有句歌谣,说“先有洗剑池,后有剑神山”。 那是环绕整座剑神山主岛的灵液池子,里面的灵液可以让一件法器脱胎换骨——但仅限于刀剑。 没人知道洗剑池是如何形成的,又为何叫做“洗剑”而不是“洗刀”。 总之,洗剑池仿佛亘古长存一样流传至今,也让剑神山修士的法相大会成了“洗剑大典”。 每一年,想要去剑神山使用洗剑池的修士都数不胜数,但能成功者寥寥无几。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剑神山只允许和宗门“友好”的修士前来洗剑,还要付出一笔不小的代价。 至于这个友好的定义,则由剑神山掌握。 左流云所求也正是如此,拿到洗剑大典请柬的修士,肯定是与剑神山“友好”的修士。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宋之泰也找不出什么辩驳的空间,因而他沉吟几息,就说: “我这里的请柬的确还剩下一张,但你能给出多少代价?” “你要多少?” 左流云本能地感到一阵紧张。 想来,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这张请柬一定会被卖出天价。 宋之泰显然也是临时起意,想了几息才说:“五枚上品灵石,或者等价值的法宝。” 他没说法器,两人都心知肚明,到了五枚上品灵石的价格区间,什么样的法器都没有这么值钱,而且你真给他十件法器,人家也不会要。 “五枚上品灵石……”左流云肉疼不已。 “我现在没有,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他说。 “我可以等你到大交易会结束,过时不候。” “好。”左流云想也不想,答应下来。 “对了。”宋之泰补充,“如果是灵石的话,我不接受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 “只有上品灵石才可以,五块。” “好。” 听到这个条件,左流云深吸口气,还是苦笑着答应下来。 “合作愉快。”宋之泰满意地说。 “宋兄,你可是把我给榨干了。”左流云愁容满面,想来已经开始为钱发愁了。 他好不容易来东海,手头上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颗上品灵石。 从现在起,要开始赚钱了,他想。 第63章 意外之人 “这个于桐,当真不简单!”宋之泰等于桐离开之后,又唤来昨日被骂的弟子。 “对这个人,你怎么看?” 那宋家弟子知道宋之泰在考教他,想了很久,才说: “我看不透。” 宋之泰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质问:“看不透你还用想这么久?不会有话直说?” 弟子有些委屈:“我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依我看,他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散修而已,半点特别之处都没有,香芝岛上到处都是这种人。” “我不懂长老你为何如此看重此人,难道就是因为他那日在松云楼上的表现吗?” 弟子不解地问。 他搜集消息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今日终于问了出来。 “糊涂,让你搜集资料的时候,你不是知道他在郑家的所作所为吗?” 宋之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就算如此……” 那弟子还想争辩,宋之泰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既然你想听我就告诉你。” “宋时斌,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随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快突破凝丹了,阅历怎么还是这么点?” 被称作宋时斌的年轻人涨红了脸,却反驳不了。 “算了,我再给你讲一次。”宋之泰无奈道。 “你可知突破法相的过程里,修士必须要渡过两道雷劫?” “知道。” “当时郑家老祖渡过雷劫的时候,岳家那么多修士,为何只有岳庚留下来,其他人根本参与不进去?” “因为天劫恐怖,稍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 “没错,那这份资料里写的是什么?” 宋时斌想通了:“当时,郑洪突破法相之时,只有两名修士能在天劫的威能下观看,一个是岳庚,凝丹大圆满,半只脚踏入法相的人物,另一个就是这于桐。” “你说他凭什么?凭你搜集到的这些消息吗?” 宋时斌低头:“长老,我懂了,我这就去重新搜集。” “这一次,一定将于桐的真面目挖掘出来。” 宋之泰点头,正要摆手让他离开,忽然想到什么,说: “等这一趟我们找到宋时雨,你就从我身边离开吧。” 宋时斌大惊,一时间甚至忘了叫“长老”。 “叔父,你要放弃侄儿吗?” “别着急,雏鸟总是跟在长辈身边,永远不可能成长为雄鹰,现在看来,是时候放手了。”宋之泰淡淡地说。 宋时斌脸色连续变化,最后无奈地点头称是。 “叔父,我明白了,侄儿告退。”宋时斌垂首离开,留下宋之泰独自一人。 很快,他陷入思考,时不时又把左流云的信息抽出来,偶尔念念有词。 “于桐……” …… “财侣法地,财侣法地,钱财终究是第一位的啊。” 回到姚家,左流云感叹。 五枚上品灵石,就算是姚家,一时半会想要拿出来也得费些工夫。 思来想去,左流云还是决定去坊市里碰运气。 如果实在找不到,左流云就会选择出海。 …… 香芝岛坊市中,左流云踱步其中,神识扩散,悄无声息地游走在一个个摊位上。 很快,他意识到,如今是大交易会的第九日,正是一开始高潮后的回落期,不仅是卖家,连大部分买家都会收紧荷包。 他们要么是已经买到了自己心仪的功法、法器,要么则是等待观望,将灵石留到最后的拍卖会上花。 因此今日的坊市里,修士的人数比以往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再没有前几日那比肩接踵的感觉了。 左流云更喜欢这样的氛围,让他能够有更多时间来仔细挑选货物。 蓦地,他见到一个“熟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片不大的摊位前,对着一堆杂乱的货物发呆。 只不过对方显然改头换面,如果不是灵魂波动改变不了,左流云都认不出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小修士,居然自己前两天才刚刚见过。 左流云走过去,俯下身子:“你这里都卖什么?” 杜孟符明显被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左流云怎么在自己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的。 当他看清了左流云的脸,更是闪过一丝惊恐。 随即,他胸膛起伏,等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才磕磕绊绊地说:“这位前……前辈,我这里卖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符箓、低阶法器,前辈若是想淘到宝物,可以去后……后面。” 他僵硬地转头一指,希望左流云赶紧去身后的大片摊位。 然而左流云就像没听懂一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半晌,左流云忽然问:“你是散修联盟的吗?” 第64章 窄巷相逢 杜孟符没想到峰回路转,眼前的修士竟像是没认出他来一样。 他如蒙大赦,赶紧点头:“没错,我是散修联盟的修士,这位前辈可是想要加入联盟?” 他流利地背诵着一整套话术:“可惜,前辈的实力太强,恐怕不需要联盟的庇护。” “联盟内部的宗旨,希望将有限的资源留给更弱小的散修,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他还想再说下去,左流云抬手拦住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来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前辈……想知道什么?”杜孟符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他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让左流云都怀疑他会自己把自己压垮了。 “比如,你在散修联盟里的‘朋友’,还有谁。” “比如……你究竟知道散修联盟多少事?” “再比如,散修联盟的盟主是谁?” 左流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杜孟符脸色阴晴不定,气息却终于松了下来——他知道眼前这位于前辈,已经将自己的伪装看破。 杜孟符深吸口气,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指了指不远处,另外一名摆摊的修士,对左流云说:“那位……那位就是我在联盟中的‘朋友’,他姓高。”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高平。 他们两个这是分别打入了联盟之中,然后在组织内部胜利会师? “接着说下去。”左流云鼓励道。 “散修联盟的宗旨,想必前辈也都了解,但前辈肯定不知道,联盟的盟主是一名实力强大的法相修士。” 杜孟符说完,还朝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监视,这才放下心来。 左流云一个激灵,法相修士?实力强大? “那他为何会觉得凝丹修士的修为太高,拒绝他们加入联盟中呢?” 一开始,左流云以为散修联盟只是凝丹修士创立的组织,现在从杜孟符这里得到了笑,他在心中又将联盟的威胁提高了一个档次。 “至于盟主姓甚名谁,我却并不知道,我只是最低级别的成员,能知道这些消息已经算是侥幸了。” “这位前辈,别为难晚辈了。” 就在这时,又有人经过杜孟符的摊位,他反应很快,立刻改口: “前辈,就算您再怎么说,这件法器也要五百五十灵石,再少了我可不卖。” 左流云也意识到什么,恶狠狠地说:“不卖就不卖,你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两人吵吵嚷嚷,一直到那人远离,杜孟符才筋疲力竭地坐回地上。 再一看,眼前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 至于左流云,早已跟上了那名经过的修士,因为那人同样是他的“熟人”。 鹰钩鼻没想到,左流云居然能通过一个不起眼的纹身把他认了出来。 不过他依旧非常敏锐,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一根小尾巴存在。 他左转右转,想要甩脱左流云,期间甚至还改头换面,将装束变了又变。 只是,不管他怎么闪转腾挪,左流云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两人在坊市里不停兜圈子,左流云的神识始终锁定在鹰钩鼻背后,就算他偶然能稍微拉开距离,左流云也能瞬间拉回。 终于,鹰钩鼻失去了耐心。 他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剑,等左流云身影出现在巷口的瞬间,将短剑倏地递了出去。 “咦?”鹰钩鼻愣了一下,短剑穿过了左流云的身体,挟着巨大的力量直接插进了旁边的墙壁里,一时间居然拔不出来。 而另一个左流云,从巷子另外一端,好整以暇地走了进来。 鹰钩鼻看了眼左流云的本体,并未意识到他们之前才刚刚见过面,而是疑惑地说:“阁下是谁?为何要跟在我背后?” 左流云这回再次披上了洛远的马甲,苍老的声音嘿嘿笑道: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散修联盟,啧啧,真是个好地方。” 左流云语焉不详,更让鹰钩鼻拿不定主意,他上下打量左流云,忽然笑了。 “就你这点修为,凝丹二重,也敢学别人跟踪?” “识相的现在离开,我也不想在香芝岛上大开杀戒。” “我要是不呢?”左流云在对方的气势中,如沐春风,甚至还有空理了理头发。 “那你就要小心了。”鹰钩鼻凝丹五重的法力扩散出来,在狭窄的巷子里化作一把利剑,直直地冲向左流云。 第65章 窄巷激斗 “嗯?” 鹰钩鼻出手之后,就又是一愣。 左流云居然完全没被他的气势影响,就这么站在那里,像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塑,不闪不避。 “死!” 鹰钩鼻的疑惑只在脑中停留半秒,便加大了力量,想要一一举杀死左流云。 他再次穿过了左流云的分身。 而少年的本体,早已转回到了巷口处,刚刚出现过的位置。 “这是什么神通?”鹰钩鼻转身,不可置信地问道。 明明都已经用神识锁定了对方,怎么还让他不知不觉之间和分身互换了位置? 左流云沉默不答,猛地跨前半步,手中多了一把血气澎湃的长刀。 “不好!”鹰钩鼻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降临,接着,他便忽然失去了全部念头。 如果有外人观看了这场战斗,就会看到鹰钩鼻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愣在巷子当中,一直到长刀到了鼻尖才反应过来。 他亡魂大冒,眼现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兔起鹘落之间,是怎么失败的。 然而,他不会就这么认输。 面对血杀,鹰钩鼻居然不闪不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脸上多了一张网状的面具。 面具甫一出现,就朝前猛冲,竟硬生生地顶住了血杀的必杀一击。 “来得好!”左流云赞道,心中将这人的威胁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他虽然对《窃玉诀》还不是很熟练,但能躲过这一招的凝丹修士还没有出现,更别说硬扛住后续攻击的了。 他收回血杀,第二刀劈下,那面具再也抵挡不住,被一分为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周围,这时候,巷子里的嘈杂已经开始引人注目,好在两人都有意控制战斗烈度,没有使出破坏性的招式,一时半会估计还不会有人过来。 半炷香,左流云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时间。 半炷香内,他若是拿不下鹰钩鼻,那就得暂时离开,以免被剑神山的巡逻弟子逮住了。 鹰钩鼻退后不少,身体贴在墙边,戒备地说: “阁下究竟是何人?我散修联盟惹到阁下了吗?” “没有。”左流云苍老地咳嗽两声,“可我觉得你们有秘密,想知道你们到底在掩盖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说假话骗人吗?”鹰钩鼻怒道,终于忍耐不住,手中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足足出现了三十六把短剑。 “倾天剑阵!”鹰钩鼻呼喝一声,三十六把剑在空中排成一道阵法,几乎将窄窄的巷子挤满。 这种情况下,左流云除了闹出大动静,破墙而出,不可能有第二种解法。 “居然都是商品法器!”左流云惊异无比,这散修联盟是有多财大气粗?居然能让一个修士拿出三十六把上品法器来做剑阵? 顿时,左流云对散修联盟的兴趣几乎翻了倍。 心念电转,他的心思回到现实中。 当务之急,还是要破解这天罗地网一般的剑阵。 “给我死!”鹰钩鼻子阴鸷地说道,眼中则满是得意。 这一招他用过很多次,在半空中战斗尚且有破解之道,在这样狭小的巷子里,不可能有人破解得了。 三十六柄长剑,眼看就要将左流云扎成刺猬。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看到,左流云居然在眼前画了个圈,然后那三十六柄长剑,居然像是失了智一样,排着队进入了圈子当中。 “不!”鹰钩鼻崩溃似的大吼,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没想到虚无之门还可以这样用!”左流云心中灵光一闪,得到的效果让他自己都觉得震惊。 那三十六柄长剑,排着队进入虚无之门,最后又出现在几百米之外。 鹰钩鼻神识里,那些长剑的联系忽然被切断,让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显然,他受了不轻的反噬。 左流云抬头看天,天上下起剑雨,也不知道哪些幸运的修士能捡到这些长剑。 “我跟你拼了!”鹰钩鼻可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损失,双目血红,合身扑上。 他这一回没了武器,拳头则变成了血红色,显然是他的另一种神通。 左流云算算时间,将血杀抗在肩上。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鹰钩鼻还有什么能耐。 两名凝丹修士,如同凡人武夫一样战在一起,互不相让。 “好!”鹰钩鼻也感到痛快无比,他势大力沉的拳头,总是在最后一刻被左流云避开或挡下,显然,在近身一道,两人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你来我往斗了几分钟,左流云忽然向后一跳:“好了,差不多到时间了,这场战斗差不多也可以结束了。” 鹰钩鼻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第66章 联盟盟主 倏地,左流云闪开他的拳头,接着转瞬间消失不见。 “嗯?”鹰钩鼻发出一声冷哼,提着拳头,四下寻觅左流云的踪迹。 “别看了,再看你也找不到我。” 忽地,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给我死!”鹰钩鼻想也不想,回身就是一拳。 裹挟着热浪的拳头,却没有击中预想中的目标,而他回身,发现什么都没有。 背后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影子。 巷子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剑神山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几分钟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处理好天降法剑的事情,再赶来寻找巷子里的“罪魁祸首”了。 “还要打吗?再打下去,咱们全都得变成剑神山的一盘菜!”鹰钩鼻喘着粗气,怒吼。 “谁说的?你是菜,我可不是,而且……你是我的菜。” 左流云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已经不足一拳。 而一把流转着黑色光芒的长剑,就架在他的脖颈上。 鹰钩鼻看了看左流云,最后垂下头颅,“好,我认栽了。” 他倒是光棍,说认栽了,也没再偷袭,反倒是跟着左流云快步离开。 一队剑神山修士走到巷子外,看到的,只剩下一片战斗过的痕迹。 领队的是一名传剑使者,他快步走过去,手中还拿着一把长剑。 那把剑,正是三十六剑阵中之一,那剑神山修士观察了一会,无奈地说:“战斗的两人,其中一个是东海出名的散修,号称火龙拳的罗浩。” “另一人……我不知道,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围的血脉弟子走了过来:“使者,能通过战斗的痕迹判断出是谁赢了吗?” “看不出来,现场没有血迹,连战斗的余波都小到不可思议,我怀疑这两人只是短暂地战斗,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双双离开。” 他越看,就越觉得奇怪,忽然问身边弟子:“你们有人看那些法剑是怎么飞上空中的吗?” 一众弟子全都摇头,有人大着胆子说:“我好像……看到了,那些剑就像是凭空掉下来的一般,非常诡异。” “诡异……”传剑使者品味这个形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他们有人用了空间法术?” 空间法术,从始至终都是强大和神秘的代名词,几乎每一种法术,到了市面上,都会遭到疯狂争抢。 如果涉事的两人其中之一拥有空间法术,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不少——这代表着对方很可能是大门派的弟子。 他思索良久,最终对手下人说:“走,留两个人在此看守,其他人跟我回去,将此地的情况禀报给元真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左流云和鹰钩鼻子全程都在巷子旁的一栋小楼上,目睹了全过程。 “那真的是空间法术?”罗浩不太肯定地问。 “如假包换,只是这门法术比较特别。”左流云不会对他吐露更多情报。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为何要如此针对于我?” 左流云摇头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听那下面说,你可是东海有名的散修罗浩,怎么投进了散修联盟?” 一听到这个,鹰钩鼻哼了一声,“我订立过契约,不能说。” “不能说么?”左流云觉得,抓到罗浩之后,自己距离散修联盟的核心越来越近了。 “那我问一句,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就可以了,如果不喜欢,点头或者摇头都可以。” 罗浩还想拒绝,左流云已经开始询问。 “散修联盟的盟主,是法相修士吗?” “什么?”鹰钩鼻不敢置信,反问道:“你连这个都知道,还要问我?” 这样的语气已经让左流云确认,散修联盟的盟主就是一位法相修士了。 “这位法相修士,真的是散修吗?” 第二个问题,更是让罗浩如同老僧一样定在当场,他转头,干笑:“散修……散修联盟的盟主,怎么可能是有门派的修士?” “你真的,不会说谎。”左流云冷哼一声,心中却震惊无比—— 散修联盟的盟主真的是一名出身门派的修士! 这个门派专门出来的散修联盟,究竟想要靠这个组织做什么? 论起实力,一百个散修联盟加起来,也不够真灵大修士塞牙缝的,那么这个问题就很清晰了。 “这位盟主组建出来的势力,他背后的门派知道么?” 这个问题,让罗浩不知所措。 “我……我……”罗浩嗫嚅,最后低声说:“这个问题不在保密的范围里,你既然问起来了,那我就说我的看法,虽然我不知道他来自哪个门派,我觉得盟主背后的门派是知道的。” 第67章 温和审问 罗浩的回答,让左流云陷入迷茫中。 一开始,当他听说这位盟主来自大门派之后,还以为组建这个门派是为了壮大自己的一支,驱使整个散修联盟为自己服务。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如此。 一名法相修士,又为何要舍近求远,放着宗门内的势力不用,非要在宗门知晓的情况下,自己建立另一个势力呢? 他想不通,显然罗浩也想不通。 于是,左流云决定换种问法。 “那你知道,散修联盟究竟在找什么东西?” 罗浩精神一震。 左流云来来回回,终于问到了核心的问题。 一个势力的建立,要么为了名声要么为了利益,散修联盟如果两个都不要,那肯定有着更大的图谋。 罗浩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说:“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 “为什么?因为契约吗?” “不,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散修联盟到底在找什么。” 罗浩显然是个直率之人,当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是毫无保留的迷茫。 “不对啊。”左流云更加不解。 “哪里不对?” “我问你,你是不是已经是散修联盟的核心层了?” “没错啊?连盟主我都见过好几次了,我敢肯定,比我更加核心的人物,一定是那个门派内部的人。” 这一点,罗浩很有自信。 “那就奇了,他建立这个势力,却不告诉势力核心的人物,到底要去寻找什么。” “这和他本来的目的完全不符。”左流云摇头,心中又冒出了很久以前的猜测。 “难道说……”他沉吟着,心中原本模糊的想法陡然变得清晰。 “你想到了什么?” 被左流云说了这么多,罗浩自己都觉得奇怪,好像加入散修联盟之后,对方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却没让他做什么事。 这委实与常理相悖。 左流云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我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在散修联盟的日常运转中就已经达到了。” 他指了指罗浩:“这个目的肯定不是你,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根本不值得一个大势力的法相修士大动干戈。” 他习惯性地用木棒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他先写下两个字“隐蔽”。 “散修联盟的首要宗旨就是隐蔽,这样的发展模式甚至类似于情报组织,因此其目的大概率也是收集。” “对了,”左流云忽然追问:“你们联盟的地盘,应该主要就在香芝岛上吧?” “没错。”鹰钩鼻点头,“盟主的意思是,一开始先稳扎稳打,就在香芝岛上站稳脚跟,再去别的岛屿发展。” “呵呵。”左流云开始有些佩服这位盟主的忽悠大法了。 “香芝岛吗?行吧,你们联盟建立多久了?” “我是联盟的第一批元老。”罗浩甚至还挺起了胸膛,“散修联盟建立已经有十几年的光景了。” “十几年?”左流云眉头一挑,他现在对这个数字非常敏感。 那不正是郑、岳两家的法相修士打生打死的年头吗? 顺藤摸瓜,左流云很快回忆起了另一个画面。 在海焰阁中,他在留影石上,看到了当年两名家主战斗的样子。 在两人激战正酣的当口,一名陌生的修士出现,随后留影结束。 难道…… 左流云心念电转,思绪不断推进,反倒让罗浩有些发憷。 用它的视角看来,眼前这个人,时而横眉瞪眼,时而喜笑颜开,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偏生自己又是手下败将,有什么心里话也得憋着。 “你们下一次聚会在什么时候?” 左流云仍然在地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罗浩迟疑了几息,还是小声说:“按理来说我不该告诉你的!” “可谁让我是你的俘虏呢?” “契约里没规定这个?” 罗浩挠头,“你别说,还真没有。” 连罗浩自己都觉得奇怪,左流云却很快想通。 一来是散修联盟足够隐蔽,同时也足够“弱小”,一般来说不会有高阶修士盯上这个联盟。 二来则是盟主自己就有法相实力,一般的凝丹也根本不可能惧怕。 蓦地,左流云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你们的‘木’字纹身是什么意思?” 罗浩哭丧着脸,这个问题他依然没法给出解答。 “当年我加入散修联盟的时候,联盟里只有四五个人,那个时候他们就要求我在身体上纹身,以此来识别身份。” “就连纹身的材料,都是他们准备的,据说有着特殊的功效,能随时……分辨出我是不是被掉包了。” 第68章 最终指向 左流云手中的木枝不断敲击在地面上。 笃——笃——笃—— 没有节奏的敲击让罗浩心生烦躁,半晌,他终于忍不住问: “你想到什么了?” 左流云头也不抬:“只差一个最关键的点了。” “你知道……” 左流云的木枝仍然在敲动,罗浩一直在等他的下文,却始终也等不到。 “我知道什么?”他快要被憋死了。 被打断了思路的左流云有点烦躁,但想了想,还是继续问道: “你知道当年郑、岳两家老祖争夺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哪知道啊!”罗浩夸张地摆手,“联盟虽然扎根在香芝岛,但我在岛上待的时间可不长,知道的隐秘并不多。” “隐秘……”左流云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一趟海焰阁了。 “我可以走了吗?” 罗浩见左流云不吭声,终于大着胆子问了起来。 “你看你把我留在这也没有任何用处对不对?要不还是让我走了吧,我可以对雷劫发誓,我永远不会把被你俘虏的事情说出来。” 罗浩诚恳无比,凶神恶煞的面孔竟蒙上了一层憨厚的面纱。 左流云斟酌片刻,点头应允。 鹰钩鼻喜出望外,立刻单手指天,将誓言发得滴水不漏,保证他之后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毕竟他也怕自己一旦说漏嘴了,会被联盟重罚,甚至丢掉性命。 鹰钩鼻离开,只剩下左流云一个人,心中不断计算其中得失。 最后,他也站起来,轻轻一跃进入影中,沿着漆黑的小巷子走了许久,才在海焰阁门口一跃而出。 大交易会开始九日之后,虽然声势有所回落,但海焰阁这种招牌店铺之前,仍然是人声鼎沸。 左流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开人群,钻了进去。 这时候,凝丹修士的身份可就不怎么管用了。 他上到二楼,一眼就在人群里寻到了那日接待自己的管事。 他还是披着洛远的马甲,那管事也很快认出了左流云,立刻撇下自己的客人,朝他走来。 “洛前辈!”他热情地喊道,心中想起了自己上一次,至少从左流云手中赚了几千灵石。 这样的大主顾,可比那些穷酸的血脉修士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你去招待你的客人,我可以等。” 左流云却不给他献殷勤的机会,自顾自地拐进了上次那一间静室。 管事碰了个软顶子,讪讪地回头,很快又笑容满面地打发了那几名修士,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静室。 “你倒是动作快。”左流云手中的茶才喝下去半杯,看管事进来,忍不住调侃道。 他腹诽着,自己有这么像冤大头吗? 管事堆起笑容:“洛前辈,你就别调侃我了,几天不见,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肯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我只想听真话。”左流云淡淡地说。 “您放心,一定是真话!” 管事眼珠一转,灵光一现:“若是上次我说了假话,今天您也不会过来了是不是。” “聪明。”左流云点头,终于将茶喝完。 “我这次来,只有一个问题,价格也好商量。” “那就是,当年郑家、岳家老祖所争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他问过明月卷轴,就连少女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她只知道那一次郑家老祖把她留在了族地之中,就再也没有回来,害她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管事的表情由谄媚变成僵硬,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呃……我知道了。” 子啊原地打转了好一会,他终于硬着头皮说:“洛前辈,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如果在阁中有人知道答案,那一定是我们阁主。” “去吧。”这个情况左流云早有预料,当即挥挥手,让他自己离去。 管事如蒙大赦,先前的欣喜全都消失不见,惶恐地退了出去。 左流云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斟茶自饮。 别说,海焰阁的茶水还真不错,比姚家给他平日饮用的还要高一个档次。 等到左流云又喝光了两杯茶,静室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 身穿华服的刘恒走了进来。 他见到左流云,先是一愣,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打量左流云。 “洛兄?”他试探着问。 左流云站起身来,向刘恒拱手,“刘阁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有缘得见。” 刘恒意味深长地说:“咱们可不止今日有缘啊,以前说不定也都见过呢!” 左流云一听,就知道刘恒已经看穿了他的第一层伪装。 只不过得益于宋时雨赠给他的人面虫,第二层伪装倒是一时半会没人能看出来。 第69章 赚钱很难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刘恒笑眯眯的,身上气势却逐渐攀升。 “这位……洛兄想要的情报,我们海焰阁有,但是价格嘛……恐怕……” 老者露出为难的表情,显然是打算让左流云知难而退。 “那就先说价格,若是太贵了,我转身就走。”左流云微笑,“毕竟我可不是财大气粗的大门派修士。” 他开了个小玩笑,古怪的气氛稍稍缓解。 刘恒早已想好,手中多出一枚玉简。 “消息就在其中,想必阁下已经看过一部分,只是对于前因后果仍有疑虑。” “排除那块留影石记录的消息,剩下的部分,不二价,三枚上品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呼……”左流云站起来,遗憾摇头:“抱歉,没钱,打扰了。” 刘恒有些意外,他听说左流云要打听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左流云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这才准备了一个虚高的价格。 没想到这位姓洛的修士居然转头就走,这出乎刘恒的预料。 他愣了几息,见左流云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才终于道:“洛兄,消息随时都在海焰阁,若是你要,随时可以来换取!” “好啊。”左流云的声音远远传来,那管事凑到刘恒边上:“阁主,这位前辈……” “什么前辈,人家年龄说不定比你还小呢!” 刘恒微笑调侃道。 “啊?” 管事一脸震惊,“比我还小?不可能不可能,我感觉这人身上有一股非常沉重的暮气,应该已经半只脚迈进棺材里了,怎么可能比我年轻?” “那说明人家模仿得像。” “此人我见过,实力非凡,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往往能越级杀人,你日后遇到了,也要小心谨慎。” “我省得的。”管事点头应是,心中兀自疑惑万分。 末了,他一咬牙:“要不要我去查一下此人?” 他得到了刘恒诧异的眼神:“用不着啊,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做了哪些事,还用得着查吗?” “下次他来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 他拿起桌上的茶水,品了一口:“你这茶不错,怪不得他喝了三大碗。” “改天弄一点到我房间去。” “是。” …… “赚钱啊,赚钱啊……” 坐在姚家大院里,左流云倒腾着自己的储物戒,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储物袋。 前段时间花销甚大,结果导致急用钱的时候,反而拿不出足够的灵石。 合计了半天,左流云搜遍全身上下,堪堪能凑出三枚上品灵石来。 “这三枚我要是全拿去海焰阁买消息,那我不成冤大头了吗?”左流云知道刘恒纯粹是在囤货居奇。 这种消息从来都是有价无市,需要的人自然极为看重,不需要的人则会认为一文不值。 左流云只是上钩的鱼而已,谁让他需要这条情报呢。 “宋之泰那边需要五枚,海焰阁那边则是三枚,满打满算我需要凑出八枚上品灵石,再加上平时用度,总共至少要十枚上品灵石才算保险。” “更别说我还要参加拍卖会……”左流云挠头不止,心中充满绝望。 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去搞钱? 除非卖掉血杀! 手中长刀发出激烈的抗议,反对左流云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 要么卖掉指幻? 黑手套发出不满的哼声。 左流云苦恼半天,想了想,干脆直奔姚家正堂。 姚兰成正是无比勤奋的阶段,左流云找到他时,这位壮汉正在为家族的账本发愁。 见到左流云,姚兰成眼前一亮。 这样火热的目光让左流云有些发怵。 “于兄,你来的正好啊!”姚兰成大笑,双手张开,就要给左流云一个拥抱。 “姚兄。”左流云不露痕迹地躲开姚兰成的“攻击”,正色道: “我来这是想找你帮忙的。” “哦?不巧,我也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于兄帮助。” “你不会是……”左流云有了不妙的预感。 “我们姚家,缺钱了。”姚兰成沉痛道,“现在家族账面上,满打满算只剩下五万灵石,甚至不够一个月的家族子弟月钱。” “赚钱,任重而道远啊,以前都是我弟弟负责这块,我还不以为然,现在自己接手了,才知道赚钱有多难。” 左流云和他对视一眼,一同沉默。 两个性格迥异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共同话题。 “赚钱……难啊。” 左流云陪他感慨一会,忽然心中一动—— “姚兄,你说你要找我,不会是已经有了赚钱的办法吧?” 第70章 登楼之会 “你他妈的,真的很敏锐啊。”姚兰成甚至有点惊恐地看着左流云。 “别说那么多,急着赚钱呢。”左流云不满地说。 和姚家大哥相处了一个多月,他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了。 说一不二,性如烈火,但是偶尔脑子会转不过弯来,是个好家主,但却需要有个人能辅佐他。 以前是姚兰江帮忙,现在嘛……暂时还没有人能顶上来。 姚兰溪是小孩子心性,况且还没凝丹,姚家子弟也没有这种人才,自然不行。 姚兰成偶尔透露出想让左流云顶替这个位置,都被左流云不着痕迹地抹了过去。 后来,姚兰成知趣,也就不再提了。 左流云的未来,不在香芝岛,他最多会在姚家留到冬天——等到洗剑大典之前。 …… 姚兰成屏退手下,苦笑对左流云说: “于兄,若说是赚钱的法子,我倒是还真有一个。” 看到姚兰成为难的样子,左流云就知道这钱不好赚,于是直截了当地说:“这赚钱的法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我知道于兄不愿抛头露面,因此才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说吧,总得先知道是什么办法,才能做决定。” “五日之后,也就是大交易会过半,按照惯例,有一场登楼会。” “登楼会?” “没错,这场盛会一向是由最强的几个家族合办。” “那今年就是岳家咯?” “的确,原本是郑家和岳家一起,但现如今郑家陨落,自然就只剩下岳家一个,不过我听说岳庚还找剑神山借了人。” “登楼会……”左流云琢磨这个名字,又问:“那这登楼会是做什么的?爬楼?” 他想起在天擎岛,天涯塔下,似乎也是爬楼。 姚兰成点头,“登楼登楼,自然是要登一座楼。” 他回身,手指指向远处最高的建筑。 “望远楼?” 左流云看向远处,伫立在海边的一座高塔似的建筑。 那座建筑名为“望远楼”,夜晚会发出光亮,指引附近船只行进。 望远楼总共九层,地处边缘,平时自有剑神山维护,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这也算是每次大交易会的必备节目了,只不过外来的修士知道此事的甚少,不像是围猎那样有名。” “登楼会,每一层都会有一名守关修士,只有打赢了对方,才能更上一层楼。” “那若是我把对方打伤了,别人不就捡便宜了吗?” 姚兰成摇头,“怎么可能,岳家和剑神山又不是吃干饭的,一旦有守关修士力有不逮,立刻就会有下一人顶上。” 左流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姚兰成又补充道:“而且登楼会最有趣的一点就是,每一层楼的规矩都有所不同。” “这……” 左流云还以为只是打架,这样看来岂不是难度直线上升。 不过他更关心的一件事姚兰成却没说。 “奖励呢?” “奖励嘛……”姚兰成嘿嘿一笑,“若是能够登顶,奖励大概价值一件下品法宝。” 左流云吃惊:“这岳家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若真是一件法宝的价值,那自己的灵石缺口可就直接被填平了。 “毕竟登楼会就是面对众多大小家族,展示自家实力的地方,若是弄寒酸了,恐怕岳家能被口水淹死。” “更别说……”姚兰成神秘一笑,“郑家折了,正是岳家宣示主权的最好时机。” “我明白了。”左流云眉头舒展,却并没被姚兰成描绘的图景所迷惑。 这所谓的登楼会,岳家怎么可能允许自家的下品法宝旁落? 恐怕岳庚会亲自坐镇顶楼吧。 “以往,有人能够成功登顶吗?” 想到此节,左流云问道。 姚兰成的笑容僵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有……有吧,我记得五十年前有人曾经登过顶。” “算了,我会努力的。”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大半,左流云无可奈何地说。 但有条路总比没路走要好,因此他还是决定要去看一看这场登楼会。 …… 五日之间,左流云除了每天上午跑去坊市转一圈之外,其他事情一律不做,还被宋时雨吐槽说他“无趣”。 就算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还真让左流云捡到了漏,小赚了一笔。 至于其他时间,左流云则全心全意地修炼,将凝丹二重的修为彻底巩固。 他估摸着,现如今自己的实力,应该和普通凝丹六重、七重相当。 若是岳庚那种级别的修士,左流云自忖现如今仍然有些差距。 一旦开始修炼,时间的流失就变得快了起来,五日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而过。 第71章 今晚就到 大交易会第十五日,夜晚,望远楼上。 左流云站在姚家的队伍里,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无语凝噎。 “这就是你说的,不怎么受重视?” 他被眼前的人声鼎沸所震撼,忍不住质问姚兰成。 大个子嘿嘿地笑着,看上去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今天会来这么多人啊!”他无辜地说。 为他解围的是姚兰溪。 “于前辈,这登楼会以前不怎么出名,现如今可是非同小可,今年有了剑神山的参与,更是引来了一大批宗门弟子。” “以往,大家族的弟子都看不上我们这些家族的‘玩闹之举’,现在有了剑神山,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你就会替你哥说话,我还没把他怎么样呢。” 左流云看向姚兰成,“你倒是有个好妹妹。” “嘿嘿。” 喧闹很快停止,一名修士越众而出——竟是元向风。 这位岛主还是排场宏大,身后跟着十几名装束统一的弟子,每个人都捧着各种形制不一的器物,像是身后跟了个鼓乐队。 元向风仍旧微微飞起,比众人略高一点。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登楼会毕竟是剑神山和岳家一同操办,剑神山这边,自然就是老夫来出面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是守关修士,最多只是在塔顶吃东西看你们战斗罢了。” 他说完,不少人真的松了口气。 很快,元向风转身飞向望远楼顶,就这么端坐在塔外,一言不发。 接下来,岳家家主岳庚出场,向众人宣布登楼会正式开始,守关修士已经准备完毕,在塔中等待。 “我来!”一名女修从众人之间跳了出来,身后背负着两柄断刺。 “蓝影宫修士,估计是来替他们家天才探路的。”姚兰成为左流云介绍道。 他们两个都没那么着急,姚兰成是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登上顶层,估计最多也就五层左右的样子。 而左流云则是因为,想要先看看前几层守关者的实力。 果然,很多人都打着同样的想法,一名岳家凝丹来到女子面前。 “岳家,岳千。” 那是名凝丹三重的修士,气息并不强。 他朝女修拱手。 “蓝影宫,楚道情。”女修也同样拱手还礼。 “楚道情?”左流云琢磨这个名字,“她和楚道玄什么关系?” “你居然知道楚道玄?” “以前见过,还有过一些交流。”左流云坦然承认。 “那可是蓝影宫年轻一代的超级天才之一,估计现下已经成了凝丹吧?就是不知道丹成几品。”姚兰成羡慕地说。 “至少七品。”姚兰溪在一旁补刀,“大哥,人家可是未来的真灵修士,你就别想了。” 兄妹笑闹间,岳千已经向楚道情,以及所有人介绍了今天的规则。 “第一层,登楼规则,不得使用任何法器,修士只能凭借肉身战斗。” “其余呢?除了法器之外,一切不限制吗?” “当然,你若是想用天材地宝当成砖头砸人,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岳千这话,让全场一片笑声,就连楚道情都掩嘴轻笑,呸了一声:“开始吧。” 她遵守规则,将背后的双刺解下,放在地上。 “请岳兄赐教。”她微笑道,随后身影随着一阵微风,消失在原地。 “好!”岳千赞了一声,身形猛地下坠,双脚在地上踩出两个凹坑。 楚道情陡然在他背后现身,本想刺出双刺,动作做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法器,于是干脆改成了双指点出。 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眼看就要刺入岳千的脖颈。 岳千却不闪不避,身后凭空多出一道土黄色的墙壁。 砰! 楚道情的双指,直直插入岳千背后。 岳千憋红了脸,还是勉强吃住了力道,没有朝前迈步。 楚道情还想再攻击,岳千忽然高声道:“楚小姐,我不是你的对手,请上楼吧。” 她有些意外地落回地面,身后的修士们也传来不满的声音。 直到塔顶吃瓜看戏的元向风大笑:“岳千做的没错,他不是楚道情的对手,在座这么多凝丹修士,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人群静默,他们不是看不出来,而是只想看热闹罢了。 “多谢前辈指教。”楚道情朝元向风拱手。 “不必多礼,你弟弟呢?他怎么没来?” 显然,元向风知道楚道情,还知道她弟弟是楚道玄。 这位蓝影宫天才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香芝岛上。 楚道情顿了顿才说:“道玄前一月在宗门闭关修炼,依然凝丹成功,他……今晚就到。” 第72章 再度露面 楚道玄即将抵达的消息,短暂地抢走了登楼会的风头。 这也让左流云见识到在东海,楚道玄有多大的影响力了。 “看来得找时间看看东海的群英榜了。” 左流云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反驳掉了—— 楚道玄已经凝丹,早该从群英榜上下来了。 不过姚兰成还是如数家珍地给他介绍三宗有名的天才。 “楚道玄号称蓝影宫血脉弟子中的第一天才,与他并称的,是剑神山计凉,还有冥龙殿苏沐仙。” “外海九门三家,一共十二个天骄,只有突破凝丹,或者有人当面战胜或者杀死,这个位置才会换人。” “当然,还有几个名额属于小门派、小家族和散修,因而天骄之位总共有十八人。” “你们分的还挺细。”左流云笑道。 “是啊,所以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生活在海焰阁编织的一张大网中——说不定这家商会才是东海最强大的门派呢。” 左流云深有同感,无论是外海,还是东海,海焰阁都有着恐怖的实力。 中原……也会是这个样子吗? 两人闲聊的当口,楚道情已经连闯三关,登上了第四层。 “哥,你都不看,楚姐姐可厉害了,都没费什么力气就上去了呢!” 对于姚兰成看热闹不专心这件事,姚兰溪非常不满,摇晃着姚家大哥的手不松开。 “好了,你来说说,第二关和第三关都是什么。” 姚兰成好奇地问。 姚兰溪噘嘴:“哼,你自己不看,那第二道关卡,要求只能使用凡人武技,第三层,则需要修士只能用法术。” 至于第四层,左流云和姚兰成都看到了这一层的规矩——在不离开第四层,同时不能碰到满场铃铛的情况下,避开五十次攻击。 而楚道情,也是在这一关败下阵来。 她的战斗方式虽然诡谲,但这样极为狭小的空间内想要闪转腾挪,实在太过复杂。 最后,在避开三十多次攻击后,楚道情碰响了铃铛——一整层的铃铛跟着振动起来。 她有些懊恼地看着手中的双刺,但还是不得已,朝塔顶的元向风拱手,走出望远楼。 她走出望远楼,很快就有人接上。 这一回挑战的,是一名小家族修士,不过他的实力远不如楚道情,好不容易登上第二层,就败下阵来。 半个时辰,望远楼迎来了七八位挑战者,除了打头阵的楚道情抵达了第四层,之外,其余的最多也就能去三层看一眼、晃一圈。 在气氛开始有些沉闷的时候,终于有另外一名高阶修士站了出来。 这人一出场,身后的嘲讽声就止不住了。 “郑少明,你不在郑家好好收拾烂摊子,怎么还跑到这来啊!” 虽然郑少明是毫无疑问的凝丹九重,现在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 郑家现如今的状况,虽然底蕴仍在,但任何人都可以来落井下石一番。 郑少明铁青着脸,并没对这些冷嘲热讽做出回应,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瞬。 一个多月的磨砺,已经让他宠辱不惊,对一切嘈杂声都习以为常了。 “岳家主,我来试一试。” 他扯出一个笑容,颇有些疲倦地说。 岳庚有些意外,看到郑少明这个样子又心中一黯,多了点兔死狐悲的情绪。 “当然可以,请吧。” 他是知道郑少明实力的,而郑少明也用连续不断的战斗,在所有人面前证明,郑家虽然倒下,依旧有底蕴留存。 当郑少明登上第八层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以往的登楼会里,能登上第八层的,基本上已经是可以争夺第一的水平了,若是他真的上了第九层,嘿嘿……” 左流云立刻接上:“那岳庚就要考虑自己出不出手了。” “是啊。” 第八层,守关者是一名将剑匣抱在怀中的年轻女修。 “这位是……” 她有凝丹八重的修为,可在场的修士没有一个认识她。 郑少明同样疑惑,抱拳行礼,目光探寻。 “郑师兄,在下元笛,家父就在楼上看着我呢。” “乖女儿,别给你爹丢脸!”元向风在塔顶,“快乐”地大叫,眼中的自豪之情掩盖不住。 果真,元笛的眉宇之间与元向风有六七分相似。 左流云看看元笛,又看看元向风,果真是一脉相承,元笛身上衣袍的华丽程度,比她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目睽睽之下,元笛轻声说:“第八层的规矩,很简单,在一炷香之内,不被我的剑碰到,就算过关。” 第73章 连上八层 郑少明不禁愕然。 十年一次的登楼会,他也参加过十几次了,却从没遇过这么“简单”的规则。 不附加任何条件,比如不能还手、不能使用法器等等,就是简简单单的—— 躲开攻击,就行。 这个规则,比第四层不能触碰铃铛,还要简单不少,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 元笛对自己极有自信,相信郑少明不可能躲过他的攻击。 惊讶过后,郑少明眼神开始凝重。 在他面前,元笛的气势开始攀升,岳庚的“开始”声,仿佛都小了许多。 一刹那,元笛解下怀中剑匣,将其珍而重之地放在身后的桌上。 “要开始了。” “时间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开始!” 塔外,有些心急的人已经喊了出来,不少人甚至认为元笛在给郑少明放水。 这么想的人甚至还不少。 郑少明对外界声音充耳不闻,从元笛解下剑匣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自己一生中遇到过的最强敌人。 甚至比那一日的岳庚还要强大。 场外,能感受到元笛剑意的人并不多,左流云算是一个。 神识强大的他,此时已经抓紧了身后的血杀。 就仿佛元笛随时可能从塔中飞起一剑,取走自己的首级一般。 终于,当一炷香已经烧尽了一半,元笛的剑终于出鞘。 咻! 一道寒光闪过,郑少明呆立当场。 “怎么回事?谁赢了?” “那女的真在放水?” “老郑怎么站着一动不动?” 议论纷纷之际,郑少明额头前的一缕发丝,轻轻飘落。 “我输了。”郑少明垂着头,没有表情。 元笛利剑出鞘,他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显然,此人的实力已经远超普通凝丹,估计挺近法相只是时间问题了。 “你也很强,让我的‘定心’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准备好。” 元笛淡然,说着不像是称赞的称赞,让郑少明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定心,是这把剑的名字吗?” 郑少明看向那毫无变化的剑匣,自己连这把剑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 “没错,它是我的伙伴,名叫‘定心’。”元笛的话很少,很诚恳,却总是让人误以为她非常高傲。 “好,今日见识到这样一把好剑,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郑少明转头离开,从望远楼上下来,混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继续继续!”岳庚呼喝道。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所有人心中都生出疑问——连郑少明来了都不行,那谁行? 郑少明已经算是郑家,乃至整座岛最优秀的修士之一了,现如今成了郑家新任家主,更是让他蒙上了一层悲情色彩。 静寂了将近五分钟,就在岳庚忍不住,准备再说两句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亮光飘动。 光芒由远及近,那是一艘小船。 船头,一名蓝衣青年负手而立,正是楚道玄。 “这边!”楚道情激动挥手,楚道玄看到她,露出一个笑容,直接从船上腾空而起,落在望远楼前的空地上。 “姐姐,我没迟到吧?” “迟了一会,但不碍事。”楚道情微笑。 楚道玄和姐姐低声说了一会话,才再次走出人群,对头顶的元向风行礼之后,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岳庚。 “岳家主,在下楚道玄,也是今晚的不速之客。” 岳庚自然听说过这位天才的事迹,当即大笑:“什么不速之客,我们香芝岛随时欢迎外海天骄,就怕你嫌弃我们地处偏远呢!” 两人寒暄片刻,岳庚自动自觉地让开了道路,对楚道玄说:“这登楼会,可算是等来一位真正的天才了,请吧!” 他说这话时,真心实意,在场的所有人,也没有一个抱有不满。 楚道玄是东海天才这件事,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楚道玄一挥袖袍,登入望远楼。 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表现。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下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显然楚道玄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怪不得他是蓝影宫的第一天才,当真深不可测!” 有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恐怕,要到第八层,才能看出他的真正实力吧!” 说话之间,楚道玄闯到八层的速度居然比郑少明还快了一些。 “我道是谁,原来是元师姐。” 楚道玄站在元笛对面,又看了看元向风,并不意外。 “楚师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了。”元笛的表情也有些许变化。 “这次有幸,能见到你的‘定心’,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第74章 再见冰魂 “规则很简单,一炷香之内,不被我的剑碰到,就算过关。” 元笛依旧是那句话,然后不停地擦拭她的定心剑。 “一炷香时间,元师姐还真是看得起小弟,以为我能在定心剑下坚持那么久吗?” “那要试试才知道。”元笛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长剑,平淡无比。 楚道玄忽地大笑:“好!” “那就让我领教师姐的定心剑术!” “比试开始!” 岳庚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满场的寂静当中。 “师姐你的剑如此锋利,我可得做好准备。” 楚道玄没有被元笛锋利无匹的气势所慑,自顾自地整理起来。 左流云在塔下用心观察,楚道玄虽然性格和上次遇见一样,喜欢说话,一旦聊开了就是滔滔不绝,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从怀中拿出了海量的符箓,看数量简直能掏空一个小门派的家底。 “元师姐,也不怕告诉你,这是我进入凝丹之后新学的阵法,叫做‘行空阵’,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剑修,你要小心了。” 元笛一言不发,依旧在磨她的剑,下面的观众却聒噪起来。 “这个楚道玄,难不成根本不想躲开那把剑?还想硬碰硬?” “他疯了吧!” “天才也不是这样啊!” 塔外嘈杂,塔中安静,终于,在一炷香快要燃尽的时刻,元笛终于动了。 嗡—— 塔中,一道白光穿墙而出,照破了夜空。 狂暴、混乱的力量让所有人心悸。 “谁赢了?” 有人问,却没人回答。 等光芒和烟尘全部散尽,所有人看到了塔内,三个人站在一条线上。 元向风站在两人中间,双手平伸,挡下了这一击。 他笑容满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而欣喜。 “这一战,我女儿赢了,楚道玄你那劳什子阵法根本挡不住定心剑,你可有疑问?” 楚道玄默然,看不出什么喜怒:“晚辈没有。” 之后,他目光落在元笛身上:“元师姐,日后我还会讨教。” “没问题,你是个很好的对手。”元笛淡然说,将定心收回剑鞘当中。 楚道玄果断下楼,对迎上来的楚道情摊开手,嬉皮笑脸地说:“姐姐,我现在还不是她的对手,等我凝丹四五重之后,谁胜谁负又未可知。” “行了,油嘴滑舌的小子,东海能人辈出,别以为你就是唯一的天才了。” “姐你放心,我又不是目空一切的蠢货,而且……” 他目光幽深,“我可是见过比我还要天才的人。” “就你上次说的那个?你去了那里……”楚道情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妥。 “可还有人想要挑战?” 岳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每个人看到他之后,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头。 就在他有些失望,觉得这一次登楼会要草草收尾的时候,左流云终于动了。 原本楚道玄来了,他还有些害怕被看出破绽,现在想来,楚道玄也不知道于桐是谁,自己的手段在天擎岛之行以后,也有了巨大的变化。 “那人是……于桐?” 很快有人认出左流云,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一个月前才名声大噪的修士。 “他……能行吗?” 左流云的名声终究还只是虚名,郑家也不会到处宣传他杀死了十名凝丹修士,自然知道他厉害的人并不多。 “于桐?”人群中的郑少明心中一动,他知道此人,当时也劝说过郑洪,可惜没有得到好结果。 在郑家,他算是保守派,不太同意郑洪的计划,但又由于他多年在郑家兢兢业业,从来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又修为强大,因而郑洪也没有把他列为铲除目标。 “姐姐,这个于桐是谁?” 楚道玄没想到,有人还敢在他之后对望远楼发起挑战。 “一位最近在香芝岛上声名鹊起的修士,据说是位实力非常强大的散修。” “散修么……”楚道玄撇嘴,他并不是看不起散修,而是散修本身的条件限制,让他们之中很难真正出现实力强大的修士。 “先看看吧。”他最后还是说道。 岳庚见到左流云时却有些惊喜,他赶紧拱手:“于兄,我就知道你会来!” 左流云还礼,苦笑:“最近囊中羞涩,不得不出来赚点零花,请岳家主不要见怪。” 岳庚大笑,显然知道左流云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这一次的奖品,不是我岳家出的,而是剑神山元真人提供的,他实力强大,自然不会赖账。” 左流云听完,心中微动,开口问:“难不成……是一把剑?” 第75章 终上九层 左流云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冰魂”。 在岳庚的指引下,他看到了高悬在第九层的冰魂剑。 “当然。”岳庚低声提醒,“剑神山可没想让你拿到它,虽然我不知道第九层会是谁出场,但想来不会比元笛弱。” “于兄有把握吗?” 无论是为了冰魂剑,还是为了足够的奖励,左流云都要试一试。 他坚定的目光让岳庚动容,岳家主拱手:“言尽于此,于兄小心。” 等左流云上去,岳庚在下面喊道:“挑战者,于桐!” 第一关,仍然是岳千,他虽然屡战屡败,但却并无气馁之色,见到左流云,依旧严阵以待。 “于桐,我听说过你,我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岳千笑道,“你都知道规矩吧?” “我知道,你这一层,不能借助任何法器。” “知道就好,准备开始吧。”岳千说着,身上肌肉鼓胀,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左流云同样屏气凝神,站在原地。 “开始!” 左流云的身形陡然消失,速度之快,比擅长速度的楚道情更加骇人。 “来得好!”岳千连续战斗,早已有了防备,想也不想,回身就是一拳。 只凭直觉,他发现了左流云的位置。 “不错!”左流云称赞一声,手中骤然多了一柄黑色的短刃。 “你用……”岳千正要说他犯规,却忽地发现那居然不是法器,而是神通。 他微微一呆,很少有修士会这么做,何必舍近求远,放着法器不用,弄出一个多余的武器呢? 然后,他的脖颈就被击中了。 “我认输。” 岳千倒是光棍,他今天晚上已经输麻了,也不差这一场了。 “承让。”左流云飞掠到他面前,微笑道。 接下来,第二层、第三层…… 左流云唯有在第六层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第六层考验的是防御,这也是左流云唯一不擅长的事情。 不过好在,他通过储物戒里一大堆形式各异的符箓解决了战斗,有惊无险地登上第七层。 第七场根本无法阻拦他,过了一会,左流云成了今晚第三个登上第八层的人。 “于桐?很抱歉,我没听说过你。”元笛抱着剑,有些意外。 她很快补充:“但定心说你很强。” “那把剑吗?”左流云露出好奇的神色,“它是什么等级的法宝?” “中品法宝,但仍然处在晋级的路上,说不定有朝一日它能晋升上品。” “那祝你成功。” “借你吉言。” 两人的对话平平淡淡,当岳庚在下面喊出开始的瞬间,气氛却变了个模样。 “既然楚道玄一味的防御不行,定心的速度又如此之快……”左流云心中闪过不少打算,却被他一一否决。 能不能打过,他心里也没底,还是要试试再说。 等他到了八层,和元笛真正面对面的时刻,感觉又和楼下有所差别。 直到此时,左流云才明白,定心到底为何能让楚道玄都没有抵抗之力。 这把剑,其根本在于攻击神识! 从那剑匣中,左流云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剑意,而那剑意,全都对准了左流云的灵魂! “这倒是巧了!”左流云心中稍定,接着,他运转起磅礴的灵魂之力,在他面前打造出了一堵根本无法逾越的墙壁。 终于,寒光一闪,剑匣陡然开合,一道剑气被定心喷了出来。 咻! 左流云自忖,还是头一回不闪不避,硬接这样恐怖的攻击。 那一道剑气,在他层层叠叠的灵魂屏障里,势如破竹地闯过了一道又一道阻碍。 “嗯?”原地露出惊讶,显然左流云的顽强超出了她的预料。 连楚道玄都没有抵挡住的剑气,却已经被左流云挡住了十几息。 好在,胜利者依然是她,元笛心想。 剑气又穿透了最后一层屏障,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左流云终于露出惊骇之色。 “可以了……”元笛正要停手,收回剑气,眼神忽地一变。 “不对!” 咻! 她迟疑一瞬,剑气如同无物一般穿过左流云,击中墙体,被元向风随手挡下,而左流云的身影从天花板上轻飘飘落了下来,站在元笛面前。 “你使诈!”元笛非常不爽。 就像蓄力一拳挥击到了空处,让元笛感觉胸中憋闷,无处发泄。 “元笛!”元向风板起脸,“按照规矩,人家赢了就是赢了,还不是因为你不够细心?” “这要是在战斗中,你有十条命都不够使!” 元笛低头,喃喃:“父亲,我知道了。” 元向风这才满意,转头看向左流云:“于桐是吧,有人第九层等着你呢。” 第76章 那件东西 “姐,你觉不觉得他像是一个人?” 楚道玄双目中倒映出左流云的样子,其中全是疑惑。 “谁?我认识吗?不过据说这个于桐最近在香芝岛上名声大噪。”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据说郑洪突破法相的时候,他竟能在天劫现场旁观。” “整座香芝岛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岳家岳庚,和这个于桐而已。” “而且……还有传闻,他和姚家家主,一个凝丹仅仅六重的修士,在海上斩杀了郑家十名凝丹。” “哦?看来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他?” 楚道玄诧异道。 他可是知道在东海,海焰阁有多么无孔不入,这样战斗力强大,又杀伐果断的修士,在血脉乃至炼气期,就该出名了。 楚道情摇头,“因而我们都在怀疑,这个于桐的身份是假的,他很可能是某家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来到香芝岛也是为了历练。” “哦?”楚道玄的看法显然不同,“难道就不能是为了‘那件东西’吗?” “不可能。”楚道情摇头,“那东西十几年前就不知所踪,现在还在不在香芝岛都不一定呢。” 楚道玄一挥手,将两人隔绝在了一座透明的结界内。 确认没有第三人之后,楚道玄郑重地说:“这一次我来香芝岛,就是有消息说,那东西就在香芝岛上。” “什么?可有确凿的证据?” “没有。”楚道玄摇头,见自家姐姐表情失望,笑了笑又说:“但是有人有。” “谁?” “散修联盟。” 楚道情表情变了又变,忽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她脸色释怀,“我终于知道他们在岛上大费周章,要找什么了。” 楚道玄配合地露出赞叹笑容,“姐姐,你明白什么了?讲给弟弟听听如何?” …… 左流云站在第九层,到了这里,他已经不怕出风头。 下方,各种赞叹声不绝于耳,左流云的表现已经打服了所有人。 守关者尚未到来,左流云左看看右看看,在望江楼顶,将香芝岛的景致尽收眼底。 岛上,灯火辉煌,俯瞰下去,一派繁荣景象。 岳庚不知何时走了上来,在左流云身后道: “二十年前,香芝岛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怎么?”左流云头也不回地问。 “那个时候,就算是十年一度的大交易会里,也一样充斥着各种强买强卖,战斗和暗杀层出不穷,到处都是见财起意的人,可以说是十年一度的大混乱也不为过。” 岳家家主如此无奈,让左流云瞬间想起了刚来香芝岛时,“老罗”,或者说姚兰江的那一番话。 看起来,岳庚有着不同的看法。 “看来是剑神山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正是如此。”岳庚点头承认,尽管这与他本土家族的定位不太相符。 很快,他又道:“混乱和繁荣并存,但秩序会带来更远的未来。” “岳家主,今天我们似乎不是来讨论这个的吧?” 左流云终于转身,看向身后。 他表情陡然变化,岳庚边上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不该”出现在登楼会上的人。 而且他的神识居然没发现对方! 曲寒微笑:“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左流云脸色瞬息变换,最后释然:“情理之中,但却出乎我的意料了。” “哈哈哈!”曲寒抚掌大笑,“你真是个妙人,我开始喜欢你了。” “不过更加意外的是……”左流云又说:“你是第九层,而非元笛。” 曲寒表情一僵,看起来有些不爽:“论修为,我本就该是第九层的守卫。” “也对,但我怎么感觉你的压迫力没有元笛那么厉害呢?” 左流云说着挑衅的话,却没有挑衅的表情,让曲寒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看她那个样子,每天抱着一把剑不松手,看起来肯定有高人风范啊。” “也是。”左流云赞同,“说规则吧,曲兄。” “第九层的规则就是……不允许使用法力,也不许用神识。” 曲寒笑了,示意岳庚点燃一炷香。 “仍旧是一炷香时间,谁先碰到这枚铃铛,谁胜利。” 他摇晃着一枚金黄色的小小铃铛,“就是它了。” 曲寒将铃铛放在中心,“看来我们要像凡人一样搏斗了。” “我比你年轻,肯定要更有优势些。” 曲寒板起脸:“那可不一定,我当年可是凡人武师,以武入道,” “两位在这斗嘴,不如直接开始如何?” 岳庚终于看不过去两人毫无杀伤力的嘴仗,忍不住说。 第77章 入手冰魂 面对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斗,左流云显得胸有成竹。 曲寒跃跃欲试:“我今天本来都觉得不会有人能上第九层,元笛真的是让人强大到绝望。” “是啊,若不是她那一招刚好是我擅长的领域,又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说。 “准备开始!” 岳庚的声音几乎覆盖了全岛。 “开始!” 他毫无征兆地下令,左流云和曲寒却都像是早有准备,瞬间启动。 左流云的目标是铃铛,而曲寒的目标则是左流云。 他打定主意,只要左流云不碰到铃铛,到时间结束为止,自己就是胜利。 “这招,是我学武时的得意之作——翻山拳!” 他说着,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得意,显然这一招,即使修炼多年之后,还是他最巅峰的作品之一。 “分海拳!” 左流云见状,只得转过身来,和曲寒见招拆招。 分海拳是配合法力的拳法,没了法力驱动,其招式并不如何精妙。 在使出全力的翻山拳下,左流云左支右绌,眼看不一会就要落败。 “哈哈,看到我的实力了吗!” 曲寒兴奋无比,一拳快过一拳。 对他来说,用凡间拳法克敌制胜可比用剑值得骄傲多了。 左流云苦不堪言,他自忖连元笛的定心剑都能接下,今天难道要败在凡人拳术之下? 蓦地,他心中划过一道闪电—— 还有一种方法,并没有在禁止范围之内。 就在此刻,曲寒的重拳已经来到了他的鼻尖。 左流云拼着受伤,略微后退半步,也不肯让出身位。 他被打得鲜血直流,眼中却精光一闪,大喊:“小寒!” “小寒是谁?” 曲寒不知道,甚至以为左流云在喊他的小名。 接着,他惊悚地看到,从左流云头顶,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吐出一道充满寒气的丝线,在他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你作弊!” 曲寒怒吼,脸上青筋暴起,像是魔神降世。 岳庚也是一愣,接着意识到什么,表情精彩起来。 “并非作弊。” “没有用法力,也没用神识,就连他的灵宠,用出的都是普通蜘蛛丝。” “你总不能不让蜘蛛吐丝吧?” “靠!” 曲寒直接爆了粗口,却怎么也没办法改变结果。 他的右腿被蛛丝缠住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脸鲜血的左流云,慢悠悠地走过去,触碰到铃铛。 当啷—— 一道令人心旷神怡的响声回荡在望远楼中。 下面,一片欢腾。 有人闯过九重楼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整个香芝岛都知道有人在望远楼登顶。 左流云这个“于桐”的马甲,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名声甚至比他在郑家的作为还要响亮。 这时候,曲寒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脸上带着肉疼的笑意恭喜左流云。 “于兄,五十年来都无人登顶的望远楼,今日竟成了你扬名的阶梯。” 他手中陡然多出一枚剑匣,虽然剑匣紧闭,但寒光却依旧从中穿透出来。 “此乃冰魂剑。” “不用介绍了,我早就见过它。”左流云接过这把通体深蓝,中间有一道血线的长剑。 忽地,他想到什么,忍不住问:“剑神山不是要拿它去参加斗宝大会吗?” “为什么把冰魂剑当做望远楼的奖励了?” 要知道,斗宝大会连着最后的大拍卖会,是交易会的最高潮,这三年剑神山又是香芝岛主事者,肯定无比重视才对。 “哈哈。”曲寒一笑,“没想到于兄连这个消息都知道,没错,在大交易会开始之前,冰魂剑是斗宝大会的不二之选。” “然而我们得到消息,宋家准备了一件神秘宝物,价值不输。” “我们可不想输给宋家,因而临时更换了宝物。” “神秘宝物……” 左流云握住冰魂,刹那间,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 “你在对我表达不满吗?” “还是和我打招呼呢?” 接着,他看到识海中出现了一名容貌俊美,身形清瘦白衣青年。 “你就是冰魂剑的器灵?” “没错。”白衣青年负手而立,高傲地说道,仿佛他才是这片识海的主人。 “那我以后叫你小冰好了。” 左流云一句话,就让青年的面孔蒙上一层寒霜。 “你若是如此,休想得到我的认可。” “那就叫你小魂?” 青年一头黑线,“为何不直接叫我冰魂?” “你看,你这不是有名字吗?”左流云嘿嘿一笑,伸手抚摸冰魂剑。 “别摸我!” 识海内传来恼羞成怒的声音。 左流云苦笑摇头,看来自己这回遇到了一位不好伺候的主啊。 第78章 压服冰魂 而此时此刻,左流云背后的血杀,传来了无比坚决的愤怒念头。 “怎么,你身上还有东西不服吗?” 冰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如让我来处理好了。” “你来?”左流云惊奇,他从未听说过有法宝还能对付另一个法宝的! 明月虽说也是高冷的性子,却和冰魂截然不同——她才懒得管血杀和指幻这两个货呢。 “你要是能管,尽管去做。”左流云无语道。 “太好了,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冰魂露出兴奋的神色,接着,他从左流云的识海中消失不见。 几息过后,他手中提着一团血红色的雾气走了回来。 “主人!” 这是左流云第一次听到血杀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仿佛是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冰魂啧啧称奇:“它还算有点特别——” “居然是邪物晋升的法宝,你给它喝了什么?” “不多,冥河之水罢了。”左流云淡然回答。 冰魂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冥河之水?” 他不敢相信地反问,“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就给一件邪物喝?” 他恨不得揪住左流云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邪物可以通过吞噬灵魂直接晋升!” “闭嘴!”左流云在识海中怒吼,磅礴的灵魂之力瞬间让冰魂面色惨白。 “你既然在我手中,就做好法宝的本分,不然我随时可以把你融了!”左流云怒道。 法宝高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质疑自己的决定,真是不知道谁是主人了。 冰魂脸色几度变换,最终还是低头垂首,“主人,我明白了。” 他这声“主人”叫得不情不愿,左流云却没多计较。 一件法宝而已,就算再怎么有心计,也斗不过天天在阴谋堆里打滚的人族。 “算了,你也是一片好心,以后记住做事要先和我说。” “我明白了,主人。”冰魂感觉到头顶力量一松,拜服地说。 左流云手指在冰魂的血线上轻轻摩挲,“说吧,你有什么能力?” 识海中的白衣男子恭恭敬敬地道:“我的能力名叫‘冰封魂魄’,可以冻结目标的神识,主人你可以取用这部分神识,壮大自身。” 左流云还没来得及惊叹,冰魂已经补充道:“但主人需要注意的是,这部分神识并不纯净,因此在战斗中可以补充,平时修炼却不可轻易使用。” 左流云颔首,冰魂这一回还算比较诚实。 “还有,”冰魂又说:“我能降低周围温度,降低多少取决于主人注入的法力。” “我明白了。” 左流云是满意的,冰魂的能力虽然听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越是简单越是强大。 简单代表着无法限制。 左流云意识退出识海,身边的岳庚和曲寒一直带着微笑,显然他们已经等了一会。 “让你们久等了。”左流云抱歉地说。 “无妨,我只是好奇,你居然这么快就降服了冰魂剑。” “运气好罢了。” 曲寒知道他只是在客套,左流云能登上望远楼九层,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实力。 “以后咱们多多亲近。”曲寒心中开始把左流云当成可以交好的对象。 三人联袂下楼,望远楼下早已人声鼎沸。 不认识左流云的人,也迅速被科普了关于“于桐”的事迹。 左流云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 冰魂虽好,自己却出了大风头,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没有拿到钱。 现下,他手中的法宝已经有四件,下品法宝血杀、指幻,中品法宝冰魂,还有一件上品法宝明月卷轴,可谓身价丰厚,但实际上……他一穷二白,手里连两块上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为今之计,只能用另外的办法了。” 左流云心道,他手头还有两件天材地宝,一件是来自血途秘境的小猫头鹰,还有一件则是左家大长老给他的“无息木”,他打算出手其中之一。 提着冰魂剑回到姚家的队伍,姚兰成大笑着迎了上来,恨不得拉着左流云跨马游街,向香芝岛所有人宣布这是我们姚家的客卿。 左流云谢绝了他的好意,今晚的风头出的够大,甚至盖过了蓝影宫天才楚道玄。 他想到这里,转回头一看,正好和楚道玄的目光对上。 远远地,左流云朝他拱手,楚道玄则表情疑惑,似乎想到什么问题,接着心不在焉地还礼,转身离开。 两人打了个照面,左流云却想到一件事——楚道玄来这里,只是为了来参加大交易会么? 第79章 两把钥匙 楚道玄突破凝丹,和楚道玄抵达香芝岛,两件事分开来看都很正常。 但合在一起,就非常有问题了。 “小雨。”回去的路上,左流云把叽叽喳喳的陈雨叫到身边。 毕竟还顶着“徒儿”的身份,陈雨也只好磨磨蹭蹭地过来,低声问道:“师尊,什么事?” “你认识蓝影宫的人吗?” “以前认识几个,怎么,师尊想认识楚道情姐姐?” 宋时雨说的“以前”,是她作为宋家小姐认识的修士,陈雨的身份,自然不配和大门派弟子结交。 “认识她也不是不行,但我更想知道的是,楚道玄为什么要来香芝岛。” “当然是来参加大交易会了!” 宋时雨脱口而出,然后表情精彩:“师尊,你不会又有奇思妙想了吧?” “没错,师尊又有了,而且,哪一次我的奇思妙想不是对的?是不是啊,徒儿?” “别念了,师尊我错了!”宋时雨夸张地捂住脑袋。 “知道错了就去帮我打听一下,我现在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好做。” “而且,记得不要加入散修联盟,无论紫荆怎么劝你都不要答应。” “师尊放心。”宋时雨也严肃起来,“我也不是傻子,散修联盟摆明了有问题。” …… 第二天一早,左流云就去了海焰阁,找到刘恒,选择将无息木抵押给对方。 这根来自血途秘境的天材地宝,在左流云手中还没捂热乎,就被拿去换了灵石。 刘恒倒是颇为欣喜,对无息木非常看重,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用十五枚上品灵石加上左流云要的消息换走了无息木。 静室之中,左流云收好灵石,品味茶水,刘恒端坐在他的对面。 “当年,香芝岛上有一名真灵老祖,你知道吧?” “嗯。”左流云点头,听起来刘恒决定用一个遥远的故事作为开头了。 刘恒抿了口茶水:“那位真灵大修士名叫赵伏虎,当年在香芝岛上说一不二,也让这座岛屿如日中天,声威无两。” 的确,法相修士都足以坐镇一岛,更何况东海都没几个的真灵大修士? “一百七十年前,赵伏虎寿元将至,他强行引动天劫,想要突破真灵中期,逆天改命,但却陨落在恐怖的雷劫之下。” “在渡劫之前,他知道自己九死一生,因而将全部传承留在了香芝岛的某个地方,留待后人取用。” “而赵伏虎有两个徒弟,一个姓郑,一个姓岳。” 听到这,左流云已经明白了大概,忍不住自己脑补道: “也就是说,十几年前郑家和岳家争夺的就是这份传承?” “他们争夺的是进入传承之地的钥匙。”刘恒纠正道。 “而且……还是不完整的钥匙。” “据说……”刘恒语气笃定,“传承之地开启,需要两样东西,其中之一,是一件下品法宝,当年他们争夺的,就是此物。” “不过这东西最后落在了另外一名修士手中。” 左流云想起了那个神秘人。 刘恒点头,“没错,那个神秘人,我们并不知道其身份,但却有一些怀疑。” “什么怀疑?” 左流云知道这个消息的价值,即便只是怀疑,已经能让他抽丝剥茧找到不少真相,因而,他将一枚上品灵石推了过去。 刘恒卖了半天关子,见到灵石终于心满意足。 ‘神秘人就是散修联盟背后的主人。’ 左流云沉吟片刻,只觉得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这下,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解答了。 “钥匙的另外一部分是什么?” “是赵伏虎的直系血脉,只有赵氏后人才能打开遗藏入口,郑家岳家都没有资格。” “我明全白了!”左流云兴奋地跳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凝丹修士的高傲形象。 “你明白什么了?”刘恒被他的兴奋吓得不知所措。 “没什么。”左流云恢复平静,当然不愿意和刘恒分享情报。 刘恒疑惑不已,但却没法朝左流云发问。 “算了,你不用知道,只需要知道,散修联盟要找一件东西,而且他们显然已经快要找到了。” “说不定是背后的人没有耐心了。刘恒说。 “刘阁主,告辞。”左流云不再反驳,将茶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靠!他到底知道什么了?”刘恒一头雾水,冥思苦想。 左流云从海焰阁出来,脚步不停直接跑回姚家,直奔家主而去。 “于兄,你来找我做什么?不过正好……今晚有个宴会……”姚兰成看到他,有些惊奇。 “不了”,左流云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80章 神秘身份 “于兄,你到底要做什么?” 姚兰成被左流云不由分说地直接拉走,留下几名姚家长老面面相觑。 “你可知道赵伏虎?” “我知道啊,那不是香芝岛出过的唯一一位真灵大修士吗?可是他已经陨落了啊。”姚兰成一头雾水地回答。 “你知道他们家族的后人去哪了吗?” “不知道。”姚兰成很干脆地回答。 “那没你事了。”左流云转身就离开。 “等下,于兄!”姚兰成在身后喊道,“今晚这场宴席很重要……” “不了,我有更重要的事。”左流云依旧是那一句话。 姚兰成尴尬停下,忽然觉得,这位客卿在姚家不会待太久了。 左流云马不停蹄,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他一直等到天黑,宋时雨才施施然回到院中。 “你怎么又在?”她撇嘴,“难不成又回来修炼了?” “你怎么出去那么久?”左流云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严厉的家长,在关心子女的未来。 “那么久?还不是给你打听消息去了?” 宋时雨非常不满,左流云自知失言,连连道歉才让她转怒为喜。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我今天出去,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 左流云来了兴趣,决定先听听宋时雨的情报。 “散修联盟要求内部的香芝岛修士,每人报上一个名单,名单上至少有十名可以发展的未来成员。” “这些‘未来成员’,必须是香芝岛本土人士,或者居住在岛上二十年才最好。” “看来他们真的迫不及待了。”左流云叹了一声。 “什么迫不及待,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散修联盟究竟在做什么了。” “什么?”宋时雨掩住嘴巴,“我才打听到消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我来讲,你替我参谋,看看我说的哪里有问题。”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左流云对宋时雨的态度非常平等,当她是自己在东海的引路人,也是同病相怜的队友。 还是唯一一个掌握他真实姓名的人。 至于姚兰溪,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好。”宋时雨一口答应,跃跃欲试地布下结界:“这下没人能监视到我们了。” “一百七十年前,有一名名叫赵伏虎的真灵大修士,他陨落时,留下了一处遗藏……” 左流云一直讲到了“两把钥匙”,宋时雨才终于意识过来—— “你是说,散修联盟的幕后主使,建立这个组织,就是为了找到这把钥匙的另一部分——赵家的后人?” “没错,就是如此。” “不可能,第一,幕后主使不知道赵家人还在不在香芝岛。” “第二,就算他们在,幕后主使又能通过什么办法找到赵家后人呢?面相吗?” “两个问题我都能回答你。” 左流云松了口气,这恰好都在自己的推断范围之内。 “第一个问题,我怀疑赵家后人和郑家、岳家有联系,但这种联系在十几年前断绝,幕后主使杀死两名法相修士之后得到了一些证据。” “这些证据让他始终将散修联盟控制在香芝岛范围之内,没有受到大势力的注意。” “至于第二个问题,想要找到赵家后人很简单——只要把他的后人纳入散修联盟的范围之内就行了。” 宋时雨惊呼:“发展新人?” “没错。” “每一个新人,都要在散修联盟里留下自己的血液,对外说,这是联盟与门派相同的地方,其中之人可以享受类似门派的好处。” “但同样的,他们可以通过留下的血脉,搜集赵家后人的踪迹,而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目。” 一个有心做大的势力,成员上交海魂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没人会感到奇怪。 谁也想不到,这其中居然还藏着一段阴谋。 宋时雨感觉到无法呼吸。 “这……太恐怖了,幸好我没有留下血液。”宋时雨心有余悸。 她是宋家追捕的人,一旦在外留下血脉,很可能被人顺藤摸瓜,找到本人。 “真不敢想象,散修联盟背后的人到底有多强大,心思多么缜密,能制定出这样周密的计划。” 左流云心中一动,很快拿过纸笔,将那个神秘人额样子画了下来。 “这是那个神秘人的样子,你可知道……” 宋时雨一看到纸上的人像,瞬间失态。 “宋之林!”她惊讶万分,“他是宋家的法相,宋之泰的哥哥,我得叫他伯父!” “我……我……”宋时雨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左流云关切地问。 他看到,少女眼中流出泪水。 第81章 心意难言 “你哭什么?你想到什么了?” 左流云这时候顾不得安慰,而是追问道。 “我……”宋时雨很快冷静下来,也知道现在不是该伤感的时刻。 “此事涉及到我们宋家的隐秘,不过既然我不打算回宋家,说给你听也就无妨了。” 宋时雨止住哭声,表情复杂地说道:“宋家的血脉极为特殊,是一种名为‘嗜血魔魂’的血脉。” “拥有这种血脉的修士想要突破到更高等阶,必须要吞噬相同血脉的修士。” “直到吞噬的‘嗜血魔魂’给予的力量达到一定的程度,修士才能够成功突破。” “但与此对应的,拥有嗜血魔魂血脉的修士,在突破时就不怕天劫。” “不惧怕天劫?”左流云震惊,怪不得宋家能有两位真灵修士!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可怕的血脉! 随后,他想到了一个让人感到心悸的事实—— “那拥有这种血脉的修士只要不断繁衍,不是就会越来越强?” 按照左流云的设想,宋家完全能够量产高阶修士! 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整个东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宋时雨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若是平时她早就会大声反驳左流云了。 今日她没有这么做的心情。 “不可能的。” “嗜血魔魂的血脉,与其说是繁衍,不如说是‘分裂’,一旦繁衍后代过多,甚至会导致本体受损,修为下降。因此,每个宋家修士在抚育后代的时候都是慎之又慎。” “原来如此。”左流云不得不感叹修行界的神奇,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有自己没见过的血脉。 “所以,你当初逃出宋家,是因为要成为某个大佬的养料?” “没错,我已经是血脉大圆满境界,而一旦我突破凝丹,体内血脉壮大,就是法相修士天然的大补材料。” 她停顿片刻,悲伤道:“宋之林,法相六重,卡在突破法相后期的关口已经很久了。” “他等着我晋级凝丹,好成为他突破的引子,我父亲不忍看到此事发生,因而偷偷将秘密告诉了我。” “我跑出来,被宋家搜捕,正好遇到了你。” 说到这里,宋时雨终于恢复正常,但仍然心有余悸。 左流云听罢,也不由得感叹,这其中曲折,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思索片刻,他柔声安慰:“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身份,那以后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展露血脉了。” 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宋时雨要买下那个猴子雕塑。 原来是为了掩盖她原本的血脉。 “唉,现在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宋时雨叹息道,“宋家手握我的海魂玉,他们知道我人在香芝岛上,根本没有离开,我估计……宋之泰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嗯……”左流云忽然想到什么,迟疑着问:“为何宋之泰没被吃掉?他这种凝丹后期修士才是最好的养料吧?” 说不定吃了宋之泰,宋之林还能多提升几层呢。 “……” 宋时雨差点被他逗乐:“拜托,我的师尊,偌大的宋家又不是每个人血脉都一样,像我父亲、还有宋之泰,都非此血脉。” “多谢解惑。” “说来说去,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宋时雨眼中尽是期待,看向左流云的目光甚至有些火热。 “我嘛……接下来要离开香芝岛,在冬天前往剑神山,参加洗剑大典。” “能带我去吗?”宋时雨露出恳求的表情。 “估计很难。”左流云如实说道。 光是给自己弄一张请柬就已经难如登天,更何况带上宋时雨? 剑神山可不会因为宋时雨是左流云“徒儿”就网开一面。 “呼……好吧,我会想办法的。” 左流云微感无奈,安抚道:“等此间事了,若你想留在香芝岛,也尽可以留下,姚家不会赶你走。” “若你想要离开,我也会助你离开此处千里之外,到海魂玉找不到的地方去。” 左流云心里一痛,想到自己父亲,他现在到底距离自己多远? “也好。”宋时雨很快振作,“我是一定要离开香芝岛的,留在这里早晚会被他们找到,” “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全力相助。” “唉……”宋时雨的目光,竟有一瞬让左流云不敢与之相对。 她转身离开,左流云心中微微发苦。 他隐隐能猜到宋时雨的心意,却给不了对方什么承诺。 先不说对文青清的愧疚,单是如今自身难保的局面,就让左流云难以承受。 “唉……”最后,左流云长长叹息,表情随之坚定—— 在这个世界,只有提升修为,才是一切的基础,才是真正的“正道”。 第82章 神剑问心 “少女心事啊……” 明月忽然在左流云识海中叹息一声,让左流云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他不满地说道。 少女摇摇摆摆地坐在识海中,将双脚搭在卷轴上,面色感伤。 “人家就是有些感叹罢了,谁还不是个少女来着?” “明月你都几千岁了,还是少女呢?” 忽地,冰魂也加入进来,不客气地讽刺道。 他可以屈服在左流云的威势之下,却对同为器灵的明月非常不服气,时不时就要挑衅一番。 “主人,你看!”明月狡黠地看向左流云,似乎他不收拾冰魂就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明月你比他还要强,为什么不自己教训冰魂?” “我要是能动手,我早就做了!”明月非常不满,脸上全是黑线。 “谁让你是治疗型?”冰魂再次讽刺,两人很快打作一团。 左流云并不在意这样的“互动”,反而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将之前郁结的情绪排解出去。 他相信宋时雨也不是纠结于儿女情长之人。 “好了。” 终于,闹过了之后,冰魂和明月都躺在识海里气喘吁吁,左流云终于开口。 “接下来我要去找宋之泰,拿到那张请帖了,谁知道宋家是个什么情况,你们都戒备着点。” 听完宋时雨的自白,左流云现如今对宋家充满不信任,出发前已经做好万全的打算。 …… 宋家,宋之泰再见到左流云时,笑容满面。 “于兄!”他早早地迎了出来,双臂张开,看似要拥抱左流云一样。 “我可算把你等来了,这回你在香芝岛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左流云还没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时我在附近,看到你和元笛那一场战斗,真的让我捏了一把汗。” “不过最后你居然能用这种方法战胜曲寒,真是让我们完全想不到!” 如果是之前,左流云会觉得宋之泰的称赞至少有三分是真心实意,然而如今,他对宋家任何人都没有了信任。 但他的笑容却更加夸张:“宋兄,你过奖了,在下不过一介散修,您这么说,真是让我汗颜……” 宋之泰又吹捧了一会,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左流云坐下。 “于兄既然已经登顶望远楼,想必已经凑到足够的灵石了吧?” 他目光如炬,早就猜到左流云来做什么,当即从怀中拿出一张金色的信封。 信封上,还烫着一把下场的剑,剑尖上的寒光有种“力透纸背”的肃杀感。 左流云打了个冷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幅画吓到了。 宋之泰看到他的表现,大笑着为左流云解惑。 “于兄有所不知,这请柬是剑神山特制,上面留存了一丝剑意,旁人根本仿制不来。” “原来如此。”左流云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宋兄,这是哪一把剑,居然能有如此威力?” 宋之泰目光闪烁,惊异道:“于兄竟然不知?这可是剑神山的镇宗之宝,问心剑的一丝剑意。” “问心剑……” 左流云一下子想起了原地手中的“定心”,两者给他的感觉一脉相承,想来其中必有关联。 看来他还要找个时间了解一下各大派的基本消息。 像这样在东海默认为人尽皆知的情报,自己若是表现得懵懵懂懂,定然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拿到请柬,左流云确认了上面的时间,知道距离洗剑大典还有三个多月。 左流云立刻皱眉:“宋兄,若是乘船前往剑神山主岛,足足需要一年时间,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早在刚来香芝岛的时候,左流云就已经打听过如何前往剑神山,知道正常乘坐船只需要很久,即使是直线距离也要半年以上。 但他知道,宋之泰手握请柬,肯在洗剑大典那么重要的事情之前来到香芝岛,肯定有办法及时赶往剑神山。 “于兄机敏,的确有办法。”宋之泰微笑。 “大交易会结束后,你只需要手持请柬,去剑神山控制的传送阵,即可坐阵法前往,只需要十五天,即可赶到剑神山主岛。” 左流云彻底放下心来,只需要十五天,那他还有许多时间,能够安排好这里的一切——比如把宋时雨安全送走。 左流云告辞,宋之泰将他送出了院落。 等左流云走远,宋时斌从阴影中出现。 “时斌,你看出什么来了吗?”宋之泰问。 宋时斌表情疑惑,良久才说:“叔父,我只觉得有一事奇怪。” “这个于桐,居然不知道剑神山的镇宗之宝是问心剑。” 第83章 回心转意 左流云拿着请柬回到姚家,正好见到了红光满面的姚兰成。 看起来,他心情很好,应该是昨日的宴席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由于左流云在这一个月里的所作所为,让姚家在香芝岛上跟着声名鹊起。 左流云神龙见首不见尾,姚兰成就成了不少家族刻意结交的对象。 一见到左流云,姚兰成就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于兄,你来了。” 他和左流云之间有默契,平时也不会去打探他做了什么,而左流云同样,不会做出不利于姚家的事情来。 往好了说,两人是黄金搭档,若是说得难听,他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姚家虽然“兴盛”,但终归根基不稳。 一时的繁华如同烈火烹油,没人知道未来将会如何。 所以姚兰成也只能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热打铁,在岛上扎稳脚跟。 “姚兄,我徒弟呢?” 左流云今天早上就没看到宋时雨出现,因而有此一问。 姚兰成一愣,“我不知道啊,她天天和兰溪腻乎在一起,谁知道她们俩跑哪去了?” “好吧。”左流云无奈,“我去别处找找看。” “出什么事了?” 姚兰成警惕起来,“需要我发动族人,在岛上搜寻吗?” 左流云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还要麻烦姚兄?” 说完,左流云走入内院。 宋时雨的行李还原原本本地放在屋中,没人动过。 左流云松了口气,宋时雨没有一时脑热,不告而别。 “师尊,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这时候,院子里响起宋时雨的声音,左流云猛地转头,神情尴尬,有种做坏事被人抓了现行的感觉。 “师尊,你是不是偷看人家的东西了?”宋时雨目光狡黠,扁着嘴巴,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左流云赶紧否认,这个锅可不能扣在他的头上。 “我明明就是担心你,看你早上不知道跑哪去了,想要找到你罢了。” “好吧,师尊,这回算你过关。” 宋时雨拉着姚兰溪的手,晃晃悠悠地说: “我和兰溪妹子去坊市里转了一会,中午想着你还没有吃饭,特地去打包了宋云楼的点心。” “没想到你居然还不领情。” 左流云咳嗽两声,目光和少女对上,又迅速移开。 他接过点心,果真是宋云楼的招牌,千层云松糕。 “糕点先放在那吧,我等会再吃。” 左流云给宋时雨使了个眼色,她便心领神会,随意找了个借口支开姚兰溪。 “师尊,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难不成改变主意,准备带我去参加大典了?” 宋时雨不无讽刺地说。 可她还真猜对了,左流云改变主意——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带着这个“徒儿”一起去洗剑大典。 “你已经血脉大圆满,若是想晋级凝丹,一定要吞噬宋家人的血脉吗?” 宋时雨听到这话,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地跳动了一下。 “不一定,嗜血魔魂血脉,一样可以通过正常修炼晋级,只不过那样的话就免不了要渡天劫了。” “明白了。”左流云颔首,血脉的作用更多是辅助,和之前她说过的,“宋之林实在突破不了法相后期才想到了她”这条消息对应得上。 “两个月内,你争取突破凝丹,我会想办法为你也弄一张请柬。” 宋时雨猛然抬头,目光激动,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多谢师尊!” 这是她叫过的,最为真心实意的一回了。 “别高兴太早,先成了凝丹再说吧。”左流云恢复了淡然。 宋时雨想要不拖后腿,必须凝丹成功。 有一瞬间,他想起了在千林岛上闭关的文青清,不知道她现在的修为如何。 宋时雨抿嘴,坚定地说:“我会努力,你相信我。” “我信你,才会和你说这些话。” 左流云摇头,转身离开。 姚兰溪匆匆回来,“小雨,走了,下午还有一家店要去逛呢!” 宋时雨嫣然一笑,却摇了摇头:“不了,师尊给了我新的任务,兰溪你自己去吧。” “你这是……”姚兰溪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但就是感觉宋时雨和以前完全不同。 姚兰溪遗憾离开,宋时雨则一阵轻松,回到房间中。 她人生中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修炼充满了热情。 而此时的左流云,则再次找到了散修联盟的地盘。 “这位前辈,请问你找谁?”值守的弟子诚惶诚恐地问道。 “罗浩,他在吗?” 第84章 阐明利害 经过深思熟虑,左流云认为罗浩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对方虽然是散修联盟的元老,但实际上并非“嫡系”,更不是核心的宋家人。 这就让罗浩虽然加入散修联盟十几年,却仍旧是凝丹五重,进境缓慢。 这已经足够让他心生不满,而在短暂的战斗中,左流云也意识到对方的确不太看重这一层身份。 值守弟子不知道左流云是怎么摸到他们驻地,还点名要找罗浩的。 犹豫再三,他还是转身朝内堂跑去。 约莫盏茶时分,一脸搞不清状况的罗浩走了过来。 “是你?”他一看到左流云,先摆出了好斗的样子,随后则垂下头,有些丧气。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 左流云微笑,显得十分温和。 “你走吧。”罗浩挥手打发走了值守弟子,随即对左流云说: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腻,已经猜到了左流云的来意。 上一回自己被俘虏,左流云可是问过不少奇奇怪怪的问题,回去之后罗浩想了很久,也模糊地有了些猜测。 松云楼,两人这回要了个小包间。 在香芝岛上,类似的包间都附带着屏蔽阵法,可以屏蔽掉周围的嘈杂声音,同时避免房间内的谈话外泄。 左流云要了几份糕点和茶水,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点些吃食更多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两人面对面,各自抓了一块糕点品尝。 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后,等到桌上的点心被吃了七七八八,罗浩才终于“大大咧咧”地问:“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怎么连话都不说一句?” “等你吃完,吃完我们再说。” “唔……好。”罗浩点点头,将残余的几块点心风卷残云地扫进了肚子。 左流云见他吃饱喝足,终于开口:“我来,是因为你身处危险之中,我想帮你。” “帮我?身处危险之中?”罗浩不明所以地问。 左流云这话,倒像是个神棍在危言耸听。 “上次你跟我说,散修联盟的背后是一家大门派。”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怎么了?”罗浩愕然,“难不成你查出来了?” 他不以为意地问,在他的感念里,散修联盟的背景就算是大门派又怎样?一样需要罗浩这种散修替他们办事。 “他们的背后,是宋家。” “宋家?我还以为是剑神山呢。”罗浩说道,这也是散修联盟内部高层们的猜测。 他紧接着又反驳道:“不对啊,宋家没有插手香芝岛的必要,更不可能十几年前就开始在岛上经营势力。” 左流云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如果我说,经营势力只是顺带,其目的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呢?” “寻找……某样东西……”罗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听过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故事。 罗浩又惶恐地追问:“那……那他们……难不成……” “没错,宋家已经快要找到这东西了,我预计最多不超过一两个月。” 昨天,宋时雨带回来的消息,宋之林已经要求散修联盟加快速度,显然他预感到了什么。 因而左流云预测,很可能大交易会结束之后,就是宋家发难之时。 罗浩出了一身冷汗,结合自己对联盟的了解,他瞬间明白,左流云所说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大有可能! “那我该怎么办?” 罗浩看着眼前的姚家客卿,此人得到消息就跑过来找他,说明肯定有办法破解。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为今之计,只有先他一步,找到散修联盟的目标才行。” “找到目标之后呢?盟主是法相修为,我们根本斗不过他啊!” 罗浩哭丧着脸,越想越觉得前途黯淡。 “放心,我们对付不了他,有人能对付他。” 罗浩并非是左流云的唯一目标,但他是左流云除了姚家之外,唯一有可能掌握在手中的筹码。 现在,罗浩的表现证明,他已经意动,和自己合作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样一来,左流云就有跟另外一个人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接下来,左流云又点了壶茶水,两人一边品茶,他一边将自己的计划说明。 只是其中,左流云完全隐藏了宋家血脉和遗藏钥匙的事情,只是以“那个人”和“那个东西”来代替。 两人在松云楼里一直待到太阳快落山,左流云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从松云楼一出来,左流云立刻找了出无人所在,改头换面,前往另一处地方。 第85章 第二强援 蓝影宫。 由于这三年香芝岛上并非他们主事,因而驻地有些偏远,甚至靠近海岸边。 左流云一到,就立刻被好几股神识探查,发现他的身份之后才掠了过去。 这没让他愤怒,反而让左流云安心—— 蓝影宫内,一定有法相修士坐镇。 他刚到门口,就有一名血脉弟子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问: “于前辈前来拜访,请问所为何事?”弟子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倒是颇有大宗门的风范。 “我来是想要见一个人。” “楚道玄可在驻地之内?” 弟子脸上泛起明显的不解,若是旁人,他肯定就要忍不住呵斥,只不过左流云乃是岛上知名的修士,他不敢怠慢。 “我去帮您通传一下。” “等等。”左流云叫住对方。 “见了楚道玄,你就说‘天涯塔五层,苦等有缘人’就好。” “天涯塔五层,苦等有缘人……”那弟子愣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左流云耐心等候,相信楚道玄一定会来见他的。 果不其然,只过了一两分钟,一道神识就强横地闯入他的识海。 左流云微笑,不慌不忙地架起防御。 论神识,就算楚道玄是此道天才,也和《九死归墟诀》之间有着不小差距。 “果然是你!”识海中,另一道神识不甘败退,临走时传来楚道玄愤愤不平的声音。 接着,驻地大门打开,楚道玄站在门口,打量左流云。 “宋家的易容手段?” 他当然记得左流云的长相,连他的神识都看不破的,一定是宋家人面虫。 “你还真是敏锐。”左流云不走心地夸赞。 “没想到你还真的能来,说吧,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道玄迟疑片刻,摆手道:“我们去里面说。” 天色将晚,楚道玄带着左流云走入一间偏厅。 这一次来蓝影宫,左流云冒了极大的风险,进入族地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始终背在背后,随时准备打开虚无之门,逃离此处。 好在有惊无险,楚道玄也不是出尔反尔的性格,他引着左流云进来,自己则坐在对面。 “你先别说。”他抬起手,挡在左流云面前,“让我猜猜你是干什么来了。” “你随意。”这个时候,左流云已经不着急了,他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椅子上,“你们这连个茶水都没有,真不像什么名门大派。” 楚道玄一头黑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抓走?” “你小子,修为没怎么涨,脾气倒是变差了不少。”左流云调侃道。 看见楚道玄,他心中的吐槽欲就有些按捺不住。 “放心,我不会上你的当。”楚道玄反而平静下来,让左流云有些刮目相看。 左流云呵呵一笑,他这回来原本的目的是前往剑神山,现在的目的则是破坏宋家的阴谋。 本质上,两件事和他自己的身份都没有关系,因此楚道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左流云到底有什么事要找他。 良久,楚道玄苦恼地说:“算了算了,还是你来说吧。” “好,但我接下来说的话,以及我的身份,你要替我保密。” “这个自然,我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左流云的要求合情合理而且非常简单,楚道玄连考虑都不用就答应下来。 “我来找你,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是为了……宋家而来。” “宋家?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混到一起去了?他们家族可没人去外海。”楚道玄夸张地说。 “并不是,我是为了对付宋家的一个人,叫做宋之林……” 左流云并不打算隐瞒楚道玄,甚至还想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情报。 他先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在岛上的经历对楚道玄说了,又逼他发了个誓,保证不会泄露内幕,才将最核心的猜测对楚道玄言明。 “你居然和宋时雨混到一起去了。”楚道玄目光异样,啧啧称奇,“那个女人我见过,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天才。” “这种难对付的主,你可要小心,别在她身上栽跟头。” “放心,我可比你聪明多了。”左流云立刻还击。 “你!”楚道玄憋红了脸,却没多说什么反驳的话。 接着,他转移话题,故作惊讶道:“不过……我知道散修联盟在寻找赵伏虎的遗藏,却不知道联盟背后是宋家的人。” “这下,你帮了我大忙了。” 老半天,只有这句话最为真心实意。 这回,换成左流云布下结界,和楚道玄一起计划了。 第86章 斗宝大会 从蓝影宫驻地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街道上的行人都稀疏不少。 这种环境堪称左流云的天堂。 他直接潜入影中,在阴影里不停跳跃,一路回到姚家。 等他走了,楚道玄在偏厅里思索了半晌,终于露出笑容。 这位蓝影宫天才也走出偏厅,走向蓝影宫驻地的中心。 楚道情守在门口,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弟弟,“道玄,你怎么来了?” 楚道玄摇头不答:“情姐,我要见长老。” “长老已经休息了,现在不见人。” “我有急事。”楚道玄直接和姐姐擦身而过,径直入内。 “你!”楚道情跟在身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跟不上他。 终于,房间里传来苍老的女人声音:“让他进来。” “是!”楚道情站在门口,愤懑不已。 …… 姚家族地。 “于兄,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已是深夜,姚兰成见到左流云,疲惫又羡慕地说道。 没了姚兰江帮忙,他这个家主当的是怎么都不舒服。 虽说家族上下尽皆拜服,但令他无奈的是,很多迎来送往、人情世故的条条框框他都不太懂。 以往这些事务都由姚兰江代为处理,根本不会落到他头上。 左流云知道姚家大哥的苦闷,却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别说他了,左流云自己在香芝岛上奔波一天,一样觉得疲惫不堪。 回到房间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左流云长舒一口气,和衣而卧。 …… 时间流逝,大交易会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左流云则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状态。 有时,他在坊市里到处转悠,有时,他跑去散修联盟和人交易,或者找罗浩喝茶。 又有时,他会跑去找楚道玄,当然是以于桐的身份和他成了朋友,两人经常相约在试炼场比斗。 由于无法使用本命神通,左流云胜少负多。 大交易会的倒数第二天,整座香芝岛的修士全都起了个大早,赶往岛屿中心的巨大广场。 广场上,各大门派、大小家族的宝物早就已经准备完毕。 今日,是大交易会之前的预热,斗宝大会。 相比于各大门派拿出的法宝、材料和丹药,斗宝大会的奖励可以说完全不够看。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斗,可以说完全是为了争夺面子。 姚家早早占据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虽然比不上三大宗和宋家,但依然视野开阔,旁边就是岳家的位置。 “于兄呢?小雨,你看到于兄了吗?” 宋时雨面对姚兰成,无辜摇头,“师尊想去哪,从来不会通知我。” “唉。”姚兰成无奈叹气,“这个于兄,真的是闲不住,有好几个家族的家主都想要和他认识一下呢。” 他这边在遗憾,宋时雨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两名完全不起眼的修士身上。 那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修为也都是血脉后期,实力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的程度。 这种修为,正好是放到小家族里颇受重视,但扔到香芝岛里,却没什么人会在意的程度。 左流云,正站在他们两个边上,一言不发。 十几天的寻找,左流云刻意避开的散修联盟的修士,加上罗浩和蓝影宫一内一外的帮助,终于锁定了这一对兄弟。 两兄弟相貌几乎区分不开,唯一的差别是其中一个额头有道浅浅的痕迹,另外一人没有。 其中,哥哥名叫“李福”,弟弟名叫“李禄”。 他们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追杀,甚至连姓都换了一个,名字也是普通无比,叫人决计联想不到赵伏虎身上。 左流云也是确认了许久,甚至找机会取走了一些血液,请蓝影宫出手,才证实了两人的身份。 不过他也发现,散修联盟的动作也非常快,和他们几乎是同时盯上了李福李禄两兄弟。 从罗浩传来的情报看,散修联盟的核心,也就是宋家修士,准备在大交易会结束,三宗法相全部离开的时候动手。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元向风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血脉修士出手,宋家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自己的目的,开启真灵修士的遗藏。 两兄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仍然兴高采烈地讨论哪一家的宝物更好。 台上,各大宗门的宝贝争奇斗艳,左流云抽出一点心神关注,时不时还能听到冰魂传来的冷哼—— 原本他才是应该上台的宝物,却被另外一件上品法宝抢走了位置。 就在此时,剑神山的法宝终于登台。 第87章 各送珍宝 “快看,剑神山拿出来的,居然是一件上品法宝!” 人群中顿时兴奋起来,各种赞叹声不绝于耳。 其实,谁都知道,在斗宝大会上,没有人能斗过三宗、宋家和海焰阁。 大家也都认可,最后的冠军一定出现在这五家当中。 只是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却悬念不小。 连左流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因为背后的冰魂忽然猛地叹息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显然,被这件宝物比下去,他心服口服。 台上,是一把墨绿色的长剑,剑身狭长,几乎要比正常的武器长上一尺有余。 而剑身上,还刻画着三条黑色的细线,从剑柄处一直蔓延到剑尖。 剑神山上台的修士得意无比:“此剑名为‘封喉’,其剑刃上含有剧毒,触之即亡,绝无解药解药。” “而且,这把剑更强大的能力在于,只要将其放在任何液体当中,这种液体慢慢都会被封喉吸收,最后形成更加强大的毒素。” “换句话说,这是一把会自己成长的剑。” 上品法宝,还能继续成长,这两条已经足够诱人,不需要再多介绍了。 而“封喉”也配合地发出一阵嗡鸣,散发出一阵死气。 “实话说,你确实比不过人家。”左流云摇头,对神识里闷闷不乐的冰魂说道。 “唉……”平时高傲的冰魂,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紧随其后,蓝影宫果真拿出了一件地阶下品天材地宝,还是海上非常少见的金行宝材。 单论价值,这件天材地宝和“封喉”可以说是不相上下,若是让左流云选择,则更倾向于封喉,毕竟这是一把有着成长空间的武器,而且和自己的相性比较契合——甚至比冰魂还要契合。 接下来,轮到冥龙殿了。 冥龙殿拿着宝物的,是一名目光阴沉,毫无生气的老者,和大会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就像一具尸体走了上来。 左流云快被他身上浓重的冥海气息冲晕了,第一次想到——难道九幽塔原来的主人和冥龙殿有些关系? 那老者一步一顿走到台前,又用比凡人还要慢的速度解开了一个包裹,将一枚玉简拿了出来。 “鬼谷诀,修炼功法,最高可以达到法相后期。” 轰—— 这一下是真的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一本功法! 相比于法宝、材料这种一次性,或者只能给一人使用的东西,一本强大的,直指法相的功法, 对想要建立家族的修士而言,无比诱人。 已经有不少香芝岛家族暗暗决定,要在明天的拍卖会上买下这本《鬼谷诀》,不论价格! 今天斗宝大会上的所有物品,都是明天大拍卖会的拍品。 当然,还有许多拍品没有进入今日斗宝大会,其中一样有价值非凡的物品。 冥龙殿老者面无表情,将玉简放在台上就转身离开。 现场火热的气氛都被他的动作给弄得有些压抑。 左流云看到鬼谷诀,心中也泛起涟漪。 这本功法一看就和冥海有着不可言说的联系,若是自己得到了,正好可以和九死归墟诀彼此印证。 只可惜,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九死归墟诀究竟能修炼到什么程度。 他的功法, 只有在突破后才能查看,这是落星为了避免他好高骛远做出的措施,同时也防止左流云被人搜魂夺魄。 至于“圣体境”,左流云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他思考的时间,冥龙殿老者终于离开,场上,左流云的老熟人,宋之泰上台。 他容光焕发,笑容满面,让现场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清。 “我们宋家,带来了一件比较特殊的法宝。” 他探手入怀,小心地拿出一把……茶壶。 广场上响起了疑惑的声音。 宋之泰胸有成竹地说:“此宝名为‘化万物’,将法力注入其中,倒出的液体可以让植物快速生长,结出的果实要比正常多两倍以上。” “甚至,此宝对于木属性天地灵物也同样起效。” 场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宋之泰补充的这句话,让这件宝物的价值飙升。 一件能促进天地灵物成长的法宝,是多少宗门梦寐以求的宝贝? 几十道火热的目光盯准了“化万物”,而剩下的人,已经开始期待海焰阁了。 剑神山、蓝影宫、明龙殿、宋家,四个大势力都拿出了足以服众的宝物,素来以豪横闻名的海焰阁,又会拿出什么? 海焰阁阁主刘恒缓缓走了上来。 他环顾四周,将期待的目光尽收眼底,接着,他缓缓拿出一张纸。 第88章 横插一手 刘恒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这张纸上,记载着一个秘密。” “一个秘密?” 下方窃窃私语。 什么秘密能和地阶下品天材地宝、能修炼到法相期的功法相提并论? “这个秘密涉及到一位真灵修士的遗藏,这张纸上的内容,是遗藏的具体地点,以及开启它的钥匙。” “当然,上面只有钥匙的内容和寻找的手段,并非钥匙本身。” 赵伏虎! 香芝岛上的大小家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左流云整个人也呆立原地—— 刘恒这是唱得哪一出? 下一刻,他的目光锁定在宋之泰上,观察这位宋家长老的表情。 宋之泰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左流云却见到他的双手握紧成拳,微微颤抖。 显然,他并不平静。 接着,左流云和楚道玄对过了眼神,又看了看散修联盟的罗浩。 他们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海焰阁横插一手,不禁让人开始怀疑,他们知道些什么,又想要如何参与进去? 虽然周围人声鼎沸,但左流云却总觉得已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李福李禄两兄弟,他们的表情和他人截然不同。 两兄弟一脸茫然,对视一眼,都看出兄弟眼中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两名血脉修士,牵涉在这场阴谋中,只能无力地被浪潮裹挟着向前。 甚至就连左流云自己,想要插手也得合纵连横,从散修联盟内部想办法,又拉来外援蓝影宫,这才有资格分一杯羹。 左流云沉吟片刻,决定不再等待,分开人群,走向不远处的李福李禄兄弟。 “你是谁?” 两兄弟正是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刻,一见到陌生修士,顿时开启防御姿态,尤其是哥哥李福,已经将手按在了法器上。 “不必紧张。”左流云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两人的心情稍稍平静。 “我只是想帮你们的人罢了。” “李福,李禄,我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你们有光耀一时的祖先,却没有获得足够的传承……” 左流云曾经了解过,按照东海的分法,赵伏虎是最纯正的散修。 他甚至连一个小小的家族都没有建立,自始至终孑然一身。 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赵伏虎曾经留下过后代,还以为他到死都是孤身一人。 听了这话,两兄弟对视一眼,面色惨淡。 末了,还是李福转头,绝望地对左流云说:“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还费什么话,带我们走吧。” 见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说什么,左流云也有点无奈,索性将凝丹修士的气息放了出来,“跟我走吧,你们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呵呵,最后还不是要失了自由,又丢了性命?”李禄讽刺一声,还是乖乖跟在左流云身后。 出了人群,早已乔装改扮的楚道玄走了过来,施展法术,将两人的双眼蒙住。 “放心,到了地方会让你们知道的。”楚道玄不情不愿地安抚道。 听了这话,两兄弟倒是稍稍好过了点。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李福无奈伸出双手。 他们身旁,还有几名蓝影宫弟子帮忙遮掩,这几人不知道具体目的,只是听令形式。 在得到蓝影宫法相的容许之后,楚道玄拥有了便宜行事的资格。 此刻,蓝影宫上上下下都听他的号令。 离开广场,左流云有些遗憾,没有听到最后的头名是谁,只能等回去之后让姚兰溪复述给他听了。 至于宋时雨,她即将突破凝丹,仍然在闭关之中。 …… “解下来吧。” 两兄弟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处气派的院落,周围树木掩映,豪横非凡。 “大门派?”李福脱口而出。 “没错。”做李云站在他面前,“恭喜你们,明天一过就会成为各大门派的香饽饽,引来所有人的争夺了。” 李福冷笑:“哈哈,难不成我还得感谢他们。” “其实你该庆幸的。” “庆幸什么?” “庆幸是我们先找到你们兄弟俩,如果你被散修联盟的人找到,那下场可比现在惨得多。” 李福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是低头道:“散修联盟狼子野心,我一直明白的。” 左流云叹了口气,散修联盟,或者说宋家,已经布置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等待今天。 自己、蓝影宫、海焰阁,全都是后来者,想要后来居上,谈何容易? 好在他看破真相,真的在香芝岛不知凡几的散修中找到了关键的兄弟俩。 有了“另一半钥匙”,他们就有和宋家谈判的资本了。 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眼前的凝丹修士为何而叹气。 第89章 纷纷而来 是夜,左流云和楚道玄,一人守在院门口,一人守在后墙,各自闭目修炼。 蓝影宫驻地里,还有一位法相修士,时刻在注意周围动静。 一夜无话,风平浪静。 看到太阳初升,左流云松了口气。 今天是大交易会的最后一天,拍卖会即将开始,届时,那几家宗门的宝物将会依昨日斗宝大会名次拍卖。 左流云唯一关注的,就是海焰阁拿出的那张纸了。 那张纸的归属,若是剑神山或者冥龙殿,恐怕真灵遗藏又要多出一家势力来争夺。 不知道宋之林得知这个情报后,会不会气死。 还有,宋之林会不会倾尽全力购买这份自己“早已知晓”的情报? 带着无数的心思,左流云和楚道玄来到香芝岛中心的广场。 大拍卖会同样在此处举行。 一个月,这是左流云第三次见到元向风,这位矮小的法相修士此刻成了拍卖会的主持人。 剑神山、冥龙殿、蓝影宫、宋家,四大势力分别而坐,其他不少人只能站着观看。 左流云坐在姚家的座位上,由于最近声名鹊起,姚家在大拍卖会上得到了三个位子。 姚家兄妹各坐一个,左流云占了另一把。 宋时雨则是决定今日突破凝丹,并没有来。 台上,元向风嘿嘿一笑:“各位,又见面了,我听说这一个月来岛上可是精彩纷呈,有些朋友甚至还搞出来巨大的动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海焰阁的人,他们并不参加拍卖会,而是保证拍卖过程的公正。 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还会为拍下宝物的修士提供保护。 元向风手一挥,拿出一枚戒指,放在台上。 “话不多说,第一件拍品,铅华戒,拥有普通储物戒十倍以上的空间,一位炼器大师亲手打造……” 左流云只听了开头,就对这东西没了兴趣,听着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他目光在人群中不断跳跃,想要寻找到自己的目标。 “散修联盟的人呢?” 左流云疑惑无比,目光在人群里来来回回,甚至连罗浩都没见到。 一整个势力都没来参加大交易会,左流云本能地闻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于兄,你看这件宝物是不是很契合咱们家族?” 姚兰成热情地指着上面,一件造型奇特的雕像。 左流云看了两眼,应付一会,干脆站起来。 “于兄,你这是……”姚兰成下意识问。 “我有事情,去去就来。” 左流云越过人群,走入蓝影宫的驻地,楚道玄早已全副武装等待他。 “散修联盟的人都不在。” 左流云直截了当地说,相信楚道玄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明白。”楚道玄凝重回答,“我也发现了,宋家也只有宋之泰来了,好几位凝丹都没现身。” 法相老祖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随意露面,元向风也是因为暂代岛主之位才会出场。 “立刻回驻地。”左流云不再犹豫,带着楚道玄和几名蓝影宫弟子就往回赶。 …… 砰! 一道火红色的流星从天空中坠落,击中了蓝影宫的驻地。 好在驻地中布置了阵法,挡住了攻击,没有让建筑被毁。 “宋之林,你想干什么!” “姓楚的,你敢破坏我的计划?” 半空中,宋之林脸色阴沉,像要滴出水来。 “宋之林,真的是你!” 一名老妪从驻地里腾空而起,在宋之林面前不远处稳稳停住,表情愤怒。 “楚相南,你居然还敢出来见我!” 宋之林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他面前,被称作楚相南的老妇人脸色越来越黑。 她发现,自己很可能不是宋之林的对手。 论修为,两人都是法相中期,但宋之林正当盛年,而且即将突破,她却已经是半只脚快要入土的法相了。 不然也不会派她来带队参加这场大交易会。 “哼。”楚相南手中龙头拐杖一顿,气势也随之变强。 一时间,天地变色。 两人倒是都有理智,没有将变化的范围扩大,仅限在蓝影宫周围。 饶是如此,还是吸引了一些人。 左流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很快,平衡打破。 第二名宋家法相出现。 楚相南的脸色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宋之乡,你也来了?” 那是位法相初期修士,也是本次宋家明面上的带队修士。 宋之乡嘿嘿一笑:“老太婆,见到我很惊喜吗?” 宋之林哈哈大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紧接着,风云变换,楚相南一喜,激动道:“裴师兄!” 又一名法相修士驾临! 第90章 三家合力 被唤作裴师兄的,反而是个细皮嫩肉的童子,只是他嘴唇上有一撇小胡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那童子嘻嘻笑道:“楚师妹,我听了你的话是紧赶慢赶,可算是按时抵达了香芝岛。” 他一回头,看到神色铁青的宋志林和宋之乡,露出夸张的笑容。 “宋家兄弟,你们还是一如既往喜欢使阴招。” 宋志林身后,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虚影浮现。 左流云目光微凝,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嗜血魔魂,宋家最强大的血脉。 而宋之乡却有所不同,他身后,是一张巨大的网,上面的纹路密密麻麻。 “好啊,你们宋家要与我蓝影宫开战吗?” 楚相南怒道。 宋之林沉着脸摇头,家族虽然现在是由他说了算,但头上毕竟还有两位真灵大修士,他可不敢随便说出开战的话。 虽然宋家不怕蓝影宫,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责任他负不起。 于是,宋之林的法相变得淡薄了些,他心中的战意也随之收敛。 “裴师兄,你这话我可不敢接。” 宋之林先是示弱,随即话锋一转。 “我们宋家谋划了十几年的东西,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交给你蓝影宫。” “再说了,你们手中只有那两兄弟,另外一件下品法宝却在我手中,咱们斗下去,一定是两败俱伤。” 裴师兄露出思索的样子,就在宋之林心中暗喜,以为他说动了的瞬间,裴师兄忽然动了。 “就算如此,也得先打过再说!” “老子十几年没有打过架了!” 他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下方,只能当看客的左流云,侧头惊疑地问:“你们宗门的裴老祖就是这样的吗?” 楚道玄无可奈何地点头,“他是我们宗门最好战的人,据说血脉境就天天找人挑战了,没想到……” “我向宗门求援,居然把他给派来了。”楚道玄边说边摇头。 左流云想了想,倒也在情理之中——遇到这种事情,好战者一定会主动请缨。 不派他来才有鬼呢。 天上,裴师兄已经和宋之林战作一团,他的背后则是一只背负鳞片的巨龟。 巨龟的手中,握着一把十几米的长枪,动作速度飞快,不停地刺向嗜血魔魂。 宋之林根本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时间居然落了下风,嗜血魔魂不断变换形态,却被裴师兄的长枪一一破解,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法相战斗,天地变色。 一时间,半个香芝岛上都笼罩了一层乌云,只有岛屿中心,被元向风保护住,没有产生变化。 这边战斗得如火如荼,那边的拍卖会却进行不下去了,元向风又不愿大拍卖会在自己手下草草收场,干脆宣布暂停,自己化作一阵疾风,来到蓝影宫驻地。 他一来,就差点被裴师兄的长枪波及,好在元向风反应敏捷,先是狼狈地落在地上,之后才缓缓飘起,来到楚相南身边。 “楚师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向风一头雾水,他潜心修炼,只是偶尔露面,根本不知道自己岛上出了这么大的事。 今天,宋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楚相南怒容满面:“元师兄,宋家好大的胆子,居然绕过我们三家插手香芝岛!想要在咱们的地盘暗度陈仓!” “什么?”元向风大惊失色,接着便想到什么,不确定地问: “散修联盟?” “正是!”楚相南斩钉截铁。 元向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香芝岛,自从十几年前郑、岳两家沉沦,便是三宗共管,一家三年的轮换方式。 这座岛,在十几年的经营中,已经被三家不可触碰的逆鳞。 现在,宋家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展了十几年,这和当面打三宗的脸又有什么区别? “楚师妹,我明白了,此事我一定会查明,还香芝岛一个朗朗乾坤!” 他说话时,仍然保留着凡人皇子的习惯。 楚相南重重点头:“有劳元师兄了。” 她心中暗喜,元向风这么说话,代表他已经站在蓝影宫这边。 宋之乡也听出了这一点,脸现焦急,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本就是宋之林的副手,平时不需要处理具体事务,没什么急智,关键时刻更是指望不上。 天空上的宋之林,也看到了元向风的到来,心中一黯,他明白,自己没有速战速决,和裴老鬼分出胜负,也没有达成协议。 那么接下来,宋家难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中,一个黑点由远及近,落在众人身边。 冥龙殿的法相,也到了。 第91章 徒弟凝丹 “沙师兄,你也来了。” “沙海?” 宋之林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面对老龟手中的长枪,不闪不避,直直地朝地面坠落。 枪尖停在宋之林额头之前,只有半寸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躲?” 裴师兄皱眉问道。 “计划已经失败,你们若是围杀,我们兄弟俩根本跑不掉。” 宋之林冰冷回答。 他说的是事实,裴师兄没有一鼓作气杀死宋之林,此时反而尴尬起来。 他也落在地面上,和自家师妹站在一起。 如今,强弱之势已成,宋家一方只有两名法相,而三宗则总共有四人。 “宋家的二位,我们并无杀人灭口的意思,给个说法出来吧。” 最后,还是元向风主动出来主持大局。 毕竟他才是香芝岛的岛主,做这件事名正言顺。 宋之林吸了口气,干脆道:“我们的谋划已经被破解,这一场我们输了。” 他拱手对元向风道:“元师兄,在下并没有染指香芝岛的意思,只是为了一件东西。” 元向风脸上稍霁,楚相南赶紧说: “宋家建立散修联盟,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搜索赵伏虎的后人。” 一句话,元向风就明白过来,宋家到底在找什么。 “赵伏虎的遗藏?海焰阁今天拍卖的那东西?” “没错,正是。” 元向风忽然大笑,“海焰阁卖的那张纸,已经被岳家用五十颗上品灵石拿下,看来他们家注定是一场空了。” 左流云在一旁听得心惊,五十颗上品灵石,够他在东海和外海之间往返将近十次了。 这样的代价,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岳庚还真是肯下血本。 这一个消息,让几个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气氛稍稍有所缓和。 笑过之后,宋之林主动提出:“几位,既然此时已经瞒不过大家,那不如划出个章程来,我们共同探索真灵遗藏可好?” 宋之林已经有服软的意思,也愿意将自己的收获拿出来分享,几位法相自然不会再逼迫下去。 毕竟东海虽然以真灵为尊,法相修士同样珍贵无比,能和平解决的事,一般不会诉诸暴力。 左流云暗叹一声,几名大佬达成共识,之后就是细枝末节的分配问题了。 恐怕接下来,三大宗和宋家就要联合起来共同探索真灵遗藏了。 也不知道没有根基的自己,能从中分到多少了。 …… 之后的事情左流云已经控制不了,他只能等待几位大佬的结果。 他倒是没什么不爽,毕竟这是东海,不是外海,他身后没有祝饮冰,没有常木森,也没有沈听这些个大佬撑腰,说来说去只是一个凝丹二重的散修。 别人会因为他的战力高看他一眼,但在真正决定事情发展的时候,却不会让他参与。 这让左流云更加坚定了修炼的觉醒。 无论是东海还是外海,甚至是其他地方,都只有修为才是最真实的。 只有法力和神识不会欺骗你,这句话在修行界都是金玉良言。 在散修联盟的事件中,他能为自己争取到一席之地,能改变一件事的进程,已经足以自傲。 相信他“于桐”的名字,已经在蓝影宫和宋家挂上了号。 左流云回到姚家族地,姚兰成也已经回来。 以他们姚家百废待兴的状态和财力,下半场的拍卖会只能长长见识,别的事情一概做不了。 左流云和他打了个招呼,走进内院,见到盘坐在院中的宋时雨。 此时的她,浑身上下被浓如实质的黑雾笼罩,从其中,时不时传来恐怖的吼叫声。 宋时雨表情痛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小口一张一合,不断吞吐黑色雾气。 “她这个样子已经一天一夜了,小雨真的没事吗?” 姚兰溪走到边上,不敢打扰宋时雨,只好关切地问左流云。 “无妨,这是她血脉的问题,她能处理好。” 左流云心里一样没底,但他却只能做出胸有成竹的模样来。 毕竟宋时雨是他徒弟,徒弟突破,师尊两眼一抹黑,肯定会招来怀疑。 姚兰溪听到左流云的说法,稍微放下心来。 左流云一步不动,干脆就坐在宋时雨对面,感受她的血脉。 这座小院,自然不容许任何人进来。 七天七夜,宋时雨身周的浓雾越发淡薄,而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终于,她猛地呼出一口气,在日头东升,光芒打在他身上的一瞬间,那团气体终于凝结成丹。 上面,足足有六道纹路,金光熠熠。 宋时雨,终于凝丹成功。 第92章 她的心意 宋时雨看了看左流云,露出疲惫又轻松的笑容。 “师尊,我突破凝丹了,可以带我去洗剑大典了。” 宋时雨说完这句话,脸色忽然苍白,接着便倒在左流云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左流云心里却没有绮念,而是将她抱在自己怀中,送进房中,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左流云自己也深感疲惫,宋时雨突破的七日内,他一直坐在那里,为她护法,生怕有人打扰到她。 作为一个“师尊”,他绝对称得上是尽职尽责。 宋时雨整整睡了两天,才算是恢复过来。 这时候,大交易会已经过去十来日,香芝岛上恢复了平静——人烟甚至比平时更加稀少。 这是盛典之后定然会有的回落,大量宗门弟子选择离开,很多临时的摊位也都直接被放弃。 她醒来后,第一个问题就是:“散修联盟的事情如何了?” 宋时雨是知道真灵遗藏事件始末的,和左流云一样,她无比关注事件的发展。 左流云坐在她床边,将这两日打探的消息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她。 “经过三日的商讨,三大宗和宋家,原本打算让大门派独占真灵遗藏。” “但在岳家家主岳庚的带领下,包括姚家、郑家在内的几十个香芝岛本土家族,向三大宗发难。” “他们认为赵伏虎同样是香芝岛人,其遗藏到了今天,应该归属香芝岛所有人。” 宋时雨听到这,忍不住笑了。 “这理由可真扯淡。” 左流云微笑,“不必管理由如何,总之香芝岛各大家族是扯虎皮做大旗,绝对不肯相让。” “虽然没有法相修士,但岳家,还有几个家族,都有足以破坏整座岛的法宝。” “因此,在元向风的斡旋之下,各大宗门不得不答应让香芝岛的大小家族参与进来,共同探索赵伏虎的遗藏。” 宋时雨眉头紧皱,听完之后忍不住反驳:“这不对劲,以我对大宗门的了解,这些家族根本威胁不到他们。” “连法相修士都没有的家族,就算有极品法宝又怎样?凝丹修士连法宝一半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的确是如此。”左流云一开始和她也有同样的疑问。 他耐心地解释:“四大宗门妥协的原因是——遗藏的地点就在金风岛上,而且就在岳家。” 这样一来,只要岳庚据守不出,他随时都有毁掉遗藏的能力。 若是真被他毁了遗藏,纵然四大家随时能踏平岳家,却照样什么都得不到。 宋时雨恍然大悟:“原来遗藏居然藏在岳家!” “准确地说,是岳家和郑家。” 岳、郑两家老祖,曾经都是赵伏虎弟子,这位真灵散修死后,却没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这本身就透着蹊跷。 现在看来,赵伏虎留下的,正是宝贵的遗藏,只不过他们两人丢掉了钥匙而已。 现在,随着外部的压力,岳家和郑家再次走到一起,岳庚和郑少明已经被人看到过多次,一起在不同的地点小聚。 宋时雨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突破凝丹,居然错过了这么多精彩的内容。 “那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三大宗和宋家,每个宗门十人,香芝岛大家族一家两人,小家族一家一人。” “姚家最终被算成了大家族,因此这回进去的……” 左流云看到宋时雨期待的眼神,却摇头:“还是我和姚兰成。” 他和姚家大哥又要合作一次了。 宋时雨有些失望,但还是知道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刚刚进入凝丹,又不是左流云这种妖孽,贸然进入遗藏之中就是给人送菜。 “至于进入遗藏的时间……五天之后。” “好。”宋时雨终于露出笑容,接着迫不及待地问: “我的请柬准备好了吗?” 左流云了然一笑,就知道这小妮子肯定要问。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刻画这问心剑的请柬,递给宋时雨:“拿着吧,我走楚道玄的路子要来的,正好给你用了。” “多谢师尊!” 宋时雨躺在床上,伸脖子朝四周看了一下,见四下无人,忽然在左流云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亲完,她羞红了脸,将自己藏在被子里,不敢露头。 左流云也懵了。 “小雨,你这是……” 左流云低声问。 被子里传来少女计谋得逞般的笑声。 左流云身上火烫,想起宋时雨清丽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荡起阵阵涟漪。 半晌,他才艰难地站起来,低声道:“小雨,我还有事情,先出去了。” “唔唔……”被子里传来含混的应答。 第93章 万兽王宗 左流云在门外站了很久,才算将心绪平复下来。 对宋时雨,他有好感,也知道对方的心意。 然而青清还在外海,还在千林岛上等着自己,左流云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她。 从姚家出来,他径直走向海焰阁。 自从那场拍卖会之后,海焰阁就好像神隐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面对多家的质问,刘恒一脸无辜,抬出海焰阁几位老祖,三大宗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件事,让左流云对海焰阁多长了一个心眼。 对方也不是完全值得信任,同样心怀鬼胎,不是完完全全的中立一方。 只是提防归提防,该做的生意也还是要做。 左流云今天就是要去海焰阁做一笔交易,他手中还有一件猫头鹰样子的天材地宝。 玄阶上品,珍贵倒是足够珍贵,就是左流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它。 无论是法器还是法宝,他现在都不缺,左流云唯一渴望得到的,是一件类似“无识踪”的隐匿法宝。 只不过这类法宝从来有价无市,人人都想要,但很少出世。 在香芝岛上,除了海焰阁,左流云想不到还有哪里能买到这样的法宝。 海焰阁主刘恒亲自接待了左流云。 对左流云的事迹,他知道的比别人多不少。 刘恒知道,左流云在这一场巨大的混乱中,可以说是线索一般的存在,几乎每一件事里,都有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样的人物,加上之前打出的名气,让刘恒根本不敢怠慢。 “于兄,你这次来是……” 静室中,刘恒疑惑问道。 等左流云将那枚猫头鹰雕塑放到桌上时,刘恒脸色一变。 砰! 静室的门瞬间关上,他郑重道:“于兄,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嗯?”左流云反而疑惑。 “这东西有何特殊之处吗?” 一件天材地宝而已,要说值钱那也值钱,但香芝岛的海焰阁主可不该反应这么大。 刘恒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最后长长叹息—— 他看出来,左流云是真不知道。 “也罢,这个消息就算我免费送给你的吧。” “这件天材地宝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说来说去也只是玄阶上品,珍贵有余,珍惜不足。” “但这个形状……却牵扯到一桩隐秘。” “我最喜欢听隐秘了。” 两人对视,全都大笑。 “隐秘就是……这种形状的雕塑,来自一家宗门,名为万兽王宗。” “这家宗门听起来是正道门派,实则是货真价实的魔宗,修炼的功法要求弟子自相残杀,只有活着的才能晋级。” “这个宗门崇拜动物,不是妖族,而是真正的动物,他们认为万物有令,希望将修行界带回到原始的法则当中,弱肉强食。” “因而,万兽王宗最后被各大宗门一起围剿,最后彻底被毁。” “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左流云心生警惕,若是因为这个雕塑暴露了自己的问题,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在,血途秘境已经在外海出现了三百多年,应该不至于暴露他的身份。 刘恒勉强笑道:“的确,已经有几百年了,像你这么年轻的修士不知道也是正常。” 看得出来,刘恒对万兽王宗颇为忌惮。 左流云懒得去追索个中原因,他只关心自己有没有暴露,还有这枚雕塑能换多少灵石。 这可是万兽王宗的遗留,得加钱。 “你不是万兽王宗的余孽就好。”刘恒道,接着,他小心地拿起雕塑,放在眼前端详。 过了几息,他问: “你想换到什么?” “一件能够隐匿气息的法宝。” “不够,隐匿气息的宝物天下罕见,不是这猫头鹰雕塑能换的。” “这可是万兽王宗的东西。” “谁的东西也不行。” 刘恒被逗乐了,更加确认左流云不是万兽王宗的余孽,“你倒是有趣,但一分钱一分货,这东西之前,但最多换一件攻击类型的下品法宝。” 左流云正欲转身就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坐了下来:“你知道哪有隐匿气息的法宝?” 他想起,刘恒说的是“不够”而不是“没有”。 那就说明他有! “阁中就有一件,只不过你这种猫头鹰,至少要两件,才能换到。” “毕竟,隐匿气息的法宝非常值钱。” 刘恒狡黠地笑道。 左流云思索片刻:“我可以买,但我要先看到它长什么样子。” 刘恒也不迟疑,直接从怀里拿出一枚女子用的香包。 此物一放到桌上,顿时整间屋子都散发出沁人的幽香。 第94章 遗憾错过 刘恒的手掌停留在香包上方,顿时,在香气的氤氲之下,他的手掌若隐若现。 左流云若有所思:“此物……是如何隐匿?” 刘恒抓起香包,别在身上。 神奇的一幕在他身上发生。 左流云的神识里,突然没了刘恒的存在。 即使眼睛能看到他,也总觉得他像是一道虚影,没有实体似的。 左流云心有所感,忽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香气没法传入鼻端,左流云神智为之一清。 视线中,刘恒的样子也开始清晰。 “真是一件奇物!” 刘恒放下香包,坐回原地。 “七窍相通,此物正是用气味来遮掩行踪。” 左流云颔首,很快抓到了另一个关键—— “这香包的气味能传播多远?若是敌人知道我有这东西,就能通过气息来定位我?” 他心中已经开始迟疑,这东西看上去很好,细细思量下来,却并没法发挥出特别强大的作用。 其泛用性远远不及“无识踪”。 那件陪伴自己渡过整个血脉期的法器,才是真正的海上通用。 刘恒表情一滞,他没想到左流云这么快就看出问题,一时间有些僵硬。 还好他反应也快,马上弥补道: “此物名为‘暗香’,隐匿气息只是它的基本功能,而附带的神通则名为‘迷情’,作用是能够通过气味影响对手的五感,让对手连自己身处何方都意识不到,更别说找到使用者的踪迹了。” 听到这里,左流云才算是真正理解“七窍相通”是什么意思。 通过嗅觉影响视觉,进而影响听觉、触觉等等其他感官,这是此物的厉害之处。 而且,它还不是幻阵,普通破阵手法对其无效,唯一的办法就是——堵住鼻子。 左流云斟酌良久,一直到将茶杯里的水喝干净,才站起身来。 “抱歉,此物并非我心中所想,麻烦刘阁主了。” 左流云将万兽王宗的猫头鹰收入怀中,完全无视了刘恒幽怨的眼神。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做成这笔生意的。 但“暗香”虽好,却不是左流云所爱。 他要的是像“无识踪”一样,功能虽然单一,但效果强大的法器。 而不是“暗香”这种功能丰富,效果复杂,但存在致命缺点的法宝。 左流云带着遗憾离开了海焰阁,他心中清楚,若是连海焰阁都没有这样的法宝,其他宗门的店铺更加不可能有。 …… 左流云一连寻找了数日,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用的信息。 五日后,岳家成了整座香芝岛上最热闹的地方。 虽然大交易会结束,岛上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可真正的门派弟子都知道,之后的真灵遗藏才是重头戏。 真正的主菜总是在最后登场。 岳家,岳庚笑容满面,这一回他带领香芝岛上大小家族联合出手,甚至逼迫三大宗门和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做出让步。 从今天以后,岳家在香芝岛上的风头一时无两,就连剑神山的威势都隐隐被盖过去了些。 左流云经过岳庚的时候,还和这位家主打了个招呼。 见到容光焕发的岳庚,左流云心中却叹了口气。 他不认为岳家有能力“守住”这样的地位。 连一个法相修士都没有的家族,骤然如此招摇,恐怕是取死之道。 左流云曾想过,若自己是三大派的人,等真灵遗藏探索完成,回来就要收拾岳庚。 岳家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只能看岳庚的手段如何了。 他和姚兰成联袂出现,一名岳家弟子将两人引到内厅。 此间,已经坐了有二三十人,全都来自香芝岛上的大小家族。 距离“开启”时间还有一刻钟,左流云在心中默数时间,姚兰成则跑去和在座的众人谈笑风生。 这些天来,他虽然显得狼狈,但进步也快,现在的姚兰成比起一个月前,更像是合格的家主了。 终于,岳庚一边大笑,一边引着一群人走入厅中。 除了他之外,并没有人附和那些无聊的调侃,四大家的人全都板着一张脸,明显对岳庚非常不满。 “岳家主,不必多说,赶快打开通道吧。” 宋之林沉着脸,看向在座的每一位修士,都像是杀父仇人一般。 这么多人,他宋家居然要和这么多人分享收获。 他每次想到这一点,心里都在滴血。 宋之林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恢复了点。 他从怀中拿出一件通体漆黑,上面有许多划痕的令牌。 而楚相南也立刻喊道:“将他们带上来。” 李福李禄兄弟俩,垂头丧气地被带到房间里来。 第95章 伏虎往事 兄弟俩脸色苍白,如丧考妣,虽然没受什么折磨,但被关了这么多时日,显然也不好过。 “好了,废话少说,放血吧。” 冥龙殿的沙海走上前来,声音低沉地说。 一边说,他还一边摇头,对两兄弟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当年我和你家老祖也有一面之缘,赵伏虎是何等人物,怎的才传了三四代,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两兄弟不说话,沙海也只好长叹一声,回到队伍里。 忽地,他想到什么,伸手抬起李福的头。 “你们兄弟俩,可愿加入我冥龙殿?” 李福疲惫的眼中,顿时闪烁起希望的光芒—— “真……真的可以吗?” 他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修为又没有多高,放到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能得到沙海的赏识,就是此生最大的机缘。 “小子,难道你还不同意不成?” 沙海佯怒道。 “不敢,小子不敢,小子愿意,愿意!” 李福脸上终于展露笑容,这一次,怎么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行了,既然已经是我派中人,就不要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了。” 李福把头抬起来:“是,长老。” “好了好了,老沙,你怎么又在别的地方浪费时间?” 楚相南白了沙海一眼,对两兄弟说:“伸出手来吧。” 这回,李福心甘情愿地将手伸了出来,楚相南亲手在他胳臂上割了一刀。 鲜血流淌,滴落在令牌上。 嘶嘶…… 令牌上,凭空多出一道道纹路。 宋之林心中一喜,而此时的岳庚则在胸前画了一道弧线。 “开!”他喝了一声,整片大厅忽然发生了变化。 砖瓦楼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紧锁的大门。 大门前,有一个凹槽,宋之林走上前去,将令牌按进凹槽内。 吱呀—— 大门朝外打开,一道腐朽的气息冲了出来。 “这真的是秘境?”宋之林掩着口鼻,不敢相信地质疑道。 这个味道,就仿佛是百年没有打开的地窖,充满了腐烂和衰朽的气息。 根本不像是普通秘境一样生机勃勃。 “应该就是此处,我翻找过家中老祖的记载,赵老祖的功法诡谲,平时的气质就是如此。” 岳庚看了宋之林一眼,笑容不减。 “诸位,请吧。”岳家主又伸出手来,做出“请”的动作。 四大派当先入内,岳家人紧随其后,剩下的小家族则落在最后。 左流云和楚道玄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彼此一笑,共同走了进去。 …… “传承秘境……这个赵伏虎还真的是心思缜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身处秘境之中,左流云先是掩住口鼻,慢慢熟悉周围的气息。 实话实说,真灵遗藏中的气味比落魄岛上还要死寂。 他回想起赵伏虎的生平,这名修士的经历在东海堪称传奇。 他是东海真正意义上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散修。 没人知道赵伏虎得了什么大机缘,在他成长的路上,有不计其数的敌人想要将他扼杀,却都被他一一反杀。 只不过,虽然杀了不少敌人,赵伏虎自己也埋下了隐患,在突破法相的时候,被人下了暗手,因而寿元相比于正常法相少了三分之一。 就是凭借如此短暂的寿元,赵伏虎在大限将至之前,在数名仇家的围攻之下,强行引动天劫。 当时有记载,香芝岛的上空,整整下了两个月的雨,天雷时刻环绕在岛屿周围。 岛上的大小家族,没有一个敢出海的。 一直到雷云散尽,赵伏虎的身形从云层中显现。 而他的那几个仇家,则全部成了他突破真灵的养料。 赵伏虎成就真灵后,香芝岛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后花园,不过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成就真灵没多久,他就将岛上事务交给两位弟子,也就是郑、岳两家的祖先打理。 赵伏虎自己,则独自闭关,深居简出。 记录这段历史的人则猜测,他是去想办法解决自己的隐患了。 隐患不除,他的寿元永远比别人少上一截。 然而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一百多年前,赵伏虎坐化于香芝岛。 从他成就真灵到坐化,总共只有不到二百年时间,许多人都叹息,若是他当年没有受伤,恐怕现在这座岛屿还在他的统治之下。 读完这些记录,左流云不由得对这位真灵大修士充满了敬意。 他自问若是没有落星,没有《九死归墟诀》,他能否达到如今的成就? 左流云自问很难。 他的思考被一阵不稳定的灵魂波动打断。 第96章 死寂村庄 “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流云勉强睁开眼睛,这股腐烂的气息熏得自己眼睛都睁不开,冥海都没有这么恐怖。 他想了片刻,用布条缠住眼睛,又运转起了龟息之术,尽可能避免呼吸。 他用神识来“观察”周围一切。 “这里是……一座村庄?” 左流云惊奇,在赵伏虎设置的传承秘境里,为何会有这样的地方? 他正站在村落的外围,前方是十几座低矮的房屋。 走近前去,左流云一个不小心,踩在一根枯死的枝条上。 咔嚓—— 静谧的空气颤动了两下,左流云的心弦骤然紧绷。 等了几息,见左右无事,他才继续向前。 村庄周围,根本没有活物气息,显然已经败落许久。 左流云神识并未受到阻滞,他推开一扇门。 哗啦—— 那扇木门就在他面前化为齑粉。 他脚下,只留一团灰烬,其余一切皆无。 左流云的动作,似乎引来了连锁反应。 他身前的破屋,瞬间倒塌,扬起阵阵烟尘。 紧接着,整个村庄里的房屋,像是被涟漪波及到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左流云不敢呼吸,神识不停放出,试图找到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 忽地,他的神识在什么东西上被粘滞了片刻。 左流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最后还是觉得“粘滞”最为合适。 随即他灵魂一痛,顿时汗毛倒竖——那东西正在蚕食他的灵魂! 左流云不再等待,无论对方是什么,这都是村庄里唯一的变数,他一定要去看看。 咻! 他对这村庄保持着警惕,因而没有随便使用潜影神通。 左流云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那东西而去。 在神识中,那是一团蠕动着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那怪物长着一颗人头,上半身是用牛羊身体拼凑出来的畸形东西,下半身则是四条人类的大腿,配合着用木条打造出来的小腿。 左流云一阵恶寒,这东西根本就不是自然形成的怪物,多半是人造出来的。 此刻,他灵识全开,神识中见到那怪物正张着嘴巴,拼命地咀嚼扫过他的灵魂之力,表情享受,像是在经历一场饕餮盛宴。 “呼……” 左流云沉默靠近,那怪物对他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仍旧自顾自地进食。 “你是何物?” 左流云提着血杀,这种环境下,血杀比冰魂更加合适一点。 “唔唔唔……” 怪物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发出含混的哼声。 左流云这才发现,这怪物的眼睛是瞎的,一枚硕大的猪鼻子被安在上面。 而它的嘴巴,则看起来像是某种鸟类的喙,上面还有尖锐的部分。 “你能和我交流么?” 左流云耐心地问,并且缓缓撤回他的神识。 他忽然发现,在怪物周围,腐朽的气味反而没有那么重了。 这很奇怪,按照他的常识,那只怪物才应该是腐朽气息的源头,可偏偏它不是。 “呜呜……”怪物看不清左流云的位置,双手,不,应该说是两只别扭的蹄子来回挥动,想要找到左流云的所在。 “我在这。” 左流云这时候已经收回了神识,将手按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那是牛皮的质感,他的手从肩头缓缓落下。 怪物似乎被安抚了,居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难道说……他是因为对抗这股腐朽的气息才变成这个样子?” 左流云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咯咯咯……”鸟嘴中,传来阵阵兴奋的叫声。 怪物就像是吃饱了一样,不在啃食他的灵魂之力。 “你能和我交流吗?”左流云再次问道。 这回,他想了个办法,用手握住怪物的蹄子,然后指着前方的空气。 “你若是能够交流,就在这里写字,无论你写什么语言都可以,妖族的,人类的,我都能看懂。” “咯咯咯……”怪物的蹄子被他握住,有些躁动不安,想要抽回去,到了一半又忽然停住。 “咯……”怪物的叫声有些委屈,它的双蹄在空中停了一会,理解了许久左流云的话。 结果,它的双蹄忽然放下,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喊声。 “你以为我在陪你玩吗?”左流云无奈叹息,看来这怪物真的没法交流。 他本以为能从怪物这里找到这片遗藏的部分真相,现在想来也只是一厢情愿。 就在左流云转身要走的瞬间,怪物忽然重新抬起蹄子,在半空中写下两个字—— “虚空” 第97章 时移世易 听到这个词语,左流云一阵心悸。 瞬间,他心里就萌生了退意。 这处遗藏不来也罢,谁爱来谁来吧! 上一次见识到虚空的力量,还是在重楼岛上的重楼秘境中。 连一条真正的龙,都抵挡不住虚空的侵蚀,更何况是他呢? 总不能说掌握了“虚无之门”,就算了解虚空了吧? 左流云是有自知之明的,虚空的广袤神秘,不是他能驾驭得了的。 别说外海了,就算东海,说不定都找不出能进入虚空的返虚修士。 只有更强大的海域,甚至是中原,才有能突破虚空封锁,抵御虚空侵蚀的大能存在。 左流云在怪物身边,平复了半天心情,才终于再次询问。 “虚空?这个村庄都是被虚空侵蚀的吗?” 见那怪物咿咿呀呀,又想要写什么东西,左流云赶紧制止了它。 既然能够交流,那干脆就用最简单的办法交流。 “接下来,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他看着怪物身上唯一还算和人类有关的零件,强忍着心里的恶心。 “唔唔……”怪物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好。”左流云沉吟片刻—— “此地是赵伏虎的传承之地吗?” 点头。 “此地在一百多年前就是这个样子吗?” 摇头。 “此地是因为虚空的侵蚀才变成现在这样吗?” 点头。 “你也是因为虚空入侵才落到这副田地吗?” 点头,接着摇头,最后又点头。 左流云停顿片刻,思量一下怪物的意思。 “其他进来的人,都在这附近吗?” 点头,很快又摇头。 “嗯……你的意思是,他们在附近,但我很难找到他们?” 点头。 左流云舒了口气,如果怪物没给他假消息,那说明这里的空间非常不稳定。 重楼岛之后,他找了不少关于虚空的信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被虚空侵蚀过的空间,会变得极度不稳定,身处其中的生灵,也会产生不寻常的异变。 “下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 “是赵伏虎的弟子吗?” 摇头。 “赵伏虎的后人?” 摇头。 “赵伏虎……难道说你和他没有任何关联?” 摇头。 左流云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答案。 “你……是赵伏虎?” 长久的沉默后,怪物点头。 “我……”左流云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吐着冷意。 “你没死?” 怪物摇头,很快又点头。 这个动作左流云倒是理解了。 “你的意思是,你死了,但是将一部分意识留在了传承秘境中。” 怪物点头。 左流云吁气,还好眼前这位是不完整的赵伏虎。 若是正常的真灵修士,左流云估计就要为刚才的态度磕头赔罪了。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因为虚空吗?” 怪物点头,片刻之后又摇头。 “不仅仅是虚空?” 怪物点头。 左流云了然,赵伏虎的灵魂藏在了传承秘境中,就像是在荒古战场中遇见的段家修士一样,只不过他的灵魂明显已经被污染得不成样子,就连肉体都已经缝合成了一团会移动的血肉。 “我明白了。”左流云对这位前真灵大修士深感悲哀。 “你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 怪物点头。 于是,左流云干脆坐在怪物面前,将他死后,香芝岛上发生的大小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怪物,或者说赵伏虎的残魂,越听越沉默,连惯常的“唔唔”声都不再有了。 左流云庆幸,自己在进入秘境前几天,看过赵伏虎的生平,知道这位修士,高傲却不滥杀,统治香芝岛期间,对普通散修非常不错。 讲到郑家岳家两家法相老祖同归于尽,其实是被宋之林杀死的时候,怪物明显愣住,随后愤怒地起身,然后又颓然坐下。+ 讲到三家共管香芝岛,到散修联盟建立,他更是怒不可遏,将周围的散碎树枝扫得到处都是。 讲到他的后代,李福李禄两兄弟,甚至连凝丹的修为都没有时,怪物终于躺在地上,表情呆滞,鸟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等到左流云将一切说完,怪物躺在地上,浑浊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最后,他居然愤怒地开口,声音喑哑,像是从胃袋里挤出一点声音。 “他妈的,香芝岛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左流云还没回答,一股恐怖到令他战栗不止的气息从怪物身上迸发。 在极度的愤怒之下,虚空的力量居然开始渐渐消退。 一道残破不全,只有半张脸的灵魂从怪物身上飘了起来。 第98章 一体两面 赵伏虎的残破灵魂,发出来自百年前的悠长叹息。 左流云莫名地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然而赵伏虎的残魂刚刚与怪物剥离,一瞬间,周围无处不在的虚空能量就开始朝他涌来。 虚空能量势如潮水,残魂几乎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 愤怒的表情定格在残魂脸上,还没来得及转变成其他的样子。 左流云动了。 他猛地一踏,高高跃起,在空中来到怪物头顶,接着,手中陡然出现一枚卷轴。 少女的身影从中显现,她跃得比左流云更高,又更快下落,如炮弹一样冲向怪物。 砰! 怪物的身体被冲得七零八落,明月轻轻一笑,纯净而强大的力量从怪物身体的最中心爆开。 嘶啦—— 怪物身上的蹄子、嘴巴、鼻子、大腿小腿,还有没呈现在左流云眼前的五脏六腑,全都彻底变成零件,散落一地。 而在怪物的正中心,则是半个“人”。 赵伏虎的头颅,还有他的上半身,一直到肺部肋骨的地方,就这么飘荡在空中,落在残魂之下。 “你这是什么能力?” 左流云感叹,不愧是上品法宝,就算只会治疗,其效果也强大无比。 在治疗一道,甚至要比某些杂而不精的极品法宝还强。 明月嫣然一笑,身形嗖地回到左流云背后的卷轴里,空气中只剩下银铃一般的笑声。 “主人,我这叫做‘复原’,只是将赵伏虎还原成百年前的样子而已。” “一百年前,他身上可没有这么多零件。” 明月沉吟,接着又分析道:“估计是虚空把他逼成了这个样子。” “你连虚空的侵蚀都能净化?” 左流云蓦然想起重楼岛上的引渡人,那位已经没有面孔的老者,有没有可能被净化成功? 明月得意地回答:“那当然了,我可是郑家最为倚仗的法宝,若不是我,他们郑家早就被人灭了好几次了!” 以前左流云会当她在说大话,现在左流云心中只有相信。 连虚空侵蚀都能救,那还有什么不能复原的? 几息过后,那残魂缓缓坠落。 肉身与灵魂合一的瞬间,周围的生灵似乎有种想要拜服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就要跪地磕头。 左流云生生忍住了这种感觉,很快他便看到,附近被明月打散的各种器官,也都自动自觉地站了起来,朝赵伏虎不断栽倒。 “呼……多谢小友,只可惜这片空间被虚空侵蚀得不像样子,我连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左流云心中一动,“赵前辈,你当年陨落就是因为虚空力量吗?” 赵伏虎默然不语,神情低落,良久才终于道: “当年我晋升法相的时候,就是被人用法宝偷袭,撕裂了周围的空间,引来虚空能量。” “突破时我并未感觉到虚空能量的影响。” “然而等到我的法相稳定下来,却发现上面有一块深蓝色的部分,那里,就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但它却格外强大,拥有虚空能量的我,连战连捷,击败了不少强敌。” “但那块蓝色随着时间推移和我的修为提升,也变得越来越大,等到它占据了我法相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用不了法相了。” 左流云默然,从赵伏虎的叙述中,他更深刻地理解了虚空的可怕之处。 一名法相修士,在面对虚空的时候,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伏虎自嘲似的,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只会一点点被虚空力量蚕食。” “我拜访了许多大门派,东海的九大派我全都去过了,最后,我在王家得到了一个猜测。” “王家?”左流云想起宋时雨曾经向他介绍过的,在东海的九门三家,王家就是其中之一。 “王家的真灵大修士听说了我的状况,特地见了我一面,给了我一个猜想。” “猜想?” “没错,王家素来以见多识广而着称。”赵伏虎抬头,疑惑地看了眼左流云。 他居然连王家的情况都不知道,这人真的是东海人么? 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个问题的时候,赵伏虎接着道: “王家的真灵大修士对我说,想要祛除虚空能量,有一条路可以尝试。” “那就是强行突破真灵。” “嗯……”左流云看着赵伏虎的样子,又想起自己看到的历史。 赵伏虎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看来你都已经猜到了。”赵伏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在突破真灵的时候,虚空能量成了我莫大的助力,让我的天劫顺利无比。” “而晋级之后,虚空能量却依旧如跗骨之俎,阴魂不散。” 第99章 阴差阳错 “这样看来,虚空能量在某种程度上,在鞭策你前进。” 赵伏虎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正是如此,在我静静回忆这件事的时候,就发现想要制服虚空能量,只有不断突破一条路。” “修为越强,虚空能量越强,一直到我进入返虚,才能真正掌控这种力量。” 赵伏虎说道。 忽地,左流云心中微动,故作寻常地问道: “返虚之上是合道,那合道之上呢,又是什么?” 赵伏虎一愣,惊愕地说:“你连合道都知道?我也是在一次法相聚会上偶然听说。” 没错,我不仅知道“合道”甚至还知道一个“圣体”。 左流云腹诽,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问:“请前辈指教。” “我指教不了你,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合道之上又有怎样的风景。” “毕竟,我在真灵初期就已经陨落,辜负了虚空能量的期望,没能更进一步。” 赵伏虎说到这,终于释然。 “那这里……” 左流云环顾四周,指了指脚下,残魂脚下的土地,堪称一片焦土,生死已经彻底失衡,死亡的力量完全占据了上风。 赵伏虎叹息:“这是我为了避开虚空能量做出的最后一点努力。” “我曾经想过,我不是虚空能量的对手,而修为在真灵初期之后也再无寸进。” “我再次登门拜访王家,王家大修士却闭门不见,只给我传了一句话,叫做‘向死而生’。” 赵伏虎露出回忆的神色,断断续续地寻找着他的记忆。 “我回去琢磨了七天七夜,才想明白什么叫做‘向死而生’。” “我的功法本就是以死亡为主,他的意思肯定是让我将功法发挥到极致,真正地达到‘己死’的境界。” 左流云疑问:“何为‘己死’?” “我的功法非常特别,与死亡关联颇深,突破时要魂体分离,完全模拟死亡的状态下才能成功。” “类似龟息一样的假死吗?” “不,比龟息还要更进一步。” 赵伏虎显然知道龟息之法,顿了顿,继续道:“龟息与我的功法有所不同,龟息是将灵魂深藏,让呼吸停止,控制肉体,让灵魂以为肉身死了。” “而我的功法,则是强迫灵魂离开身体,切断二者之间的联系,让肉身以为灵魂死了。” “向死而生,是谓‘己死’。” “那你成功了吗?” 左流云看向四周,腐烂四散的肢体,更外层则是破破烂烂的村庄。 “成功了。”赵伏虎苦涩无比,目光穿过左流云,好像看到了无边的旷野。 “我用百年的时间,结合我的功法,还有我搜罗到的一处奇特秘境,做成了这样的传承之地。” “一百七十年前,我自知虚空的侵蚀已经到了极限,因而主动引来天劫,制造出强行突破后失败的模样。” “最后,我催动功法,进入了这片秘境。” “秘境里,是我精心布置的一方土地,你看到的牛羊成群,各种动物、妖兽,都是我精心搜集而来。” “只要成功摆脱了虚空的追索,我就有机会在它们身上重生。” “我成功了,‘己死’骗过了虚空,虚空能量从我身体里剥离,最后落在了这方世界之上。” 左流云听到这,已经明悟,清楚赵伏虎心中是什么打算了。 他接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然而很可惜,你摆脱了虚空能量,出去的路却被你自己封死,只能等待外面的人开门救你。” “没错,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赵伏虎释然道。 “当时我有两名弟子,两人手中各有半块令牌,拼合起来,再加上我后代的鲜血,就能打开这个秘境。” “为了方便他们寻找,我还特地将这个信息告诉了两人。” “这就是所谓的做戏做全套吗?”左流云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哈哈!”赵伏虎被他的表情和语气逗笑,笑声在旷野中回荡起来。 “你说的没错,当时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我的准备骗过了所有人。” “我一开始,觉得他们十几年就能来找我,结果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百七十年。” 赵伏虎唏嘘不已,一百七十年时光,他自己的灵魂避开了虚空能量的侵蚀,可无孔不入的虚空却已经将整个秘境占据,让他根本无法容身。 最后,赵伏虎居然只能依靠怪物的外壳来躲避虚空,就这么苟延残喘到了如今。 左流云霍然起身,“赵前辈,听完你的故事,我要去救人了。” 第100章 救人要紧 “去吧,你要小心虚空能量,它们的能力比你想象的极限还要强。” 赵伏虎提到虚空,仍然心有余悸,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左流云点头,赵伏虎也是好意。 他在重楼秘境就遇到过虚空侵蚀,那时候身后可是有一条龙的尸体。 虚空的强大和恐怖,他早就见识过了。 正因其强大,他才更要去救人。 先不说别人,姚兰成和楚道玄必须救。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跟脚”,另一个则是他在东海发展最大的助力。 见左流云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赵伏虎思索片刻,“可惜我不能跟着你一起,你把我打散了,我还得把这具身体拼合在一起。” “若是你在救人的过程中,看到了我身体和灵魂的其他部分,可以把那些部分带回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我对这话的理解越来越深刻了。” 赵伏虎笑着,却有些悲凉。 一名真灵大修士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左流云都有些不忍了。 “当年是谁偷袭的你?” 这是他最后的疑惑。 “我不知道。”赵伏虎摇头,“那是一个黑衣女人,我进入真灵后,曾经安排不少人去调查过,却没有任何头绪。”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 “多谢前辈解惑。”左流云拱手。 黑衣女人?左流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左流云的身影消失,赵伏虎残躯则开始不断捡起地上的肢体碎片,再次将自己拼合成不伦不类的怪物。 等一个新的“怪物”成型,他才舒了口气,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些。 …… “不行,我快跑不动了!这片空间……到处都是裂隙,太危险了!” 楚道玄身旁,还跟着三四名其他修士。 他们之中,不全是蓝影宫弟子,但此刻都唯楚道玄马首是瞻。 这样的情景,让他免不了回忆起血脉境时候,天擎岛的状况。 这处真灵遗藏,比天擎岛更加凶险。 到处都是无法利用,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空间又极其不稳定,稍不注意就会碰到空间裂缝——那样的结局就是筋断骨折。 进入一个时辰,跟着楚道玄的七人中,已经因为此死了三个。 他们的死法都非常一致,被空间裂缝割伤,失去肢体,然后被身后可怕的怪物追上,被污染——最后变成新的怪物。 在他们身后,怪物越来越多,所有人心中,都泛起绝望。 “他妈的,传承没见到,反倒把命丢在这了。” “这个赵伏虎,死了也不安分!” “不会是岳家为了把我们弄死,专门找来的秘境吧?说不定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传承秘境。” “噤声!”楚道玄怒道,回头瞪着剩下几人。 顿时,他们都不说话了,只是脸色仍然不好。 楚道玄一阵疲惫,再这么跑下去他们都要完蛋。 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在传承秘境中,一旦犯错就是致命的。 “不好!” 楚道玄回头呵斥其他人,一时间忘记观察,再回头,便发现前方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巨大的裂隙。 “完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所有人脸上都开始绝望。 蓦地,在楚道玄前方,那条裂隙之前,一扇闪烁着虚无气息的大门成型。 楚道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无论这是什么,我们都要进去闯一闯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门,但楚道玄还是把心一横,直接冲了进去。 身后几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入门中。 砰!砰砰砰! “啊!” 四具身体从空中落下,失去平衡,惨叫声中落在一片沙堆上。 楚道玄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他没受什么伤。 前方,不再有那道空间裂隙。 他们穿过了一道门,然后来到了一片新的地域? 楚道玄顾不得疑惑,他赶紧握紧手中长剑,紧张地四顾。 周围仍然有可能存在的危险。 “楚兄,何必这么紧张?” “于桐,是你!”楚道玄先是惊讶,然后又是惊喜。 于桐居然有从虚空之中将他救出来的能耐? “呼……” 左流云缓缓现身,翻过土包走到他们面前。 剩下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朝左流云拱手,表示感谢。 左流云侧身让开,神情严肃:“楚道玄,这地方不对劲,根本不是什么传承秘境。” 他知道一切,但人多眼杂,他不愿意将这些信息共享给他们。 第101章 艰难战斗 “确实,这里不像是有传承的样子。” 楚道玄想了想,又改口道: “可能是……以前有传承,但传承已经在不明原因之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 楚道玄回忆自己眼中所见,这个秘境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肆虐过一样。 他不知道虚空存在,能想到此节已经足够。 左流云没再说下去,只留下一句话:“我还要再去救人。” “刚才那扇门果然是你。”楚道玄没有惊讶,只是在心中将“于桐”的地位再次提高了一点。 从“应该结交”变成了“必须结交”。 …… “老姚,别怪我无情,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姚兰成手中依然握着那把鱼叉,周围虽然是荒山野岭,但依旧传来了阵阵涛声,吹来的风中也有海洋的咸腥味。 “废话少说,你既然已经变成怪物,我自然就该将你斩杀!” 手中鱼叉挥出,姚兰成脚下树木开始攀升,一道道藤蔓将他包裹。 姚家主面前,是一名小家族的修士。 只是此刻,他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算得上英俊的面庞已经蒙上一层阴影,眼睛瞪圆,里面漆黑一片,分不出眼白和瞳孔。 这是虚空侵蚀最开始的表现,接下来就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姚兰成并不了解虚空,但他明白,眼前的怪物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死!” 他怒喝一声,鱼叉裹挟着庞大的力量,狠狠地刺向对方。 嘶啦! 那怪物反应极快,虚空的侵蚀让它变得更加敏捷,只是一瞬间,它就跳到天上,躲开了姚兰成志在必得的一击。 “什么东西!”姚兰成脸色微变,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认识眼前的人,在香芝岛上他们曾经切磋过,对方绝不是他的对手。 “嘿嘿,姚兰成,没想到这污染还有如此功效,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哈哈哈!” 怪物发出张狂的大笑,下一刻,它的手中多了一把狭长弯曲的细剑。 就连那把原本如雪洁白的细剑上,都已染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缥缈气息。 姚兰成眼现凝重,对方受到的感染愈深,实力反而越强。 怪物大笑着,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接着,俯冲而下。 细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匹练。 “不好!” 姚兰成生起不妙的感觉,危险似乎已经将他笼罩。 他举起鱼叉,怒喝一声:“海!” 湛蓝色的光芒将他包裹,至于更外层,则是一颗颗参天的巨木。 嘶啦! 细剑直直穿透巨木组成的屏障,扎在更里层的护罩上。 姚兰成目眦欲裂,细剑甫一接触护照,他就感觉到一股混乱的力量击中自己。 他觉得自己支撑不了多久,迟早也要被这里的力量同化。 蓦地,姚兰成忽然发现,周遭的温度降低了几度,就连他的胡须都快要凝结成冰。 “谁?”他激动大吼。 这时候,无论什么人插手,都是好事。 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个人。 于桐! 他前几天刚刚得到了一件中品法宝,好像就有这样的能力! 手握冰魂剑的左流云,目光沉凝地看着前方。 姚兰成头顶,那只怪物此刻行动变得缓慢,这是冰魂剑的效果—— 然而,它挣脱控制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让冰魂都不敢置信,不停在识海里大喊“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可是虚空。” 明月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冰魂的声音更加扭曲,他似乎被明月破防。 左流云才懒得管法宝之间的斗嘴,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怪物上。 看着怪物,他对虚空侵蚀的恐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虚空,当真是无孔不入,在修士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就能将人变成渴望混乱的怪物。 “死,死,死!” 那怪物动作虽然迟缓,嘴上却依旧不肯退让,细剑依旧不断地攻击姚兰成的防护。 只是,缓慢的刺击没法破开防守,让姚兰成松了口气。 “外面可是于兄?” 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因而有此一问。 “正是,姚大哥,你要当心了,他被虚空侵蚀,已经不再是人。” “我省得的,于兄你放心,只是这怪物难以应付,你可有办法杀了他?” “我会尝试。”左流云心中同样没有什么底气,但他还是得冒险一试。 “就凭你们俩也想杀我?” 说话之间,怪物已经彻底摆脱了冰魂的控制,手上的细剑猛地延长,朝着左流云刺来。 “我先杀了你!”漆黑的眼中,似乎倒映出星空的样子。 第102章 有惊无险 刹那,左流云居然有一息呆滞。 那眼中倒映着的,浩瀚无垠的星空,竟起到了“窃玉诀”的作用。 左流云的念头不是被剥夺,而是被那包罗万象的气息震撼。 就是这么一个停顿,那怪物已经欺近到左流云五步之内。 透着刺骨寒意的剑锋,指向左流云的双目。 “给我死!” 怪物的吼声响彻云霄,左流云身后,少女明月显出身形。 她没有等左流云下令,就自己从背后跳了出来。 现在,她的新主人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下。 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了左流云,那剑尖触及到光芒,仿佛刺入一团柔软的棉花,无处着力。 “去!” 明月轻声呼喝,白光攀附在剑尖上,跟随着曲折蜿蜒的剑身,一路来到怪物身前。 “不!” 怪物凄厉地喊道,它的胸口甫一接触到白光,便发出焦臭的气味。 浩渺的星空似乎稍稍退却。 怪物的眼中陡然多出一阵清明,理智回归了片刻。 “我在干什么?” 它自言自语,搞不清状况。 紧接着,深蓝色的星空再度覆盖他的全身,就连白光都无法抵御。 “死死死死死!” 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双目崩碎流下血泪。 好在明月给了左流云缓冲的时间,他也恢复过来。 局面再度变成了均势,但怪物再也别想用双目震慑左流云了。 “于兄,你没事吧!” 姚兰成刚刚从护罩里出来,就看到了惊险万分的一幕。 他不知道若是左流云被怪物杀死,自己该怎么应对。 “没事!”左流云随口回答,继而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怪物的攻击。 “死死死死死!” 混乱不堪的力量倾泻而出,左流云挥动手中血杀,以鲜血作为盾牌将其全部挡下。 “主人……”血杀低声哀嚎,显然并不好受。 “冰魂!” 识海中,一袭白衣的冰魂眉关紧锁。 “降温!”左流云立刻注入法力。 冰魂得到指令,精神一震,和头顶的小寒配合起来,二者联手,身周温度瞬间骤降。 “死……” 三人的速度都受到影响,尤其是怪物,动作几乎慢了一个量级。 姚兰成被树木包裹,反倒没那么清晰的感受。 等他从防御壳里钻出来,左流云的一刀一剑已经全都架在怪物的脖子上了。 生命受到威胁,怪物却毫无惧意,再度发出嗜血的吼叫声。 在它的背后,蓦地,一条条空间裂缝显现,组成一道闪烁着星空光辉的羽翼。 冰魄的力量开始失衡,冰魂在识海里发出阵阵惊叫。 “安静!” 左流云手指指向空中,一枚巨大的岩石凭空出现。 “落!”黑色手套闪烁光芒,局势顿时坠落。 “爆!” 左流云身形暴退,巨岩落在怪物头顶。 背后的星空,瞬间想要巨岩吞噬。 然而,烟尘滚滚,虚幻的巨岩瞬间爆炸。 砰! 砰! 混乱的力量被爆炸引动,在怪物体内左冲右突,霎时,怪物的身体从内而外撕成碎片。 左流云提着一刀一剑,缓缓落在地面,周围,全都是血肉碎片。 姚兰成准备跳出来,左流云提醒道:“这些血肉全都有毒性,你要是不想变成那样,就用神识把自己包裹起来。” 姚兰成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地缩了回去:“那我还是在里面待着吧。” 左流云无语,让明月帮忙,带着血杀一起,将怪物的血肉全都吞了个干净。 至于灵魂,就算是有明月帮忙,左流云也不敢享用。 血杀心满意足,发出阵阵嗡鸣,刀身上的血线都显得更加饱满,更加闪亮。 “倒是让你小子得着了。”冰魂酸溜溜地说,很快昂起头,好像看不起血杀一样。 血杀正是欣喜,根本没理会冰魂的态度,围着左流云不停转动,邪意阵阵。 “好了,你乖乖的,以后有的是可吃的。”左流云拍了拍刀柄。 他越来越喜欢血杀,虽然一开始对方并不是“真心实意”地为他所用,但到了现在,血杀乖巧无比,其新生的器灵也对左流云忠心耿耿。 左流云按了按额头,他手头有四件法宝,明月卷轴、冰魂、血杀还有指幻。 其中明月的作用无可替代,血杀成长性最强,而指幻则出其不意,总能带来奇效。 看来看去,冰魂并不“合群”。 左流云的战斗方式难寻踪迹,冰魂却更长于正面战场。 想了几息,左流云笑着叹了口气,他这完全是幸福的烦恼。 “姚兄,我们走。”左流云招呼终于敢爬出来的姚兰成,两人一前一后钻入虚无之门中。 第103章 原本设计 “楚兄,那个于桐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如此强大?” “是啊,他居然能在这样诡谲的地方将我们几人悉数救到安全的所在。” “他不像是个散修,反而像是大派弟子啊。” 楚道玄闭目养神,神识一刻不敢停歇。 他身后几个心有余悸的跟班,却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左流云的身份。 “别聒噪了。”楚道玄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几人顿时一凛,不再多说。 过了一会,一名蓝影宫弟子大着胆子,凑到楚道玄跟前,问道: “楚师弟,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楚道玄半睁开眼:“张师兄,我和于桐也只是初见,此人的天才程度即使在宗里也没什么人比得上他。” “是啊。”张师兄深有同感,点头不停:“这个于桐端的神奇,我从未见过手段丰富至此的散修,恐怕和几大家族的嫡传也不遑多让。” 张师兄说话时,看着楚道玄,把他盯得发毛,赶紧否认: “别看我,我可没那么多办法,没看我被怪物追得慌不择路嘛?” “嘿。”张师兄哂笑,楚道玄忽地抬头看天。 “他回来了。” “嗯?”张师兄一愣,不知道楚道玄说的“他”是谁。 “你有没有觉得……”楚道玄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他抬头,看向头顶,一道虚幻的大门。 “这扇门的力量,和刚刚追我们的怪物,出于同源?” 张师兄震惊道:“楚师弟你什么意思?” 楚道玄笑容不变:“我的意思很简单,这个于桐,在这里要感谢他,但若是你我能活着出去,尽量避免和此人接触。” “我总感觉,他身上藏着大秘密,是那种能让你我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 张师兄噤若寒蝉,被楚道玄的表情吓得根本不敢说话。 左流云带着姚兰成从空中缓缓落地,见到楚道玄和他身后的三人。 那三人齐齐后退半步,整齐划一地躲在楚道玄身后。 “于兄。”楚道玄倒是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自然地向左流云打招呼。 “楚兄。”左流云疲惫回答,身后姚兰成见到楚道玄,眼前一亮。 之后,就成了一名家主和大宗门天才弟子之间的交流。 左流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默默恢复法力。 他不愿在人前驱动明月卷轴,香芝岛上人多眼杂,很可能被人发现问题。 郑少明也进了秘境,他肯定知道明月卷轴的事情。 他到现在还没来找左流云麻烦,一是正在收拢郑家力量无暇他顾,二则是他一直以为明月卷轴在岳家手中。 休息许久,左流云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比他刚刚抵达这方世界的时候,更加荒凉了。 “虚空的侵蚀加快了吗?” 左流云担忧地站起,瞬间,周围几人全都跟着起身。 “你们好像在……害怕我?” 左流云眉头一挑,不解地问。 “不是,不是,我们是紧张这里的环境,毕竟只有你……只有你能带我们离开。” 张师兄一惊,抢在楚道玄之前解释。 “最好是如此。”左流云懒得计较他们的态度,反正他只需要楚道玄就可以了。 一百个张师兄也比不上一个楚道玄。 “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左流云一马当先,姚兰成紧随其后,剩下几人彼此看了看,还是跟在后面。 …… “你说……他就是赵伏虎?” 看着面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你恢复原样了?”左流云也惊奇地问。 赵伏虎又一次穿上了那些妖兽的肢体。 “没办法。”声音穿透怪物,透出十分的无奈。 “如果不是这层皮,我早就被虚空侵蚀干净了。” “虚空!” 楚道玄惊呼,这个消息比赵伏虎还活着更加让他感到恐怖。 “我们必须得立刻离开这,把消息通知其他人。” 楚道玄严肃道,“尤其是我们宗门的大修士,不,三宗,甚至九宗都要知道这个消息。” “原来这就是虚空。” 他抬起头,秘境的天空似乎也点缀着玄奥混乱的力量。 “赵前辈,我们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左流云当即问道。 “嗯……”赵伏虎沉吟,他不语的时间越长,所有人的心情就越发低落。 “这个秘境里,原本全部都是我寻来的妖兽,它们在其中自由发展,形成群落,彼此攻击。” “原本的秘境有一个办法能够离开,那就是拿到三种妖兽的脊骨,放在村落中的祭坛里,就可以离开。” “唉,一根脊骨代表一个传承,拿到传承的人能够离开秘境。”赵伏虎感叹,“多好的设想,可惜全被虚空破坏了。” 第104章 四面受敌 除了左流云,其他人都是头一回听说这个故事。 楚道玄饶有兴趣地思索:“三根脊骨?这倒是随处可见,我们被追的时候,那些怪物是不是也能用……” 他说的笑话并不好笑,只有张师兄配合地干笑两声。 赵伏虎倒是大笑起来,随后就没了声息。 “赵前辈?赵前辈!” 左流云赶紧呼唤,生怕赵伏虎出了什么问题。 半晌,赵伏虎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虚空……虚空找到我了!” 他的惊恐真诚无比,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好!”左流云对周围气息最为敏感,发现他们身侧的虚空力量已经攀升到了一定的强度。 紧接着,烟尘滚滚。 更可怕的是,烟尘从四面而来,将他们完全包围。 六人背靠着背,将赵伏虎围在中间。 “赵前辈,有没有哪一边是你熟悉的,比较弱小的那种!” 楚道玄大声问道。 东侧,是几百只双目血红的猿猴。 南侧,是几百只奔腾的白牛。 西侧,是几千只硕大如鸡鸭的灰色老鼠。 北侧,则是十几只皮毛发黑的狮群。 看起来,没有一边是好惹的。 怪物沉默,几人心急如焚。 “如果再不决定,就得随便选个方向冲出去了!” 姚兰成大喊,明显是说给“里面”的赵伏虎听。 “走北边。” 不等赵伏虎说话,左流云先替大家做了决定。 背面的虚空之力最弱,那些狮子比起被虚空侵蚀的妖兽,保留了更多原本的力量。 反倒是西侧的鼠群,看起来不起眼,却是被虚空力量侵蚀最深的,若是不留神,一定会吃大亏。 “好,听你的!” 楚道玄第一个出来支持左流云,甚至比姚兰成都要快一步。 “好!” 左流云称赞道,危急时刻最忌讳的就是不听指挥。 北侧,十几只灰黑色的狮子列成一排,左流云主动迎了上去。 “这只交给我!” 他高高跃起,继而俯下身来,手握一刀一剑,猛地斩下。 嗷呜! 被他选中的灰色狮子发出一声震荡山林的怒吼,身后十几只同族也跟着发出恐怖的吼声。 “堵住耳朵,这是他们的族群神通!” 左流云大声提醒,手中血杀泛起真正光泽。 “明月!” 他又喊道,身后少女虚影浮现,将精纯的法力注入左流云体内。 顿时,他身上乏力一扫而空。 “死!” 血杀之上,光芒喷涌,加上冰魂不情不愿的配合,将那头雄狮冻结在原地。 咔嚓—— 血杀率先斩下雄狮头颅,诡异的是,没有鲜血从他脖颈喷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色的液体。 黑色液体喷得老高,幸好左流云有所准备,及时躲过,不然他也逃不脱虚空侵蚀。 “小心他们身上的一切,尽可能用法术神通!” 他又一次提醒。 有了左流云以身作则,谁也不敢轻忽怠慢,一时间天空上全是各种流光溢彩。 尤其是楚道玄,从怀中居然拿出一件上品法宝! 那是一条亮橙色的彩带,倒像是女修士更青睐之物。 楚道玄手持彩带,指着下方的狮群,轻喝一声:“缠!” 彩带飘然而下,左流云条件反射似的掩住鼻子。 一阵好闻的香气弥漫。 等到彩带缠在雄狮身上之时,那狮子眼中已然没有任何暴戾的情绪,反倒像一只小猫一样温顺。 “卷!” 楚道玄抹了把汗水,显得有些疲惫, 身侧的同伴也各出绝招,谁都不敢在此刻留手。 兔起鹘落之间,已经有五只雄狮倒地不起,化作一团团黑色的液体。 若是普通妖兽,此时早就知道不可力敌,赶紧逃跑了。 而灰色狮子们,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左流云他们冲来。 “继续!” 姚兰成痛快地喊道,刚刚他被怪物压制得有些丢脸,此刻正好洗刷耻辱。 “给我死!” 他手中鱼叉递出,在三叉的尖端凝成一团蓝色的光球。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 水光波动间,将剩下几只狮子的队伍完全冲散。 剩下几人自然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纷纷俯冲下来,各出奇招将剩下的狮子斩杀殆尽。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包围圈已经出现了一个缺口。 “取出脊骨!”左流云立刻说道。 既然没有传承,那至少要活着出去。 先试试赵伏虎的办法再说。 “我来!” 张师兄早就等着表现的机会,二话不说降落下来,双手抬起,十指分开,一条条银光闪烁的丝线在他手中穿梭。 丝线飞出,瞬间插入雄狮的尸体,再出来,上面已经多了好几根黑血浸润的骨骼。 第105章 星坠天河 四面包围被打出一个缺口,众人来不及欣喜,便看见前方异变再生。 北面的狮子全部死亡,很快有新的敌人接替了他们。 那是各宗门弟子,还有家族子弟组成的杂乱队伍。 “不好!”这下,连楚道玄都开始动容。 “不!”张师兄悲恸大喊。 就在他面前,有好几名身穿蓝影宫服饰的修士,此刻双目漆黑,与他们对望。 混乱占据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也不再拥有自我。 其中,有好几个人都与张师兄有着不错的私交,难言的悲怆让张师兄差点从半空跌落。 “定神!” 楚道玄冷声,神识瞬间凝聚成细剑,刺入张师兄的识海。 “呼……” 张师兄仿佛被闪电劈中,剧烈颤抖几息之后,才恢复清明。 “抱歉,我失态了!”他快速道歉。 “不是你,是虚空能量,它们已经开始侵蚀你了。”左流云插嘴,心中戚戚。 虚空果然无孔不入,他们已经如此小心,仍然被其找到了机会。 他这么一说,张师兄更害怕了,脸色变幻,最后哭丧着脸说:“我……我跟他们拼了!” “别恋战,从人类身上可得不到任何好处。” 楚道玄提醒道,这里除了左流云,就数他最清醒。 人类身上的脊骨,肯定不好用。 “换个方向,继续冲。” 左流云被他提醒,立刻转身号令,又指了一名不认识的修士:“你去村庄里,找到祭坛的所在。” “是!”那人立刻点头答应,身体下坠,已经来到了破烂的村庄之中。 “这一次,我们去牛群!” 左流云已经决定,先易后难,至于鼠群,他绝对不会去碰。 他的神识一直在提醒他,赶快远离那群老鼠。 “用大范围法术!” 左流云说道。 他自己没有,只能指望别人有了。 他唯一可用的,只有指幻,只不过黑色手套刚刚激发过,估计最多再来两次。 牛群向前冲击,楚道玄提着丝带,当先飘到他们上空。 “星坠天河!” 他淡淡开口,丝带在他头顶打了个结,随即,周围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就连被虚空侵蚀过的奔牛,也不由得被这股旷远的气势所慑,一个个抬起头来。 “迎接死亡吧!”楚道玄向下挥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从空中坠落。 左流云将他接住。 “你太拼了,我们有别的办法的。”左流云轻声说道。 “给我补气丹!”他说。 “给你!”左流云将一整瓶补气丹全部塞进他的嘴里,楚道玄的脸色才红润了一点。 他看了看自己不对劲的姿势,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你什么都没看见!”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好好好,我没看见。”左流云难得轻松片刻,目光移到下方。 下面的奔牛,已经死得七七八八,楚道玄这一击,抽空了他自己的法力,也让那条丝带变得黯淡无光。 “这是我的本命神通,星坠天河。” 楚道玄在左流云身边,低声说道。 “我刚刚听到了,你的喊声很大。” 左流云微笑,心中暗暗咋舌,怪不得蓝影宫将楚道玄视作宗门第一天才,资源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倾斜给他。 单看这一招,左流云敢保证,元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果真是不世出的天才,他感叹道,心中将虚实分身与星坠天河对比片刻。 “唉,人比人气死人。” “你说什么?” “没什么。”左流云缓缓下落,让张师兄收走几根脊骨。 “最后,是猴群。”他指着那些猿猴说道。 “我打不动了,看看你们还有谁行吧。”楚道玄把头一歪,表示接下来的战斗不要指望他。 “我来吧。”姚兰成迟疑上前。 “你会什么?” 左流云惊奇,他可没见姚兰成有什么群攻手段能达到星坠天河的程度。 姚兰成表情一僵,随后拿出一颗金丹,“我不行,但我手中有一颗别人的金丹。” “我留了一颗郑家金丹在身上。” 左流云大笑,当初他和姚兰成在海上伏击郑家十人,他拿走了大头,没想到姚兰成将一颗金丹保存至今。 这玩意,还真的是战略性武器。 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威力绝对不比星坠天河稍差。 “去!”姚兰成手指一弹,金丹化作一条金色匹练,坠入猴群之中。 “爆!” 第106章 做了嫁衣 轰! 金丹引爆的恐怖威力,比之星落天河也不遑多让。 左流云心中计算,对楚道玄的战斗力有了全新的评估。 自己竭尽全力,也许能和对方斗个旗鼓相当。 至于望远楼比他登的更高这件事,说起来更多的还是取了巧,真刀真枪地硬拼,左流云自忖不是楚道玄的对手。 单单是这样可怕的杀招,他就难以招架。 当然,左流云同样有自己的优势,手段层出不穷,而且诡谲万分,他自信楚道玄在这一点上比不过他。 他进入天水宗之后的三年里,经历过的大事件恐怕比一般修士半辈子还要多。 想到这,左流云思绪飘远,自己离开外海几个月,也不知道和妖族的战争到了什么程度。 人族有没有反攻,双方有没有大决战,其他宗门有没有插手其中事务,他一概不知。 来到东海之后,左流云对于外海的闭塞有了新的认知。 至少在东海,妖族的势力相对衰弱,虽然仍占据着三分之一的海域,但对于陆地却完全无法染指。 听说中原的修行界,妖族更是势微,甚至到了需要仰他人鼻息生存的地步。 “于兄,你想什么呢?怎么这时候发呆。” 姚兰成从他身侧飞过,忍不住提醒道。 “姚兄。”左流云猛然惊醒,看向下方。 烟尘已然散尽,张师兄自告奋勇打扫战场。 他们没有多长时间,此刻身后仍有追兵——那些在秘境里被虚空侵蚀的修士,仍然缀在身后,不肯放弃。 “找到祭坛了吗?” 左流云高声问道。 “在这!” 下方传来令人欣喜的回复。 “太好了!” 所有人精神振奋,走在最前的姚兰成当先俯冲下去。 在一处废墟下面,有人发现了破破烂烂的祭坛。 那祭坛上,还有一尊雕像,面目模糊,已经看不清样貌。 “等等!” 那人正要将三种脊骨放在上面,左流云忽然出声阻止。 “怎么?” “不对劲。”左流云左右看了看,走到雕像之前。 “怎么不对劲?”那人疑惑地问。 左流云的手按在雕像上,细细摩挲。 “我们快要坚持不住了!” 外面,传来楚道玄的声音,他、姚兰成以及另外两名修士正在抵挡虚空大军,给左流云争取时间。 心中的不安仍然不安,但左流云知道时间紧迫,还是将三根不同的脊骨放进了祭坛之中。 三根骨头瞬间被祭坛吞噬,从台面上,迸射出数道灰黑色的光芒,接着,烟尘滚滚。 左流云只感觉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开,而被他一直带在身后的怪物则直接被吸了过去。 “不好!” 左流云大喊,这一声让外面的几人全都大惊失色。 “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是被骗了!” 左流云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祭坛上那一座雕像,上面的人虽然已经破损,看不清面貌,但从身材衣着上依稀能辨认出——那就是赵伏虎本人。 赵伏虎说谎了!这祭坛根本不是出去的路,而是帮助他恢复实力的地方! “哈哈哈哈!” 赵伏虎激动无比,憋闷却畅快的笑声从怪物里面传了出来,接着,力量涌入他的身体,怪物在祭坛上猛然膨胀,最后“砰”的一声爆成碎片。 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赵伏虎”陡然出现。 “还得多谢你们呢,我被虚空能量追了一百年,全靠你们才能找回我的力量。” 赵伏虎放声大笑,显然得意非常。 左流云心中喟叹,这一回自己吃了大亏。 以前也有失败的经历,却没像现在这样,被人耍的团团转,在成功的曙光之前被踢出了局。 腹背受敌,左流云一时间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虚空……赵伏虎…… 砰! 楚道玄带着另外几人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呆滞的左流云。 “于兄,你怎么了?” 左流云指着前方的祭坛,沉默不语。 楚道玄一看就明白过来—— “这个赵伏虎刚刚在骗我们?” “是的,他的说法骗过了我,让我以为他是真心实意想要送我们出去。” 左流云已经缓过气来,他思索一会,就想通其中关节。 赵伏虎先是用自己的惨状来博取他的信任,又将许多有关虚空的信息告知他们,好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帮助。 而且祭坛、脊骨也是真实存在,不会让人起疑。 最终,赵伏虎通过左流云等六人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恢复自身的力量。 九句真话里掺杂一句假话,这样的说谎方式最为致命,左流云现在对其有了深刻的认知。 第107章 晓之以利 若只是被欺骗,还算是可以接受。 更让左流云愤怒的是,他们的退路没了。 正面战场,几人明显不是虚空大军的对手,对方的力量源源不断,不仅有秘境中的妖物,更有新加入的“生力军”。 而他们,只有六个人。 而且原本最有可能成功离开的办法,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这让几人心中都升起阵阵绝望。 祭坛上,赵伏虎的身躯愈发明亮,虽然肉眼看不出差别,但所有人都知道,赵伏虎的实力已经和刚刚不可同日而语了。 “你们几个小辈。”赵伏虎微微升起,像是在审视他们几个一样。 “还算不错,居然真的能做成这件事,等老祖出去了,定会记得你们的好处。” 赵伏虎越想越觉得得意,再次发出笑声。 “赵前辈,我们在你的秘境之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带我们出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又是何苦来哉呢?” 楚道玄开口了,他得向赵伏虎陈明利害,才有机会让大家都逃出生天。 赵伏虎微微一呆,楚道玄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赵前辈,现在外面虚空大军已经逼近,我观你力量也没有彻底恢复,就算出去了也不是全盛状态,我想你一定需要一个幽静的地点用作恢复吧?” 楚道玄观察赵伏虎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上钩了一多半。 赵伏虎的确心动,他在东海纵横多年,自然知道海上局势,自己仇家不少,当然需要一处静修之地。 “你能给我?” “当然。”楚道玄昂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我是蓝影宫弟子楚道玄,你问问他们几个,我可是宗门最天才的弟子之一,只要我上报宗门,随时可以为前辈找一处庇护所在。” 另外几人赶紧配合,连连点头。 赵伏虎终于意动,对着楚道玄说:“如此也好,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但你们要签下契约。” “没问题。”楚道玄一口答应,露出笑容。 赵伏虎是积年修士,契约很快便拟定成功,两人各自按下手印,留下精血。 “上来,我带你们出去。”赵伏虎对六个人说道—— 这是契约里的规定,六人同样不能趁乱对他出手。 “多谢前辈。”楚道玄双目精光闪动,一马当先第一个走上祭坛。 “于兄,上来吧,没有危险。”楚道玄对着左流云说道。 左流云恍惚一瞬,深吸口气,也跟着登上祭坛。 无论有什么不爽,总归要先离开再说。 剩下几人见左流云动了,也跟着走了上去。 “前辈,还得给您换身衣服,等会出去才好遮掩。” 赵伏虎立刻点头:“就还是你想的周到,现在的我的确不适合暴露行藏。” 楚道玄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长袍,递给赵伏虎。 “前辈,穿着它,假装你是我的赵师弟。” 左流云目光始终在赵伏虎身上,一眼就看到那件衣服的腰带,被楚道玄替换成了他那件上品法宝丝带。 左流云心下终于安定,决定配合楚道玄的计划。 赵伏虎正要检查袍子有没有被做手脚,左流云忽然喊道:“不好,虚空大军来了!” 话音未落,外面果真传来喊杀声。 “快走!” 楚道玄连忙喊道,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赵伏虎被虚空能量追了一百多年,早就已经风声鹤唳,此时根本来不及多做检查,便胡乱套上长袍,激活祭坛。 祭坛上光芒闪烁,在虚空大军抵达的瞬间,赵伏虎带着六人消失不见。 …… 岳家,岳庚正焦急地走来走去,显然心情不是十分美好。 “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 沙海黑着脸,对岳庚没有半分客气。 “沙长老,我也不知道啊!”岳庚脸色发苦,嘴上就差求饶了。 “算了,谅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沙海心中不安,总觉得马上就有事情要发生。 “沙师兄,你不要多虑,进去的弟子都是各宗门的精英,不会有事的。” 楚相南赶紧出面劝道。 她显然也有所担忧,只是看不得沙海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这位冥龙殿的长老,总是跟在岳庚后面踱步,闹得一整间屋子都不得安宁。 在座的诸位法相里,只有宋之林最为安静。 他计划被人破坏,心中烦闷,巴不得里面的人全死了才好。 那些宋家弟子,他根本没指望他们能找到太多传承。 终于,漆黑的大门发生变化,一道道不稳定的气息出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味道。 第108章 当场核验 楚相南第一个变了脸色,她感受到了一股虚弱的气息——那股气息正是来自于楚道玄。 “道玄,你怎么了!” 她焦急地问道,半点没有没有法相修士的风度。 “师祖,快!不要犹豫!” 楚道玄一出来,就大吼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这里。 楚相南目光微凝,稍稍移开,看到了他身后的赵伏虎。 那张面孔,她当然认识——大宗门的法相修士,一定对东海的真灵大修了如指掌。 更别说赵伏虎还是一名真正的散修。 “赵伏虎!他还活着!” 楚相南惊疑不定,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喊出声,因为楚道玄在神识层面上与她对话,要她先稳住赵伏虎,别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各宗门,自己弟子自己照管!” 她高声喊道,与此同时,则冲在最前,将楚道玄、赵伏虎还有那位姓张的修士带走。 剩下几人中,有一名冥龙殿弟子,还有一名剑神山弟子,也各自被各宗法相领了回去。 左流云和姚兰成,两人终于从秘境中出来,对视一眼,和岳庚打了个招呼,走到最外围。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海抓住自家的弟子,忍不住问道。 “沙师祖……”那冥龙殿弟子,再也忍耐不住,居然哭了出来。 “不许哭,成何体统!”沙海非常不爽,若不是人多,可能一个耳光就已经打上去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冥龙殿弟子,他终于抽抽噎噎地将他们在秘境中的经历说了出来。 由于契约的关系,他们不能透露有关赵伏虎的太多内容,只能简单描述自己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听完他的讲述,几名法相的脸色,全都已经变得铁青。 “虚空!”沙海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这些法相都见多识广,谁都知道虚空的危害有多大。 折损弟子都成了小事,只要将虚空的存在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就行。 更让他们惊怒的,则是赵伏虎的设计。 虽然在那弟子的讲述中,赵伏虎已经化作怪物,被虚空能量杀得“七零八落”,但大部分的宗门弟子,仍然在他的设计中尸骨无存,甚至被虚空侵蚀,也成了不知生死的怪物。 沙海看向李福李禄两兄弟,顿时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 早知道不将他们收入门下了! 这下好了,两兄弟成了冥龙殿弟子,一时半会自己还动不得他们。 一旦动了,就成了宗门内部事务,少说也要被安上个“以大欺小”的罪名。 沙海叹了口气,转身拱手:“涉及到众多弟子的生死,老夫有责任,必须入内一探。” “我随你一起去。”楚相南说道。 “我也去。”元向风又怎可能甘于人后? 几名法相修士全都表态,宋之林无奈,收起看热闹的心思,也跟着走上前来。 “如此,此处就交给裴师兄了。” 楚相南朝那童子模样的法相拱手,顺便与他交流片刻。 裴师兄心领神会,压住震惊,看了眼不远处的宋之乡。 四人入内,到时候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要地方的对象,有一个就是这个宋家小老儿。 童子摸了摸那撇胡子,笑道:“各位自便,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李福李禄,再放点血出来。”沙海发号施令可不客气,两兄弟只好苦着脸又弄了点鲜血。 光芒一闪,四名法相修士走入其中。 “楚道玄,你跟我来。” “还有你们两个,别在那愣着了,也到这边来。” 童子招手,楚道玄赶紧凑了过来。 “裴师祖,我在。” 接着,他们说话的内容大家就听不到了。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童子才打开屏障,让楚道玄和张师兄出来。 而剩下的一人,也就是赵伏虎伪装成的蓝影宫弟子,则被童子留在身边,苦着脸无法离开。 “道玄,你去检查一下,那两个散修身上的味道。” 童子毫不客气地说,而宋之乡也毫无疑义,毕竟虚空的存在事关重大,他们必须得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一旦虚空能量逸散出来,大家都要倒霉,甚至整个东海都要受到波及。 左流云和姚兰成虽然觉得有些羞辱,但也明白这是理所当然的情况,因而十分配合。 “于兄,得罪了。”楚道玄站在左流云身前,神识探出。 “嗯?” “怎么了?”时刻关注这里的宋之乡立马问道。 “没怎么。”楚道玄冷静回答,表情如常。 左流云和他四目相对,楚道玄的眼神告诉他,他的伪装被发现了。 第109章 宴无好宴 “无事,他们二人都没有被虚空侵蚀。” 最终,楚道玄脸色变换数次之后,还是没有喊破左流云的伪装。 “多谢楚兄。”左流云低头,声音几乎从下巴上传来。 童子终于松了口气,除了将赵伏虎拴在身边之外,就不再过问其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场众人没谁敢随便离开。 几名法相修士都已经进去,他们也只能在外面候着。 足足等了半日,到第二天的时候,秘境大门才再次闪烁光芒,几名法相狼狈地钻了出来。 他们倒没什么折损,只是一个个都显得心有余悸。 宋之林当先走出,脸上灰扑扑的,双目里尽是疲惫。 “大哥,里面情况如何?” 宋之乡赶紧迎了上去,扶住宋之林。 “我无妨,你去照顾一下身后的人。” 宋之林摆摆手,宋之乡这才看到,四名法相修士的身后,还站着十来个“小灰人”。 “居然还有十几个活了下来!” 左流云也看到他们,心中暗暗吃惊。 看来东海藏龙卧虎,竟还真有不少人能在虚空之下保得性命。 其中,甚至还有两名小家族子弟,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才从秘境里逃出来。 房间中,所有的法相神色俱都不善,虽然成功救回了十几名弟子,但这一次的损失太大。 损失太大也便罢了,更让人恼怒的是没有收获。 所谓的传承秘境,里面根本就是个魔窟,但凡是能动的东西全都被虚空侵蚀得一干二净。 几大宗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唯有宋之林,虽然狼狈,脸上笑容却始终不减。 他想不出若是自己带着几十名宋家弟子进入秘境,最后会落得什么境地。 这回虽然人数少了,损失却也小了,这样的折损他可以接受,不至于让宋家的下一代伤筋动骨。 “道玄,你去将那几个人也核实一遍。” 忽地,童子开口,楚道玄一愣,没有违抗命令,当即走向那十几人。 “你们做什么?” 宋之林顾不得疲劳,挡在楚道玄面前。 “宋前辈,最好让我检查一下,不然虚空的力量从秘境中泄露出来,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楚道玄皮笑肉不笑,丝毫没有给宋之林面子。 “小辈,你敢!” 宋之林脸色微变,就要收拾楚道玄。 然而裴姓童子的威压后发先至,宋之林状态不佳,又岂是他的对手?瞬间就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蓝影宫,你们欺人太甚!” “宋之林,我又不是针对你,所有人都要被核验过才行,懂吗?” 童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宋之林怒极,胸膛上下起伏,最后还是冷然点头。 楚道玄一一走过去,将他们全部检查一遍,才放这些人离开。 终于,又等到月上梢头,对几人的核验才算完成。 “诸位,请吧。”楚道玄微笑,对那些想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裴老鬼,这事没完!”宋之林扔下一句话,带着人匆匆离开。 …… “客卿,蓝影宫楚道玄递上拜帖,邀请您前往松云楼赴宴。” 一名姚家弟子匆匆走入,将请柬递给左流云。 “这小子居然还会这一手。”左流云有些感慨,楚道玄为了找他,居然如此正式。 此时,距离秘境之事已经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来,三大宗和宋家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都忙着弥补这次秘境里的损失,并且尽可能地淡化其中影响。 半个月后,仍在关注左流云的,就只剩下楚道玄了。 他们原本就建立了一定的友谊,只不过因为伪装被楚道玄看破,因而冷淡了一些。 现在楚道玄邀请他前往松云楼,证明他已经有心澄清误会,或者至少和左流云通气。 至于鸿门宴什么的,左流云倒是没考虑过。 一是相信楚道玄的为人,这人虽然性子有些跳脱,但总体而言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不会使这些阴招。 二是松云楼地处岛屿中心,若是楚道玄真打算对付他,有很多更好的地点,不至于跑到那里去埋伏。 松云楼背后的金主也不容小觑,并不怎么害怕蓝影宫。 因此,左流云持着请柬,欣然赴宴。 松云楼上,楚道玄今天预定了一个最为幽静的雅间。 左流云抵达的时候,那里只有楚道玄一人等候。 “于兄,半月未见,别来无恙啊。” 楚道玄伸手,示意左流云请坐。 两人对面而坐,一时都未说话,楚道玄在他脸上端详许久,忽然道: “你是从外海哪里来的?” 第110章 谈判条件 左流云听到这话,脸上笑容不减。 楚道玄这么问,说明他还没有掌握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然,他早就大声喊出“左流云”的名字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左流云迷惑抬头。 楚道玄笑着摇头,接着一把捏碎了手中糕点。 “我现在对你客气,可并非因为你是外海来人。” 左流云当然知道,来之前他就分析过楚道玄的想法,得出的结论就是—— 楚道玄并没大张旗鼓地宣扬他的身份,说明他也不希望这件事公之于众。 换句话说,楚道玄想要“独占”左流云的好处。 那么这个时候,就不能弱了气势。 面对质问,左流云不慌不忙地回答:“楚兄,在质疑别人之前,最好不要先入为主。” “妄下论断,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 左流云毫不示弱,眉宇间残留一丝怒色。 楚道玄一愣,原本笃定的表情也随之僵硬。 他本想先发制人,让左流云露出破绽,不打自招,现在露出破绽的却成了他自己。 楚道玄的表现让左流云相信,他并无实证。 他心下大定,仅剩的一点紧张也消于无形。 “呼……” 楚道玄吸了口气,也跟着恢复平静。 “是我错怪你了。” 他想了又想,最后郁闷地憋出一句道歉来。 左流云微笑以对,随即说出让楚道玄愕然的话来。 “没有错怪,我真的是从外海人。” “啊?”楚道玄惊愕非常,完全想不到左流云会这么说话。 峰回路转,自己怀疑了半天的人,居然主动承认了? 左流云这么一承认,虽然看似和刚刚没有区别,实际上攻守之势却发生了逆转。 若是一开始就被楚道玄的气势慑服,那么这场谈判的主导权就会被他带着走。 而现在,主导权却开始倾向左流云这一方。 当然并非完全,毕竟他还是被抓住了把柄。 楚道玄大脑宕机,几息之后才磕磕绊绊地说: “你来东海,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是哪个门派的人?” “关于我的跟脚,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我相信你关注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左流云胸有成竹地反驳。 楚道玄哑然,的确,只要对方承认是外海来的人即可,至于他是什么身份,那并不重要。 连续被人牵着鼻子走,楚道玄深感谈判不是他所长,干脆直接推开所有底牌,开诚布公。 他郑重其事地说:“于桐,我不管你是谁,是何门派,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要先听到内容。” 左流云不会轻易答应,他担心楚楚道玄会彻底盯上他,一件事之后还有下一次。 那样自己可就永无宁日了。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恨意。 “什么人?”左流云好奇地问,楚道玄这样的天之骄子,难道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居然还会求到一个外人头上! 楚道玄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左流云。 “这是他的全部资料。” 左流云心思沉入,过了一会便退出来,摇头:“不可能,做不到。” “你居然真以为我能刺杀得了这种人。” 楚道玄急了,连忙道:“你是所有人里我觉得最有可能成功的了,如果你不行,那凝丹修士里就没有人行了。” 左流云将玉简拍在桌上。 啪! “楚道玄你别把别人当成傻子,你要杀的,可是剑神山的铸剑长老,离法相就只有临门一脚的强大修士。” “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刺杀这个人,首先要有能力进入剑神山宗门深处。” “其次,要能确定此人的准确位置,并且一击必杀。” “最后,还要能从剑神山的天罗地网中脱身。” “这三样一个比一个艰难,你这哪是刺杀,分明是找死。” 左流云表情难看,显然是动了真火。 这个楚道玄以身份来要挟他,居然要他去送死,那干脆直接把桌子掀了得了! 楚道玄神色尴尬,显然他也知道此时之难,这时候只能安抚: “于兄,你放心,我若是真能刺杀成功,我能保证你无事。”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做工粗糙的稻草人。 “这是什么?”左流云没从上面感受到半点法力波动。 “此物名为‘替死人’,你滴落鲜血,将其放在距离千米之内,可以随时与它交换位置。” “替死人……”左流云沉吟,若是有了这东西,说不定刺杀计划真的有希望。 左流云拿起稻草人。 霎时,稻草人眼珠转动,充满邪意的目光盯住了左流云。 第111章 屈辱往事 “在答应你的条件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于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绝无隐瞒。” 楚道玄见事情可为,露出惊喜的笑容,甚至还热情地替左流云斟茶。 左流云心中暗笑,楚道玄前倨后恭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大派弟子的风范。 不过楚道玄还是着急了些,谈判一开始就把全部筹码推出来。 “你和此人什么关系?” 这是左流云最大的疑惑。 他要刺杀的目标名叫“梁絮”,凝丹大圆满,半步踏入法相的修士。 一般情况下,剑神山只有法相修士才能担任“铸剑长老”,但特例同样存在,这个梁絮就是仅有的三名以凝丹身份位列铸剑长老之人。 他能成为铸剑长老,是因为此人乃是剑神山秘事堂的一把尖刀,曾经成功刺杀过一名法相修士。 这名法相修士,就是楚道玄的父亲。 “怪不得你要找他复仇。”左流云了然,法相被凝丹刺杀,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在所有修士眼里都是笑柄。 楚道玄的少年时代,就是从这样的冷眼中成长起来的。 原本是法相修士的后人,拥有光明的前途,没想到一朝沦落成笑柄,等闲人还真的无法接受。 好在楚道玄自己争气,迅速在宗门内崛起,打破了种种质疑。 以至于,他的天才名号比耻辱更加出名。 但仇恨的种子永远埋下,楚道玄一心想要对他复仇。 左流云皱眉,这是个好故事,但却不够清晰。 楚道玄父亲为何被杀,他为何自己不去复仇梁絮,这都是需要斟酌的部分。 但楚道玄肯讲出这样的故事已经足够。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刺杀梁絮?” 楚道玄恨恨地说:“当年我家老祖害怕我去找他复仇,逼我发过誓言,修为超过梁絮之前,我不能去复仇。” “可是我等不及了!他眼看就要突破法相,难不成我还要等到百年后再去杀了他吗?” “我的耐心没那么好,父亲死后,每天我都活在煎熬中。” “本来我都打算暂时放弃了,但你的实力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左流云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楚相南的模样。 如果是她,那个谨小慎微的法相修士,为了保护楚道玄,让他发誓也是情有可原。 “我需要更多帮助。” 左流云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一指玉简,“仅凭这里面的东西可不够。” “这么说,你答应了?” 楚道玄惊喜万分。 他本以为两人今天就要谈崩,结果峰回路转,左流云居然同意刺杀。 “别急。”左流云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楚道玄迫不及待,完全没感觉到谈判进程已经完全被左流云掌控。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身份,在于桐的基础上,让任何人都查不出问题。” 左流云淡淡地说,楚道玄想要驱使他杀人,这样拿命去拼的事,一定要预支一些报酬才行。 “对了,还有陈雨,她也需要一个身份。” 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求,楚道玄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身份很简单,七日之内,我会帮你办好,保证任何人都查不出问题。” 左流云点头,他相信楚道玄有这个实力,或者说他背后的楚家有这个能耐。 “这件事办妥了,我们再说刺杀的事。” 左流云淡然道,现在急的是楚道玄,而不是他了。 “好。”楚道玄一下子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出门。 多年的屈辱,让他在左流云身上见到了曙光。 左流云一个人坐在包房里,静静思索这件事的得失利弊。 这件事做成了,自己能得到很多,绝对不止这一个稻草人这么简单。 楚道玄身上,绝对还有其他的宝物。 当然,那是在他把自己身份做好之后的事情了。 刺杀的时机倒是有——洗剑大典之时,人多眼杂,混乱无比,宗门绝大多数力量都会分去大典之中,还有至宝洗剑池。 为梁絮护法的人不会很多。 左流云思索许久,还是决定接下这一场交易。 除了报酬问题,还有—— 至少现在,在香芝岛上,自己的身份决不能暴露。 他还要靠这层身份去参加洗剑大典,暴露了之后一切计划全都要从头开始,下一回可就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洗剑大典不天天有,一个好身份同样难得。 富贵险中求,左流云看得到风险,也看得到风险背后巨大的利益。 当日,他返回姚家族地,叫来宋时雨。 第112章 准备出发 “师尊,你叫我来做什么?” 在姚家,宋时雨依然保持着叫左流云师尊的习惯。 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会喊换用更加“亲密”的称呼。 “你知道梁絮吗?柳絮的絮,剑神山的铸剑长老。” 宋时雨目光一紧,“我听说过此人,但没见过面。” “连你都听说过……”左流云沉吟,“跟我说说他吧。” “好。”宋时雨有些担忧地盯着左流云,不知道他又惹到了什么麻烦。 她不愧是宋家之前着力培养的后辈,对东海各大势力中的能人了解不少。 梁絮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起于微末之间,以平民弟子的身份进入剑神山,无权无势的他被分到了秘事堂做一名普通弟子。 像他这样的弟子,一般都会被派往最为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九死一生。 梁絮就是活下来的那个。 他在妖族的地盘上整整待了五十年,最后凝丹成功,满载而归,据说还得了不为人知的大能传承。 回到宗门之后,他又接连为宗门铲除了好几个心腹大患。 其中有叛逃的弟子,有外宗的天才。 楚道玄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剑神山和蓝影宫正在争夺一处矿场的归属,谁也不肯相让。 双方都打出了真火,而剑神山一方,带队的就是楚道玄的父亲,那时他刚刚晋升法相,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没想到,两宗对峙了几个月,最后楚道玄的父亲居然被人刺杀在清修之地。 而那个时间点,梁絮恰巧出门,又浑身是血地回到驻地。 人人都知道是梁絮杀的人,偏偏没有任何证据。 经此一役,梁絮声名鹊起,得到了宗门的赏识。 此后二十多年,他全心全意留在剑神山内修行,不仅成为了罕见的铸剑长老,修为也距离法相只差临门一脚。 左流云回来的路上稍微打听一下,就听到人说很有可能在王若秋的洗剑大典之后,就要轮到梁絮突破法相了。 一旦他突破,那么楚道玄想要杀他恐怕就难了。 宋时雨讲了许多关于梁絮的传闻,有些真实,有些则夸大其词,想来此人在秘事堂供事多年,早就有意识地放出了真真假假的情报。 梁絮得罪的人不少,自然会小心保护自己。 从他杀完人后,二十余年不出山门,便可见一斑。 “剑神山上一次洗剑大典是什么时候?” “回师尊,是五十六年前。”宋时雨对这种事记得非常清晰。 “怪不得楚道玄等不及了。” 左流云叹了口气,将刚刚的谈判内容说给宋时雨听。 她是现在自己唯一能毫无保留信任的人了。 听完,宋时雨恨恨地说:“这个楚道玄,真不是东西。” “居然要师尊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师尊,有没有办法不答应他?” “要不我去杀了他!” 眼看宋时雨越来越气,左流云赶紧把人拦下。 “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你呢?” 左流云记忆里回想起楚道玄那一招星落天河。 时隔多日,那一幕仍然清晰可见。 宋时雨气鼓鼓地坐下,忽然又提议:“师尊,要不咱俩跑了吧!” “跑?往哪跑?” 左流云失笑,轻轻揉搓宋时雨的秀发,“先不说别的,这可是海上,你真以为我们能躲过别人的追索吗?” “除非我们跑到妖族的地盘,但那更加得不偿失。” 说完,他柔声安慰宋时雨:“你放心,我已经有些想法,只是需要时间验证。” “好。”宋时雨目光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左流云。 这个人已经带来许多奇迹,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 …… 七日后,楚道玄带来消息,他已经成功将左流云的身份做好。 这件事,他没有假手他人,而是全部找了楚家的族人去做。 当楚家全部行动起来的时候,让左流云见识到了他们隐藏的力量。 之后的日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左流云没日没夜地修炼,偶尔的放松也是和楚道玄切磋。 宋时雨也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将心思更多放在修炼之上,以至于让姚兰溪都感觉到了危机,天天缠着姚兰成切磋。 香芝岛地处靠南,即使入了冬,温度的变化也并不明显。 在不知不觉间,左流云已经在岛上待了足足半年,而今天,也是他即将启程的日子。 左流云、宋时雨和楚家姐弟站在一起,他们二人跟随楚相南一同前往洗剑大典。 法相修士能出来一趟已经是不易,宗门肯定希望他们能一次性把事情都办好。 因此楚相南还有好几个“任务”需要完成。 第113章 为何而来 “于兄,姚家大哥来了。” 一名他新结识的修士,在左流云身旁低声提醒。 左流云回头,看到了姚家兄妹。 半年时间,姚兰成靠着之前得到的纯元花,成功晋级凝丹七重,正式成为凝丹后期修士。 别小看这一次“小小”的晋升,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代表着法相在望。 姚兰成正值壮年,也许有生之年,他真的能一窥法相风景。 “于兄!” 见到左流云回头,姚兰成激动挥手。 只有少数人有资格前往参加洗剑大典,这其中又只有几人选择从香芝岛启程。 像是拥有请柬的宋家兄弟,早就带上宋之泰出发,根本不会在香芝岛上逗留。 左流云以姚家客卿的身份被邀请参加洗剑大典,足以让姚兰成自傲。 这对于姚家在香芝岛上立足,同样帮助不小。 “姚兄。”左流云拱手,平淡地告别。 只是一个眼神,姚兰成就知道左流云的心思——他不会再回到香芝岛了。 就算回来,也不会是姚家客卿的身份。 于此,他并没什么可说的,左流云对他们家族已经仁至义尽,甚至人都走了,还能给姚家留点“遗产”。 姚兰成对他感激无比,一见到左流云就递出一个储物袋。 “一点心意。”他低沉地说,有些感伤。 左流云诧异地接过袋子,神识随意扫了一眼,确认里面只是些奇特的灵草,都是香芝岛这边的特产,价值不算太高,但胜在量大,种类丰富。 “多谢,我会收好。”左流云点头,接受姚兰成的好意。 那边,宋时雨也和姚兰溪告别,两女脸上都挂着泪花,让场景变成了依依惜别。 “走了,传送阵就要开启了。”楚道玄在不远处喊道。 通过传送阵去剑神山,总共需要十五天时间。 “来了!” 左流云拉着宋时雨,快步跑了过去。 楚道玄调侃道:“你们俩不像是师徒,反倒像是一对情侣。” 他知道左流云不是东海人,这师徒关系自然也做不得真。 宋时雨小脸一红,很快被左流云挡住。 “楚道玄你少说两句。”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们坐上传送阵,离开了香芝岛。 姚兰成兄妹对视一眼,一转身就看到岳庚笑容满面,朝两人走过来。 …… “欢迎各位来到剑神山,神剑岛,请出示各位的请柬。” 一名背负长剑的白衣弟子站在码头,朝着楚道玄一行五人拱手。 前往剑神山的最后一段路仍然是乘船。 通过几个传送阵之后,进入剑神山腹地,传送阵便不再对外开放。 按照剑神山的说法,这样是为了防止有人强占传送阵偷袭宗门本岛。 于是,一行人坐了五天宝船,才总算抵达剑神山。 神剑岛上,早已宾客如织,来来往往的各宗门弟子络绎不绝。 这座岛的风貌,可比香芝岛要“有棱角”得多。 高耸入云的主峰,周围也全都是被白雾笼罩的群山,真的像是人间仙境。 山峰之下,则环绕着一条乳白色的河流。 那便是剑神山的至宝,洗剑池。 这是左流云的目标之一,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不会错过。 “王若秋、梁絮、洗剑池,第二件事要放在最后。” 左流云细细盘算,就算动手,也不能在大典之前。 不然大典不办了,他的海角石送不到,可没地方哭去。 至于洗剑池,有也可,无也可,不是自己最重要的目标。 距离洗剑大典还有五天,那名弟子引着左流云和宋时雨住下。 他们不是门派弟子,而是通过各种手段得到请柬的散修,因而待遇并没有门派弟子那么好,被安排在了一座低矮的山坳里居住。 说是不好,也只是相对而言,作为散修,这样的招待已经足可以让人满意。 居住的规格甚至比姚家还要好些。 宋时雨得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赖在上面不肯起身。 左流云笑着摇头,自己离开院落,去找旁边的散修一叙。 有资格来到剑神山参加大典的散修,在东海肯定都有一席之地,这时候结交他们没有坏处。 左流云转了一大圈,将姚兰成给的特产散出去一部分,最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来剑神山的散修,千辛万苦得来请柬,来剑神山都只有一个目的—— 洗剑池。 没人为观礼而来,甚至连王若秋是谁都不在意,只有洗剑池能够吸引如此众多的散修,不远万里前来观看洗剑大典。 第114章 打探消息 左流云回到院落中,手里捧着不少东海特产。 宋时雨不在院落中,过了一会她才转悠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姐妹。 她们俩都是剑神山服饰,但都只有血脉境,都是剑神山的持剑执事。 三人有说有笑,手里还捧着好几样零嘴,走入院中。 “师尊!”宋时雨甜甜地喊道。 “小雨,这就是你师尊吗?看起来倒真的是一表人才。” 左边的白衣女咯咯笑道,很快三女笑作一团。 宋时雨给左流云使了个眼色,得意地说:“那是自然,我的师尊可是天才散修,在香芝岛上非常有名呢,你们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真的吗?可是香芝岛好远啊……人家要凝丹才能离开宗门了。” 忽地,那女子抬头,闪亮的大眼睛盯住左流云。 “前辈,能给我们讲讲香芝岛的故事吗?” 不一会,在宋时雨的刻意引导下,左流云讲了几个在香芝岛时候听说过的传奇故事,让她们惊呼连连。 然后,他旁敲侧击,从两女身上得到了不少剑神山的信息。 这些消息不涉及隐秘,但同样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得知。 是夜,左流云和宋时雨相对而坐。 烛火昏黄,将两人的面庞都映成红色。 左流云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么做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每一次在纸上写下信息,都能带给他不少新思路。 “剑神山以主峰为首,其余九座山峰环绕主峰,周围岛屿则分别受九峰统御。” “每一座山峰的主人,都至少是铸剑长老级别,而有两座山峰的主人是真灵大修士,也就是神剑老祖。” 左流云的炭笔划过九座山峰的名字,最后停留在了【雁回峰】上。 “王若秋就是雁回峰出来的法相修士。”左流云手指轻点,又将【雁回峰】与另一座【通明峰】相连。 “我们的目标,梁絮,就是【通明峰】的铸剑长老。” “说来好笑,王若秋在宗门里的级别还没有提上去,仍然是传剑使者,要经过洗剑大典才能成为铸剑长老。” “梁絮的地位比王若秋还要高一些。” “当然,两人的修为还有差距,如今在剑神山的地位应该差不多相同。” 左流云说着,心里则有些感慨,在外海,天水宗里也只有三名法相修士,到了东海,法相就像是不要钱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见到一个两个。 “有个好消息,通明峰和雁回峰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可以将替死稻草人放在雁回峰上,然后去通明峰杀人。” 左流云点头,这算是其中一个优势。 “只是有了稻草人,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梁絮会做出什么防备?” 梁絮可是在秘事堂里待了几十年的人,对于各种潜伏刺杀套路肯定精纯无比,想要瞒过他难上加难。 左流云只有一击必杀的机会,失败了就必须跑路。 他的心中已有计划。 “对了,师尊,你准备礼物了吗?”宋时雨忽然问道。 来参加洗剑大典的人,无论是门派弟子还是散修,全都要给王若秋准备礼物,宋时雨名义上是他的弟子,礼物当然由这个师尊代劳。 “你放心,早就预备好了。” 左流云笑道,手指拂过小指上的一枚储物戒。 储物戒里,装的全是外海特产。 以及那枚海角石。 王若秋既然和自己师尊有过一段“孽缘”,那一见到外海特产她就应该明白是外海来人。 之后左流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见到她了。 “师尊,再给我讲讲你在外海的故事吧。”宋时雨见左流云已经胸有成竹,直接岔开了话题。 她想要和左流云多说一会话。 …… 第二天一早,左流云备好礼物,前往拜访曲寒。 曲寒也是雁回峰的修士,因此他手中才会有那么多请柬可以分发。 左流云将他当成了目标,早在香芝岛上就可以结交,半年过去,两人的情谊已经不止于点头之交。 曲寒为了筹备大典,在大交易会之后就立刻折返回宗。 作为雁回峰修士,他与有荣焉的同时,还要承担起招待宾客的责任。 左流云见到他的时候,曲寒脸色苍白,忙得脚不沾地。 距离大典只剩下四天,宾客又集中抵达,他整个人就像要羽化登仙一般。 “于兄,你来了。”曲寒有气无力地说。 “曲兄,你怎么忙成这个样子?”左流云失笑。 “别提了。”曲寒无可奈何:“我那王师姑只有一个弟子,她根本操持不过来,因此山主把我们这些弟子全都抓了壮丁。” “只有一个弟子?” “是啊,她性子比较孤僻,据说收下这个弟子也是被宗门逼得没办法。” 第115章 唯一弟子 “诶,那边,那就是王师姑的弟子。” 顺着曲寒手指的方向看去,左流云看到了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女子。 在修行界不能靠表面看人,别说有驻颜丹这种神奇之物存在,凝丹修士以上,都有自己保养的办法。 眼前的女子,凝丹六重,说不定已经百岁往上了。 “廖师妹,过来这边!” 曲寒招呼,身穿长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看上去温婉可人,像是大富人家走出的才女。 更让左流云注意的是,她戴着一副眼镜。 这样的装束,在修行界可谓罕见。 “那眼镜应该是一件法宝。”左流云发现问题,很快释然。 法宝千奇百怪,有一件眼镜模样的也属正常。 那女子施施然走了过来,对左流云微微点头:“我是廖然,王真人的弟子。” 在东海,法相境同样可以称呼为“真人”。 左流云还礼,廖然眉头一挑:“曲师兄,你找我所为何事?” “廖师妹,这位是于桐,香芝岛修士,实力强大。” 曲寒的重音落在了“实力强大”上。 廖然眼中闪过惊讶。 一个凝丹二重的修士,为何会被凝丹后期的曲寒如此推崇,还特地把自己喊过来和她认识? 左流云微微意动,他没有想到在这里就能遇到廖然,遇到王若秋唯一的弟子。 思索良久,以至于被廖然看出心中纠结。 “于兄,你有什么想说的?” 廖然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左流云知道要做决定了。 最后,他还是将昨夜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廖师姐,能否将此物交给尊师?” “哦?”廖然没想到,左流云纠结这么半天,居然是想要提前赠送礼物。 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道弧度,温声问:“于兄这是何意?家师正在巩固修为,准备洗剑大典,恐怕没时间查看什么礼物。” 她以为这么说,左流云会知难而退。 然而,这却更加坚定了左流云的信心——现在王若秋没时间看礼物,以后也不会有。 散修送来的东西,在顺位上不可能比得过大宗门的礼物。 他的表情变得郑重,看向了然的目光也更加“火热”。 “廖师姐,此事在下一定要拜托你,将这枚储物戒交给尊师。” “这是尊师的一位故人拜托我的事情,将这枚戒指里的东西送过来,我也只是传信的人罢了。” 廖然微微动容,左流云说得诚恳无比,连带着让这枚寻常的储物戒也蒙上了一层光辉。 轮到她纠结了。 思索良久,廖然终于轻轻点头:“我可以帮你提前送上礼物,但我必须先查验里面的内容。” “当然可以,请便。” 左流云又不要刺杀王若秋,储物戒里怎么会放违禁品。 廖然放松了些,神识探入,很快秀媚微蹙,疑惑问道: “这里面怎么都是些……特产?” 很难想象,有人会恳求她,将一兜子特产送给法相修士。 左流云微笑不答:“请师姐帮忙。” 良久,廖然才平复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婉可人的样子。 “我会帮你带到,至于师尊怎么说,就不关我的事了。” 她撂下这么句话,便转身离开。 曲寒走到左流云边上,呵呵笑道:“看来廖师妹被你勾起了好奇心,你且在这里稍待,她肯定很快就返回。” “别说是她了,我都好奇你送了什么奇珍异宝。” “难不成王真人还有一段孽缘?” “慎言啊,曲兄。”左流云斜眼看他,就算是有孽缘也不能到处去说啊! “嘿嘿,我省得的,有些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足为外人道。” 左流云将礼物送上,便随意坐下等待,在一旁观看剑神山弟子筹备洗剑大典。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剑指法相。”左流云心中羡慕,师尊的老情人都已经法相了,祝饮冰还有可能吗? 按说两人的年龄差应该不大。 左流云心中的目标又多了一个——给祝饮冰寻找突破法相的办法。 日落月升,曲寒不得不承认自己猜错了。 廖然走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回来。 “于兄,恐怕廖师妹遇到麻烦了,真不知道你送了什么东西。” “廖师姐……”左流云迟疑。 曲寒知道他才犹豫什么,干脆回答:“你放心,廖师妹不是那样的人,只要是她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这一点,倒是和王真人很像。” 话音刚落,廖然从天而降。 看得出来,她很着急,连风度都顾不得了,脸上的镜片都歪了一半。 廖然一把拉住左流云,又惊又疑地说:“快,师尊要见你!” 第116章 飞石传音 在曲寒莫名其妙又震惊无比的目光中,左流云直接在雁回峰下起飞。 “廖师姐,这样不好吧?” 在别人家的山门里肆意飞行,一旦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放心,雁回峰上下现在一团乱,谁会来管你,再说了,还有我在呢。” “也是。” 左流云跟着她飞了一会,一直来到云层之上。 “就是这里。”廖然指着一处耸立云端的山峰。 “这里就是我师尊的居所。” “多谢师姐。”左流云向她道谢。 廖然一笑,“无妨,我只是好奇为何师尊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廖然透露出一些消息。 “师尊看到你那储物戒的时候,还埋怨我什么人的礼物都往上拿。” “但是等她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忽然情绪波动起来,一会哭一会笑的,还说什么‘老东西’,‘也不来看我’之类的话。” “再之后,她就让我出去了。” “我从没看过师尊这个样子。” “师尊她……曾经真的有一段孽缘吗?” 左流云心中也是一阵感伤,师尊的这段缘分,恐怕已经断掉有二百年了。 得到了海角石,自己又来了东海,师尊才能“再续前缘”。 左流云表情玩味:“王真人若是愿意说那自然没问题,但若是不愿……” “算了。”廖然吐了吐舌头,“我还是不打听了。” “既然人到了,就让他进来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山峰顶传来,透过云层,让廖然身躯一震。 “是,师尊!” 廖然答应着,用眼神示意左流云快些上去。 左流云深吸口气,径直朝空中飞了上去。 雁回峰顶,一名美妇人趺坐在六边形的平台上。 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一席白衣衬得如雪般纯净。 左流云不敢多看,赶紧低头行弟子礼。 “晚辈左流云,见过王真人。” 面对王若秋,他用的是真实姓名。 “不必多礼。”王若秋抬眼,目光定格在左流云身上。 左流云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看他的师尊。 可这样的目光让他压力很大,于是左流云躬身开口: “家师……” “别跟我提那个老鬼。”王若秋目光一凝,无形的压迫就来到左流云身上。 王若秋看起来雍容典雅,像是个凡间贵妇人,可法力和神识却显得压迫性十足,左流云冷汗渗出肌肤,只能勉力支撑。 美妇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异,眼前的小子居然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看来老东西教出来一个好徒弟,你今年多大了?” “回前辈,晚辈今年二十一岁。” 此时,廖然正好飞上来,她的表情定格—— 二十一岁? 东海不是没有二十一岁就突破凝丹的修士,只是这样的人极为稀少,基本都是不世出的天才。 就像是那蓝影宫的楚道玄,还有他们剑神山的计凉,突破凝丹的时候也都快要三十岁了。 这个人居然这么年轻? “于兄,你真的才……二十一岁?” “如假包换。”左流云露出笑容。 廖然没话说了,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 “你怎么来了?” 王若秋目光忽然越过左流云,落在廖然身上。 “师尊……我……”廖然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明明师尊要和这个于桐的师尊传些悄悄话,自己过来听什么听? “师尊我打扰了。”她才刚冒头,结果又下去了。 雁回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左流云注意到,王若秋在手中不断摆弄那一枚巴掌大的海角石。 “用了它,我真的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吗?” 王若秋像少女一样抬头。 左流云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问自己。 他没有回答。 王若秋看着天空,今天的月色清凉,一轮弯月挂在天上,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悲伤。 “师尊特地命我送来海角石,我只怕送上的礼物混杂在其他门派之中,真人看不到。” “因此特地求了廖师姐,帮我提前将此物送了上来。” 左流云适时开口,冲淡了不少悲伤气氛。 王若秋露出笑容:“你很不错,老东西收了个好徒儿。” 她握住海角石,忽然向其中注入法力。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中升起。 左流云退后半步,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三分钟,在王若秋快要失去耐心之前,那块石头忽然发出声音。 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来是祝饮冰特有的声线。 “若秋,是你吗?” 王若秋忽然泪流满面。 左流云转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闭上。 第117章 切磋一场 不用他自己捂住耳朵,王若秋袖袍一挥,左流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 期间,廖然还悄悄冒头一次,和左流云目光对视,又缓缓落了下去。 左流云百无聊赖地等了半个时辰,王若秋才在他身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过来吧。” 左流云转身走过去,看见此时王若秋脸上没了悲伤,好像还有一丝笑容残留。 “王真人。”左流云再次行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王若秋说完这话,左流云目瞪口呆。 一家人?什么时候他们成一家人了? “王真人……” “你师尊让我多多照顾你,以我们的关系,可不就是一家人。” 王若秋笑得像是只狐狸。 左流云汗颜,这样的语气可和她清冷孤傲的人设完全不符。 “说说吧,你来东海有什么目的?”王若秋挥手,将左流云纳入结界中。 这样他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左流云还在踟蹰,王若秋一指海角石:“你师尊可听着呢,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的。” “小子……你放心,若秋不会害你的。” 左流云无语,祝饮冰的语气就像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少年人。 定了定神,他还是说道: “王真人,我来东海的目的,第一个是替师尊送信,信送到你手里,这件事就算完成。” “第二是要寻找我的父亲,我怀疑他也通过不知道什么办法来到了东海,甚至更远的地方。” “第三则是希望突破到更高的修为,比如法相,甚至真灵。” 左流云诚恳说道:“我知道东海各大宗门都在控制外海修士的修为,不允许他们突破真灵。”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何,但我还是想要用我的修为反哺家乡的修行界。” 王若曦微微动容,“你还真是敢想。” 左流云站起来,坚定无比:“王真人,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始终相信事在人为。” 他没说具体的想法,实在是这个“愿望”过于宏大。 前两条目的和这一条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好啊,这才是我的好徒儿!” 海角石里,祝饮冰放肆地大笑。 “死鬼,把嘴闭上!”王若秋怒道,祝饮冰马上不说话了。 “师尊,王真人已经法相了,你要努力啊!” 左流云忽然插了一句,让祝饮冰彻底破防。 “小鬼,等你回外海,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祝饮冰恶狠狠地发出威胁。 王若秋大笑,“流云你放心,你师尊敢收拾你,我亲自给你撑腰,这么好的徒儿,我还想要呢!” 左流云赔笑,夹在他俩中间,自己别提多难受了。 “好了,老鬼,这海角石也太耗费法力了,我一个法相都撑不了这么久,下次再联络吧。” “别啊……若秋……” 啪嗒,王若秋已经将海角石收了回去,祝饮冰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王若秋恢复了清冷的样子,询问道。 左流云拿出父亲左正文的画像,还将海魂玉拿了出来。 那块玉石上,仍然是温润的样子,没有变化。 说明左正文不在附近。 左流云没有失望,他寻找父亲已经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好,我会让剑神山弟子注意此人,如果遇到会通知我。” “多谢王真人。”左流云道谢。 有了王若秋的帮助,找起人来肯定事半功倍。 “至于剩下的目标,恕我无能为力,只能祝你好运。” “王真人肯帮我寻找父亲,晚辈已经感激不尽。” “别忙着感激,我也不是随便帮别人做事的。” 左流云一呆,“嗯?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你去教训一下我那小弟子。” “廖然?” 左流云疑惑,为何要教训廖然? “这个小妮子,看上去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心里其实谁都看不上,自以为自己是计凉那样的天才。” 左流云摇头,刚刚廖然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虽然仅仅接触了一天,但左流云不是瞎子,一个人的基本性格是藏不住的。 不过他很快明白,王若秋的目的不是教训廖然,而是让廖然试探他。 能被祝饮冰收为弟子的年轻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想通此节,左流云道:“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王若秋淡笑:“好。” 接着,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廖然,上来!” “是,师尊!” 山峰之下,廖然显得十分渺小。 她从云层里飞了出来,站到了左流云身侧。 “你们现在切磋一场,就在这雁回峰之上。” 第118章 左右为难 王若秋这么直白,一脸茫然的不仅是左流云。 廖然也懵了。 “你们俩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别逼我催你们!” 王若秋像是个挑剔的观众,非常不满地说。 “好……” 他想起一个说法,“王若秋是我见过最聪明,或者说最狡猾的女人”。 现在看来,这位还是个喜欢看乐子的人。 左流云硬着头皮,提起冰魂。 “哟?冰魂剑?这不是我们剑神山出产的吗?”王若秋咯咯笑道。 她原本端庄的印象在左流云心中荡然无存。 廖然在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显然她已经习惯了师尊不正经的样子。 抬眼与左流云对视,廖然道:“于兄,请吧。” “左流云”这个名字只有王若琪和宋时雨知道,他不会再说给第三个人听。 除非那人得到了他的完全信任。 “廖师姐,请!” 左流云来东海之后,大大小小战斗经历不少,这样的切磋却不太多。 只有在香芝岛上的几次,对手都是楚道玄。 他隐隐有些兴奋,这种情绪很快传给了冰魂。 “于兄,当心了。”廖然伸出左手,另一只手则从背后抽出一柄平平无奇的银白色法剑。 与此同时,右边的镜片闪烁了一下光芒,似乎是月光映照下的反光。 左流云没敢掉以轻心,一上来就是绝招。 “冰魂!” 他在识海里大喊。 周遭气温瞬间下降,山顶上本就空气稀薄,这下,更是吐气成冰。 “果真是冰魂剑,这次还要领教一番。” 廖然脸上难得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手中银色长剑随之嗡鸣。 “银龙!” 她轻喝一声,接着,一阵龙吟声响彻山巅。 若不是王若秋出手遮掩,恐怕山峰顶的峰主也会被惊动。 半空中,王若秋眯着眼睛,笑道:“小子,你要是轻敌,小然然可饶不了你。” 左流云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体骤紧。 这声龙吟已经给了他巨大的压迫感,他已经将廖然的地位提升到了楚道玄、元笛的级别。 “龙威!” 廖然冷喝,接着,两道银白色的巨龙虚影同时从她背后和剑身上浮现。 两道虚影交叠,最终合二为一。 一条虚幻的银色巨龙遨游在山峰之上,从云层里钻入钻出。 银龙无处不在,好像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要左流云无处可逃。 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不能让银龙织成这张网。”左流云心中忖度,忽地消失在原地。 “来得好啊,小然然这回你怎么应对!” 王若秋是个尽职尽责的解说员,同时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观众。 左流云躲了,廖然并不在意,神识放开,银龙迅速从云层中返回身侧,环绕在她周围。 每一次想要欺近,那条银龙总能后发先至,用充满威压的目光盯住左流云。 “这倒是奇了!这是她的神通吗?”左流云心中快速分析。 廖然是强敌,不可能瞬间拿下,他心中并无多少焦躁。 一片阴影中,左流云骤然现身。 此时,他正在王若秋的侧后方,一般人的视线死角处。 寻常修士,在对手消失后,会关注自己的头顶、背后,但侧后方往往是被疏忽的方位。 两个左流云分别立在廖然左右两侧。 左侧的手持冰魂,右侧的则手持血杀。 王若秋拍手叫好:“小然然,这一招你该如何应对?” 廖然没受影响,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瞬息,银龙怒吼,而两个左流云也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一刀一剑,冲向廖然。 “难道你小子想要硬碰硬?”王若秋捂住嘴巴,心中并不看好这个选择。 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看出左流云的作战习惯。 “好!”廖然被银龙气息感染,提起长剑就迎向左边的那道身影。 银剑猛地劈下,“左流云”提剑抵挡。 剑光直接劈进了他的“身体”里。 廖然一凛,左边的是以假乱真的幻象,那右边的就是真的! 她头也不回,银龙却已经转头,一声咆哮,带起阵阵气浪。 寻常修士,定然会被这团气浪掀飞。 而右边的“左流云”,却任由气浪穿了过去。 “也是假的!” 廖然心里浮现出不妙的预感,连忙将头转回,看到之前左侧的左流云对她勾起微笑。 剑交左手,向前递出,同时,左流云右手朝她身后一指。 廖然顾不得其他,银龙正在防御身后,无法回转,因而她只能提起长剑强行抵挡。 嘭! 身后传来一道剧烈的爆炸,那恐怖的气浪丝毫不亚于银龙的声威。 第119章 提前讲道 廖然瞳孔骤缩,完全想不到左流云是什么时候引动的爆炸。 是神通?还是法宝? 她没看到,在左流云右手指尖,闪烁起幽深的光芒。 在天上的王若秋却看得一清二楚,原本平静的心绪也不由得微微波动。 “那个死老头子果然收了个好徒弟。” 她这么想着,场上的局势急转直下。 廖然为身后爆炸心惊,一时间居然出现了纰漏,忘记正面还有一个左流云。 在她慌忙转头的当口,冰魂剑悄无声息地架在她的脖颈上。 “小然然,看来你不是这小子的对手呢。” 王若秋缓缓降落,温和的力量将两人包裹。 左流云心里一紧,在王若秋面前,他居然半点运转法力的想法都没有。 就像是被窃玉诀偷走了念头一样。 这就是法相修士的力量吗? 左流云心中震撼。 他见过的法相修士也不算少,从常木森到沈听,再到三宗的几名法相,只有王若秋给他的压迫感最强。 尽管她的法力犹如春风化雨。 王若秋可不知道左流云心中闪过这么多念头,她偏头看向廖然,看得她低下头。 “小然然,这回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廖然垂首,没有半分不服气:“师尊,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那双眼睛别天天盯着计凉,就单凭于桐,你和人家修为差了四重,都不是对手。” “是,师尊。”廖然紧咬嘴唇,似乎有些委屈。 王若秋板起脸,教训弟子:“你别觉得不服气,自己是一时不察,我看这小于,手里还有至少两种手段没用出来。” 说到这,廖然终于惊愕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左流云:“你……还有神通没有用出来?” 一般的凝丹二重,最多有那么一两个神通可用,左流云展示出的,可远不止这些。 说他还有隐藏,廖然第一个不信。 左流云心中同样惊讶,他惊讶的却是,王若秋居然真的看出来了。 他还有一个虚无之门、一个窃玉诀、一个眉心竖眼没有使用。 这三道神通全都用出来,恐怕廖然输得更快。 无论怎样,左流云赢得彻底,廖然输得心服口服。 “你们两个,坐在这里。” 王若秋面带笑容,示意两人坐在她面前。 “距离那什么洗剑大典还有四日,本来我就是要在雁回峰上讲道三日,现在四下无人,正好提前给你们讲了。” 左流云惊喜万分,他上雁回峰之前,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待遇。 廖然深深地看了左流云一眼,她心知,这讲道是师父临时起意,肯定是见了这个“于桐”才一时兴起。 自己身为弟子,居然还要沾外人的光,这让廖然心中不是滋味。 王若秋可不管他俩怎么交换眼神,看向前方。 “所谓修行,一为修身,而为修心,我辈修士……” 左流云听得入神,王若秋的理论,与祝饮冰有相似之处,在细节上又多有不同。 他将王若秋的观点,又与《九死归墟诀》相互印证,去芜存菁,又将自己近日来修行中的疑难一一发问,与王若秋探讨。 期间,廖然也加入进来,她的家族在剑神山上颇为庞大,因而才能给她找了一位法相做师尊。 她的观点也颇为有趣,听起来很多都是廖家一脉的修炼心得。 三人互相学习、探讨、印证,尤其是两名凝丹,都将自己对修行的理解提升了一个高度。 三日三夜,左流云心满意足,心神没有半点疲惫,反而兴奋非常。 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所得进行验证,恨不得下山就去闭关修炼。 终于,在大典开始前三个时辰,左流云才被意犹未尽的王若秋放了出来。 他下山时,心中还想起王若秋那惊讶的表情。 “啊!我忘记了,今天就是洗剑大典,你们两个不能留在这了,快走快走!” 两人就这么被赶下了山峰。 左流云心满意足,若有所思地下山,一眼就看到宋时雨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曲寒转个不停。 “曲师伯,我师父他怎么还没下来?” 曲寒也是烦不胜烦,又不能说什么重话,因而只好安慰:“放心,你师尊是被廖师姐带上去的,王真人要见他,不会是坏事,洗剑大典上你肯定能见到他。” “诶?那不就是你师尊,于兄,于兄!” 宋时雨没有停留,直接绕开曲寒。扑到左流云身前。 “师尊!”她喊道,双目中有些嗔怪。 “抱歉,让你担心了,师尊没事,王真人留我说了会话。” 第120章 大典前夕 “王真人居然会留你在上面。” 曲寒表情古怪,上下打量左流云,好像他一定会缺胳膊少腿似的。 “怎么,这很奇怪么?” “当然,王真人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孤高,廖然平时都不可能留那么久,更何况你一个外人了、” 谁是外人?我明明是一家人。 左流云腹诽,只可惜这层身份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王真人也特地叮嘱道,她会帮忙遮掩。 …… 用最后一点时间,左流云和宋时雨将一切收拾好,准备登山。 “师父,我给你再重复一遍洗剑大典的流程。”宋时雨认真地说。 显然,这三天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第一天,是各门派送上贺礼,基本上各大宗门不会喧宾夺主,派来的都是凝丹修士,由他们送上礼物。” “第二天到第四天,是王真人讲道的日子,宾客会全部留在雁回峰顶,听王真人讲道。” 说到这,她低声道:“梁絮多半也会来。” 说完,宋时雨面色如常:“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会来。” 宋时雨接着道:“第五到第七天,是洗剑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各大宗门的修士,以及持有请柬的散修,可以使用洗剑池,每人只能用一次。” “那我们的机会就在……” 左流云沉吟,“恐怕只有后几日才行了。” 讲道的时候,人多眼杂,肯定有不少法相修士在场,估计左流云的虚无之门才刚刚打开,就要被直接逮捕。 “不,其实还有第一日。”宋时雨蹙眉说道。 “第一日?那一天人同样很多……” 左流云正要反驳,心中却忽然一动,好像第一天真的有可能行。 通明峰前来送礼物的不是梁絮,对于他这种即将突破法相的修士而言,时间宝贵,讲道一定会来,但送礼物的肯定不会是他。 随即,左流云苦涩:“第一天,距离第一天不就只剩下三个时辰了吗?天都快要亮了。” “现在布置刺杀计划,太草率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王若秋那里待上三天三夜。 他如果很快就能回来,那今日刺杀还来得及,现在却显得十分仓促。 “这样啊……” 宋时雨沉吟,左流云的神思则在飞速运转。 忽地,他眼前一亮,一个计划在心里成型。 “也许今天真的可以。” 左流云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问:“但你要给我提供一些信息。” “什么?”宋时雨好奇地问,这三天她也没有浪费,不仅和曲寒建立了不错的关系,还打探到了不少通明峰的情报。 没人会拒绝一个可爱的女修向你甜甜地提问。 更何况宋时雨全都是用崇拜的语气问来问去,这些天,她还结交了两名修为比较低的通明峰女修。 “当我问起梁絮的时候,她们告诉我,梁真人的住所位于半山腰上,在通明峰五百丈的位置,有一座他自己打造的石屋。” “他这个人,和王真人一样,喜欢静修,只不过他更多的则是苦修。” “苦修?”左流云眉头抬起,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苦修士。 苦修和静修看似只差一个字,差别去很大,静修的重点在没有人打扰,类似闭关。 而苦修,则是抛弃一切凡俗的享受,以磨炼身体和意志为目标,让修士达到心如止水的境界。 苦修一脉,自始至终人丁稀少,但从未有过断绝。 许多修士修行就是为了享受人间美好,自然不愿意接受苦修,那样意味着与一切享受无缘。 而苦修士,往往实力强大,性格低调,少与他人来往。 有些极端的苦修士,甚至认为“与人交往”同样是人间的享受之一。 他们的眼里,只有苦修。 这倒是给左流云创造了一个不错的条件。 至少在刺杀的时候,一旁不会有人打扰。 “这样的话,我们只要找个机会摸进通明峰,就可以伺机刺杀。” 左流云说道。 通明峰上没有真灵老祖,防备不会非常森严。 “进入通明峰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过我去下面看过,防备不是很严格。”宋时雨思索道。 “我明白了。”左流云点头,心中已经活泛起来。 两人边说边登山,此时周围行人越来越多,各个都在兴奋地讨论着登临法相的王若秋。 宋时雨也佯装兴奋,不停地东问西问,各种问题让左流云烦不胜烦。 “师尊,你看那……” 宋时雨拉着左流云的手,指向前方,忽然惊觉,左流云的身体已经虚化。 真实的左流云已经不在此处。 第121章 通明峰上 通明峰上。 梁絮从修行中苏醒,鹰隼般的目光望向前方。 前方,云雾缭绕,空荡一片。 正是他最喜欢的景色。 在他的修行理念中,“空”才是最高的追求。 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能得到一切。 他有种预感,属于他的天劫就快要来了。 梁絮微微侧身,朝向不远处的雁回峰。 那个女人的法相大典就要开始,但他不在乎什么典礼,什么仪式,他唯一在乎的,只有王若秋的三日讲道。 关于法相,他有很多问题需要向她讨教。 毕竟自己只是一名起于微末中的小修,虽然背靠剑神山,却没得到多少好处。 修行路上,全靠一路苦熬,鲜有高人指点。 梁絮微微一哂,不打算浪费时间。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苦修士就是要争分夺秒。 目前,只有法相是他的追求,其他一切都可以排在后面。 “嗯?” 闭眼之前,梁絮怔住。 前方怎么有两块大石头? 他明明记得,自己进入修行状态前,这里只有一块巨石。 那两块石头,就像是浑然天成,从始至终就长在那里一样,让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梁絮决定起身,走过去观察一番。 作为前秘事堂修士,梁絮谨慎无比,他站起身的瞬间,就已经将神识放开,搜寻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 一步一停,梁絮左顾右盼,走到巨石之前。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却只触碰到了一片虚无。 “幻象?” “以假乱真?” 梁絮面色微变,看上去如此逼真的幻觉,是谁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想不到宗门里谁会跟他开这种玩笑。 会是某种宝物?或者是自己法宝的器灵? 梁絮心中飞快计算,神识探入储物戒中。 法宝都静静地躺在那,没有变化。 “真是奇了。”梁絮不肯罢休,将周围搜了一遍又一遍,一无所获。 最后,他转回到巨石之下,抬头仰望,忽然瞳孔放大。 嘭! 虚幻的巨岩发出猛烈的爆炸,气浪将他直接掀翻。 仓促之间,梁絮没有做出像样子的抵抗,只是象征性地伸出手来,将法力遍布在身前。 他被气浪推出十几米远,才面前稳住身形。 浑身是血的梁絮顾不得检查自己伤势,一回身就要去拿自己的法宝长剑。 剑神山修士手中有剑,才无所畏惧。 左流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梁絮的剑,在他静修的位置,足足有十米。 如今这十米距离,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梁絮面前,让他无法向前一步。 “血杀!” 鲜血的气息冲入鼻端,让梁絮迟缓了半步,接着,他失去了所有的念头。 虽然只有一瞬,左流云抓住了这个机会,眉心竖眼猛地张开。 “冰!” 他不带感情地轻喝,周遭温度瞬间下降。 这一次,左流云半点没有留手,绝招齐出。 “你到底是谁!”梁絮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波动。 他念头回归,就知道不好。 尽管只有一刹那,但已经足够敌人欺近到他面前一步之内。 一步之内,眉心竖眼足以毁灭一切。 哗! 梁絮连呼救都来不及,整个人直接被融化。 左流云站在原地,目光灼灼。 这次刺杀算是成功了一半,但梁絮的金丹却迟迟没有出现。 神识铺开,左流云知道爆炸声应该已经引来不少关注。 他得快点找到金丹了。 倏地,左流云的神念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他目光一凝,心中惊异,梁絮在千钧一发之际,居然还有余力把金丹藏起来。 他的金丹,就在一开始爆炸的位置,一动不动,静悄悄的。 若是一般人,还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只有神识超出常规的左流云,才能迅速定位到梁絮。 “你是谁?我们之间有何仇怨?” 左流云将梁絮金丹握在手中,听到了他不甘的呼声。 凝丹巅峰,居然被凝丹二层在自己宗门刺杀,对哪个修士都是奇耻大辱。 “对不起,有些话不能对你说。”左流云淡然摇头。 他转身,消失在通明峰上。 剑神山内,通明峰顶,一名老修士正百无聊赖地守着藏经阁。 在他身后,上千枚海魂玉交相辉映。 啪嗒! 一枚海魂玉爆裂开来,吓了那老修士一跳。 “怎么回事?” 他缓缓回身,不满地嘟囔着,“又有人死了么?” 浑浊的双目在架子上逡巡,最终,老修士惊骇地在架子最上层,属于铸剑长老的位置,看到梁絮的海魂玉居然已经碎裂。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第122章 追加条件 “峰主,不好了!” “峰主,峰主!” 通明峰顶,一名法相后期修士睁开眼睛,面露不悦。 他听出来者是那位看守藏经阁的老修士。 那里不是养老的地方么?能有什么急事? 下一秒,他便想到了存放于藏经阁的另一件东西。 海魂玉! 值得老修士这么着急的,只有这件事! 倏地,他站起来,凝重地盯着飞奔过来的老修士。 “怎么了,是不是海魂玉出问题了?” 老修士一副不相信自己眼睛的表情,让峰主真的感觉到大事不妙。 “峰主,不好了!” “到底是什么不好了!” “峰主,呼……是……梁真人的海魂玉,碎了!” “梁真人,梁絮?” 能被称作真人,还姓梁,峰主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正在通明峰半山腰苦修的梁絮。 “他怎么会死?” 梁絮正当壮年,又即将突破法相,正在山里苦修,怎么会死? 难道是突破法相被雷劫劈了? 峰主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等老修士多说,他便一撩长袍,“跟我走,我们去看看。” …… 雁回峰上,左流云的幻象一直领着宋时雨上山。 在宋时雨的遮掩下,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忽地,左流云的身躯颤抖一下,宋时雨顿时惊疑不定。 直到左流云轻松地说:“我成功了。”之后,宋时雨才长舒一口气。 “成功就好。”她叹息一声,“只是可惜了那个苦修士。” 左流云摇头,“没办法,我非滥杀之人,但他挡在我的面前,我也只能如此。” 这件事,左流云并无愧疚之意,只有淡淡的可惜。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替朋友复仇本就没什么不妥,更别说还有“身份”这档子事压在他身上。 “走吧,我们继续上山。” 在雁回峰上,尽管凝丹修士随处可见,却并没有人在此飞行。 这是对剑神山,以及对法相修士的尊重。 前来恭贺的修士们全都选择徒步登山,以他们的脚力,走到峰顶也只用一个时辰。 等左流云抵达山顶时,雁回峰的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大宗门和大家族的位置十分有序,属于散修和小家族宾客的位置都十分松散。 左流云随意找了个靠近蓝影宫的位置。 他刚坐下,就看到楚道玄给他使了个眼色。 “我们的约定,完成得如何了?” 楚道玄见左流云这些天没什么动静,有些焦急,忍不住敲打一番。 左流云微笑:“已经完成了。” “没关系,就算还没有……已经完成了?” 楚道玄表情差点没绷住,这就……完成了? 梁絮已经是死人一个? 他难以掩饰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刻局追问细节。 直到楚相南瞪了他一眼。 “噤声!” 楚相南严厉地斥责道。 楚道玄被泼了盆冷水,情绪稍稍定住,讪讪闭嘴。 “师祖,我知道错了。” 楚道玄端端正正做好,神识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左流云。 他们俩开始用神念交流。 识海中,左流云沉吟片刻,将楚道玄放了进来。 “真的吗?你真的杀了梁絮吗?”楚道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急迫。 “如果这颗金丹没有问题的话,的确是已经杀死了。” 左流云手中,出现了一枚虚幻的金丹——在识海中,他能模拟出与梁絮相同的气息。 楚道玄如痴如醉地围着金丹转圈,喃喃自语:“真的是,真的是,你居然真的能做成!” 找左流云帮忙,原本只是一步闲棋,楚道玄对左流云的指望只有两成。 若是左流云做不成,等他突破法相的时候,自然也会去找梁絮复仇。 只是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这颗金丹可以给我吗?” 楚道玄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又倏地缩了回来。 “可以。”左流云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道玄一愣,随即释然。 为左流云做了身份之后,他知道这件事的价值比不上刺杀一位凝丹修士。 左流云主动提出来,反而没有让他难做。 “替死人还有么?” 左流云将稻草人留在了现场,以此来扰乱调查,至于他自己,则根本没有使用替死人的想法。 “有,那东西我是在一座上古遗迹里得到了,总共只有五枚,我用过一个,你用了一个,还剩三个。” “三个吗?我全要了。” “没问题。”楚道玄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 左流云要的不多,甚至可以说太少了。 梁絮的价值可不止于此。 “我还要……”左流云心中微动,说出第二个条件。 第123章 有人闯山 第二个条件,左流云思考已久,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契机。 “我需要你,或者你背后的蓝影宫,替我扶持姚家。” “姚家?香芝岛姚家?那个小家族?”楚道玄反问。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左流云为何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刚刚他都做好大出血,送给左流云一件法宝的准备了,没想到峰回路转,面前的外海人居然提出了另类的要求。 扶植一个家族? 对于楚道玄背后的楚家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不管左流云真实想法是什么,这桩生意都稳赚不赔。 楚道玄十分意动,在香芝岛上扶持一个家族,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对于楚家来说也是如此。 在一座商业发达的岛屿上拥有自己的代言人,是楚家一直想做的事。 楚道玄只思考了片刻,就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没问题,等洗剑大典结束之后,家族就会派人前往香芝岛,帮助姚家崛起。” 楚道玄在楚家的地位,和这件事潜在的巨大利益,让他敢自己做主答应下来。 两人一拍即合,远在香芝岛的姚兰成稀里糊涂地拥有了新的大靠山。 “细节之后我会让家族去和姚兰成商量,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扶持姚家?” 左流云斟酌开口,显然已经深思熟虑:“很简单,在东海,我无论怎么发展,都是无根浮萍,我的根基人脉都不在这里。” “姚家,能帮我补足这一点。” 楚道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也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势力?” “当然。”左流云点头,在天水宗的时候他就已经拥有了光焰岛,只可惜那座小岛在天水宗内部,范围比较窄,收益、人脉都差得远。 香芝岛则完全不同,他只需要让姚家拥有岳家一半的影响力,就已经不容小觑,足够让他在东海立足。 两人在大方向上已经达成一致,剩下的只是细节上的商讨。 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前方一声钟声响,洗剑大典开始了。 “洗剑大典,开始!” 廖然盛装打扮,站在众宾客之前。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远道而来……” 她先是文绉绉地说了一大堆让人昏昏欲睡的内容。 足足用了五分钟,廖然才终于流畅地说完,她再次敲响大钟。 “请王真人!” 所有人精神一振。 第一个重头戏来了! 洗剑大典的第一天,王若秋真人出面,接受所有人恭贺,各大宗门分别送上礼物。 送礼物的顺序早就已经安排好。 “香芝岛于桐”这样的人物,连送礼物都只能排在最前头一批。 他也不用真的送出什么珍贵的礼物,这时候的风头要留给大门派,和名声更响亮的散修。 这一环节,由宋时雨代劳,将一件玄阶下品天材地宝拿出来,送了上去。 原本那个储物戒,左流云早就交给了王若秋,现在他送什么,王若秋等会都会还给他。 他送的东西不算珍贵,也没那么显眼。 单单是送礼物,唱名就用去了一个时辰。 接下来,则是回礼环节。 廖然一脸心累,声音压过所有人:“请王真人回礼!” 这份回礼有多有少,同样是象征意义,名义上由王若秋交送,实际上则是剑神山准备。 左流云得到了一瓶洗剑池的水。 用这瓶水,可以给自己身上的刀剑做一次保养,用于恢复受损的法宝。 效果当然比不上真正的洗剑池,但在东海已经足够珍贵。 血杀和冰魂在识海里再次打了起来,直到明月出来强势镇压二者。 “你们像小指一样,不争不抢的该有多好?” 明月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俩。 正在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的当口,一队人马忽然从山脚下直接飞了上来。 廖然脸上怒气涌现:“来者何人?为何要扰乱大典?” 她语气不善,看到来人后却又一滞。 气势汹汹飞上雁回峰的,竟是一名法相后期修士。 “我是通明峰峰主符凌,特来查案!” 符凌眼中怒气勃发,竟丝毫不给王若秋面子。 原本端坐在台上的王若秋,此刻面如寒霜。 “符山主,我雁回峰上可没有窝藏犯人,为何要来我这查案?” 她目光流转,看向在座宾客,“莫不是你们通明峰想要破坏我雁回峰的洗剑大典?” 虽然两人修为差距不小,但王若秋怡然不惧。 在她身后,就坐着雁回峰的山主——同样是一名法相后期修士。 符凌朝周围看了一圈,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第124章 大肆搜查 符凌环顾四周,茫然、不安、幸灾乐祸,种种表情不一而足。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不该这么擅闯雁回峰的。 但梁絮被人杀死,现在凶手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去。 于是,他吸了口气,根本没理会王若秋,目光从她身上越过。 “董山主,我通明峰……” 符凌一边说着,直接飞掠过去,落在王若秋身后那名法相后期面前。 董山主是名女修,此刻也是怒气蓬勃。 两人密谈片刻,董山主的怒气渐消。 “董山主,希望你立刻停止洗剑大典,让所有人接受通明峰检查。” 说了一会,符凌忽然拱手,说出让全场哗然的话来。 “不可能。” 女人缓缓摇头,表情坚定,“你查的是通明峰的案,丢的是雁回峰,丢的是剑神山的人。” “来参加洗剑大典的宾客,可受不得你这样的怀疑。” “那梁絮难道就白死了?” 符凌怒道。 显然,两人的秘话并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法相的气势放了出来,旗鼓相当,谁也不肯相让。 半晌,董山主忽然道:“宾客们都会待足七天,你有的是时间查案,何必急于一时?” “人死了就死了,你着急又能怎样?” “再说了,有能力在剑神山里袭杀梁絮的人,你觉得他会被你查出破绽?” 一番话,符凌哑口无言,先前的气势全然不见。 这位法相修士只好低声道:“我们的人……不能白死!” 说完,他干脆不走了,就坐在宾客最外围,看起了大典。 只是,两人的对话已经传开,宾客们已经得知了许多信息。 “梁絮死了?” 在东海,梁絮名声不小,毕竟有着斩杀法相的实绩在,各大家族基本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还是死在剑神山里了?他不是马上要突破法相了吗?” 符凌的脸再黑,也阻止不了人们窃窃私语,将这条消息传扬开来。 刚刚他跋扈的表现,已经让许多人心生不满,各大家族更不会给他留脸面。 楚道玄看到符凌的样子,彻底放下心来,和左流云不停说话,就差笑出声了。 “你收敛点。”左流云都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 “放心,讨厌梁絮的人可不少,他在东海上为剑神山做了不少脏活。” 楚道玄轻松说道,这也是平民修士想要往上爬的必经之路。 他们没有根基,没有依靠,只能靠这种方式来一步一步向上走。 左流云也是如此,只是他更加幸运,很早就进入了宗主常木森的视野之内,否则他估计也要走上这样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两人对视,都有些感慨。 大典继续进行,但气氛变得古怪,人们的注意力不再完全留在王若秋身上,不时有私语声传来,多半是嘲笑符凌和通明峰。 大典不尴不尬地一直进行到夜晚,等太阳完全落山,廖然宣布洗剑大典第一日结束,之后三日将是不再停止的讲道。 说是三日三夜,就是三日三夜。 这才是所有人期待的重头戏。 今晚他们则会回到山下休息。 “看通明峰这个样子,符凌估计气得不轻。” 楚道玄一边下山,一边大笑。 他们前方,出现了两名黑着脸的凝丹弟子。 “嘿,通明峰的,你们的脸色倒是和符山主一样呢。”楚道玄忍不住调侃。 恨屋及乌,他对通明峰没有任何好感。 “你!”那弟子十分愤怒,盯着楚道玄,等认出他后,气势又弱了下去。 “你是楚道玄,我们不查你,下去吧。” 楚道玄这张脸,在东海大派就是“免死金牌”,谁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他下手。 至于暗地里怎么操作,那就是两说了。 楚道玄施施然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而后,左流云则被拦下。 “你不能走!” “你是何人?” 左流云整整一角,不卑不亢地说:“香芝岛,于桐。” “哈,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个散修。”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不屑地说。 “散修又如何?我是来观看洗剑大典,不是来受尔等折辱。” 左流云压着怒气,并未发作——谁让他真的是凶手呢? “还敢顶嘴?敬酒不吃吃罚酒?”通明峰弟子急了,他们本就看不起散修,今天峰主又大发雷霆,现在急于找人发泄。 其中一人已经拔出剑来。 “我怀疑你就是凶手,至少也和凶手脱不了干系!” 左流云哈哈大笑,虽然他们的怀疑是对的,但理由着实让人无话可薯片。 他手中握紧血杀,“既然如此,那就请赐教吧。” 第125章 凝丹三重 气氛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两个通明峰弟子全都是凝丹五重,平时跋扈惯了,根本不将左流云放在眼里。 “于兄,加油啊,可别被他们比下去了。” 楚道玄在一旁,和宋时雨交头接耳,不时发出笑声。 明显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左流云没看他们,哼了一声。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提着剑便攻了上来。 在他们看来,只要一剑,左流云就会束手就擒。 左流云怡然无惧,血杀在空中带起一阵血光。 “血杀!” 他轻喝一声,一股杀戮的气息从刀身上弥漫起来。 两名弟子的瞬间停滞,心中升起迟疑——在黑夜的映衬下,左流云像是个千人斩的屠夫。 “难道是魔修?” 其中一人大声喊道。 “没错,他一定是魔修!”另一人反应很快,赶紧坐实左流云的身份。 “放你妈的屁!”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凝丹后期的实力,让两名弟子都愣在原地。 曲寒大踏步走来,伸手拨开两名弟子,看向左流云:“于兄,你没事吧?” 左流云缓缓摇头,曲寒马上转身,怒斥两名弟子。 “你们敢拦王真人的贵客,还敢在这胡言乱语?你们通明峰弟子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他们的修为虽然只相差几个小境界,但两人的地位加起来都无法和曲寒相提并论。 曲寒咄咄逼人,让他们不知所措。 “曲……” “曲什么曲?”曲寒怒极,左流云可是王若秋请上山待了三天三夜的客人,这两个弟子是有多蠢?还是想找一个散修欺负一下? 可惜他们踢到了铁板。 “你们两个,赶紧滚,雁回峰不欢迎你们。” 曲寒吼道,他们俩只能灰溜溜地下山。 曲寒转身,笑容满面:“于兄,抱歉让你受惊了。” 左流云颔首,他其实有点遗憾,自己还想试试通明峰弟子的实力呢,可惜曲寒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战斗力,这样凶悍也是在保护通明峰弟子。 “曲兄,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曲寒笑着点头:“没问题,希望你对我们剑神山不要有偏见,通明峰那群人飞扬跋扈惯了。” “嗯?”左流云从他的话里察觉了一些信息。 他好奇地问:“难不成整个通明峰都是这样子的?” “是啊!”曲寒忍不住抱怨,“剑神山九座山峰,各有不同,你看峰主是什么性格就知道这座山峰是什么性子了。” 果然,左流云回忆了一下早上符凌的样子,咄咄逼人,急躁冒进,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 原来通明峰的风格一脉相承。 看来梁絮反倒是异类了。 曲寒告辞,他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三四起大小冲突发生。 这让曲寒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他就像是勤劳的救火队员,到处扑灭点燃的情绪。 辞别了注定一夜无眠的曲寒,左流云和楚道玄一同下山。 …… 山下,楚道玄点燃烛火,设置结界,确认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他们谈话之后,终于兴致勃勃地问: “你到底用什么办法杀了他?我可是一路看着你登山的!你哪有时间?” “难不成是王若秋帮你忙了?也不对啊……”楚道玄怎么想都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左流云保持微笑,他可不打算把自己的底牌透露出去。 “你只需要知道我杀了他就好。” 这回,他手中拿出了真正的金丹。 楚道玄做梦都忘不了梁絮的气息,看到金丹的瞬间,就一把将其握在手中,再没松开。 “于兄,多谢了。” “不必谢我,你完成我们的约定,咱们就两不相欠。”左流云轻轻摇头。 “放心,等我回去,这件事就会成行,日后你永远是蓝影宫的朋友。” “是吗?”左流云知道这话听听就得了。 以蓝影宫对外海的野心,早晚有一天,他和楚道玄要站在对立面上。 两人又秉烛夜谈一会,楚道玄心满意足地告辞。 等他走了,左流云也终于松了口气。 和楚道玄打交道的时候,他总担心对方会不会发现他的伪装。 如履薄冰的感觉并不好受。 左流云盘膝坐在榻上,屏气凝神,心中总算有时间计算这一战的得与失。 杀死梁絮的战斗,虽然不算十分惊险,但却是底牌尽出的一战。 进入凝丹之后多日没有用过的眉心竖眼,再次展现出了不俗的威能。 气息流转,左流云将自己的力量融会贯通,突破到了凝丹三重。 第126章 三天三夜 看见金丹的第三道纹路缓缓变得幽暗深邃,左流云长长地吐了口气。 “最近修为似乎提升得有些过快了,该缓一缓了。” 这是左流云的真实想法,距离他突破凝丹二重,才不过半年时间,就已经再次晋级。 这让左流云不仅仅是欣喜,还有一股深深的不安。 别的凝丹,突破一重修为往往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静修,像是廖然,修炼已经超过百年。 坐火箭似的提升,不一定是好事。 左流云打定主意,剑神山之事结束之后,他要找一个地方安静修炼,巩固修为。 “金丹!” 左流云张口,吐出自己的金丹。 第三个纹路,他还没有决定。 虚实分身、窃玉诀已经铭刻入内,自己掌握的神通还有“虚无之门”和眉心竖眼。 左流云依然纠结,不知道该铭刻哪一个。 “嗯……” “虚实分身和窃玉诀都是战斗时候用的神通,而眉心竖眼即使没有铭刻,效果依然不差,所以……” 左流云选择了虚无之门。 这是幸福的烦恼,普通凝丹修士怎可能在三重境界的时候就铭刻第三个神通法术? 用了一整晚,左流云才将虚无之门铭刻在旋转的金丹上。 整个金丹被蒙上了一层玄奥又透着混乱的气息,让左流云在吞吐的时候都有些不适应。 不多时,天光微亮,门口传来敲门声。 “师尊,我们该走了!” 宋时雨欢快地推开门,紧接着目瞪口呆。 “你……你凝丹三重了?” …… 雁回峰顶。 楚道玄也发现了左流云的变化。 眼前的散修,气息更加深邃,直视双目,让人免不了心神一颤。 这是修为突破,尚未巩固的表现,若是修为完全沉淀下来,只会显得神光内敛。 “恭喜于兄,修为更上一层楼。” 楚道玄抱拳拱手,真心实意地恭贺。 他和左流云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盟,盟友越强他当然就越高兴。 两人闲谈一会,廖然再次出现在峰顶中心的位置。 “廖传剑,这次不会再有别人打扰了吧?” 人群中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廖然目光逡巡,没有找到说话的人,但显然对方意有所指,她必须要回应。 停顿片刻,等下方聒噪渐歇,廖然平淡道: “今日,雁回峰上不会有任何一个通明峰人。” “那就好,昨天我们可被吓坏了。” 人群里的声音再次出现,显得惫懒十足。 廖然不再回答,抬头看天,等到太阳升起到合适的角度,再次开口: “时间已到,讲道开始。” 一袭白衣的王若秋,今日看起来端庄典雅。 她讲道的内容,与之前那三日有着些许不同。 这回更多的,是讲授自己突破法相的心得体会。 左流云距离法相还很遥远,他只是将王若秋的话记在心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讲道前两日,是王若秋自己讲述,她几乎将自己突破法相的整个过程全部还原了出来,给所有观礼者细细分析。 到了第三日,便是提问时间,所有宾客可以自由提问。 让左流云始料未及的是,提问最多的,居然是还没接近法相的凝丹散修。 “他们怎么这么多问题?” “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楚道玄白了他一眼。 “请楚兄赐教。” “大宗门有师承,有传承,修士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自家长辈就好,散修可没有这些,他们的修行全靠自己摸索,平时肯定有无数疑问,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提问机会?” 左流云哑然,他名义上也算是散修,可在外海有师尊,还有《九死归墟诀》这样包罗万象的功法,平时问题可没有那么多。 “听着吧,他们的问题说不定也能让你有所体悟。” 左流云虚心受教,心神沉静,没想到还真的听到了不少角度刁钻,还能让自己有所补益的问题。 王若秋也没有藏私,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时间流逝,三日三夜一晃而过。 无论是讲授者,还是听众,都有淡淡的遗憾。 廖然再次敲响了大钟,宣布讲道结束。 王若秋的出场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三天,宾客们可以在雁回峰里活动,也可以前往游览剑神山的各处景色。 当然,重头戏还是……洗剑池。 …… 通明峰上,符凌站在梁絮的小屋前,眉关紧锁。 三天来,他将这里的战斗复盘了许多遍。 杀人者,定然是一名精通隐匿刺杀的修士,他隐藏自身,登上通明峰,还骗过了梁絮的感知。 他身上一定有可以屏蔽感知的神通或者是法宝。 第127章 洗剑池水 符凌站在小屋前,那是梁絮魂魄最后停留的地方。 “从战斗到梁絮被杀,总共应该都不到半刻钟,更可怕的是,刺杀者将战斗的声势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之内。” 符凌越想,就越觉得杀人者可怕。 他自问以梁絮的实力,面对弱一些的法相尚且有周旋的可能,什么样的对手能让他几无还手之力? 除非……刺客一直摸到梁絮身边,他都没有察觉。 符凌目光一紧,觉得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蓦地,他想到第二种可能。 杀人者也可能是本宗门修士,而且通明峰修士的可能性最大! 只有自己人才最了解自己人,才能让梁絮毫无戒备! 这个猜测,足以让山门震动,连他这个峰主都承受不起。 半晌,符凌叹息一声,将第二种可能完全排除脑海。 他不再有这个念头。 杀手必须得是宾客中的人,才能给山门一个交代。 想到此节,他将目光再次放回梁絮身死的地方,这反倒让他发现了些许异常。 冰元素的残留? 剑神山人,对剑气自然敏感。 “不对,冰元素混杂在了另外一股混乱的力量当中,类似某种嗜血的魔物。” “这两者彼此不同,绝不是同一把武器,而且那爆炸应该也是一种神通。” 他揉了揉眉心,短时间内连续释放多种神通,一般的凝丹修士可受不了。 刺客有两个人?互为犄角,相互照应? 符凌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也能解释为何梁絮没有还手之力。 以一敌二,对付两个凝丹强敌,又是有心算无心,还不了手才是正常。 最后,符凌将目光聚焦在稻草人身上。 “真是奇了,这是传说中的替死人?谁会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搞刺杀?” 符凌见多识广,知道稻草人的用处,因而更觉疑惑。 稻草人被他握在手中,眼珠滴溜溜转动,瞪向符凌。 “咦?这替死人是没人用过的?” 这东西肯定是刺客的,毫无疑问,若是梁絮的,他危急时刻肯定就用出来了。 刺客有替死人不用,还扔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符凌头大,这次刺杀事件里处处透露着诡异,他平素又是大条的性格,查了这么久已经觉得不耐烦。 想了想,符凌挥手招来一名手下。 “去查一下,凝丹后期……不,凝丹中期的,两个人一起行动的宾客,给我报一个名单上来。” 弟子领命而去,符凌陷入沉思。 …… “这里就是洗剑池了。” 廖然亲自领着左流云和宋时雨下山,来到一处幽静的所在。 这里没有其他宾客打扰,是最佳的地方。 左流云向前看去,前方是一条宛如丝绸,仿若牛乳的窄窄河流。 “这就是洗剑池?” 和左流云的想象不同,洗剑池并非是那种幽静广袤的深坛,而是一条环绕在剑神山周围的细流。 如同一条玉带。 左流云走到近前,跃跃欲试。 腰间的血杀和冰魂,显然已经迫不及待。 “虽然宾客只能洗剑一次,但二位不在此列,可以随意使用,只要三天后如期回返即可。” 廖然淡然叮嘱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冰魂上。 她将银龙背在身后,这几天总是听银龙说自己有多不服气。 因此,她刻意关注眼前人的一刀一剑。 那把剑她知道,冰魂,曾经在山里也是有名的存在。 以性格恶劣着称。 剑灵们各有各的行为习惯,只有冰魂不招人待见,才被扔进了卖场等待售卖。 她有些好奇左流云是如何降服冰魂剑的。 廖然注意到,在左流云手中,冰魂就像是听话的宠物,丝毫不敢对抗。 “真是奇了。” 过了一会,廖然接受了这样“神奇”的事情,也解下背后的银龙,将它浸泡在洗剑池中。 银龙在识海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廖然也跟着跃入其中,她不是为了清洁身体,反而用法力包裹自身,避免沾上洗剑池水。 “廖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左流云在水边,疑惑地打招呼。 廖然轻笑:“洗剑池有洗涤灵魂的作用,这种能力一般不会告诉外人,不过你们二位可以也下来洗一洗。” 岸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惊喜万分。 洗涤灵魂的宝物可遇不可求,没想到洗剑池就有此功效。 左流云想得更多,他身上那一瓶洗剑池的水,是不是也可以用来提升灵魂? 想着,他已经跳进河水中。 一阵温柔又凌厉,如同绵里藏针的力量将他浸润。 第128章 恰巧错过 “峰主,峰主,我查到了!” 一名凝丹中期的弟子快步跑了过来,向符凌禀报。 他是峰主的心腹,从小就跟在符凌身边,大事小情都由他汇报。 符凌精神一震,忙问:“查到了?怎样,都有哪些值得注意的人?” 弟子低头,呈上一枚卷轴,“需要注意的人都在里面了。” 符凌接过,越看就越觉得无力。 “怎么这么多?”他忍不住反问。 心腹有点委屈,小声回答:“峰主,这已经是缩减过的人数了。” 参加洗剑大典的有一千多人,除了大宗门的修士之外,剩下的光是散修就有七百多,其中还要盘查关系好的、实力强的。 能拿到请柬的,哪个没有几把刷子? 听着心腹解释,符凌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最后他将手中的玉简一扔。 “这还查个锤子。” 心腹有些急了,“那梁真人……不就白死了吗?” “谁说的?”符凌睁开眼。 “没……没什么,只是最近几天大家都在传,说我们通明峰的人被杀了,我们……被雁回峰给……” “给什么?”符凌目光一紧,心腹噤若寒蝉。 “给比下去了,给看不起了,反正怎么说的都有。” 符凌摇头,“胡闹。” 他是法相后期,自然知道几座山峰之间比的根本就不是凝丹修士的数量,一个凝丹死了也就死了。 就算是铸剑长老,也不过是特殊一点的凝丹。 在剑神山,只有法相才算得上高端战力,需要格外重视。 但马上,符凌又开始犯难—— 这一次如果无法找到杀死梁絮的凶手,那么通明峰的士气一定会受到影响。 峰中修士,甚至会选择离开。 剑神山有九座山峰,低阶修士之间向来可以自由流动——只要其他山峰愿意接纳你,你就可以获得新的身份。 这样的制度往好了说是促进竞争,往坏了说就是助长敌对气氛。 像法相大典闯山的事,在天水宗根本就不会发生。 符凌按住脑门,再次叹了口气。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在通明峰顶思索了许久,终于站起来,对心腹说: “走,我们去雁回峰。” “啊?”心腹面色苦闷,“峰主,咱们这是去……” “放心,不是去兴师问罪,我要去山下看看,那些宾客里有没有像是凶手的人。” 梁絮被杀的现场再次浮现在符凌脑海中。 也许,他能凭借气质找到杀人凶手。 两人迅速做了乔装改扮,变化了自己的修为和相貌。 符凌变成了一名耄耋老者,凝丹后期修为,看上去没几天好活。 心腹则变成了他的晚辈,搀扶着符凌行走。 两人一路来到雁回峰底,如今这里并没有多少人在。 “两位留步。” 一名雁回峰弟子拦住二人,“请问二位是……” 若是前去洗剑池洗剑的宾客,身边应该跟着雁回峰弟子才对。 符凌神色如常:“我们两个去了飞鱼峰拜访好友,并非是去洗剑池。” 飞鱼峰是距离雁回峰最远的山峰。 心腹则顺势道:“我家老祖和飞鱼峰徐真人交好,老祖已经时日无多,只是想再见故人一面。” 他说得情真意切,让雁回峰弟子都有些感动。 “行了,二位请吧。” 他让开道路,符凌被心腹搀扶进去。 两人随意走在雁回峰下,周围的宾客往往都神态悠闲——洗剑结束后,宾客们已经没什么事情要做,大多数人会选择趁这个时候游览一下剑神山。 而剑神山也有专门为他们开辟出的路线。 既能领略到剑神山风光,又不会窥探到核心机密。 符凌走在山侧,神识悄悄放出,扫荡周围。 只可惜,左流云杀死梁絮之后,根本就没有回到小院里,而是直接继续登山。 小院里,没有任何多余气息留下。 符凌注定一无所获。 他和心腹一直转到天黑,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发现,还被雁回峰弟子盘问过数次,每次都用同样的理由遮掩过去。 “按照名单上的宾客,现在还有谁没回来?” 心腹早就在做统计,闻言回答:“老祖,大约还有五十人没回来。” 接着,心腹低声提醒:“但是这些人里,基本上都是大宗门弟子,剩下的散修只剩下两人。” “一个名叫‘于桐’,一个名叫‘陈雨’,看情报都是香芝岛人。” “但他们全都没有嫌疑,这两人修为太低了,一个凝丹二重,一个……才刚刚凝丹。” 心腹摇了摇头,显然不觉得他们是凶手。 第129章 彼此分别 符凌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听到心腹的话,他本能地排除了左流云和宋时雨的嫌疑。 修为太低了,不用想,肯定不是凶手。 “算了,我们走吧。” 符凌无奈,只能带着心腹离开。 在雁回峰上调查了一天之后,他心中更倾向于他不愿意提起的那种可能。 …… 等左流云和宋时雨心满意足地从洗剑池归来,他们俩这回算是满载而归。 冰魂和血杀都已经被喂得饱饱的,一时半会趴在左流云的识海里不肯动弹。 尤其是血杀,他是以邪物晋级法宝,先天不足,这回洗剑池里纯净的灵力帮他洗练成功,也帮他清理了更进一步的道路。 只有指幻闷闷不乐,冰魂和血杀都有不小的提升,只有他自己,虽然也进洗剑池逛了一圈,却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好在明月承担了大姐姐的责任,安抚住了指幻。 “离开了剑神山,你打算去哪?”宋时雨忽然问道。 “我?”左流云低头思索,这个问题他想过,那就是寻找一处清修之地,巩固修为。 他有太多东西需要融会贯通了。 而且这一次的时间不会短。 他没直接回答,其实宋时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脸色一黯,“那我呢?你就让我自己在东海闯荡吗?” 宋时雨泫然欲泣,左流云心中微痛。 “小雨。”他忽然郑重起来。 四下无人,左流云终于说了些真心话。 “我是外海中人,起于外海,那里有我的家族,我的恩师,我的道侣,我的宗门,无论如何我会回到那里。” “我不想让你伤心,可我实在不是你的良配。” “你值得更好的人。” 两行清泪从宋时雨脸颊滑落,混合在剑神山的泥土中。 良久,她悠然叹息:“我明白了,左流云,我会等你。” “其实你不必如此……” 宋时雨根本没听他说什么。 她心意已决。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匕,啪嗒一下,将其锋刃掰成两段,将刀刃递给左流云。 “这把断刃,便是你我之间的信物,若是有一天你想起了我,在东海寻我,总会找到的。” 宋时雨擦干脸上眼泪,洒然笑道:“不过也许是我找你。” “说不定我什么时候想你了,或者……我快要死了,我就会拿着短匕找你。” “到时候你可不许不见我。” “放心。”左流云站在原地,感慨万千。 最后,他也露出笑容,心中自嘲——自己还不如宋时雨洒脱。 两人相对,看着对方眼睛,依然是左流云先顶不住,移开了目光。 “你这人。” “我就是如此。”左流云摇头,“你和我都待一起半年了,还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 宋时雨笑而不答。 …… 三日时间,两人仿佛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左流云的外海身份,宋时雨又是宋家通缉犯。 两人将剑神山好好逛了个遍,一时一刻都没有闲暇。 终于,七日时间已过,除了零星几人,绝大多数宾客都要在今日离开。 左流云和宋时雨一同登船。 宋时雨要前往东海的最西边,那里是一片连接中原的陆地。 宋家的势力扩散不到那里,那是王家的地盘。 宋时雨到了那边,会安全许多。 而左流云则管楚道玄要了一处岛屿的坐标—— 那座名叫“锦衣”的岛屿,与光焰岛类似,是一座不引人瞩目的中转岛屿。 楚道玄在那里有一处小院子,无人知晓,相当安静。 左流云可以放心前往修行。 这算是楚道玄附赠的一点小帮助。 从剑神山离开,左流云除了寻找父亲这件事之外,再无其他事情,因而反倒是无所事事起来。 一个月后,宋时雨和他分别,登上了去往陆地的船只。 过了两个月,左流云也终于乘船抵达锦衣岛。 岛屿不大,整体呈镰刀形状,楚道玄购买的院落就在镰刀的“刀刃”上。 那里风景优美,正是绝佳的观潮所在。 左流云对这个院落非常满意,因而——选择在旁边新买下了一间院落。 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替楚道玄做了脏活,万一楚道玄想不开,要对他下手,可就不美好了。 好在这件事并未发生,左流云在小院里深居简出,几个月才出去转一圈,买些修炼必备用品。 好在此处也有海焰阁,他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到。 岛上人并没意识到左流云的存在,还以为他是偶然路过锦衣岛的散修。 时光飞逝,冬去春来,季节更替,左流云在小院里渡过了六年时光。 第130章 大胆少年 “小鱼,这边!” “小鱼,快来!” “小鱼,你怎么这么慢,下次不带你玩了!” 七八名穿着朴素的少年少女,正彼此追逐打闹。 他们都是锦衣岛人,八九岁的年纪,已经开始为年后的修炼做准备,在坊间追逐嬉戏,是他们最后的悠闲时光。 修行界,炼气境的修炼一般从十岁开始,但对修炼的准备工作则更早一些。 八九岁,正是打磨身体的最佳年纪。 不然身体瘦弱,可承受不住灵气的冲击。 少年们各个家族的人都有,倒是不分彼此。 锦衣岛上并没有一家独大的家族,倒是中等家族有不少,各自把持一桩两桩生意,彼此相互扶持。 锦衣岛可以说是左流云待过的,最为安宁的岛屿。 要不然楚道玄也不会选择这里。 “上次我们在那座院子里探险,这次轮到这边了!” 为首的高壮少年,指着左流云居住的院落说道。 被称作小鱼的少年,是所有人中最瘦弱的,此刻他挤到前头来,怯生生地说: “老大,我听说这座院落里有人居住,前几个月还看到有人出来。” “我们贸然闯进去,里面住的……万一是……” “万一是……” 老大被小鱼说得也心里发毛,表面上却强撑着:“怕什么?锦衣岛上哪有什么高阶修士?凝丹就顶天啦!” “难不成还有魔修住在这?” 他说的是实话,这样的小岛屿东海上多如牛毛,又没什么吸引人的特产,自然没什么人过来。 老大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小鱼,你跟我一起进去,今天咱们两个就要先拔头筹!” 小鱼懵了,断断续续地反对: “老大……我不想进去。” “不想?”老大叉腰,“你以后还想不想和我们一起了?” “就是!” “小鱼你每次探险都走在最后,就你胆子最小,以后修炼肯定也不行!”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声讨小鱼,将他以前的“往事”全都翻了出来。 这个年龄的少年,正是冒险热情最为高涨的时候。 小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咬嘴唇:“好,老大,我和你一起进去。” 老大转怒为喜,拍了拍小鱼的肩膀:“这才是好小鱼。” “你们几个,等我和小鱼进去之后给你们打开大门!” 他们没有修为,面对高墙没法直接翻越,因而只能搭成人梯,让老大和小鱼进去。 “一、二、三!” 几名少年用力托举,高大少年带着小鱼一起,翻墙而过。 少年体重轻,两米多高的围墙也敢一跃而下。 啪、啪—— 两人踩在地面上,正要去开门。 却见院落中,有一名身穿长袍,面如温玉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鬼啊!” 老大惊叫,眼睛一翻,居然直接晕过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鱼暴露出来。 小鱼的目光快速在年轻人身上扫过,低眉垂首,看向地面。 “你是这座院子的主人吗?” 他羞怯地问,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鬼?” 那年轻人正是左流云,少年们在外面做计划准备翻墙,又怎能瞒得住他? 他觉得有趣,早早在院子中等待,就是为了给少年们一个“惊喜”。 这个叫做“小鱼”的少年让他有了些兴趣。 “你肯定不是鬼。”小鱼像是得了鼓励,笃定回答。 “你身上没有那种……那种飘忽的感觉,热乎乎的,是修士才有的阳气。” “哦?”左流云兴趣大增,对小鱼说: “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看我。” 他语气温和,并无恼怒,因而小鱼也大着胆子抬头。 四目相对,左流云注意到,少年的左眼全白,右眼全黑。 “天生异体?” “好像……是吧。”小鱼挠了挠头,“我叫鱼无忧,他们都叫我小鱼,你也叫我小鱼好了。” “从小我就能看到那些鬼魂,还有人身上的阳气。” “您是凝丹修士吧?您身上的阳气比我父亲还要强。” 左流云蹲下身子,离鱼无忧更近了点。 “这可不叫阳气,这个形容不够准确,应该叫‘生气’才对,生者的气息就是这样,只不过我身上有法力护体,因此显得比其他人更强一些。” 左流云耐心地为他解释。 天生异体,眼通阴阳,他对这个少年愈发看重。 小鱼天生就是修行的好材料,只是需要更好的引导。 教他“阳气”的人,明显无法教给小鱼什么。 “多谢前辈,我知道了。”小鱼松了口气。 他很聪明,知道今天擅闯别人家的院子,他和老大都不会有事了。 第131章 回归现实 “鱼家……” 左流云一开始以为是“小于”,没想到是“小鱼”。 这个姓氏相当罕见,左流云在脑中一转,就想起鱼家的情况。 在锦衣岛上,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族长是凝丹初期修士,全族共有四名凝丹,都没有突破中期。 这样的家族,半点不起眼,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级别。 “小鱼,不,鱼无忧,我叫于桐,是‘干勾于’,不是你们家的鱼。” “过几日,我会去登门拜访你们家族,最近你可以常来我这。” 他拍拍小鱼的头顶,对他说道。 “真的吗?”鱼无忧惊喜喊道,“你会去我家拜访我爹吗?” “你爹是族长吗?” “不是诶……”小鱼有些丧气,左流云心中暗笑—— 这孩子的关注点有些奇特,居然会在意自己是否去拜访他父亲。 笑完,左流云柔声安慰:“放心,我现在时间充足,会去拜访你父亲的。” 六年了,他都快忘了什么叫做“快节奏”了。 “前辈。” 鱼无忧破涕为笑,“前辈你好有趣。” 左流云哑然失笑,自己还是头一回被人称作有趣。 这个形容词原来可不属于他。 就在此时,躺在地上的“老大”醒了。 “鬼啊!” “怎么还在!” 老大睁大眼睛,夸张地喊道,下半身则不听使唤,想要站起来却总是软得像根面条。 “老大,这位前辈是人,不是恶鬼。” 鱼无忧一边偷笑,一边耐心地安慰老大。 “是……是吗?” 老大定定神,干笑道,随后拉住鱼无忧的胳膊,“小鱼,我们快走吧?” “老大,前辈答应我要去我家拜访了。” “拜访就拜访……”老大哭丧着脸,觉得自己丢了人,在小伙伴中颜面无存。 左流云见状,无奈一笑,又安慰了会,这才将两人送出小院。 “老大和小鱼出来了!” 少年们欢欣鼓舞,似乎觉得这是一次成功的冒险。 老大拉住小鱼,低声恳求:“小鱼,以后我不欺负你,你别把里面的事情告诉他们。” 鱼无忧眯起眼睛,笑道:“好啊。” …… 坐在小小院落里,左流云平心静气,将法力运转了一整个大周天,才从院落中起身。 少年的偶然闯入,算是生活中一个不大不小的调剂,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完全脱离现实,从此凋敝在这座小院里。 左流云走入屋中,站在一面镜子前,端详自己。 比六年前,他的相貌成熟了许多,目光也更加深邃,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向更深处探寻。 下巴上,也长出不少胡茬,被他打理得错落有致。 只是修为却仍然没有变化,依旧是凝丹三重。 六年的清修,左流云完全没有冒进,连几次隐约觉得可以突破的时机,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修士修行,时间往往以百年为单位,走得太快,不但根基不稳,还容易找来攻击。 六年间,他和落星联系过两次,落星姐姐非常支持他的决定。 就连见多识广,不知见过多少天才的她,都觉得左流云的进境过于快了。 就像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推着他走一样。 整理完衣冠,左流云看向桌台,将上面摆着的,属于左正文的海魂玉收了起来。 海魂玉没有变化,代表父亲依旧安全。 收好海魂玉,接着就是自己的几件法宝。 六年,除去修炼,他一直在磨砺自己的法力,打磨自己的肉身,将灵魂里的杂质逐渐祛除。 在《九死归墟诀》和落星的帮助之下,左流云自认为完成的不错。 他自忖如今的战斗力,比在剑神山之时要强上至少七成。 不知道现在他和楚道玄之间再战一场,会是谁胜谁负。 收拾好一切,左流云走出小院,久违的人间气息让她感觉到亲切无比。 “我左流云终于又回来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经历生死,他甚至害怕自己的身体会生锈。 “不知道青清和小雨怎么样了。” 左流云想着,走入海焰阁中。 海焰阁中,一如既往的热闹,左流云刻意隐藏了修为,因而没受到多少关注。 他径直走向一名弟子。 “前辈,请问有什么需要?”弟子露出礼貌的微笑。 左流云伪装成了一名血脉后期修士,这样在岛上才显得不突兀。 他甩出一颗灵石:“我要最近一年的东海邸报。” “好的,前辈。” 弟子俯身,窸窸窣窣地搜寻,很快拿出一枚玉简。 “前辈,都在这玉简里了。” 左流云接过,神识探入,一眼就看到了最大的新闻—— 剑神山镇宗之宝“问心剑”被人盗走。 第132章 登门拜访 “问心剑丢了?” 左流云忍不住惊讶。 在东海,问心剑可谓是人尽皆知。 那是极品法宝,是剑神山最珍贵的宝物,是每一任掌门都不会离身的宝物。 而且它能做到的事情也无比强大。 左流云在东海待了快七年,也听说过有关问心剑的传闻。 传说,问心剑能帮助凝丹修士渡过心劫,在法相修士突破真灵的时候,也能提供巨大的帮助。 俗话说“有了问心剑,天劫少一道”。 能克制天劫的神剑,当得起一句镇宗之宝。 像是之前元笛手中的“定心剑”,就是仿制问心剑制作而成的,至于其真实的能力,恐怕连问心剑一成都不到。 左流云看完其他消息,去年东海风平浪静,连陨落的法相都只有一个,还是老死而非仇杀。 最惊爆的消息,只能是问心剑之事。 “问心剑是怎么被偷走的?有具体细节吗?” 这话一说出口,左流云就自知问错了人,果然,那弟子脸现茫然,无可奈何地回答: “前辈,这我怎么知道?剑神山人也不肯告诉我们真相啊。” “算了,我不为难你了。” 左流云转身离开,心中吃瓜的热情无比高涨。 问心剑啊! 按道理说,这样强大的极品法宝,就算是法相出手都偷不走吧? 难不成是真灵修士动手? 那倒是有可能,可剑神山是大派,门中也有真灵坐镇,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吧? 从海焰阁出来,他一直走到酒楼里,心中还在思考这件事。 酒菜都上齐了,左流云才在心中承认,无论他怎么想,问心剑都不可能被偷走。 天时地利人和,偷盗者一样都不占。 看来得找机会给王若秋送信,问一问此中细节。 放下玉简,左流云对着一桌子美味大快朵颐。 这是他给自己的放松方式,在长达几个月的潜心修炼之后,他需要这样的调剂。 之后的几天里,左流云破天荒地没有怎么修炼,而是静静地在房间中体悟修行所得,将外海、东海的经历,与六年的静修融会贯通。 这期间,只有小鱼经常过来陪他。 少年似乎很享受来小院中玩耍——还有小寒陪着他。 小寒如今已经是血脉后期,距离凝丹已然不远。 它很喜欢鱼无忧,也可能是早就厌烦了毫无变化的修炼生活,小鱼替这座小院增添了不少生气。 第七日,小鱼再次上门,他已经轻车熟路,走入院中。 “叔叔,我来了!” 小鱼欢快地喊道,又惊喜地看向前方:“小寒哥哥!” 小寒抬起蛛腿,算是举手致意。 “小寒哥哥,今天你会带我玩什么啊?” 小鱼非常喜欢小寒的味道,他似乎天生就对死气和冰寒之气比较敏感,这也是左流云起了爱才之心的最大原因。 “小鱼,今天不玩,该带我去拜访你家长辈了。”左流云拍拍小寒的脑袋,柔声说。 “太好了!” 小鱼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闻言一把拉住左流云的手。 “于叔叔,我们走吧!” …… 锦衣岛,鱼家。 “无忧那孩子又出去了?” “是啊,听说他这些日都不和小伙伴们玩耍了,总是没日没夜地跑到岛心的一座院子里去。” “他好像说是……去找什么叔叔?” “看他的样子倒是无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对方是魔修,把小无忧领入歧途。” “这孩子的天赋……唉,我宁愿他不修行,做个凡人在岛上幸福一生。” “欸,小无忧怎么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 鱼家不大,鱼无忧的院落又恰好坐落在最外侧,因而他们一进去,鱼无忧就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的父母。 那对中年人抱起鱼无忧,将他放在椅子上。 “小无忧,乖乖坐好。” 安顿了孩子,中年人才迎向左流云。 “这位朋友看着有些面生,请问……” “我叫于桐,不是锦衣岛人,来此只是为了清修,偶然发现了小鱼的特别之处。” 他没有掩饰凝丹三重的修为,让中年夫妻郑重了不少。 他们俩一个是凝丹一重,一个则只有血脉后期,看上去潜力都已经到顶。 “小无忧的眼睛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他父亲说道。 “你们有个好儿子。”左流云和鱼无忧相视一笑。 妇人搂住鱼无忧,那男人则说:“我是小无忧的父亲,鱼长弓,这是贱内肖芳。” “小无忧跟我们说过你的情况。” 话虽如此,仍能看出他们二人对左流云的戒备和不信任。 第133章 不欢而散 “小鱼他还没开始修炼,但他天生异体,只有得到适合的功法,才能让他在修炼路上事半功倍。” “如若让他修炼了相性不合的功法,恐怕他在修炼一途中走不了多远,就会遭遇瓶颈,甚至早早陨落。” 左流云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心实意地说出这些话。 在修行界,每一个修士都有其合适的功法,一般来说都与觉醒的血脉有关。 这在炼气境只能通过父母亲族的情况猜出些许端倪。 只有到了血脉境,才能完全看出适合的法诀。 因此,修行界的大量功法,都从血脉境开始,而炼气期则留给新人打磨身体,让自己初步掌握法力,能更好地承受血脉觉醒。 像落星这样眼光如炬的,能一瞬间看出左流云血脉的存在少之又少。 而鱼无忧的情况更是特殊,他在没修炼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甚至连血脉都呼之欲出。 一定是与冥海有关,与灵魂有关的血脉。 这样“完美”的璞玉,左流云见到怎能错过? 鱼长弓为难道:“小无忧还没有到修炼的年龄……” “没到年龄又如何?” 左流云摇头,“他天生异体,就不该受到限制。” “若是按照正常的修士那样,按部就班地修炼提升,恐怕他的成就也会被限制。” 左流云这话说的一点不客气,鱼长弓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去。 “于兄,这话你不该说。” “如果我说错了,我道歉,但你们绝不该耽误小鱼的前程。” 左流云目光穿过夫妻二人,看向乖巧坐在那里的小鱼。 “小鱼,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三道目光注视着他,这让鱼无忧有点紧张,双腿停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鱼无忧想了很久,嗫嚅道:“我听爹爹的。” 鱼长弓松了口气,刚刚左流云给他的压力不小,差一点他就没有顶住。 “你看,小鱼听我的,你请回吧。” 他语气放缓,心里也不愿意得罪左流云。 “小鱼,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心智并不成熟,而有些人呢,实力弱小不说,眼界也不够开阔,自己在修行上一事无成,还要阻拦后代有更好的追求,你以后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无视了夫妻俩铁青的脸色,左流云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于叔叔!” 小鱼焦急地喊道,被父亲一把捂住了嘴巴。 “我会在锦衣岛上再待半年,回心转意的话,可以找我。” 左流云的声音飘然而来,显然他还不打算放弃小鱼。 等左流云走远,鱼长弓才彻底放松下来,他对着鱼无忧教训道:“叫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来往,以后不许再去找他。” 鱼无忧一咬嘴唇,强忍着没哭出来,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父亲……” “不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肖芳将声音提高了八度,鱼无忧顿时不敢多言。 “那个人是善是恶,是正是邪,都还没有定论,你就不怕他是个大魔头,万人屠,把你领上邪路?” “可我觉得于叔叔不是坏人……”鱼无忧说话声越来越低,最后细若蚊蝇。 “总之,你和他从此没有半点瓜葛,懂吗?” …… 从鱼家出来,左流云余怒未消。 “这一对父母太离谱了!”他忍不住想到,鱼无忧那么好的天赋,让他这种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都动了收徒的心思,没想到居然还会被拒绝。 左流云深感无奈,心中燃烧了七天的收徒热忱逐渐熄灭。 “也罢,反正在锦衣岛上还要待半年,收徒之事再说也好。” 他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自我安慰。 回到院中,左流云很快将一切情绪抛开,进入了修行状态。 …… 半年时间过去,期间左流云再没有离开小院。 有好几次,他都感知到了小鱼就在附近,似乎在周围徘徊。 但小鱼最终也没有进入。 左流云在锦衣岛上一直待到了夏天,如今,他来到东海总共已有七年。 这个时间,是他在天水宗修行时间的两倍。 而左流云准备离开,是打算前往陆地,去寻找王家帮忙。 位于东海西侧的王家,是东海三大家之一,与秦家、宋家并称,而王家最擅长的,便是卜算。 左流云想要借助王家的力量,窥探天机,找到左正文的所在。 他走出院落,便发现今日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余。 “这是怎么回事?”左流云拉住一名路人,疑惑询问。 “你不知道吗?今天是各大派在锦衣岛上招人的日子!” 第134章 联合收徒 “各大派,这里不是蓝影宫的地盘吗?” 按理说,来锦衣岛上招收弟子的,也应该是以蓝影宫为首,剩下的门派也都是对应的附属门派。 怎么会用“各大派”这种并列的说法? 修行界以实力为尊,对类似的说法非常在意。 一般人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看来兄台不是本地人,有所不知。” “只要不是蓝影宫的核心岛屿,蓝影宫向来不介意其他宗门来此招人。” “包括剑神山、冥龙殿、万灵城、玄黄宗……嗯,这次来的就是这五家了。” 左流云对前两者比较熟悉,至于万灵城和玄黄宗,也同属九大宗门之列,只是他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路途遥远,这两家要不是和剑神山接壤,也不会如此费时费力地过来。 九大宗剩下的四家,则和蓝影宫有着不短的距离,还有三家干脆就在陆地上。 他们一来一回的时间都以年为单位,当然懒得过来。 “除了五大宗,还有不少小门派,也来招收弟子。”那路人兴奋道,“这一回甚至还有法相修士带队!” “法相修士?”左流云皱眉,“谁家带了法相?” 路人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愿意将这个“秘密”分享。 “剑神山,剑神山这回居然有法相修士驾临!” 一瞬间,左流云就想到了问心剑被盗。 因为镇宗之宝被人盗走,因此才派了法相修士下山,除了收徒,还要沿路搜索? 左流云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这件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参与进去。 “还是修为太低啊……”左流云心中叹息。 转念一想,万灵城和玄黄宗就在近海,距离陆地很近,自己走的时候怎么也要经过这两宗的势力范围。 索性,左流云跟随人流,走向锦衣岛中心的广场。 广场周围,早已围满了人。 几十家宗门的长老,则按照宗门地位与各自修为坐好。 左流云观察他们的位次,来了兴趣。 蓝影宫是绝对的中心,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其他四大宗门则按照来人的实力排名,剑神山的法相长老坐在蓝影宫右侧,玄黄宗来的是位凝丹后期,因此位居第三。 他正分析得津津有味,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左流云没回头,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鱼长弓。 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小鱼。 小鱼也到了该拜入宗门的年纪了。 小鱼牵着母亲的手,见到左流云,有些兴奋,又畏惧地看看父亲,只敢用最小的动作和左流云打了个招呼。 “这小子。”左流云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可惜。 不过他计算着,以小鱼的天赋,去一座大门派总归是问题不大。 东海招收弟子的方式和外海有所不同,东海更看重的是“璞玉”。 因此,招收弟子一般都在开始修炼之前。 渴望进入大门派的少年少女们,会打熬身体,但不会贸然修炼家族功法,最终在十岁之前参加大门派的收徒测试,成功者一步登天。 等到炼气境,他们引气入体之后,除非是惊才艳艳到无法忽视的程度,否则大门派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小鱼现在就依然没有引气入体,是一块标准的“璞玉”,只等待有心人打磨。 锦衣岛的岛主,一名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到岛心的广场中心。 他先朝五大派的位置团团作揖,才面向岛上居民。 不用他多说什么,这套流程早每隔两年都要来上一回。 “第一道测试,体力考核!” 既然大家都没有修为,那首先要考核的就是体力。 强健的身体能为修行打下更好的基础,在少年阶段更加强壮,也能容纳更多灵气。 “所有少年进入阵法之中,坚持时间越长者,得分越高!” 左流云的目光始终跟随小鱼。 鱼无忧的身材在同龄人里并不显眼,至少比不过他那几个玩伴,这让鱼长弓有些不安。 他上场时,还引发一阵骚动——看到他那黑白分明的双眼,各大门派的人都不太淡定。 “这孩子……” 离得太远,左流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纵观他们的神情,应当是非常看好小鱼才对。 这也让他放心不少。 几百名少年一一走入阵法,左流云稍微放出神识,便确定那是一道“登山”阵法。 这样的阵法他曾经见过,天水宗内也有类似的阵法供弟子试炼。 登得越高,阻力越大,从没有修炼过灵气的少年,能坚持小半个时辰就算是不错。 第135章 万灵抢徒 其他人看不到阵法内容,却能看见少年们窘迫的表情。 显然,他们在阵法中并不好受。 登山阵法不进则退,一旦停下就会被踢出阵法。 小鱼眉头紧锁,脸颊上全是汗水。 他左右两旁的少年全都已经掉队,早早出局,哭丧着脸被带到一旁,得到了个不高的分数。 左流云没经历过这些,因而看得津津有味。 光是观察少年们的表情,就让他觉得不虚此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上的少年大汗淋漓,台下的观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扰到还在登山的人。 忽地,又一名少年大叫一声,放弃了登山。 左流云认出他,是那日闯入自己院落的另外一人,被尊称为“老大”的少年。 他露出痛苦之色,台下的父母却兴奋非常——这个成绩称得上不错,在几百人里能排名前五十,大门派有望。 而小鱼还在坚持。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汗水像是决堤一样从身上涌出,将他整个身子浸透。 左流云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心中也暗暗感叹这孩子的心性。 天赋有了,心性又好,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小鱼的前途了。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最后,当小鱼神情恍惚地从阵法中出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一出来,差点软倒在地,身旁一名修士赶紧扶住了他。 “鱼无忧,排名第十七,不错了,去那边休息吧。” 小鱼睁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的左流云。 左流云朝他微笑,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 之后的流程,对左流云这个“外人”来说显得有些无趣,他看了一会就没再观看。 第二关考验的是智慧,第三关则是心性。 三关过后,综合排名越高的少年,被看中的几率就越大。 左流云完全不担心小鱼,一直到傍晚才转回来。 少年少女们,一排排站在广场前,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蓝影宫作为东道主,当然第一个挑选,而且挑的人最多。 其他大门派一般只会挑两三个人,算是“不虚此行”。 左流云看到,冥龙殿和万灵城的修士,似乎起了些争执。 不多时,蓝影宫加入其中。 下方一片窃窃私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各大宗门的修士居然起了争执?不少人都伸着脖子想要打听清楚里面的情况。 盏茶时分,三人才讨论出了结果。 蓝影宫修士黑着脸退后,万灵城的凝丹则走上前来,一脸惊喜。 他在五大宗的收徒修士中修为最弱,因而敬陪末座,本来应该最后才轮到他挑选弟子,没想到他竟成了第一个。 他难掩喜悦,大步走向鱼无忧。 小鱼怯生生地看着他,身体不由得缩回去一些。 站在小鱼面前,那修士仔细端详,几息后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鱼无忧,你可愿拜师万灵城?” 他一开口,一片哗然。 “怎么是小鱼?”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这个特别的少年,很快众人反应过来—— 应该是他那双特别的眼睛,让万灵城看中了他。 在万灵城修士身上,左流云闻到了浓重的灵魂气息。 虽然不了解,但他有种预感,万灵城也许比冥龙殿更适合小鱼。 毕竟冥龙殿看上去与死亡、灵魂挂钩,鬼气森森,实际上却更倾向于肉身锤炼,像是蛮子一样。 那修士问出问题,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谁会拒绝万灵城这样的顶级宗门呢? 可当他看到小鱼犹豫的面孔,微微后撤的肩膀时,那修士还是愕然意识到,小鱼好像不太想去冥龙殿。 小鱼的目光停留在了左流云身上。 于前辈没看他的后两场考验,却出现在了最后,想来他是关心自己的前途的吧? 左流云朝他点了点头,做出鼓励的手势。 这下,鱼无忧才总算安心。 在他潜意识中,始终愿意听左流云的建议。 他重重点头:“我愿意拜入万灵城。” 那收徒修士顺着小鱼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左流云。 他拉住小鱼的手,径直走下了台——这次收徒大典,万灵城将不再收徒,只要小鱼一个。 “你认识那个人?”他疑惑道。 “嗯!”小鱼开心回应,“于前辈是很好很好的前辈。” “原来如此。”万灵城弟子没多在意左流云,以为他只是小鱼的亲眷。 “从此以后,你就是万灵城弟子鱼无忧了,知道吗?” “知道啦!” …… 三日之后,左流云坐上了宝船,前往陆地。 他登上船的第一刻,就察觉到了熟悉的神识。 “万灵城的人也在这艘船上?” 第136章 王家情况 “丁师叔,这就是宝船吗?我还是头一次坐呢。” 万灵城丁鹤拉着小鱼的手,耐心地给他介绍宝船上的各种新奇事物。 这三天来,他和这个孩子朝夕相处,心里对他是越来越喜欢。 忽地,他神念微动,这艘船上,好像还上来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两人却从未见过,甚至连一点交流都不曾有过。 “再给我讲讲你那个于前辈的故事吧。”他温柔地摸了摸小鱼的头。 “好啊。”小鱼开心地讲起了和左流云接触的点滴。 尽管他们只在一起修行了七天,左流云的修行观念却给小鱼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让丁鹤决定去见见这位“于桐”。 …… 宝船只在锦衣岛上停留半日,便再次扬帆起航,左流云租下了价格最高的舱室。 只要一千五百灵石,就可以在旅途中享受最好的环境和最优质的服务。 才刚刚安顿下来,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左流云一愣,来者非常“规矩”,也没有放出神识试探。 他猜到对方是谁,因而心情不错。 门口,丁鹤朝左流云致意,左流云马上还礼。 “丁兄,没想到我们能在船上见面。”左流云微笑,侧身让丁鹤进入。 “我和小鱼就住在甲等三号房,倒是和于兄很近。”丁鹤呵呵一笑,将手里提着的食物放在桌上。 “你们这是要直接折返回万灵城?” 左流云不解,这趟船朝西开,经过万灵城地界,最终目的地是陆地。 如果他们要回家,那这趟船简直完美,但丁鹤出来是为了收徒,那乘这艘船就有些古怪了。 丁鹤微微摇头,目光飘向门外:“像小鱼天赋这么好的弟子,多等待分钟都是浪费。” “我已经传出消息,剩下几座岛屿由我的师兄代为收徒,我要亲自把小鱼带回万灵城。” 他这么一解释,左流云便瞬间理解。 天生异体的修士有时有出现,但契合宗门功法的异体修士却十分罕有。 能等到这样的人,往往是宗门的运气。 也怪不得丁鹤无比重视,收下小鱼之后马上就要返航。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他的长辈,小鱼那么重视你,你又姓于。” 丁鹤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确实很容易误解。”左流云陪着他笑,心中开始怀疑丁鹤的来意。 他在跟自己兜圈子?他想要表达什么? 左流云本能地开始警惕。 两人交谈了一会,从最近的新闻聊到修行上的心得体会,话题越来越没有边际。 忽地,丁鹤突然又一次说:“小鱼那孩子很重视你的意见。” 左流云瞬间明白,丁鹤这是害怕自己抢徒弟,特地过来拜访。 他兜兜转转不肯说出来意,就是担忧自己真的有那份心。 想明白了这点,左流云直截了当地说: “丁兄,你放心,万灵城是最适合小鱼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这句话一出,丁鹤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瞒不过于兄,小鱼那孩子很好,我生怕你把他抢走。” “你一上船,我就觉得你是来抢小鱼的!” 两人相视而笑,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我开始还觉得奇怪,你们为何也要乘坐这艘船。” “我要前往陆地,去王家。” “王家?”丁鹤眉头一皱,“你怎么想去他们那?” “有一事相求,需要借助王家的卜算。” “原来如此。”丁鹤恍然,眉头却没松开。 这让左流云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丁兄,王家怎么了?” 万灵城在近海,旁边就是陆地,肯定对王家了解更深,从丁鹤身上能得到些消息当然更好。 “王家……”丁鹤斟酌数息,缓缓道: “王家最近不怎么太平。” 他说得笼统,左流云却不肯罢休,追问: “这是为何?” “简单来说,王家出了一件大事,他们家族的真灵老祖快要不行了。” “嗯……”左流云沉默,真陵老祖寿元将至,那肯定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事情了。 “而且他们家的老祖,不是正常的大限将至,而是因为……受伤。” “受伤?”左流云惊呼,谁能让真灵老祖受伤? 况且真灵老祖坐镇家族,平时又擅长卜算,肯定有趋吉避凶的法子才对。 “没错,是受伤,据传说是因为随意窥探天机,受到了反噬。” “我不能理解。”左流云缓缓摇头, 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第137章 误会解除 一名真灵老祖,修炼时间超过千年的大修士,怎么可能连一点风险都不防范,傻愣愣地去卜算什么天机? 就算左流云对卜算一道了解不多,也知道被天机反噬的,基本上要么是不成熟的修行者。 要么就是决意拼命,以小博大的“赌徒”。 王家老祖能到真灵,不可能是以上两者。 左流云一边喝酒,悠悠地说:“王家肯定隐瞒了不少真实信息。” 丁鹤点头赞同:“这是一定的,这个消息能传出来,已足够令人吃惊,我们说起来,都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真是多事之秋啊。”两人对视,都有相同的感慨。 先是问心剑被盗,然后就是王家老祖重伤,这样震动东海的事件,恐怕百年都不见得能有一回。 一来就来了两个。 与之相比,真灵遗藏、法相陨落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件了。 两人聊了一会,都没继续深聊下去。 交浅言深,大家都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 丁鹤达到了目的,确认左流云不会和他抢徒弟,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左流云则得到了不少有关王家的情报,至少比楚道玄给他的要详实得多。 万灵城和王家交流不少,丁鹤也与许多王家修士相熟,他对王家最大的评语就是两个字—— 神秘。 按照王家修士的说法,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暗合天意,在外人看起来,却显得十分古怪。 更有趣的是,他们从来不干涉天道的运转。 道法自然,若是窥探天机之人再出手干涉天道运行,那么必然会遭受反噬,落得尸骨无存,凄惨无比。 在外人看来,王家的做法就显得很神秘,很像谜语人。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说,逼急了就给你一个神秘的微笑,至于是什么含义,那就要你自己去思考了。 而左流云关心的问题则是,王家是否肯为了他人窥探天机。 丁鹤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王家的第二个特点,就是“一切都可以谈”。 他们神秘,不喜争斗,对所有人平等相待,一视同仁,而对待前来求取秘密的人,态度也很统一。 只要付得起代价,一切都可以谈。 从找人,到探索秘境,甚至是凡间法事,王家都可以随时代劳。 而这个家族,也是整个东海中,屹立时间最长,最为古老的势力。 一个家族见过了这么多兴衰荣辱,其气质与其他势力有着本质的不同。 丁鹤对王家颇为推崇,一番讲述,也让左流云对王家更加好奇。 这一趟旅程需要一年左右才能抵达陆地,左流云已经开始期待在王家的收获了。 送走丁鹤,左流云自顾自修炼起来。 虽说船上条件没有那么好,但甲等客房同样十分清静,无人打扰。 左流云心思沉入,一晃就是三个月过去。 期间,除了静修之外,就只有小鱼偶尔会过来,和左流云说说话。 天高皇帝远,这回鱼长弓的话根本左右不了小鱼的想法,他心中从来都相信左流云是个大好人。 在船上,他开始按照万灵城的法子打磨身体,只等抵达宗门便正式引气入体,开始修炼。 …… 船上的时光过得飞快,三个月过去,他们距离万灵城的控制范围只有五日时光。 “你这样打是没有前途的,小鱼,左边,没错左边。” “声东击西懂吗,声东击西!” “步子迈错了!” 船上,一片空地,左流云和丁鹤正在给鱼无忧打基础。 在误会解除之后,他们这些天里相谈甚欢,连带着让左流云给小鱼开了不少小灶。 现在他指点的,就是改进版本的“分海拳”。 在左流云的手中,分海拳变成了优秀的凡人武技,配合着丁鹤教给他的步法,让小鱼在这三个月中突飞猛进。 以至于鱼无忧十分后悔,当初怎么就信了父母的邪,疏离了左流云呢? 在他眼中修炼就该争分夺秒,他本不该失去那半年时间的。 他热火朝天地修炼,两位师父则在旁边不断出言指点,蓦地,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不对劲。”丁鹤沉着脸,看向远方。 “没错,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需要通知船长吗?” “不必了吧,我看船长也是凝丹,应该也有防备。” 两人快速交流,一旁的小鱼也停下动作。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尽管他没法察觉远处来人,但看到眼前两位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别说话。”左流云严肃道,神识扩散出去,愈发严肃。 他发现,远处的人是来“逃难”的。 第138章 走火入魔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船长比两人想象中反应更快,数息之后便从船舱中腾空而起,迎向来人。 那是一名浑身浴血的修士,眼力好的人一看到他,就纷纷凝重起来。 “凝丹后期,怎么会这么惨?” “看样子是玄黄宗修士,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是谁追他?” 左流云和丁鹤对视,都觉得不可思议。 宝船的位置,恰好在玄黄宗和万灵城之间,算是交界处,因而此处玄黄宗弟子不少。 但这就代表着,没人会在这里惹怒玄黄宗,更别说是一名凝丹后期修士了。 两人心中泛起波澜,这名修士的出现,代表着背后有更大的危险。 那人艰难地抬头,声音断断续续: “我乃玄黄宗谭千问!” “快调头,快调头!” “前方可有什么危险?” 船长不解地问。 “调头,调头!” 谭千问摇摇欲坠,咬紧牙关怒吼道,双目通红,简直快要爆裂开来。 船长深吸一口气:“谭兄,请先上船说话。” 他做这条线路的生意,离开了玄黄宗,恐怕立刻就会被吞个干净。 因此玄黄宗修士必须要救。 “来不及了,快调头,快!” 谭千问回头看了一眼,又惊恐大喊。 这一下,所有人都开始觉得惊悚。 丁鹤走到左流云身边,低声道:“看谭千问的意思,那危险还是从我们宗门方向而来?” 他有些担忧:“难道宗门出了问题?” “放心,若真是万灵城出了差池,断然不会让凝丹修士独自逃出,而且还跑了这么远。” 左流云旁观者清,比丁鹤能看出更多问题。 “那他从哪来?”丁鹤疑惑。 “先看看吧。”左流云下不了结论,有太多种可能。 砰! 就在船长准备听从谭千问的忠告,调头离开航线的当口,谭千问直直地坠落下来,砸在甲板上。 他有出气没进气,眼见就要一命呜呼了。 对于一名凝丹后期修士而言,这样的状态非比寻常。 人群一阵惊呼,胆小的则纷纷向后退去。 “诶,于兄,你干什么?” 丁鹤虽然也有心上前帮助,却没有左流云反应快。 左流云一个箭步冲到了谭千问身旁,俯下身子,将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一阵纯净的白光闪过,左流云背后的明月卷轴将生机源源不断传给谭千问。 丁鹤停下脚步,面色舒展,放下心来。 “于兄还真的有些手段!”他越看,心中震惊就越多。 与此同时,左流云同样心中震动——谭千问伤得太重了! 他能够从远处跑到这里,简直是个奇迹。 “这人……救不活了。”明月摇头叹息,“他连金丹都没有了,只是强吊着一口气跑到了这里。” 此言一出,左流云面色再变。 “金丹都……没了?” 左流云一开始还真没发现这个情况。 谭千问的惨状证明了前方的危险。 左流云心念电转,想的更多——谭千问能逃出来,难道是自爆了金丹? 真实情况不得而知,在左流云的视野里,谭千问缓缓坐起,苍白的面孔稍微恢复血色。 这就是他的回光返照了。 “多谢兄台了。”谭千问还想要拱手抱拳,却牵动伤口,再吐出一口鲜血。 “谭兄,说重点。”左流云隐晦地提醒他,时间紧迫。 谭千问听懂了暗示,面容迅速灰败。 “前面,半日距离,法相后期,走火入魔……” “别去!” 谭千问瞪大了双眼,喊出最后两个字,随后气绝身亡。 左流云默然而立,对着软软倒下的尸体,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必介怀,这人没了金丹,活不长了!”明月在识海中宽慰道。 左流云心里稍微好受了点,但立刻想起情况紧急。 谭千问虽然只说了几个字,但其中信息却不言自明。 “有法相后期走火入魔,快退!” 一片哗然,船长再无犹豫,当即挥手指挥船员:“转,快转方向!” 左流云快步走向船长:“按照谭千问说,那名走火的法相距离我们只有半日距离。” “我不知道半日是按谁的脚程算的,姑且算是五百里吧。” 他幽幽道:“五百里,对于法相修士而言,转瞬即至。” 船长脸色煞白,他见多识广,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干脆也不在船上待着了,一闪身已经飞到半空,在船身侧面帮助船员一同调头。 “快,再快点!” 他忍不住催促。 左流云眉头紧皱,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他深深知道一名法相后期代表什么,更别说还是走火入魔的法相后期了。 第139章 红衣女子 “走火入魔”,是修行界谈之色变,畏之如虎的四个字。 走火入魔代表修士要么是功法出了岔子,要么是道心彻底崩解。 走火入魔往往还伴随着“兽性大发”、“滥杀无辜”、“六亲不认”等等状况。 而且还有一点,走火入魔的修士,往往实力远超同侪。 就好像一捆干柴,一天烧一根能烧很久,但若是将一捆柴火全都扔进火里,虽然比单根要热烈许多,但半天不到就全都烧成灰烬。 即使是法相后期修士,走火入魔后,多半也只是烧得更久些,还是难逃陨落的命运。 “一名法相后期要陨落了啊……”左流云心中感慨,动作越来越快。 船上仅有的几名凝丹全都出来帮忙,众人内外合力,生生将这艘宝船调了个头。 “全速前进!” 船长拿出海图,知道前方千里的位置有一座不小的中转岛屿。 那里,是玄黄宗的底盘,正好能将谭千问的尸体送回去,求得庇护。 宝船全速前进,日行千里,明天一早就能抵达。 可惜,想法是好的,事件的发展却不如他们所料。 仅仅只行驶了一个时辰不到,宝船背后,就升起了阵阵乌云。 “丁兄,我看这天象,估计要糟啊。”左流云目光阴沉,对同样凝重的丁鹤说道。 丁鹤已经将小鱼送回了船舱,闻言点头叹息:“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对过眼神,都有些悲观。 身后,乌云凝聚,天空已经变成纯黑色,连半点日光都看不见。 这是法相修士改变天象的能力,而且……走火入魔之后,其范围也大了很多。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力竭。 “快,再快!你们手上私藏的灵符呢?别告诉我你们平时都没积攒过!” 船长大声呵斥船员,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看不得有人还计较那一两张灵符。 连他自己,都将储物戒中积攒的上百枚灵符全部扔了出来。 船只再次加速,只是增益减弱,并没比之前快多少。 咔嚓! 天空中,雷云凝聚,一道闪电劈下,就在船只不远处。 整艘船像是被人摇晃了一下,猛地倾斜又复原,有些修为低的,已经开始目眩神驰,腹中翻滚。 “明月,你还可以吗?” “我的主人啊,你以为明月我是神明吗?”明月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咔嚓! 第二道雷霆降下,所有人已经笼罩在恐惧之中,就连丁鹤都变了脸色。 “坏了,于兄,这难道是……天劫?” 左流云也看出雷霆的不同寻常,与他曾经见过的天劫有些相似。 只不过威力更强,速度更快。 沉吟片刻,他说出心中论断:“这是法相突破真灵的天劫!” “他怎么敢?” 嘴上惊讶,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法相后期修士不知死活,引动了天雷,恐怕马上就要受到“惩罚”了。 到时候他们这艘宝船就可以安心返航,继续行驶了。 “快!”丁鹤腾空而起,催促船长,“离开天劫范围!” 他们若是被天劫砸中,无论是谁,都要神魂俱灭。 这可不是凝丹突破法相的小天劫,而是真真正正代表着天威的恐怖雷霆。 船长回头,脸现绝望,嘴上催促不停。 “快,再快些!再快些!” 船只已经没法再快,甲板已经发出了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降落。 电闪雷鸣,不过是前菜,只蕴藏了一丝毁灭的气息,按照左流云看过的记载,劫云酝酿成型,至少还要等待一个时辰。 就是不知道一个时辰是否足够他们逃出生天了。 船只急速向前,左流云的一颗心却逐渐沉入谷底。 雷云扩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许多,就在刚刚,一颗手指粗细的水滴打在头顶。 “丁兄,这回我们躲不掉了。” 左流云说道,手里紧握九幽令,关键时刻,也许这枚令牌能够保住他的性命。 丁鹤目光沉凝,反而没有刚才那样惧怕。 他抬头望着即将到来的天劫,向往地说:“可惜渡劫的不是我,而是一个不知名的法相。” “真是可惜,不过能在陨落之前看到这样壮丽的场面,也算不枉此生了。” “丁兄还真是有雅兴。”左流云看着急转直下的形势,下定决心。 就在他即将向九幽令中注入法力之时,漫天的乌云间,忽然多出一道光芒。 那不是阳光,而是一道深红色的血光。 或者说是剑光。 一名红衣女子,高高地站在云层之上,双眸清冷地注视着雷霆。 第140章 不死不休 “卧槽……” 丁鹤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反应比左流云还要大得多。 “丁鹤,你怎么了?” 左流云疑惑地推了推丁鹤,不知道他在惊叹什么。 这可不是修士该用的词。 “真灵大修士……”丁鹤激动万分,双目湿润,眼看就要流下泪来。 “她是真灵大修士?”左流云明白他惊在哪里,心中却并没觉得异常。 他在天擎岛上见过秦汉麟,还和他周旋过许久,还从那里得到过一枚铜钱。 身旁的丁鹤如痴如醉,似乎沉入到了红衣女子的绝世姿容里。 左流云见他这个样子,悚然一惊,目光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居然全都沉迷于女子的样貌。 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神。 “你们……” 他感到后背一阵炽热,那是明月在帮他。 “这女人够古怪。”明月低声说道,语气中忌惮无比。 “我也只能勉力而为,尽量抵抗罢了,你自己小心注意。” 她语气急促,好像抽不开身,显然那红衣女子给了明月莫大的压力。 “我省得的。”左流云喃喃道,目光凝重地盯着雷云,还有雷云上空的红衣女子。 “宁绝仙,别挡我的路,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雷云之下,一个男子的身形缓缓凝聚。 左流云目光猛地一缩,他认出对方是谁了。 符凌! 通明峰峰主,法相后期! 他走火入魔了? 他在这引动天劫,那云层上的红衣女子就是……剑神山的真灵大修士? 宁绝仙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只不过笑容中尽是九幽地府般的冷意。 “符凌,你走错路了,把问心剑交出来,我可以任你自生自灭。” 问心剑! 左流云神识猛地一颤,赶紧低头,他确信这句话只有自己听到了。 红衣女子先控制住船上所有人,就是为了不让这个消息走漏。 自己没被操控,一旦出了问题,估计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本人! “宁绝仙,凭什么不给我用问心剑?就因为我不是你们逐日峰的人吗?” “符凌,你疯了,你是因为修为不够才被驳回的,不是因为什么通明峰!” “修为,呵呵,修为!”符凌放声大笑,语气凄凉,“我已经法相后期,大圆满修为,距离真灵一步之遥,你居然说我修为不够!”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宁绝仙皱眉,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和他争论。 “符凌,修为并非只看境界,我在法相后期潜心修行四百五十年,才敢招来天劫,一举突破,如今你不过修炼了区区五十年,便想凭借问心剑之力,走完我四百年的路?” “怎么?有何不可吗?” 符凌披头散发,状似疯魔,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宁绝仙,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宁绝仙手指一弹,一把通体漆黑巨剑出现在她手中。 这把剑至少比冰魂宽十倍有余,它一出现,血杀瑟瑟发抖,冰魂不敢说话,就连明月都开始波动。 “符凌,你已我入歧途,我再三劝告,依旧执迷不悟,今日我以剑神山神剑老祖的名义,将你斩杀,取回问心剑!” 宁绝仙目光清冷,手中巨剑嗡鸣一声,又将劫云驱散一分。 符凌张狂大笑:“贱女人,有本事来啊!” 宁绝仙脸色沉了下去,举起手中剑,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势倾倒下来。 没错,左流云心里用了“倾倒”这个词。 那宛如天河倒灌的力量,是左流云前所未见的。 “这就是真灵大修士的伟力吗?” 他第一次明白,为何真灵修士会被称作“神剑老祖”。 宁绝仙,现在在左流云心里,就是剑神的代名词。 别看两人只差一两个层次的修为,实则判若云泥。 符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有背后的剑匣依旧傲然挺立。 左流云的目光也落在剑匣上,那应该就是神剑问心的所在了。 问心剑为何没出来帮他? 左流云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神剑有灵,问心剑的器灵绝对非比寻常,怎么可能随便听人指挥? 也不知符凌用了什么手段将其盗走,生死存亡之际也不肯将其取出。 面对雷劫没有,面对宁绝仙也没有。 蓦地,符凌脸上闪过狠决之色,那样子,就连宁绝仙都被他吓了一跳。 “符凌,随我回山,一切还有圈转之余地,你若是做蠢事,可就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重压之下,符凌勉强抬起头,没有看宁绝仙,反而看向天空中的云层。 “宁——绝——仙!”符凌得意喊道。 “那就不死不休!” 第141章 神剑老祖 宁绝仙长叹一口气,对符凌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真的以为,用天劫就能将我拦住吗?” 雷云,已经凝聚好了,只等着当头劈下。 天劫,高阶修士谈之色变,宁绝仙自然也不例外。 符凌却是要主动引来劫雷,强行晋升。 他的意图很明确,他在赌,赌自己晋升成功,赌宁绝仙惧怕雷劫,不敢上前。 然而,宁绝仙只是叹了口气,红裙一翻,便只身踏入雷云之中。 “你不要过来啊!”符凌心胆俱裂,想不到宁绝仙竟然真的敢进入天劫。 “怎么?许你敢做,就不许我敢进雷云?” 黑云之下,宁绝仙宛如遗世独立的神女,手中黑剑当头斩下。 “问心,还不帮我!”符凌猛地一拍背后剑匣。 轰! 第一道天劫轰然而落。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变数,就连宁绝仙都停住了步伐,黑剑迟迟不敢斩落。 “哈哈哈哈!宁绝仙,老天爷都在帮我!” 符凌声震天地。 “我辈剑神山修士,不信天地,不信神,不信命运,只信手中的剑,符凌,你的心动摇了。” “走火入魔,病入膏肓,你无可救药了。” 宁绝仙抬头看了眼落在符凌身上的天雷,淡然开口: “你这副尊容,问心也救不了你了。” “贱人,你敢……” 轰! 闪电劈在符凌身上,瞬间击穿了他。 “这……”符凌不敢置信,他居然连一道天劫都没有挡下。 “唉。”宁绝仙不再说话,只是可惜地望着符凌。 没人知道她心中所想。 轰! 左流云目光微眯,按说这应该是第二道雷劫,然而这道雷霆与第一道别无二致,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符凌发出痛苦的哀嚎。 背后的剑匣依旧没有动静。 “问心,求求你救救我!”符凌哀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问心!”他忽然又变了脸色,对着背后恶狠狠地威胁。 “问心……”符凌声音柔和下来,像是对孩子谆谆教诲的长辈。 “问心?”符凌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结束了。” 随着宁绝仙一声轻叹,左流云恍惚抬头。 头顶的劫云散了。 阳光穿破了云层,照在宝船上,柔和、温暖。 符凌直直坠落,无声无息。 红衣女子伸出手来,将他的尸身放在黑剑上,一言不发。 装着问心剑的剑匣,则被她挎在背后。 倏地,符凌的身体,从内而外燃起火焰,转瞬间就变成一团跳跃的光焰。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可惜了,法相后期。” 宁绝仙嘴上说着可惜,却半分可惜的神色都没有,像是扔出一团垃圾一样,手一扬,便消失不见。 云开雾散,雷霆消弭,海面上出现了久违的平静。 下一刻,船上一阵喧哗。 “我这是怎么了?” 丁鹤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不可置信地说。 你刚刚对着一个红衣女人流口水了…… 左流云腹诽,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不然被红衣女人盯上可没有自己好果子吃。 最终,他安慰道:“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一位真灵强者,大家都吓傻了。” 丁鹤脸色变换了数次,终于像是认命一样,颓然说:“原来是吓傻了啊。” 左流云目光一凝,丁鹤肯定是猜到了什么,又清楚自己没资格去探究原因,因而才如此无奈。 船上最开心的可能就是船长了,他此刻欢欣鼓舞,自己不用跑去几百里之外莫名其妙的岛屿上躲藏了。 他凑过来,对左流云和丁鹤感激一番,知趣地没有问出任何问题。 丁鹤敷衍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身边的于兄多半也一片茫然。 船只恢复正常,宾客一片欢欣,至少性命不会有问题了。 左流云身心俱疲,婉拒了丁鹤的邀请,回到自己的舱室中。 丁鹤还以为左流云有些颓丧,因而还非常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差告诉他“我也一样”了。 左流云一个人走回甲等船舱,推开房门。 一进去,他倏地一紧,双手同时按在一刀一剑上,气机凝而不发。 面前,正是那位引动了天劫的红衣女子。 宁绝仙。 左流云身体紧绷,双手却缓缓松开。 面对神剑老祖,一刀一剑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手再次按在了九幽令上。 九幽令就像是一张从不翻开的底牌,左流云甚至都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奏效。 红衣女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左流云的一举一动,朱唇轻启,声线柔和: “如果我是你,现在最好一动不动,乖乖地听我说话。” 第142章 生死转轮 在小命不保和低头认怂之间,左流云选择了后者。 “宁前辈。” 左流云乖巧无比,但他喊出宁绝仙的姓氏,就代表自己刚刚看到了一切。 宁绝仙的脸色沉了下去。 “小子,你很大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招。” 真灵之威,恐怖如斯,左流云心胆俱颤,连伸出手拿出九幽令的勇气都没有。 见到左流云噤若寒蝉的样子,宁绝仙终于满意点头,轻咳一声: “你还算知趣,我真好奇,你是怎么避开我迷惑的?” 这是宁绝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对符凌做了什么,瞒不过有心人,左流云看到了也就看到了。 可她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凝丹三重的小小散修,是如何顶住她无往不利的神识攻击的? 宁绝仙想不清楚,索性便来问正主。 左流云一愣,顿了顿才缓缓道:“前辈,这事情晚辈也想不明白。” “哈,我就说,果然你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宁绝仙大笑,有些释然。 正当左流云不知道谈话该如何进行下去时,宁绝仙忽然严肃道: “现在,我会对你使用法术,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小命,但我要观察清楚,你是怎么躲开我攻击的。” 形势比人强,左流云没有拒绝的资格。 “听凭前辈吩咐。”他只能相信宁绝仙没有恶意。 “懂事。”宁绝仙称赞一声,忽然横眉冷目,眉头紧锁又舒展开来。 左流云仿佛置身于春风之中,无比舒爽。 刚刚丁鹤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本能地运用神识抵抗,放出的灵魂之力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便消失无踪。 接着,如同潮水般的神念冲击,彻底攻破了左流云的防线。 “我……”亲身感受到真灵修士的威压,左流云只能咬紧牙关。 宁绝仙和苟延残喘的秦汉麟,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蓦地,就在他调集了八成神识的时候,宁绝仙的压制,陡然消于无形。 “这是……” 左流云不明所以,一脸惊愕地抬头。 “前辈你将神念收回了?”他说完这句话,便不敢再说,因为宁绝仙的脸上也震惊无比。 这棵不该是真灵修士的表情。 “我……” 宁绝仙的惊讶一闪而逝,才刚被左流云捕捉到就消失不见。 “我的法力,不,我的神识一碰到你的灵魂,就被……同化了?” 宁绝仙蹙眉,心中剧震。 “这是为什么?”左流云不敢抬头。 “只有一个解释。”宁绝仙似是终于想通。 “因为你我的功法出于同源。” 《九死归墟诀》和宁绝仙的功法出于同源? “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嗯……”左流云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 “是一本无名功法,我在海中偶尔得到,见它足够高深,就修炼了。” “不。”宁绝仙缓缓摇头,“你在骗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我说谎话并没有意义。” 左流云低头,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最大秘密说出来。 “呵,算了,你这样子不说也罢,不过是洗练灵魂的功法罢了。” “的确,这门功法最强大的地方就是直指灵魂本质。” 左流云停顿瞬息,决定多透一点底。 “我从炼气境就可以使用神识。” 宁绝仙终于动容,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寒霜。 “你居然没骗我!” 威压降下,左流云强行抵抗,勉力回答:“晚辈不敢欺瞒宁前辈,但的确是如此。” 难道不骗她还不行? “好吧。”宁绝仙似乎有些落寞,“既然你不愿意多说,那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晚辈洗耳恭听。”左流云摸不着头脑,只能听一句回一句。 宁绝仙回忆一会,朱唇轻启:“那年我还只是一个小女孩,生活在一座毫无名气,非常小的岛屿上,按照现在看来,就是小猫两三只,凝丹修士都只有两三个的那种。” “有一日我出海寻找材料,偶然进入一片秘境,那秘境虽然阴森无比,到处都堆满了各种生灵的尸骨,却什么危险都没有。” “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在尸骨的最中心,看到了那本功法。” “我至今还记得那副场景。” “那本功法居然没有记录在玉简中,而是记载于一截人类骨骼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勉强能看清的小字,等我记录下来,那骨骼便化为齑粉。” “我一路修炼,到了真灵,再想去找那秘境,却只能找到位置,终究不再有缘分得以进入了。” “那本功法叫什么?”左流云抬头,主动发问。 “叫做《生死转轮诀》。” 第143章 阴阳有序 “生死转轮……” 左流云默念这个名字,一股宿命的味道扑面而来。 难道说这篇法诀的创造者,和《九死归墟诀》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至少是同门同宗? 左流云想不出来,干脆不想,可他又无法忽视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宁绝仙。 她的意味不言自明——我都这么坦承了,希望你也能坦承一点。 面对一位真灵大修士不掺杂任何威胁的目光,左流云败下阵来,终于道: “我所修的功法叫做《九死归墟诀》,得到的方式应该和《生死转轮诀》相差无几。” “炼气境的时候,有一次我出海猎杀妖兽,结果被人暗算,进入了一片奇特的空间里……” 左流云添油加醋,又将落星和九幽塔的存在给隐去,听得宁绝仙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听完左流云的讲述,这位神剑老祖不住点头,竟显出一分小女儿姿态。 “不错不错!”她拍手道,“你的故事编的真不错。” 左流云悚然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在编故事? 话锋一转,宁绝仙却没有半点愤怒的意思。 “你这人真是有趣,虽然在细枝末节上编谎话骗我,但大面上居然全对。” “至少让我知道了你的功法叫什么,也还算诚恳。” 宁绝仙眉毛拧在一起,像是纠结什么大事:“还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吧。” 左流云愣了一瞬,紧接着汗毛竖起,双腿瞬间冰寒刺骨,像是连灵魂都被冻僵了一样,半步都迈不出去。 “这就是……惩罚吗?” 他牙关打颤,根本动弹不得。 冷气从他脚下一直蔓延到腰身,眼看就要继续上行。 第一次,左流云感觉到了完全的无力——他连手中的九幽令都动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绝仙轻叹一声:“好了,就到这了。” 之后,左流云发现他能动了。 身上的寒意消失不见,身体完全正常,就像宁绝仙从未来过似的。 “这是过去了多久?”左流云疑惑地问。 “一天一夜,丁鹤带着那孩子来找过你一次,被我打发走了。” “咳咳咳……小鱼,他没事吧?” 宁绝仙一抬眉毛:“他能有什么事?不过你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这孩子天生就是修行咱们功法的料,可惜被万灵城抢走了。” 宁绝仙说“小施惩戒”,就是小施惩戒,甚至都没继续追问左流云隐瞒的部分。 “是啊,可惜那孩子的父母有些不讨喜,我们俩有缘无分。”左流云不知道宁绝仙的意思,但赞同她的判断,顺着她的话说道。 “算了,万灵城那个老怪物,见到这么好的苗子,肯定会抢着收徒的,不会委屈了小鱼。”宁绝仙看得开,刚刚也只是有一点点惋惜罢了。 “小鱼他……到底是什么体质?我知道他天生就能看到人的生气,对应的则是身体弱小。” “你连这都不知道?”宁绝仙惊诧反问。 “晚辈不敢欺瞒前辈,确实不太清楚。” 《九死归墟诀》被落星印在他脑海中,突破境界之后才能看到下一篇,因而对很多东西知道的都没有那么全。 “他是天生的阴阳有序。” “这算是很好的形容么?”左流云细细品味宁绝仙的话。 “算是不好不坏吧。” “天地分阴阳,正常人,或者修士全都是阴阳交融,不分彼此的状态,就像是一捧红豆和一捧绿豆,放在锅子里搅匀。” 宁绝仙生动的比喻着,让左流云心里很快浮现出了对应的景象。 “看来你明白了。”宁绝仙称赞道,“而小鱼的身体里,阴和阳则被分得明明白白,就像是有人仔细地把搅在一起的豆子一粒粒捡出来,放在不同的缸子里。” “这种人天生就是修行灵魂功法的料,他的神识说不定比你我都要强。” 左流云恍然,宁绝仙的解释深入浅出,他全明白了。 “多谢前辈解惑。” “不用客气,你我也算同源,说说修行的事我又不损失什么。”宁绝仙摆手,无所谓地道。 她的态度让左流云感到奇怪。 刚刚那个惩戒他的修士消失不见,变成了现在这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宁绝仙在想什么? 他摸不清这名神剑老祖的思路,更何况,对方其实也只是讲了个故事,其余的信息一概没有透露出来。 左流云越想越不安,忍不住直截了当地问: “宁前辈,您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宁绝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得到什么?小子,我想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144章 见到陆地 尽管宁绝仙没有明说,左流云还是明白她想要去的地方在哪。 “可以。”他一口答应下来。 “小子,你别答应得太早,那地方可不好进去。”宁绝仙皱眉道。 她以为左流云是迫于自己修为身份的压力才勉强答应。 “前辈,既然你我功法出于同源,我同样也想看看那《生死转轮诀》长什么样子,和我修行的功法有什么异同。”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打探到那个地方的。” “好。”宁绝仙露出一丝笑容,“你这次没说谎。” 难道她能从一句话里推断出这么多?还是说有法器在帮忙? 左流云心念电转,刚才宁绝仙就能区分出自己的一整句话里哪一部分是谎言,现在又这么说。 多半有东西在帮她甄别。 “前辈,我帮你做事,可有报酬?” “哈?”宁绝仙反问,“小家伙你居然还想要报酬?你知道只要我一开口,有多少人抢着给我鞍前马后吗?” 左流云不卑不亢道:“当然知道,您在剑神山中说一不二,可并不包括我。” “嗯……”宁绝仙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沉吟起来。 左流云耐心地等着,也没有出言催促。 刚刚的僭越已经算是他能做的极限,再多就不合适了。 “你小子和王若秋的关系好像不错,既然如此,也算得上是半个晚辈。” “这样,我承诺你,若你能成就法相,我可以给你一个剑神山客卿的位子。” “好。”左流云长舒一口气,宁绝仙给出的承诺不可谓不丰厚。 只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她要他去的那个地方多半有些凶险,有些古怪。 “那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去?” 谈好了报酬,左流云瞬间心思活络起来,主动开口。 宁绝仙好笑地白了他一眼:“放心,肯定不是现在,你不是还要去王家找人给你算卦吗?等你算完卦的吧。” “多谢前辈。”左流云躬身行礼,心中对宁绝仙,乃至剑神山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从王家离开,你去万灵城等我,我感应到你的存在,自会来寻你。” 她没透露自己的落脚点。 左流云知道她肯定能找到自己。 “万灵城……”他心想自己又能去一个新的宗门了。 “你有二十年时间。”宁绝仙又补充道,“我会在那里待二十年,过时不候。” 如果左流云没有来,那么宁绝仙的承诺自然无效,但那样等同于他交恶了剑神山的真灵老祖。 聪明人不会干那种蠢事。 下一刻,宁绝仙的身影倏地消失了。 左流云甚至都没有察觉她是怎么运转的法力。 “这就是真灵老祖的真正实力吗?”他心中暗暗咋舌。 秦汉麟看起来像个衰朽的老头,和宁绝仙完全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 五日之后,他送走了丁鹤和小鱼,一大一小两人换乘其他船只,登上了前往万灵城的旅途。 听宁绝仙说,万灵城中有一位真灵老祖肯定对小鱼感兴趣,因而左流云也并没什么担忧。 这样的天赋,任何一名修行灵魂的修士都不会错过的。 而他的旅途,还有九个月。 整整一年,才能抵达陆地。 左流云干脆地回到了自己舒适、灵气充沛的船舱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行。 除了偶尔出来,品尝一下新鲜的食物,看一看天高海阔的壮阔场景之外,他几乎全心全意地扑在了修炼上。 久而久之,新上船的不少乘客,甚至以为甲等第一号房间里没有人。 还有不长眼的嚷嚷着要抢走这间房,被船长狠狠收拾了一顿才算安分。 一年时光,在宝船上,已经能遥遥望见不远处的陆地。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有些是从未见过陆地,有些则是感叹漫长的旅程终于结束。 左流云也被惊动,从舱门里出来,站在甲板上。 他的视野不错,将周遭景色尽收眼底。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滩——这在任何一座岛屿上都不稀奇。 而海滩背后,则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云层中的阳光,投射在树木上,左流云目力所及,甚至能看到斑驳的叶片。 森林中,是不是传出兽吼鸟鸣,不会让人害怕,反倒是生机勃勃的证明。 “这就是陆地吗?”左流云忽然觉得鼻头一酸,居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不再等待船只靠岸,直接飞上天空。 那森林,仍然望不到边。 比千林岛的茂密丛林大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倍。 船长不知何时也飞了上来,感慨地对左流云说:“每一次见到陆地的时候,我都会激动万分。” “是啊。”左流云没回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 第145章 无尽森林 好在船长没有多待多久,很快便从他身边离开。 像左流云这样的乘客,他见得多了,只是因为左流云曾经解决过船上的危机,才出来一叙,结个善缘。 左流云站在半空中,没有急着下落,而是摊开地图。 “现在我所在的这一片地方,叫做‘无尽森林’,其大小几乎是天水岛的五十倍。” “而这片森林的边缘,有一座城市,名为‘海陆城’,意为连接海洋和陆地的城市。” 他像个“尽职”的游客一样,手捧着地图不断端详。 “接下来我要穿过这片森林,才能前往王家大本营所在的天机城。” “无尽森林中危险重重,就算是凝丹修士也很难独善其身。” “因此我需要找到一个队伍,最好是能在不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将我送去天机城。” 左流云合上地图,心知这趟旅途绝对不简单。 他相当于横跨了大半个东海,从香芝岛一路往西,最终才能抵达天机城。 想了一会,左流云缓缓降落在甲板上,跟随着人流走下了船。 混迹在人群中,左流云左右观察,想要尽快熟悉这座海陆城。 …… “爹!” 一名身后背着宽厚大刀的年轻女子,扑倒在满是风霜之色的男人身上,兴奋无比。 “爹回来了,好孩子,让我看看,你长大了!” 那男人是凝丹一重的修为,在剑神山这样的大宗门里算不得什么,可在一船的乘客里,却见不到几个能和他媲美的。 “这一趟我拿回了不少好东西,差不多能凑够钱前往内陆了。” 男人欣慰地轻抚女儿的头发,满脸慈爱之色。 “爹!”女子惊喜万分,赶紧拉着中年人的手走远了。 左流云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连他的脸上也带了不少笑容。 亲人重逢的场面,总是让人动容。 左流云没多想,缓缓走入海陆城。 …… 他转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虽然海陆城算是中转城市,但和岛屿上的风貌完全不同。 无论是建筑物的形制,还是岛上居民的穿着,甚至于商铺里售卖的武器类型,都与岛屿上完全不同。 来往的人多为行商,这里可以说是这条海岸线上最大的中转地之一。 左流云很久没有体会过比肩接踵、络绎不绝的感受了。 上一次还是在香芝岛上,大交易会的时候。 在海陆城中,他还惊奇地发现了一样凡人世界颇为兴盛,而修行界却罕见的东西—— 镖局。 而且还是针对修士的镖局。 他兴趣大起,问了几家,发现他们要走的路线只有一条,那就是无尽森林。 其中修士大多为血脉境,但各个经验丰富,说出来都是“成功穿越无尽森林多少次”的经历。 左流云问了几家,却得知都只有一两位凝丹修士,若不是花费大价钱,他们根本不会出马。 他自己就是凝丹,找镖局相当于是找向导,当然不会请战斗力还没有自己强的凝丹镖师。 左流云看了几家,并不着急做决定,而是先找了个地方住下,随后便前往海焰阁。 在海焰阁里,他花费灵石,购买了一幅更加详尽的地图。 看到地图,他皱起了眉。 无他,只是天机城实在太远了,而无尽森林,只是通往天机城的一个小小障碍,其后还要穿越好几道“关卡”。 只是没有无尽森林那么危险罢了。 实际上,在东海,修为不够的话,像这样做超远距离的旅行,几乎是必死无疑。 就连左流云的水平,都觉得危险重重,更何况其他人。 在旅店里修整了一天,左流云才再次前往镖局。 他再次遇到了那对父女。 他们俩出现在一间名叫“老马”的镖局里面,正在和管事讨价还价。 “这样不行,我自己就是凝丹,你要我两枚上品灵石,却只给我派四个血脉,我不能接受。” 中年人一脸警惕,像是那些镖局的人马上要欺骗他似的。 镖局对这样的情况似乎见怪不怪,不冷不热地说: “那你大可以找别家,看看他们是不是这个价格,若是有更便宜的,我给你磕头道歉。” “这……” 镖师又加了把火:“你们能找到这来,肯定知道无尽森林里有多危险,我们镖师就是为你们保驾护航,尽可能地规避掉所有风险。” “只要你们两颗上品灵石,真的不贵。” 父女脸色纠结,忽地,女子指向左流云,大声问: “这边的小哥,也是要穿过无尽森林吗?” “和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第146章 马车三驾 左流云对外展示的修为,是血脉七重,正好和那女子不相上下。 他上下打量那女子,见她肤色偏黑,肌肤紧实,显然是经过了不少风吹日晒。 她身后还背着一柄宽厚长刀,看上去像是一件上品法器。 左流云忽然来了兴趣。 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做“小哥”,然后被女子邀请同行。 虽然这人的性格看上去也不像是婉转女子就是。 “小哥,你不用害怕,小女没有恶意的。”中年人以为左流云在忌惮他们的修为,和善开口。 “他们出一趟镖可以带四个人,我们两人实在太亏,不如和小哥同路,彼此分担路费,又有个照应,如何?” “你只需要出三分之一的钱就可以了。” 这倒是说在左流云心坎上了。 两颗上品灵石,足够购买一件便宜些的法宝了。 也难怪这对父女心中不爽,要拉上自己一起。 几乎不用多做考虑,左流云点头答应:“我可以和你们一起。” “太好了!”女子兴奋道,“我叫舒灵,他是我父亲舒忠。” “我们都是在海上走南闯北的行商,这次就是要金盆洗手,从此建立家族,不再出海拼命!” 她说着兴奋,舒忠却拍了她一下:“金盆洗手可不是这么用的,傻孩子!” “是吗?”舒灵大大咧咧地笑着,倒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我叫于桐,想要去天机城。”左流云依然用的是于桐的马甲。 “天机城!那么远!”舒灵惊呼,看左流云的目光都不同了。 舒忠也微微张口:“居然是天机城,佩服。” 天机城啊,可比他们想要去的地方远多了。 “舒先生,我还是第一次来内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 …… 三人和镖局商议一番,决定三天后出发。 左流云还想在这里转转,多了解些无尽森林的情况,而舒家父女则是想要出手一些活物,多交换点路费出来。 三天一过,三人来到城外,三辆马车已经在此等待。 父女俩一辆车,左流云自己一辆,剩下的则属于镖师。 “真没想到,修行界居然还有马车这种服务。”左流云失笑摇头,来到车上。 这倒也是种新奇的体验了。 前面拉车的马,都是炼气期的妖兽,只是被人类驯化后,成了拉车的工具。 他们脚力非凡,路况好的话,一天就能奔行五百里。 对于修士而言,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但在无尽森林中,只有熟悉道路的镖师、向导能够做到这一点。 换成别人,可能才冒进一段距离,就要把小命丢掉。 据左流云打听到的传说,无尽森林里甚至还有不止一只法相级别的妖兽。 他坐上车,身旁就是一名骑马的镖师。 “张兄,你说这王家为什么不派人把无尽森林里的大妖给清剿了,以后出行也安全了不是?” 左流云随口问道,身边的张姓镖师一笑:“有不少客人都问过这个问题。” “王家人丁稀少,能分出来的人手有限,这无尽森林何其广袤,就算是真灵大修士来了也清理不过来。” “再说了,王家信奉的是顺其自然的天道,不会动手破坏现有的平衡,除非无尽森林里出了某些无法无天,不守规矩的妖兽,王家才会出手灭杀。” “也对。”左流云点头,这倒是符合王家的行事风格。 张镖师又提醒道:“还有啊,你不觉得无尽森林是个不错的试炼之地吗?” “原来如此。”左流云恍然,如果真和这地方的妖兽达成平衡,无尽森林的确算是磨砺家族子弟的好地方。 从外围一直深入到核心,什么修为的妖兽都能找到。 而他们这样穿过森林的人,找了镖师,就相当于交了“保护费”。 左流云不再说话,专心观赏森林景色。 时值七月,正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一段时间,日头凶猛,就连左流云这样的修士都有些受不了。 他本就喜阴,只好让小寒使了个寒冰法术,让车内温度强行下降了一些,才感到舒适。 感觉到他车厢里的凉爽,四个镖师有意无意都往他窗口上凑。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停下休息。 不是镖师或者舒灵他们累了,而是妖马坚持不住了。 无尽森林里道路崎岖,对于炼气妖兽而言是个考验,镖师又要尽可能让他们如履平地,因而对马匹消耗不小。 张镖师勒住马头,对身后几人说:“就地修整,不要生火!” 几名镖师全都训练有素,守住四个角落,将他们三座马车包在中间,其中一人走过来,开始给马匹喂食。 第147章 调转车头 他们常年和无尽森林打交道,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当完整的体系。 每个人一丝不苟,像是机械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 左流云看得有趣,看着他们用凡人的办法完成属于修士的晚餐。 “天要黑了,最近天黑的有些早啊。”为首的镖师姓何,名为何劲草,此时皱着眉头,朝天上看去。 树木掩映,只有零星的日光能有幸穿透缝隙,落在他们周围。 星星点点,光芒斑驳。 “天黑了吗?”左流云跟着抬头,心中却觉得他说的话不太对劲。 现在才七月份,天色怎么这么早就暗下来了? 本能地,左流云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他看向大大咧咧的舒灵,不动声色地坐过去了点。 舒灵见他过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盒精致的点心,递给左流云一块。 “喏,给你。” 左流云道谢接过,端详了一下手中淡绿色的小小糕点。 看不出来,舒灵的点心居然这么精致。 “别看了,上面没花。”舒灵吐槽,接着忍不住笑着说:“这东西是有家公子送给我的,放了些时日也不知道坏没坏。” “不过吃完这一盒,剩下的可就没有了。” 她三口两口将手中糕点吃完,胡乱抹了两把,又将剩下的糕点递给镖师们。 “我说,你才血脉七重,跑去天机城做什么?” “我听说那个地方很可怕,凝丹遍地走,法相多如狗。” “哎呀,我可不能这么说话,我爹会生气的。” 舒灵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怒目而视的舒忠。 她立马回头,偷偷对左流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啊?” 左流云无语,舒灵一直在说,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我去天机城,是为了寻找我的父亲。” “寻找父亲!” 舒灵惊呼,再次回头看向舒忠。 中年人也将耳朵竖了起来,似乎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当年我父亲……” 左流云随口扯了一些真真假假的故事,倒也能自圆其说。 舒灵目光闪动,听到左流云一路从香芝岛穿越千难万险也要来到天机城的时候,微微动容。 “于兄,你当真是我辈楷模。” 左流云笑着摇头,忽然觉察出不对。 天色怎么这么快就暗下去了? 刚刚明明还有阳光,怎么说话的功夫光线就消失了? 左流云不动声色,看到几个镖师都没有动弹,稍稍安心。 也许这是无尽森林里的正常现象。 为了彻底安心,左流云拉了拉身边的张镖师,“张兄,今日的天为何黑得这么快……” 左流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只手顺势按在血杀上。 张镖师软软倒地,面容平静,却已经没了呼吸。 “老张!” 何劲草瞬间发现这边的状况,跟着站了起来,手中长刀出鞘,指向地面。 “于兄,怎么回事?” 左流云面色凝重,蹲下查看,同时回应道:“他死了,灵魂也被杀他的东西吞得一干二净了。” “什么!” 短短的判断让众人悚然,何劲草走到跟前,踟蹰片刻才放出法力探查。 良久,他长叹一声:“老张没了。” 瞬间,原本寻常的旅程蒙上了一层阴影。 “刚刚还和我们一起糕点来着……” 舒灵走过来,双手微微颤抖,紧张不已。 “调头,立刻调头,无尽森林出问题了。” 何劲草抱起张镖师的尸体,将其郑重地放在马车上。 众人才走了一天,没有深入多少,现在回转完全来得及。 舒忠与何劲草很快达成共识,包括左流云也毫无疑义。 他们都知道事情紧迫,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一名血脉后期的修士,那东西绝不好惹。 “调头!” 何劲草低喝,剩下的三名镖师,瞬间收起两座马车。 “接下来委屈三位坐在一起了。” 何劲草将所有妖马聚集在一起,一起拖着同一辆车。 他们仨各自骑在马上,一扬鞭子,便朝来时的路行去。 坐在车上,舒灵左摇右晃,十分不安,这份不安甚至影响到了左流云。 他微微沉吟,稍稍放出一点灵魂之力,包裹住舒灵正在波动的灵魂。 过了一会,舒灵终于恢复过来,她微微颤抖,抱歉地说:“让于兄见笑了。” “你不止是害怕。”左流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血脉后期,灵魂之力会开始在身体里孕育、凝结成神识,同样会产生不稳定的波动。” “是吗,多谢你安慰我。” 舒灵说着,前方何劲草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什么人!” 哐! 又一名镖师坠下马来。 第148章 夜影魔蝠 “啊!” 舒灵惊呼一声,一下将宽厚大刀解下,放在胸前。 而舒忠同样迅速反应,手掌在腿上一拂,一大一小两把短剑出现在手中。 短剑上,贴满了各种符箓。 左流云与他们的反应都有不同,他直接从马车窗口穿了出去。 “危险!” 舒灵急道,在她看来,左流云明显是在找死。 待在马车里尚且危机重重,更何况是外面呢? 没见到比这“于桐”强得多的镖师,已经无声无息死掉两个了吗? “快回去!”何劲草看到左流云,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生死关头,他们镖师最怕的不是强敌,而是被保护的人“不听话”。 老老实实待在车里,还有一线生机,出来无异于将自己的一切暴露给敌人。 “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左流云语速极快,不停抬头看天。 “没有,难道你……”何劲草顾不得计较其他,忙问。 左流云的确看到了。 “那是一群蝙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妖兽,但首领一定是凝丹境界,才能在你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连杀两人。” “蝙蝠……” 何劲草愣了:“你居然看清楚了?” “你居然能看清楚那是一群蝙蝠!” 左流云不觉得有什么,他一开始没什么防备,因而被那东西给占了先机,等它们第二次杀人的时候,自然就看得清清楚楚。 “蝙蝠……蝙蝠……我知道了!”何劲草忽然大叫出来,接着道:“快躲起来,我们全都进车!”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换做是左流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 何劲草迅速带着他的同伴上了另一辆车,关上车门之后,他才疑惑地看向左流云。 “你怎么不上车?”他问道。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抓到它们。” 左流云的回答让他感到惊骇。 “不行!”何劲草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放心,我有把握,才敢做这样的事。” 左流云目光微眯,抬头看向天空——事实上从那群蝙蝠杀死第二个镖师之前,他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它们一直都在天空上盘旋,遮蔽光线,才让今日的天黑得更早。 何劲草见左流云胸有成竹,自己又劝不动他,只好提醒道:“你自己要小心,我怀疑这是无尽森林里的一个妖兽族群,名叫‘夜影魔蝠’。” “夜影魔蝠吗……”左流云翻找自己的记忆,发现他并不知道世上有这种妖兽存在。 不过修行界何其广博,有他不知道的事物再正常不过。 左流云几乎将神识覆盖的范围扩散到了最大,才在神识边缘,头顶的方向,找到了一群几不可见的斑点。 树木掩映之下,仅凭肉眼完全不可能察觉它们的存在。 就算是以左流云的神识强度,也只能勉强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换做是普通旅客,早就被它们给活活玩死,到死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何劲草见左流云一直抬头,赶快说道:“夜影魔蝠一般会在午夜时分出现,而且它们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光线,哪怕是再微弱的光芒都有可能伤害它们。” “因此它们就连月亮的光芒都无法承受,所以平素极为罕见。” “只有在无光的地方才能看到它们!” 左流云了然点头,何劲草给出的信息很有用。 但很快他心中升起更大的疑惑—— 今天是大晴天,夜影魔蝠把天空都给遮蔽,说明它们要直面阳光,那岂不是它们自身也在承受相当大的伤害? 左流云心念电转,忽然神识一痛,那群蝙蝠猛地俯冲下来,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换成寻常血脉,甚至凝丹修士,估计都只能看到一片阴影,就已经命丧当场。 左流云不是寻常凝丹,他的神识给了他预警,那群小黑点从天空中俯冲,让他的灵魂像是被蚂蚁啃食一样痛苦。 咻! 冰魂剑在左流云手中翻了个花。 “冰魂!” 寒气喷薄而出,将冲在最前的几只黑色蝙蝠冻成了冰雕,扑簌扑簌掉在地上。 “于兄好手段!”何劲草看到了全程,目光火热。 左流云的手段不止如此,干掉了几只排头兵并不能让他满足。 “都给我死!” “小寒!” “在!” 头顶的奇寒灵蛛,几乎是将法力倾泻而出,在半空中织出一张寒气逼人的大网。 霎时,不少魔蝠就像是被网住的鱼儿一样,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路。 “收!”左流云有些遗憾,这一网下来,并没有找到夜影魔蝠的首领,虽然杀死了一百多只,但其中连血脉的都少。 第149章 青木古猿 夜影魔蝠铩羽而归,在地上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旁观了全程的舒灵缓缓掀开车上的帘子,走了出来。 她艳羡地看着冰魂剑:“你这是……法宝?你是大门派弟子?” 在东海,散修过得同样不怎么好,长这么大她还没见哪个同类手中有法宝,还是看起来如此强大恐怖的法宝。 “运气而已,我同样是散修一个。” 左流云随意道。 “好吧,你不愿说就算了。”舒灵撇撇嘴,“我也不是真想知道。” 左流云失笑,看她的样子,可是好奇无比。 “快回去。” 蓦地,左流云脸色冷了下来,舒灵一愣,还以为他对自己不满,紧张道:“我……这就回去。” “快!” 左流云厉声喝道,所有人都瞬间感觉到他的意志。 舒灵快要哭出来了,冷不丁却见左流云飞腾起来,向着头顶挥出一剑。 恐怖的寒冰劲气释放出来,又杀死了十几只夜影魔蝠。 “不对,不对。”左流云喃喃自语,落回马背上。 “什么不对?” 察觉出面前男人的紧张,舒灵询问道。 “凝丹,它们的凝丹去哪了?” 左流云目光逡巡,神识更是全力扫荡,只想寻找到那只凝丹首领。 这么庞大的族群,必然存在凝丹首领! 他快速检查了一番,刚刚他杀死的夜影魔蝠,最高也不过血脉中期。 换句话说,那些都是炮灰! 炮灰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左流云了解,像这种妖兽,它们想要多少炮灰都有。 真正高端的战斗力,反而隐藏在其后,不肯轻易出现。 在哪?会在哪? 左流云像要吃人的目光让舒灵感到害怕。 忽地,左流云大笑一声,冰魂朝着身侧平平刺去。 看上去,这一剑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一道黑影,就这么直挺挺地撞到了剑尖之上。 “给我死!” 左流云瞬间全力爆发,凝丹修士的力量毫不留手地打进了黑影之中。 “爆!” 他甚至用上了指幻的力量,在不远处制作出了一枚以假乱真的岩石。 嘭! 哐! 爆炸连马车都给掀翻,剩下的两名镖师,和舒家父女慢慢爬了出来,一脸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 舒灵不可置信地说。 “他是凝丹?” “废话,人家当然是扮猪吃老虎了,你得庆幸于兄没有歹意,还肯帮着我们脱困。” 对这种事,舒忠见得多了,赶紧拉着女儿爬了起来。 尘埃落定,左流云缓缓收回冰魂。 冰魂剑的剑刃上,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蝙蝠尸体。 这一只比其他夜影魔蝠小一整圈的,正是它们的首领,一只凝丹境的魔蝠。 在左流云的控制下,它没有死,只是被冻僵了。 左流云还有些疑惑要问它。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天上只剩下三四只夜影魔蝠,仍然盘旋在空中,其余的早就做鸟兽散,躲到不知哪去了。 “走,我们进车里。” 左流云一手提着魔蝠,钻入车厢。 “前……前辈,刚刚多有得罪,请你不要见怪。” 舒灵脸上火烫,一想到自己将对方当成同辈修士,大大咧咧的样子,就觉得无地自容。 不仅仅是身份的差距,还有眼力——她居然完全没看出来眼前人在隐藏实力。 “无妨。”左流云有些好笑,“这本就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有意隐藏实力。” “我也只是不想多惹麻烦罢了,想不到最后还是……” 他无奈地耸耸肩,舒灵则回应以尴尬的笑容。 至少现在她放松了些,听起来于前辈很好打交道。 “于兄,你这是打算……”舒忠看向左流云手中的蝙蝠,迟疑问道。 “我还有些疑惑需要它来帮我解答。”左流云微笑道。 这时,被扎在剑尖上的魔蝠缓缓睁开眼睛,满眼血红。 它发出如同人类幼年一样的,囫囵的声音:“你……为何不杀我?” 左流云同样对它微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若是回答的好,我当然可以不杀你。” 魔蝠抬头看了看棚顶,左流云还细心地替他盖上,遮挡住了所有光芒。 “好吧,你问,但我不一定能回答出来。” “你们在躲避什么?” 左流云第一个问题,就让魔蝠血色的双眼睁得圆圆的。 “你怎么知道?”它一字一顿,震惊无比。 “你们竟然在傍晚,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时候,就大着胆子出来杀人,肯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只要稍微有心的人都能想到吧?” 魔蝠愣了几息,缓缓道:“我们的确是慌不择路。” “森林深处,有一只青木古猿,疯了!” 第150章 追兵到来 “有一只青木古猿,疯了!” 害怕左流云不相信,夜影魔蝠还特地重复了一遍。 而左流云只是严肃又疑惑地追问:“你确定,是青木古猿,而不是青木猿,对吗?” “没错!我都这样子了还怎么骗你?”魔蝠忍不住气苦,被人类抓住了,还要被质疑说话的真实性,让它难过不已。 左流云将剑尖抵在车壁上,若有所思。 青木古猿和青木猿,只差了一个字,实则天差地别。 青木猿,那是他的好友吴弃的血脉,能增强使用者的力量和体力。 在外海,青木猿是一种相当常见的血脉,其族群虽然够不上六大族之一,但也绝对不弱。 而青木古猿,就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了。 在外海,只有青木古猿的传说,却从没有人亲眼得见。 有人说,青木古猿是青木猿的祖先,它和其他更加弱小的妖兽结合后,生出来的后代就是青木猿,而青木古猿彼此间结合留下的后代,才是纯正的青木古猿。 说起来有些拗口,但青木古猿可以说是血脉最为纯净的青木猿。 换一种形容,青木古猿是天生的猿族首领,血脉上的威压能直接号令比他修为弱的猿族妖兽。 除此之外,青木古猿还有着天生的草木亲和,是妖族中罕见的能够培育灵植的种族。 “给我说说详细的情况。”左流云摇头,催促道。 “好,我说。”魔蝠尴尬回答,提了个要求l:ni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它吐出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妖丹,显得很放心似的,对左流云说:“我把妖丹寄存在你那里,这样你就可以相信我了。” “倒是聪明。”左流云称赞了一声,将妖丹收在手中。 “那只青木古猿自称‘青王’,是无尽森林中的‘四王’之一,一直盘踞在森林东面。” 一旁听着的何劲草脸色沉了下去,海陆城就在无尽森林的东侧,他们之后的押送估计要难上加难。 “我们原本在它的统治之下,正常生活,没想到就在大概……三日之前,青王它忽然开始屠杀妖兽。” “它和它的手下,几乎不分青红皂白,将每一个妖族的领地都翻了个遍,我们也不例外。” “我们不是对手,只能向外逃难。” 魔蝠无可奈何,像极了为生活所迫的人。 “你们倒是可怜。”左流云说道,心中却没什么波动。 人妖向来对立,在东海也不例外,魔蝠杀了人,他不可能随意放它们走掉。 魔蝠苦笑:“既然是逃难,那必定慌不择路,我们没办法,一路向森林外逃去,可是青木古猿和它的手下始终不肯放过我们。” “为什么?”左流云皱眉,魔蝠了解的信息太少,让他连半点头绪都捋不出来。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法向中期的青王突然就发狂了!”魔蝠苦涩无比。 它带着族群飞了三天才到了森林边缘,为了填饱肚子喝了点人类鲜血,结果就被斩杀了一大批族人,自己还落入人类手中,不得不吐出妖丹才能保全性命。 “何兄,你怎么想?”左流云转身询问何劲草。 他是本地人,也许知道更多信息。 何劲草挠了挠头,些许无奈地说:“我这种小修怎么可能知道?” “我连这森林东面是青木古猿一族都是头回听说。” “法相中期……青木古猿……” 左流云想起自己在血脉境时,遇到的那只盗天狼老祖,那可是法相后期的老祖宗,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依旧疯狂。 难道青王快要不行了? 左流云觉得这是最靠谱最合理的猜测了。 他将魔蝠放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得跟着我们,还有你那些小弟。” “人妖殊途,你杀人也是天性使然,若是之后好好听话,我可以做主不杀你。” “前辈!”何劲草急道,被左流云用眼神阻止。 现在他们还需要这只魔蝠的帮助。 “多谢你了。”魔蝠本来觉得难逃一死,现在看来还有生还的希望,自然欣喜不已。 “何兄,依你之见,现在我们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在这里,只有镖师是本地人,他说的话自然最有说服力。 何劲草有些落寞,闻言道:“转头,回海陆城,将这个消息告诉城主。” 于情于理,现在都不适合再次深入。 谁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等待他们? “好,就按你说的做。” 左流云将魔蝠提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给我们引路,我要一条最快,最安全的出路。” “我尽力。”魔蝠刚刚答应,忽然绷直了身体:“不好,追兵来了!” 第151章 兵不厌诈 相比于人类修行界,妖族之间同样也有等级之分。 甚至妖族之间的格差,比人类自己还要严厉得多。 而自青木古猿之下,同样有着等级分明的位次,任何妖族都要清楚,并且摆正自己的位置。 现在他们正在面对的追兵,就是十几只处在上等地位的隐木枭。 它们是青木古猿的斥候,同时也是它手下的杀手。 “猫头鹰?” 左流云想到了他手中那枚来自万兽王宗的雕塑,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猫头鹰。 但来者不善,为首的三只隐木枭全部是凝丹中期修为,眼中全是嗜血的光芒。 “快跑!” 反应最快的居然是舒忠,他瞬间拉起女儿,跳上马车。 “于兄,他还没上车呢!”舒灵喊道。 “快走!来不及了!他会上来的!” 舒忠回头看了一眼,见隐木枭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双如金铁般坚硬的羽翅,割断不少树木的叶片。 左流云回头,深深地看了眼舒忠,翻身上马,顺便带上了两名镖师。 他本该是被保护的那个,现在却成了镖师们的守护神。 回去得让镖局退钱,他想。 “多谢于兄相助,日后在下必有……” “闭嘴。”左流云制止了何劲草不合时宜的道谢,又将速度提升了三分。 “于兄强……” 何劲草还要再喊,一阵风灌进他的嗓子,让他生生忍住。 一边追一边逃,为首的隐木枭阴恻恻地说道: “哟,小蝙蝠,你居然还和人类勾结在一起,看来你们一族还真的是灾星呢。” “放屁,青王已经疯了,我不想死!” 魔蝠一边向前逃窜,一边大声反驳。 猫头鹰的眼睛眯了起来:“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它声音森森寒,发出阴冷无比的威胁。 “你们今日,一个都别想走脱,我会让你们知道青王的厉害!” 它放狠话的当口,速度稍稍减慢,等回过神来准备提速时,却忽地一惊。 前方原本有五个奔逃的人类,现在怎么只剩下四个了? 紧接着,一道冰寒的力量从下方升起,几乎将隐木枭整个冻结。 “不!” 它怒吼一声,背后浮现出一对暗红色的双眼。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隐木枭的双眼在黑暗中无比显眼。 邪恶的气息随着那双眼睛开合而闪烁。 “爹,我跑不动了!” 舒灵只觉得自己双腿灌了铅,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扯着她的后腿。 两名镖师有着同样的感觉。 他们中,只有舒忠稍好,还能坚持奔跑。 但他见到女儿的样子,也又不能不停下。 手中宽背大刀翻了个身, 舒忠也跟着面对猫头鹰,脸上浮现狠厉之色。 他走南闯北多少年,像这样的险情也不知经过多少次。 跑得了就跑,跑不了就打,更何况身边还有女儿在。 “爹,你快走!别管我!” 舒灵急道,双腿不知何时竟已陷入召泽之中。 “神通-灰沼!” 猫头鹰得意无比,一时间竟忽略了身体的冰冷。 “影杀之术!” 左流云无声地出现在它背后,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漆黑如墨的长剑插入猫头鹰的脖颈。 虽然不知道隐木枭的弱点在哪,但攻击脖颈准没错。 当! 咻! 隐木枭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左流云骇然抽回影刃,刚才他志在必得的突袭居然仿佛打在了金铁之上。 隐木枭的脖子有这么硬吗? “哈哈,自不量力的人类!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隐木枭发出狂妄的挑衅,忽地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如炬的鹰眼观察周围。 刚刚差点杀死他的人类消失不见了。 嘴上张扬,可隐木枭非常谨慎。 他宁可让那些人和魔蝠多跑一会,也不想阴沟里翻船。 倏地,左流云身影再次出现,而且这回是两个。 一左一右,分别攻向另外两只凝丹期的隐木枭。 “你还想以一敌三?人类,我觉得你疯了。” 隐木枭首领轻松笑道,左流云却不为所动。 忽地,两个左流云一起伸出右手,指向前方。 隐木枭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但却不知道该四散躲开还是聚集防守。 就在这迟疑的当口,它的面前陡然多了一颗静止不动的巨树。 这样的巨树在无尽森林里随处可见,平时也是隐木枭最喜欢待的地方。 然而现在出现在它面前的巨树却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不等它思考,左流云忽然目光一动,齐齐看向隐木枭头领。 他的目标始终都是头领! 窃玉诀! 头领修为比左流云还高一点,又同样专于灵魂,窃玉诀几乎只控制住了它半秒都不到。 这就够了。 轰! 第152章 漫天血雨 虽然爆炸威力只有金丹自爆的十分之一,但在狭小的树木丛中已经足够。 轰! 爆炸,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轰! 左流云几乎一刻不停,在阴影里跳来跳去,用完全不惜力的手段不停刺击。 “影杀之术!” 隐木枭很难接受自己已经落入下风的事实。 尽管被窃玉诀偷走了念头,它还是凭借本能的反应,将如钢铁般坚硬的羽翼护在自己身前。 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看起来它灰头土脸,实际上受的伤害却并不大。 愤怒却是真实的。 “死!” 它毫不留手,羽翼拍打,阵阵阴风从翅膀下流淌而出。 “不好!” 左流云感觉到周遭阴气浓度开始上升,而召泽的范围正在进一步扩大。 “神通-灰沼!” 三只凝丹猫头鹰一同啸叫,发出的动静重重叠叠,一阵阵拍打在众人心头。 “血脉境的都交给我!” 舒忠手里的大刀鼓鼓生风,阵阵肃杀的气息从刀身上飘荡而出。 看得出来,这是一把身经百战的好刀。 舒灵有样学样,和父亲并肩作战。 左流云偶尔一瞥两人,就意识到舒忠应该是突破不久,甚至还不怎么习惯凝丹修士的战斗方式。 要么就是他的本命神通不适合正面战斗,才让他不得已用血脉修士的法子和隐木枭们周旋。 “舒老哥,飞起来!” 左流云不停骚扰三只隐木枭,一边留心观察另一侧的战斗,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 舒忠精神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凝丹修士最大的优势——会飞。 于是,原本被隐木枭搞得灰头土脸的他,从腾空而起之后,终于渐渐扭转局势。 “于兄,多谢你了!” 远远地,舒忠享受酣畅淋漓的战斗,一边对看不见人影的左流云道谢。 左流云听到了他的声音,自己的状态却不怎么好。 三只凝丹隐木枭,每一只都比他修为高,还个个皮糙肉厚。 刚刚他用出屡试不爽的一招,居然也没有成功。 那可是廖然都接不住的绝招。 左流云隐匿在阴影中,不动声色,默默思考着对策。 他想逃,那些猫头鹰根本拦不住他。 但左流云还是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救下几人。 “嗯……” “不好!”左流云忽然惊觉,若自己长时间不出现,那么舒家父女一定难逃被围杀的命运。 果然,三只凝丹隐木枭已然朝前动身,只是它们还在忌惮可能埋伏在暗处的左流云罢了。 咻! 从给他们背后的空气中传来一阵振动,一枚古色古香的铜钱破空而至。 “来了!” 隐木枭首领心中一喜,它们三个本就是在试探左流云,听到声音立马回身,将羽衣遮蔽在胸前。 当—— “嗯?”它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怎么这么弱? 那铜钱击中了羽毛之后,又迅速回弹,消失在密林之中。 这样的攻击,给它挠痒痒都嫌不够力。 难道又是佯攻? 隐木枭心中暗笑,这个小子看来没了办法,不得不用这种招数来骗自己上钩。 “不要管他,我们继续!” 隐木枭眼珠一转,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先干掉舒家父女和两名镖师,到时候左流云独木难支,也只能草草逃离。 它们的目标是魔蝠,杀死人类只是顺带罢了。 舒忠刚用长刀劈死一只血脉,便看到三只凝丹向他急速冲来。 瞬间,他汗毛倒竖,只觉得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坏了!” 他苦涩地说道。 “爹!” 舒灵绝望,脚下灰沼并未消失,以她的手段想脱身都难,更别说到天空中却帮她父亲了。 “我来助你!” 舒忠绝望之际,几百只魔蝠忽然从天而降,将三只隐木枭围了起来。 “爆!” 它们的首领,在刚刚还是左流云的俘虏,现在却已经恢复了“自由”。 在没人察觉的地方,左流云将妖丹还给了它。 而它也非常清楚,现在它的族群和人类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几百只夜影魔蝠,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它们大多是炼气修为,只有三分之一是血脉。 此刻却为了让族群延续,悍然冲向凝丹妖族。 “你们不是等级森严……” “生死存亡之际,谁会去讲什么等级?” 魔蝠嗡嗡笑道,“更何况它的血脉又压制不住我!” 它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变作了空中的一阵血雨。 尸体扑簌落下,只为了给左流云创造一个最好的机会。 血雾蒙蔽了双目,左流云提着血杀,缓缓潜入到了隐木枭周围。 第153章 吓破了胆 鲜血气息仿佛无穷无尽,将左流云手中的血杀都给盖了过去。 这一回,当他出现在隐木枭身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发现。 前赴后继的夜影魔蝠帮他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左流云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在阵阵“爽快”的冲杀中,隐木枭忽然觉得一阵发冷,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它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周身却被悍不畏死的魔蝠覆盖,根本抽不开力量。 虽然它杀死血脉只需要一招,但总归也需要时间。 隐木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它忽然呼哨一声,猛地提升高度,一下子窜出了树冠。 “死!” 血杀随后而至,目标正是隐木枭胸腹间最为柔软的部位。 虽然隐木枭向上攀升不少,左流云却携着志在必得的势头,如火箭一般升上天空。 血杀欢畅地吸收周围的血气,最后酝酿出自己的杀气。 滔天的血意让隐木枭动弹不得,居然僵在了树冠顶上。 嘶啦! 它的腹部被血杀划开了一个可怖的口子,浓稠的鲜血从中流淌而出,滴在树木的顶端。 左流云不会给它任何机会,在羽翼盖下来之前,就手握漆黑短刃。 “影杀之术!” 倏地,左流云变作一左一右两个,左边那个左流云忽然朝隐木枭笑了一下。 本就伤重的隐木枭首领,顿觉不妙,左流云的微笑里,好像全都是威胁。 “你给我死!” 虚实分身中的“虚”,陡然自爆。 这还是左流云头一次在实战中让自己的分身自爆。 那样他也不好受,仅剩的法力几乎被抽走三分之二。 嘭! 内外交困,隐木枭这回再也抵挡不住左流云的猛攻,终于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血花,坠落在树冠的叶片上。 左流云手一伸,一把抄走了它残缺不全的妖丹。 这一战底牌尽出,除了眉心竖眼没有使用之外,其他的法宝全都露面。 “明月,到你了!” “来啦!”少女从他背后高高跃起,一阵柔和的力量浸透了左流云全身。 “舒服!” 法力重新在丹田充盈,左流云舒了口气,朝下看去。 剩下两只隐木枭已经呆滞,完全没想到它们的头领竟以这种方式被人杀死。 虽然力量对比上它们仍然占优,但那人类杀死首领的方式实在太过诡异,令它们心生畏惧。 它们退意萌生,左流云却不可能轻轻松松放走它们两个。 “小寒!” 左流云一声令下,一条条蛛丝居高临下地穿梭于树丛之中,将两只隐木枭可以后退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于兄,厉害啊!” 舒灵在下方激动大喊,在隐木枭首领死后,她脚下的束缚消失,终于可以好好站起来作战了。 “人类,多谢你了!” 夜影魔蝠激动喊道,“等会我再把妖丹还给你!” “不必了。”左流云摆手,夜影魔蝠只要稍微还有点理智,就知道现在是它们离不开左流云,根本不可能再逃走。 “必须把所有隐木枭留住,我们才能安全离开森林!” 左流云登高望远,目力所及,几十里之外烟尘滚滚,显然也在进行一场大战。 他们得速战速决了。 思考至此,左流云猛地俯冲下去,手中血杀当头斩下。 当! 隐木枭心胆俱寒,下意识挥动翅膀抵抗。 “血杀之术!”左流云法力充沛,因而也不吝惜使用,居然激发了难得一见的血杀之术。 隐木枭只感觉到血气冲入鼻端,顿时让它觉得无比恶心。 平时它杀生无数,本不该有这种反应,此刻胆气却被左流云彻底击碎,不复此前之勇。 “死!” 左流云双眸冰冷,忽地平平伸出冰魂。 一刀一剑此刻配合无间,成了催命的符咒。 冰魂毫无阻滞,刺破了隐木枭的防御,穿透了它的心房。 左流云面无表情,缓缓收回冰魂。 噗嗤! 隐木枭胸前多了一个不规则的血洞,鲜血狂喷,而它的妖丹则被冰魂贯穿,变成了“糖葫芦”。 左流云转头,看向最后一只,仅剩的隐木枭。 它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眼看就要跪地求饶。 “你过来。”左流云忽然平静招手。 “不,别杀我,别杀我!” 隐木枭眼中,这个沐浴在鲜血里的男人,比青王更加可怕。 “我可以考虑不杀你。”左流云皱着眉头靠近,“但你要跟我说实话,你们的青王到底怎么了。” 隐木枭在这个族群中,总是以军师的身份出现,它们知道的,应该比夜影魔蝠多得多吧。 第154章 跨越时空 舒家父女和两名镖师围在左流云身边,表情复杂。 短短半日,这已经是左流云抓到的第二只凝丹妖兽俘虏了。 难不成凝丹妖兽这么弱? 要不是他们亲眼目睹了刚刚的战斗,说不定就信了。 舒灵的目光没有片刻离开左流云,在她眼中,这样强大的男人才是他的心头好。 左流云目光灼灼,一刻没离开隐木枭。 “把你的妖丹吐出来。”左流云面无表情下令。 “好……好!” 见到左流云比它还要阴冷的眼神,隐木枭哪敢犹豫,立刻吐出一颗黑色的妖丹。 妖丹上光华萦绕,还夹杂着不少鲜血。 左流云将其扣在手心,重复了一遍问题:“我听说,无尽森林东边的青王,也就是那只青木古猿,忽然疯了。” “大人,我们一族也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隐木枭表情为难,大眼睛滴溜溜地旋转,无可奈何地说。 “你在说谎。”左流云冷声道,手中血杀高高抬起。 隐木枭心惊胆战,上面的血气几乎让他崩溃,他赶紧说:“不,不,我真不知道啊!” 头顶的血色长刀缓缓落下,停在它眼前板寸,左流云追问:“你们隐木枭一族不是它的军师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隐木枭哭丧着脸:“我们族中说是幕僚,实际上只有法相老祖才能靠近青王,像我们这种小小的凝丹……最多只能在外围打打杂,和其他妖族组成队伍一起行动。” “在那样的小队中,我们倒是经常担任军师。” 这个理由左流云能接受,有些失望地抬起血杀:“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用了!” “等等!”隐木枭只觉得头昏脑涨,眼看死亡将近,它脑中飞速旋转,终于尖声喊道:“我知道一个信息,也许能帮你们!” “什么,快说!”左流云催促道。 “十七天前,有一个人类,过来拜访过青王!” “人类?”左流云沉吟,十七天,倒是和他估算的距离差不多。 见左流云起了兴趣,隐木枭赶紧说:“那个人类非常古怪,身穿着一条湛蓝色的长袍,上面全都是白点子,族长说……那袍子上绘制的是繁星!” “繁星?”左流云眉头微蹙,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 在修行界,繁星代表的不仅仅是神秘,还有危险。 什么样的人会将星空绘制在袍子上呢? “对了,我记得……那天我正在伺候老祖,正好见到那人类和青王一起从他的住所中离开。” “青王对那人的态度很古怪,不像是尊敬或者友善,反而是害怕。” “害怕?” 左流云捕捉到了更多内容。 “用神念将那人的样子传递给我。”左流云说道。 单纯的描绘可能有偏差,但加入了神念之后,就相当精准了。 左流云可以用隐木枭的视角看到当时的情况。 “好。”隐木枭不敢怠慢,在没有妖丹的情况下勉强调集起自己的神念,将一段画面传递给了左流云。 左流云越看越觉得奇怪。 画面很短,倒是和它说的相符。 青木古猿也是人类模样,如果不注意它的眼睛,几乎完全看不出和人类有什么分别。 它身穿着墨绿色的短衫,肌肉遒劲,比起法相妖修,更像是海边出卖苦力的卸货工。 左流云看到,它的两只眼睛的瞳孔中,各有一枚充满古意的树叶。 “青木古猿……” 左流云意识到,这就是青木古猿和普通青木猿的最大区别。 而他此刻,从一颗参天巨树下方走了出来,居然微微侧身弯腰,手臂向前,引着一名看不清面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景先生,这回多谢你了。”青木古猿谄媚地说道,顺便将腰弯得更深了。 被称作景先生的中年人,面容模糊不清,也不知隐木枭是没看见,还是他做出了什么防范。 景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青王的头便更加低了下去。 “景先生,这边走,我请您品尝一下我们青木一族最好的茶叶。” 景先生微微一顿,转头:“好啊。” 那声音沧桑无比,仿佛已经经过了千百年的岁月。 忽地,景先生朝隐木枭这边看了一眼。 左流云毛骨悚然,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在看我! 他能看到我?他看的是我吗? 景先生能穿越时空,知道我的存在? 左流云僵在当场,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直到景先生将目光收回,自然而然地跟着青木古猿离开,左流云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喘气。 第155章 四千九百 “你怎么了?” 舒灵关切无比地问。 于大哥从隐木枭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左流云的称谓已经从“于兄”变成了“于大哥”。 左流云喘着粗气抬头,郑重其事地问道:“当时……景先生有看过你吗?” 隐木枭一脸茫然,“什么看我?景先生根本没回头啊。” 左流云觉得更加惊悚,明明时值夏日,却感觉周围寒风凛冽,吹得他无法呼吸。 “不行,我得继续回到记忆中。” 在紧张中沉吟良久,左流云终于沉静下来,对着隐木枭说:“让我再回去一趟。” “好。”以盲目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毕竟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左流云手中,因此它非常配合,赶紧调集神念,与左流云链接在一起。 左流云又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出现在了密林之中。 景先生正跟在青王身后,走向另外一座看起来古色古香的巨树之下。 两名负责看守的小妖立刻躬身行礼,朝外推门,邀请两人入内。 “景先生,这里是我祖先留下的品茶之所,虽然简陋,但胜在古意盎然。” “这里的茶叶还是我曾祖留下的绝品,如今已经无法生长了。” 之后的对话,左流云都没有听到,他只看到了景先生的背影。 景先生站在大树之前,停顿了片刻,似乎有意让左流云看清楚似的,这才施施然走入巨树之下,让青王将门关上。 左流云心中疯狂地呼喊,景先生披着的长袍,上面绘制的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星空图卷。 他看星星的次数也不少了,却从未见过有什么地方的星空长成这副样子! 难道那里不是东海,也不是外海? 但上面有一样东西他认识。 幻月! 在群星环绕之处,有一轮月亮,清冷,光辉照人。 左流云可以用命担保,那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他曾经见过的,在金风岛周围海域升起的,那一轮与明月分享光辉的幻月! 星空之中有一轮月亮,再正常不过,可为何偏偏就是幻月? “呼……” 左流云的呼吸再度起伏,认出幻月后,他反而变得释然。 “看来我不想调查下去也不行了呢。” 他笃定,自己是这里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见到过幻月的人,那件上品法宝的存在,东海恐怕知晓的人都没有几个。 这个景先生究竟是谁? 左流云退出识海,盯着隐木枭:“你们来之前的命令是谁给下达的?” “是我们老祖。”隐木枭呆呆地回答,它连续使用神识,又没了妖丹,现在已经濒临崩溃了。 左流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魔蝠。” 他转向那只正在休憩的蝙蝠。 “于兄,有什么问题?” “你们可知道青木古猿为何要屠杀妖兽?” “因为青王疯了啊,你若是问我青王为何疯了,我可没法回答你。” 夜影魔蝠莫名其妙地说。 “他在疯了之后,对你们做了什么事,才让你们觉得它疯掉了?” “嗯……”夜影魔蝠沉吟良久,才不确定地说: “我们居住的地方,向来和核心区域有些距离,你知道的,有权势的妖族可不喜欢地盘上有我们魔蝠一族。” 左流云点头认可,蝙蝠这种生命,不仅人类不喜欢,连妖族自己都有些忌惮,认为它们是死亡的象征。 “大概三天前吧,我们出门觅食的族人,忽然仓皇地逃了回来。” “它们总共有将近一百只出去,回来的却只有那么两三只。” “我以为它们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仔细询问,可发现根本不是这回事。” 夜影魔蝠做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说:“我的族人们,全被青王派来的人杀掉,取走妖丹了!” 魔蝠苦笑:“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但很快,越来越多的族人回来,将相同的消息告诉了我。” 隐木枭听到这,忽然补充道:“我倒是知道些内情。” “据说青王突破法相后期时走火入魔,被控制在了巨树之下。” “它需要一百种妖族的妖丹,每个种族妖丹各四千九百枚,然后由其他法相开坛做法,才能复原。” “扯淡。”左流云不屑地哼了一声。 听完两只妖兽的说法,左流云敢确信,一百种妖族,四千九百颗妖丹是真的,但什么青王发狂,绝对是假的。 舒灵听完全程,担忧地走过来:“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左流云心念电转,喃喃自语:“青木古猿……他要这么多妖丹,想做什么?” 第156章 城门紧闭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左流云摇了摇头,努力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驱出脑海。 舒灵脸色垮了下来:“于大哥,就这么算了吗?”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不甘心。 “事到如今,别的办法都是在拿你们的命去赌。”左流云知道她的意思,缓缓摇头。 也许他能全身而退,但何劲草、舒灵这几个血脉,包括舒忠这样弱的可以的凝丹,却十有八九会尸骨无存。 左流云不会拿别人的性命去冒险。 “我明白了。”舒灵抿着嘴唇,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走吧,上车。” “何劲草!”左流云招呼镖师,“去看看还有没有妖马活着,牵过来,我们得往回走了。” 撤退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一阵忙乱之后,左流云坐在车上,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也没有保命手段。 原本一直被他当做最后底牌的九幽令,也不一定有用。 这里可是陆地了! 没有海洋的地方,九幽令也能带他去见落星吗? 左流云心里没底,打算找个空闲无人的时候尝试一下。 “何兄,我们还需要多久能到?” 车上,左流云探出头来。 他们只剩下一辆车,还有三只妖马,因此舒忠干脆自告奋勇去前面骑马拉车,让舒灵和左流云坐在车里。 他看出女儿的心思,虽然知道高攀不上,却也想要成全,将空间留给两人。 舒灵有点扭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流云却全心全意分析局势,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表现。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怎样。 何劲草抬头看了看天空,如今已经是夜晚,除了月光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很难判断,但若是想要回到正常的路线上,我估计还要两个时辰。” 刚刚他们慌不择路,现在想要原路返回可是难上加难。 更别说左流云已经看到了远处的风险。 何劲草走镖多年,早就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甚至在逃跑的过程中都在暗暗留心路线,这才能只用两个时辰就走回正轨。 计算了一下月亮的方位,何劲草又说: “如果说是回到海陆城,恐怕要等到明天午时之后了。” 左流云心中一转,便稍稍安心。 忽地,他问舒忠:“舒老哥,你手中可还有补气丹?” 舒忠忙道:“当然有,于兄你随意取用便是。” 他拿出五瓶补气丹,知道现在不是吝啬的时候,一股脑地递给左流云。 “多谢。”左流云点头,将明月卷轴拿出来,挂在车窗上。 关键时刻,多一瓶补气丹,就多一分胜算。 明月的力量能省则省,这六个时辰恐怕不会太平。 …… 每隔半个时辰,左流云总要从车中出来,飞上天空,用神识探查一番周围。 包括夜影魔蝠,也被他放了出去,随他一同查探周围环境。 确认无事之后,左流云方能稍稍安心,回到车中,再对着隐木枭询问一番。 平时修行时,这点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可到了逃命时,却总是嫌时间短暂。 直到天光蒙蒙亮,左流云才算放下心来。 他开始思考更多。 那景先生是什么修为?能让青王那么尊重,难不成是真灵大修士? 或者是某个对他有恩的法相? 景先生又是何门何派? 他身上的袍子又有什么含义?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头大,恨不得再多长一个脑子才行。 一路绷着神经,他们却并未再遇到什么阻碍,何劲草的确有两把刷子,回到正轨之后几乎一刻不停,全速前进。 终于,日头偏西的时候,一行人总算见到了海陆城高耸的城门。 “不对。”左流云摇头,看向城门上。 他们虽然已经离开无尽森林,但距离城门仍有五六里距离,左流云目力极好,恰恰能看到城头此刻站满了人。 这和他们昨天离开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 一天前,城头上还只有小猫两三只,怎么过了一夜之后,海陆城已经严阵以待了? 左流云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何劲草策马走向城门口。 海陆城大门紧闭,城头上的,是一名凝丹修士。 他看到何劲草,脸色微变。 “你是老马镖局的人?” 何劲草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但还是点头:“没错,无尽森林里发生了意外,我们折损了不少人手,因此需要回城。” “那你们得走上面了,城门现在不开放。” 那修士叹了口气,还是好声好气地说。 何劲草抬头看去,城头上影影绰绰,一排排人竟已站满。 第157章 前往城西 “这么多人,海陆城出什么事了?” 他不明所以,抬头看天,脸上写满了疑惑。 左流云缓缓走出车厢:“海陆城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明白海陆城的意思,却不认同他们的做法。 这样做,明显是放弃了无尽森林中,所有修为不足的人类修士,认为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左流云无声叹息,让几人站在他身边,双手一挥,已经飞掠上城头。 城头站着的人们,默默朝两侧退去,给左流云让出了一条路。 一行人中有两名凝丹,怎么看都不是好惹的。 一路无话,一行人回到老马镖局。 镖局中已经乱作一团,唯一一名凝丹修士直接坐镇内堂,都阻拦不了众人的焦躁。 他们有七八支队伍正在无尽森林当中,现在看来大都凶多吉少。 “我回来了!” 何劲草整理一下长袍,当先进入。 “老何!” 那凝丹修士见到何劲草,眼中暗淡的光芒一下子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这可能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陈老大。”何劲草恭恭敬敬地行礼,随后神色一黯:“老张和小熊没了!” 他说的那两人,正是此前陷落在无尽森林里的两名镖师。 “你们俩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啊!” 陈老大已经顾不得其他,何劲草这样的积年老镖师,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即,他表情微变,看到何劲草背后的“乘客”。 “你们的损失居然这么小!” 陈老大不敢相信,何劲草赶紧将左流云请了进来。 “正是靠于兄,我们才能在隐木枭的追杀中保得性命,可惜了我那两个兄弟。” 左流云走过去:“陈老大,当时情势危急,我来不及施救,还是让你们的人有所折损。” 陈老大摆手:“没事,是我们老马镖局保护不力,让客人受惊,” “等下您的灵石我们会全额退还,等无尽森林事了,我会重新派人送您过境。” 左流云暗暗点头,这个陈老大做事滴水不漏,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都对他不失礼数,绝对是可交之人。 “退钱就不必了,到时候再为我安排一趟车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觉得对方不错,左流云眼睛一转,趁机提出:“陈老大,不知道这海陆城的城主是哪一位,我想要见见他,可以吗?” 左流云要将他在无尽森林里得到的消息传递给城主。 “嗯……”陈老大迟疑:“我没什么门路,不过倒是可以替于兄打探一下。” “海陆城的城主,是个女人,她以雷厉风行着称,做事严谨滴水不漏,平时交游谨慎,我也不太熟悉她。” “我只知道她叫王迎霜,是王家一条支脉的首领,在海陆城已经担任城主三十余年。” “她做的怎样?”左流云好奇地问。 海陆城的位置虽然处在王家势力范围的边缘,但连接海洋与陆地,端的重要,王家肯定不会放心交给外人打理。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到她吗?” 左流云微微失望,但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他不想在海陆城浪费时间。 陈老大叹了口气:“办法倒还是真有一个,只不过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请陈兄赐教。” “你去海陆城城西,寻找一个名叫‘王观’的人,他可以帮你见到城主王迎霜。” “王观?他是掮客?” “不,他是王迎霜的侄子,只不过文不成武不就,就是长了一张好嘴,随着王城主来到海陆城之后,成了她的传声筒。” “城主有什么新想法,基本上全都通过他去试探城中意见。” “原来如此。”左流云心中稍安。 只要这个王观还有理智,就不可能拦着自己传递消息。 问完消息,左流云也不想再留在老马镖局。 得留出点空间给陈老大,他今天估计要听到许多坏消息。 …… 城西,这里正是依靠无尽森林的一侧,此刻人影寥落。 城中的修士和凡人,要么跑上城头,准备应战妖族,要么已经偷偷收拾细软,准备出海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你怎么还往那头跑?” 一名路人拉住了赶路的左流云。 “怎么?”左流云没有不悦,反而奇怪。 城西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没听说吗?从今夜之后,任何人不得离开海陆城,海陆城只进不出!” “我看你修为不差,别在这送了命,赶紧出海离开吧!” 那路人一边摇头,一边加快了速度,朝着城东海岸的方向跑去。 第158章 妖族集结 路人匆匆走远,留下一个焦急的背影。 左流云却没有意动,仍然不紧不慢地朝着城头走去。 他推测王迎霜多半已经上了城头,虽然刚刚没看到她,但又过了小半日,就算反应再慢的修士也该行动起来了。 如果她真的不在,那左流云再去寻一下王观的路子。 靠近海陆城城墙,左流云终于感受到了“人气”。 修士几乎像是蚂蚁一样朝着城墙涌来。 这些修士几乎不用动员,一听说无尽森林里的妖族开始躁动,一个个全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抢上城头。 杀妖,几乎已经刻在了人类修士的骨髓血液中。 左流云心生感慨,越过众人,直接飞上城头。 算上去他已经是第二次来,驾轻就熟地登了上去。 这是凝丹修士的一点小小“特权”,人群中和他一样升起的修士还有十几个,其余的仍在络绎不绝地赶来。 城头上,气氛肃杀,左流云刚上去就感受到一阵压抑。 一半是因为所有人都冷着脸,看向下方的滚滚烟尘,另外一半则是—— 人太多了。 城头上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修士数量比午时至少翻了三倍。 这本该是人族修士凝聚力的体现,左流云却皱起眉头,觉得不对劲。 门派弟子随处可见,玄黄宗和万灵城他都看见不少人,唯独王家。 只有小猫两三只,而其中一人看面目,应该就是陈老大所说的王观了。 他们三人,脸色略带焦急,不断朝着城下,和城内来回观看。 在左流云观察期间,已经有两拨修士前去接触王观,只是很快便不欢而散。 难不成王家发生了什么事?海陆城城主出了问题? 左流云怀着满腹疑惑,走向王观。 才刚靠近,王观就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左流云注意到了他眼中深藏的茫然。 “如果你是来找城主的,那她现在不见任何人。” “城主不会庇护任何人。” 王观昂起头,想用高傲掩饰他的心虚。 左流云摇了摇头,单刀直入:“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城主,若是城主在那最好,若是城主不在,请王兄代为转达。” 王观愣了,脸上慌乱难掩,手忙脚乱地说: “像你这种修为,能有什么重要情报,啊?” 最后一句话,他陡然提高了声音,想要让左流云知难而退。 反观左流云,却毫无情绪地说道:“我今日午时才刚从无尽森林中出来,手上情报重要无比。”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 “你!”王观双目圆睁,眼看就要忍不住出手。 “王兄,算了算了。” 他身边的两个跟班赶紧拉住王观,不让他冲动。 最后,王观只能喘着粗气,对左流云放狠话:“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给我等着!” 左流云心中疑惑,听陈老大描述,王观应该是个能言善道,交游广阔的人物,怎么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个暴躁易怒的小人呢? 自己本来准备了好几招激将法,王观居然第一个就上钩了。 这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王观焦躁不安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 难道王迎霜真的出问题了? 左流云在城头上,人群中转了许久,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问了几个人,他们都是在城内听说妖族要打过来了,才特地登上城头,准备和妖族作战的。 没有人见过王迎霜,或者说,海陆城的修士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王迎霜了。 这很不寻常。 王迎霜若是真在闭关突破,或者是因为别的事情抽不开身,那她应该找一位代理城主,来替她发号施令,而不是就这么玩消失。 难道她已经死了? 不对,左流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法相修士真的陨落,王家肯定会大动干戈,将整个海陆城封锁起来。 到时候来的肯定不止一个法相。 “王观在隐瞒什么?” 左流云心念电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王观身上。 他肯定知道很多,他才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王观刚刚严厉拒绝了另一位打探消息的修士,忽地背后一凉,好像有一道目光正在背后盯着他。 他猛地转身,人群中却一切如常。 王观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左流云已经欺近到他身侧,马上就准备出手了。 他只有一击必杀的机会,若是失败一定会引来猛烈的报复。 影刃缓缓凝聚,忽地,城头修士鼓噪起来—— “妖族打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道,所有人顿时全都看向城下。 妖兽一只只从无尽森林里走出,成千上万,在海陆城下集结。 第159章 弃城而逃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看见那一大片的妖族,所有修士的兴奋程度瞬间提升了一个等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左流云却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这和魔蝠所说的四千九百颗妖丹完全不一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这是怎么回事?”左流云用神识和魔蝠偷偷询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他可不敢当众让小蝙蝠出来,那帮疯狂的修士说不定连他一起弄死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魔蝠同样怀疑自己的眼睛——“我不知道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难道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左流云沉吟片刻,看向下方的一大群妖兽,忽然有所明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它们个个“衣冠不整”,毛发散乱,甚至还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看上去不像是来攻城,反而是来逃难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难不成这些妖族都是被青王的部下追到这来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左流云心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若真是如此,那无尽森林中的消息瞒不过任何人,他也就不需要找王迎霜传递消息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这倒是让左流云省心不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城头上的修士中,也有聪明人,很快发现了下面妖族的不对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你们看那些妖兽,怎么看上去有些奇怪?”\\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对啊,它们好像并不像是在攻城,没什么章法,也没有首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零星的讨论开始响起,眼看要传遍所有人,忽地,他们的声音全被王观盖了过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兄弟们,决不能让妖族踏入海陆城半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王观飞上天空,身上属于王家的长袍非常显眼。\\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他第一个俯冲下去,手中拿出一把拂尘,上面近似缠绕,当头朝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下方,理智的声音消失了,或者说被喊杀声淹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左流云察觉到王观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瞬间有不少人红着眼眶冲下城墙,冲向妖兽群,准备大开杀戒。\\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一时间,烽烟滚滚,绝大多数人的战意都被调动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左流云是例外之一,他没有冲上去,而是原地隐匿藏形,将自己的身影隐藏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海陆城的情况越发不对劲了,他想道,眼前这一幕就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影响一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难道是王迎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左流云心中开始打起退堂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若真是法相修士在背后搞事,他可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蓦地,三道身影出现在已经空荡的城头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没有人发现他们,除了暗处的左流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那三人正是王观和他的两个跟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王观环顾四周,神识仔细探查一番之后,终于放松地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太好了,那群傻子全都下去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是啊,观哥真有一手,那些人再怎么机警,还不是乖乖上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跟班的吹捧让王观心中得意,面上却赶紧否认:“哈哈,哪有?还不是这群人自己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当时形势对我们不利,若是我喊得稍微慢了半分,恐怕那些人心中就会有怀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现在好了,就算再怎么怀疑的人,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可能忍耐得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观哥聪明啊!”跟班大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既然这里事情结束,我们也差不多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家族应该也撤离得差不多了,下一步计划可以实施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王观淡然无比,那两名跟班却齐齐一震,显然知道他所说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下一步计划……还要王家人全部撤离才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左流云的不安达到了顶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王观转身,飞上天空,跟班们紧随其后。\\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左流云则跟在最后,在半路分出小寒,让小蜘蛛去给老马镖局报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不要让他们接近正面战场,最好找个办法出城。\\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左流云预感,很快出城的通道就会关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小寒领命而去,左流云悄无声息地尾随王观一行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只见他们兜兜转转,谨慎无比地在海陆城中绕来绕去,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抵达了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左流云怕惊扰了王观,不敢走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那小院子,给他特别危险的感觉,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把性命丢在那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难道说王迎霜在里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这是左流云能想到的,海陆城中唯一能让他觉得危险的人物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左流云依旧耐心,王观他们从小院里出来,继续朝东行进,一路上,他们改头换面,把能证明自己王家身份的东西全部沿途扔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左流云越看越心惊,这个王观不知道对这个计划准备了多久,看上去熟极而流,就像是已经排练过许多次了一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他们在海陆城中越走越远,终于,左流云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了码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码头上,宝船仍然多不胜数,它们中的大部分还没有听闻消息——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所谓,妖族一时半会又攻不过来,等妖族来了,再走不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在这些大船中,王观找到了自己的目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60章 攻守逆转 “王观想逃?” 左流云心中诧异,王家居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要逃走? 他看到了,那艘隐藏在海岸边上,平平无奇的宝船里,站着的全都是身穿灰袍的修士。 袍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却整齐划一,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什么。 难不成这是王家的船队,为了掩饰什么,特地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身份? 左流云亲眼看见王观像是得胜的战士一样走上船头,和一名灰袍老者嘀咕了一些话,随后那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观转身,看向他那两个跟班,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跟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血腥气随海风飘来,左流云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 老者和王观,一人杀死一名跟班。 他们软软倒地,满脸不可置信。 “好了,后患已经消除,我们可以准备离开了。” “什么人!” 老者忽然惊呼一声,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左流云的藏身之处。 左流云大惊,老者凝丹后期修为,怎么一下子看破了他的伪装? 不过他毫不犹豫,立刻潜入影中准备离开。 “追!”老者咬咬牙,对王观骂道:“看看你做的好事,连尾巴都清除不掉!” “我……”王观委屈无比,你一开始不也没发现吗? 这人究竟有什么能力,能吊在他们后面这么久? “我带两个人去追吧。”王观无奈,此时只能将功补过。 老者身后,两名灰袍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不用你,你连人家的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还想抓到他?”老者快被气笑了,“王叡、王泉,你们去。” “是!” 两人鄙夷地看了眼王观,一左一右从他身边掠过,冲向左流云逃走的方向。 “靠,两个凝丹八重,还真的是王家人!”左流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明显是一环扣一环的计策。 王家……到底有什么打算? 左流云一边思考,一边在海陆城里不断跳跃。 身后,王叡和王泉像是两块狗皮膏药一样锲而不舍,死死追着左流云不放。 “这小子可真能跑啊。”王叡看起来比王泉老成一些,此时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能跑又怎样?难道还能逃出我们家的掌控?”王泉嘿嘿一笑,“谁不知道咱们王家以卜算闻名?” “到时候请一位家族前辈随意开一卦,就能让这小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两人边走边聊,都没把左流云当成什么威胁。 忽地,王叡停住了。 “这小子的气息不对劲,我感知不到了。” “嗯?”王泉一惊,下意识反问:“怎么会?” 这修士又无甚特别,怎可能消失在他们的锁定中? “不好!” 王叡心脏猛地一跳,脖颈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一般,呼吸困难。 “叡哥!” 面对突袭,王泉居然手忙脚乱。 他看到一团手掌模样的阴影从王叡脖颈上缠绕。 王泉的手摸向腰间拂尘,左流云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念头。 “班门……弄斧。”王叡看见左流云的手段,艰难地嘲讽起来。 “等会你就知道厉害了。”左流云不动声色,将影缚之术扼得更紧了些。 “神……通……攻守……逆转……” 王叡有气无力地说了出来。 左流云只感觉一阵别扭,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原本王叡的位置上。 而王叡,正扼住他的喉咙。 他不会影缚之术,因此是用双手狠狠掐住。 “攻守逆转?”左流云对修行界居然还有这种神通感到震惊。 王叡得意无比,恶狠狠地说:“现在轮到你了!” 他发出威胁,左流云又岂能坐以待毙? 腰间一刀一剑凭空而起,一阵血意笼罩王叡。 “法宝!你小子有几手啊!”王叡狞笑道,忽地松手,后退半步后,将拂尘向头顶扔出。 拂尘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个圈,竟化作一张巨大的网,想要将左流云网罗其中。 血杀和冰魂的锋刃劈砍在网上,居然连一点凹痕都没有留下。 “冰魂!”左流云喝到,周围温度骤降。 在东海静修的七年里,左流云让冰魂血杀握手言和,共同为自己效力,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 “神通-虚实分身!” 下一刻,两个左流云出现,真假难辨。 “这是什么?” 王叡惊讶,但手上不停,立刻将大网收紧。 左流云顿时感觉到法力不济,这张网似乎将他的经络都给割断。 “明月!” 背后卷轴早就蓄势待发,一股精纯的力量送入左流云身体。 左流云不打算留手,王叡的表现彻底将他激怒。 砰! 第161章 到处都是 大网的边缘直接穿过了虚幻的左流云, “这是……”王叡表情惊恐,看向已经站在他面前的左流云。 他迅速定神,很快呵呵一笑:“我还道是什么,原来只不过是幻境罢了。” “是吗?” 网兜里的左流云同样报以微笑,接着,网兜外的左流云自爆了。 “不!” 王叡的怒吼被淹没在了硝烟中。 烟尘散尽,王叡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一把收起网兜,狠狠地说:“看你还往哪跑!” “我根本就不跑,哈哈哈!”左流云大笑,在王叡目瞪口呆的神态中,第二个虚假的左流云破网而出。 “死!” 第二个左流云露出凶狠的样子,快速靠近王叡。 “雕虫小技!”王叡疾言厉色,身形暴退。 左流云的分身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直直冲着王泉而去。 王泉大惊,想不通左流云怎么改换目标,突然跑来针对他了。 他赶紧将拂尘挡在自己面门上,同时俯下身去,表情紧张。 砰! 第二道爆炸在他身边炸开。 “不!”王叡惊怒,随后,他惊恐无比地看到了……第三个虚幻的左流云。 这一刻,王叡心胆俱寒。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修士究竟能召唤出多少分身来? 他不知道,但心中的退意开始萌生。 他忍不住想,只要和王泉两人活着回去,互相佐证,就说杀掉了对方,想来家族长辈也不会深究。 就是这么一犹豫,左流云的分身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王叡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对着网兜里的左流云发动神通:“攻守逆转!” 他颇有气势地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却……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 “因为我才是本体啊。” 左流云寒意绵绵的冷哼在他背后响起,让王叡一颗心都掉到了谷底。 “这是你的……” “是我的神通,本命神通。”左流云低声告诉他。 “影杀之术!” 漆黑的短刃插进了王叡的脊背,穿透了他的心脏。 “你的那招……攻守异位是吧,发动的时间应该有间隔吧。” 左流云又补充道。 王叡彻底绝望,他开始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对手已经将他看了个透。 尸体软软倒地,左流云珍重地将其收入被囊中——这可是他最近找到的最完整的尸体,不用来做人傀儡可太亏了! 正好他还想将控尸术融合在傀儡术里,这次王叡就是最好的素材。 王叡的尸身消失不见,左流云立刻盯上了王泉。 “你……不要过来啊!” 见到大哥王叡都没在左流云手下撑过几招,王泉惊恐万分,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叫道。 左流云步步紧逼,忽然出手。 阴影之刃毫无阻滞地插进了王泉的肩膀头。 “啊啊啊!”王泉疼痛地大喊。 第二剑,砍在他另一侧的肩头。 第三剑,冰魂剑尖离他心脏只有半寸。 鲜血从剑尖渗出,王泉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准备好死亡。 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不想死。 左流云看出了这点,因而静静等待。 半晌,王泉疑惑地睁眼,看见胸口的鲜血甚至已经快要凝固。 “你不杀我?” 他颤抖着,有点惊喜地问。 “你很希望我杀了你吗?”左流云反问。 王泉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胆气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别,别杀我!” “那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明白么?” “明白,明白!”王泉不想死,他还有大好前程,决不能死在海陆城这种穷乡僻壤。 “王迎霜在哪?” 左流云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 王迎霜是海陆城的城主,是本该在前台处理一切的人。 现在她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了王观,自己却不知去向,因此左流云第一个人问题就问到了她身上。 “王……迎霜前辈她在海陆城里!” “海陆城里?” 这个答案左流云完全没有想到。 他想过王迎霜可能在无尽森林,可能在王家宝船上,唯独不可能在海陆城里。 一转念,他看到王泉那略带叫狡黠的眼神,左流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还活着吗?” 王泉慌乱,左流云更换了问法,让他心中准备好的答案没了用武之地。 “她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这又是出乎左流云预料的一个回答。 王迎霜已经死了,那王观听谁号令? “那她死在哪了,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眼看左流云已经不耐烦起来,王泉急忙道:“我不知道她怎么死的!” “但我知道她现在……迎霜前辈她现在在海陆城里,到处都是!” 第162章 视死如归 “到处都是……” 左流云斟酌着这个惊悚的说法。 到处都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王迎霜已经真正和这座海陆城融为一体,身体血肉被人到处播撒,灵魂徘徊在城中,永远不得离开。 这是怎样一种死法?只是想想,左流云就觉得恐怖。 “什么人杀了她?” “没人杀她,迎霜前辈是为了家族献身!” “为了家族献身?” 左流云皱眉,这同样是个意味不明,但足以让人警惕的说法。 “你们家族,不,我是说王家,到底想做什么?” 王泉哭丧着脸:“这……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小辈,王叡知道的说不定多点。” 左流云没等听完,便拿出王叡的尸体,伸手按在他头顶。 搜魂! 左流云简单粗暴的手段,瞬间搅烂了王叡仅存的一点魂灵,让他在天地间彻底消散。 “你也太……”王泉想说太残忍,却又想到自己不能触怒左流云,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我怎么?” “没什么。”王泉低头,不再多嘴。 他很快看到左流云朝他一步步走近,手里提着的冰魂,正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王家,王泉。”左流云温声道。 在 “怎么?”王泉一愣,不知道左流云在干什么。 “我是说,在冥海里的时候,要记得你是为王家而死,而不是我。”左流云摇头,提剑,插入王泉胸膛。 “你……” 王泉用最后的力量爆发出一丝生机,怒目而视。 “可惜你的愤怒来得太晚了。”左流云点评道,“若你能和王叡一起夹攻我,你们两个今天都能活着回去。” “也不知道你是没有战斗经验,还是单纯地憎恨王叡的地位,你没有出手。” “可惜啊。”左流云轻叹一声,“难道王家中的倾轧也这么多。” “是啊。”王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开始与肉体分离,意识模糊,呆愣地回答。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金丹被左流云握在手中。 “王家……”王泉几乎忘记一切,只有左流云刚才的几个字还留在心里。 左流云提剑站立,化作一团阴影消失在了原地。 …… “陈老大,你还要在镖局里待多久?” 何劲草站在陈老大面前,质问道。 他身边的奇寒灵蛛,也摆出愤怒不已的样子,一双双大眼睛瞪着陈老大。 “我老了,哪也不去。”陈老大挺直腰杆,环顾四周。 “你们走吧。” “那你呢?”何劲草急道。 其余的镖师和家眷,在得到小寒的通知后,都已经前往城东,准备登船。 以他们在海陆城的人脉,找到一艘船只还是不难的。 “我不走。”陈老大还是那句话。 “你不走也得走!” 何劲草终于急了,眼看就要和陈老大拳脚相向。 只是他总算注意到陈老的实力是凝丹,比他高出一个档次,这才讪讪退后。 陈老大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陈同在海陆城经营镖局已有一百五十余年,从记事起我就住在海陆城中,就是对面那条街道,那时候这里还没有那么多镖局。” “我在这里长大,一辈子只去过无尽森林,这海陆城就是我的家。” “等你们走了,我就去城西,我倒要看看妖族打的是什么算盘。” “若是无事,那自然最好。” “若真有危机,我与海陆城共存亡便是。” 陈同说得斩钉截铁,让何劲草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没有用了。 他只得敬佩地向陈同拱手:“陈老大,您这个老大我没跟错,从今往后您的后代由我来照拂。” 陈同也站起来,郑重其事地行大礼:“我替我两个孩子多谢何兄了。” “陈老大。” 就在此时,老马镖局的门口,一身凌乱的左流云终于抵达。 他听到了视死如归的陈同,忍不住出声。 “于兄,何事?” 何劲草问道。 “你若是找舒灵父女,他们已经首先前往船上,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何劲草有些落寞地看了眼陈同,转头:“陈老大不走,我跟你走。” “陈老大。” 左流云再次开口,“你得跟我离开。” “算了,年轻人,我已经打定主意和海陆城共存亡,你不要再劝我了。” 陈同表情坚决,左流云却越来越古怪。 “陈老大,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海陆城的情况与你想象中可能有些差别。” “海陆城……现在就是一座大祭坛。” 左流云一想到从王叡脑海中得到的那些信息,依旧感觉不寒而栗。 第163章 海陆城外 王叡的记忆残缺不全,但很多关键问题已经得到了解释。 左流云不仅仅知道了他和王泉的名字,还知道两人的身份。 王叡,是王家真灵老祖的嫡传后代,天赋异禀,今年仅仅三十二岁就已经凝丹八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法相。 而王泉呢,则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庶子,用了一百多年才堪堪修炼到凝丹八重。 虽然也算不错,但照王叡还是天差地别。 因此,王叡能接触到不少秘辛,像追捕左流云这样“轻而易举”的任务,也能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左流云从他的记忆中,看到了王家的部分计划。 王家,的确就是海陆城变成这个这副样子的直接责任。 王迎霜不同意这个计划,因此被王家以叛逃的罪名秘密处死,甚至连身体和灵魂都留在海陆城里,当成了祭品。 王家的计划说来也很简单——他们用几十年时间,在海陆城里刻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王观便是这个计划的具体执行者,他得到了王迎霜的信任,暗地里却为家族老祖做事。 几十年时间,他将海陆城经营得滴水不漏,同时也将阵法所需的材料留在了城市的各处角落。 “就像是蓝影宫在天擎岛的谋划一样。”左流云想到,甚至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的运气好像特别的“好”,总是能赶上这样的大事件,而且还能在阵法发动之前得知一些关键信息。 而王家的目的是什么,王叡的记忆中却没有提到。 也许他知道,只是搜魂术的暴力破坏了他的灵魂,让这段记忆遗失掉了。 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却清晰可见。 那就是用人群中的内应打开城门,让如潮的妖兽涌入城中,让人族修士且战且退,让双方都进入大阵的范围。 最后,等人类和妖兽的鲜血浸染了海陆城的每一寸土地之后,再彻底发动大阵,用所有生灵的灵魂、法力、肉身,达成王家的目的。 这样庞大而周密的计划,让左流云隐隐兴奋。 王家,真不愧是最擅长卜算的家族,他们同样也最明了人心。 王家……到底想做什么? 左流云心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海陆城将近五十万人,还有不计其数的妖兽。 这些血肉灵魂凝结成的阵法,估计能对真灵修士起效。 左流云觉得自己摸到了脉络—— 只有真灵修士才能让王家耗费如此大的心力,去做这样的布置。 一边想,他一边将自己的分析说给陈老大听,等说完,陈老大已经在马车上呆滞。 左流云的想法,就是要尽可能将这些消息传递出去,至少让其他大门派的人知道王家在做什么。 至于拯救海陆城,左流云自知力有未逮。 如今他能明哲保身已经是万幸。 马车飞速朝着城东疾驰,在和陈老大说完内情之后,两人一同跳上妖马,干脆弃车而走。 城东隐隐在望,左流云忽然抬头看天。 “于兄,怎么了?”陈同疑惑问道。 左流云轻叹:“天要黑了。” 天黑之后,这座城市里能跑出来的人可就不多了。 海陆城,马上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了。 左流云悲哀地想到,同时心中生气一阵阵无力感。 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灵魂震动,左流云忽然觉得一道关口被打开,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刷在四肢百骸里。 江河奔流,法力不息,停滞了整整七年的修为,终于再次突破。 “凝丹四重。”左流云缓缓点头,法力重新充盈,身体也充满了力量。 “恭喜于兄再做突破。” 陈同眼中不无艳羡,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潜力已经到顶,几无可能再次晋升。 “陈老大,我们在此分别吧。” 左流云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码头,知道王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因而不想连累陈同。 他自有办法离开。 陈同也不挽留,一旦放弃了和海陆城共存亡的想法,理智便重新占据高地。 城门口,他们赶在关门前的一刻离开,与此同时,天光全暗,整个海陆城里除了法术的光芒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光。 左流云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不远处就是一艘宝船。 从海量的灵魂中,他感受到了舒家父女。 左流云笑了笑。 蓦地,海陆城里,一道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海面上,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全部陷入沉默。 这样壮观的景象,却是用成千上万修士的生命堆砌起来的。 左流云转身不再看,拿出九幽令,注入法力。 第164章 境界之辨 落星似乎能看到他的处境,这一次不是分开海面,而是直接破开土地。 在左流云面前,突兀地多了一座幽深的黑井。 井口只能容纳一人进入,左流云感受到其中熟悉的冥河气息,想也不想,直接一跃而入。 通道漆黑漫长,周围一片寂静,左流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约莫过了一千五百次心跳,他才终于看到一丝熹微的亮光。 如同月光一般清冷,却让人心生亲近。 “落星姐姐!” 左流云激动地喊道。 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过落星了。 而且……落星姐姐说的是真的,她真能在任何地方打开冥海的通道。 “小子,你又长高了点。” 落星拍了拍左流云的肩膀,“也结实了不少。” 不等左流云回答,落星就看向头顶。 “几年不见,你居然已经走了这么远,到了东海。” “还成了凝丹。” “在主人那个年代,你的修炼速度也算不慢了。” 左流云愕然,自己的水准居然只能得到一个“不慢”的评价。 落星撇嘴,“怎么,你不服气?” “没有。” “你也不看看十几万年前的修士,身体里流淌的都是何种血脉?” “最差也得有点龙凤血脉在身上才行。” 落星摆出一副大前辈的面孔教训左流云,他也只能听着。 落星说了一会,倒是尽兴,又抬头看了一眼:“你要不要看看上面的情况?” 海陆城?左流云一惊,当即点头:“看!” 落星双手环绕,画了个大圆,接着,一道水光粼粼的幻象浮现于二人面前。 左流云先注意到了海陆城的四角。 四个角落,分别插上了四根不起眼的小旗子。 每一把小旗,都指向着海陆城内,那一道血红色的光柱。 无数人类、妖兽的尸体在光柱中抬起又下落,期间,还夹杂着活人的哀嚎与妖兽的怒吼。 左流云不忍再看,他见到了几名面熟的修士,刚刚明明在城门口和妖兽拼杀,现在却已经失了性命沦为祭品。 “好好看着,王家的阵法非常精妙,对你来说有不少可以借鉴的地方。” 落星不带一丝感情,几乎完全是用评价的语气开口。 左流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水镜。 这次他注意到了更多内容。 王家在海陆城布了三十多年的阵法,端的是隐蔽无踪,精妙无比,即使是一条最为浅显的纹路,左流云也要琢磨良久才能领会其中意义。 而落星则更是贴心地为他旋转方向,每每看完一处,就来到下一处。 这一看,就是两天两夜。 一直到海陆城中不再有声音。 一直到海陆城里沦为人间地狱。 左流云沉默着,将眼前的景象,与阵法运行的轨迹全都深深刻印在脑海里。 “王家这一手,精妙倒是精妙,但消息封锁不住,到最后恐怕要被当成邪道。” 落星等左流云看完,对王家的做法一阵点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左流云看明白了大阵的运行路径,对阵法有了不少了解,却不知道王家人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王家的某位真灵,估计马上就要返虚了。” “返虚!” 左流云震惊。 整片东海都没有返虚境修士,王家的真灵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左流云缓缓点头,若是为了让真灵大修士突破,制造出这场惨案,他反倒能够理解王家的用心。 很多修士为了突破凝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别说是返虚了。 那可是东海这么些年来第一个返虚修士,值得王家倾尽一切代价。 落星见左流云理解,暗赞一声继续道:“想明白这个阵法的问题,必须要先让你理解何为法相、真灵和返虚。” 左流云一听,瞬间激动起来——落星终于肯给他详细地解释各种境界的划分了! 十几年前就听说过的“圣体境”,说不定这下落星会讲给他听了! 左流云立刻坐在地上,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让落星哭笑不得。 “你干什么,起来!”落星轻叱。 左流云讪讪坐起: “这不是有点着急嘛。” “你这小子。” 落星清了清嗓子道: “凝丹修士不断提升自己实力的过程,就像是孵蛋一样,等待着法相‘破壳而出’。” 左流云听得认真,从没有人给他如此详细地解释过修行。 包括祝饮冰,师尊自己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因此也没法高屋建瓴地给左流云讲解。 “经过两道天劫之后,法相诞生。” “修士的法相千奇百怪,如果说血脉境是依靠传承,那么法相则是自己走出的道路。” 第165章 重返虚空 “如果说血脉境是依靠传承,那么法相则是自己走出的道路……” 左流云琢磨这个词语,心中有了些明悟。 落星暗暗点头,继续讲道: “也就是说,你的血脉由你的父母决定,而法相则等于是修士对过往修行的一种全新体悟。” “两道天劫,也是对你的一种考验和磨砺,让你在其中总结自身。” “相当于……法相是一个承前启后的阶段,总结之前所学,开辟自己的道路。” 左流云开始觉得有些疑惑,像学生一样举起手:“落星姐姐,可是法相明明已经算作是高阶修士了,在你这里只是承前启后的阶段吗?” 落星表情不变,却让左流云看到了嘲讽的意思。 “一群井底之蛙,连更广大的世界都没见过,在这彼此恭维,互相以为自己是所谓的高阶修士。” “左流云,你要知道,不入返虚,终为蝼蚁!” 陡然严厉起来的落星让左流云感到陌生,仿佛面前的不是九幽塔的器灵,而是某个脾气暴躁的大前辈。 “落星前辈,我明白了。” “叫姐姐!”落星看起来比刚刚还要愤怒。 “是,落星姐姐。” “呼……我们继续。”落星微微颔首。 “每个人的法相都有所不同,但一定是最为契合自己的一件物事、一种血脉、甚至是某些没有实体的东西。” 左流云顺着她的话,一下子想到了沈听的那一只手。 为什么一只手会是最适合自己的法相呢? 落星不管他的疑问,接着道:“法相修士的能力是小范围改变天象,用更精准的话说,就是‘能依靠法相来引动天地之力’。” “而法相修行到了极点,则是另一番天地——修士的肉身、灵魂与法相三者融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灵’,是谓‘真灵’。” “原来是这样么……” “真灵的厉害之处有两点。” “其一,真灵修士,就算肉身被毁,灵魂被灭,只要法相还存在,就可以花时间重生。” “其二,真灵修士能够看到虚空的存在。” “你以前遇到的那个,姓秦的真灵修士,就是依靠着这一点特性一直苟活了一千多年。” 左流云愕然,原来秦汉麟不仅仅是依靠那些邪恶的祭祀手段才保留了一丝残魂,还有真灵修士原本的特性。 “从法相突破真灵时,需要渡过三道天劫,分别是肉身劫、灵魂劫和法相劫,这与真灵的意味暗合。” 落星讲到这,特意停顿片刻,等左流云理解了一会,才继续道: “真灵修士相比于之前,已经产生了质变。” “这样的修士,心中对自己要走的道无比自信,想要杀死他们,最好的手段不是战斗,而是让他们对自己的‘道’产生怀疑。” 左流云默默记下,现在自己用不上,有朝一日可就不一定了。 “真灵的路走到了尽头,那就是返虚了,所谓的返虚,全名应该叫做‘重返虚空’。” “嗯?” 落星的话,让左流云忍不住抬起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难道我讲错了?” 左流云摇头:“姐姐你没讲错,只是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的确,他连虚空的概念都搞不明白,更遑论“重返虚空”了。 落星知道这一点,摆摆手无奈地说:“谁让你基础太差,这些你先记住,不用理解,总有一天修为高了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是。”左流云诚恳点头,更加用心。 “为何叫‘重返虚空’,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这些是当年主人给我讲的道理。” 落星说着,也挠了挠头,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主人讲的,应该都是对的吧! 这么想着,也就毫无负担地讲给左流云听了。 “据说那和生灵的起源有些关联。” “难道人类和妖兽都是来自虚空?”左流云忽然觉得一个脑子不够用了。 “也许吧,等你圣体境了,可以慢慢去探索。”落星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而返虚修士最大的特点,就是从‘看见虚空’变成了‘进入虚空’。” “虚空之中,有无数玄奇世界,踏入虚空,才能接触到更加广阔的天地。” “到了那时候你就知道,这所谓海洋陆地,不过是苍穹中的一粟,渺小无比。” “进入虚空,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 “而从真灵突破返虚的天劫,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四道。” “在原本的体、魂、法相三道天劫之上,又多了一道‘虚空之劫’。” 第166章 突破助力 “简而言之,虚空之劫就是引动虚空力量进入身体,强行对修士进行改造,只有渡过了这一道虚空之劫的修士,才能真正得到虚空的认可,踏足其中。”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头,“那为何所有宗门都那么警惕虚空的入侵呢?” “嗯……”这个问题不在落星的讲解范围之内,她思索片刻,回答道: “虽然返虚修士能够行走在虚空中,不受伤害,但其他低阶修士却会被虚空侵蚀,如果虚空能量大范围地出现,不仅仅会让普通人变成疯子,还会……” “引来其他世界的觊觎。” “其他世界,觊觎?” “没错,在虚空中不止有我们,还有很多野心勃勃的世界存在,那些世界本土往往资源已经被开采殆尽,不得不在高阶修士的带领之下,通过虚空入侵其他世界。” “他们的目的就是掠夺资源,占领土地。” “我们所在这方世界,也被人入侵过三次,只不过我们全都取得了胜利。” 落星得意地说,左流云却一脸呆滞。 这样的秘辛,外海恐怕已经不得而知,就连东海,估计也只有最为古老的家族才有所记载吧。 落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继续说道: “因此所有修士看到虚空的时候,都会如临大敌。” “我明白了,多谢落星姐姐解惑。”左流云再次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修为越高,从落星这里得到的东西就越多,她也就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器灵都这样子了,那主人会是什么修为? 比所谓的圣体境还要高吗? “落星姐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左流云沉吟了一会,觉得不该将修行上的疑难拿出来问落星。 那样无异于耽误时间。 “你问吧,如果我知道……嗯,我会尽可能挑着我会的回答。” 落星抿起嘴唇,先前的气势逐渐减弱。 左流云没注意这些,直接问道:“外海以前那么强大,为何其他所有地方要联合起来让外海不复当年?” “这个问题我还真能回答你。” 落星长出一口气,还好,左流云问出了一个她知道的问题。 “原因和我刚刚说的虚空入侵有关,说简单点,就是外海曾经被虚空入侵过……两次。” “因此外海的虚空能量处在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中,即使是刚刚突破真灵的修士,都有可能被虚空吸引。” “那样的修士根本接受不了虚空的力量,必定会变得疯狂。” “因此中原联合其他几大海域,对外海发动了封锁。” “既然解决不了虚空,那就解决能沟通虚空的人。”落星说道。 “没了真灵修士,法相以下很难造成太大的破坏,引发虚空的再次入侵。” 原来……理由如此简单么? 左流云将这个额理由在脑海里转了一遍,发觉自己找不出什么破绽。 落星说的应当就是真的。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悲哀罢了。 …… 左流云在九幽塔前,修整了足足三日,海陆城的周围才算是恢复平静。 第五日过后,落星再次打开了幻象。 “看,海陆城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落星指着那已经变作一团废墟的城市,在那片废墟上,却显出诡异的生机来。 “这就是新生。”她说,“很快,王家那位真灵就要过来了。” 左流云看着阵法,想起了出现在无尽森林中的那个“景先生”,心中揣测他大概率就是王家的那位老祖。 只有真灵大修士才能让青王俯首帖耳,乖乖做出疯狂的举动来。 毕竟它也知道,无尽森林的妖族能“幸福生活”,依靠的是王家。 说是妖族,实际上不过是王家豢养的看门狗罢了。 “这些人的血肉,灵魂,交杂在海陆城中,就成为了王家真灵最大的突破助力。” 落星点评道:“这人的想法不错,只是手段落入了下乘,其实还有不少别的办法。” “这些人和妖兽,能助力什么?” “能为他抵抗那一道虚空之劫,虚空的力量能让人疯狂,你知道吧?” “嗯。”左流云点头,他见过好几次虚空,知道这个特点。 落星似乎兴趣寥寥,顿了顿才接着说:“这些人的灵魂,就是虚空力量最好的倾泻之所,他们死了,但灵魂被大阵困住,既不会造成虚空外泄,又能替真灵修士承担天劫的力量,由于他们的灵魂与肉身分离,还不会影响虚空对人的洗练。”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怪不得王家宁可千夫所指,也要在海陆城中做下这样的惨案。 第167章 虚空之劫 忽地,左流云想起什么,向落星严肃地问道: “姐姐,你让我记住这个法阵,难道是未来有机会……” “没错啊。”落星无辜地抬头,“若你找不到其他的办法,王家这个法子也可以拿来用用。” “不。”左流云立马摇头。 王家的做法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他恨不得赶快将这个阵法忘记掉。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想请王家人帮忙卜算,左流云就觉得一阵恶心。 “我明白了。”落星第一次看到左流云对她这样说话,面色闪烁几下,又恢复正常。 画面上,一个面如冠玉,英俊潇洒如风流浪子的男人越众而出。 “那就是王家的真灵了。”落星指着男人说道。 左流云目光没有离开男人,他一看到那件熟悉的长袍,就认出对方是那位景先生。 果然! 男人身上,还披着那件满是星空的长袍,这回左流云明白那上面是什么了。 虚空! 他为了突破返虚,做了无数准备。 难道“幻月”就来自虚空之中?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外海贫瘠,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野生的商品法宝了,只有虚空里才会有那么多机遇,那么多宝物。 他想到这里,对虚空多了一丝憧憬。 景先生慢慢踱步,走到左流云消失的位置时,忽然顿住。 “他发现你了。”落星面无表情。 “这都能发现?”左流云惊奇,难不成景先生还能看到九幽之下不成? 景先生的表情凝重,在左流云消失的位置左看右看,最终却无法锁定目标,只得悻悻离开。 “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景先生喃喃自语的场面被左流云看到,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 “谁让他擅长卜算,对灵魂气息最为敏感,看起来这个景先生未来会选择命运一道了。” 落星不带感情地分析。 “命运……”左流云沉吟,倒是正合王家的传承。 他将注意力放回到景先生身上,只见他忽地腾空而起,越过残破的城墙,来到海陆城正上方。 “引雷!” 他从怀中拿出一根长达两米的拂尘,直直地对着天空。 天空,乌云凝聚,雷霆酝酿。 左流云看过好几次天劫,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可怕。 “他真的能突破成功么?”左流云不确定,随口问落星。 “七成。”落星惜字如金,目光同样没离开景先生。 “七成……已经不低了。”左流云感叹,面对跨越生命层次的关口,能有七分把握的,堪称天下无双。 “他脚下的大阵,至少给他加了两成成功率。”落星指向景先生脚下,一团血气正在上涌。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似乎自己也正在与这些亡魂融为一体。 “两成啊……”左流云知道,这样的大阵若是王家肯售卖制作方法,肯定会被人抢破了头。 高阶修士能突破一重修为千难万难,他们才不会在乎其他生灵的性命呢。 说话之间,第一道雷劫已经落下。 景先生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落星惊奇:“第一道居然是灵魂之劫!古怪,实在古怪!” 左流云明白怪在哪里,肉身。灵魂、法相三道劫难,肯定是肉身在前,灵魂在中,法相在后。 可景先生的劫数却有些不同。 “只有一个解释。” “只有一个解释。”落星重复了一遍,才道:“这位景先生的灵魂比肉身强大太多,已经到了不可以道理记的层面了。” “王家修士……有这么偏科严重么?” 左流云不解,他回忆起王观、王叡甚至王泉,都没表现得像景先生这样古怪。 第一道雷劫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在两人纠结的当口,景先生已经毫发无损地迎来第二道雷劫。 第二道劫数,依然不是肉身劫,而是法相之劫。 景先生的法相无须他操纵,便自动自觉地复现在他身后。 那是一把窄窄的木剑。 “木剑……看来真是以卜算主的家族啊,呵呵,连法相都是木剑。”落星随口吐槽。 雷劫很快过去,景先生多出一丝狼狈,但仍旧没受什么伤。 看起来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你注意看,如果我猜得没错,第三道天劫应该就是虚空之劫。” “虚空之劫……”左流云屏气凝神,看到天空仿佛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 上面灰蒙蒙的,比云层颜色还要深一些。 这一回,景先生终于重视起来,抄起拂尘,从下到上一甩。 一股庞大的灵魂之力裹挟着滔天的威势冲上云霄。 第168章 登临返虚 虚空的力量依旧那么混乱,仅凭气息就足以让一个人陷入疯狂。 就连景先生都不例外。 他面对的,是最纯粹的虚空考验。 通过考验,就能肉身遨游虚空,成就返虚。 通不过考验,运气好则须蛰伏多年,再次等待机会,寻求突破。 运气差了的话,那恐怕就要终生不得寸进,甚至身死道消。 景先生的拂尘比其他王家子弟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也是上品法宝级别。 在乌云之下,拂尘打了个旋,阵阵玄奥的符文在空中迸现。 “真灵秘法——言灵!” 景先生微微张嘴,吐出一个个音节,配合拂尘铭刻的法术。 在九幽塔前观看的左流云,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话,而落星的表情却陡然凝重起来。 “落星姐姐,景先生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人族的某种古语,大概十几万年前就已经灭绝。” “他刚刚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言灵术-显化万物’。” 左流云目光落在景先生身上,微微点头——果真是“显化万物”。 周围原本隐晦的虚空能量,此刻无所遁形,全部化作深蓝色的星星点点飘荡在景先生的周围。 “他真的……好强。”左流云感慨万分。 面对如此恐怖的天劫,景先生显得从容不迫。 这固然依赖事前的计划与准备,但作为基础的依旧是景先生强大的实力。 “我感觉有点不对。”落星沉吟道。 “什么地方不对?”左流云没等她回答,细细思考,觉得只有一个可能。 “姐姐你还是在怀疑那第一道天劫?” 如果这场渡劫有什么异常,那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迟迟没有出现的肉身劫数。 “没了肉身劫,这场雷劫就不完整,接着看吧。” 落星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继续观察。 天空,在景先生用出真灵秘术之后,局势瞬间改变。 虚空能量最强的地方就是无形无质,无影无踪,现在被人标记出行藏,自然威力大减。 这一道天劫,景先生过了。 不知内情的旁观者,还以为景先生的渡劫结束了,而在九幽塔前的两人却仍旧屏息凝神。 还有一道劫数没有来。 景先生同样皱眉,抬头看天。 劫云仍未消散,依旧有一道天劫在凝聚。 “肉身之劫……他的肉身居然这么弱?” 落星发出一声惊呼,眼前情况超出了她的想象。 “弱……” 就连左流云都看出来,景先生对肉身的操纵明显不尽如人意,面对一道道连续不断的闪电,显得十足十的狼狈。 有些地方,左流云甚至觉得换自己来说不定都能避开,而景先生却只能用各种手段硬撑。 好在他的手段够多,两人目睹他从怀中至少扔出十几件下品法宝。 那些法宝在天劫之下全都是炮灰罢了,几乎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劈成碎片。 景先生抬头看天,他原本的发髻已经一片焦黑,在最后一道肉身劫上并不好受,想来回去要重新弄个发型了。 他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好在准备万全,虽然损失惨重,但只要突破真灵,踏入返虚之境,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雷劫逐渐减弱,虚空之力再次盈满云端。 这一回,则是纯粹的洗礼。 景先生身上的伤痕消失不见,从远处的宝船上走出一队王家修士,有凝丹也有法相,他们将海陆城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那意思很明确,观礼可以,捣乱不行。 当然也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触王家的霉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景先生盘坐在云层之下,身周虚空能量越来越少,进而全部进入他的体内。 而海陆城中的那些灵魂能量,也被他完全吸收。 看起来,这位中年人像是年轻了十岁一样,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整整一天一夜后,劫云渐渐消散,阳光照在海陆城上。 此时,海陆城的尸山血海中,竟已有新绿冒了出来。 诡异而又生机勃勃。 景先生睁开眼,隔着万里之遥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深邃,以及无法匹敌的气势。 返虚! 王家众人,全部调转身子,真心实意地向景先生跪下。 “恭贺老祖成就返虚,遨游虚空,畅通无阻!” “恭贺老祖成就返虚,遨游虚空,畅通无阻!” “恭贺老祖成就返虚,遨游虚空,畅通无阻!” 一连三次,整齐无比,显然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景先生露出温和的笑容,视线扫过所有人。 他的目光,在左流云消失的地方停下,一息过后,又不动声色地扫向别处。 第169章 藏形之术 “他……又发现我了。”左流云握着拳头,咬牙说道。 落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皱着眉:“这让我怎么送你回去?难不成让你在九幽塔底待上十年八年?” 左流云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他和宁绝仙还有一个约定。 他还要寻找左正文,不可能再闭关下去。 “景先生可是返虚修士,应该不会一直盯在这里吧。” “不要心存侥幸。”落星叮嘱道,“返虚修士的强大之处不是你能理解的。” “也许只要一动念,他就能跨过虚空,从千里之外出现在你身边。” 这话,让左流云瞬间想起了自己的“虚无之门”。 进而想道,他已经凝丹四重,还没来得及在金丹上铭刻下一个神通法术。 虚实分身、窃玉诀、虚无之门过后,现在他的存货只剩下眉心竖眼。 若是其他凝丹修士知道左流云的烦恼,恐怕会大骂他贪多嚼不烂。 普通修士了不起凝结一枚五品金丹,左流云倒好,神通位置太多已经成了烦恼。 他在思索的时候,落星愁眉苦脸地说:“你等等我,我得去九幽塔中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能帮你的办法。” “我记得主人有不少有意思的手段来着……”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疾步走向倒置的九幽塔。 “落星姐姐,等我一下!” 左流云喊着,赶紧跟了上去。 他目送落星进了九幽塔,他进不去,便索性在塔外修行。 景先生的所作所为给了他很大的刺激,让左流云开始重新审视修行的道路。 他有能力,有魄力像是景先生一样,为了自己的突破,甘愿牺牲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去布下这样一张罗网吗? 左流云扪心自问,越想越觉得难过。 最后,他轻叹一声,不再思考。 他非常清楚自己做不到。 自己不是滥杀之人,也不是为了突破而不择手段之人。 他修行的目标无比坚定,可以为之杀人、但却不会违背本心。 想通关节,左流云心里好过不少。 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做,念头也便通达。 修行无日月,九幽塔周围更是没有日月交替,左流云只能靠法力周天循环来确定时间。 约莫过了两天,落星终于一脸疲惫地从九幽塔里走出。 虽然疲惫,她却十分兴奋,对左流云大笑:“我找到了!” “落星……姐姐你找到什么了?”左流云试探着问。 看上去她的样子可不怎么对劲。 落星面露疲惫,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简。 “我就知道主人肯定留了不少关于虚空的东西,你看,这不就叫我翻到了吗?” 她得意无比地摇晃着手中的玉简。 “虚空!”左流云精神一震,想要拿走玉简,落星却收回了手。 她严肃地对左流云说:“这玉简你只能看,不能带走,其中的神通你记在心里就可以,不要传给外人。” “我明白了。”左流云肃然点头。 多年过去,让他知道落星姐姐不会害自己,因而听她的准没错。 落星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才将玉简抛了过去。 “自己看吧,我要休息休息了,这两天差点没把我累死。” 她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就侧躺在九幽塔门口,像个门神似的,不一会就发出轻微有节奏的呼吸声。 左流云不敢打扰,当即将心思沉入玉简之中。 几息之后,他目光中爆发出惊喜。 可以说,这是一门与他无比契合的神通—— “藏形术” 名字十分普通,听起来像是大路货的隐身法术,但实际上却并非是简单的隐藏身形,而是更为复杂的法门。 这也就是左流云通过“虚无之门”理解了虚空能量的运转方式,这才能勉强理解一些。 简单来说,“藏形术”能让人将身体隐藏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道裂口观察周围。 算起来这已经是空间法术的范畴,比“虚无之门”更进一步。 落星能找到这样一种法术,也真够难为她的了。 左流云压抑住心中激动的心情,将“藏形术”的玉简读了一遍又一遍。 将其内容全部记在心中之后,左流云把玉简轻轻放在九幽塔前。 落星哼了一声,没有睁眼,左流云干脆自己修炼起来。 又是三天过去,落星终于睁开眼睛,恢复正常状态。 这几天她远距离召唤左流云过来,又替他现场直播海陆城的场面,最后又进了九幽塔中寻找东西,每一件事对她的负担都不小。 等她看向左流云的时候,发现他面色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第170章 匿影藏形 左流云的肩膀无意识地微微抖动,看上去显是因为什么事正兴奋不已。 落星凑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 她看到了他手中写满了东西的纸,还有摆放在九幽塔前的玉简。 有些东西落星认得,那是她拿出来的藏形术,有些却让她一头雾水。 但似乎,也与隐匿之术有关系? 这小子难不成在创造一门新的法术? 落星不由得屏住呼吸,心中震惊。 左流云若是能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便创出一门神通,那她心中对左流云的评价可就要再上一个台阶了。 尽管他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但仍然足够可贵。 左流云一会欣喜,一会失落,一会眉头紧锁。 落星一直不敢打扰,她跟随族人多年,知道这是进入了一种“悟道”的状态里。 在这种状态下的修士,往往是对自己过往的修行融会贯通,或者是受了大冲击,道心受损后重新凝聚的时候。 凝丹修士里能“悟道”的,凤毛麟角。 即使在远古时期,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左流云的确已经沉入功法之中,正如落星所想,他想以藏形术作为根基,再融入自己的“潜影”小神通,最后形成只属于自己的神通法术。 虽然这样有些委屈眉心竖眼,但左流云一旦进入状态就不会放弃。 “原来……隐藏自身有这么多说法吗?”左流云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重来!” “啊!我明白了!” “有了!” 蓦地,左流云一下子从地上弹起,紧紧握住手中写满了字迹的纸。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成了!” 他转头,正好看到满面慈母笑的落星。 这个时候,落星才有了些前辈的样子。 左流云不好意思地说:“落星姐姐,打扰你休息了。” “怎么会打扰到?”落星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在她心中,日后左流云带九幽塔离开归墟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半分。 “你创出什么新法术了?”她免不了好奇地问。 “我展示给你看!”左流云说道。 霎时,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落星皱眉,左流云的气息瞒不过他,这小子依旧藏在影中。 “这不是你的潜影小神通吗?” “没错!”影子里传来左流云的声音,下一秒,落星睁大的眼睛。 左流云的气息竟然“凭空消失”了! “藏形术?” 落星只捕捉到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虚空波动,这让她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 “没错哦。” 落星身后的空间,突兀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左流云的身影从中一跃而出。 “以往,我在发动潜影术之后,只能在影子中跳跃,没有影子的地方就寸步难行。”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天地之大,任我遨游。” 左流云头一次在落星面前感到了得意。 单纯的藏形术,对法力消耗极大,毕竟是以凝丹修士的身份打开利用虚空,稍不留神就会抽干自己的力量,根本走不了多远。 落星找出这门法术的用意,也是让左流云回去之后立刻摆脱之前的困境,避开景先生的注视即可,并没想着让藏形术发挥多大的作用。 而左流云的想法,却让这门神通产生了质变。 简单来说,就是平时使用潜影,而在影子无法接续的地方,借用虚空的力量。 两者之间的转换,也都在隐秘的状态下进行。 这样一来,就成了万无一失的“潜影藏形”之术。 这是左流云想到的名字,恰好将两种神通拼合在了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落星听完左流云的想法,也不由得拍手赞叹。 “你这小子,在修行一道上什么时候这么有天赋了!” 左流云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落星姐姐,先别说这个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突破凝丹之后还是头一次来九幽塔,是不是还可以进去挑一件宝物?” 落星的笑容僵住,黑着脸无可奈何:“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你这小子,几天不说,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难道藏形术不算吗?” “当然不算了!”左流云挺起胸膛,“那可是落星姐姐主动给我的,怎么能算是凝丹奖励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他已经决定将“匿影藏形”刻印在自己的金丹之上,当做第四道神通。 至于眉心竖眼,它还得等一等。 落星气呼呼地转身:“好,你跟我来,只不过这回能选到什么,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第171章 落笔惊心 九幽塔,仍然像上次左流云来的时候一样,坐落在悬崖之上,只有塔尖露出一角。 在以万年作为单位的时光中,左流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 尽管可能是唯一的过客。 相比于外面看上去的占地面积,九幽塔的第三层比第二层要窄小得多,几乎只有二层的四分之一。 上面只有十来个架子,架子上的东西几乎包罗万象。 “选吧,因为你让我很不爽,所以这次只有一炷香时间。” 落星冷笑一声,回身点燃了一炷香,看向左流云。 “落星……姐姐,能不能多给点时间?” 左流云知道她不是真生气,因此死皮赖脸地恳求道。 “不可能。”落星一瞥燃烧着的香,呵呵一笑:“你在这磨叽,可是算时间的哦。” “打扰了。”左流云猛地转身,深吸一口气,将眼睛闭上。 几次之后,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方式。 总有不少奇特的玩意能够欺骗他的眼睛。 眼睛会上当,灵魂却不会。 关闭五感,左流云将神念完全放出,于此同时,他手一抬,让冰魂、血杀、指幻和明月一起帮忙寻找。 只要看上了,就跟他说! 落星眯着眼睛,微不可察地点头。 这小子七八年来的成长速度,如同坐火箭一样蹿升。 说不定未来他真的会带自己离开归墟。 一炷香才烧了三分之二,明月忽然在识海里开口。 “主人,我找到了。” 左流云当即睁开眼睛,神识里则说:“带我去。” 跟着明月的指引,左流云连续绕开三张桌子,这才进入到了第三层的深处,看到了——一支笔。 左流云有些哭笑不得,果然画卷和笔非常契合吗? “这东西,你很喜欢?” 明月很少提要求,因此当她说出口的时候,左流云非常重视。 识海里的宫装少女明媚一笑。 “主人,不是我喜欢,而是我有种预感,这东西和创造我的人有点关系。” “创造你的人!”左流云难掩震惊,这东西放在九幽塔里至少有十万年了吧? 他的神念没有瞒过明月,少女抿着嘴唇:“主人,你想什么呢?人家哪有这么老?” “我感觉,这支笔上有着淡淡的血脉气息,也许它的主人就是我的‘祖先’呢?” 左流云点头,这个解释还算合理,不是毛笔本身,而是使用者的血脉流传了下去。 另外三个小家伙没有传来任何表示,因此左流云拍板决定。 就要这支笔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左流云将毛笔揣入怀中。 一阵温润的触感进入他的胸膛。 “好舒服!”左流云居然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这对他来说可是不同寻常。 这支笔,和明月的特点应该有不少相似之处。 至少都是恢复类的法宝。 等他回到落星身前,那一炷香正好烧完。 看到他手中的毛笔,落星一挑眉毛:“你居然选了这东西?” “怎么了?这支笔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左流云疑惑地问。 “此笔名为‘惊风’,虽然只是下品法宝,却因为作用特殊,被主人放在了第三层。” 左流云怀里的惊风,适时地摇晃两下,像是在附和落星的话。 “它的作用是,在笔尖蘸上你的精血,在玉石上写下你的名字,就可以保证你不会被卜算干扰。” “这……”左流云大喜,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送枕头。 他手上玉石可不少,就算没有也可以随便拿出一枚玉简来。 事不宜迟,就在九幽塔内,左流云拿出一块空白的玉石,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左流云”,留在了玉简上。 “不错不错,这字还凑和。”落星眯眼笑着。 左流云将玉简交给落星。 “这东西放在你这,以后我就不会被卜算了。” “小滑头。”落星呵呵一声,“不过你要注意,惊风毕竟只是低阶法宝,不是万能的,它最多只能防止真灵初期的卜算,超过这个层次只能延缓对方成功的时间。” “另外还有一种卜算防不了。” “什么?” “以命换命。” 所谓以命换命,就是卜算修士用自己的性命占卜。 一般不到生死仇敌的程度,没有人会这样不计后果地占卜。 因此这一招可以忽略不计。 左流云因此放下心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你还有问题?”落星不耐烦地问。 “就一个。” 左流云伸出一根手指,“生死转轮诀是不是你主人的功法?” “什么?” 第172章 记在心上 面对左流云的“最后一个问题”,落星罕见地陷入了迷惘。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陷入了某段悠远的回忆中。 良久,她才缓缓点头:“生死转轮……生死转轮,主人难道还有徒弟活下来了?” 落星的迷茫逐渐消失,坚定地下了判断。 “没错,主人一定有徒弟活了下来,一定有的……” 左流云见落星这副样子,赶紧将宁绝仙给他讲的那段故事讲了出来。 听完,落星更加笃定。 她绽开笑容,复又有些气愤,“我知道是谁了,肯定是小七,主人几个徒弟里,只有他最可能活下来!” 顿了顿,落星解释:“主人一共有三个徒弟,小七是最晚入门的,也是最天才的一个。” “我还以为他在那场大劫中陨落了,没想到他活着,甚至还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落星手舞足蹈地,有些语无伦次,非常兴奋。 这种情绪感染了左流云,让他也由衷地替落星开心。 开心了一会,落星的情绪变得低沉,她轻叹一声: “唉,可惜他最后还是陨落,终究没有登临那至高境界。” “至高境界?圣体?” 左流云追问,心中隐隐觉得圣体肯定不是什么至高境界。 落星摇头,证明了他心中所想。 “当然不是,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拍了下左流云的头,好笑地回答。 “这些现在不是你该知道的,好好修炼去。” “等你能遨游虚空了,我再和你说小七的故事也不迟。” “一言为定!”左流云期待地大声说。 “滑头小子。”落星摇头,无奈地笑笑。 左流云又在落星这里待了三天,将匿影藏形彻底练熟,成为可以意随心动的神通之后,这才向落星告辞。 距离景先生突破返虚,已经整整有十日光景。 走之前,左流云还特意看了眼海陆城的近况。 一片死寂,只有王家弟子仍在尽忠职守,将海陆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准摆好,我要送你回去了。” 这一次落星不像往常,轻轻松松一挥手就送左流云离开,而是拿出了三把小旗子,插在地上成了三才模样,这才让左流云站在中间。 “快快快,你只有一分钟时间,快站进去。” 落星把着小旗,不住地催促。 左流云赶紧走到阵法中心,感觉到一阵眩晕,接着眼前一黑。 海陆城外,并不引人注目的一角,两名王家弟子正好整以暇地左右溜达,时不时用眼神打量周围。 “三哥,我怎么记得这里以前没有井啊?” 其中一人指着角落里,一座漆黑幽深的井口疑惑问道。 三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立刻收了回去,心有余悸地叮嘱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你忘记了吗?” “不敢忘,不敢忘。” 身后小弟噤若寒蝉,赶紧将目光移开,不敢看那井口。 五十万人类修士,不计其数的妖族,全都在海陆城里被包成了饺子,这样的地方,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都不为过。 海陆城里的阴气,比乱葬岗都要恐怖百倍。 因此王家弟子早就得了告诫,遇到事情以保命为先,可以事后通知家族长辈,不可妄为。 两人匆匆离开,左流云瞅准无人的当口,从井口中跳了出来。 他一出来,立刻发动了匿影藏形之术,将自己浑身都包裹进了混乱的虚空中。 虚空的力量成了他最好的屏障。 千里之外,正坐在自家飞舟上巩固修为的景先生,忽然睁开眼睛,将头抬起。 他的表情竟有些震惊。 “老祖,怎么了?” 一名法相修士立刻问道,这些天都是他随侍左右,从未见过老祖这副表情。 景先生皱着眉头,过一会又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恢复了以前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 “没事。”他拿起面前微凉的茶水,仿佛在端详水流摇晃带起的波纹。 “只是有只小蚂蚁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而已。” 法相修士腾地一下站起来:“老祖,属下这就带人去找他!一定把那小子给送到您面前!” 他知道刚刚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景先生肯定已经卜算过一次,才会说出这句话来。 踏入返虚之后,老祖的手段已经没人能看懂了。 能让他记挂在心中的“小蚂蚁”,肯定也是非比寻常之辈。 景先生露出玩味的笑容,又品了会茶,才摇头:“这件事你不用去管。” “我有种预感,就在不远的将来,这只小蚂蚁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不定能给我带来些惊喜呢。” 第173章 半年之后 实际上,左流云从井中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隐藏被人窥破了。 他用来写有名字的玉石,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是“惊心”带给他的提示。 它防住了一次占卜,只不过代价有些大。 这反而让左流云放下心来。 他可以带着“惊心”一同前往天机城,找到肯替他占卜的王家修士。 虽然被景先生的所作所为给震惊到,但左流云还是只能选择王家。 谁让整个东海就王家的占卜手段最强? 他也没有别的选项。 只是海陆城这条线却不能再走了。 左流云站在海陆城的断壁残垣之外,看向前方的海岸线。 海岸线上,除了王家的宝船,一艘载客的船都没有。 “难不成真要用丛云舟绕一个大圈子?”左流云心中一苦,无奈地想道。 脑海中浮现周围地图,左流云绝望地发现,海陆城是这条海岸线上最大的城市,同时距离它最近的城市也有千里之遥。 千里,还是直线距离,驾船的话,至少还要翻一倍。 想到这里,左流云把心一横,干脆转头,折返海陆城中。 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干脆留在海陆城里修炼一番。 此地如今阴气蓬勃,倒是上好的修炼之地。 “说不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左流云恶趣味地想道,转身朝着海陆城里走去。 …… 海陆城中,此刻完全是一片废墟。 踏足其中,左流云脸现不忍,他仿佛已经能听到废墟中传来的阵阵哭喊和哀嚎。 逸散的灵魂能量无处不在,尽管已经被景先生搜刮了一遍,左流云依旧感觉到充盈无比。 比落魄岛上还要强大的阴气,那是无数人怨念的集合。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的确存在。 海陆城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让左流云都感觉到有些寒冷。 他在城里逛了一圈,找到了一处比较完好的地下建筑,正好适合他修炼。 地上的建筑,大多已经化为齑粉。 王家人没事自然不会过来,左流云神识又强,他放心大胆地在海陆城进入了闭关状态。 …… 半年,左流云在海陆城废墟上待了足足半年时光,又等到了一个冬天,这才从废墟下走出。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一下。 原本一片死寂的海陆城,在半年过后,重新拥有了“人气”。 景先生布下大阵,为的是人类和妖族的灵魂和法力,却并不在意他们身上的法宝、材料等等,这也让不少胆大的修士盯上了海陆城。 当他们大着胆子进入海陆城,在废墟下翻出了几件法宝之后,这里便被赶来的投机客占领。 王家修士也顺势从海陆城废墟的守护者,变成了秩序的维系者,和从前居然没有区别。 一个有些畸形的投机者天堂,在海陆城废墟上拔地而起。 “修行界还真的是……现实啊。” 没有人,就连左流云自己都不会想着替海陆城报仇,反而每个人都想从这次事件里分一杯羹。 半年未见,废墟变得热火朝天,就连那股阴气都快要消失殆尽。 鬼气正在被人气取代。 下面埋藏了将近五十万人族,几千名投机客扔进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也正因此,他们显得干劲十足。 左流云漫步其中,光是修为就能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他像是个旅客一样观光,冷不丁却突然看到了熟人。 舒家父女正从一座搭好的棚子里走出来。 左流云已经改头换面,因此他们只是擦身而过,舒家父女并未认出他来。 “爹,我怎么感觉刚才那人有些熟悉?” 舒灵吸了下鼻子,怀疑地说。 “别乱看。”舒忠赶紧拦住她,“这地方现在兵荒马乱的,不知道么?” “我明白了。”舒灵低头,心中依旧在想刚才那人。 自己在哪见过他呢…… 左流云越过舒家父女,头也不回。 这两人的出现却给了他提醒。 也许原来那一条路还可以通行! 半年过去,无尽之森逐渐平静,说不定现在依旧能找到向导! 左流云想到就做,干脆地走向原来老马镖局所在的位置。 事实证明,生活的惯性依然存在,老马镖局居然仍在正常营业。 这让左流云心中惊喜,紧接着,他看到何劲草走了出来。 他们居然又回来了。 “陈老大!” 左流云看到了何劲草身后的陈同,他显得精神有些萎靡。 这一回,左流云没有掩饰面貌,以于桐的身份示人。 “于兄!”陈同一见到他,激动万分,竟直接跪了下来。 第174章 再次出发 陈同跪下后,居然老泪纵横,拉着左流云的手不肯松开。 “陈老大,你这是做什么!”左流云赶紧让他松手,自己侧身避开,可不敢随便受人跪拜。 陈同抹了把眼泪,激动无比:“恩公,若不是你提醒我,早做打算,我们一家老小都要死在这海陆城中啊!” “我这条命死不足惜,那几个孩儿却都是大好年华,若没有于兄相助,我们一家已经化为黄土了!” 他越说越激动,左流云和何劲草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陈老大安抚好。 虽然不哭了,陈同终于想起询问左流云的来意。 “我来……依旧是为了穿过无尽森林,陈老大既然回到海陆城,想必对林中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了吧?” 陈同斟酌片刻,没有丝毫隐瞒。 “我的确听到了不少消息,有些是夜影魔蝠带给我的,我们镖局和它们建立了合作关系,以后在无尽森林中它们就是我们的帮手。” “青王下台了。” “青王的后代,同样也是另一只青木古猿上台,成为了新的‘青王’。” “新青王将自己老爹的那些决策全部推翻,暂停了和王家的合作。” “像是夜影魔蝠这样的族群,也得以重新被妖族接纳,回到原本的栖息地中。” “这一次,青木古猿为王家做事,却让自己元气大伤,新青王已经尽其所能在维持统治稳定了。” “不过我听说,新青王已经松口,准备接受王家的帮助,相信过不了多久,新青王的统治就能稳定下来了。” 陈同的话,坐实了王家当初和青木古猿一族的合作关系。 “王家端的可怖,这一次他们大获全胜啊!” “对了,王家会召开大典,庆祝自家老祖登临返虚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 既然像王若秋这种突破法相的修士,都会专门弄一个洗剑大典,不知道王家会不会搞出一个声势浩大的庆祝仪式。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小老儿孤陋寡闻,没听说有这方面的消息。” 左流云一想也是,陈同不过是个小镖局的老大而已,怎么想也不可能收到请柬。 “陈老大,我还要赶往天机城,麻烦你替我安排一名向导。” 他没说镖师,只要向导,因为老马镖局里的人都没有他修为高,根本用不着他们保护。 只需要他们带路就可以了。 “何劲草!”陈同立刻招呼何劲草过来,将他推到左流云身边。 “就让老何陪于兄过去吧,你们俩彼此熟悉,老何又是我们现在最资深的镖师了。” 说到这,陈同有些黯然。 何劲草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慰。 对陈同的安排,左流云镖师满意:“就按陈老大说的办吧,明日此时我在这里等你。” 左流云留下一句话,就瞬间消失。 匿影藏形之术,让陈同二人叹为观止。 “半年不见,怎么感觉于兄又变强了?”何劲草忍不住说。 “跟着他,你要多看多学少说,此人深不可测。” 陈同半眯着眼,似有似无地感慨:“能抢在王家面前料敌先机的人,这个于桐是第一个。” …… 第二天,左流云和何劲草登上一辆马车,轻装出行。 说是轻装,可还是带了一辆车三批马。 单靠人力,即使是凝丹修士在无尽森林中也走不快。 道路崎岖难以通行都是小事,无尽森林中无处不在的危险才更加麻烦。 一旦稍不留神,闯入某只妖兽的领地,很可能就会被追杀,轻则迷路,重则一命呜呼。 左流云和何劲草踏入无尽森林,在陈同的目送之下小事在了树木掩映中。 这是左流云第二次进入无尽森林,感受又和第一回有所不同。 何劲草坐在一匹妖马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给左流云介绍下某种稀奇古怪的植物,或者是从两人身边一掠而过的妖族。 由于夜影魔蝠的存在,大部分妖族对他们没有敌意,剩下的则被左流云用凝丹的威势给吓了回去。 两人一连在无尽森林里走了一个半月。 穿过了森林的中心。 在一条烧焦的黑线之前,何劲草和夜影魔蝠停住。 “于兄,这里就是无尽森林的分界线,走过去就不是新青王的领地了。” 左流云沿着黑线看过去,这一片烧焦的痕迹几乎望不到边。 “果然,妖族的领地意识比人族强多,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何劲草一笑,拍了拍妖马的屁股。 妖马嘶鸣一声,跨过黑线。 “接下来,就是焚天鹰的地盘了,我们都称呼它为‘火王’。” 第175章 客来八方 “焚天鹰……” 左流云在记忆中翻到了有关这种妖族的情报,随后惊讶道:“只是普通种族?” 焚天鹰名字听起来霸气,实际上却和青木猿一样,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妖族。 根本没有什么上古血脉加持,更别说什么强大前辈、助力了。 “没错,就是最普通的妖族,这反而证明了火王的强大。” “能凭着最普通的血脉,在环境恶劣的无尽森林,修行到一方霸主的地步,难能可贵。” 换在人类修士里,这种就是“平民天才”的代表了。 “没错。”何劲草说道火王的时候,也十分尊重,“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火王虽然眦眦必报,但只要咱们不惹他,老老实实交买路钱,就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买路钱多少?” 左流云看到了马车上醒目的“老马镖局”字样。 “镖局的话,每年十颗上品灵石,如果是个人通过,一颗上品灵石。” “嗯……还算公道吧。” 左流云颇觉有趣,这焚天鹰竟然已经在无尽森林里做起了生意。 “是啊,有时候我都感觉,火王比起其他三王,更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商人好啊,商人重视信誉,不会竭泽而渔,这个火王倒是聪明。” 两人聊了一会,左流云便不再说话,由着何劲草驾车,自己则在车中闭目养神。 老马镖局早就交过了买路钱,因此一路上只要看到标记的妖兽,都不会去打扰,甚至还遇到几只主动给他们开路的妖族。 又过了一个月,左流云他们抵达了无尽森林的边缘。 最多再走三天,就能抵达另外一端的城市——八方城了。 这座城市已经接近王家的核心区域,完全被王家掌握得滴水不漏。 在森林边缘,左流云和何劲草遇到了盘查。 几十名妖族混杂着几个人类修士,对每一个过往行人进行核验。 只不过海陆城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从这边过来的人很少,被盘查的大多是从八方城要赶往海边的投机客。 因此,当盘查者见到左流云一行人时,甚至还有些惊奇。 “稀客啊,如今这光景居然还有从海陆城方向来的。”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王家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他随意一笑,对着何劲草说:“镖头,把你和乘客的身份证明出示一下。” 何劲草弯着腰:“王兄,咱们这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可没窝藏什么违禁品啊。” 他显得谦卑有礼,这也是他们小人物生存的不二法则。 那副笑脸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别废话,让你们车上的人下来!” 王家修士有些不耐烦,挥手拍开何劲草。 “咦?” 他微微诧异,手掌触碰到了柔软之物。 何劲草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储物袋塞进王家修士的手中。 “一点特产,不成敬意,王爷宁看我们这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 这时候,改头换面的左流云已经从车上下来。 王家修士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抄过何劲草的储物袋,神识探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算有诚意,我相信你们不是恶客。” “那当然,那当然,我们每年的例钱从不拖欠。” 何劲草忙不迭点头。 王家修士话锋一转,看向左流云:“兄台有些面生啊。” 废话,面熟的都死了。 左流云无声吐槽,还是拱拱手,“王兄,在下从剑神山那边过来,也是头一次踏上陆地。” “怪不得。”王家修士了然,接着道:“不过现如今查得严,所有来往修士,只要超过凝丹,全都要登记在册。” “我省得的。”左流云点头。 王家修士递给他一本册子,左流云接过看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还好,只需要写名字加上按手印即可。 王家也明白,这册子上肯定八成都是假名,只不过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 左流云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大名“张悬”,又按下了一枚假的手印。 王家修士收回册子,挥了挥手:“没问题,放行!” 马车越过封锁线,左流云不知道的是,若何劲草刚才没有给足孝敬,他拿出来的就不会是册子,而是玉简了。 在玉简上,凝丹修士必须要留下鲜血才能走。 因此,何劲草无意中给左流云避过了一场大麻烦。 两人一路朝西行去,两日之后,树木逐渐稀疏,妖兽的行迹变少,周围的人气也逐渐热闹起来。 又过了一天,两人平安抵达八方城。 第176章 鬼市开门 “八方城,还真的是八方来客啊!” 站在比海陆城高了岂止两倍的城墙下,左流云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好多人啊。” 何劲草虽然来过不少次,但最多只是在八方城里做些补给,不会像今天这样在城里闲逛。 八方城,字面意思,就是客从八方来,这是一座位于交通枢纽上的巨大城市。 东南侧,就是无尽森林。 其他方向上,也都是天堑,群山、泽国、古战场等等。 可以说八方城是这一片险区唯一的枢纽,也是王家费尽心力,打造得铁板一块的城市。 香芝岛和它相比,受限于岛屿本身的大小,因而显得并没那么繁华。 八方城承接的,不仅仅是海上的旅人,甚至还有不少来自中原。 王家的名声不局限在东海,中原同样有所耳闻。 而两人逛街的过程里,听到最多的讨论就是——王家出了一名返虚修士。 左流云也终于知道了景先生的真名——王景临。 听上去平平无奇的名字,现在却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据坊间相传,王景临的返虚大典将在三年后举行,给东海各家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毕竟距离最远的冥龙殿,甚至要走一年半的路程才能抵达。 一来一回,三年就过去了。 左流云请何劲草品尝了一八方城的特产美食,随后在傍晚将镖师送走。 何劲草没法在八方城长留,他做些采购之后,还要护送货物回到海陆城。 如今海陆城里除了投机客不缺,别的什么都缺。 何劲草离开后,左流云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好在他已经习惯。 一路走来,他从香芝岛来到了八方城,小鱼、丁鹤、舒家父女、何劲草……一个个名字在他心中闪过。 这样的旅程就是修士的宿命。 一旦修士选择在某处驻足,就代表修士的心被其他东西牵绊住了。 修为会停滞,向前的道心会减弱。 在他没有看到修行的终点之前,左流云不会停下。 傍晚,他在八方城里找到了松云楼的分店,于是欣喜不已地要到了临街的座位。 几年文未见,他十分想念松云楼美食。 松云楼对面,便是海焰阁,这家海焰阁金碧辉煌,看上去如同凡间宫殿一样气派。 也不知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小二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走到左流云身边。 “前辈,此乃八方城的招牌名菜,三烩飞鱼,请您品鉴。” 左流云看着盘子里,快比人头还要大的妖鱼,默默道了声得罪。 这么大的妖鱼,恐怕海中都少见,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八方城特产的。 左流云夹了一筷子,嗯,肉质鲜美,软弹嫩滑,确实是上上之选。 “今天总不能再遇到一个宋时雨了吧?” 左流云放松无比,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她好像也在王家的地盘上。 不知道她正在做什么,不过凝丹修士应该有自保的手段。 在心中默默祝福她的时候,左流云顺便把三烩飞鱼吃了个干净。 吃完,天色已经全暗,左流云走出松云楼,径直奔向坊市。 八方城的坊市,即使到了晚上也是热闹非凡。 左流云在来之前就听说,此地有“鬼市”存在。 所谓“鬼市”,就是只有在午夜才会开门的坊市。 其中鱼龙混杂,什么东西都有,除了法器、材料、天材地宝之外,甚至连人命都可以交易。 很多规模大的城市,都有鬼市存在。 香芝岛上也有,只是大交易会期间,剑神山不会允许鬼市出现罢了。 鬼市的组织者,多数都是当地最有名望的散修,少数则是那些本地的大势力亲力亲为。 左流云找了处僻静的角落,用人面虫给自己换了副容貌。 他还将身高改得矮了些,皮肤变成黝黑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常年生活在沙漠里的人一样。 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戴上了形质特别的帽子。 既然变装,就要做全套,这还是宋时雨教他的变装方法,在有充裕时间准备的情况下确实好用。 好不容易变幻完毕,眼看午夜还没到,左流云干脆在坊市里转悠起来。 八方城的坊市里什么人都有,更不缺坑蒙拐骗和想要捡漏的人。 左流云身上法宝已经够多,短时间内的目标不是法宝,而是神通法术。 作为拥有八品半金丹的修士,他手头可还没有那么多种法术以供铭刻呢。 不多时,坊市中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修士显然也都是心里有数,互不打扰,静悄悄地等待鬼市开门。 啪嗒,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锣响,蒙蒙的雾气笼罩了坊市的街道。 “有趣。”左流云呵了一声,那雾气中阴气重重,倒让他颇为享受。 第177章 毒丹七杀 “这八方城鬼市,怕不就是王家的产业吧。” 左流云腹诽,这个迷雾阵法就堂而皇之地建在坊市下方,这么多年都没人管束,说明其主人只有一个。 一边摇头失笑,左流云一边跟随其他人走入雾中。 法阵恰到好处,浓雾中只要不动用神识,就是谁也看不见谁的状态。 若是有人动用了神识,那就代表着主动挑衅,那么周围的人就可以群起而攻之。 浓雾之中,有一排排昏暗的灯光亮着,让人不至于完全失去方向感。 而每有一盏灯,就代表鬼市中的一个摊位。 每一盏灯的下面,都有一块长长的布条,写明了这个摊位经营的货品种类。 左流云在迷雾中,走向一处写着“丹”字样的摊位。 摊主戴着一枚鹰嘴面具,双目精光闪烁,见左流云到来,压着嗓子问:“这位客人都要点什么?” 他的手轻轻在自己的摊位上抚过,像是看孩子一样看着自己眼前的货物。 左流云皱眉,这个写着“丹”的地方,卖的东西却不是什么正经丹药。 “兄台有什么需要?” 鹰嘴面具又问了一遍,竟显出一丝急切来。 “嗯?”左流云心中起了疑惑,这人明明是凝丹修为,为何连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 这一秒钟都等不了的样子是要怎样? 左流云心下奇怪,目光在摊位上逡巡,随口问道: “你这的丹药,可都不怎么常见啊。” “没错!”那人一激灵,得意说道:“寻常丹药谁会在鬼市买啊,海焰阁不比我们卖的便宜?” 没错,这人卖的所有丹药,全部都是“毒丹”。 其中毒性更是千奇百怪,从只是让人昏睡的“迷魂丹”,到半颗就能让人当场暴毙,尸骨无存的“七杀丹”,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如果我在你这买到假货,怎么办?” 毒丹不像是灵丹,正常丹药的话,闻到丹香基本上就能确定真伪,可毒丹却没法简单判断。 总不能为了验证真伪,专门找个人杀一下吧? 鹰嘴面具不耐烦道:“怎么这么多问题,你要是不信我,可以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左流云笑了,头一回见到比买家还强硬的卖家。 “谁说我不买了?” 他还真有心弄些毒丹在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拿出来阴人。 “那就快点买。”鹰嘴面具更急了。 左流云干脆拿起一枚“七杀丹”,鹰嘴面具马上介绍:“化于水中,无色无味,法相以下中者当场毙命,法相修士不会死,但一定元气大伤。” “多少钱?” 鹰嘴面具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左流云:“一枚,五颗上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两颗,最多给你两颗。” 左流云伸出两根手指,摇晃两下。 “不可能!光是制作成本都要两颗上品灵石了!” 鹰嘴面具急道,见左流云无动于衷,竟忍不住大声说:“这可是一条凝丹修士的人命,你就出这么两颗灵石,糊弄谁呢?” “人命?我要是指望着七杀丹去杀人,还不如直接面对面干掉他呢,这两者的难度可差不了多少!” “什么差不了多少……” 情急之下,鹰嘴面具露出一丝本音,如同黄莺。 左流云惊讶,这鹰嘴面具竟是女子。 鹰嘴面具也懵了,她知道自己暴露了性别。 “看不出来啊。”左流云笑着摇头,对方身体笼罩在宽袍大袖之下,若不是主动暴露,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我……” 鹰嘴面具又压低了声音道:“你买不买,不买别乱摸!” 接着,她又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三颗上品灵石,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了!” 左流云斟酌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现在不缺钱也不缺时间,若是女子真的骗了她,那他可就要在鬼市上好好流连一番,除非她只做这一次买卖再也不出现了,否则左流云肯定让她知道厉害。 拍出三枚上品灵石,左流云将“七杀丹”握在手中。 女子见生意做成,立刻介绍:“这枚七杀丹凝聚了我的心血,总共用了七中相性相合的毒草、毒物,可以说是毒丹中的集大成者。” “这枚丹药只能使用一次,而且连我自己都没有解药,你要小心使用。” “多谢提醒。”左流云平淡说道。 这颗丹药,他现在根本就不打算使用。 七杀丹用在凝丹修士身上,太浪费了。 鹰嘴面具下面的女子,传来一声轻笑,看着左流云走远。 第178章 罗盘占卜 左流云将七杀丹收好,并没有打算立刻使用。 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一个人替自己试验一下丹药效果。 不用麻烦,从七杀丹上刮下一些粉末即可。 左流云打算拿这种毒药来对付法相修士。 他想要突破法相,可还是要杀死一名比自己高一个等阶的对手呢。 左流云忽然有些发愁 在东海,法相修士尚且不少,真用心找,或者等待大事件发生,弄死一两个法相也不至于掀起多大风浪。 可等到法相期,想要杀死真灵…… 左流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这么远的事情,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到法相期再说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念头通达之后,左流云开始在鬼市里继续寻找。 七杀丹是意外之喜,他真正要找的,是可能隐藏在鬼市里的王家修士。 他要在尽可能隐秘的情况下,占卜父亲的位置。 鬼市里,有两处写着“卦”的地方,全都在迷雾深处。 左流云凑过去,发现这两处摊位挨得不远,而摊主身边各自围了不少人。 看起来,王家的占卜业务还真是不缺顾客。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秘密,在鬼市中谁也不认识谁,反倒放心。 左流云走到左侧的占卜摊位旁,静静等待。 他前面还有五个人,要么戴了面具,要么就用了一副看上去就很假的面孔。 摊主布置了隔音结界,因此没人能听到他们交流了什么,就连动作都被迷雾笼罩着,看不清楚。 左流云耐心等待,足足过了有半个时辰,才轮到他站在摊位前。 这时候身后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摊主是个动作迅捷的老者,和左流云一样是凝丹五重修为,前方摆着一枚罗盘、一串铜钱还有一片龟甲。 “客人,你想要占卜什么?” “多少钱?” “那要视情况而定,越难、越精确的占卜就越贵,模糊的占卜则便宜些,若是测吉凶,我只能请你离开。” 小老头嘿嘿一笑,捋了下自己的小胡子。 “那你会保密吗?” “当然!”小老头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吹胡子瞪眼,“连保密都做不到,我还做什么生意?趁早回家哄孩子算了。” “咱们卜卦这一行,一定要有一副铁嘴!” 小老头说得信誓旦旦,左流云轻轻点头,从怀中拿出左正文的海魂玉。 “帮我算下,这枚海魂玉的主人现在在哪?” 老头瞥了一眼,追问:“要多详细的内容?” “越详细越好,灵石不是问题。” 老者目光一亮:“好,一言为定。” 左流云拿出五颗上品灵石,排在桌上。 若是老者真能替他找到左正文,给他十颗灵石又何妨? 这可是左流云如今最大的一块心病了。 老者拿过海魂玉,思考片刻,拿起了那一枚罗盘。 他口中念起艰深复杂的咒语,像是在祈求什么人物的帮助。 左流云听不清,在一旁却看得有趣。 忽地,老者“啪”地一下拿走了桌上的海魂玉,将其压在罗盘下方。 “神道修士?”左流云心生疑惑,老者的样子,仿佛是在祈求某个存在的帮助。 这可与他了解到的卜算手段有着不小的差别。 “哇!”老者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浸透在罗盘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左流云赶紧扶住对方。 老者猛地咳嗽几声,接着眼中惊诧:“怪哉,怪哉!” “你要占卜的人是谁?”老者没说为什么怪,反而问了左流云一个问题。 “是我父亲。”左流云低声道,“他在血脉境的时候离开了家族,距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他。” “不可能啊……” “不对劲啊……” “怎么会这样呢……” 看着老者怀疑人生的样子,左流云心中不由得升起不好的预感。 “老先生,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老者叹了口气,将嘴角上的鲜血抹干净,挥手说: “后面排队的,今天不做生意了!不对,这半个月都不做生意了,快走吧!” 身后人一阵躁动,最后还是做鸟兽散。 左流云一直安静地等在原地,直到所有人全都离开,老者才终于回答: “小子,你要占卜的对象,至少是法相修士,而且肯定还是做足了防护,精于此道之人,你可害苦我了!” “嗯?”左流云惊疑不定,拿起海魂玉端详片刻。 那股血脉相连的感觉必不会错,这枚海魂玉就是自己父亲的。 “难道我父亲只用了十几年就突破了法相?” 第179章 一句告诫 “太古怪了。”老者又道。 “不过我倒是占卜到了一些情况。” “什么,快告诉我。”左流云急道。 有情况就比没有情况好。 “你的……嗯,父亲,应该不是东海人吧?” 左流云点点头,“没错,他不是东海人。” 老者微笑,接着说:“他的状态不太对劲,一开始我靠着罗盘,算到了他的方位,这才被他发现。” 老者说到这停了下来,左流云云里雾里,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什么问题。 “请老先生明示。” 老者点了点罗盘:“这可是中品法宝,是我占卜最大的倚仗。” “而面对罗盘的卜算,凝丹修士和法相修士有着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 “凝丹修士,连被人卜算都发现不了,最多会感觉到有些怪异,像是被窥探的感觉一闪而过。” “而法相修士,立时就会发现有人卜算,因此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但现在的变化很奇怪,你父亲发现了我的窥探,因此肯定不是凝丹,而他又是过了很久才发现,在卜算到了一些信息之后才做出反应。” “这代表他也大概率不是法相。” 左流云明白了,原本只有“发现不了”和“瞬间发现”两种选项,现在左正文却做出了第三种反应。 这种反应明显不在老者的理解范围之内。 于是,左流云斟酌一下,心中有了猜测之后问:“老先生,你怎么看?” “呵呵,我倒是有点想法。”老者用目光示意左流云给钱。 左流云将五枚灵石推过去:“我要先知道结果。” 老者点头,珍而重之地收好灵石才说:“西北方向,更偏西一点,具体多远我不知道,也许你得找法相修士去卜算了。” 他摊开手:“老朽能力不足,只能告诉你我的猜测。” “洗耳恭听。” “如果你父亲是凝丹,那么他身上要么有一件强大的法宝,据我估计至少得是中品以上,而且是精于卜算之道的法宝,才会出现如此情况。” “发现卜算——法宝提醒——做出反击,这么一个流程。” 见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老者又道: “如果你父亲是法相,要么他是伪法相,要么就是身受重伤。” “但海魂玉上的表现,代表你父亲应该还算安全。” “还有其他的可能吗?”左流云追问道。 “也许还有。”老者摇头,“但以我的水平暂时还想不到。” 两枚灵石放在桌上,左流云道谢:“多谢老先生了,这两枚灵石给老先生买些丹药吧。” “呵呵。”老者微笑,“你倒是大方,我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 “不要去对面占卜,那人是个骗子,而且信誉不好,会主动打探你的信息。” 左流云皱眉:“老先生何出此言?” 他的确有去隔壁占卜一下的想法,因此听到老者这么说,立刻觉得不安。 “很简单的道理,刚才我这边算上你前后已经有十几个人了,你再看那边,零零星星也就那么两三个。” “找他的,多半是外地人,第一次来鬼市,对八方城有了解的,谁也不会在鬼市里找他!” “那鬼市的主人怎么不把他清理出去?” “怎么清理?”老者不屑地说,“鬼市里本就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卜算这种东西又往往很难验证。” “我说往东五百里有宝物等着你,你过去了,却被人抢走了,那算不算卜算成功?” 老者的比喻比较隐晦,但左流云还是听懂了。 “那个人……会在卜算之后杀人越货?” “这可不是我说的。”老者已经开始收摊。 左流云叹了口气,观察了一会,发现另外一边果然如此。 原本跟在他后面的七八个人,也只有一个转身去找那个摊位算卦了。 剩下的人全都已经失望离开。 “多谢老先生提点。”左流云抱拳,正要走,又被老者叫住。 “等等。” “嗯?老先生还有何指教?” “你是外海人吧?”老者笑眯眯地说,“外海人可不怎么受欢迎,最好别暴露了。” 左流云一颗心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 “走咯!”老者已经收好了自己的东西,转身消失在鬼市的迷雾中。 左流云留在原地,雾气将他的脸色映衬得阴晴不定。 若是连凝丹期的占卜者都能算出他是外海人,那恐怕法相修士会将他当场扣留。 蓦地,左流云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有可能会被看出跟脚的事。 左正文的海魂玉,和东海的形制有细微的差别。 第180章 擂台赌斗 左流云见多识广,在老者提醒之后,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左正文的海魂玉,的确与东海常用的形状有所不同。 再加上他神秘的样子,老者能猜出他的跟脚的确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依然想不通,为何外海人这么不受欢迎。 按照落星的说法,是因为外海被虚空侵入了两次,这才引来了其他地区的围剿。 想要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中。 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直接将外海有志于继续突破的修士迁出便是,何必将所有人都困锁在外海之内? 没必要啊。 左流云皱着眉,想了一会,也没有答案。 在得到更多信息之前,他只能将这个隐秘搁置。 又在鬼市里逛了一会,左流云发现了好几件他感兴趣的东西,只是没有什么捡漏的机会,让他颇为遗憾。 今晚在鬼市里花了十颗上品灵石,现在的他囊中羞涩,手里余钱只剩下了三四颗上品灵石。 他看着自己的钱包,叹了口气,开源节流,最近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了。 …… 第二日一早,左流云从住处出来,便走向八方城的城门口。 这座城市完全在王家的掌控之中,周围又全都是各种资源富集之地,昨日他就看到有不少散修都在门口组队,准备前往附近的险地探索。 左流云很少做这样的事,对他来说,麻烦总是找上门的。 城门前,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在一处不小的演武场中,有不少人都在驻足观看。 左流云好奇地走过去,接着有些惊讶。 “这里在打擂台?” 他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那人一脸不耐烦地回头,见问话的是个凝丹修士,这才变了副嘴脸。 “回前辈的话,您可来对地方了,这是八方城里最火热的活动了。” “活动?你们把打擂台称之为活动?” 左流云本能地不喜欢这个说法,但没多置喙什么。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爱好,这很正常。 “在八方城里,总共有九座擂台,城市的八个角落各有一座,最后一座则在八方城中央。擂台上每天都有各种战斗,炼气、血脉、凝丹全都可以上台比斗!” 那修士熟练地背诵着种种规矩。 “每年,每座擂台上会产生三个胜利者,炼气、血脉、凝丹各一个,他们最终可以登上八方城里的主擂台。” “也就是城中央的擂台,到时候,每年的胜者还能向城主提出一个要求。” 左流云刚想纠正对方的“城主”说法,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在陆地上,已经没有“岛主”的名号了。 不过这人的说法倒让他起了兴趣,这也不失为一个赚钱的好办法。 那人见左流云沉思,知道他已经心动,又添了一把火。 “你看台上战斗的两名凝丹,他们的目标都是本月的擂主。” “每个月的凝丹擂主,都能得到三颗上品灵石的奖励……”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 他还没说完,左流云已经快步从他身边越过,走向了报名台。 “我要报名。” 大部分人都在关注战斗,就连负责登记报名的修士也恋恋不舍地转头,看到左流云的修为之后才变得严肃起来。 又一个被灵石所困的散修,他想。 “每个报名人,要先交纳报名费一千灵石。我们会为你安排擂台战。” 左流云从储物戒中拿出十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好,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三日之内,肯定为你安排至少一场战斗。” “对了,还有你的名字和‘称号’。” “称号?”左流云没听明白。 弟子没好气地指着擂台盯上,白底黑字写着“‘炎王’对阵‘雷电童子’”。 左流云看到,竟有种转头就走的羞耻感。 台上两名凝丹修士,顶着“雷电童子”的称号,不尴尬么? “快点想吧,不然等会报名截止,你就得错过这个月的擂主挑战了。” 左流云皱眉:“距离月末不是还有五天?” “每次到了月末,都有不少强手想出来捡便宜,所以城主才特地定下规矩,报名提前五日截止,你若是明天来,啧啧,就只能参加下个月的擂台战了。” “我明白了。”左流云一转念就想明白了城主的深意。 思索片刻,他给自己起了个代号。 “性命:于桐,外号:九条命。” “九条命?好奇怪的说法。”记录官微微抬头,左流云目光平静。 九条命对应的,正是他所修行的《九死归墟诀》。 弟子耸耸肩,没多说什么,便在纸上刷刷记录。 “你运气不错,等下就可以上场了。”写完,他忽然说。 第181章 人有九命 “这么快?” 左流云才刚做好登台挑战的心理建设,这就来活了? “没错,我看了下,今日正好有一名落单的修士,代号‘独眼’。” “独眼?好名字啊。”左流云呵呵一笑,已经做好准备。 修行生涯中,大部分战斗都是遭遇战,连准备的时间都没给他呢,何况现在? “那好,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之后,就要受擂台的规矩约束。” “每个月至少要打三次擂台战,若是连续三个月场次不足,将会被取消资格,而且永远不能再次参与。” “一开始的报名费也不会返还。” 左流云握着笔,忽然问:“除了每个月的擂主奖励之外,还有什么收益?” 弟子神秘一笑,指向擂台前的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灵石。 下品、中品都有,倒是没看到上品灵石。 左流云顿时明白,这是最常见的敛财手段——赌。 “看来你也明白了,赚钱的首要要求是胜利。” “胜利者可以拿走投注自己的灵石的半成。” “如果遇到豪阔的客人,还可能会有打赏。” 左流云明白了,签下自己的名字后笑道:“你不如说,赚钱最重要的是实力和名气。” “没错,你理解的很快嘛。”弟子微微惊讶,左流云看到了本质。 “还不是没灵石闹的。” 左流云粗略看了眼钱箱里面,算了算胜利者应该能得到半块上品灵石的奖励。 积少成多,这样的奖励对于凝丹修士也有不小吸引力了。 他又和弟子攀谈一会,得知自己的比斗在今日最后一场,便放心地回去观察“对手”们了。 他本想出城寻找些灵材,现在发现在八方城里就能赚到足够的灵石。 对付一般的散修,他有信心。 现在还是上午,人不算太多,真正围观者多的是在傍晚时分,城门口不少酒楼的二层都是绝佳的观赛场所。 当然,那时候要进行的,都是成名人物的焦点战,投注金额可能达到时几十甚至上百颗上品灵石的程度。 而左流云和“独眼”的战斗,则被安排在了夜晚,最后一场“收官之战”。 这种时候往往观众已经走了小半,剩下的人注意力也不在这里了。 左流云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坐在台下,观看修士之间的战斗,只觉得获益匪浅。 时间流逝,他周围的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左流云始终岿然不动。 在他观察中,所有的比斗,都是炼气、血脉、凝丹穿插着来的,其中炼气境的战斗反而最为引人注目。 观众里有大量的凡人,他们欣赏拳拳到肉的战斗。 凝丹修士的战斗对他们来说太快了,连怎么出手都看不清就已经分出胜负。 左流云在心中默默记住,这又是陆地和海岛上的另一个不同点。 陆地上人口密集,凡人和修士混在一起,由大家族、大宗门掌控凡间皇朝。 在海陆城尚且不太明显,在八方城却明显按照这套规矩运转。 包括八方城中的擂台,都象征着凡人对修士的向往。 平时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们,看到修士们在擂台上搏斗,供他们“取乐”,自然慷慨解囊。 左流云观察了半天,分析了许久,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他在擂台上见到最强的凝丹修士,也不过是凝丹七重,手中有一件法宝。 不排除对方隐藏实力的可能,但左流云自信这样的对手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傍晚,他身周已经坐满了人。 左流云现在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一场是焦点战中的焦点战。 经过一下午的铺垫,气氛早就热火朝天,不少人都已经红了眼眶,手舞足蹈地替自己支持的修士助威。 这样的气氛,没人不被感染。 一名主持人走出来,双手下压,一直等到热烈的气氛稍微有所回落,才道:“接下来的一场战斗,几乎直接决定了本月的擂主归属,有请——” 一名肌肉虬劲,身长九尺的壮硕修士跳上擂台。 哐! 演武场上结实的擂台都被他踩得晃了两下。 而另一边,一名身穿彩衣的明艳女子一跃而上,手中还拿出一条挂满了倒刺的长鞭。 两人都是凝丹八重。 现场的声浪达到了顶峰,主持人环顾四周,满意地介绍道: “接下来的擂台战,双方分别是……” “猛龙!” 肌肉男将背后的重锤解下,那长达两米的巨锤在他手中像是一件轻灵的玩具。 “药王!” 女子轻笑一声,满是不屑。 左流云认出了她,正是昨天卖给自己七杀丹的那位。 他忽然对比斗兴趣大增。 第182章 以和为贵 面对热情无比的观众,主持人不遗余力地介绍: “这两位,在本月的擂台战中都未尝败绩,今日谁能胜利,谁就基本上成为了本月擂主!” 观众们报以热烈的呼声,两人显然都有可观的支持者。 他们可不仅仅是往箱子里投入灵石,更有甚者,还对着对方的支持者大骂起来,不多时,已经有两三次冲突出现。 主持人不慌不忙,明显见得不少,他微笑着看着台下,自有人去收拾局面。 过了半刻钟,现场的秩序渐渐恢复。 “接下来由我宣布,比斗正式开始!” 喧闹声中,左流云看到的更多。 擂台不算很大,对于炼气、血脉修士来说够用,对凝丹修士却显得有些小了。 这也是为了限制凝丹修士在空中飞掠,鼓励拳拳到肉。 你总在天上飞,大家看什么? 猛龙的战法刚猛无铸,刚猛无铸,奉行的就是一个正面战斗。 而药王身形莫测,在擂台上神出鬼没。 空旷到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擂台,愣是给她玩出了花。 不一会,便让猛龙连连怒吼,憋屈无比。 观众们看得也非常不爽,两人打了半炷香,居然只正面碰撞了一次。 妖王用长鞭硬接了一下重锤,锯齿都被崩断了几根,之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和猛龙刚正面了。 “出来啊!胆小鬼!”猛龙将手中重锤挥舞得密不透风,双目通红,汗水将他赤裸的上半身浸透成了古铜色。 “嘿嘿,大块头,我又不是傻子,干嘛出来挨你的打?反正你也找不到我。” 周围传来缥缈的讽刺,妖王的声音婉转空灵,让听者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场下,药王的忠实支持者们早就知道她的战斗风格,拼了命地给她呐喊,还要嘲笑猛龙是“傻大个”。 战斗持续了一会,左流云却已经觉得无趣。 这两人都在收着打,谁也没有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大汉手里的重锤应该是中品法宝,药王手里的长鞭也是同样。 看来不仅仅是擂台主办方,城主府的人在控制擂台,参加比斗的选手们,也在默契地控制战斗的烈度。 大家来擂台上,都是为了赚钱,把比赛打好看最重要,输赢反倒在其次。 这样一想,左流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想好了自己等下该如何表现。 经过堪称复杂的战斗,两人终于“分出胜负”。 在一次精心策划的擦身而过中,药王的长鞭卷住了猛龙的脖颈,倒刺刺入他的身体。 几乎只是瞬间,壮汉的脸色就泛起了黑光——他中毒了。 药王放弃长鞭,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地面。 欢呼声达到了最大,“药王”的呼声从演武场一角,逐渐扩散到了整片场地中。 如同溪水汇聚成河流。 “药王!药王!药王!” 左流云站了起来,再过两场就是他的战斗了。 药王接受观众的“膜拜”之后,先是给大个子解毒,两人低声交谈一会,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他俩私交不错。 左流云不无恶趣味地想到,说不定这场战斗谁胜谁负都是他俩商量好的。 他和明艳女子侧身而过,两人几乎是同时侧头,心中也浮现出相同的念头——对方认出我了! 接着,他们相视一笑,妖王低声道: “祝你好运,别露底。” 左流云承她的情。 “多谢提醒。” 来到后台,白天那名弟子对左流云说:“看到了吧,就像刚刚那样,把比赛打得漂漂亮亮的,胜负反而在其次。” 左流云点头,他知道该怎么“漂亮”。 接下来的两场战斗,分别是血脉和炼气。 血脉的还好,双方一团和气地结束战斗,炼气境的两位,则是打出了真火,在擂台上鲜血淋漓,打得其中一人筋断骨折。 “怪不得炼气境最好看啊,我看了都想掏钱!”左流云咋舌。 炼气境修士的差距很小,经验又不够丰富,也最容易出现以弱胜强。 “好了,到你了,等听主持人说话,就上台。” 左流云点头表示明白,顺道看了看擂台前的箱子。 还没开打,里面就已经装了将近五千枚下品灵石。 嗯,不错。 一场战斗结束,根本没人打扫场地上的鲜血,主持人直接上台,对还留在现场的观众说: “接下来的擂台战是新人战,按照规矩,第一场由凝丹修士来打头阵。” “让我们欢迎‘独眼’,迎战‘九条命’!” 下方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欢呼,更多的人都在打探,怎么会有人给自己起这么一个绰号? 第183章 突生变故 独眼是一名长相“凶狠”的修士,凝丹六重。 倒并不是丑陋,左流云端详对方,他整个人像是用刀雕刻出来的一样,充满棱角。 他的脸上,则有一条刀疤横亘在左眼之上。 就是这一刀让他变成了“独眼”。 他不算是完全的新人,已经在擂台上战斗过三场,深谙比斗之道。 和对手拼死拼活没有意义,付钱的是观众。 只不过他现在心里有些没底,眼前这位“九条命”,看上去是个年轻得过分的修士,据说对方是第一次上擂台,不知道他能否理解擂台战的精髓。 好在,当主持人介绍完之后,左流云第一时间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他略带挑衅地说:“请独眼兄赐教!” 实际上,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左流云朝独做了个眼色,低声来了句:“合作愉快”。 独眼放心了,故作凶狠地从背后解下一把巨大的鬼头刀。 下品法宝,煞气颇重。 紧接着,他惊奇地看到,左流云同样解下一把宽厚的长刀,没有鬼头刀那么大,但杀气居然更胜一筹。 同样也是下品法宝。 看到了和长相完全不符的血色大刀,观众们终于稍稍兴奋起来,甚至还有人开始喊起左流云的名字。 “九命,九命!” 他们省略了中间的“条”字,喊起来更加顺畅,却好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喊救命。 左流云面色古怪,很快变成凶狠。 主持人适时退后,将场地让给两人。 “比斗开始!” 两人谁都没有退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呼喝。 法力开始在擂台上蔓延。 左流云也有心磨砺自己的近战,因此并没选择冰魂剑上场。 他想要试试自己的极限。 当! 两人谁都没有使用神通法术,两把锋锐的长刀相碰,闪出一阵火花。 左流云肉身不如独眼强大,但法力雄浑则胜过对方。 因此两人堪堪势均力敌。 “来得好!”独眼退后三步,大声称赞。 左流云抹了把汗水,大声说:“再试试这一招!” 他们俩的硬碰硬也让台下开始火热起来,不少观众本想离场,又被他们俩的战斗给留了下来。 当! 当! “继续!” “再来!” 两名凝丹高手,就像是两个凡人武者一样,每一刀都要砍在实处,谁也不肯有半分相让。 当! 连续出刀,左流云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肉身终究没有那么强横,面对独眼一连串的攻势,手臂已经微微颤抖。 血杀居然传递来一阵不满,大概是在说主人你太弱了。 场下,有些观众也发现了左流云的颓势,低声议论起来。 “九条命快不行了,他这么瘦弱,偏偏要去和独眼硬碰硬。” “是啊,趁现在还能押注,赶快压上独眼,这场我赢定了!” “九条命是新来的,估计不知道独眼那把刀的特殊效果,可以吸收周围漂浮的法力补充消耗……” “看来新人难咯。” 左流云自然听到了这些话,他对此充耳不闻。 “再来!” 等独眼再次攻上来的时候,左流云呼啸一声,倏地分出另外一个“左流云”。 “神通?” 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左流云。 观众们鼓噪起来,有些人开始后悔下注太早,甚至埋怨左流云为什么要“藏招”。 左流云可没空管那个,一左一右两个左流云,各自拿起一模一样的“血杀”。 “杀!” 两个左流云一起呼喊,朝着独眼冲过去的时候,独眼懵了,举着鬼头刀不知道该挡谁。 咻! 最后他心一横,还是迎向右侧的左流云。 观众们的声音小了很多,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独眼的选择。 “无论哪个都是错的!” 左流云低声说道,两个分身交换了虚实。 步伐轻移,鬼头刀穿过了他的虚影,血杀则架在了独眼脖颈上。 “你输了。”左流云说道。 观众们一起欢呼,为这场精彩的战斗鼓掌。 独眼脸上并没有失望,他知道就算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自己也不是左流云的对手。 因此,他显得十分光棍,站直身体,朝左流云拱手: “九兄厉害,在下甘拜下风。” “承让。”左流云拱手,心想九兄是什么鬼。 正要再说些客套话,独眼却忽地微微一晃身,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左流云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气流,手中的血杀却没有那么迅疾。 独眼倒在了他面前,双手卡在脖颈上,发出嗬嗬的声音。 “毒药,毒药!” 所有人都懵了。 第184章 针去哪了 变故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擂台上只有左流云一个人反应过来。 “独眼!” 他大喊道,赶紧走到他面前,双手搀扶对方。 “我……我……”独眼明显已经意识模糊,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挥手,想要表达些什么。 他手臂挥动得越来越慢。 左流云一颗心沉入谷底。 慌乱的主持人,以及负责擂台保护的修士终于“姗姗来迟”。 独眼已经没了气息。 左流云站在那,人生中头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 他看到了,就在独眼朝他拱手抱拳,相互客套的瞬间,观众席上一根银针飞出,在独眼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没入了他的手臂。 左流云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来不及强行阻拦。 接下来,就是独眼中毒倒地,几息之内便气绝身亡。 一阵愤怒从左流云心底升起,他目光扫视观众席,看向那些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普通人。 不,这绝不是普通人做的,而是修士。 想杀死一个凝丹修士,只有更强大的修士才能做到。 无影无形,左流云眼睛眯了起来,在观众群里,他看到了好几个有隐藏修为嫌疑的男男女女。 “这可怎么办啊!”主持人急迫无比,目光四下打量,想要找出能负责的人来。 他不过是区区血脉中期,哪能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啊! 左流云沉吟片刻,微微叹息,走过去推开主持人。 “封锁全场!”他大声喊道。 这种时刻,只要有了主心骨,一切就顺利多了。 负责擂台保护的几人精神一振,瞬间行动起来,他们爆发出了巨大的“热情”,兴许也是害怕承担责任,几息过后就将演武场彻底封锁。 只不过还是有几十人离开,没来得及阻止。 左流云无奈地想,那个凶手大概率就在那些离开的人中。 接下来想要找凶手,恐怕难了。 除非王家的法相肯出手。 左流云摇头,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下去。 这时候,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快步跑了过来,身上肥肉乱颤,脸上大汗淋漓,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主持人跟在左流云身后,低声说:“这位是我们的老板,包先生。” 左流云没有轻视胖子,对方修为不低,凝丹大圆满。 “包先生。”他拱手道。 “哎呀!”包先生被吓了一跳,看到左流云陌生的面孔,问道:“你是谁?这里谁死了?” 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左流云决定还是自己来说。 “我叫于桐,今日路过擂台,看到比斗,见猎心喜……” 左流云将自己来到这里,一直到独眼死亡倒地的过程,言简意赅地说明。 包先生微微松了口气,拿出巾帕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对周围人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贵客们放行?” 这里有许多凡人,此时已经闹着要离开,一个两个不怕,真聚集起来了,有他好受的。 手下领命,包先生又补充道:“凝丹修为以上的,都不能离开,知道吗?” “明白!” 左流云赞许地看向他,这人看起来不太靠谱,做事却有手段。 “这帮废物,真是让我费心。”包先生无奈地对左流云笑笑,随后想到什么。 “对了,你刚刚说银针?” “没错。”左流云点头,他的确感觉到了一阵微不可察的破空声。 现在细细想来,应该就是一根针。 “药王在这么?如果可以的话,请她一起过来吧。”左流云提醒道。 明艳女子是玩毒的行家,肯定能做出更多的判断。 包先生眼前一亮,拍手道:“对,对,立刻请他来!” 接着,他俯下身去,也不在乎地上肮脏的血痕,开始翻检独眼的身体。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针眼,就在独眼右臂上。 可是……没有针。 包先生严肃地翻了半天,才起身对左流云说:“没有针。” “怎么会没有?” 左流云看到了包先生的动作,立刻锁定了针眼。 神识探出,他看到了里面血肉凝结,却真的没有那根针。 “奇了!”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心中一凉。 平时在城外死个个把凝丹修士也是正常,左流云自己都杀了十几个呢。 但在城内,在王家控制的擂台上死了人,却必须要给出一个说法。 若是正常擂台上杀人也就罢了,但现在……居然有修士在台上,众目睽睽之下被刺杀。 如果被这事刺激到的选手不想上台怎么办?观众们觉得你这里不安全,不来了怎么办? 所以,包先生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找到凶手。 第185章 药王分析 此刻,演武场门外传来阵阵喧哗,不多时,众人簇拥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见到左流云,掩嘴表示震惊。 左流云耸耸肩:“我该去算算今天的运势的。” 药王轻笑,低声说:“你心态倒是好得很。” “只是习惯了而已。” 两人毕竟不是多么熟悉,因此只是简单聊了聊,谁也没说更深的看法。 包先生见到药王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一下子给她跪下。 “包老板,你这是干什么!”药王赶紧向一旁侧身闪开。 “药王姑娘,你可要救我老包啊,只要你帮我找到凶手,今年……不不不,未来三年你可以拿走全部的押注!” 这么大的利益,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包老板你别急,总得让我先看看独眼的尸体不是?”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包先生赶紧让开一条通道,药王则俯下身去。 良久,她蹙眉起身:“包老板,你知道独眼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包老板苦着脸:“药王姑娘你也知道,咱们擂台平时是不会在乎选手做什么的,他们也不会听我的约束。” 包老板说的是实情。 “那这就麻烦了,”药王为难道,“杀人的凶手可是下了血本,用的居然是万毒损元水。” 包老大和左流云全都一脸懵懂,药王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东西堪称毒物界的奇葩,是从一种玄阶中品天地灵物中提取出来的。” “一斤万毒浆才能提取出一两万毒陨元水,只要被这种水触碰到了血液,几乎没人能活下去。” “就算是法相修士,也得舍弃肉身方能自保。” 包先生听得大汗淋漓,惊恐道:“只是……一根针而已,怎么会如此强大?” “若我所料不错,杀人者用的是神通法术,将万毒陨元水凝结成冰,打入独眼体内,在他身体里融化,接触到了血液,这才让他死不瞑目。 说着,药王走了过去,将独眼睁开的那一只眼给合上。 “你最好还是调查一下,最近鬼市上有没有人出售万毒浆吧。” 包先生一愣:“这东西不是你卖的?” “怎么可能?我向来不售卖原材料,若是我有万毒浆,能用它提取出几百种毒素来,干嘛像这样暴殄天物?” 药王说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包先生也没法反驳。 这时,女子又走向左流云,问到:“你还记得独眼倒下的时候朝着哪个方向吗?” 左流云指了指他的左侧,那时候独眼眼看就要输了。 他全神贯注地抵挡自己的分身术,因此才被台下人暗算。 药王点点头,将身体微微倾斜,最后则一脸严肃地走向观众席。 演武的观众席没有死角,观众们围成了一个圆弧形,将参加擂台赛的选手围在中心。 也正因此,确认飞针的来处非常重要。 女子在观众席上坐了一会,比比画画,最后又回到擂台上。 “怎么样?”包老板期待地看着药王。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已经放弃寻找凶手了。”药王低声道。 “不可能!”包先生着急地大声反驳,“寻找凶手是重中之重,不然我这擂台怎么开?观众还怎么来?” “如果杀人者是法相呢?” “那我……”包先生的愤怒忽然消失了,他有些屈辱又有些滑稽地抬起脖颈,像是正在挑衅同类的天鹅。 “法相修士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杀人?”左流云不解地问。 法相想杀死凝丹修士,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何必非得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奇特的方式杀人? 效率又低,又有被发现的风险。 “法相修士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不过我斗胆猜测,说不定他是在‘测试’。” “测试?” “没错,此人的修为极强,手法却相当生疏,绝对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神通法术。” “我怀疑独眼只是运气不好,实际上根本不是对方的目标,他的目标应该是同为法相的修士。” 万毒陨元水能对法相修士起效,还能破坏他们的肉身,因此很可能有人会用它来刺杀。 左流云懂了,心有余悸之余还升起一阵愤怒。 若真如药王所说,杀人的法相只是为了在别人身上试验,那自己也有一半可能会死。 他现在就算是“逃过一劫”了。 包先生也接受药王的说法,他一转身,走向自己的手下。 “你们两个,赶快把今天的宾客名单拿过来!尤其是坐在那个区域的!” 第186章 我是丹师 还好,包先生的擂台有着完整的登记流程,上面不论真假,至少记录了不少宾客的名字。 只不过包先生看到名单,愁容满面。 “草!我上哪知道他们登记的东西是真是假啊?” 虽然十分不爽,包先生还是拿过一支笔来,在名单上写写画画。 他先划掉了自己认识的人,那些大都是在八方城里有名有姓的家族,修为不够凝丹的,根脚明显容易查看的,全都划掉。 就是这样,最后那片区域里,还剩下十来个人,无法确定身份。 负责登记的弟子只记得他们的修为比自己高,又是生面孔,只不过高多少,他一个血脉境根本分辨不出来。 包先生看着这些名字,越看越生气,一怒之下把名册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他奶奶的,登记来登记去,有什么用处?” “包先生,防君子不防小人,只要人有心,你怎么防范都没有用的。”女人安慰道。 “我明白,只是心中不爽罢了,让两位见笑了。”包老板拱手,又说: “九兄,药王兄,你们可以先离开了,这两天最好不要出城,有什么吃穿用度需要,可以直接来演武场找我。” “喂,你们那边,帮九条命兄把这场比斗的灵石接算了!” 弟子快步跑来,从灵石箱里点了一颗上品灵石递给左流云。 “这么多?!”左流云惊讶。 弟子笑了笑,低声解释:“左前辈你实力强大,战斗方式又很引人注目,这些灵石还包括了给您的打赏钱。” 左流云有些好笑,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收到了打赏。 只不过这样赚钱确实很快,让他不由得动心。 反正这段时间没法出城,干脆多打两次擂台好了。 左流云想着,又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沉湎于此,擂台比斗只是小道,引人取乐罢了,做修士还是要勇猛精进才是。 左流云和明艳女子一同离开。 站在演武场外,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药王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那日是你找我买的七杀丹吧?” “没错,是我。” 买七杀丹不需要瞒着别人,左流云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果然是你,没想到你这么强,连独眼都不是你的对手。” 药王沉吟一会,左流云听到她自言自语:“这人这么强,又和我同一个擂台,要不要找机会把他毒翻呢……” 左流云一脸黑线,这女人怎么呆呆的,连这种想法都能随便往外说。 “咳咳。”他无奈低咳嗽两声。 “啊!”药王一惊,接着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抱歉,我忘记你在这里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不可能真的给你下……下毒的!” 她快速解释,却有意识到自己的解释没什么说服力。 “算了算了,我叫向千风,虽然像是男人名字,但我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女人。” “于桐。”左流云拱手,将自己的假名介绍出去。 “你是何门何派?”向千风好奇地问。 “无门无派,散修一名。”左流云微笑。 “啊!”向千风遗憾地叹气,“你若是有门派就罢了,你是散修那可就麻烦了!” “怎么麻烦?” “你看啊,你若是有门派,那肯定就有师长,我可以直接找到你的老师,澄清误会。” “现在你一介散修,我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不会杀你呢?” “你其实可以发誓的。”左流云好笑地说。 他本能地相信眼前的明艳女子不是坏人,只是心眼没长在正常的地方罢了。 “哦对啊!”向千风说做就做,举起右手指向天空。 “我对太阳……不对,月亮发誓,若我对于桐不利,那么我将会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她一连串说了好几种可怕的死法,最后自己心有余悸地看向左流云。 “这样可以了嘛?” “非常有诚意。” 左流云赞道,向千风松了口气。 “可你怎么证明你的真名是向千风呢?” “啊?你真不认识我?”向千风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问。 “我才来八方城一天。” 向千风叹息:“那你真可怜,才来一天就遇到这种事。” “那你去打听一下吧,我们向家是八方城里最大的家族,当然,除了王家之外。” “我可是家族嫡传一脉,非常有名的天才,天才你知道吗?”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傲人的双峰快要将衣服撑破。 “懂了,非常有名的用毒天才,向千风!”左流云应和道。 “不是用毒哦。”她纠正道。 “我其实是个丹师。” 第187章 又有死者 “走啊,我请你去松云楼!” 向千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见左流云没有反应,还朝他勾了勾手指。 若不是她请客的地方是松云楼,左流云都快要以为她在勾引他了。 松云楼上,两人边吃边聊。 此时已经入夜,松云楼上客人要么是形单影只,要么是两人成对,几乎没有超过三个人一起来的客人。 日落月升,松云楼恰到好处地从阖家欢乐的场所变成了倾诉愁绪的地方。 当然,左流云和向千风都没什么好倾诉的。 向千风要了两壶热酒,给左流云斟了一杯,继而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转眼三杯酒下肚,她才微醺地说: “这一次刺杀太蹊跷了。” 一句话,左流云就知道她心中仍记挂着此事。 “独眼最近根本没出门,你别看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际上是个与人为善的好好先生。” “大家都很尊重他,这八方城里根本没人会和他起冲突。” 显然,向千风对独眼非常熟悉。 “所以你才和包先生说了那个原因?” “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种可能,包大猷会理解的。” “看起来你们非常熟悉。” “都是地头蛇嘛,大家都是给王家做事,哪有什么熟悉不熟悉的。”向千风似乎有些发愁。 “你不喜欢给王家做事?” 向千风又干了一杯,才说:“怎么能说不喜欢呢?就是……就是……王家做事太精明了。” “这群人精于卜算,做什么事都习惯谋定而后动,和他们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不需要带脑子了。” 她说起来好笑,眉目间却有散不开的愁容。 左流云决定“得寸进尺”,趁机多问两句。 他专门给明艳女子斟了杯酒,才顺势问:“王家?他们不是出了返虚老祖?王……” “休提!”向千风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不要命啦?” “你现在敢说出他的名字,明天他就能找到你,信吗?” 左流云当然信,这就是他打探消息的意义所在。 “怎么,那和我聊聊王家?我过段时间还要去一趟天机城呢。” 向千风托着腮,美眸微蹙,思索良久。 “王家……王家在八方城的人数并不多,至少没有海陆城那么多。” “哎呀,我忘记海陆城已经不存在啦!” 向千风吐了下舌头。 “那现在八方城就是王家最重要的关口了。” “从海陆城,再到八方城,这一整条线路被王家严密把控,从来不肯让外人染指。” 左流云暗暗点头,之前海陆城的王迎霜只是因为意见不合,就被当成了返虚大阵的养料,埋在城中废墟。 王家的掌控力可见一斑。 向千风是土生土长的八方城人,交游广阔,王家修士都认识好几个。 因此她几乎没法“隐藏身份”,毕竟是个本地人就知道药王是向千风。 这也是她说自己定然没有嫌疑的原因。 “那在八方城中,不在册的法相修士多嘛?” 左流云仍然想着找到凶手,法相修士的存在也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整个东海法相修士不过千人左右,做一做排除法,说不定真能找出杀人者。 “噗哧——” 向千风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八方城内的法相修士虽然不多,但法宝呢?或者是某个人的本命神通呢?” 左流云默然,这么一算,盘查的范围陡然扩大了十倍。 “难道真没有一点办法了嘛?” “办法嘛,倒是有的。”向千风摇头笑道。 “那就是请到至少法相中期或者后期的王家修士,为你我卜算,找到万毒浆的主人。” “为什么是万毒浆?” “因为万毒陨元水是我们手中唯一一样可以用来卜算的凭依,其他的你一没有鲜血,二没有毛发,三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法相中期啊……” 左流云感慨,向千风却奇怪地问:“你这么上心干什么?难不成独眼和你是……” 左流云打断她的话,快速摇头。 “我没有,你别瞎说。” “只是因为他死在我面前,因而凭空多了一点责任罢了。” 向千风大笑,“那你大可不必,包胖子如果有心的话,他一定会去请法相出手,他的路子比我还要多呢。” “就怕……他只想着息事宁人,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那独眼可就白死了。” “嗯……”左流云知道向千风最后说的猜想可能性最大。 就在此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少年喊声: “有人在北城演武场被刺杀了!” 第188章 声东击西 两人听到这个呼声,腾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 “又死一个?” “来得及吗?” “今晚的擂台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左流云苦笑着坐下。 “算了吧,这件事彻底闹大了,包老板估计也顶不住了。” 第二个死者出现,就由不得八方城不重视了。 一个独眼还可以说是仇杀,第二个人一死,情况瞬间变得诡谲起来。 在松云楼上多待了半个时辰,左流云了解到了更多情况。 死者居然是城北演武场的老大,一个姓姚的修士,大家都叫他姚老板。 姚老板手下有三个擂台的所有权,是名副其实的八方城“权贵”。 他本人还是凝丹后期修士,据说早年间曾经还亲自上过擂台,战斗力不弱。 至于包胖子,则也拥有两家擂台,剩下的三个演武场,归属于一个姓黄的老板。 至于八方城的中心擂台,则完全由王家掌控,实际控制人就是城主大人。 姚老板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刺杀,这件事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八方城。 就连原本和谐的街道上,都瞬间弥漫起了肃杀的气息。 左流云看着盘中的点心,都觉得不香了。 又过了一会,坊间传闻已经将整个事件还原得七七八八。 姚老板也是死于万毒陨元水,被一根不知从哪来的飞针插入后脑,当场毙命。 “又是万毒浆……”向千风眼中惫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和警惕。 “我要回家族见见父亲,将这件事告诉他。” 向千风作为第一起刺杀的直接参与者,又是向家嫡传,在这件事上先天就比别人站得高。 左流云也不挽留,只是说了句“有时间咱们一起喝酒”的话,便目送向千风离开。 当晚,他一直在松云楼里待到打烊。 此时距离独眼之死已经过去三个时辰,姚老板的死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就在刚刚,第三起刺杀出现,又有人用万毒陨元水,杀死了城南擂台的一名管事。 那是黄老板的地盘。 一连三人,三名凝丹修士毙命,全城震动。 左流云目送一队又一队王家修士从城主府里出来,朝着城市的各个角落出击。 他想的是,今晚的鬼市估计肯定不会再开了。 “前辈,我们家今天要打烊了,您看……” 小二已经走到身边,委婉地提醒他了,左流云有些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我现在就走。” “您请。”小二躬身请左流云离开,他出得松云楼大门之时,正好还和一队人马擦肩而过。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王观混迹在队伍中,毫不起眼。 “他怎么来这了?”左流云惊奇,看了看天色,正适合自己匿影藏行,于是发动神通,跟在他们身后。 这一队王家修士总共八人,修为有高有低,但至少都是凝丹初期。 他们去的,是城南。 那是黄老板的地盘。 左流云跟着他们, 才走了一半,就又折返回了城主府门口。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做下这三起刺杀的人或者组织,其目标一定不是演武场! 那三个老板虽然背靠大树,颇有地位,但本身势力不大,相当于是代言人的身份。 对付他们事倍功半,往往还会让背后的势力受惊。 而且一次性对付三方,又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那么问题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有人想要让王家疲于奔命。 让原本在城主府里驻守的修士前往八方城各处,让这里守备空虚。 左流云想到,如果自己的推测不错,接下来城主府一定会有好戏上演。 …… 等他潜回城主府时,府内灯火稀疏,想来是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 守备如此空虚,若是想搞七搞八,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左流云趴在一栋房顶,耐心守候。 王观他们出去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城主府里迎来了不速之客。 三名左流云看不出修为的修士,从正面走入城主府。 他们穿着王家修士的长袍,面无表情。 左流云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前三人若是所料不错,全都是法相。 难怪能在八方城里大肆杀人还能全身而退,原来他们的势力如此庞大! 忽地,城主府里火光冲天。 随着一声喝问:“什么人胆敢夜闯城主府?” 三人队伍冲天而起,左流云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人背后还背着一个人。 凭借他多年的经验,他认出那背后的“人”是一具尸体,而且是高阶修士的尸身。 第189章 再见长袍 杀了三个人,只是为了从城主府内带出一具尸体? 左流云本能地觉出不对劲来,他不动声色,目光又落在城主府内。 一名狼狈的法相修士冲天而起,如若所料不错,他应该就是八方城的城主了。 他灰头土脸,却悍不畏死地追了上去。 只听得天空中传来一声嗤笑。 “老火,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你们家老祖给了你多少好处?” 被称为老火的,正是八方城主王烈火,他的长相和王家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一脸络腮胡子,身高背阔,身上王家的长袍看起来臃肿无比。 王烈火看着三人,忽然发怒,一声暴喝之后,天空变色。 “老火,我们不想杀你,但你若是执意要阻拦,我们也只好动手了。” 其中一人怒意暗含,出声威胁。 “放屁。”王烈火怒不可遏,背后一把狼头模样的法相展开,朝三人冲了过去。 “老火,你不就是想要交差嘛?这个给你!” 那三人仍然不想和王烈火正面作战,其中一人忽地从怀中拿出一件长袍,迎风展开,扔向王烈火。 “这是……” 长袍抖动,在空中发出一阵爆响,把王烈火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长袍似乎有灵性,王烈火的法相都被包了进去,等他灰头土脸地从中脱出,那三人早就不见踪影。 “啊!”王烈火发出不甘的怒吼。 左流云一直等王烈火在天上发泄完怒火,悻悻地回到城主府中之后,才从房顶上爬了下来。 他落在地上,一个颤抖差点没站稳。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左流云仍然喃喃自语,不是因为其他,而是被三人扔出来的长袍——居然是景先生的长袍! 上面的星空他记忆犹新,时不时还会出现在梦里。 这件长袍为什么没穿在景先生身上?而是出现在了三名“贼人”的手中? 还是景先生…… 他觉得扑朔迷离,可能只有王景临本人才知道真相了。 王烈火应该也知道一点,从他在半空中发泄怒火时的只言片语,左流云听到了几个词语。 他说了句“胆敢抢夺老祖尸身”,之后就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连发火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过了一会,王烈火又从城主府里低调出行,一路朝西,不知道去了哪里。 左流云在房顶趴了一整晚,才确定王烈火不会回来了。 …… 第二天一早,八方城已经乱成了一团。 包、黄两位老板,再加上姚老板的家眷,将城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显然城主府的人,昨夜到处出击,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这样的结果不能让任何人满意。 偏偏王烈火也突然消失,更让城主府众人没了主心骨。 左流云装作看热闹的人,随着人流走到了城主府前。 “王家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仨为了王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演武场的收益被你们拿走了七七八八,现在连身家性命都要搭上去吗?” 黄老板明显心里有气,说话一点面子都没给王家人留。 昨天黄家死的管事是他的侄子,平时帮他打理演武场,一直是当接班人培养的。 而包老板则安慰一会黄老板,又对着城主府哀叹道: “城主去了哪,现在也没有个消息,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老姚把命都丢了,这擂台还开不开,还怎么开,都要城主出来说句话。” 他说的委婉,可意思却非常明确。 黄老板再次上前一步,站在王家弟子面前,大声吼道:“王烈火,平时拿了哥们的灵石就罢了,现在也一句话都不说?你躲在城主府里当缩头乌龟吗?” 王家弟子脸现怒气,张了张口却没法反驳。 黄老板骂了许久,见城主府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动静,这才悻悻离开。 他没走远,而是带着包老板干脆在城主府外扎营,大有王烈火不来他就不走的架势。 “喂,你看什么呢?” 向千风拍了拍左流云的肩膀,随后将半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他身上。 “我在看王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以及擂台战会怎么收场。” “药王,你就不在乎那些灵石吗?” 向千风缓缓摇头:“我好歹也是向家嫡传,这么些灵石也只是我磨砺自身的附带罢了。” “不过我倒是很感兴趣,昨晚城主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天上,我好像看到了数位法相大战。” 左流云心中微动,看着她英气勃勃的脸庞,说: “我想,我该去你们家登门拜访了。” 第190章 过激表现 向家的宅邸坐落在八方城南,最为繁华的一片区域。 如果说王家的势力在城主府,那向家的势力就在城南,这一片区域里五成以上的店铺是向家经营或者背后插手的。 向千风带着左流云走在街巷之间,不断地为他介绍。 “这间,这间,还有那边,都是我们家的产业。” 只有在这个时候,向千风才像个小富婆。 其他时候,她要么是不靠谱的丹师,要么是演武场中潇洒的药王。 左流云啧啧称奇,他还是第一次在城市里看见如此繁多的凡人产业。 来来往往的,也不全都是奉行实用主义的修士,而更多的是崇尚华贵的凡人。 所谓香车满路,修士是不屑于这么干的,但凡人却乐此不疲。 在海洋上,看不到这样的场面。 “我说,你怎么像个头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似的啊?” 由于左流云严重拖慢了进度,向千风不满地转头。 左流云嘿嘿一笑,收回目光,跟着向千风一路走到城南中心。 高门大宅门前,是几名穿着黑衣劲装的低阶修士。 他们一看到向千风,惊喜、尴尬、疑惑的情绪不一而足。 不像是看到家族大小姐,反倒是像……某种意义上的怪客。 左流云打趣道:“你真的是嫡传弟子吗?看上去也没那么受欢迎啊。” 向千风恶狠狠地瞪了下左流云,哼了一声走入宅院中。 一进去,一名高瘦的中年人便走了出来,眉宇间和向千风有五六成相似。 “我的乖女儿哟,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爹我都快要急死了!” 他的语气有些滑稽,看上去却非常迫切,甚至走上前来想要拉住向千风的手。 向千风冷着脸地躲在左流云背后,让中年人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 “千风!” “不是你说要回来的吗?” 中年人急道,没有半点作为长辈的自矜。 向千风毫不客气地回击:“老东西,若不是于兄要见你,我才不稀罕回家呢。” 中年人“恍然大悟”,像是这才发现女儿身边有个人一样。 接着,他问出来的话,差点让左流云都忍不住动手了。 “千风,这就是你在外面找的姘头?看这模样也怎么地啊!” “要不你再看看上次我给你选的那位,那可是万灵城的嫡传弟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凝丹……” “我们走吧。”向千风说完这话,就要拉着左流云一起离开。 中年人急了,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又被向千风一把甩开。 “我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去见你那些乘龙快婿!” “你要是喜欢,就让我那些姨娘嫁给他好了!什么狗屁万灵城弟子?老娘不稀罕!”向千风拉着左流云的手就径直离开。 “你!”中年男人在背后大发雷霆,却怎么也奈何不了她。 站在向家大门外,向千风满是歉意:“这次让你白跑一趟了,等会松云楼,我请?” 左流云皱着眉,没有说话,等了几息低声问道: “你父亲在家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嗯……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副样子的,今天他有点太过激了,平时至少还能好好说两句话。” “虽然找夫婿这件事是真的……” “这样么……那个什么万灵城的嫡传……” “绝对没有,你别听他瞎说,他可从没把什么嫡传弟子介绍给我。” 说到这,向千风意识到什么,脸现疑惑。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呢!” “平时他就算有这些心思,也不会在客人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说完,二人对视,全都明白过来,向千风的父亲明显是听到什么消息,摆明了不想参与其中。 只是自家女儿又不能不见,因此只好出此下策。 “这个老东西,当真是好算计!”向千风不满地说,一转头:“我要回去找他!” “算了!”左流云拉住她的手,“没必要逼迫你父亲了,他为向家考虑更多,肯定有他的苦衷。” “我就是……有些气不过。”向千风的气势弱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忽地,她眸子一亮:“还有一个人,可以在向家说上话,我带你去见!” “谁?” 左流云被她拉着朝前走,同时疑惑地问。 “向家的老祖,也是我的祖爷爷,他平时最疼我了!” 你确定不是在给祖爷爷找麻烦吗? 左流云腹诽道,他想找向家是因为向家可能知道些什么,说不定能达成一定程度的合作。 现在看来,向家不止知道一点,而是知道的太多,把自己都给吓到了。 第191章 五行有三 向家老祖向英如今已经一千两百多岁,在法相修士中都算得上是高龄了。 他在八方城中是个传奇,从微末中崛起,一步步修为突破、建立家族,随着八方城的崛起而壮大。 三百年前,他在九百岁的时候,惊险地从凝丹突破法相,从此向家一发不可收拾,成了八方城里最大的家族。 这位老祖如今深居简出,除了向家族长之外,已经没什么人能见到他了。 向千风是个例外。 她从小就是敢想敢做的性格,在家中特立独行,向家的老祖却非常喜爱,一直说她有当年自己白手起家的风范。 因此,向千风拥有随时面见老祖的权利。 她带着左流云左转右转,最后居然转到了一间看上去十分破败的店铺里。 店铺中,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者,货架上的货物已经积了不少灰尘,看起来有日子没开张了。 老者双目半开半阖,见到向千风的时候并无异常,好像已经知道她要来。 而当他看到左流云时,却陡然精神起来。 “祖爷爷!”向千风大声喊道,顺势跑到老者面前,拉住他的双手。 “哟,我的小千,你怎么想起来我这个老不死的了?” 老者轻抚向千风柔顺的发丝,发出爽朗的大笑。 向千风笑笑,摇晃老人的手臂。 “祖爷爷,人家想你了嘛!” “呸,你这小妮子能想起我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于兄,过来!” 向千风招呼道。 他已经认出那老人是谁了。 老者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说:“如果你是有目的接触我家千风的,我劝你最好把那点心思收回去。” 老者说话的语气,以及吐字的习惯,和那日鬼市上占卜的人一模一样。 左流云确信,对方认出自己了。 比自己认出他还要快。 当时那老者将自己伪装成了凝丹五重,自己居然一点破绽都没看出来。 “放心,老先生,我和千风不过是在鬼市中偶然相遇,说来也巧,我们遇见后,又去找了您算命。” 老者闭目掐指算了算,这才释然点头。 “卦象上来说没有问题,姑且当你小子说的是真话好了。” 老者坐直了身体,手上忽地抛起两枚铜钱。 也没见他施加什么法力,两枚原本轨迹不相干的铜钱在空中居然画出诡异的弧线,撞击在了一起。 其中一枚铜钱直接崩碎,在半空中化为齑粉,扑簌落下。 老者闪电般伸手,抓住另一枚铜钱。 手一翻,铜钱消失不见,老者也顺势站了起来,颇为严肃地说: “你们俩的来意我已经明白,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去参与,能躲多远躲多远,明白吗?” 向千风被祖爷爷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试探着低声问:“祖爷爷,能不能说说……” “不能。”老者都不听她想知道什么,立刻摇头表示拒绝。 紧接着,他转向左流云,目光灼灼—— “小子,卦象上还有一句话,五行有三,取死之道。” “记住这句话,说不定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左流云已经知道老者的卜算水准,但却一时半会理解不了什么叫做“五行有三”。 “小子斗胆,请前辈明示。” “我若是知道就好了。”向家老祖摇头,也有些遗憾,“以我的卜算能力,就只能算到这句话,再多就要拿寿元往里填了。” 见状,左流云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给向千风使了个眼色,两人又陪老人说了会话,这才起身告辞。 “前辈,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改日我请前辈松云楼一叙。” “用不着,你先出去等着,我和小千说两句话。” 左流云躬身退后,心中好奇,不知道老人要给向千风交代什么。 多半是家族长辈的一些告诫吧,他想。 等他走出去之后,向千风有些好奇地问:“祖爷爷,那个什么五行有三,是什么意思啊?” 老祖微笑摇头,再开口却十分严厉。 “小千,你不懂得卜算,因而也不要多问,这是我们卦师的行事准则,不可逾越。” “我们是在向天道问问题,知道的太多,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你明白吗?” 向千风乖巧点头:“祖爷爷,千风明白了。” “好,那我再告诉你,你眼前这个于桐用的不是真是的身份,他到底是谁,我也算不到。” “他的命运最近仿佛蒙上了一层弄弄的阴影,应当是被某个强大的存在给遮蔽住了。” “祖爷爷告诉你,和这种人做朋友可以,但切忌交心,明白么?” 向千风的笑容僵住,等了几息后才慢慢点头。 第192章 酒醉关山 “五行有三……到底是什么意思?” 左流云见识过老者的卜算能力,心中已经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十遍。 可他依旧没有找出自身任何可能与五行有关的东西来。 他平时使用的法术也以阴影、虚空为主,根本用不着什么五行法术。 思来想去,最接近于五行有关的,还是血脉时候所用的“戮金符”。 又思索一会,他拿出冰魂,疑惑地问:“难道是你小子的问题?” “主人我冤枉啊!”冰魂夸张地喊道。 “也对,你可不是什么五行有三,你最多和水行搭边。”左流云想了想又将冰魂收到背后。 “到底是什么呢?” 他冥思苦想,连向千风出来都没发现。 “于兄。”向千风知道这是假名,开口时候有些艰用力。 好在左流云并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她说完才抬头与向千风对视。 “你家老祖有说什么吗?什么是五行有三?” 向千风尴尬摇头,她问过之后,反而被老祖一番告诫。 左流云若有所思,看来向千风也没问出什么来。 “也许是卦师的守则吧,他们算这些东西,保不齐就会招来天谴。” “你说对了,我祖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向千风将此事一笔带过,接着道:“走吧,我们去松云楼?” “今天要不试试关山酒家?”左流云提议道。 “嗯……也好,我正好也有点想去看看群山风景呢。” 向千风表情复杂,眼里闪过种种情绪,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 八方城中三人被当众刺杀,城主失踪,一连串事件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如今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觉得八方城会重蹈海陆城的覆辙,所有人都会尸骨无存。 这样离谱的谣言还颇有市场,左流云和向千风走了一路,已经听到了七八个不同的版本。 左流云不关心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到底什么事五行有三? 是器物、法术神通、天材地宝,亦或是人? 受到种种不利消息的影响,平时日日爆满的关山酒家,今天却只坐了不到一半的宾客。 左流云和向千风两个“迟到”的人,因而能找到哦啊最好的位置——从这里,能俯瞰到整个八方城西面的群山。 这时节正是初春,群山翠绿,生意昂然,颇有意趣。 邻桌是一群武者,其间还参杂几个读书人,总之都没有什么修为。 和修士们一样,凡人也在关注着城主府的情况。 饶有兴味地“偷听”了一会,左流云失望地收回注意力。 他们知道的信息非常少,仅凭着坊间传闻便胡乱猜测,结论不着边际。 失去了兴趣,左流云干脆埋头品尝美食。 不得不说,关山酒家的饭食十分大气,正合群山连绵之意。 两人吃得尽兴,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全暗。 这一回,向千风率先起身告辞。 她还记着老祖的提点,不敢和左流云走得太近。 接下来一直到午夜,左流云都在自斟自饮。 关山酒家全天营业,因此小二只是不断替他斟酒,并未出声赶人。 左流云位置极佳,索性从窗口翻出,坐在屋顶瓦片上,身旁放了一壶烈酒。 一轮弯月悬于中庭,左流云对月独酌,胸中逐渐郁结。 “父亲,你到底去哪了?你又是怎么离开的外海?” 左流云看着月亮,无声地问道。 只可惜,月亮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悬挂着。 左流云越喝,就越觉得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他感到烦躁,干脆将酒壶一推,翻身下楼。 “客官您……” 小二走过来,被左流云扔出的灵石堵住了疑惑。 赏月没了心情,喝酒也没了乐趣,左流云居然罕见地生出阵阵空虚。 在这个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家乡太遥远,甚至连锦衣岛都已经阔别数年,当初结识的朋友,早就已经天各一方。 本来还有个宋时雨,她现在应该就在王家的地盘,但左流云除了一把断剑,并没有找到对方的办法。 “缘聚缘又散啊!”左流云叹息一声,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醉意使然,左流云忽然玩心大起,拿出从秦汉麟手中得到的铜钱,抛向天空。 叮! 铜钱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落回手中。 “你要是能算命该多好啊。”左流云正感叹着,身体忽然僵住。 他动作僵硬地摸向自己怀中,颤抖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拿到眼前,看到那明灭不定的光泽,左流云深吸一口气,醉意全消。 左正文的海魂玉正在跳动。 第193章 一人搜查 “父亲!” 左正文的海魂玉闪烁,代表他就在这里! 就在八方城! 他从哪来,他要到哪去? 一瞬间,左流云心中已经闪过数种可能。 “呼……呼……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不冷静,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父亲……” 左流云身上再无半点酒意,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双眸。 旅途上的一切忽然都不再重要,在找到左正文这件事面前,好像一切都可以为之让路。 “海魂玉才刚刚有反应,说明他刚好走到我附近。” 左流云拿着忽明忽暗,微微跳动的海魂玉,丝毫不顾及法力消耗,朝着西边跑去。 他今天几乎横穿了整座城市,现在在关山酒家得到了父亲的消息,说明父亲最有可能从西面的群山进城,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左流云一路奔行,午夜并没什么人,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左流云奔跑的踏踏声。 疾行许久,他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匿影藏形的神通。 在黑夜的阴影中跳跃,可比正常走路快多了。 然而,他越靠近城门,海魂玉的跳动就越微弱。 当他抵达西侧城门千米之内的时候,海魂玉居然完全不再跳动,恢复原状了。 左流云皱眉,看向怀中的玉石,心想这海魂玉的作用范围可真是个谜。 他思索片刻,调头朝着东边跑去。 海魂玉的跳动随之越来越猛烈。 这说明父亲并不是从城西进入的八方城,而是从别的地方进来,只是凑巧来到了附近而已。 就这样,左流云在关山酒家周围折腾了一晚上,就是为了寻找左正文的踪影。 让他失望的是,一直到天光蒙蒙亮,他也只是将范围缩小到了方圆千米。 超过这个距离,海魂玉的增减幅度就变得晦涩,几乎看不出来。 清晨,左流云坐在一条四通八达的街道口,要了碗凡人摊主制作的馄饨,一边吃着,一边将神识放开,观察所有来来往往的修士。 海魂玉被他塞在怀中,只要不停止震动,就说明父亲没有离开。 左流云在馄饨摊守了整整一天,只可惜一无所获。 神识中并没有他熟悉的血脉、灵魂。 左正文的存在,一下子又变得缥缈起来。 左流云却不气馁,看着天色渐暗,起身对摊主问道: “老丈,你可知道附近都住的是什么人?” 左流云在馄饨摊坐了一整天,早就已经被老板关注,只是碍于他修为颇高,因而没有多嘴。 见左流云发问,摊主松了口气,那小老头快步走过来,恭敬道: “小老儿在此处摆摊已经有十几年了,阁下有什么问题,保证知无不言。” “我问你,这周围住的都是什么人。” 左流云无意听那些恭维的话,直截了当地问出问题。 与此同时,他将一块中品灵石放在空碗之中。 小老头的眼睛亮了,想要伸手去拿,又倏地缩了回来。 左流云按住灵石:“回答的好,我额外有赏,回答的不好……” “放心,就算是我不知道的人家,总有别人会知道。”在威逼利诱下,小老头瞬间给出保证。 “这样最好。” 左流云呵呵一笑,摊开一张纸,上面是他画的方圆千米的地图。 一整天他都在馄饨摊,干脆凭着强大的神识将周围建筑全部画在纸上。 “会写字吧?”他又问。 小老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且接过了笔,在上面标注起来。 这一忙,就是大半夜。 左流云在一旁看着他写写画画,顺便让明月给小老头渡送法力,连他身体里的暗伤都给治疗干净。 因此画了大半夜,小老头依旧觉得精神百倍,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他知道这是左流云的功劳,因而写得更加卖力。 等他写完,左流云挥手打发他离开,目光停留在上面没有标注的高门大院。 他所在的位置是城市的中心,距离城主府也不算太远。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前几天他同样跑遍了全城,因此说明左正文肯定是在昨夜才抵达的八方城。 第二天一早,他仍然守在这里,这回他差人去请了向千风。 她依旧是明艳的打扮,大大咧咧地坐在左流云面前,吸引了不少目光。 “怎么,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向千风好奇地问,她发现了左流云情绪亢奋,显然已经两天没睡。 左流云将地图转了个圈,递到她面前。 “帮我划掉其中所有你认识的人家。” 左流云认真地说。 第194章 排除嫌疑 “张家,他们家是做灵材生意的,划掉划掉。” “周家,倒买倒卖的,划掉。” “富家,草药生意……划掉。” 向千风的到来,弥补了馄饨摊老板的空白。 小老头对周围的平民百姓非常了解,对大富之家却没那么明白,最多只知道是谁家,对他们做的生意却并不清楚。 等向千风填补完空白,左流云发现里面只有三家宅院中有人居住,却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先找这三家。”左流云在地图上标注了位置,正好,三座宅院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方向,都是小宅子。 “好。”向千风和他一起站起来。 左流云顿了顿,看向女子,缓缓摇头:“实际上你不必随我去的。” 尽管不会卜算,左流云还是本能地预感到左正文身边蕴藏的危险。 他不远万里从外海来到东海,肯定不是为了过家家的。 因此他不想让向千风卷入其中。 向千风心头一暖,反倒是大大咧咧地回答:“怎么,看不起我?我可是八方城的地头蛇,没有比我更熟悉这里的人了。” 左流云又劝了两句,向千风仍然不肯退缩。 她天生就爱冒险,从堂堂大小姐去打擂台就能看出她的性格特点。 见此,左流云也不再劝说,既然她执意要和自己一道,那多个帮手也算不错。 …… 左流云攀上墙头,让小蜘蛛探出头去,观察院落情况。 向千风则从另一个角度上来,有样学样。 这是他们要探查的第一间院落。 院落不大,里面却满满当当地站了十几个劲装汉子。 左流云看了几眼,便知道他们修为不高,除了领头的是凝丹初期之外,剩下的人全都仅是血脉。 左流云只看了一会,便收回目光,对向千风打个手势——这些人没有问题。 这是一群刚刚抵达八方城的小门派弟子,叫做什么“邙山宗”,唯一的凝丹则是他们的大师兄。 以防万一,左流云又在房顶趴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用神识和向千风交流。 “可以走了。”他传音道。 两人没惊动任何人,便离开了小院。 墙根下,左流云摊开地图,将这一座院落勾去。 这里没有危险,同样没有强者的气息,左正文九成九不在此处。 向千风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难掩兴奋:“太好玩了” “这不比擂台战斗有意思多了?” “你平时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吗?” 一连串的问题将左流云问懵了,他干脆反问:“难道你很喜欢这种日子?隐藏在暗处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别以为来无影去无踪很潇洒,实际上一旦被人发现,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啊……这样吗?”向千风喃喃道。 左流云迅速扑灭了她的积极性,只不过看她的眼神,显然还没死心。 “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左流云安抚道,“天黑之前,我们得把三家走遍,不然可能会有变故。” 一刻钟后,两人攀上了第二家院落。 院落中,四名黑衣人分别站在院子的四个角落,一丝不苟地向外警戒。 若不是左流云机敏,换做其他人肯定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这些人就像是和阴影融为一体,好在左流云也是潜影的行家。 他在识海中传音:“四个人,全是血脉后期修为,应该是为了保护房间中的某个人。” “你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情况。” “不用。”向千风居然传来一阵拒绝的念头,紧接着,左流云目瞪口呆地看见,向千风绕到院子前头,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 “什么人?” 两名黑衣人立刻起身,见到向千风的修为时又后退半步,颇有些色厉内荏。 向千风不知什么时候,身上沾了许多酒渍,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酒意。 “我是谁?不如去打听打听,老娘我可是向家人,向家知道么?八方城里最大的家族!”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慢慢将手中武器放下。 只要是有跟脚的,就好办。 一个大家族的女酒鬼而已,总有办法打发走的。 很快,左流云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出,她有着凝丹修为,至少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显然,当她看到向千风的时候,微微一愣,显然认识对方。 妇人朝黑衣守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俩退后,这才挡在向千风前面,大声说道: “哎哟,原来是向家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可是……” 半炷香都不到,向千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院门。 她被这女人给说怕了。 第195章 终于得见 “抱歉,我没坚持住,那个妇人太可怕了。” 院落之外,向千风身上酒意全无,歉然对左流云说道。 左流云摇头,无所谓地说:“没关系,那间院落没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向千风愕然问。 “你在院门口闹的时候,我偷偷潜入进去,发现这些人正在守护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 向千风来了兴趣。 “没错,我听到一点点内容,这个女人即将嫁入王家,据说夫婿是王家的一名嫡传弟子,颇受重视,这四个黑衣人也是那弟子给她安排下来的。” “原来如此。”向千风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紧接着追问:“好看吗?” 左流云摇头,他怎么可能去观察这个? 确定了是一支过来结亲的队伍后,他就潜入影中离开了。 又在地图上划去一处地点,左流云有些无奈。 若不是胸口海魂玉仍在不停跳动,他都快要心灰意冷了。 第三间院子距离馄饨摊最远,因此这里是左流云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左流云才刚一靠近,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他给身后的向千风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动。 “怎么了?”向千风疑惑问道。 “里面的人修为……太高了,有不止一个法相。” “法相……不止一个?”向千风愕然。 这个小院子里的战斗力,竟然可以和向家掰掰手腕? “没错,接下来的行动,你留在馄饨摊等我,如果一个时辰我回不来,你立刻去找你们家老祖。” “我明白了。”向千风没有多问。 短短几日,她已经对这个修为尚且不如他的修士建立了信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左流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匿影藏形神通。 空气中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左流云消失在其中。 让向千风先于自己离开,还有另一个原因——左流云在院子里发现了熟人。 宋家,宋之林和宋之乡! 这两兄弟都是法相,一个法相中期一个法相初期,按说左流云该提前退避,可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两人跑到此处来做什么? 难不成又是来抓宋时雨的? 抓宋时雨需要两名法相联袂出场吗? 匿影藏形神通果然玄奇,尽管周围没有阴影,左流云还是成功借助虚空,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院落边缘。 “里面的神识怎么如此混乱?” 他不刚刚放出神识,就轻咦一声,院落里似乎有些状况。 里面除了宋家兄弟,还有好几个他没见过的人。 他借助院落里的一个小小孔洞,观察起内部的情况。 宋之林、宋之乡两兄弟正站在一个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被绑缚着,动弹不得。 “大哥,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啊!秦家那帮蛮子能不能行?” 宋之乡正在抱怨,宋之林则立刻斥骂:“噤声!” 宋之乡不情不愿地低头,显然不太服气。 宋之林绕开被绑着的中年男人,走到弟弟身边,完全没在意他的法相身份,狠狠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你若是不清醒,我就让你清醒一下。” “咱们现在可是在王家的地界,你以为王家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之后会怎么对我们?” “咱们现在无异于和王家宣战!” 宋之乡没法反驳,只能低头挨骂。 宋之林输出了一会,也觉得无趣,便又转头看向座椅上的男人。 “商郁,你最好配合我们一些,这样还能得到一个比较体面的死法。” “毕竟你也是法相修士不是?” 宋之乡又凑了过来,低声询问:“兄长,这两天不是还有人在以卜算之法寻他?” “其中会不会有变数……” “放心吧,一介散修,就算是他的徒子徒孙,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左流云在门外,听得目眦欲裂。 前两天,用卜算手段寻找,不正是自己在找左正文吗? 自己父亲被绑,难道就是宋之林出手屏蔽掉了向家老祖的卜算? 难怪当时的情况如此奇特! 他又想起最后一次回到左家时,左正奇和大长老曾经对他说过,自己的母亲名叫“商缈”。 父亲化名商郁,是为了纪念母亲? 只见被绑在椅子上的商郁,凶狠地说:“我真想不到,你们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 “王家老祖可不是好惹的!” “敢却去招惹返虚修士,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呵呵,什么返虚修士,不过是一个邪魔外道罢了。”宋之林冷哼道,“姓王的为了压制我们宋、秦两家,连手足同胞都能残杀,已经走火入魔了!” 第196章 惊天阴谋 王家老祖王景临成就返虚,无论他的手段多么卑劣,现如今的他都不是其他修士可以置喙的了。 在拥有两名真灵就可以称作大势力的时代,一名返虚修士的压迫力是无与伦比的。 可以说,现在王景临在东海,已经成了实质性的“王”,说出来的话没人敢反对。 宋家,听起来还有秦家,想对王景临做什么? 他们做这样的事,自己家的真灵老祖知道吗? 还是说就是真灵老祖策划的行动,宋之林也只是实施者罢了? 左流云想起前两天在城主府上看到的三人,若他没猜错,那三名陌生修士就是秦家的法相了。 左流云一阵心惊。 外海九门三家中的两个联合在一起,共同针对王家…… 自己的父亲又牵涉其中,看起来还是计划的核心部分。 “难不成自己还是要参与进来了?” 左流云暗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千算万算,却还是躲不开这一场阴谋。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操纵他身上的命运之线一样。 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你一口一个姓王的,还不是不敢说出人家的真名?” 商郁嘲讽过后,自顾自地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势,他紧接着便不住地咳嗽。 “商郁!”宋之林怒道,一把走过去堵住了他的嘴巴,“你活腻歪了?” “唔唔……” 没人想到,一个法相修士居然会被如此对待,简直连山贼的俘虏都不如。 左流云明白,宋之林害怕商郁喊出王景临的名字,惹来对方注意。 那个层次的修士已经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威能,一举一动之间皆代表天地之力。 好容易让商郁平静下来,宋之林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宋之乡打了个冷颤,问道:“兄长,要我做什么?” “去见见秦家的人,问问怎么还没准备好?” 宋之林淡淡地道。 “是。” 宋之乡低头离开,虽然是法相,但他可不敢违逆宋之林的命令。 在家族,除了两名真灵大修士,就数宋之林说一不二。 宋之乡匆匆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这下,院落中的法相人数从三名变成两名。 宋之林,还有另外一位他不认识的宋家修士。 如果算上秦家,这次针对王家的阴谋里,已经出现了六名法相修士。 宋之林就坐在商郁身前,和他双目对视。 “你若是不说出那个名字,我还能让你舒服点,紧要关头,别给我添麻烦,懂吗?” 商郁歪着头,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似的,过了一会才点头答应。 宋之林揭开粘在嘴巴上的胶布,对他说:“老商,咱们也算认识多年了,在最后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遗愿想对我说的?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帮你。” “呸!”商郁狠狠吐了口水,“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把你这王八蛋当成知交好友,老子这次不死,一定要把你剥皮拆骨,把你们宋家老老少少杀得一干二净……” 虽说没提王景临的名字,商郁,或者说是左正文,还是将宋之林从头骂到脚。 宋之林不以为意,甚至还轻松地舒展了下身体。 “老商,你骂的再凶,也吹不走我一根汗毛,还不如说点实际的。” “实际的?”商郁瞪着他,“按照你们的计划,我最多还有三天好活,你现在来跟我说实际的?” “我就一个要求,把我放了!” “再加一条,你在我面前自杀!” 商郁越骂越来劲,宋之林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 “算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 终于,见商郁油盐不进,宋之林干脆再次将他的嘴巴堵上,自己回到房中休息去了。 这时候,院落里只剩下左正文,和另外一个宋家法相了。 左流云屏气凝神,甚至运用其了龟息之法,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被他们发现。 然而,等宋之林走入房中之后,商郁的脖颈忽然转了一个巨大的弧度,目光灼灼,盯着左流云的所在。 他朝着左流云的位置微微摇头,眉头皱了起来。 “父亲发现我了?” 左流云首先感到的不是紧张,而是惊喜。 就是这父子相认的时间点来的不对。 一瞬间,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见左流云没走,过了几息,左正文又一次转头看他。 父亲仍然是摇头,其中告诫溢于言表。 第197章 唯一机会 在左正文第三次转头的时候,左流云缓缓退却。 他依然谨慎地在影子和虚空里不停穿行,终于回到了馄饨摊。 看到凭空出现的左流云,向千风将面前的馄饨往他身边一推。 “给你点的,趁热吃吧。” 接着,她就看到了左流云的表情。 “怎么,找到了?” “的确找到了,但还不如没找到呢。” 左流云摇头,“我父亲危在旦夕。” 向千风一下子站起来:“你是我的朋友,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需要我怎么帮忙?” 左流云和她对视一会,长叹一口气。 “难啊!” 三名法相,就算刚刚小院里只剩下一人,自己也无法力敌。 他在院墙下面纠结了很久,才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想从法相手下救人,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向千风也许是最好的帮手之一。 左流云三下五除二将馄饨连汤带水一饮而尽,随后在桌上摊开八方城地图。 “向千风,我要你找到秦家的所在,你只需要做这件事,其余的都交给我就好。” “明白。” “第二件事,你找个可靠的人,打探一下咱们去过的第二间院落里,那个新郎官是王家的什么人。” “好。”这件事对于顶级地头蛇来说也并不难办。 “一天之内,我们的时间不足,必须要快。” 这下向千风有些为难,纠结片刻还是点头答应。 “我尽力。” “多谢。”左流云对她只有感激。 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救得出左正文,只有依靠向千风的力量,才有一丝可能。 “我这就去。” 她这下连馄饨也不吃了,精神百倍地跑走,心里则兴奋无比。 左流云要做的事,比她以往打过的擂台要刺激百倍。 女人离开,左流云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营救左正文这件事,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接下来就是要不断完善这个计划。 这一回,他要虎口夺食,从宋家的空中多躲下一块肉。 想到这里,他离开馄饨摊,走向城主府。 …… 城主府外,此时静悄悄的。 在三家确认了王烈火不在城主府内之后,不能真正和王家撕破脸的他们,只能悻悻退却。 而王家也已经派出代理城主,由他去和三家商谈后续事宜。 如今八方城中,迎来了诡异的宁静。 可谁都知道,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就等那第一道闪电。 左流云站在城主府之外,目光沉凝,看向来来往往的人们。 他做得很隐蔽,并没有引人注目。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夜色降临,左流云忽然径直冲向城主府大门。 这样的举动瞬间惹来的关注。 两名看守大门的王家弟子全部走上来。 “什么人擅闯城主府?” “让开!”左流云低声喝到。 接着,他在两名看守弟子的惊愕目光之下,化作一片雾气。 真正的左流云早已在雾气的掩护之下越过两人,朝城主府更深处走去。 “来人啊!” 两名看守弟子在后面追不上,只能大喊,引来其他人注意力。 左流云微微紧张,他这么做非常冒险,但这却是他想到的唯一一种,有可能救走父亲的办法。 他在赌,赌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什么人!” 这回拦住他的,换成了两名凝丹修士。 左流云看都不看他们,神识铺开,直接朝着自己冲不过去的地方走。 神识观察不到的地方,必有异常。 当! 当! 当! 城主府里想起了急促的钟声,几乎是瞬间,王家的子弟全部调动起来,朝着左流云围拢过来。 砰! 就在他们围到不远不近的地方时,那个“左流云”忽然直接爆炸开来,一阵气浪将猝不及防的他们掀翻。 烟尘散尽,这里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就在王家人都动起来,开始在城主府里大肆搜捕的当口,左流云已经在影中走过老远,走到了他看不透的地方。 偌大的城主府,就算是祠堂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内,唯有此处,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如果他想的没错,那么…… 那是一片小小的亭台,在八方城中算是非常特别的建筑。 小小的人工湖环绕着亭台,周围绿水清波,鸟鸣阵阵,幽静无比。 一座浮桥正好通往湖心亭。 左流云站在浮桥之前,看向前方。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湖心亭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左流云紧绷的面容上终于多了一丝欣喜。 他赌对了! 那声音属于王烈火,他根本没有离开! 左流云咳嗽一声,快步走上浮桥。 第198章 语出惊人 他敢于强行闯入城主府,除了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是左流云唯一可能救出父亲的机会。 他本身修为不够,只能选择在大势力中周旋。 好在他和王家的目标一致,双方有不少事情都可以谈。 左流云在浮桥上走了整整百步,才踏上湖心亭。 湖心亭很小,看出来那是只属于王烈火一人的修行场地。 亭中摆放着一枚案几,上面放着一壶茶水和两个茶杯。 东海的修士都这么喜欢喝茶吗? 左流云腹诽,不动声色地坐到了王烈火对面。 再一次见到王烈火,与上次的感受完全不同。 几天前的城主府上空,王烈火给左流云留下了“鲁莽冲动,不计后果”的印象。 而今天面前的中年人,却一副随和镇定,波澜不惊的派头。 王烈火看出一点端倪,将茶杯拿到嘴边抿了一口,微笑道: “怎么,看到我这副样子觉得奇怪?” “你以为我是浑身长满黑毛,一言不合就要去和人拼命的霹雳火?” 左流云讪笑摇头:“晚辈哪敢这么想。” “那就是想过。” 王烈火看着窘迫的左流云,哈哈大笑。 笑声渐歇,王烈火恢复平静,接着道:“闲话说完,你也该说说来意了。” “王家,或者说你们家的返虚老祖王景临,正在危险当中。” “笑话。”王烈火再次大笑,这一回则是讥讽无比。 “那些废物们用尽全力,也抵不过老祖随便一指头,那可是返虚修士。” “算了,和你这种低阶修士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烈火一连串输出,左流云却愈发平静,眼中一点波澜都没有。 等他说完,左流云平静道: “王前辈,你知道我为什么确定你就在城主府吗?” 王烈火没想到左流云会突然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来,一时间居然愣住。 左流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王烈火也没有打断。 “就在三名法相围攻城主府,抢走尸体的那天,我就在边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我见到他们抢走了一具尸体,还扔给前辈你一件长袍。” “然后,前辈就迅速离开。” “我想,那时候前辈的想法,是让暗中观察你的人,以为前辈您已经出城求援了,对吗?” 王烈火平静如水,左流云却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异,于是心中甫定,继续说: “但前辈没有,我猜应该是有别的办法通知王家老祖吧?” 王烈火吸了口气:“你既然已经猜了这么多,不如继续猜下去,我听着呢。” 左流云精神一震,王烈火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开始重视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必须要加一把火。 于是,他将心中那个没那么确定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猜,前辈家族里那位老祖,境界不是很稳定吧?” “他不仅献祭了海陆城中五十万修士、不计其数的妖兽,还……” “还什么?” 左流云卖了个关子,王烈火瞬间不平静了。 左流云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出石破天惊的猜测: “他还和别人换了身体。” 他和落星在九幽之底看完了王景临突破的全程。 有一件事一直横亘在他心中,让左流云始终不能理解——王景临的第一道天劫不是肉身之劫。 当时落星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王景临的肉身非常弱小,甚至到了远逊于灵魂的地步。 但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否决。 一名修行了几千年的真灵修士,肉身如果弱到这份上,那还突破什么啊? 左流云一开始并未多想,但当他看到三名法相不辞辛苦,在八方城里大开杀戒,只是为了偷出城主府严密看管的一具尸体。 而那尸体身上还穿着和景先生的同款长袍时,左流云又将这个疑点翻了出来。 肉身劫最后来,也许还有另外一个解释——王景临用的肉身根本就不是他的! 其他人可能不了解其中迷秘辛,作为老祖心腹,同时也是负责保护尸体的王烈火肯定知道! 仅仅是这一句话,王烈火就端正了姿势,目光冰冷。 “继续说下去。” 标志性的沙哑声音出现,一阵恐怖的气势环绕在左流云身周。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把他撕碎的架势。 “那具被偷走的尸体才是他的吧?他换到别人身上,就是为了渡过天劫。” “让我猜猜看……你们王家是不是有两位真灵老祖?” 王烈火的脸色骤变,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势扩散,整个湖心亭都开始摇晃起来。 第199章 扯起虎皮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王烈火的眼神变了,让左流云毫不怀疑他随时要杀人灭口。 自己该怎样应对? 只见左流云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一脸无所谓地说: “你猜。” “你!” 王烈火又急又怒。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心中泛起波澜。 王烈火看似粗犷,实则那只是他迷惑别人的外表。 他一直是个胆大心细的修士,许多自诩聪明的敌人都栽在了他的手段之下。 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自信无比,才凝丹中期就敢闯入城主府。 若说全是他一个人的算计,王烈火可是一百个不相信。 一个凝丹修士凭什么知道这么多? 他背后没人才怪。 而且一定不会是普通的法相,甚至是真灵都有可能。 想到这,王烈火坦然坐下。 眼前的青年,不过是个小卒子而已,自己就算再怎么心急,也不至于为难这个通风报信的马前卒。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听王烈火这么说,左流云也松了一口气,吓唬住王烈火,这次计划就成了一半。 他放松下来,靠在湖心亭边缘,微笑道:“王前辈,除了这些,我还知道一个消息,那就是秦家和宋家打算联合起来对付你们家老祖呢。” “秦家……还有宋家?他们两个家族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了?” 王烈火心中生疑。 “不过那日抢走老祖肉身的,倒的确像是秦家修士……” 他思索着,左流云给他加了把火: “王前辈,景先生登临返虚,可让不少人睡不着觉啊!” 王烈火顿时惊觉,左流云所说没有半点问题。 九门三家并驾齐驱,王家老祖登临返虚,最着急的肯定是秦、宋两家。 这么一想,两家联合起来,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了。 “可是……宋家到现在还没出手,他们想做什么?” “依我分析,秦家和宋家的计划分为两层。” “第一层,由秦家出手,盗走老祖尸体,再由宋家出手,用诅咒的手段来对付王老祖。” “诅咒……诅咒……” 显然,左流云和王烈火的想法不谋而合,都认为这两家抢走尸体是为了诅咒王景临。 只不过左流云知道的更多,比如他父亲也是计划中的一环,而且是即将被牺牲的一环。 王烈火抿了口茶水,没喝到任何滋味。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左流云一颗心落到地上,合作成了。 “我们要的并不多,只是想救出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叫商郁,法相修士,他现在正在宋家手中。” “宋家这次带队的是宋之林和他的胞弟宋之乡,总共三名法相修士,就落脚在城中心不远处。” “秦家的位置我们还暂未打探出来。” “原来是他!”王烈火咬牙切齿地说。 他再次站起来,茶也不喝了,直接扔给左流云一块令牌: “这块令牌暂时借给你,凭借它你可以调集王家在八方城的全部守备力量,除了城主我之外,你的命令高于任何人。” “我要去一趟你说的地方,确认一下情况。” “等我回来。” 他目光深沉,将左流云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如果宋家人没在那里,你知道后果的。” 左流云胸有成竹,这么短的时间宋家应该跑不了。 他也不担心王烈火会贸然和宋家人冲突。 王家只有一个法相在八方城中,断然不可能是宋家三人的对手。 他没那么莽撞,确认消息之后就会离开。 左流云看着王烈火消失的背影,自顾自坐了下来,品尝一口茶水。 嗯,法相修士喝的茶就是好。 …… 没让左流云等多久,甚至连一壶茶都没喝完,王烈火就已经从空中飞掠而回。 稳稳落在湖心亭里,王烈火叹息一声:“真让你小子说对了。” 这一回,王烈火将左流云当成了需要平等对待的存在。 无论是处变不惊的凝丹修士,还是他背后隐隐露出一角的大势力,都值得王烈火重视。 “你想要救的人是谁?” “他。” 左流云展开画像,对王烈火道:“他叫商郁,如果我没猜错你刚刚已经看到他了,此人是秦宋两家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也是我们必须要救的人。” “商郁,商郁……” 王烈火琢磨这个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听上去有些耳熟…… 忽地,他一拍桌子:“你们是中原商家的人?” “宋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商家下手?” 第200章 大幕拉开 “中原商家?” 左流云迅速低下头,掩盖住自己一闪而逝的震惊。 同时,他心中暗笑,这个王烈火真会自己脑补,不过这倒也好,他连跟脚都不用编了。 “咳咳,此事不可外传,毕竟我们家族在东海的势力范围并不大。” “而且出了这档子事,估计又要被他们笑话很久。” 左流云再抬头,已经是一副“你居然认识我”的表情。 王烈火心中稍定。 接下来,两人在湖心亭中商谈起计划。 …… 等左流云从侧门离开城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 他站在街道上,看着稀疏的人流,匆匆赶回家的凡人修士,无声叹息。 “和高阶修士谈判可真累啊!” 他不由得感慨道,王烈火比他想象中难对付许多,这个人不说聪明绝顶,至少也是老谋深算。 左流云尽浑身解数,才从城主府里全身而退,没露出什么致命破绽。 接下来的发展,就要看秦家宋家怎么出招了。 他悠哉悠哉地走到馄饨摊附近,果不其然向千风已经在摊位上等待许久。 他身边的老摊主,则苦着脸等在她身边。 要不是向千风给的钱多,自己又不是她对手…… 小老头见到左流云,如蒙大赦,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把人留住?” 向千风狡黠笑道:“我装作摊主女儿,和他一起收摊来着,这样不会惹人生疑。” 左流云这才看到她身上的粗布麻衣,确实是平民打扮。 “想不到你还有心这么细的时候。”左流云随口称赞,让向千风兴奋不已。 “我交代你的两件事都办好了吗?” 左流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左看看右看看就率先起身。 向千风跟在他后面,得意道:“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秦家住在城南,距离海焰阁不远,我在地图上给你标注出来了。” “至于和王家联姻的那+个,要迎娶她的是王家的一名法相,名叫‘王廷’。” “啧啧,真是好名字啊。” “这个王廷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左流云看出向千风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好奇地问。 向千风舒了口气:“当然,王廷可是王家返虚老祖的直系子弟,最为得宠。” “太好了。”左流云拍了拍自己胸口,如果他所料不错,王廷就是秦宋两家的突破口了。 “距离王廷娶亲还有两天,还可以观察下秦宋两家是什么打算。” “天色已晚,你且回去休息吧。” 左流云疲惫地对向千风笑了笑。 两人在街道口分别,左流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向千风则折返回去,寻找她们家的老爷子。 …… 两天时间一转而过,这一天,原本被肃杀气氛笼罩的八方城,多了一丝欢庆的喜意。 八方城最大的一条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流涌动。 王廷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王家和世俗勾连颇深,因而他作为法相修士,也并不排斥世俗的姻缘,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场婚礼。 左流云混在人群里,遥遥看去,正好能看见王廷的位置。 今天八方城里,只有王廷一人骑马。 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点,也没有不长眼的修士会去打断他的仪式。 终于,王廷骑马走来,每到一处,围观众人都会自动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法相修士的气息,让他畅通无阻。 前方不远,就是新娘子的马车,王廷露出一丝笑容,他的妻子同样也是修士,凝丹修为,没有他高,但已经足够。 就在他走过去,伸出手准备掀开马车帘子的瞬间,天空中忽然打了一声雷。 咔嚓! 王廷皱眉,他之前卜算过,今天不会下雨。 接着,他露出一丝笑容,想起烈火伯伯对他说过的话。 他抬手便是一阵法力输出,要强行改变天象。 然而天象却不为所动,雷云越聚越多,看起来甚至像是……有人在渡劫? 天象异常,不仅仅是王廷一个人发现,他身周的围观者们也都发现了不对劲。 “法相修士不是能改变天气吗?王廷怎么还不动?” “谁知道呢?难不成有人要破坏王廷娶亲?” “那得多大仇啊!” 窃窃私语越来越多,简直就要汇成河流。 咔嚓! 第二声闪电劈下,天空中影影绰绰多了四个人。 王廷脸色微变,但他却没看向天上,而是猛地伸出手去,推开新娘子的马车。 马车里面,宋之林兄弟三人,带着被绑地牢牢的左正文,面带微笑看着王廷。 第201章 法相斗法 “王廷兄,别来无恙啊。” 宋之林阴阴一笑,整个人忽然“融化”在车内。 他在东海名声极盛,王廷不敢怠慢,身形强行扭转,胯下妖马痛鸣一声,已经倒地身亡。 即使这样,他仍然连法相都没来得及使用,就觉得后背一凉,一条血线从背后激射而出。 “宋之林!” 王廷顺势前冲,将马车撞翻。 “你找我吗?我在这呢!”宋之林哈哈大笑,似乎对自己的作品无比得意。 车翻了,却给了王廷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骤然缩小,竟直接从新郎官的衣服里脱出,让宋之林顺势的第二次攻击落在了空处。 “宋之林,你坏我大事,我们不死不休!” 王廷怒吼,表面愤怒,心中却十分平静。 毕竟他早就从王烈火那里得知了今天将会发生的情况。 在宋之林出招之前王廷还有些忐忑,现在对手动了,那就见招拆招好了。 接着,小小的王廷瞬间在空中爆开,周围的路人忽然一个个变得面目呆滞,而他们的面孔,也朝着“王廷”的样子转变。 “大神通,化身千万!”宋之林叹了口气,“王廷,真是让我惊讶,你居然都已经修炼到这个地步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近百名长相一模一样,男女老少皆有的王廷,齐齐开口: “宋之林……我要你死!” 声音在空气中层层叠叠,又在八方城上空不断盘旋。 宋之林表情凝重:“王廷,你居然把言灵术修成了大神通!” 他脸上黑一阵红一阵,显然受到诅咒影响,并不好受。 同为法相修士,王廷的手段没法杀死他,但拖延时间肯定是够了。 宋之林决定不再纠缠,腾空而起,身后就是一道道霹雳雷霆。 “王廷,看看这是什么!” 天空中,一名秦家法相从背后解下尸体,当空扔下。 那正是景先生,王景临放弃的肉身。 “你们王家的老东西,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他竟然敢屠杀五十万人族,无论修士还是平民,都没有放过!” 这话一出,令很多消息闭塞的平民侧目。 王廷的心绪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宋之林见好就收,手中提着那具身体,接着喊道:“宋之乡,宋之浦,你们两个还等什么!” 那两人,从翻倒的马车中迅速现身,紧接着便朝王廷飞掠而去。 “来得好啊!秦家的老王八们,也一并上吧!” 王廷哈哈大笑,前百名化身齐齐出声,一阵音浪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云开!” 他高声喝到,这就是大神通言灵术的威力。 谈笑之间,云销雨霁。 可是他也没有余力阻止宋之林的动作。 只见兄弟三人凑在一起,宋之乡手中提着商郁,三人将他和老祖肉身团团围在中间。 而三名秦家法相,则形成了更远的包围圈。 六名法相,端的万无一失。 宋之林看向下方恨恨的王廷,意犹未尽嘲讽道: “你们家老祖有上天和,我们两家就要替上天收了他,他是不是叫王景临啊?” “王景临,王景临,你能听到吗?你就快死了!” “而且是死在区区法相手中!” “你敢辱我家老祖!”王廷猛地冲上天空,数百名被他控制的修士紧随其后,如同倒飞的雨点一般。 “没用的,来再多废物也是送死!” 宋之林张狂无比,他外围三名秦家法相则以三才站位,结成一道光幕。 刹那间,一座以法相修士为基础的大阵已经成型。 “我告诉你,王廷,此乃换魂大阵,接下来我要用这个倒霉蛋的灵魂,强行换走你们家老祖的魂魄!” 这个阵法极为冷门,就连王廷都没听说过,但他却本能地感觉不妙。 “换魂大阵,开!” 宋之林一声令下,三名宋家修士猛然后退,来到秦家法相身边。 六个人围着中心的商郁,还有王景临的肉身。 玄奥而又阴冷的气息笼罩整座城市。 商郁不由自主地痛苦呻吟,他的一身法力全被禁锢,此刻连凡人都不如。 而在大阵的吸引下,他和王景临的身体越靠越近。 “魂魄招来!” 宋之林的声音同样传遍全城。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一只巨大的手直接撕裂了空间,从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抓走了商郁和那具肉身! 观看了全程的左流云终于狠狠握拳,他的计划成功了! 半空中,宋之林呆立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虚空中,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宋家的小子,你不会以为什么狗屁换魂大阵,真能对返虚修士起作用吧?” 第202章 父子相见 宋之林此刻面如死灰,他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 虚空的波动逐渐止歇,左流云抬头看天,那道空间裂缝却没有消失。 换句话说,破开空间的虚空之力,正被王景临收拢在一个极小的洞口之中。 这就是返虚修士的伟力。 连虚空都能掌控。 紧接着,一个看上去颇为“简陋”的白色纸人从那空洞中钻了出来。 左流云认出纸人是王景临的相貌,只是它被捏得嘴歪眼斜,像是孩童的游戏之作。 饶是如此,那纸人也有远超法相的强大气息。 在这样的压迫下,宋之林完全不敢说话。 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王景临却先开口了: “宋之林是吧?我认识你,宋家老狗的心腹。” “不过可惜,你只是老狗的弃子罢了。” 宋之林咬牙,自知今日自己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他在嘴上反而不肯落于下风: “老妖怪,你为了一己之私,置无数修士凡人的死活于不顾,像你这种人,天道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 “天道!” 纸人表情扭曲,张开怀抱哈哈大笑:“你还相信这个?” “再说了,你不是嗜血魔魂血脉?说不定你比我杀的人只多不少呢哈哈哈!” 宋之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法答话。 事到如今,他只能相信天道惩罚王景临了。 “天道!若是有天道该有多好啊!” 纸人语气忽地悲凉,接着话锋一转:“我的决定,你们是不会懂的。” “当你站在我的高度,看到未来的种种变化时,就会明白我为何做出如今的选择了。” “大势如水,滔滔不绝!” “可惜你永远都看不到了。” “准备好受死了吗?” 纸人飘向宋之林,这位宋家大佬此刻手脚冰凉,一身僵硬。 “要死了……”他喃喃自语,双目黯淡无光。 忽地,他想到什么,精神一震,抢在纸人之前挥手,将那具肉身摄入手中。 宋之林狰狞威胁:“王景临,你还想不想要这副肉身?若是还想保持它的完好,就乖乖退却,让我们安全离开!” 他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打动”王景临,可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 一个垂死挣扎的机会。 纸人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为何抛弃这具身体?” 宋之林色厉内荏地喊道:“我管你为了什么!” “垂死挣扎,冥顽不灵。”纸人摇头不屑,伸手一指那具肉身。 “来!” 平平淡淡一句话,那肉身便瞬息脱离宋之林的掌控,不受控制地朝着纸人飞去。 “这……”宋之林大受冲击,他以法相的手段居然连一具肉身都控制不了。 这让他大受震撼。 肉身被纸人抓在手中,纸人手一翻,就把自己的肉身收回储物戒中。 “我认栽了。” 宋之林自知再无生还可能,闭目待死。 余下几人,见到宋之林挣扎无望,也全都垂下手来,不做反抗。 成王败寇,计划失败,他们早就有赴死的准备。 “好,好,你们很好。”纸人王景临终于点头,“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只取走尔等性命,不迁怒你们的家族。” 王景临的话如同在半空中炸开一样,让六人一下子激动起来。 自己死倒是其次,若是迁怒了家族,返虚修士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宋之林猛地抬头,这六人里隐隐以他为中心。 “但凭景先生吩咐,我们宋家三人愿为景先生赴汤蹈火。” “秦家也是一样。”秦家三名修士也迅速做出表态。 “过来。” 纸人朝他勾了勾手指。 宋之林吸了口气,摆出慷慨赴死的样子,缓缓走了过去。 “你们六个一起。” 纸人叹了口气,等他们六个全都围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纸人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它单手指天,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求什么。 左流云在人群中看得入神,忽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商缈,或者说是左正文出现在他身后,表情复杂。 左流云张口结舌。 他在心中想过很多次,见到父亲的身后要说些什么,可现在真的见着了,左流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一声本该脱口而出的“父亲”,都鲠在喉咙中。 左正文见他的样子,却有些迷惑地问: “阁下怎么称呼,为何要救我?” 左流云再也无法忍耐,泪水夺眶而出。 “阁下这是何意……” 看到左流云动情的表现,左正文忽觉心中一痛,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遏制不住地升起。 “你……你是……”他指着左流云,半天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第203章 逐渐落幕 “你是……流云!” 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就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左正文忍不住伸手抓住左流云的肩膀:“孩子,你长大了!” 左流云抹去泪水,低声道: “父亲!” “好孩子!”左正文感受到左流云澎湃的法力和凝丹五重的修为,忍不住压抑地赞了一声。 随后,他拉住左流云的手,微微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景临要做什么?” 左流云疑惑地问。 他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父亲,知道他一定会为自己解答疑惑。 左正文看了看周围,低声道: “王家老祖正在做一次卜算呢!” “卜算?那他要这六个人干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作祭品了!” 左流云惊悚地颤抖起来,看向天空时,目光已经变了。 正当时,六个人围在纸人王景临身边,竟肉眼可见地开始“干枯”。 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精气神,连痛苦的表情都逐渐变得释怀、平静。 他们六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干尸,又化为齑粉,扑簌扑簌落在八方城的地面上。 与他们相对的,天空中一道虚幻的银白色八卦盘正在逐渐清晰。 王景临眉头紧皱,纸人的五官都扭曲成了一团,像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疑难。 “不该如此啊,不该如此啊!”他喃喃自语,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忽地,王景临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道缥缈的灵魂气息与纸人分离。 纸人失去灵魂的操控,无法继续飘荡空中。 纸人垂落之时,魂魄将其抓在手中。 瞬间,纸人身上升腾起暗红色的火苗,转瞬间被烧个精光。 透明的虚影站在半空,献祭纸人之后,八卦阵图更加明亮。 他露出笑容,终于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小火,这次你做的不错,带着人退下吧。” 魂魄遥遥指向王烈火,他赶忙点了点头。 原本的计划是,王廷先拖延一段时间,接下来王烈火会带着增援赶到。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死宋家或者秦家的人,而是夺走他们手中的肉身。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返虚修士居然如此强大,直接跨越虚空出现在八方城上,弹指之间灭掉六名法相。 王烈火躬身行礼,带着自己准备的人力物力离开。 半空中的魂魄显然也到了时间,失去纸人后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因此也很快消散。 在消散之前,他看了左流云一眼,意味深长。 这是左流云第三次被对方发现,而这一回,左流云并未感觉到害怕,反倒是隐隐兴奋起来。 他豪情陡生——有朝一日自己定然也能登临如此境界! 他一回头,看到同样如痴如醉的左正文。 “父亲。” 左正文回过神来,看看天生,又看看左流云,忽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怎么跑到东海来了?” ……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松云楼上,左流云推掉了向千风和王烈火的邀请,将全部的时间留给左正文。 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见到父亲的孩子,全心全意都在这次久违的见面上。 就当是任性一次好了。 在包厢里,他用一个时辰将自己在外海和东海的经历全部讲给了左正文。 听完,就连左正文都不敢想象,左流云居然在十几年中经历了这么多变故。 “你居然加入了天水宗,还成了核心弟子!” “这可是你老爹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左正文感慨无比,他现在是法相修士,放在东海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人物了。 若左正文回到外海,已经足可以让天水宗侧目,刻意结交了。 一个如此年轻的法相修士,放在哪都是倍受瞩目的存在。 左流云笑着摇头,看到左正文的修为,他愈发觉得自己的天赋不如老爹。 让可是有《九死归墟诀》,还有落星从旁相助,这才跌跌撞撞走到今日。 “父亲,我的故事都讲完了,当年你是怎么离开外海的?” “还有我母亲的事,叔父曾经给我讲过她的故事。” “但我想知道更多。” 左流云急促地问,他讲完自己的故事,也有太多疑惑等待左正文为他解答。 “你母亲?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左正文喝了一大口酒,痛苦而又怀念地说。 “我和她是在一次外海历险中结识的,几乎是一见钟情。” “那时候咱们左家一穷二白,她自述也是一介散修,我觉得门当户对,因此直接提了亲。” “她答应了,就和我回了左家。” “家族很高兴,为我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第204章 姻缘聚散 随着父亲的讲述,一切都和从左正奇那里听来的没有差别。 两人相知相爱,过了几个月后商缈生下左流云。 随后,在一次出海过程中,他们遭遇了一只凝丹妖族,结果商缈为了保护左正文,留下独自抵挡妖兽。 商缈陨落,左正文心灰意冷,一心想要寻找那只凝丹妖族。 复仇也好,寻死也罢,他最终还是没有找到。 一年多时间,这种居无定所的妖族谁知道跑哪里去了。 于是,左正文越走越远,最终再也没有回到过左家。 听到这里,左流云终于忍不住:“爹,你不会以为我们很好骗吧?” “嗯?”左正文表情一滞,有些慌乱地说:“流云你说什么话呢?你爹我怎么会骗你呢?” 左流云心道你这个说法连叔父都不相信。 “那你说说,当年那只杀死母亲的妖族是什么种族?用的是何种神通?” 左正文愣了,当年可没人这么刨根问底,真有这么不长眼的傻子也会被他用伤心过度搪塞过去。 可现在质疑这件事的,是自己几十年未见的宝贝儿子。 左正文脸上闪过阵阵迟疑,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长叹一声:“你母亲是被她家里人带走的。” 左流云故作镇定,其实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我母亲真的是中原商家?” 不然自己老爹不远万里跑过来干什么?来游玩吗? “没错。”左正文叹息:“你居然都知道了。”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没想到我母亲居然也会跑到金风岛附近去。” “并非是通过正常的途径。” “我们二人是在一座秘境中相遇的。” “秘境?” 左流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立刻追问道。 “没错。”左正文点点头,一边品尝杯中酒一边回忆: “那是一座非常奇特的秘境,我无意间闯入之后,本来一个人在外围摘摘草药,猎杀妖兽,也算自得其乐。” “没想到遇到了重伤不醒的缈缈。” “我救了她,陪她在秘境里等待了许久。” “原来她和家人进入核心区,家族长辈与妖兽大战,她被余波波及到,接果出现在了我身边。” “后来,就是你知道的发展,我们日久生情,最后结为夫妻。” “一直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缈缈才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 “此前,她一直说自己是外海小家族。” “到了那日,缈缈才告诉我……她竟然来自中原!” “那可是中原啊!” 即使两人距离中原已经很近,左正文仍然忍不住感叹。 那可是天下修行界的圣地,所有修士共同的理想。 据说在中原,河水里流淌的都是天地灵水,山峰上飞过的都是法相大妖。 “她居然是来自中原!” “连缈缈自己都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和家族长辈出来长长见识,怎么就兜兜转转跑到外海来了呢?” “后来我们分析过,一定是那座秘境的缘故,才让我们两个能跨越遥不可及的距离相遇。” “又是虚空?”左流云立刻想到了唯一的一种解释。 “没错,就是虚空。” 左正文赞同道。 “后来我修为越来越高,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虚空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打通中原和外海,那可不是一两个高阶修士能够做到的伟业。” “那个秘境现在还在吗?” “当然。”左正文点头,“那秘境非常出名,只是我后来打探消息,几乎没有人能通过秘境跑到外海去。” “这样说来,缈缈和我也是天选的缘分呢。” 左正文微笑说道,他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 “等生下你之后,我们就再次出发,想要寻找到那个秘境的所在。” “你母亲心中总有一道坎过不去,她一直想回到自己的家,让我成为名正言顺的商家夫婿。” “终于,过了几年,我们再次找到了那个秘境,进入之后,果真看到了商家长辈。” 瞬间,左正文的表情变得痛苦,这件事给他的冲击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弭。 “缈缈见到了寻找她的商家长辈,还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可那几个人根本不认可我的存在,执意要将缈缈带回中原。” “我没有办法,那几人要么凝丹要么法相,根本不是对手。” “他们要杀了我,还是缈缈拼命为我求情,才‘大发慈悲’地留我一命。” “最后,缈缈跟着他们离开,而我也终于回到左家。” 左流云终于忍不住问:“这座秘境叫什么名字?” “冥土。” 第205章 如烟往事 “冥土……”左流云瞬间感受到了一阵亲切。 一听这个名字就让他心生好感。 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许,将中原和外海连接在一起的,不是虚空,而是冥海! “怎么,你也想去那个秘境看看?” 见到左流云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左正文打趣道。 左流云当即点头:“没错,有机会的话,我想去亲眼见识一下冥土秘境。” 现在他找到了父亲,又得知了母亲还活着,巨大的惊喜过后,左流云发现自己没有目标了。 原本要去天机城寻找王家卦师为自己卜卦,现在好像也用不着了。 在暂时没法去商家找麻烦的情况下,去冥土秘境看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左正文斟酌片刻,用手蘸水在桌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他用手指斜斜指向西方:“再往西,八方城外五千里处,应该有一个秘境入口。” “冥土秘境的出现是固定的?” 左流云疑道。 能够连通两个地域的秘境,怎么会有固定的出入口? “怎么可能。”左正文失笑,“冥土秘境的入口开启地点不固定,时间或长或短,时间到了就自然消失了。” “我说的那个,西侧五千里的,应该还能坚持一年。” 左流云再无疑惑,拍手道:“太好了!” 接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是听父亲讲故事的,没想到说着说着就拐到秘境上去了。 左正文不以为意,慈爱地看着左流云:“你还真是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当年我也是如此,把修行看得比什么都重,知道哪有秘境,拼了命也要进去闯一闯。” “见到缈缈之后,才知道世间其实有更重要的事。” 他又叹息一声。 “缈缈走后,我消沉了好些日子,后来忽然意识到……” “这一切的苦难,都源于我修为不够。” “只要我修为够了,商家自然会对我刮目相看。” “我有朝一日,要登上商家,明媒正娶。” “凝丹不够,就是法相,法相不够,就是真灵,真灵不够,那就返虚。” 左正文斗志十足,没有半点沮丧。 随即,在左流云的引导下,他又讲起自己的经历。 “从左家离开后,我一边修炼,一边寻找冥土秘境。” “功夫不负有心人,寻找了足足十一年,我终于再次及时赶到秘境入口,得以进入。” 十一年,左流云不由得想到,那时候的自己,应该已经正式加入天水宗,只是还没闯出什么名堂来。 “那时候我已经是凝丹巅峰的修为,进入秘境之后,在冥土秘境里又渡过了三年,才得以跟着一队东海的修士离开,前往东海。” “随他们出来之后,我傻了眼,那里居然是冥龙殿的势力范围。” 左流云也感叹,左正文运气太差,居然跑到了距离中原最远的地方。 和自己有着明确目的不一样,左正文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就来了东海,一切都要靠自己慢慢摸索。 左正文也觉得自己的经历非常有趣,脸上浮现些许笑容。 “接下来你就知道了,我坐船,在海上走了五年,终于抵达了陆地。” “我抵达的城市名叫‘浅湾港’,距离商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左流云知道浅湾港,在海陆城南侧几万里外,左正文真的是绕了一条最远的路线来到了八方城。 父子能在八方城相距,看来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感慨一番,两人聊起了未来打算。 “我在浅湾港成就法相,立刻就想前往商家,只不过在半路上,我被宋家修士盯上,到最后无法力敌,还是被他们抓走做了俘虏。” “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左流云问。 今天虽然成功解救出左正文,可他还是云里雾里。 王景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而秦宋两家又有什么目的? 左正文轻咳一声:“我做俘虏的时候,听到过一些内情。” 接着,他凝重地挥手,布置出一个结界。 “放心,这样就没人能窥探到我们说的话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返虚老祖也不行。” 真的吗,我不信,左流云心理画了个问号,表面上称赞道:“父亲大人这一手真是高明。” “不愧是法相修士。” 兴许是太过露骨,左正文白了他一眼:“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听说,王景临本身的实力根本不足以突破返虚。” “他走了一招险棋。” “你知道王家有两个真灵老祖吧?” 第206章 宏伟计划 左流云浑身一震。 当时他在吓唬王烈火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句话。 左正文明显知道更多内情,而作为法相修士同样站得高看得更远。 “原本他们两个都还可以活上几千年,突破返虚、遨游虚空这件事本可以徐徐图之。” “但据说一百年前,两名老祖在卜算未来变化时,看到了一些特别的画面。” “自从那次卜算之后,两人制定了一个复杂的计划。” 尽管这个计划已经落幕,左流云听到时仍然心潮澎湃。 自己误打误撞之下,居然真的参与其中,还成了一名“棋手”。 虽然只是在边缘闪转腾挪,并没涉及到核心的战斗,但对自己来说已经足够。 左正文眼神复杂,显然依旧在为那个计划而震撼。 “两名老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短时间突破返虚,于是他们决定——” “在接下来的五十年中,一人专修灵魂,以应对灵魂天劫,一人专修肉身,去应对肉身劫。” “第三道劫数是法相劫,两人选中了七名王家的凝丹,将他们培养成了法相,并且全部献祭在了海陆城中。”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凉意从头顶一直透到脚底。 “也就是说,当时海陆城除了王迎霜之外,还有另外六名法相?” 对他们来说,这是何等的绝望? “没错,七名法相应对法相劫。” “最后一道劫数是虚空劫,他们两个的办法你也知道了。” 左流云默然点头。 那些涌入海陆城的妖兽,还有海陆城中的五十万人族就是为了应对虚空之劫。 也就是说,当时海陆城里的阵法实际上是两个,只不过左流云并未发现这一点。 落星也许看出来了,却没有告诉自己。 左正文说的详细,让左流云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紧随其后的就是毛骨悚然。 王家两名真灵老祖到底看到什么了? 献祭自家后后辈、献祭自己庇护下的人类,最后甚至连自己都能献祭。 左正文叹息一声:“看来你也想到了。” “就在准备招来天劫之前,王景临——也就是专修灵魂的那位,夺舍了另一位转修肉身的老祖。” “那位老祖名讳叫做‘王景洲’,现在你看到的返虚老祖就是王景洲的肉身加上王景临的灵魂。” 疑惑从左流云心底升起,他忍不住问:“那王景洲的灵魂去哪了?” “魂飞魄散。” “夺舍不是儿戏,被夺舍者只有死路一条。” “就不能换魂吗?” “换魂达不到他们要的效果。” “王景洲的灵魂如果还在,那你说天劫劈完肉身,之后劈谁?” 左流云愕然,这还真是个问题。 总不能让天劫改道再换个人劈吧? “所以王景洲……为了让王景临突破返虚,为了让王家有一名返虚,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 “没错。”左正文点头,同样震撼于王景洲的抉择。 “所以……能让两个真灵老祖放弃自己生命去赌的未来,又是怎样的呢?” 了解了王家老祖的气魄之后,左流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我不知道。”左正文摇头,目光越过左流云,似乎看到了更远的方向。 左流云忽然心中微动。 他上下打量左正文,忽而问道:“父亲是怎么把整个计划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左正文一愣,接着理所当然地说:“宋家那三个法相,天天在我耳边说王家的做法有伤天和,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作为符箓也没什么事情,每天听听他们说话就权当解闷了。” “宋之林可把王家调查得一清二楚。” “毕竟那可是王家,拥有返虚修士呢。” 左流云轻咳一声,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总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嗯……父亲。” “又怎么了?你这状态可不大对劲啊,刚刚是不是受伤了?”左正文关切问道。 “我不知道。”左流云摇头,将心底冒出的大胆想法压了下去。 他接下来,本想问问有关自己血脉的事情,可现在,他忽然又打起了退堂鼓。 左流云犹豫再三,直到想起面前的那位可是自己的父亲,就算说错话了自己也不会怎样,才终于大着胆子,故作镇定地问:“景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占据我父亲身体的?” 左正文先是惊愕,左看看右看看,诧异道:“没有啊,怎么可能?” 这个动作反而让左流云怀疑更甚,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得太多,又解释得太详细了。” “还有王廷曾展示过的化身千万神通,让我不得不多留了个心眼。” “左正文”的表情忽然平静下来,如水面一般波澜不惊。 “左流云,你很不错。” 第207章 暗夜之影 “左流云,你很不错。”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左流云并没感觉到害怕,反而松了口气。 王景临,或者说现在的“景先生”,想要对付自己,真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 在返虚修士面前,他估计连拿出九幽令的念头都不会有,就会被景先生随手碾压。 现在景先生却变成左正文的样子,看来是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 而且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多谢景先生夸奖,晚辈定当再接再厉。”左流云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不是在客套,王家小辈里像你这样的可不多。” 左正文,或者说景先生,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只是暂时借用这具身体,你父亲也同意了,你说是不是啊,小左?” 废话,返虚修士开口,左正文不答应也得答应? 左流云汗颜,没想到景先生此时居然起了玩心。 “能让前辈借用身体,是我父亲的荣幸。” 左流云还能怎么说? “不必这么紧张。”景先生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想法吗,现在我干脆来到你面前了。” 他温和的目光,让左流云没来由地打了个颤。 景先生似乎觉得这么做非常有趣,继续道:“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却被你发现了端倪。” “你有问必答,解释得太多太详细,如果不是制定计划的人,不可能到这种程度的。”左流云回答道。 “我明白了。”景先生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竟如此敏锐。” “经历的事情多了,看问题自然就会多想一层。”左流云淡淡地接受了王景临的夸奖。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王景临忽然大笑,在左正文这张脸的加持之下显得非常诡异。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得把小左这具身体还给你了。” 左正文站起来,作势欲走,左流云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请前辈明示来意。” “你在审问我?” 景先生的威压,让左流云脸上渗出大颗汗珠。 他坚持着,在庞大的压力下,勉强摇了摇头。 “晚辈……不……敢。” 蓦地,他身上压力一松,瞬间坐倒在地。 “告诉你也无妨,我来,就是为了看看你。” “一个和事件无关,却不断追求真相的少年,当然值得我特地跑一趟。” “更不要说,他在我预见的未来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左流云无话可说,心中翻江倒海。 “景前辈预见了怎样的未来?” 他慌忙问出,可景先生却不再回答,微微颤抖过后,玄奥的气息消失不见。 真正的“左正文”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左流云。 “我这是怎么了?” 他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左流云苦笑看天,最后还是解释:“刚刚景先生来了,还占了父亲你的身体。” “什么?”左正文难掩震惊。 “那他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景先生就是过来看看我而已。”左流云不想多说,实在是刚刚和王景临的对话太过匪夷所思。 未来,他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算了。”左正文忽地惊觉,“你什么都不要对我说。” “既然景先生没有主动让我听到,那就是只对你一个人的话。” 这点防范意识左正文还是有的。 怕就怕景先生去而复返、喜怒无常。 知道的越少就越好。 “好吧。”左流云也明白父亲的顾虑,当即话锋一转,说起左家的发展来。 听到大长老已经寿元耗尽,左正奇成了新任大长老。 还有洛家是盗天狼族的卧底,在幻月一事中彻底覆灭,左寒左立各自加入了大宗门,未来光明。 左正文听完,唏嘘不已:“我若是在家族,定然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福祸相依,父亲。”左流云并无怨怼之心。 “若我当年在你的庇护下,进了天水宗,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罢了,未来的发展未必有现在这么好。” 左正文知道他得了奇遇,却不知落星和《九死归墟诀》的存在。 “对,对,福祸相依。” 左正文点头,喝了一大口酒。 对儿子,他有一分欣慰,更多的则是愧疚。 两人又在松云楼上对月而酌,等到他们都有七八分醉意的时候,左流云终于想起自己的问题。 “父亲。” “嗯?” “我的血脉非常独特,是一团阴影……” “你说是一团阴影?是不是还能控制别人?” 左流云想起影缚之术,点点头:“能,但是应该更倾向于杀戮。” 左正文将壶里最后的酒一饮而尽:“那是你母亲的血脉,代表了你商家的身份。” “血脉名为‘夜之影’。” 第208章 云多保重 “相传,在上古时代,冥海显化于大地,代表生灵死亡后的归处。” “冥海的掌控者,是一位强大无比的存在,古人尊称他的‘九幽帝尊’。” “九幽帝尊到底是人还是妖兽已经不可考证,远古时代的末尾,帝尊大战,生灵涂炭。” “九幽帝尊背靠冥海,本来能从这场劫数中脱身,可他惹来了其他人的觊觎。” “兴许是眼红他背后的无尽冥海,总共九名与他修为相同的帝尊出手围攻。” “最终,九幽帝尊即便是有冥海相助,最终也力有未逮。” “油尽灯枯之际,他用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一口气杀死了其中七人。” “剩下两人仓皇逃窜,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也没有活多久就一命呜呼。” “而九幽帝尊,则力尽而亡。” “帝尊的尸身化作一团阴影,坠入冥海水中。” “从此,冥海沉入地下,不再出现于世人眼前,踪迹难寻。” “而冥海之中的生灵,却得到了帝尊兵解之后的养料,疯狂成长。” “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九幽帝尊死后,冥海群龙无首,实力却突飞猛进。” “那夜之影呢?”左流云疑惑问道。 他的确对上古往事感兴趣,也很想了解九幽帝尊,可是夜之影却始终没出现。 “你别急。”左正文示意他稍安勿躁。 “夜之影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 “那是一种极为奇特的生灵,它没有形质,只是一团纯粹的阴影,只有在最深邃的幽夜里才会出现。” “它的出现,代表着夜幕深沉,有人则说它代表死亡临近、祸事将至。” “即使在冥海中,夜之影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些弱小的生灵甚至还会将其当做某种信仰。” “我的血脉……果然是冥海中的生灵么?” 左流云注意到,父亲没有用妖兽这个称呼,而是一直说的“生灵”。 “难道夜之影并非妖族?” “没错。”左正文微笑:“夜之影是纯粹的灵体,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妖兽。” “所以有人说,夜之影是九幽帝尊的灵魂,四分五裂后沉入冥海之中。” “毕竟生灵的轮回都要通过冥海,帝尊生于冥海,自然魂归此处。” “原来如此。”左流云算是理解了夜之影的来历,接着笑问:“这些是母亲和你说的吧?” “她又是什么血脉?” “缈缈不是夜之影血脉,而是冥河信使血脉。” 左流云知道,冥河信使是一群相貌奇特的乌鸦,专门承接传信工作。 它们可以将信件传给冥河中的存在,因而被称作“信使”。 “那我这血脉……” “缈缈曾和我提起过,夜之影血脉是商家的传说中的血脉,据说已经一千年没有出现过了。” 说到这,左正文感慨道:“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在我的孩子身上重现!” “真该让商家那群老东西看看,我左正文的儿子是天才!” “哈哈哈,我左正文的儿子是天才!” 他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等他笑完,左正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左流云的肩膀: “好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冥土秘境也好,天机城也罢,东海、中原大有可为。” “而我,也要去商家寻找你母亲了。” “父亲……”左流云犹疑喊道。 难道才刚刚见到左正文,就要再度分别吗? 一时间,他竟感觉到阵阵空虚,仿佛自己为之追求的目标都是一场空而已。 “孩子。”左正文语重心长,“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你修为越高,别离也就越多。” “当你法相、真灵,甚至修为更高的时候,骨肉亲人、朋友全都死在你面前,孤独就成了你的朋友。” 左流云默然,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在修行道路上勇猛精进,可不代表其他人如此。 少年时结下的友人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到时候他只能享受孤独,接纳孤独。 而父亲也同样如此。 “我明白了。”左流云释然道。 想通关节,左流云便能接受分别。 自己和父亲都在修行道路上不断追求,未来定然难以同路。 “明白就好,咱们互相留下海魂玉,知道彼此还活着,还在修行就好了。” 左正文安慰道,递给左流云一块萦绕光泽的美玉。 两人互相留下精血,在松云楼顶痛饮一夜。 第二日,左流云从醉梦中醒来,发现左正文已经不见了踪影。 身旁只有一张纸条—— “我自去矣,云多保重——左正文。” 第209章 命运之河 左流云叹息一声,早已有了分别的准备,因此并不十分悲伤。 任性了一整晚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左流云先是找到了破旧的店铺。 向家老祖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早早躲在柜台后面,泡了一壶浓茶,眼睛半闭半睁地假寐。 “老祖,我又来了。” 左流云恭恭敬敬地说。 “你还来干什么?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么?你该去哪就去哪。” “千风在吗?”左流云没理他暗戳戳的嘲讽,转而问道。 他要向向千风道谢,她找到了关键的信息,才让他的计划彻底成型。 “小千不在。”向家老祖摇摇头:“在你的命运明晰之前,我不会让她见你。” “向家其他人你随便接触,唯独小千,她是向家的希望,不能和你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命运……纠缠吗?”左流云沉吟,细细琢磨向老祖的话。 “一个人的命运就像是一条河流,当你遇到另一个人时,就会和对方的命运之河交汇。” “萍水相逢的人,只是一条小小的支流。” “而相识相熟的人,则开始主干交汇。” “小千和你的命运之河,就处在中间的状态中。” 左流云还是第一回听到这么明晰的命运解读。 而向家老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左流云再多问一句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躬身后退,连茶也不喝了:“老祖,麻烦你转告千风一句话,我很感谢她,等来日我的命运明晰之后,我会再去见她。” “走吧。”向老祖表情总算缓和,挥挥手示意左流云离开。 等左流云走远,向千风从店铺后堂转出来,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家老祖。 “我该和他告别的。” “不,你不该。”向家老祖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但同样也是机遇。” “原本小千的命运……” 向老祖说到这,猛然惊觉,打了自己一巴掌之后狠狠地骂自己:“蠢货!再多说小心遭天谴!” 骂完自己,他转头对向千风笑道:“算了,好孩子,你就知道你的命运很危险,这个姓于的出现在你生命中之后,你的命运轨迹正在朝好的地方发展。” “但是如果他乱入太多,你的命运很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差。” “现在这个状态,嗯。刚刚好。” 向老祖满意地说道,完全不在意向千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等他得意洋洋地说完,向千风冷脸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命运,命运,在我看来命运就是我的一次次选择,如果命运是必然,那我辈修士还修什么法术?直接等着命运滚滚向前就是了!” “放屁,你根本不懂命运,且待我来为你……” 向老祖说到这,才发现向千风的身影已经远到看不见了。 他颓然坐了回去,喃喃自语:“走吧,走吧,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我的苦心!” …… 左流云离开店铺,待心中遗憾消解,这才选择继续。 他的下一站是王家。 王烈火和王廷两人站在城主府大门口等了许久,已经惹来不少人侧目。 很多人都在议论,什么人能让两名王家法相在门口迎接? 难不成是真灵大修? 有人甚至还猜测会不会是宋家、秦家的真灵修士上门赔罪。 等到左流云出现,王廷大笑着走过去迎接的时候,周围眼镜碎了一地。 “怎么才是凝丹?难不成是中原哪个家族的子侄一辈?” 有人这么猜测,别说,在某种意义上左流云还真是中原家族的小辈。 商家对王家而言都是庞然大物。 “于兄,真是让我们好等啊!”王烈火打趣道。 左流云连连赔不是,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城主府。 一路上,左流云应付两人的聊天,心中则不断在思索,自己为何会受到如此礼遇。 距离他们的见面时间本来还有半个时辰,这两人居然已经来到外面等待,这让左流云觉得不太对劲。 三人聊了一会,无论左流云怎么旁敲侧击,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王烈火和王廷对他尊重又有点疏离,敬而远之。 难不成他们也在忌惮自己的命运? 左流云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 王景临的卜算水平可比向家老祖高多了,向老祖能看出来的东西,王景临只会看得更多、更远。 自己的命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左流云真想面对面问问王景临。 只可惜这终究只能停留在想象中。 宾主尽欢之后,左流云从王家辞别。 他刚一离开,王烈火就对着身后的湖面恭敬道:“老祖,您看我表现得如何?” 第210章 最后告别 “嗯,不错。” 又是一只王景临模样的纸人浮出水面,湿漉漉地看着王烈火,不置可否。 这一枚纸人可没有杀死宋之林当天的那只精细,更像是随便找了张纸附身其上。 王烈火却不敢怠慢。 “多谢老祖夸奖。” 坐在他对面的王廷忍不住问:“祖爷爷,那于桐有什么特殊的?能让您这样看待?” 他是王景临的嫡传后裔,自然比王烈火更大胆一些。 王烈火不敢问的问题,他敢。 纸人露出思考的表情:“我说不上来,他的命运轨迹非常特别,连我都不敢窥探。” “就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 王廷沉吟:“您的意思是,只要靠近他的人都会被烧死?” 纸人摇头:“不,要看你是什么东西。” “你的命运若是一团干草,就会被他点燃,烧成灰烬。” “你的命运若是一团水,就会被他烧得滚烫,热水沸腾。” “原本这样也就罢了,可问题在于,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是干草还是水,或者……是炸药。” “于桐……算了就这个名字吧,他会把你的命运轨迹带向位置的方向。” “修行界最可怕就是未知。” 王景临说的郑重,王廷岂敢不从? 他只是觉得,老祖在登临返虚之后越来越……奇特了。 真灵时候,王景临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家族子弟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可成了返虚之后,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到处露面,据传说天机城已经有不少低阶弟子受过他的关照了。 这样的老祖,让王廷感到不安。 …… “奇怪,奇怪。” 走在八方城街头,左流云心中疑惑越来越浓。 向家还有王家,仿佛都知道些什么,却和他绕圈子。 这样做只有一个答案。 自己的命运有问题,而王家正好是卜算一道的扛鼎家族。 思索半天,他没有想通两家这么做的理由,却想明白——自己不该多想这些话题。 “修行路上唯有精进才是正道。” 左流云逐渐释然,明白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洒然一笑,他融入人流。 …… 一个月后,站在八方城擂台上,左流云面无表情地转身,听着周围观众疯狂地呼喊他的名字。 尽管是简化版的“九命”,依然非常悦耳。 最近在八方城里呼喊“九命”甚至成了一种风潮。 左流云享受,却不沉湎。 他走过去,伸手拉起倒在自己面前的对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左流云不喜欢在擂台上见血,因而总是点到为止。 他的风格得到一部分人喜欢,却被渴求鲜血之人所厌恶。 奇特的是,喜欢他的人多为修士,而不喜欢他的,却是凡人居多。 接受完欢呼,左流云走下擂台,见到了特地来看自己对战的包老板。 包老板富态的脸上满是笑容。 八方城里的擂台老板只剩两个,他和黄老板分别接收了死去的姚氏生意,现在他也是拥有四家擂台的大佬了。 于是,他总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而让他拥有这等“褔气”的人,就是左流云。 今天左流云就要离开了。 “于兄,于兄。”包老板脸上肥肉颤动,堆满了笑容。 “包老板有什么事?”左流云淡然地问。 “你可以……” “不可以,我们说好了的,我在擂台上只留到今日。” “我也该离开八方城了。” 包老板失望无比,却也知道无可挽回。 这一个月左流云的人气越来越高,俨然已经成了擂台上的摇钱树。 只可惜这位凝丹修士和王家关系匪浅,不是自己能随便拿捏的存在,包老板也只好将那些小心思都收了起来。 他的心在滴血,看到左流云的时候,就想到自己未来会损失多少灵石。 “好吧,祝你好运,在修行路上继续向前。” 包老板的笑比哭还难看,简直就是含泪恭喜左流云。 “像我老包这种人,就只好留在城里,做个富家翁咯!” 左流云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擂台,左流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英气勃勃的身影。 他朝着向千风远远打了个招呼。 这一个月,自己的擂台,“药王”小姐总是出现,只是默默地看着,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左流云用口型告诉她:“要走了” 向千风一愣,接着展颜一笑,也朝他挥挥手。 左流云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他踏上了前往西边五千里的路。 这回他没要向导,只是从王家手中买到了一幅市面上不流通,最为详细的地图。 第211章 地狐面具 左流云孤身一人,买了三匹妖马,就踏上了一条大路。 说是大路,也不过是凡人或者修士走得多了,试探出来的一条相对安全些的小径。 在八方城西边,是连绵的群山,很多地方妖马都难以通过,还得靠左流云这个凝丹修士帮助。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妖人”,负责带着三匹妖马腾云驾雾。 妖马脚程极快,堪堪走了一个月,便已经行出三千里路。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我就能抵达山玉城。” 左流云在地图上点了点,心中一阵轻松。 虽说凝丹修士不太在意沿途苦处,但能见到人类城市终究是一件好事。 在山脉中行了三千里,让左流云整个人都显得风尘仆仆,倒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好在他现在和王家关系缓和,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为难。 …… 山玉城,顾名思义——“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是一座建立在群山之间的城市,它建立在两座高峰之间。 左流云漫步其中,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石质建筑,而且大多保留了岩石天然的模样,不去雕琢,反而更显出其峻伟。 受困于地理因素,山玉城并不大,约莫只有八方城的三分之一,更不要说向外扩张。 但其实这里到天机城的距离反而更近。 左流云在山玉城里盘桓数日,本以为以自己的体质会遇到些事端,没想到此地居然真的一片安宁。 像是个凡人游客一样,左流云品尝了许多山玉城特有的妖族野味,倒也算是留下了一些记忆。 …… 山玉城海焰阁,一名管事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 来山玉城的修士,大多都是为了在穿越群山过程中寻一处歇脚之地,做的更多是丹药、符箓的补给,真要买宝物的反而不多。 那些物事自然有弟子去处理,因此山玉城在海焰阁内部被称为“养老之地”。 在他半睡半醒之间,忽然看到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修士走了过来。 “王家人?” 管事精神一振,在山玉城中,这身衣服代表的就是王家弟子驾临,必须要认真对待。 等那人走近,已经站起来的管事才失望坐了回去。 原来只是一名普通凝丹,身上并没有王家的身份标志。 这样的人,自然有下面弟子去迎接,就不劳烦他费心了。 管事闭目养神,忽然呼吸到一阵热气。 他略带怒气睁开眼,看到左流云站在他面前。 那青年容貌英俊,却显得有些不自然,漆黑的眼眸中深邃无比,让人心生探求欲望。 管事惊醒,收起了怠慢之心,正色道:“请问兄台来海焰阁是所为何事?” “我要卖一件天材地宝,换取一件保命之物。” 管事松了口气,这样的修士虽然不多,但也并不罕见。 “请随我到二楼来。” 他起身引着左流云走上海焰阁二层。 在静室中,左流云拿出了那一件小猫头鹰。 “我想要换取一件能够隐匿气息的法宝。” 虽然有了“惊心”,但左流云知道那东西只能防止别人卜算,更别说王家老祖这种修为的,想要卜算左流云的话,那支笔根本挡不住。 再者说很快他就要进入冥土秘境,也需要这样一件隐藏起息的法宝。 管事围着小猫头鹰观察半天,不确定地说:“万兽王宗?” “没错,有眼力。”左流云点点头,“我要换取的东西至少是一件法宝。” “不够我可以加灵石作为补充。” 在八方城最后一个月,左流云从包老板手中掏出不少灵石,现在财大气粗,一点点消耗根本不放在眼中。 管事目光抽动,看到左流云手一挥,桌上就多了十颗上品灵石,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这位道友,我们库房中还真有一件隐匿气息的法宝,只不过它的脾气……比较古怪。” “嗯?脾气古怪?”左流云诧异问道。 明月跳脱、冰魂高傲、血杀嗜血、指幻柔和,每件法宝都有自己的特点。 但“古怪”又是什么形容? 左流云来了兴趣,那管事却苦着脸说:“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跟在他身后左转右转,很快到了海焰阁在山玉城的库房。 管事指着在房间中心的一件像是孩童一样的狐狸面具说: “就是此物,她名为‘地狐’。” 左流云近距离观察了一会,只见那面具也微微挪动方向跟随他的目光。 双方都在观察对方。 “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看了许久,左流云没放出神识,而是直接问管事。 “懒,特别的懒。”管事苦笑着回答说。 第212章 道路之辨 “懒?” 左流云这回是真的惊了。 懒惰居然也能成为法宝的代名词? 这得懒到什么程度? 地狐明明是中品法宝,没被摆在海焰阁最高层上当做镇店之宝,就能看出她的特点了。 管事无奈:“她天天喊累,说要睡觉,而且还有一个特别的能力,能让周围的人都陷入沉眠。” “因为她不愿意被摆在展柜中示人,所以制造出了几次大事件,让一整层楼的修士全都昏迷不醒。” “因此我们只好将她放在库房里。” “满打满算她在库房已经待了十几年了!” 左流云一下子乐了,他从管事的表情里都能想到他平时有多无奈。 若是按照寻常,自己买走“地狐面具”,恐怕需要小猫头鹰再多加上至少十五块灵石。 现在看这管事的样子,却又有得谈了。 “我要和她交流一下。” “没问题。”管事退后两步,在一旁看着左流云放出神识。 神识甫一接触地狐面具,左流云就听到慵懒的声音:“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你走的。” 左流云吃了个闭门羹,也不着恼,反而接着问:“你为何如此懒散?难道就不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地狐懒洋洋地回答,接着,一个看上去艳丽无双的狐媚女人出现在左流云面前。 她才一出来,就手一挥给自己制造了一块虚幻的山石,懒洋洋地靠在上面。 风情万种,左流云却视若无物。 “你是狐族?” “没错,当初制造这面具的工匠,就是看中了我们狐族的隐匿功夫,特地去抽了我的魂魄。” “那时候,我差一步就要突破法相,最后千年多的道行全被那人毁掉。” 这么说着,地狐却没有恨意,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一样。 左流云犯了难,他看到狐妖形态的器灵,本以为可以用仇恨来激发她的斗志,没想到地狐居然是这样的狐族。 狐族本性喜欢享受生活,不喜欢与人争斗,这无可厚非。 可像她这样连杀身之仇都不去报的,那可就是难得一见了。 “你就不想找他报仇吗?” “不想啊。”地狐伸了个懒腰,“变成法宝之后,我忽然领悟了一个道理。” “修士的生命是有限的,就算我修行到真灵、返虚,乃至更高的境界,最后都不过是一抔黄土,埋在地下无人问津。” “可法宝就不一样了,虽然被紧固在灵物之内,却可以与世长存,就算是消亡也慢得可怕!” “当初和我一同修炼的族人,一个个在修行路上那么拼命,最后活得还没有我长。” “哈哈!” 最后短促的笑声差点让左流云十分不舒服。 就连他都得承认,地狐说得确实有些道理。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本末倒置了。” “我没工夫听你辩驳,有那时间多睡会不好吗?” 慵懒女子朝左流云抛了个媚眼,已经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不,我要说。” 左流云神识不由分说地压迫过去,让地狐根本无法反抗。 “你的……神识为何如此……强大?”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左流云掐了好一会,才把她放下,一字一顿地说: “我与你不同,我辈修士修行,不是为了苟活于世间,而是为了看到更多风景。” “你在凝丹就被人杀死,当然不能理解法相、真灵的心情,那样修为的修士看得更多更远,又岂是你一句一抔黄土就能概括的?” 他一顿输出,地狐脸上露出怯意,但紧接着是没来由的恼怒: “你和我一个懒鬼说这些干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教育我又有什么用处?我就是一个器灵罢了!” 听她的愤怒,左流云却心中一喜。 还有愤怒,代表并非无可救药。 “这样。”左流云开口提议:“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识一些你从未见过的事物。” “饼画的倒是不错,只不过你这身修为嘛……啧啧。”地狐嘲讽地笑笑。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左流云的威势。 左流云断开神念,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才转身对管事摇头: “这东西我驾驭不了。” 管事一副“你看我说吧”的表情。 很快,他恢复笑容,引着左流云离开。 在海焰阁大门口,左流云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一种自己此前没用过的方法。 “管事,能否劳烦你发出悬赏,需要一件能屏蔽法相修士神识感知的法宝,价钱嘛……你知道的。” 第213章 恐怖阴气 回到驿站,左流云心中仍然无奈。 任谁遇到这么一件性格奇葩的法宝,都会觉得心中憋闷,无处发泄吧。 他和管事约定了三天时间,他会在驿馆中等待三日。 …… 第三日,就在左流云放弃希望,准备直接前往冥土秘境的时候,海焰阁管事却匆匆来到他下榻的驿馆,指名道姓要找他。 一见到左流云,那管事就激动起来。 “道友,你要的隐匿气息法宝有了!” 看着他的表情,左流云也跟着兴奋起来,快步跟着管事来到海焰阁静室。 静室之中,早已有人等待。 那是一名中年女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 左流云皱眉:“凡人?” 没错,眼前的女子竟是一名凡人。 管事苦笑:“没错,我看到她的时候也非常惊讶,还以为她是来戏耍我的。” 左流云没回答,下一刻已经看到了女人身前的袋子。 那不是储物袋,而是凡人使用的麻布袋子。 可那袋子里装着的,居然是一件法宝。 左流云神念探出,与一阵温和的意识触碰。 “你是我未来的主人么?” 那是一个童子声音,接着,左流云神念中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件物品的模样。 那居然是一团头发。 “修行界当真是无奇不有!”左流云感慨道。 居然还有头发模样的法宝? “能否给我看看此物?” 左流云坐在女人面前,一眼看到对方脸上的风霜之色。 想来也是苦命之人。 “好,好。”女人似乎对于修士十分畏惧,连连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卷长发。 “这是我家祖传的宝物,据我父亲说名叫‘青丝’。” “这位……额……大娘,你又是为何想到售卖此宝呢?” 左流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他几乎从没和凡人打过交道,差点露了怯。 妇人有些急道:“我想……我想给我女儿治病,可是我……治不起。” 左流云心中微动,“可否描述下女儿的病症?” 看妇人的样子,估计求医问药,见过的修士肯定也不少了,只是居然没人能看好她女儿的病? “没错,我女儿的病非常奇怪。” “如果您能治好我女儿,‘青丝’我可以直接送给您。” 妇人非常恳切地说。 “以前你没找过修士么?” “找过,甚至连王家修士都找过,来了位凝丹的仙师,却也束手无策。” 妇人苦闷道,左流云看到她脸上泪痕未干,形销骨立,看来的确是连日痛苦折磨。 “她患上了一种怪病。” 随着妇人讲述,左流云的表情愈发凝重。 “我女儿是一名血脉修士,一个月前,她和一队人一起去了西面的大山” “半月前的午夜,她独自一人回来,浑身是血,凌乱得……让我差点认不出她来。” “她只对我说了一句‘救我’,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接下来的十五日,我到处求医问药,只是我散尽家财,却依旧没有结果。” “眼看我女儿已经快要没命了……” 妇人越说月难过,眼看又要哭出来。 不用左流云安慰,管事自然揽过了这个任务,他走到妇人边上,低声安抚。 过了一会哭声渐歇,左流云适时说道:“带我去看看你女儿吧。” “好,好!”妇人连连点头,将袋子紧紧抓在手中,带着左流云和管事一同出发。 在山玉城中绕了好几个弯,他们才抵达一处偏僻的院落。 才刚接近,左流云就忽地停住,心中警兆陡生。 “怎么了?”管事不明所以地问。 “冥海,那是冥海的气息。”左流云说道。 除了冥海,还有浓如实质的死气。 以及驳杂错乱的灵魂。 左流云好奇心快要藏不住了——他很想问一句,一个血脉修士是怎么惹到众多玄之又玄的存在的? “道友,这是……” 管事见左流云停住,本来踏出的半步也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左流云摇头:“不太对,你们先不要进去,让我看看。” “小寒!” “明月!” 左流云头顶,冰寒的光芒亮起,小寒瞬间动了起来。 背后的卷轴也跟着跳起,那纯净的白色光芒瞬间驱散了不少黑暗。 死气稍微淡了一些,让左流云的神识能够穿透,看到里面的场景。 一个面容清秀,脸色苍白的女子,双目紧闭躺在卧房当中。 她身周的黑气已经几乎遮蔽了左流云全部神念。 忽地,一阵黑雾冲天而起。 第214章 两条血脉 “黑云压城啊……”左流云感慨一句,紧接着便双手抬起,无形的力量笼罩住另外两人。 “你们退后,等我出来。” “明白,明白。” 管事恨不得跑到天边去,赶紧拉着妇人走远。 还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等他们离开得足够远,左流云才收起法力。 他有种感觉,里面的黑气是发现了自己到来,才陡然鼓噪起来。 否则此女不至于病了十天半个月,就赶到现在才“发病”。 那太巧合了。 左流云不相信巧合。 他屏气凝神,将三成法力都密布在身前,这才缓缓踏入黑气之中。 “呼!” 进入黑气的瞬间,左流云发现自己的神识立刻就被压制。 就像是虚空的伟力一样。 “不,不对,不是虚空,而是成百上千的魂魄。” “这些魂魄为何会附着在女子身上?她……究竟是谁?” “她又去了什么地方?” 在那女子身上,左流云看出和妇人的血脉相连。 二者是母女应该没错,只不过此女身上的气息…… 她的父亲是谁? 左流云有了兴趣,女子身上的血脉除了妇人那一半之外,另外的一半显得冰冷幽邃,多半来自一个强大的修士。 而且此人修行的功法应该偏向阴气,与鬼魂有关。 这才让女子成了阴魂眼中的香饽饽。 阴魂没有理智,一旦被吸引就会悍不畏死地扑上去。 但女子本身的血脉霸道无比,虽然她没法利用,却能自动护主。 这才让他们成了僵持之势。 等到左流云来了,他本身更是修行魂魄的大行家,自然同样吸引阴魂。 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场面。 左流云想通之后,释然一笑。 他已经想到治疗女子的办法了。 他直接盘膝坐地,心中默默运转《九死归墟诀》。 这法诀就是以阴气锤炼魂魄,此处阴气大盛,正好用作修行。 周围阴魂本就被左流云吸引而出,此刻更是被归墟诀的气质吸引,情不自禁地扑向左流云,化作了他的养料。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院里的阴气越来越淡。 就连掌柜的和妇人都能看出,周围的危险已经小了不少。 这就是左流云的法子。 这处院落之中的阴魂,本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虽然看上去非常骇人,但被归墟诀吸收大半后,却没有新的补充,势头自然弱了下来。 左流云一番修行,一两个时辰,便将周围阴魂吸收了个七七八八。 终于,他感觉到久违的畅快,这么多年没有找到阴气汇聚之地,《九死归墟诀》始终处在“喂不饱”的状态里。 难得能饱餐一顿,让左流云的修为隐隐都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难不成就要在此地突破凝丹六重?”左流云心中惊喜。 若能在冥土秘境之前,突破更高的修为,无疑能让他的把握更多。 只是他还有幸福的烦恼——左流云还没来得及把眉心竖眼刻印在自己的金丹上呢。 阴魂渐散,左流云收回法力,站起身来,走向院子正当中的女子。 女子表情痛苦,脸色苍白,上面全是大颗的汗珠。 在她周围,还有些顽固的阴魂,仍然试图冲进她的身体、啃噬她的血脉。 就连左流云靠近的瞬间,都感觉到了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 这让左流云差点都没忍住铺了上去。 对活人尚且有如此威能,更何况是已经失去理智的残魂? 而就在他靠近的当口,女子忽然眼睛圆睁,猛地偏头瞪视左流云。 “这……” 左流云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才意识到女子并未真的醒来。 只是两人的血脉有些类似,才让她在潜意识层面做出如此动作。 定了定神,左流云再次接近。 同时,他放出法力包裹自身,不断吸引周围阴魂。 终于,一条条顽固的阴魂被祓除,女子的脸色才开始平缓。 左流云的法力味道比她的血脉要美味得多,那些阴魂全都跑到左流云身边送死去了。 足足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女子身上的残魂才算是清除干净。 然而…… 左流云皱起了眉。 她怎么还不醒来? 身周连灵魂之力都被他吸得一干二净,为何她还没有恢复? 左流云小心翼翼地按在她手臂上,感受她的血脉。 “不对……” 女子的血脉有力地跳动着,似乎仍然在孜孜不倦地吸引着周围残魂。 “这条血脉……下面还有一条!” 左流云的神识探入女子身体,在她身体里看到了惊悚的景象。 在女子身体里,居然有两条血脉! 不是一条血脉的两种气质,而是两条不同的血脉。 那吸引阴魂的血脉,居然是被人为塞进她体内的! 第215章 借体重生 左流云瞬间联想到了妇人所说的话。 一个月前,女子和其他同伴进入了西面的大山,半个月前又独自一人回来。 这条血脉,肯定是在大山中被人种下。 只不过那人是为了什么? 女子实力不强,在血脉境里也并不出众,最多算是勉强入眼。 左流云思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借体重生! 这是一种非常少见,而又残忍无比的手段,修行界里九成九的人都从未听说。 而左流云则看过《九死归墟诀》中的记载,知道这样一种罕见的办法。 与“夺舍”不同,夺舍是一个人的魂魄强行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让被夺舍者魂飞魄散便算是成功。 整个过程快速、粗暴,突出的就是一个修为压制。 而“借体”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候是几个月,有的时候甚至是数年至几十年不等。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水磨工夫。 借体分为留息、换脉、夺智、销魂四个步骤,本质上能让处在濒死状态的高阶修士,在不损害未来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一切都换到一个低阶修士身上。 这个法门的缺点是时间长,而且中间的每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一旦出了岔子,就要重新来过。 而优点则是不会影响未来的修炼。 像夺舍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基本上都会使夺舍者终生难以超越原来的修为,说白了就是一个延续性命的法子罢了。 而且还会影响寿命。 而借体则不然,经过复杂的变化之后,借体成功的修士相当于“重新修炼”,在保留了自己天赋和经验的情况下,还拥有了年轻的身体,未来自然有无限可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借体这种手段还是在修行界逐渐消失。 无他,只是因为太难成功。 不知道有多少修士因为一点点不慎,就倒在了某一环上,最后饮恨而亡。 因此掌握这门手段的修士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传承。 可能大宗门的核心层次会有借体的手段,但已然不是主流。 没想到在山玉城居然能遇上一个。 左流云也是大感惊奇,从女子的情况来看,她已经进行到了“换脉”的步骤。 如果所料不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条新进入她身体的霸道血脉,会将女子本身平凡的血脉吞噬殆尽,最后占据她的身体。 这个过程可长可短,但看两者血脉之间的悬殊,左流云觉得应该用不了多久。 左流云吸了口气,没做什么思考,就伸手按在女子小腹丹田处。 法力涌入,那条霸占身体的血脉立刻做出反应,力量集中,准备攻击左流云。 只可惜左流云的法力更加霸道强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条血脉清除出去。 “借体”重生为修行界所不容,比夺舍还要令人厌恶,谁都不想在潜移默化中被别人取代。 因此左流云没有犹豫,即刻出手。 鲜血从女子身体各处渗出,煞是骇人。 那些血液在她身下汇聚成溪流,最后汩汩流入地面。 “想逃?” 左流云冷哼一声,他猜出借体之人修为绝不低于法相,不然血脉不会有如此灵性。 只是一名濒死的法相,左流云还没什么好怕的。 他猛地一跺脚,眉心竖眼睁开,一道充满了破坏力的光线在地面上扫过。 瞬间,血脉蒸干,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接下来左流云手掌在女子身上不断游走,精纯的法力不断流转,将她体内残余的力量完全清除。 傍晚,日落西山,女子终于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周围。 “啊!”她满脸惊恐地看向身后左流云。 下一刻,女子稍微定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物事。 “你是……”她的目光恢复清澈,在左流云身上来回逡巡。 “我是救你的人。”左流云淡淡地说。 女子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我娘定然是用青丝与你做了交易!” “还算聪明。”左流云翻身下床,看见管事和妇人已经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侧身,将空间让给他们。 妇人猛地扑在女子身上,激动万分。 “娘!你居然把……把青丝给……” 女子搂着妇人,不断拍着她的后背表示安慰,嘴上却在埋怨。 “娘能怎么办?为了给你治病,家里已经没有灵石了!” “咱们家只剩下这么一件值钱的宝物了……” 妇人垂首,眉宇间又痛心又高兴。 良久,那女子轻轻推开母亲,目光望向左流云。 “娘,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对恩人讲。” 第216章 运气好坏 尽管称呼从“你”变成了“恩人”,左流云依然不为所动。 那“青丝”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等妇人和管事都依言退出并关上了门,女子忽地妩媚一笑。 “你干什么?”左流云微微警惕。 女子噗嗤乐了,将手搭在左流云肩膀上:“恩人,若你答应不拿走‘青丝’,今天我就是你的……”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左流云身上强大的威压让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额头上不断流出冷汗,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摇摇欲坠。 左流云缓缓摇头,目光逼人:“我救你是为了青丝,若我想要美色,遍地皆是。” 文青清、宋时雨,哪个不是风华绝代? 眼前的女子虽说有一番滋味,左流云却看不入眼。 女子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地问:“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青丝’对我非常重要。” 左流云一手扶额,无奈地想道,难不成自己和隐匿气息的宝物天生犯冲? 除了无识踪到手比较容易之外,在香芝岛、八方城还有山玉城里,看上的东西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没有别的办法,‘青丝’对我而言同样重要。” 父亲给了他不少有关冥土秘境的信息,他知道那秘境中波云诡谲,空间错乱,因此必须要一件能够保全自身的法宝才行。 女子等了一会,见左流云无比坚定,只好作罢。 “我明白了。”她叹了口气,“等会就将‘青丝’送至海焰阁。” 左流云点点头,自己不用以势压人,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心情好转,他决定送佛送到西。 于是,他坐了下来,在女子诧异的目光中问道:“你可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女子摇头:“晚辈不知。” “晚辈一行数人,在山中采集药材时,遇到了一座通往地底的通道。” “那通道表面平平坦,绝不是自然形成。” “我们之中有一名卦师,他卜算过后认为危险不大。” “因而我们一行人一道走入地下。” “那通道很长很长,我们足足走了一刻钟,才看到前方多出一座宽大的平台。” “那里有两具已经化为枯骨的尸体,还有一个人。” “一个人?”左流云心中一紧,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借体关键。 女子不疑有他:“没错,就是一个人,他看上去行将就木的样子,一身修为已经散去了七七八八。” “当然,还是比我强很多,大概……和我们中最强的那个人差不多吧。” “他看到我们,非常惊讶,接着我才看到他身后的锁链。” “他和那两具枯骨,都是被锁在山洞里的。” “他求我们救他出去,说自己已经在山洞中困了整整五百年,寿元已经不剩多少,请我们带他离开,他想再见见家人。” 左流云撇了撇嘴,这个人说的话里说不定只有“寿元无多”是真的。 不过他对女子的描述非常感兴趣。 三个被锁在地下的人,听起来就有一股衰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难怪此人这么急着要借体重生。 女子继续讲道:“我们几个动了恻隐之心,他又答应出去之后可以赠给我们几件法器。” 左流云笑笑,估计后半句才是重点。 “谅他的修为也奈何不了我们几个,因此,我们才敢替他解开铁链。” “没想到解开铁链之后,那人居然直接爆发出了可怕的气势,当场将我们队伍中的凝丹修士斩杀。” “我们几个惊慌失措,没了命地往回跑。” “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被他追上杀死,只有我……” “也不知道逃了多久,我遇见了一队王家修士,我大声呼救,吓退了那人。” “最后我成功逃回了家中,可却受了不轻的伤……” 言语之间,女子仍然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好又不好,虽然逃出生天,却受了重伤,还将祖传的法宝丢了。 左流云听完她的讲述,决定不将真实情况告诉她。 那样反而可能害了她。 有时候知道的少是一种幸运。 他顿了顿,才安慰道:“那你的运气真不错。” “是啊。”女子心有余悸地说,见左流云的目光仍然看向自己,这才意识到—— “我这就告诉你那个地方的所在。” 女子于左流云身旁耳语一番,左流云听完不住点头。 “多谢。”左流云从怀中拿出三枚上品灵石 “这算是我给你的消息费。” “别太难过,‘青丝’那种级别的法宝,你们娘俩是守不住的。” “像我这么守规矩的修士不多了。” 左流云说完,转身就走。 第217章 朝如青丝 “那处洞穴所在正好是我去冥土秘境的必经之路上。” “这样倒好,可以顺道去看看,就是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原地。” 说实话,左流云对“借体”秘术非常眼热。 在《九死归墟诀》中并没有类似秘术的记载,若是能在山玉城周围得到,那便再好不过了。 见左流云出来,妇人激动无比,走上前去直接跪下。 “恩公!” 左流云赶忙让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夫人不要太过激动了。” “让我怎能不激动?”妇人声泪俱下,“我一介凡人唯独有这个女儿……” 她说的让左流云都微微动容。 他扶着妇人站起。 “恩公,既然你救回小女,那此物从此便是你的了,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待她好些。” “放心,夫人,此物对我意义非凡,在我手中定不会让明珠蒙尘。” 左流云从妇人手中接过“青丝”,随手将两颗上品灵石抛给管事。 “多谢你让我得到此宝,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此事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 管事得了大好处,连连点头:“道友放心,我会放出消息,说三天时间你一无所获,只好黯然离开。” “那样最好。”左流云赞道。 两人客套几句,左流云正式告辞。 风风火火回到驿馆,左流云布置了个结界,便将“青丝”拿了出来。 那是一团乌黑的长发,左流云将其戴在头顶,盘了个发髻,倒是不显得突兀。 只不过惹来了小寒的抗议,说“青丝”滑溜溜的,让它趴着都不舒服。 没理会这点小小的不满,左流云神识放开,再次见到了小女孩。 小女孩显得有些烦闷,但见到左流云,还是展开笑颜:“你就是我的新主人吧?” “没错。”左流云点头,“现在是了。” 小女孩梳着自己的麻花辫,奶声奶气地问:“那你很厉害吗?” 左流云被噎住了,等了一会才回答:“也许吧,他们都说我挺强的。” “好耶!”小女孩拍手,居然没有继续问了下去。 左流云松了口气:“那你都会些什么?” “我嘛……”小女孩掰着手指:“你可以叫我小雪。” 朝如青丝暮成雪么?左流云心道,耐心地问:“那小雪,你都会些什么呢?” “我会的可多啦!”小雪拍着肉肉的小手说。 “我可以让你变成别人的样子!” “甚至连气息都可以改变哦!” “我还可以把你变成女人!” “大哥哥看你的样子,变成女人肯定好看!” …… 左流云无语凝噎,这个小女孩真的靠谱么? “展示给我看。”他只好下令。 “好啊!” 小雪拍手笑道,左流云头顶的假发忽然被拉长,接着整根垂下。 “变!” 左流云拿起铜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变老了几十岁,像个马上就要入土的老人。 “再变!” 铜镜中的形象,又变成了一位闺阁中待嫁的女子,气质婉约。 “变!” 左流云变成了中年胖子、干瘦妇人…… “停停停,可以了,把气息给我也变一下。” “气息的话……主人要先去捕捉别人的气息才能变化哦!” “现在我手上,只有一个人的气息。” 说着,青丝在头顶不住旋转,左流云连着容貌加上身上的气味,一呼一吸之间,全都变成了刚刚得病的女子。 “神奇!” 看着镜中的“她”,左流云忍不住称赞道。 “主人,我还会别的呢!”青丝玩高兴了,竟开始主动起来。 “你还会别的什么?”左流云压抑住激动问道。 “我……还能把你的气息完全隐藏在尸体上!” 这话说得拗口,左流云一时半会都没想明白,什么叫做“隐藏在尸体上”。 好在他身边不缺尸体,他随手掏出个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具还算新鲜的肉身。 “好臭!主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青丝在识海中表达不满,但还是依着左流云的意思,发丝飘荡,落在了尸体上。 瞬间,左流云发现自己“消失”了。 接着,他的视角发生了变换,居然进入到了尸体视角当中。 期间还夹杂着小雪得意的介绍。 “主人你看,只要有一具尸体,你就可以藏身其中不被发现哦!” “连法相修士都奈何我们不得呢!” 就怕法相修士会拿尸体“泄愤”。 左流云心中恶趣味地想道。 无论如何,对于一件下品法宝来说,青丝的功效已经强大到了可怕的地步,至少足够他使用到突破法相了。 第218章 抵达山洞 将一顶假发戴在头顶是怎样的体验? 左流云觉得头顶滑滑的,像是有一只手正在抚摸他的头顶。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小雪正在不停摇晃。 “小雪!” 左流云轻声斥道。 女童这才嬉笑停下。 “冰魂,小雪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左流云沉声,冰魂却立刻跳出来:“我管不了,让明月姐管!” “我也管不了啊……”明月显然拿小雪也没有办法。 左流云甚是为难。 虽然青丝比地狐面具好了不少,但也是个难对付的主。 “我说主人,你就自己管教她吧,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冰魂和明月在识海里哈哈大笑,左流云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时间整个队伍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左流云从山玉城出发,沿着大路朝冥土秘境方向行进。 按照女子给的路线图,左流云花了七天时间,这才走到了她遇险的山脚下。 “风景真好啊。” 左流云伸手到头顶,用一个稍显怪异的动作拍了拍小寒。 “咻!” 小蜘蛛吐出一根强韧的丝线,算是回答他的感慨。 如今小蜘蛛马上就要突破凝丹,只不过跟在左流云身边,没时间让它潜心修行罢了。 等它突破了凝丹,冰凤血脉的强度会有一次跃升,左流云非常期待小寒凝丹后的实力。 一人一蛛说了一会闲话,才像是郊游一样施然上山。 山上,树木掩映,一片苍翠,地上只有零星脚印,完全看不出半个月前这里曾经有一次险之又险的逃亡。 行到半山腰,左流云停了下来。 他的神识开始出现被压制的状况。 这种程度的压制,还在他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些探险的血脉修士还用不了神识,根本无法发现异常。 左流云摊开地图,对照景物。 “距离洞口只有三百米不到,看来此人还在,而且已经行将就木,几乎没什么压迫力了。” “小寒,我们走。” 左流云的手按在右侧冰魂上,一阵凉意让他心如明镜。 顶着神识的压制,左流云终于感觉到一股带着腐败气味的血腥。 “这个味道……错不了,肯定是那女子的。” 左流云心中稍定,朝洞口处走去。 几息过后,仅容两人通过的洞口已经遥遥在望。 忽地,一声爆响在左流云身侧炸开。 砰! 左流云下意识侧身躲避,翻滚到另外一侧。 蓦地,从地面上陡然升起一根根漆黑的尖刺。 “靠!” 左流云暗骂一声,这尖刺上寒光凛凛,一看就是带了剧毒。 若是自己修为稍弱、反应稍差,恐怕都要在此地栽跟头。 “起!” 左流云半躺在地上,只靠法力带起气浪,让自己腾空而起。 堪堪躲开了那阴寒的尖刺。 隐隐约约,他听到了从地底传来的一声“咦”。 那人居然还没死! 左流云有些吃惊,而更令他惊讶的则是,此人居然还留在原地没动! 难道他……根本走不了? “去!” 左流云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调整到舒服的角度,手指屈伸猛地一弹,冰魂宛如一道迅捷的影子没入土地之中。 冰魂破土而入,也破开了那地底人的防守。 左流云的神识得以顺利进入。 一阵压迫般的痛苦席卷左流云,他如同钢针的神念在地底正被人“围攻”。 左流云强忍着疼痛,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附身冲下。 他的目标就是洞口。 挥动血杀,左流云一路劈砍,将周围本就松动的土石全部砍得七零八落。 刷! 数息之后,他悬停在了山洞上壁,目光冷冷地看向下方。 果然,如同那女子所说,那是三个被锁起来的“人”。 除开两具白骨之外,还有一个蓬头垢面,浑身发臭的老人。 那就是被锁在此处的法相了。 见到左流云,他没有像对女子一行人那样诱之以利,而是—— “小子,就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吧?你给我死!” 那人状若疯狂,手中铁链哗哗作响。 只可惜他如今行将就木,一身实力连一成都用不出来,左流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躲开了他的进攻。 一道气刃打在岩壁上,将山石化开一条深可见底的口子。 “果然是法相修士!” 左流云神识铺开,却看到对方身上背后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雾。 那是他的法相? 左流云本能地觉得不对,那根本不是法相该有的样子。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左流云的目光,浑浊的双眼透出怒火: “小子,你竟敢羞辱于我!” 第219章 险之又险 嗯? 左流云面对他的指责,一时间居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羞辱”? 我除了看他两眼之外,一句话都没说过啊? 怎么这就破防了? 来不及多想,左流云不断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老人后续的攻击。 期间,他发现自己每次看到那团雾气,都会让老者的攻击提升一个层次。 而且他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愤怒。 见到那团雾气始终没有变化之后,左流云渐渐有了猜测—— 那根本就不是老人的法相,而是老者法相被人为毁灭之后,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空洞! 左流云不寒而栗,有这样的遭遇,在地底被锁了五百年,换做是谁都得心态爆炸,能坚持到做出借体计划,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心中理解了对方的行为,左流云却没有半点饶过对方的意思。 “血杀!” 他手腕一抖,将血色长刀握在手中,狠狠劈下。 “血杀之术!” 空气中,除了腐烂的味道之外,鲜血的腥气开始笼罩。 血杀在左流云手中狞笑,随着主人慢慢靠近老者。 “不!” 老者绝望地喊道,铁链哗啦声中,他挥出一道气刃。 左流云随意侧身避过,这一下的力道和速度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躲开毫无难度。 他向前半步,已经走到了与老者的十步之内。 蓦地,左流云神识扫过左右两具积年白骨,心中忽然想起一事。 这人的位置,和女子在回忆中叙说的位置,有所不同! 尽管都是三个位置,两具白骨一个人,但那人好像调换了个方向,和其中一具白骨调换了位置! 如果女子所说不错,自己现在看到的…… 左流云心中警兆顿生,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自己则猛然退后。 “小子,够聪明,但是晚了!” 老者狞笑,双手猛地一抬。 瞬息,他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圆形平台的三个方向,不约而同地朝左流云打去风刃。 “躲开!” 情急之下,左流云一不做二不休,手指点向地面。 一团不知是什么的幻景出现,接着,左流云立刻将其引爆。 砰! 爆炸掀起气浪,左流云被这股力道反弹到空中。 他强忍着痛苦,勉强稳定身形,看向下方。 “我居然也有中圈套的一天!” 左流云心中悔恨,自己轻敌冒进,居然着了别的的道,差点被老者偷袭成功。 看来此人已经准备放弃借体,直接选择最为粗暴的夺舍法了。 “我岂能如他所愿?” 左流云微微摇头,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岩壁之上。 刷!刷! 两道利刃打在空处,掀起无数尘埃。 “小子,不自量力!居然不逃跑!” 老者的身影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三个,已经变成了几十个。 随着时间的推移,左流云能够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忽地,左流云蓦然在岩壁边缘现身。 老者面露喜色,在他看来,这是左流云受了不小的伤,已经无法维持隐匿状态的表现。 “小子,现在跪下来磕头,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如何?” 老者嘿嘿笑道,志在必得。 左流云不答,屏气凝神,神识扫过下方那些分身们。 只有找出本体,才能战胜老者。 否则,就等着他的分身铺满整个洞穴,自己除了打开虚无之门,再无他法。 “小子。”几十个老人同时开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不休。 “你很不错,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修士之一了,但很可惜,今天你要死在我手里。” “唉,可惜我现在的样子只能夺舍,如若不然,我定然用借体之术陪你好好玩玩。” 老者阴恻恻笑道。 “果然,那真的是借体之术!” 左流云咳嗽两声,胸口隐隐作痛。 为了躲开老者的气刃,这一下他着实伤的不轻。 更郁闷的是,他还是被自己伤到的。 至于敌人语气中扰乱心绪的部分,被左流云自动忽略过去。 几次交锋过后,山洞里已经有了一百多个老者分身。 而他此刻再也没有惧怕,而是得意地大笑:“小子,我告诉你,你不是想找到我的本体吗?我的本体就在这一百五十五个分身之中,而且还可以随意切换,我看你用什么办法找出我!” “哈哈哈哈!” 就在他笑的时候,老者忽然看到左流云在空中画了个圈,一道大门缓缓张开。 “虚空?”老者震惊,紧接着齐齐出手。 咻! 一百多道风刃朝左流云激射而去,眼看就要将他扎成刺猬。 利刃加身,下面的老者却没有欣喜。 他的神通落到了空处。 第220章 化为火海 利刃穿透了左流云的身体,接着进入到了虚无之门中,消失无踪。 而左流云也跟着凭空消失。 “不可能,你不可能躲开我的视线。” “小子,我知道你没走!”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想要维持这么多分身,对他来说也绝非易事。 他和左流云身上都有伤,现在比的就是谁更能扛,谁能挺到最后。 可是问题来了,他能感受到左流云的气息,可这小子在哪? 他隐藏在了什么地方? …… 山洞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一百多个一模一样的老者左右巡视,像是在视察自家领地的公鸡。 而左流云更是奇怪,他的气息飘忽不定,却始终没有现出身形。 似乎打定主意要和法相老者耗到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僵持还在继续。 左流云摸出了一些门道,他发现老者的分身们,总是同时行动,回头转头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也就是说,他们在搜寻山洞的时候,不会出现一个分身向左看,另一个向右看的情况。 左流云耐心地分辨,终于发现了端倪。 就在这一群分身中,其中一个总是比其他的稍微快上那么一丝,用肉眼几乎都捕捉不到。 不必说,那个肯定就是发出指令的本体。 左流云心中安定,胸口再次隐隐作痛。 他不由得有些无奈,自己还没到冥土秘境就受了伤,还得麻烦明月卷轴帮他疗伤。 这么一来,去秘境的路途肯定要耽搁一段时间。 不过若是能得到借体秘术,那么一切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左流云想到这里,终于动了。 “嗯?” 老人瞬间发现了异常,自己一个藏在角落里的分身居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好小子!”老人都被气笑了,这小子居然用了这样投机取巧的办法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了起来。 所谓大隐隐于市就是这样了。 而接下来左流云的动作则更让他心惊胆战。 左流云居然径直朝他的本体冲了过来! 这个凝丹小修是怎么发现自己所在的? 老者不明白,若是法相也就罢了,自己的得意神通居然被一个凝丹看破了行藏? 此刻的左流云,面色狰狞,浑身浴血,手持着血杀,当头斩下。 “不可能!” 老者挥出一道利刃,被血杀狠狠劈开。 刀锋气势不减,切断了利刃之后又砍上了老者的肩膀。 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炸声后,老者所有的分身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是老者主动取消了所有的分身,他反应极快,知道再保留他们已经没有意义。 此刻,老者双手抓住血杀,想要将其从肩膀里拔出。 而左流云则用力下压,誓要将老者的右臂卸下来。 两人就像是凡人武者一样角力。 几息过后,左流云的喘息越来越重。 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先是被指幻的爆炸震到,又是与法相修士连番对决,现在的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 “明月!” 左流云终于忍不住唤出宫装少女。 明月一出来,老者瞳孔骤缩,惊呼出声:“上品法宝!” 还是专门用来恢复的上品法宝! 他想起自己,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曾经也见过不少上品法宝,从没有一件如同明月一样带给他如此震撼! “你安心去死吧,借体之术我可以替你传承下去。”左流云冷淡道。 充盈的法力进入丹田,虽然不能立刻修复伤口,却也足以支撑左流云再战斗一场了。 而久居于地下的老者,就没有这待遇了。 “你给我死!” 眼看胜利天平已经倾斜,老者终于忍耐不住,眉宇间一阵疯狂,张开嘴巴,吐出一道火龙。 老者居然直接点燃了自己的丹田!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啊! “你疯了吧!”左流云早就察觉出危机,借着血杀的力道,在老者肩头一撑。 长刀拔出,带起一阵鲜血,而左流云本人则弹向半空。 火龙吐息,落到了空处,老者目光颓然,他本还有最后一招自爆法相,但他的法相依然被人取走,只好用丹田作为燃料了。 “我疯了,哈哈哈,五百年前我就疯了!哈哈哈哈!” “宗门覆灭,老子的骨肉亲人被屠了个干干净净,现在中运轮到我了吗!” 左流云心里警惕万分,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要糟,立刻就要腾空而起。 只是还稍晚了半步,老者手上的铁链率先燃烧起来。 接着,他变成了一个火人。 整座山洞变成了火海。 第221章 刻印失败 “靠!这回真的是……亏大了!” 左流云站在通道外,一直等到火焰熄灭。 这可是一名法相修士催动最后法力燃烧起来的大火,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诈? 左流云倒是不着急,一直在原地等待了一天一夜,等山洞里面完全没有声息,而自己的神识也不受阻拦的时候,才再次进入洞穴。 里面,一片枯焦死寂,老者已经尸骨无存,只有一两件材质坚韧不惧火烧的衣衫能保留下来。 还有一样东西——锁住三个人的铁链。 左流云感叹一番,走到铁链边上,发现那是添加了天材地宝的千炼玄铁。 “可惜我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弄。”左流云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将铁链中的天材地宝提炼出来,应该也能卖上不少钱。 只不过这是一个浩大复杂的工程,不是左流云一时半会能做得到的。 踟躇几息,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接着,他捏着鼻子,掀起地上唯一完好的衣衫,满意地找到了一枚储物戒。 神识探入,瞬间抹去了戒指上的印记之后,左流云又惊又怒地发现—— 储物戒里只有一枚玉简。 “靠!” 左流云直接爆粗口,自己拼死拼活受了不轻的伤,最后居然只得到了一枚玉简? 说好的灵石法宝呢? 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意识到,老者被困了五百年,该消耗掉的东西肯定都用掉了。 事实上他已经行将就木,左流云若是肯在此等上一两年,那老者肯定就直接坐化了。 从他脸上的皱纹就能看出来。 高阶修士的衰老非常慢,只有在临死前才会“一夜白头”。 老者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希望这枚玉简能让我满意吧。”左流云心道。 如果玉简里是不值钱的功法,那左流云可就真的要心态爆炸了。 心思沉入,左流云一下子跳了起来。 里面记载的,是一门独特的神通。 《天坠火龙》 “这是那老头最后吐出来的火龙?” 左流云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条火龙的威力,这还是老者用仅存的法力吐出的火龙。 如果真的是正面战斗时吃了一下,恐怕自己非死即伤。 左流云越看越觉得心头火热。 虽然这门法诀与他的血脉没那么匹配,但却能恰好弥补他在正面战斗中的劣势。 如今他和别人斗法,时不时都得亲自提着一刀一剑上场砍杀,现在有了“天坠火龙”,至少拥有了一种不用躲起来就能触发的神通。 看到神通最后,左流云已经开始手掐法诀,准备释放火龙了。 而神通的最后一句话,更是让左流云大吃一惊—— “此法为宗门不传之秘,万兽王宗弟子务必谨记!” “万兽王宗!”左流云看向地面上那剩下的白骨,忽地默然。 五百年前显赫一时的大宗门,就这么走向了末路。 万兽王宗的陨落,正好和三名老者被关押的时间相仿。 是什么人把他们关押在这里? 为何不傻了他们?或者说三人犯了什么错? 左流云不知道,几百年前的秘密也无从探寻,唯一的知情人也已经自我了结。 “万兽王宗……万兽王宗……” 左流云喃喃自语,念着这个名字,同时将《天坠火龙》记在心中。 …… 半天后,左流云已经开始在山洞中手舞足蹈,时不时指向天空,念念有词。 “落!” 随着法力涌动,一道道玄奥的咒语念诵,一条胳臂粗细的火龙终于成形。 哗! 火龙从天而降,砸在左流云前方,掀起许多烟尘。 “我这个威力,连小神通都不如,真练出来还不知要多久。”左流云感慨地摇头。 他的血脉本就不太适合这样的神通,练起来是事倍功半,现在这条火龙还不如说是“火虫”。 足足在山洞里修炼了半个月时间,左流云才终于能用出水桶粗细,栩栩如生的火龙。 虽然距离法相老人用的还是很远,但左流云已经心满意足。 他暂时不打算将“天坠火龙”刻印到金丹中,而是就地而坐,想要将眉心竖眼刻印下来。 三天后。 左流云睁开眼睛,不可置信。 他居然没法将眉心竖眼刻印进去! 自己的金丹,八品半的金丹,居然根本承受不住眉心竖眼的恐怖破坏力! 当他第一次尝试刻印的时候,居然感觉到阵阵心慌! 第一笔落下,金丹就猛地震颤一下,在丹田内不停旋转,差点破体而出。 左流云被吓到了,再也不敢胡乱动作。 于此,他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不成眉心竖眼是大神通不成? 第222章 秘境之前 不管竖眼是何种神通,左流云的计划都被破坏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将“天坠火龙”刻印进了金丹中。 反正这是大宗门的不传之秘,刻印到金丹里怎么也不亏。 就这样,一个月时间悄然而过,距离左流云终于从地洞中醒来。 此刻,他眼中精光内蕴,金丹随着口中张合吞吐出入,每一次都带出一阵灼热的火浪。 左流云站起来,再次打量这个不大的平台。 越看,他越觉得这个平台的建筑风格和血途秘境很像。 “奇怪,当真是奇怪至极!” 左流云边说边摇头,难不成这平台是万兽王宗自己建成的? 这三名法相都是宗门的罪人? 这更加说不通了,宗门罪人手中怎会握有不传之秘? 而且万兽王宗的据点也不在这里,而是在海上。 嗯……左流云绕着山洞走了一圈又一圈,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小寒,你有发现什么吗?” 小蜘蛛若有若无地哼了两声,左流云只得苦笑。 以小蜘蛛敏锐的感官加上自己的神识都发现不了什么,看来这山洞里已经没有其他隐藏的东西了。 “走了,小寒,我们该上路了。” “咻!”小寒吐出一根蛛丝算是回答。 左流云在地图上勾画,在山洞的位置打了个叉。 “从此处到冥土秘境的入口,最多只要七日,小寒,咱们得加紧了!” …… 冥土秘境边上,人流如织,等左流云抵达的时候,差点傻眼。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左流云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这里少说围了上千人。 叫卖宝物的、请求组队的、一言不合开干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简直就是一座微缩版的集市。 左流云站在这里愣神的当口,已经有人凑了过来。 那是一名血脉修士,走到左流云身边,侧身低头说:“这位前辈,看你面生,是第一次来这秘境吧?” “没错。”左流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 他有心听听对方怎么说,从怀中摸出两颗中品灵石捏在手中。 那人见了灵石,两眼放光。 “这秘境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此处的,你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巨石帮为了方便各位前辈进入秘境中探险,在此处搭建了客栈和酒楼,供各位休憩娱乐。” “您看那边,还有海焰阁的驻点,可是来了两位管事和八名弟子呢!” 左流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身穿海焰阁服饰的几人,正在给一些修士讲解着什么。 他不由得失笑:“还真是什么都能做成生意。” “前辈谬赞了。”那人嘿嘿一笑,递给左流云一份地图。 “这地图不要钱?” 左流云翻开看了看,不是秘境内部的地图,而是这片临时搭建区域的地图。 “您能看得起巨石帮是我们的福气,这地图又不值几个钱。” 左流云心中一转,了然于胸。 这巨石帮看起来像是会做生意的主,单说一点,他们能维持住此处本该混乱的秩序,就已经值得称道了。 “你带我去寻些吃食,再给我讲讲秘境里面的情况。” “好嘞。” 男子弯腰侧身,向前领路。 他带着左流云走到了一家足有两层的酒楼中。 虽然简陋,却十分热闹。 左流云将几颗灵石放在桌上,示意他拿走。 那人接过灵石,更是喜笑颜开,忙不迭地说: “好教前辈知道,这不知名的秘境半年前从天而降,一开始那是阴气森森,鬼气盎然。” “正是我们巨石帮的帮主石先生出手,将周围阴气驱散一空。” 石先生?不是法相真人? 左流云疑惑想到,能将冥土秘境周围的可怕阴气驱散的,恐怕只有法相修士吧? 听他的意思,这个石先生只是凝丹? 那人没察觉左流云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驱散阴气之后,便引来不少修士进入,只不过奇怪的是,进入其中的修士,十个里有九个都回不来。” “不是死了,而是回不来?” 那人点点头:“没错,有些人会在海焰阁处留下海魂玉,他们之中死亡的不足十一,而剩下的却都没有出现,半年已经过去,什么秘境能让人待上这么久?” “所以我们帮主分析,这些人肯定已经离开了秘境,但不一定是从这个出口离开的。” “换句话说,这个特别的秘境一定还有其他出口。” 虽然他言必称帮助,但这句话却没说错。 左流云不想再听他扯下去,直接了当地问:“能否请一位进入过秘境的修士过来说话?” 第223章 狭长走廊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人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后跟着一名壮硕的黑脸大汉。 大汉一屁股坐在左流云对面,将椅子硌得猛地摇了两下,好悬没有摔倒。 “就是你要问我话?” 左流云皱眉,这黑大汉有凝丹初期修为,怎么看起来直愣愣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将这个想法抛出脑后,左流云耐心地说:“道友,我只是想打听一下秘境里面都有哪些情况。” 黑大汉咧嘴一笑:“里面能有什么情况?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清!” “要不是这离老子的家近,我才不来呢!” “呃……”左流云修行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存在,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是巨石帮的小修接过了话头,和黑大汉周旋起来。 他似乎比较有经验,不一会,就话赶话引着黑大汉将他在秘境中的遭遇说了出来。 “我进去之后,好家伙那黑的啊,简直了。” 大汉抡起身后的狼牙棒,晃了两下,差点把吃饭的桌子掀了。 “后来我想起我会一招火系法术,就把周围照亮了。” “结果,啧啧,我进入的地方是个小村子,里面到处都是行尸,看上去骇人得很。” “而且,更气人的是,杀了好几个劳什子行尸,居然什么都没得到!它们就像是……就像是……只是为了恶心我才存在的!” “我什么都找不到,气得直接冲进村子里,把他们的村子拆了个稀巴烂。” “结果在最大最亮的房子里,居然有一条暗河!” “那个时候行尸迫近,我没有别的去处,只好跳入河中,躲开追兵。” “结果那看上去是一条河,里面的河水却冰冷无比,老子差点被冻死在里面!” “再后来,我顺着河流一直漂,最后莫名其妙地从原来的入口出来了。” 大汉讲得非常直白,左流云很快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 村庄、行尸、房屋、暗河、冰冷、漂流。 这么多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黑大汉进入的地方,应该正是冥河的一条细微支流。 在这样的地方,阴气凝聚,但冥河弱小,没法完全将阴气吸纳,因此导致村庄里邪祟横生。 他又和黑大汉不着边际地唠了一会,确信他没有其他消息之后,左流云终于付钱,拒绝了巨石帮弟子的跟随,独自走向入口。 早在山玉城他就做好了准备,这是冥土秘境,变幻莫测,波云诡谲。 其他人的消息反而可能会带来干扰。 还好巨石帮没有在秘境门口设卡收钱,否则左流云高低要和他们冲突一下。 他沿着人流,悄无声息地走入秘境。 …… 左流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传送,定了定神,便朝前方看去。 “这里……”他喃喃自语,有些迷惑。 从父亲、黑大汉,还有其他渠道收集的情报来看,冥土秘境堪称百变,几乎什么情景都能在其中遇到。 但大部分与死亡、灵魂、阴鬼有关。 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冥土秘境里,还有这种样式的建筑物?” 从内部结构看,这条走廊非常的长,像左流云至少要再走两百步才能抵达拐角。 而他的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间房间。 粗粗看去,这一条狭长走廊上,居然有超过两百个房间。 每一间屋子,都大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左流云朝前走去,他打算先在周围探查一番,再考虑要不要进入这些房间。 他计算着步伐,整整两百步,他走到了走廊拐角。 一左一右两条通道,各自通向一处黑暗界域,什么都看不清楚。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向两侧探去。 神识根本无法进入黑暗区域,只能在走廊里左冲右突,不停打转。 “嗯……” 摆在左流云面前的有三个选择,向左、向右,或者转身回去,再做思考。 若是我有卜算的手段就好了,左流云想道。 几息之后,他决定将决定权交给灵觉。 左流云闭上眼睛,机械地转动着头颅。 “无论……走哪个方向,都是危险无比。” 半晌,他的灵觉反馈回来,令左流云皱眉不已。 按照其他人的经验,不应该一开始就遇到如此危险的场面啊! “呼……”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转身回头,推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大门。 门前,几乎是紧贴住的地方,站着一个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人。 左流云一惊,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那人睁开了眼睛。 第224章 一惊一乍 “啊!” 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呼,声音洪亮,穿透了整条走廊,激起阵阵回音。 “啊!” “你是谁?” “我这是在哪?” 随着他的问题越来越多,左流云和那男人的一颗心全都稍微放下了点。 至少对面是活人,能交流。 “此处乃是冥土秘境,我刚刚抵达秘境,推开这扇门就看到了你出现。” 左流云率先说道。 “冥土秘境……” 那人嗫嚅道,目光上下打量左流云:“我叫杜金吾,中原杜家人,在山中历险时被敌人打落水潭,再睁眼已经到了此处。” “不是主动进入冥土秘境的么……”左流云沉吟,这个秘境还真是无孔不入,自己才刚刚进来,就看到了来自中原的修士。 杜金吾同样是凝丹五重修为,气势不弱。 “听起来你们杜家是个不小的家族。”左流云随口道。 “你没听说过我们?我们家在中原家族榜中排名第六!是货真价实的超级家族!” 左流云心中吐槽,东海有三大家,到了中原干脆就有一个家族榜进行排名,还真是越靠近核心就越精细。 看到杜金吾得意的样子,左流云有点无奈地说: “抱歉,我来自东海香芝岛,那里离中原太远了,几乎要超过五年的路程才能抵达。” “我叫于桐,香芝岛姚家客卿,这里是冥土秘境。” 杜金吾笑了,他是个胖子,笑起来脸上肥肉震颤,看起来倒是让人亲近。 “原来是香芝岛,我听说过那里,好像是东海三宗的必争之地!” 他一拍手,为自己想起了这条信息感到开心。 “不错,杜兄当真见多识广。” 一个中原人能对东海香芝岛有所耳闻,已经算是相当博闻广记了。 杜金吾正要谦让两句,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向上。 “于兄啊,你可以放我下来吗?” “啊,当然可以。”左流云聊得兴起,竟也没想起来杜金吾还被吊着这一回事。 他赶紧走过去,一抬手,便将捆住他的绳子解下来。 杜金吾落在地面上,猛地呛了几口水,甩了甩手,才算恢复正常。 “刚刚我睁眼睛的时候,差点以为这里是阴曹地府,我已经死了,准备投胎去了呢。”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能开这种玩笑。 “也许这就是阴曹地府。”左流云阴恻恻地说道。 杜金吾一愣,脸上渗出汗珠:“于兄,你可莫要骗我!” “这里是冥土秘境,冥土,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冥土……冥土……难不成和冥河有关?” 杜金吾说到这,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听母亲说到过这个什么冥土秘境,在神秘秘境排行榜上名列第四,说是什么最为接近冥海的地方,甚至有人能从这里直接前往冥海!” “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排行榜……”左流云颇感无语。 他心中也对那排行榜升起一阵兴趣,也许自己该收集一下与中原有关的消息了。 “哎呀,就是海焰阁出的排行榜嘛,那东西属于是志怪类型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平时我娘都不让我看这个。” 小胖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嘿嘿,里面的内容着实有趣。” “海焰阁涉猎范围可真广。”左流云不由得感叹,海焰阁这种庞然大物,其触角竟然已经遍布中原。 “那你可知冥土秘境的其他信息?咱们现在被困在这走廊中,必须得找到出路才行。” 左流云又追问。 杜金吾沉吟数息,回忆道:“当时我看到的介绍,说冥土秘境最神秘的地方,就是身处其中时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不论是人,还是物,在秘境中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 杜金吾说完,毛骨悚然地看着左流云:“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让左流云忍不住敲了他脑门一下。 “怪不得你娘不让你看那些闲书。” “嘿嘿,是啊,可她管不住我,我凝丹之后看的就更多了。” 杜金吾说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宽大的身躯站在左流云身边时,左流云才能看清楚房间的全貌。 房间不大,就像是单身汉子住的那种小隔间。 里面到处都是水渍,左流云能分辨出,那些都是冥海之水,每一滴都阴气逼人。 而就在他们的头顶,是一团缥缈的黑雾,玄奥的气息在其中闪动。 黑雾中垂下一根绳子,想来杜金吾就是从雾中来到冥土秘境的。 第225章 是死是活 左流云摸了摸绳子,手指尖接触到它的瞬间,那绳子倏地变成一条灵活的“小蛇”,在空气中游走,不让左流云抓到。 “小寒!”左流云沉声下令。 咻! 一道裹挟着寒气的蛛丝从他头顶激射而出。 只用了几个来回,小寒已经在房间中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好厉害的蜘蛛!”杜金吾看得目眩神驰,连连拍手称赞。 左流云没回答,耐心地配合小寒,将麻绳的腾挪空间逼迫到了最小。 终于,那根绳子被堵在角落里,再也没有逃出的可能。 “咻!” 小寒吐出蛛丝,缠绕在了绳子上。 左流云上前一步,无视黑雾翻涌,握住绳子。 滑溜,这是他握住绳头后的第一反应。 接着,便是一股巨力想要将他拉拽到身边。 “不行!”左流云怒道,身上法力运转到手臂,全力与黑雾对抗。 蓦地,在他震惊的目光下,那团黑雾居然悄然退避。 “于兄厉害啊!”杜金吾不断拍手称赞,让左流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左流云忍不住说道。 “还不是我老娘,说我修为低微,不让我离开家族,害得我什么都不懂,刚出去就被人欺骗到野外,还遭了偷袭……” 杜金吾说着,眼眶一红,就要落泪。 “好了好了,我可没工夫哄孩子。”左流云摇头让他止住哭声。 不过杜金吾这么一嚎,恐怖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不少。 左流云将麻绳收在手中,仔细端详。 “如此浓郁的死气啊,看来当真是冥海之物。” 这麻绳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灵魂力量凝结而成的绳子,在冥土秘境中自然显化。 这东西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没有任何价值,就算是放在身边还得担心会不会反噬主人。 而对左流云来说,却是难得的宝物。 单单是其中的灵魂力量就足以让左流云受用好久了。 左流云将麻绳收入怀中,对杜金吾说:“我现在要再拉开几道门,你可愿意与我同往?” 他想的是让队伍壮大一些。 “当然了!” 杜金吾表现得还真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居然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左流云的说法。 好在左流云并没什么坏心,而是转身过去,轻轻推开了另一扇门。 “嗷呜!” 随着一声兽吼,一只猛虎挣脱麻绳,落在地面。 啸月虎?左流云惊了,在这里居然能遇上啸月虎一族。 这可是他的老熟人了,虽然是凝丹修为,但左流云也毫不畏惧。 “人类……死!” 啸月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左流云咆哮。 妈的,它头顶上的麻绳,我来不及拿走啊!左流云反而心疼那根够不着的麻绳。 他转头瞥了眼杜金吾:“你稍微站远点。” “啊,好。”杜金吾知道左流云怕他误事,只好尴尬地后退两步。 手中长刀一翻,左流云对准啸月虎。 接着,另一个左流云浮现,手握冰魂与本体背靠着背。 “嗷呜!”啸月虎疯狂咆哮,从狭窄的房间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它后脚在地上猛地一踏,冲了出来,血盆大口里是白森森的牙齿。 “血杀之术!” “冰冻魂破!” 一刀一剑同时发威,那啸月虎选择的是分身和本体的中心地带,它很贪心,想要一石二鸟。 “嗷呜!” 没想到左流云反应极快,本体和分身齐齐转了个半圆,将中心位置空了出来,一刀一剑当头落下。 啸月虎身上,多了两道深深的伤口。 伤口中流出的,则是漆黑的血液。 “嗯?”左流云觉得有些不对,这只老虎的血液为何是黑色的? 他来不及多想,啸月虎皮糙肉厚,并未受到什么重伤,怒吼一声还要爬起来再战。 “这回你没机会了!” 其中一个左流云倏地后退,将舞台留给了自己的分身。 砰! 啸月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当口,周围已经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一股气浪直接将它掀飞。 砰! 啸月虎撞在墙上,痛呼一声,接着便见到烟尘中冲出一道身影。 左流云手持长刀,当头砍下。 咔嚓! 还没从爆炸中回过神来的啸月虎,就这么倒在他面前。 左流云伸手进去,面色一指。 他没摸到妖丹。 “怎么回事?这只打老虎连妖丹都没有?” 杜金吾走了过来,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表情难看,“你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好像应验了。” “什么?”杜金吾疑惑。 他说了那么多话,谁知道那句应验了? 左流云一把火将啸月虎尸体少了个干净:“在冥土秘境之中,没法判断死活!” 第226章 强行突破 “于兄,你千万别丢下我,我胆子很小的。” 杜金吾瑟缩道。 他是真的害怕了。 “放心,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会把你当正常人对待的。” “正……正常人啊。”杜金吾小声道,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 左流云扶额,这小子的凝丹修为也算不弱,怎么胆子如此的小? 难道他真的是杜家的大少爷? 杜金吾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凑在左流云边上,等待他发话。 “那你要听我的话,不可以自己逃跑,知道吗?”左流云叮嘱道。 “好的。” 杜金吾只感觉眼前的于兄和自己母亲一样爱唠叨。 但在险境之中,自己却更爱听这样的话。 他乖巧跟在左流云身后,看着左流云推开了第三间房间。 第三间房,依旧是一只狼形妖兽,被杜金吾认出,那是来自西海的“三首狼”。 好不容易解决了这头狼妖后,左流云一时半会不敢再打开新的房间了。 若是其他房间里都是这些自己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妖兽,那他杀到地老天荒也出不去。 更别说这么杀下去根本毫无收益。 赔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我们……往那头去?” 杜金吾指向左流云来的地方。 “算了吧。”左流云摇头,那里就是他来的方向,那边是一条死胡同。 “为今之计,只有向左转或者向右转了。” “你选一边吧。” 杜金吾和他背靠背站在三岔路口,双双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可怎么选啊!”杜金吾纠结地大喊。 最后他干脆眼睛一闭,随意指向右边:“走这边!” 左流云点头,越过杜金吾走到前面,朝着深处走去。 右侧的走廊里,阴风阵阵,那阵风似乎是从浓雾的那头吹来,打在身上冰冷沉重。 不多时,左流云身上就挂上了一层白霜。 杜金吾则更不堪。 “冰魂,你怎么看!” 左流云在神念里问道。 冰魂则不满地大喊:“这根本就不是冰行之力,而是单纯的阴气!” 众所周知,阴气聚合的地方会十分寒冷,而这种寒冷并不表现在温度上,而是给人的感觉。 左流云当局者迷,在冰魂说完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运转《九死归墟诀》。 “跟在我身后!不要胡乱向前!”他咬紧牙关,低声告诫。 “放心!”杜金吾声音颤抖,显然被冻得不轻。 借他两个胆子他都不会上前。 “走!” 法诀运转之下,左流云感觉到舒适不少,至少性命无虞。 只是越往前走,阴气就越为浓重,最后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而身周,则是令人绝望的阴冷。 “我受不了啦!”杜金吾大张开嘴,却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前面的左流云,居然在他面前直接坐下,身体从内而外开始弥漫出一股死气。 “你……” 杜金吾怕了,想要转头逃走,却想起左流云的告诫,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左流云亦是有苦说不出,《九死归墟诀》运转起来之后,在庞大的死气冲击之下,居然无法停下。 仿佛下山的马车一样,车轮越转越快,几乎要把左流云这个乘客给颠死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丹田里像是有块千年玄冰。 无数不知从何来的残魂开始围绕他旋转,才刚刚松动了不久的修为开始再次提升。 在庞大的死气冲击之下,左流云势如破竹地挺近了凝丹六重。 然而这不是他想要的。 过了快一个时辰,左流云才缓缓睁眼,脸色泛起些微红润。 他身体好多了,心情却不太美丽。 现在就突破凝丹六重非他所愿。 上一次就是在死气的冲击之下差一点突破,被他生生压住。 而这一次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归墟诀越转越快,居然在法力没有充沛的情况下强行冲破了凝丹六重的关卡。 “唉,这么一来,我得花费十倍的时间去弥补这次突破的漏洞了。”左流云遗憾地想到。 不过眼下的危机却是已经结束,左流云看向前方,雾气已经稀薄了不少。 转回身后,杜金吾已经冻成了一座冰雕。 他整个人都被裹在黑色的寒冰当中,睁大了双眼,一脸惊骇。 “这里的阴气浓度……”左流云喃喃自语,运转归墟诀,将冰块化开。 杜金吾身上并没有淋湿,这是阴气成冰的特点。 “多谢于兄。” “无妨。”左流云点头,转身穿过浓雾。 浓雾之后,两人紧挨着,全都呆住—— 那是一片海洋,一片深色的海洋。 “这是……冥海?” 第227章 终见冥海 在梦中,左流云曾经见过很多次冥海的模样。 在他的期许中,冥海应当是阴沉沉的,代表了死亡与沉寂。 本以为只有法相之后,才有资格去冥海一观。 而眼前这一片“海”,则是波涛汹涌的样子,里面的残魂随波逐流,时不时发出一声声不知所谓的呜咽。 偶尔,有一些左流云叫不上名字的妖兽,从水面腾空而起,用死寂的双目瞪一下他,又落回水中。 “这就是……冥海吗?” “和书上描绘的还真是不一样呢。” 杜金吾走到左流云身侧,这时候的他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害怕,反而一脸神往。 左流云没回答,闭上了双眼,静静感受那股精纯的阴气。 以及身体中法力的欢呼雀跃。 他热泪盈眶。 “喂,你怎么了?” 杜金吾推了推左流云,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左流云提起血杀,举过头顶。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别杀我!” 杜金吾抱着头蹲下,大声喊道。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狐疑地看向上面。 那把血红色的长刀,正欢呼雀跃地泡在冥海中,享受着别样的洗礼。 还有一只薄薄的手套挂在刀柄上。 左流云将剩下的明月卷轴、冰魂、青丝和惊心全部背在背后,用法力包裹住他们。 这几件法宝并不喜欢冥海,尤其是明月卷轴,对那股子死气避之不及。 只有血杀和指幻最为享受。 血杀喜欢冥海中的死气,指幻则是单纯地亲近灵魂。 左流云看着他们在冥海中徜徉,心中竟有一丝羡慕。 可惜自己还是活人之身,根本不能进入冥海。 也许修为再高些倒是可行,但这份“殊荣”不属于他这个凝丹修士。 于是,他就这么呆呆地望着,法力则在经脉中不自觉地奔腾。 霎时,他竟有了突破凝丹七重的感觉。 左流云瞬间被惊醒,凝丹六重的漏洞尚且需要弥补,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再次突破。 那样定然会损害自己的根基。 修行一途,急是没有用的。 这时候,左流云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他侧过头去看杜金吾,见那小胖子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由得乐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杜金吾猛然抬头,惊喜万分:“大佬……你,你醒啦!” “刚才你……可吓死我了!” 左流云失笑,杜金吾名为凝丹,实则胆气“过人”,在自己变幻莫测的气势面前,居然一点反抗都不敢有,直接就给跪了。 他无奈地笑笑,这样也好。 总比喜欢自作主张的队友好,至少不添乱。 “刚刚我情不自禁,见到冥海太过激动,以后不会了,你大可放心。”左流云安慰两句,边转身要走。 “诶,你干嘛走啊?” 左流云停步:“以你我的修为,在冥海待久了,非死即疯,你现在没感觉到手脚冰凉,灵魂飘飘然像要出窍吗?” 杜金吾愣住了,半晌才说:“没……没有啊。” “你没有吗?” 左流云疑惑地看他,接着目光锁定在他胸口。 那里挂着一枚只有半块的残缺玉佩。 “这是什么?” 左流云指着玉佩问道。 上面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息。 “啊,这个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挂坠,能够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 杜金吾随口说道。 他还真是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左流云在上面摸了一下,果然其中法力暗藏,看上去刻画了一座微型阵法。 阵法的功效大概是安神加上保护。 这东西做工精巧,绝对出自名家之手。 看来杜家还真不愧是顶级家族。 “走吧。”左流云不再多说。 三条路有两条已经走不通,看来只能朝左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穿过浓雾。 不知何时,雾气又已经变得像之前一样浓厚。 还好这次左流云有了准备,抱元守一,将精气蕴藏于内,倒不至于修为关口再被冲破一次。 若是在这里突破了凝丹七重,那他可真就要哭了。 “嗯?” 左流云走到三岔路口,忽然发现杜金吾出来的房间,大门已经再次关上。 就和左流云第一次到这里一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为何被传送到了走廊当中?” 左流云心中疑惑升腾,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杜金吾的房间门口。 “你来开。” “我来?”杜金吾指着自己鼻子,紧张地问。 “没错,你放心,我会在背后保护你。” “好。” 杜金吾伸出手,打开房间。 房间里,一只蜻蜓模样的凝丹妖族被困在其中,见门打开立刻发出一声嗡鸣,朝着光亮冲来。 啪! 左流云抢先一步,把门关上。 第228章 酆都鬼城 兽吼声的余波在走廊中回荡,左流云目光阴沉,看着紧闭的大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对杜金吾说:“我们走吧。” “好嘞。”杜金吾赶紧跟上,也不再问左流云想什么了。 左侧的长廊,两侧同样没有房间,左流云越走,就越感觉到与右侧不同。 简而言之,右侧潮湿,左侧干燥,而且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杜金吾倒是更喜欢干燥的地方,至少代表阴气没有那么重了。 左流云停在雾气前,这里的浓雾同样和右侧有差别。 右侧精纯,而左侧驳杂。 就像是……左流云脑海中冒出一个词语。 过滤! 没错,就是过滤,他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左侧的灵魂驳杂却新鲜,显然是刚刚从人间进入冥界。 经过过滤、提纯,最后灵魂力量被打碎重塑,进入冥海。 “于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杜金吾疑惑地挠头,左流云说的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合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这也只是我的猜想。” 左流云深深地看了眼杜金吾,转身走进迷雾。 他撑起了足够保护两个人的屏障,若不是他的灵魂之力足够强大,与冥海足够契合,他们根本连这片雾都进不去。 更遑论离开回廊了。 “跟紧我!” “是!” 左侧的雾气出奇的长。 一直到左流云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才终于走到了稀薄之处。 视野也总算清晰起来。 “这里是……” 左流云望着前方的广阔天地,喃喃自语。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大地,前方就是一座城池。 城墙高耸入云,上面影影绰绰站满了形态各异的人族和妖族,双方平和地混杂在一起。 城门洞开,无人值守,时常有生灵从中进进出出,还有些拿着各种活物,与人交易。 “酆都!” 杜金吾替左流云喊出了这个名字。 鬼城酆都! 左流云听说过这座城市的传说。 传闻中,酆都傍海而建,就坐落在冥海之畔,是天下亡魂的圣地。 父亲临走前也曾告诉过他,这酆都和九幽帝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可能就是其以前建立帝国的都城。 “于兄,我们居然到了酆都!” 杜金吾指着城门楼上那已经有些斑驳的牌匾,兴奋不已。 对他来说,这就像是梦想照进现实。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左流云定了定神,压住心中激动,当先向前。 “于兄,等等我!”杜金吾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排进了入城的队伍中。 拍在左流云前面的,是一只灵魂凝实,显出七八分生前气度的妖族。 “请问……”左流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想知道什么?不过老夫来酆都鬼城时间不久,可不一定知道。” 老人是人身虎头,但不是左流云认识的啸月虎,而是另外的种族。 在这酆都前,人妖和谐相处,倒也是一番特别的景色了。 “这酆都,可有城主?” “据我所知并无。” “那现在酆都由谁做主?” “酆都有十二鬼王,城中大小事物都由他们做主。” 说话之间,这只大妖对鬼王们颇为尊重。 “前辈莫怪,请问这鬼王都是什么修为?” 虎头白了他一眼,那人心说你当真是第一次来,但还是耐心地解答道: “鬼王嘛……据我所知有七个是合道,剩下五个是返虚修为。” “合道!”左流云张大了嘴巴,显得非常惊讶。 酆都城居然如此恐怖? “那岂不是,一般的中原家族都比不过酆都了!” 身后的杜金吾同样惊呼。 “像我们家族中,才有一名合道修士……” 他那一点点骄傲在大妖的话下荡然无存。 “话不能这么说。”大妖倒是平常心,反而劝说其他们来了。 “这酆都坐落于明海之滨,生死交接之所。” “冥海那是天下亡魂的归处,不管生前如何,到了冥海都是一缕亡魂。” “既然汇聚天下亡魂,那酆都强大自然毋庸置疑,那七名合道鬼修,生前也都是人族、妖族中的王者。” “多谢前辈教诲。”杜金吾表情肃穆,做恍然大悟状。 “谈不上什么教诲,就算再强大的修士,若没有成就帝尊,也敌不过时间流逝,最后都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 说话之间,已经轮到了他们进城。 左流云这才看清,城门边上有一个小箱子,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投入一些东西才行。 “前辈,请问我们要付入城费吗?” 第229章 铜钱之用 老妖一愣,悬在空中的手停了下来。 左流云看清,他手中捏着一枚铜钱似的东西。 “秦汉麟手中的铜钱!” 左流云猛然惊觉,就在秦汉麟陨落的地方,他找到过一枚古钱。 那古钱看不出本来面目,却在接触左流云灵魂之力后,钻入了他的识海。 现在它还在左流云的识海中飘荡,自得其乐似的占据了一小块位置。 左流云想了想,手一翻,古钱出现在手中。 那大妖一惊:“你这是上品通宝,可不能用在这地方。” 他从怀中摸出两枚更小的铜钱,放了进去:“我替你们付了入城费吧。” “多谢前辈。”左流云躬身感谢。 左流云又管老妖要了两枚铜钱,放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发现其中不同。 自己的上品通宝,除了比下品通宝大一些之外,上面的灵魂气息也更加浓郁、更为精纯。 “原来这古钱居然是酆都的通用货币。” “不,应当是整个冥界通用的东西。”左流云捏住了钱币,心中微动。 也不算太坏,自己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小有身家了。 进了酆都,左流云更是发现城中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酆都最多也就是海陆城的大小,还没有海陆城那么广阔。 可进入其中,里面的空间比海陆城大了十倍不止。 城内熙熙攘攘,人妖和谐共处,其乐融融。 “看,那边居然还有酒楼!” 大妖笑了,为二人解释道:“生灵的亡魂同样有口腹之欲,走,我带你们尝尝这酆都的特色美食。” 两人一妖走入一座高门大屋,其上挂着牌匾,上书两个大字—— “阳关” “这里是阳关楼,在此处能吃到和阳间最像的食物,能最大程度刺激灵魂的感觉。” 左流云点点头,心生疑惑——自己可是以肉身状态进入的冥海,这只老妖当真看不出来吗? 还有杜金吾,他应该也是活人啊? 怎么进入这酆都鬼城中却毫无违和感。 他揣着疑惑,跟大妖走入阳关楼。 …… 不过半个时辰,看着满桌饭菜,以及在桌子另一端大快朵颐的虎妖,左流云心中就满是后悔。 怎么就进了这阳关楼呢? “快吃啊,小兄弟,你怎么不吃?”虎妖吃的满嘴流油,十分满足。 “我……我没那么想吃。” “都成了鬼魂了,还坚持什么?该吃就吃,别害怕丢人。” 虎妖呵呵一笑,不再管他,将头埋进食物当中,不一会就将面前盘子一扫而空。 左流云没有食欲,只因为这桌上的菜品,从形状气味到入口味道,全是一比一照着松云楼来的。 难怪叫“阳关楼”,说是能在酆都品尝到人间美食。 沉吟之间,那虎妖已经抬头,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还是人族修士会摆弄食材,像我在山林中的时候,全都是随便吃吃,生冷不忌,到了酆都之后才发现人类的食物要更上一层楼啊!” 他感慨万千,左流云便赔着笑等他。 一旁的杜金吾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地给左流云夹菜。 “我真不想吃。” 左流云害怕自己在酆都吃完,回到人世间之后便彻底失去口腹之欲。 酒足饭饱,左流云前去结账。 一是因为对方带自己进城,二是他要把这枚铜钱破开,不然在酆都里都不好行事。 付完钱,只见虎妖已经站在门口。 不用说什么,大家都知道该就此分别了。 “萍水相逢即是有缘,虎兄,未来再见。”左流云拱拱手,一直看着虎妖消失。 “于兄,为何不让他做我们的向导?”杜金吾疑惑问道。 左流云拍拍他的脑袋:“还向导呢?这样的妖族你别看他在酆都好说话,谁知道真实想法如何?”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尽可能不和任何人沾染因果才是正道。” “是啊。”杜金吾听到,有些失落:“我若是早些听到于兄教诲就好了。” “否则也不至于走了这么多弯路。” “你母亲肯定说过同样的话,只是你没听。”左流云头也不会地说。 “呃……好像确实如此。”杜金吾低头,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母亲。 “总之来到此地,我们还是得注意一些,毕竟我们不是灵魂,而是活人。” “放心,于兄,我没那么憨傻。”杜金吾挠了挠头。 两人在酆都城里逛了一会,终于寻到一处驿馆。 “安魂馆,名字倒是不错。” 左流云称赞道。 “两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安魂馆吗?” 一只兔子从柜台里面蹦跶出来,露出一颗豁开的牙齿,笑容满面。 第230章 轮回走廊 “没错。”左流云知道两人的作风根本没法掩饰,因此大方承认。 他目光越过兔子,看向墙上的价目表,瞠目结舌:“这酆都中的住宿,真贵啊。” 一个单人间,住一晚居然就要五十枚下品通宝! 他惊叹,那兔子却是见怪不怪了。 每个第一次来酆都的鬼魂都这么说。 他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安魂馆能为您提供最好的休息服务,无论是周围阴气的稳定程度,还是馆中的阵法,都能最大程度保护您灵魂的稳定性,保证您能在馆中得到最好的休息。” “与此同时呢,我们还能为您提供最好的向导、保镖、中介服务,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而且如果您在我们这找的人欺骗了您,我们将会全额赔付,直到您满意为止。” 一口气说下来,那兔子脸不红气不喘,显然演练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左流云没插进话去,只好点头:“那先开两间单人间,每间开……七天吧。” “好嘞,承惠七百枚下品通宝。” 兔子熟练地接过左流云递来的七枚中品通宝,放在柜台里,接着说: “两位初来乍到,可否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咱们酆都的风土人情?” “若有自然最好。” 左流云宁可花钱买服务,也不太信任萍水相逢的大妖。 请他吃顿饭,算是两不相欠了。 于是,安顿好杜金吾之后,左流云又花了五百通宝,请兔子替他找了个向导。 向导是一只小兔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俩是一家的。 小兔子有着和大兔子一样的笑容,在安魂馆门口指着牌匾对左流云说:“这座安魂馆,是秋风鬼王的产业。” “事实上,在酆都城中七成的驿馆都是她的产业。” “秋风鬼王?” “你居然不知道!”兔子吃吃地笑道,“那你还真幸运啊!” 左流云搞不懂小兔子的脑回路,疑问道:“为什么说我幸运?” 兔子蹦跳着出门:“你肯定是新来冥界的吧!身上都没什么鬼气的,连十二鬼王的名讳都不知道!” 左流云知道自己身上的确没有鬼气,因为他是活人啊! 难不成这些鬼魂都当自己是新进入冥界的了? 那兔子自顾自地说:“一进冥界,就能直接抵达鬼城,还能住得起安魂馆,你在阳间估计地位不低啊。” 左流云点点头,他明白为什么兔子说自己运气好了。 看来冥界广大,酆都是最为繁华的地方。 “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一扇扇门,推开门之后……” 他拿出一根绳子,展示给小兔子。 “靠!拿远点!” 小兔子退后两步,目光始终盯着麻绳。 “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拿出来!会要命的!” “呃……”左流云懵了,一个亡魂说什么死活? 难不成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再死了,就是魂飞魄散啦!”小兔子补充一句,左流云才明白过来,那些冥海中失去意识的残魂就是魂飞魄散后的存在。 “那此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兔子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崇拜。 “你居然能从轮回走廊里出来,佩服佩服!” “轮回走廊?”左流云又听到了新词。 “唉,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小兔子也不带左流云出去了,在门口街边找了张桌子,一屁股坐下。 “人有阳寿,与之相对自然有阴寿。” “嗯?” “阴寿”就已经是左流云没听说过的词语了。 “阴阳相对啊朋友,有阳就有阴,不然这天道循环不就乱了吗?” “阳寿耗尽,则灵魂进入冥界,如果你的灵魂适合修炼,还可以转成鬼修。” “而阴寿,则是你在冥界里能待的时间。” “阴寿耗尽,灵魂会被冥海吸引,进入其中,彻底崩碎。” 左流云恍然大悟,怪不得会有一座酆都城屹立在冥海旁边。 原来人从生到死之间还有这么一道关口。 左流云听得兴致勃勃,那小兔子也难得遇到一个“小白”,因此兴奋不已。 “那轮回走廊又是怎么回事?” 小兔子顿了顿,才神秘兮兮地说: “即使在冥界,轮回走廊都十分奇特,它从来没有固定的出现地点。” “但我听说酆都周围有那么几处,是轮回走廊常常出现的地方,有人会在那里蹲守。” “据说……阳寿未尽,却莫名死去的生灵,会出现在轮回走廊里!” “在那走廊的房间里,会耗空他们的阳寿,直到他们变成了鬼魂!” 左流云懵了,自己把杜金吾救了出来,这小子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第231章 十二鬼王 换句话说,杜金吾是阳寿未尽,却因种种原因出现在冥界之人。 像这样的人,会在轮回走廊里将阳寿消耗完,再进入冥界,开启阴寿。 但自己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过程,让杜金吾提前来到了酆都。 “他的阳寿还没耗尽,杜金吾还有回到现实的办法。” “没错,他还是活人,还能回到现实世界。” 这个结果给左流云吃了颗定心丸。 之前的种种状况让他怀疑杜金吾是死是活,现在至少有了个结论。 “那你知道‘冥土’秘境吗?” 左流云又问那小兔子。 他想知道自己好端端进入秘境历险,为何会直接来冥界? “当然知道啦!”小兔子耳朵都竖了起来,得意地回答。 今天在左流云面前,他好好地过了一把见多识广的瘾。 “那个秘境啊,我知道的,就在东边一千里左右的位置。” “东边,一千里?” 左流云疑惑地问。 他真正惊奇的,是冥土秘境居然真的和冥界连接在一起! 这可是个大新闻了! “你这人当真奇怪,知道冥土秘境,却不知有酆都鬼城。”小兔子摇头晃脑,却没多想多问。 左流云顾不得暴露更多: “我在生前听说过那处秘境,据说大地枯焦、寸草不生,是一片可怕的死域。” “曾经还一直想亲眼去见识见识,没想到先来了冥界。” 小兔子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可见识的?冥土秘境不过是冥界和人界的交界处罢了,哪有那么神乎其神?” “你若是真想去,大不了在酆都雇辆车带你好了。” “还有这门生意么?” “当然,只不过那生意被冬极鬼王把持着,价格不菲罢了。” “冬极鬼王……”左流云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现在他知道了一个秋风、一个冬极,难不成另外两个是春夏? 左流云腹诽,面上露出微笑:“带我在酆都里转转吧。” “好嘞!”小兔子就等这句话呢,闻言立刻当即起身,领在前头,示意左流云跟上。 “你看,这里是鬼王殿,是鬼王们平时议事的地方,不过鬼王大人们平时一般不会过来,他们都有自己修炼的所在。” 小兔子摊开手:“这些地方大都在酆都城附近,冥海周围,阴气浓郁的所在。” “原来如此。” 左流云点点头,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朱红色建筑。 这座鬼王殿,在酆都里可谓一览众山小,刚一进城的时候,左流云就能远远看见这座宏伟的大殿。 大殿前的牌匾上刻着一个“冥”字,隐隐之间死气逼人,多看两眼他甚至有灵魂出窍的感觉。 左流云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其中来来往往的阴魂修为也大多不弱,站了不到五分钟,左流云已经看到了七八名法相阴魂了。 “看来这些人生前的实力都不差啊。”左流云感慨道。 “可不是这么算的。”小兔子纠正了他的说法。 “身死道消,进入冥界,就是重新开始,有阳间的修为会有更高的起点,并不会直接碾压众人。” “多谢解惑。”左流云虚心受教,心想这样才算合理。 生前作威作福的修士,若是死了还能一骑绝尘,那……这修行界还有什么意思呢? “走吧,鬼王殿我们进不去,现在又不是鬼王议事的时间,去下一个地方吧。” 小兔子带着左流云转身离开。 “鬼王下一次什么时候议事?” “每年初秋,冥海涨潮的时候,鬼王们会齐聚于鬼王殿,将一年来的大事小情商议明白。” “若是有人不能及时赶来,就会派出心腹手下前来。” “这鬼王的位置是可以一直坐下去的吗?” “噤声!” 小兔子不满地回头瞪了下左流云。 这人居然在鬼王殿门口问出大逆不道的问题! 左流云自知失言,但还是看着小兔子,希望他能给出解答。 “哎呀,冥界和阳间没什么区别的,鬼王们自然也有陨落的,或者被人杀死的。” “不过……鬼王的十二个位置是固定的,但是人是可以更换的。” “死亡或者主动退位让贤,新鬼王只要得到其他半数以上鬼王的承认,就可以加入鬼王殿,坐上那个位子。” “不过现如今的十二鬼王,全都已经登位超过百年咯!” “最近一次,还是烈日鬼王更替,他也是最年轻的鬼王。” “原来如此。” “那十二个位子是谁定下来的,鬼王之上可还有其他?” “不知道。”小兔子呆呆摇头,“据说从有酆都开始就是如此了,十二个位子的来历众说纷纭,也许只有最老牌的黑云鬼王才知道一二吧。” 第232章 一个请求 “顺带一提,据我所知,传说中黑云鬼王的位子从来没有换过人。” “也就是说……黑云鬼王已经活了几万年了?” “没错,当然我不知道他怎么活到现在的。”小兔子两手一摊,大大的双眼中全是困惑。 “可能他的修为太高了吧。” “有可能……不过合道级别的鬼王,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啦。” 一边闲聊着,两人已经绕过鬼王殿,汇入人流。 …… “这里是影舞阁,鬼修功法、各种宝物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终于不是海焰阁了。”左流云看向前方气派的高楼。 他差点以为海焰阁能把生意做到冥界呢。 这座纯黑色的建筑共有三层,听小兔子说这就是酆都最大的商行,乃至整个冥界最大最全的商行。 可谓无所不包。 “前辈要进去吗?” 小兔子问。 左流云摇头,他打算等再熟悉些情况再说。 “这是谁的产业?” “如你所见,这影舞阁就是黑云鬼王的产业。” 果然,最大的大佬一定把持着最赚钱的产业。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左流云将影舞阁的位置记在心中,跟着小兔子走向下一个目标。 整整一天,两人都在酆都里转悠,直到夜晚,回到了安魂馆中。 冥界的昼夜交替与人间不同,没有太阳月亮,只有冥海潮起潮落。 涨潮之时,就是所谓“白昼”,而退潮之时,就是“黑夜”。 左流云感受不到什么光线变化,小兔子却明显有些不舒服,拉着左流云说:“我们赶快进去。” 大兔子还坐在前台,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手中的书籍,念念有词。 见左流云和小兔子走进来,他放下书问道: “小子,有没有陪好客人?可别把客人带去鬼混了!” 他吓不到小兔子。 “嘿嘿,放心吧,客人满意得很,我们今天去逛了鬼王殿、影舞阁,还有好多有趣的地方呢。” “我才不会随便带人去鬼混呢。” 小兔子不满地回答,好像被长辈看低。 “行了,你回去吧,我有些话要对客人说。” 小兔子蹦蹦跳跳地离开,台前的大兔子则看向左流云。 “阁下在这酆都待得可还习惯?” “托老板的福,让在下见识一番酆都景象,当真不愧为冥界第一城。” “唉,什么老板,不过是守着一间小店过日子罢了。”大兔子长吁短叹,两只长耳朵不断抖动,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左流云知道这就是对方留下自己说话的原因。 “掌柜既然如此苦闷,不如说给在下听听,说不定在下有办法替掌柜的排忧解难呢?” 大兔子收起愁容,又推却道:“不妥不妥,家事怎么能为难阁下呢?” 左流云心中暗笑,大兔子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一推二五六。 怎么到了冥界,兔子比人还喜欢玩心眼? 两人推来推去,大兔子终于开口: “这事说来也简单,我有个后人,在冥土战场中失踪,据我所知他还没有归海,因此我想请你去帮我寻找一番。” “若是有消息,我可以付出三枚上品通宝,若能找到他,我可以付出十枚上品通宝。” “再额外加一颗炼魂珠。” 即使是左流云初来乍到,也对这个价格微微动容。 他没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沉声道:“看来你的后代真的陷入了巨大的麻烦之中。” “是啊,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要花大价钱找他回来。” “第二个问题,这个后代是你的什么人?” 左流云可知道兔妖的繁衍能力有多强,或者说兔子这个族群的繁衍能力超出想象。 只要给它们时间,可能几年光景就能从两只兔子繁衍出一个巨大的种群来。 大兔子苦笑:“客观您别看我是只兔子,我一直修炼到凝丹之后才开始繁衍后代。” “你知道的,修为越高,繁衍后代越难,这不仅仅针对人类修士,对妖族同样如此。” “失散在冥土战场的,是我唯二的后人。” 左流云点点头,明白过来。 修为越高越难生产,算是天道给修士的一种“损有余而补不足”。 通俗的说法就是高阶修士的力量太强,凡人或者修为稍低的另一半都承受不住,只能找修为相同的道侣。 “那……” 左流云斟酌着问:“已经第二次了,你为何管冥土叫做‘战场’?” 冥土不是秘境吗?为什么在大兔子口中变成了战场? 第233章 远古战场 “你觉得,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秘境,对吗?” 既然左流云已经答应下来他的要求,大兔子也不介意多透露一点信息。 毕竟他是接了自己的委托去帮他找后代,该有的投入还是要有。 “没错。”左流云皱眉,总觉得大兔子话里有话。 “大部分冥界人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冥土秘境最开始有着另一个名字。” “人鬼战场!” “那是当年九幽帝尊和九名帝尊发生大战的地方!” 大兔子手舞足蹈,双眼变成血红色,一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样子。 “九幽帝尊!”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错,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过。” 大兔子深深地看了左流云一眼,没就这个话题继续。 “九幽帝尊当年以一己之力守护冥界不被侵扰,弥留之际强行将冥海与阳间分离,死后身体又坠入冥海之中。” “九幽帝尊对冥界仁至义尽,但就在他死后多年,人界与冥界之间依然征战不休。” “而这个战场则被称作冥土。” “再后来,战火渐熄,不是因为两边有了避战之意,而是冥界正式和阳间分离,随冥海而去。” “这算是个小小的秘辛,在酆都中,知晓的也并不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冥土战场变成了冥土秘境,它是冥界和人界之间的一处桥梁,总有人类抵达又消失,许是将尸身埋在了冥土之下,又也许是成功回到了人类世界。” “说不定还混进了酆都城里呢。”左流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真心话。 “不,那不可能。” 大兔子驳斥他的观点。 “愿闻其详。” “除非舍弃肉身,只用灵魂行走在冥界大地之上,否则随便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分别。” “那你看我呢?” 左流云这么说话实在冒险,但他没法忍住不问。 他明明是以活人的身份进入的酆都之中,到现在却无人看出半点异常。 大兔子闻言一惊,端详了好一会,忽地大笑: “我说于兄你在消遣我吗?你明明就是十足十的冥界人,而且修为不低,怎会是阳间人?” 这倒是奇了! 左流云心中惊诧,不过却跟着大兔子一起大笑起来。 自己的肉身看得见摸得着,身后还背着几件法宝,怎么看都不像是冥界居民啊。 心念电转,左流云想到一种可能。 他的血脉! 只有这个解释能让他信服。 夜之影血脉,据传说是九幽帝尊死后的遗留! 若是血脉显化,让自己在城中畅通无阻,倒也合情合理! “兄台,于兄?” 大兔子见左流云陷入沉吟,忍不住提醒他。 “!” 左流云从思考中惊醒,连忙告诫自己这里是酆都鬼城,不能随便沉入心思。 刚刚不知不觉间竟然陷入了深度思考的状态。 他当即说:“抱歉,我刚刚思考事情入了神,能给我一本冥土战场的地图吗?” 他也将秘境的称呼换成了战场。 “没问题。”大兔子点了点头,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枚卷轴。 “地图就在这卷轴之中,不过上面仅仅记载了冥土战场三分之一左右的面积,还有很多没有探明的所在。” “已经够了。”左流云称赞道。 这样一片堪称广袤的战场,能探明三分之一的范围,基本上就能规避掉所有的风险。 他拿起地图,对大兔子说:“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出发。” “多谢于兄。”大兔子低头道谢,左流云则上楼回到房间里。 才刚进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 “是我,杜金吾啊。” 得到允许后,小胖子的脑袋钻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左流云。 他得益于左流云给的通宝才能在酆都住下来,因此倒是乖巧,哪也不乱跑。 “进来说话吧。” “于兄,我刚刚在楼上听到了你们说话……”杜金吾一来就率先说道。 “你要去冥土秘境,不对,冥土战场是吗?” “没错。”左流云并不反感小胖子,因而没计较他偷听的事情。 杜金吾一拍手,恳切无比:“能否请你带我一起去?” “为何?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左流云不置可否地说。 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倒是让杜金吾心急。 “我熟悉路啊!” 他大声说,生怕左流云听不清楚,“我看过不少介绍,有许多从冥土战场里出来的修士,都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这些经历一定能派上用场!” 说完,他乖巧地站在一旁,一脸期许地看着左流云,等待他的决断。 第234章 罐子赌局 在床上思考良久,左流云还是选择带上杜金吾。 尽管他的理由非常不充分,但这个小胖子带在身边总归是凝丹级别的助力。 而且他很听话,自己让往东就绝不往西。 最后还有一点,左流云总觉得两人的身份是个隐患。 大小兔子看不出自己的问题,可不代表其他冥界居民看不出他俩的情况。 若是带着杜金吾躲到冥土战场去,到时候他们两个就可以来回切换身份了。 在活人面前就是活人,在冥界居民面前就是鬼魂。 这么一想,带上杜金吾,同样是左流云自保的一环。 “太好了!”小胖子兴奋无比,蹦跳着回到了自己房间,没有半点凝丹修士的矜持样子。 到了午夜,左流云还能听到对方兴奋地翻来覆去。 “怎么突然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左流云一阵心累,还是在榻上半睡半醒地休息了一晚。 …… 随着冥海涨潮,白日到来。 左流云和杜金吾出现在了影舞阁门口。 这里并不像海焰阁一样守卫森严,反而门户洞开,不少魂灵从中进进出出。 左流云想起昨天小兔子的介绍。 “在酆都,乃至整个冥界,没有人不尊重黑云鬼王!所以影舞阁中根本不需要什么守卫!” “没有人敢在影舞阁里闹事!” 进入第一层,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商品。 并没有弟子或者管事上前推销,所有顾客都在静静挑选。 “我们要买什么?” “先看看。”左流云淡淡地说。 他心中的第一目标是丹药。 这里是影舞阁,卖的可都是魂丹! 冥界居民没法服用寻常人类丹药,只能服食魂丹! 左流云来这里就是为了丹药和丹方。 一楼逛了一圈,全都是些常见丹药。 左流云站在楼梯口,皱紧了眉头。 他手中余钱不多,这里货物价格不低,高等级的魂丹丹方自己肯定买不起。 若只买些低阶丹药的配方,对他而言又没什么作用。 “阁下是在发愁吗?” 这时候,一名弟子终于凑了过来。 影舞阁不主动推销,可一样会为顾客排忧解难。 “没错。”左流云坦然无比,“在下囊中羞涩,又想要购买魂丹丹方,不知道可有办法?” 那弟子有些不屑,但没多说什么,而是指着不远处:“当然可以,您可以去那边看一看抽奖区。” “抽奖?”左流云一惊,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一处水波荡漾之底。 水面上漂浮着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罐子,上面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那些都是我们从冥海中打捞起来的物事,全都是没有打碎过直接放在这里的。” “小罐子三百,大罐子一千,您若是有意,可以挑几个玩玩。” 弟子指着那漂动不止的罐子说道。 “于兄,我们玩吧!” 杜金吾立刻兴奋起来,他对于新奇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 左流云也有些意动。 “我怎么知道你们没动过手脚?” “哈?”那弟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一时间没忍住反问:“我们动手脚?这可是影舞阁!” 他没了刚才的友好劲头,开始觉得这两个客人不识抬举。 “走吧,去看看。” 左流云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带着杜金吾走到那水潭前。 这是一处活水,应该是影舞阁用了手段,从冥海之中直接引来海水,又有专人将罐子放在其中。 那弟子又走到边上,炫耀似的介绍: “在里面,有可能开出功法、法宝,甚至是法相级别的魂丹配方哦!” 左流云定了定神,将神识放出,包裹住了前方所有的罐子。 过了许久,他松开神识。 这些罐子都经过密封,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伙计一副得逞的样子,这才说道:“我们影舞阁的罐子都经过密封处理,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您还是别费心了。” 左流云开始有些恼怒,吸了口气,拿出五枚中品通宝,扔给杜金吾。 “你来选。” “好嘞!” 杜金吾早就等不及了,本以为自己只能过过眼瘾,没想到还有亲自上手的机会。 他当即走上前去,面目纠结,老长时间才手指轻点:“那个,那个,那个!” 他扔出三枚通宝,伙计满脸笑容接住,将三个罐子捞出来放在他们手中。 “花完。”左流云说道。 “你不选?”杜金吾疑惑。 “我的运气一向不好。”左流云随口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杜金吾兴奋,又点了两个罐子。 五个罐子一排摆在他们眼前,上面的冥河水还没有干。 在这个至近距离,左流云终于将神识送了进去。 第235章 甲虫壳子 两人选择罐子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原来冥界居民也喜欢围观看热闹,左流云也觉得颇为有趣。 开罐子之前,那伙计拦住左流云,郑重地说: “客官,买定离手,可不能反悔啊!” 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头上的牌匾,示意这里是影舞阁,是黑云鬼王罩着的地方。 左流云当然不会后悔,他的神识已经成功进入罐子当中。 只能说,左流云都感叹于杜金吾的好运气。 这小子别的不说,运道还是相当可以的。 “开吧。”他淡淡地说,好像从没把这场赌局放在心上。 “您自己来,还是我……” “你来替我开。”左流云伸手示意,让伙计动手。 “大气。”伙计走上前去,单手一击,便击碎了最左边的大罐子。 周围一阵惊呼。 瓦片落地,伙计的脸色不太好看。 罐子里装着的,正是三枚古铜色的钱币。 左流云隔空一摄,便让三枚上品通宝落入手中,在手心滴溜溜旋转。 从围观者的惊呼中,左流云猜到,罐子里的通宝应该是最值钱的奖励之一。 “这下我有钱消费了哦。”左流云捏着铜钱在伙计铁青的脸前晃了晃。 “继续。” 伙计用力砸开了第二个罐子,好像是要发力把里面的东西一起砸碎似的。 结果……罐子里是空的。 周围传来遗憾的叹息。 “继续开。” 左流云面色不动,伙计砸碎第三个罐子。 “啊!” 伙计尖叫一声,灵体波动片刻。 那罐子里的东西似乎十分尖锐,让伙计受了点伤。 伙计退后,众人定睛看去,罐子里的是一团紧紧包裹的钢针。 “极品冥器,无形针!” 伙计忍着痛苦,高声喊道。 左流云神识略微扫过,便知道这根针的价值差不多也就是一千下品通宝,倒是和罐子本身差不多。 这东西属于比较奇特的冥器类型,应该更多用于治疗伤病,而非战斗。 对了,冥界的东西自然不叫法器,而被唤作“冥器”。 左流云将这一套钢针随意抛给杜金吾:“给你用了。” “多谢于兄。”杜金吾接过钢针,把玩了一会,也收了起来。 杜金吾生在大家族,法宝器物自然不缺,得到这“冥器”却是头一回,因此颇觉新奇。 “继续开。” 左流云指挥,那伙计已经认命,直接走过去,啪啪两下打开了最后两个罐子。 两个罐子里,是一对闪着光亮的甲虫。 “这是……冥海浸润过的上古甲虫。” 伙计说出一串拗口的名词,左流云还没有理解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外面已经有声音递了进来。 “五枚上品通宝,我要了!” “五枚通宝就想捡漏?我出七枚!” “八枚!” 左流云目瞪口呆,看着两个甲虫壳子的价格从五枚上品通宝一路走高,一直来到了二十二枚通宝。 “这东西……居然如此值钱?”杜金吾目眩神迷,只觉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手中有不少上品灵石,甚至连极品灵石都有一颗,这些钱却从来都不是自己赚来的。 “二十三枚!” 外面依然有人在叫价,只不过速度减慢,出得起这个钱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对甲虫壳子的价格攀升到了二十五枚通宝,终于不再有人叫价。 左流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二十五个通宝的价格直接击穿了他的求知欲。 他在人群中寻找到一名看不清面容的鬼修,将甲虫壳子递给了他。 “多谢。”对方声音嘶哑低沉,一看就是装出来的,他将通宝放在左流云手心里,立刻转身离开。 人群散开,有好几个人都暗戳戳地跟上了他。 “请问您还要逛……” “当然逛,为什么不逛?” 左流云摆出一副有钱人的派头,对着伙计说:“前头带路!” 伙计板着脸走在前头,这回他带两人上了二层。 影舞阁二层,占地面积变小了一半还多,大部分物品都被放在柜台之中,剩下的地方全都是各种静室。 看来冥界人也喜欢在影舞阁里谈事情。 粗粗看过几个展柜,左流云便明白伙计一开始为什么不带他们上来了。 这里的货物都用上品通宝标价!最少都要五枚往上。 左流云手握二十八枚通宝,本以为自己已经迈入了富豪之列,现在看来仍然差得很远。 至少这二层的东西他有三分之一就根本买不起。 在二层逛了一会,左流云还没发现什么的时候,杜金吾已经指着一个巨大的展柜:“于兄快来!” 第236章 帝尊气息 左流云循声而去,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透明棺材。 “二位好眼光。”伙计站在那,称赞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 那棺椁中,躺着半个“人”。 说是半个人,是因为棺材里只有上半身,那人的双腿不翼而飞。 左流云很确定,这是一具肉身,而不是残魂。 影舞阁为何会把一具肉身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售卖? 这是谁的肉身? 等了一会,左流云消化半天,伙计终于再次说话。 “这是一具已经存在了十万年以上的尸身。” “十万年……”左流云喃喃自语,“也就是帝尊的时代咯?” “没错,这具尸体是有人在冥土战场上找到的,原身应该是人族的一名大修士,至少是返虚修为。” “这具身体的特别之处在于,十万年不腐,我们找不出其原因,只能归结于这位修士本身功法的特殊之处。” “这半具肉身作价二十枚上品通宝,我们还会额外提供简单的操控之法。” 左流云颔首,心中微动,想到了一门许久不用的法诀。 人傀儡术! 这具身体若真的能十万年不腐不坏,那便是制作人傀儡最好的材料。 自己这门手段已经荒废许久,正好可以拿来一用。 赚钱如流水,花钱也跟着变快,左流云扔出二十枚通宝之后,竟没什么感觉。 他看了看伙计递上来的操控之法,心中一转,和人傀儡术做了个比较。 二者各有千秋,若是融合在一起……是否…… 左流云心思沉入,直到杜金吾推了推他,才惊醒过来。 “抱歉,这法诀颇为精妙,我一时间入神了。” “无妨。”杜金吾说,“我们该走了。” “你买什么了?” 左流云给了杜金吾五枚通宝,不知道他选购了什么。 “嘿嘿……”杜金吾不好意思地笑笑,拿出一大包东西:“我买了许多冥界特产,有吃食有小玩意,最后才花了两枚通宝。” 左流云恍然,对方什么都不缺,当然是要买些新奇的玩意带给家人。 带着大修肉身回到房间,大兔子显得十分惊讶。 “这具肉身……不便宜吧?” 大兔子暗戳戳地说。 不等左流云开口解释,杜金吾已经添油加醋地将今日的见闻抖落干净。 听到两人在罐子中狂赚二十八枚上品通宝,大兔子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你们当真是运道极佳!”他忍不住说道,“那陶罐赌局是专门用来蒙骗新来者的,几乎只有十分之一的罐子里有好东西。” “若我猜的不错,你们开到的那一对甲虫壳子,应该是‘告死虫’的外壳。” “告死虫?” “没错,在南海部分地区的传说中,在生灵死前,能听到冥界的召唤,而这召唤的声音就是一声声低沉的虫鸣。” “那就是告死虫了。” “这种虫子能够往返于冥界与阳间,非常罕见,几乎没人能捕捉到。” “原来如此。”左流云恍然,怪不得那甲虫能卖出惊人的高价。 大兔子说完,又追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他目光盯着左流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拯救自己的孩子。 “明日或者后日,我有一件东西需要炼化。” “明白,我把你们的房间调成上等了,就在顶层。” 大兔子指了指头顶。 “多谢。” “对给我办事的人,一定要有些优待,这是我做事的风格。” 目送两人离开,大兔子目光依旧向前,直直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一处空气忽而荡漾起来,有一名婉约女子从中走出。 莲步轻移,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女子已经到了大兔子面前。 而此刻,大兔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跪倒在地,叩首道: “属下恭迎鬼王驾临!” 来者正是十二鬼王之一——秋风鬼王! “起来说话吧。”女子朱唇轻启,玉手一抬,大兔子如蒙大赦,立刻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回鬼王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两个安排进了最高等的房间。” “做的不错,没被看出什么破绽吧?” 大兔子露出两颗牙齿:“鬼王放心,决计看不出任何破绽。” “你办事,我放心。” “鬼王大人……” “你想问什么?”婉约女主似乎猜到了大兔子的想法,竟没一口回绝。 “属下想知道,这两个小鬼何德何能,能得到您的垂青?” 大兔子说完低下头,眼中有些嫉妒。 “这个告诉你也无妨。”秋风鬼王淡淡道。 “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我闻到了‘帝尊’的味道。” “而且……帝尊的气息,和我另一个老熟人混合在了一起。” 第237章 暗流涌动 “帝尊气息!” 大兔子两只耳朵全都紧紧绷直,不可置信地问。 秋风点点头,确认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昨天他们一进入安魂馆我就察觉,两人身上的帝尊气息挥洒不去。” “难道帝尊还有后人?” 秋风鬼王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迟疑。 “我很难判断,此人身上的帝尊气息缥缈不定,倒是我那位故人的味道非常浓厚。” “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多多留心。” “是。”大兔子低头:“谨遵鬼王之令。” “不用搞那一套复杂的东西,你把他们送入冥土是很好的决断,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大兔子一愣,“我还想劝说他们放弃前往冥土呢。” 鬼王今日才找到自己,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让被鬼王看重的存在去替他办事。 “冥土可是个好地方,上佳的历练所在。” 婉约女子淡然道:“若真是帝尊后人,在冥土里应该能混得风生水起才是。” “再说了……” 她目光幽远,不知道落在何方。 “注意到他们气息的,不止我一个。” “今日他们在影舞阁停留了那么久,黑云老鬼肯定注意得到他。” “呵呵,毕竟他和帝尊最为相熟,怎么会忽略如此明显的气息?” “不过也好,那黑云暂时和我在同一条阵线上,又对帝尊忠心耿耿,倒不至于对他出手。” “酆都里……暗流涌动啊。” 她感叹一声,紧接着便是悠长的叹息。 大兔子在一旁紧紧捂住耳朵,恨不得让自己变成小聋瞎。 秋风鬼王无意间的自言自语,透露出多少可怕的信息? 婉约女子喃喃自语,越走越远,终于离开安魂馆,大兔子才松了口气。 “我的妈呀。”他捂着心口,“差点吓死我了!” …… 左流云让杜金吾自己去休息,他则盘坐在一间静室之内,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半具肉身。 “这肉身……凝实无比,经络坚硬如铁,看来是一名专修肉身的修士。” 左流云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凝气成针,不断刺入各处窍穴。 “可怕,当真是可怕!” 此人只剩下半具没有灵魂、没有其他一切的身体,就让左流云难以对付。 “这人生前难不成是真灵大修士?” 左流云心中升起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他心中越来越火热。 能得到半具真灵大修士的身体,这一趟来冥土已经大赚特赚了! 更别提他还见识了酆都,结识了一名中原杜家人。 左流云激动了一会,又一次投入修行当中。 足足用了五日,左流云才将这具身体炼化成为自己的人傀儡。 期间杜金吾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来敲过好几次门。 反而是大兔子,始终老神在在,没有催促,每天定时送上饭食。 只是左流云一次都没动过罢了。 五日过后,左流云睁开眼睛,疲惫之色尽显无疑。 神识放出,他立刻感应到了在隔壁坐立不安的杜金吾。 没有在左流云身边,小胖子哪也不敢去,只能在房间里“休息”。 可他修炼也修炼不进去,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朝左流云的所在看上两眼。 因此他也是第一个发现左流云醒来的人。 “于兄!” 杜金吾立刻走过来敲门。 “进来吧。”左流云看向门口,一挥手便将大修肉身收了起来。 现在,已经变成自己的人傀儡了。 “我们该走了,冥土战场还等着我们呢。” 左流云说着,一眼看到了杜金吾手中的钢针。 “你炼化了?” “嗯,闲来无事就只能靠这个打发时间了。”杜金吾摊开手无奈地说。 “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好嘞!” 杜金吾欢叫一声,跑回自己房间准备动身。 …… 走出酆都,左流云恍如隔世。 酆都内外,冥界简直是两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城市之中,歌舞升平,每一只亡魂都安居乐业,甚至感受不到阴寿的流逝。 而城外,则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择人而噬的鬼魂。 冥海涨落之际,往往就是一天中最为危险的时刻。 涨潮,会带来冥海中未知的危险。 而退潮,则会带走许多躲避不及的阴魂。 因此两人选择的出城时间,正是正午。 左流云和杜金吾胯下各有一匹亡灵马。 “这妖马倒是可怜,在人间免不了坐骑的命运,到了冥界居然也是如此。” 杜金吾打趣道,与此同时,他胯下的妖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两人两马,朝着千里之外的冥土秘境奔去。 第238章 明月逞威 “不行了!丁师兄,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冥土秘境中,七八名男男女女背靠背围成一团,将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围在中间。 “丁师兄!这群游魂太可怕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脱离!” 为首的丁鹤正挥舞着手中的玄黑色小旗,阵阵凌厉的波动从他的旗帜中喷涌而出。 每一次挥旗,丁鹤脸上的疲惫都要多上一分。 那群游魂,总是先退避,又很快围上来。 游魂们都清楚,只有丁鹤能给他们造成麻烦,而他眼看也要坚持不住了。 “不行,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丁鹤心中升起一丝绝望,很快又将这种情绪抛诸脑后。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放空思绪。 身周,七八名修士全都是他的师弟师妹,他可是答应师尊要保护他们的。 “师兄,你快走吧,你一个人……还能活!” 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拖着重伤的身体强行说道。 丁鹤微微意动,若只是他自己,定然可以脱离战团,保得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啊!” 丁鹤怒吼,手中黑旗再度挥动。 游魂后退十几步,他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没用的,他心中绝望,因为等旗子上的力量消散,那些游魂还再围拢上来。 “丁师兄,快做决断吧!” 女子又焦急地喊道。 丁鹤回头,看到了八张表情不一的面孔。 有人绝望,有人希冀,有人怨恨…… 他心中第一次有了迟疑。 “师兄!” “不好!” 丁鹤猛地回头,发现最近的游魂已经欺近到了身前三步。 这是一个可怕的距离,代表鬼修们已经可以马上进攻。 “啊!” 丁鹤怒吼着,再度挥动黑旗,一瞬间,法力居然已经将将枯竭。 先前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他再也没有放弃的想法。 唯死战而已。 “冥界的鬼东西,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再死一次!” “丁师兄!” 身后传来不止一声呼唤,有恳求,有感激…… “死!” 丁鹤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没有再防守,而是径直冲了上去。 犹如一头雄狮冲进狼群。 嘶啦—— 丁鹤感到丹田疼痛,旋转的金丹中已经裂开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纹。 这是一个修士法力耗尽的标志,也是……自爆金丹的开始。 “退!退后!” 丁鹤看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惜我不能回到万灵城了,不能看到小鱼的成长了…… 心中一横,死志迸发,恍惚间,丁鹤似乎看到了冥海。 “我正好在冥土秘境之中,说不定离冥海就不远。呵呵……” 然而,预想当中的爆炸却没有到来,在阵阵“鬼哭狼嚎”中,丁鹤丹田中传来阵阵暖意。 就像是有人按在小腹上,替他按摩丹田一样。 令他惊奇的是,丹田上的裂纹竟都开始一点点复原! “是谁?会是谁来救我?” 丁鹤茫然地睁开眼睛,接着感受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一胖一瘦两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于兄!”丁鹤没有忘记左流云,当即惊喜喊道。 左流云的手中,抓着一只阴魂,看起来应该是这帮鬼修的首领。 “丁兄,别来无恙,没想到能在冥土秘境中遇见你。” 丁鹤苦笑:“我可不喜欢这种相逢,可惜没办法和于兄煮酒烹茶,共论修行了。” 他说完,看向左流云身旁的杜金吾。 “这位是……” “这位是中原杜家的杜金吾,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同伴。”左流云抢先介绍道。 “多谢杜兄施以援手。”丁鹤目露惊色,显然对杜金吾的中原身份感到惊奇。 “万灵城弟子丁鹤,我身后的都是我的师弟师妹们。” 身后八人齐齐上前见礼,感激来得真心实意。 接着,左流云看到了被围在中间浑身是血的女子。 “丁兄,这是……” 感受着生命不断流逝,左流云迟疑地问。 丁鹤苦笑:“正是为了保护叶师妹,我们才落到这个地步。” 言语之间没有怨怼,倒是十分疲惫。 左流云走上前去,查看片刻:“她的情况……已经拖不得了。” “你们退远一点,转过身去。”左流云不容置疑地说。 “嗯……是。” 丁鹤想到什么,赶紧招呼众人转身。 “你也转过去。” “……好。”杜金吾无奈,也只能转身过去。 “明月。”左流云轻声唤道。 宫装少女从他背后一跃而出,落在女子身上,片刻后凝重道: “这孩子不是受伤,而是中毒。” 第239章 引入深渊 “中毒?” 左流云可没听说在冥土秘境中还会有人中毒的。 “能解开吗?” 明月皱眉:“能,但我需要很长时间,至少……一年。” “什么奇毒居然如此难解?”左流云惊异问道。 他在冥土之中可耽误不了一年,更别说自己也不想暴露明月的存在了。 “说不清楚,这种毒素正在腐蚀她的灵魂。” “腐蚀灵魂?” 左流云心中闪过好几种不同的剧毒。 在修行界里,能杀人无形的毒药很多,但能直抵灵魂的毒素却几乎没有。 想出四五种之后,左流云轻声问怀中少女:“说说你中毒的过程。” 少女嘴唇苍白,双目没有焦点,闻言强自撑起身体道: “于师兄,我是为了找解药才来冥土秘境的。” 她表情萧索,眉目间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从我出生起,这剧毒就如同附骨之俎一样伴随着我!” “我父母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能解毒的办法。” “好在他们修为不错,能用自己的法力强行为我换血续命。” “随着我渐渐长大,修为慢慢提高,那毒素竟也跟着变强。” “渐渐地,我换血的间隔越来越短,而爹娘也越来越无力。” “后来我爹听说在冥土秘境中有一种‘销骨花’,生长在古战场之中,能解开我身上的毒。” “爹娘走不开,就由丁师兄带着我们师兄弟几个,一起前来冥土秘境。” “只是刚进来两天,就遭遇了那一大群阴魂。” “小女子叶释情,多亏于兄出手相助。” 叶释情已经擦去脸上鲜血,露出一张清丽苍白的面容。 当真是我见犹怜。 “我明白了。”左流云点点头,“你先休息,我会帮你稳定身体,至少短时间内不至于毒发。” “多谢于师兄。”叶释情想要起身感谢,被左流云连忙拦住。 他让叶释情缓缓躺倒,自己则走到丁鹤旁边。 “嗯?”丁鹤完全没发现左流云的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远方,行使警戒的职责。 “于兄有什么事要问我?” “叶师妹的父母,是万灵城的高层?” 丁鹤的目光定住,片刻后干笑道:“于兄为何有此一问?” “父母来不了,还能纠集你们这么多师兄弟前来,更是围着她死战不退……” 左流云呵呵笑道。 再说了,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女子估摸着已经修炼两百余年,这两百多年间居然能拖着病体稳步修行到凝丹,父母实力不可能弱得了。 “于兄,你猜对了。” 丁鹤偷瞄了叶释情一眼,点点头:“这事情你不要和别人说。” “放心。” “叶释情的父亲是万灵城的大将军,在城中地位仅次于城主。” “大将军……”左流云了解过万灵城额构成,城主、大将军、大军师,总共三名真灵大修士,互为犄角,同时相互制衡。 “真灵大修士?” “没错,同时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城主的存在。” 丁鹤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任城主大限将至,若无延寿之法,五十年内必定坐化。” 左流云还没太习惯以五十年为跨度,因此愣了一下才回答: “果然快了。” “没错,因此现在万灵城里暗流涌动,不少势力都蠢蠢欲动。” “原来如此。” 左流云明白过来,丁鹤这番前来冥土战场,也有躲避祸端的意思在。 “她父亲是真灵,母亲是法相,因此叶师妹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没想到竟会遭遇如此惨剧……”丁鹤越说越多,唏嘘不已。 “叶师妹的毒素我暂时帮她稳住,接下来你们还要去寻那……销骨花?” “没错。”丁鹤点头。 “据说销骨花生长在古战场之中,以鲜血浇灌,以残魂为养料,最后才开放而出的,充满杀意的花朵。” “那你们这次的目的地就是古战场咯?” “没错。” “那正好我们可以同行。” 左流云看了看丁鹤身后的师弟师妹,“我们同路也好有个照应。” 丁鹤却陷入犹豫。 “于兄,我们这些人肯定会拖你后腿……” “不,我相信你们不会的。”左流云坚定无比。 “那就……多谢于兄看得起我等了。”丁鹤摸了摸头,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他转身离开,左流云制止了想跑过来的杜金吾,陷入沉思。 他找上丁鹤,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相互照应,而是从进入冥土秘境之中后,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似乎正被人引入深渊。 第240章 试探内鬼 这种微妙的预感非常淡薄,但自从左流云离开八方城之后就时常会有这种感觉。 就像是……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眼皮忽然不自觉跳了两下。 以凝丹修士对身体的掌控,这种凡人才会有的小动作根本不应该出现。 如果出现那只有一个原因——冥冥之中老天爷在提醒自己什么。 这种不对劲的预感,在冥土上达到了顶峰。 而遇到丁鹤之后,左流云感觉揪起的心落下许多。 因此他愿意与丁鹤一道同行,给自己一点保障。 “于兄,你在想什么呢?” 杜金吾凑过来,兴奋问道。 他刚刚知道他们要和万灵城的人同行,因此心中激动不已。 他最喜热闹,人越多心情越好,这时候已经拉着好几个弟子攀谈起来。 “你少说点话吧。”左流云提醒道。 “接下来你们要去哪?” 他骑着马走到丁鹤边上。 “我们……也不知道。”丁鹤手中没有地图,这冥土秘境又是随机传送,因此他只能带着人瞎猫碰死耗子。 左流云心中默想地图,之后说道:“那你们不如跟我行动,对这一片我还算比较熟悉。” “在三百里外,有一处古战场的遗迹。” 左流云心中庆幸,冥土秘境中空间混乱,自己手中的地图恐怕是人族里最为详细的了。 “真的吗?”丁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灰蒙蒙一片,到处都是鲜血气息,什么也看不清。 “丁兄,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认识了,我何时骗过你?” “也好。”丁鹤沉吟片刻,脑中一转,便明白左流云并没有恶意。 他若是想杀死万灵城的一行人,只需要刚刚袖手旁观即可。 想通此节,丁鹤热情了不少:“既然如此,那我们听凭于兄差遣。” 他心中火热起来,若是真找到哦啊销骨花,他自问在宗门的地位将会有一次跃升。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野望。 带回鱼无忧之后,小鱼被将军收为弟子,因此他已经算是将军一脉。 这回来找销骨花也是将自己和将军一脉绑定得更深。 可惜一上来就被阴魂队伍偷袭,差点全军覆没。 一行人缓缓开拔,朝着三百里外的古战场走去。 冥土秘境不比人间,大家脚程都不快,这点距离也需要至少三天时间。 …… 左流云和叶释情走在一道。 他对叶释情并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本着“救人救到底”的想法,让她和明月多多接触。 在明月身边,叶释情的病症会好很多,这几日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只是这种做法落在有心人眼中,却觉得他别有所图。 就连丁鹤都跑过来以攀谈的名义,暗戳戳地提醒左流云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左流云一笑置之。 三天后,血腥气越来越浓,已经到了众人必须要用法力护住身体的程度。 期间他们遭遇了两三拨阴魂,都被左流云用各种手段避开或者解决。 这也让万灵城众人对左流云更加钦佩。 眼看就要抵达古战场,左流云策马走到丁鹤身边,严肃道: “丁兄,你可发现有什么问题吗?” 丁鹤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将神识散开到最大,随后缓缓摇头: “没有,我只能感受到无边的血气和杀意,其他的一概没有。”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这两天,我们遭遇的阴魂,都不是偶然。” 丁鹤悚然一惊,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丁兄应该最清楚。” 丁鹤沉默,半晌才说:“这么说……我们队伍已经被人盯上了。” “很有可能,但我更怀疑的是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丁鹤脸色难看。 其实不需要问,他就已经明白过来。 “怪不得我们一进入冥土秘境里就被人盯上了。” “内鬼。” “你们的队伍里有个内鬼,他在给敌人通风报信。” “我不能随意怀疑他们。” “放心,我有个办法让你能找出这个人。” “于兄请说。”丁鹤意动道。 左流云用神念给他传音,不多时,丁鹤连连点头。 等左流云说完,丁鹤已经彻底明白,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多谢于兄指点。” 他浑身都是冷汗,若非左流云足够敏锐,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他策马走到所有人面前,拍了拍手。 “大家都过来,我有件事要和各位说。”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丁鹤道: “接下来我需要各位分头向周围探查,不必走远,每走三里便回来一次,将前方情况汇报即可。” 第241章 以二敌八 “丁师兄,这走得好好的,为何需要我们当斥候?” 弟子中传来一声疑问。 丁鹤微笑:“我们距离古战场越来越近,此处危机四伏,我们的神识又被压制。” “因此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辛苦大家了。” “听凭丁师兄差遣。” 几名弟子再不反驳,分别抱拳拱手,走向前方。 不多时,此处便只剩下左流云、杜金吾、丁鹤以及叶释情。 丁鹤走过来,兀自担忧:“这么做真的能行吗?” “放心。”左流云目光沉凝。 三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短,修士们只用几息就能走飞遁那么远。 而长,而是他们的神识都探不到那么远处。 他们不可以,左流云却可以。 他的神识比普通修士强上数倍,在冥土中虽然被压制得厉害,但覆盖三里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左流云敢于制定如此计划的原因。 他相信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跑去和敌人联系。 接下来,恐怕就是下一波进攻了。 蓦地,左流云双目一紧。 “有情况了!” 神识之中,左流云发现了一个……不,是两个修士正在和阴魂交流。 “内奸不是一人,而是两人!” 左流云严肃道。 “两人!”丁鹤惊讶,将军的手下们已经被渗透到了这种地步吗? 接着,左流云腾地战起来:“他们来了,战斗准备!” “是!” 丁鹤毫不犹豫地站在左流云身后。 而左流云的声音,则同时在其他人脑海中响起。 “全体回归,准备战斗!” “那我呢,我去干什么?”杜金吾激动道。 他渴望战斗,渴望真刀真枪地拼一场。 “你去保护叶师妹,别让她被贼人伤害。” 左流云看得清楚,杜金吾胆小怕事,真到了生死之际肯定会出大问题,还不如让他去保护叶释情。 “好吧……”杜金吾有些失望,但还是听从差遣,走到叶师妹身边。 这是,周围血气震动,一只、两只……总共七只鬼修出现在周遭。 丁鹤看到来人,怒吼:“贺岚,你什么意思?” 那七只鬼修身边,站着一名面带微笑的年轻修士。 他好整以暇地说:“我说丁师兄,你跟定了将军,未来前途光明,可我不是。” “我不过是一介平民,或者说……大人物们的一条狗。” 他舔着嘴唇,得意非凡:“作为一条狗,我有觉悟,哪个主人给的骨头多,我就跟着哪个主人。” “那现在你叼的是谁的骨头?” “想套我话?”贺岚哈哈大笑:“丁兄,你能死在古战场里,就安心地去吧!” 他话音刚落,七只阴魂一拥而上。 “血杀之术!” 左流云低声呼喝。 “怎么回事?”鬼修们都有些惊讶,周围的血气居然比刚刚还强大了数倍。 左流云没有回答,面对七只凝丹鬼修,他必须速战速决。 “血杀,我们上!” 常规的手段对鬼修作用有限,因此左流云只是提着一刀一剑,朝斜上方飞去。 “死!” 其中一只鬼修怒喝一声,周围黑气蓬勃,在半空中化作一根狭长的钢针,刺向左流云。 “冰冻灵魂!” 眼看长刀要触碰到钢针,左流云居然生生转了个弯,打了个旋,将冰魂露了出来。 刹那,寒气逼人,七只阴魂齐齐暴退,走得慢的,身上已经凝结出阵阵寒霜。 左流云身前那一只最为凄惨,被冻得直打冷战,根本动弹不得。 瞬间,血杀加身,左流云已经将阴魂劈得魂飞魄散。 “死!” 他的声音比冥海更冷。 兔起鹘落之间,左流云已经斩杀一名敌人。 一旁的丁鹤,同样找上了贺岚,每一剑都本着要害而去。 他恨意滔天,誓要将贺岚斩杀当场。 一时间,八名敌人居然被两人压制。 “死死死!” 左流云杀得兴起,又找上了第二只阴魂。 那阴魂只有凝丹三重的修为,是所有敌人中最弱的一个。 他原本就对左流云避之不及,此刻更是惊惧万分。 “不要过来啊!” 左流云面无表情,身上煞气滔天。 “死!” 一刀斩下,又是一名敌人魂飞魄散,成了这古战场中的养料。 血杀发出阵阵欢叫,它很久没有享用过如此纯粹香甜的灵魂了。 左流云提着刀,又找上了第三只阴魂。 只用数息,他便斩杀第三名敌人。 然而左流云心中不安挥之不去,他忽然意识到—— 还有第二名内鬼隐藏在暗处! “杜金吾,小心!” 第242章 一波未平 如果你手上有两名内鬼,会让他们怎么分配? 最简单,也是最好用的办法就是一明一暗。 一人正面强攻,另一人在暗处伺机偷袭。 正是想到了这点,左流云才出声提醒杜金吾。 不远处,杜金吾严阵以待,只有手中握着的法宝长剑微微颤抖,显出他心中的不平静来。 反倒是叶释情,比他还要冷静不少。 只见她双手一翻,一连串由金属环组成的法宝出现在手中。 光彩夺目,左流云看了两眼便觉得有些失神。 上品法宝! 只能感叹她真不愧是真灵大修士的后代,自己拼死拼活才得到的上品法宝,人家随手就能掏出来。 “幻灵之环,迎敌!” 吐出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叶释情将圆环向天上一扔。 在空中,几十枚圆环一晃眼就分别脱离,形成了一个个围绕叶释情旋转的个体。 蓦地,三道阴影从血雾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一名万灵城弟子。 “肖梦玉,没想到是你!” 丁鹤目眦欲裂,和刚才见到贺澜的表现完全不同。 左流云和他们走了三天,知道这个肖梦玉是丁鹤最为看重的嫡系师妹,平时对她提携颇多。 这样的人叛出师门,让丁鹤有苦说不出。 肖梦玉脸色复杂,似乎夹杂着一丝嫉妒。 她轻咳一声,三只阴魂便迅速上前,隐隐成犄角之势包围叶释情。 “上!” 叶释情身周的圆环旋转越来越快,而且排布错落有致,密不透风。 三只鬼修一时半会都找不到突破口。 左流云一边战斗,一边分心观察叶释情,见到此景,稍稍放心。 不愧是上品法宝,那操控圆环的器灵居然会自己结阵! 左流云将心思转回到自己的战斗中。 他面前剩下的几名鬼修,几乎都已经被他吓破了胆。 而在丁鹤含恨出手之下,贺澜只能勉力支撑。 他们本就心怀愧疚,战意不强,在左流云天神一般的战力之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给我死!” 左流云血杀挥下,再次斩杀一名鬼修。 仅剩下的三个,心胆俱寒,抵抗的想法消失得一干二净。 “走!” 贺澜见势不妙,当即做出决断。 三名鬼修如蒙大赦,在左流云血杀加身的瞬间,猛地向后撤出,堪堪避过这一击。 “你还想跑!”丁鹤气喘吁吁,双目喷火。 “你们断后!” 贺澜向前翻滚,又猛地蹿出数米,起身下令,而那三只鬼修也不知怎的,在他发号施令后,即使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被迫从命。 毫无战意的三名鬼修,在丁鹤和左流云联手进攻下,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兔起鹘落,三名鬼修化作残魂,被古战场里的血雾吸了个干净。 只是贺澜见势不妙,已经逃之夭夭,隐没在血雾之中不知去了何方。 左流云和丁鹤对视一眼,俱都有些遗憾。 “可惜没有抓住内鬼,他定然还会卷土重来。” 丁鹤有点忧心,这古战场中本就波云诡谲,再多几个对手那更是举步维艰。 “放心,冥土之中来的都是和我们修为相差不多的对手,最多有一两个法相,你怕什么?” 左流云安慰道。 冥土秘境里,很少出现凝丹以上的修士,最多也不过是法相初期。 左流云问过大兔子,据说是因为冥土连接两界,空间极度不稳定,根本承受不起高阶修士的随手攻击。 因此随着时间推移,各方都有默契,将冥土秘境当成了后背修士们试炼的战场。 听左流云这么一说,丁鹤稍稍安心。 接着,两人看向肖梦玉的方向,发现那边的战斗同样结束。 在付出两名鬼修的代价之后,他们依旧没有突破叶释情的防守。 左流云看得心痒难耐,那些圆环分开来看,每个都是极品法器,组合在一起,又变成了上品法宝。 当真是……财大气粗。 见两名内鬼全部退走,叶释情也没有继续追下去,而是收回圆环,微微气喘。 她拖着病体,又驭使法宝,已经有些累了。 本来在旁边保护她的杜金吾,却几乎插不上手。 这个层面的战斗对他来说还是为时过早。 他有些赧然,看着叶释情抱歉地说:“对不起,叶……师妹,我不该……” “无妨。”叶释情温婉道,并没有因为他的胆小而不开心。 杜金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叶释情满不在乎的样子更让他受伤。 忽地,他听到左流云的呼唤。 “集合,有东西要来了!” 不同于寻找内鬼时的轻松,这次左流云严肃无比。 第243章 地底奇石 “什么东西来了?” 杜金吾打了个冷颤,其他万灵城弟子也围拢过来,脸色都不好看。 左流云摇摇头:“还不清楚,但给我的感觉……很微妙。” “微妙?”丁鹤没能理解左流云的形容词。 “就是……有阴魂有人类,看上去他们正在战斗。” 他脸色难看,丁鹤瞧出不妙,压低了声音在耳旁问: “于兄可有什么发现?” “法相,他们那一群人里有法相。”左流云摆摆手,这个发现暂时还不能告诉其他人。 这支队伍连番大战,又出了两个内鬼,已经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真走到那一步,恐怕这里所有人都要有异心。 “你们先退,我留在这观察一番。” 左流云给丁鹤使了个眼色。 血雾之中视野不畅,他们躲藏起来,凭借法宝未必没有逃命的机会。 而左流云自己一个人,反而更便于行动。 至少不用分心保护杜金吾他们。 “好。”丁鹤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刻,当机立断地收拢众人,骑马的骑马,上车的上车。 迅速安顿好,丁鹤再回头,已经不见了左流云的踪影。 “于兄保重。”他轻声道,随即招呼众人离开。 左流云藏在暗处,神识放开,在视野中看到丁鹤他们走得并不远,就在自己千米之内。 血雾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就连法相修士的神念都难以穿透。 左流云看到他们不再动弹,暗暗点头,着意观察起另一边的情况。 渐渐地,他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 “不对劲,穿着打扮都非常复古,看上去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人族有一名法相,鬼修中也有一名法相。” “每一边都是六人队伍,生死搏斗……气势却不足,不对劲……” 左流云在擂台上待了一个月,对怎么让战斗看起来惊心动魄门清得很,现在不远处那六对六的混战,就像是在打擂台一样。 雷声大雨点小,不像是生死相搏。 追求招式华丽的修士,要么是低阶修士,要么是从小闭门造车,根本不出门的那一类。 想到这里,左流云决定走近一些。 …… “哈!” “给我死!” “天雷!” “雕虫小技!” 距离混战不远处,左流云目瞪口呆。 这哪是人类和鬼修的战斗,这明明就是古战场中的“回放”! 他面前的十二个人,全部都是“虚影”,但气势惊人,离远了根本分辨不出来。 就连左流云的神念都被骗过。 左流云在战团周围停住,看向前方。 “这些人是……十万年前的修士?” 左流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的战斗华而不实,有很多技法都不够简洁。 这是时代的局限。 在当今的修行界,合道、返虚等高阶修士日渐稀少,因此大家越来越重视细节和战斗艺术。 而上古时期的人族修士则更看重修为的碾压。 反倒对技巧没那么在意。 因此在左流云眼中才显得华而不实。 与他们战斗的鬼修,则穿着一套纯黑色的制式铠甲,上面死气逼人,全部都是极品法器。 左流云看得眼红心热,忽地,战局陡然发生变化。 人类法相手持长枪,在无名凝丹的掩护之下,念了个复杂的法诀。 接着长枪脱手而出,直直刺入鬼修心脏。 砰! 鬼修法相无力抵抗,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捂着插入身体的长枪,缓缓倒下。 土地被染成了青黑色,剩下几名凝丹鬼修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瞬间被人族法相灭杀。 这一场战斗之后,人族还剩四人,而鬼修全灭。 剩下的四个人先是短暂地祭奠了队友一番,接着,他们四个围在一起,庆祝胜利。 左流云亲眼看到,他们周围倒下的鬼修,在泥土中缓缓消失。 青黑色的土地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最后就是人族修士的消失。 只是几个呼吸,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血雾间的痕迹已经完全不见。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左流云回味着这场十万年前的血战,接着便心生疑惑—— 这片土地并没有什么异常,周围亦无阵法,为何会有远古战争的影像留存下来? “难道说……” 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左流云全心戒备地走上前去,俯下身在土地下翻找一会,忽然露出喜色。 “这回赚大了!”左流云激动无比。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小子,我劝你把东西放下,乖乖自裁,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左流云感受到法相的威慑,干笑转头,手中还握着一枚闪着乳白光泽的石头。 第244章 各有决断 “前辈,这块石头是晚辈先发现的。” “这东西要讲个先来后到才是。” 左流云面带微笑,极力表现出自己的友好。 同时他也看清了对面的来人。 那是一名苍老的法相修士,脸上沟壑纵横,斑斑点点,走在夜晚能吓哭小孩子。 老者呵呵冷笑,看向左流云手中的乳白色石头。 “小子,你以为什么叫先来后到?” “我修为比你高,我就是先,你修为差,你就是后。” “识相的就交出留影石。” 左流云脸上的笑容定住了。 老者露出得意的表情,脸上皱纹更加深邃。 没错,他手中握着的,正是被埋在土中的留影石。 关于留影石是不是天材地宝一直众说纷纭,就算是认定它是天材地宝的修士,也很难判断它会处在什么位置。 盖因留影石只有留影这一个功能,但其能跨越时空,是传承记忆最好的办法。 再加上现世极少,因此一直是有价无市。 一枚留影石,在市面上至少能卖到七八十颗上品灵石,若是遇到了大主顾,说不定一百枚也卖的上价。 怪不得连法相修士都忍耐不住,要横刀夺宝。 “好吧。”左流云在“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缓缓放下留影石,要向后退去。 老者满意点头:“小子,你还算懂事。” 说着,他大大咧咧走上前去,伸手一摄,就要将留影石握在手中。 咻! 砰! 留影石后的左流云,忽地猛跨半步,欺近到老者身边。 接着便是猛烈的爆炸。 “雕虫小技!” 老者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身后一道大门模样的法相展露出来。 砰! 一连串的爆炸都被那堵漆黑的大门拒之于外。 烟雾落尽,老者居然没受到半点伤害,仅仅是漆黑大门上多了几道痕迹。 法相吞吐之间,那道痕迹便彻底消失不见。 左流云一颗心沉入谷底。 “小子,你敢耍诈!” 老者的表情不太好看,虽然自己疏忽大意,但让左流云来到如此靠近的位置发动偷袭,还是让他愤怒不已。 “误会,前辈,都是误会!” 左流云嘿嘿一笑,忽地嘴巴一张:“砰!” 老者被吓了一跳,动作稍微停滞,转瞬间已经没了左流云的身影。 “分身?” 老者猛地转头,对着空空荡荡的血雾自言自语。 没错,的确是分身,左流云自爆假分身之后,又做出一具虚实分身,操控其走到远处,停留在堪堪能联络的位置。 吓唬过老者,左流云将实体换到了分身的所在。 “吓死我了。”左流云摸了摸胸口,差点为了留影石把命都丢掉。 他懂得取舍,在小命面前,什么留影石一文不值。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自己感知不到丁鹤他们的所在了。 左流云苦笑,这下糟了,自己走得太匆忙,忘了计算和丁鹤一行人的距离。 好在他仍然记得方向,转回头去,左流云绕开留影石的位置,朝着丁鹤他们的所在走去。 血雾浓厚,左流云身上只有血杀最为舒爽,不停地在他背后跳动。 …… “于兄怎么还不来?” 丁鹤满面焦急,若不是身后有一大堆“拖油瓶”,他早就进入血雾中探查了。 “我看啊,人家是嫌弃咱们太弱,干脆自己行动咯。” 身后传来不和谐的嘲讽。 丁鹤回头,怒目而视,盯着那说话的师弟,直到他低头认错,才悻悻转身。 “这里太过危险,没了于兄的探查,恐怕我们寸步难行啊。” 叶释情也苦着脸,表情郁结。 “叶师妹,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灰心丧气。” 噗嗤。 身后传来嘲笑声,丁鹤再次怒目而视,目光扫过众人,却找不出是谁在发笑。 他心累无比——队伍太难带了!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开始冒出一分怀疑。 如果于兄真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这一次来冥土本以为是“刷战绩”的好机会,没想到走到了如此田地。 只有杜金吾依旧自信,拉着叶释情不停地说话。 就在此时,血雾中传来脚步声。 “谁!”丁鹤一惊,握紧了手中黑旗。 踏……踏…… 脚步声一停一起,踩在众人心头。 “全体戒备!” 丁鹤心底升起惊骇,赶紧招呼众人结阵。 只不过他身边的几人动作却慢慢吞吞,在他连续的催促下,才算是摆好了阵型。 “完了。”叶释情看到这个场景,在杜金吾耳边低声说。 迟钝如杜也看出了形势不对,头也不回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叶释情目光沉凝,当看到迷雾中走出来的是个老者的时候,当机立断:“等我下令,咱们一起跑!” 第245章 深仇大恨 “前辈有何指教?” 丁鹤站在最前,所面对的压迫自然也就最强。 法相修为毫不掩饰地拍打在他身上,让丁鹤心中发苦。 “于兄,你说过这里可没什么高阶修士的,这下完蛋了!” 更别说对方表情阴沉,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老者看到丁鹤,紧接着注意到他的衣衫。 “万灵城?”老者一愣,这句话让丁鹤心中无端生出两分希冀。 “没错前辈,我等都是万灵城弟子。” 丁鹤稍微放松,笑容讨好。 若是能化敌为友,那便是再好不过。 老者点点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万灵城好啊,我最喜欢万灵城了。” 丁鹤听出对方语气不对,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前辈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者忽然在地面上猛地一踏:“我最喜欢万灵城里的那些狗杂种了!” “完了。”丁鹤心中一黯。 老人这么说话,大概率和万灵城不是有故交,而是有仇。 老者忽然仰天长笑:“苍天不负苦心人,竟让我遇到了万灵城的队伍!” “小子,我看你是万灵城的核心弟子吧?”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脱!” “我要将你们慢慢地剥皮拆骨,把尔等的灵魂放在火炉中熬煮七日七夜,让你们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我要让你们感受到最大的痛苦,在绝望中哀嚎!” 老者越说越癫狂,丁鹤面如死灰。 完了,这位法相看来和万灵城是死仇! “三……二……一……” 丁鹤心中默念,数到“一”的时候,猛地喝了一声:“分开跑!” 说着,他自己转头就走,朝着叶释情的方向跑去。 叶释情手中有不止一件上品法宝,跟着她最有可能活命。 “想跑?” 老者哈哈大笑。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丁鹤在拖延时间? 这些小子,一个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老者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得到的留影石放在地上,他要用这颗石头作为纪念。 纪念他将万灵城修士全灭。 “快,快,我们快跑!”丁鹤拉着叶释情,翻身上马,连车都不要了,带着她和杜金吾,直接朝相反的方向冲去。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销骨花了,能逃得性命再说吧。 “跟我来!” 叶释情双手翻动,一根红绳在她指尖来回穿梭。 每翻动一次红绳,他们的速度就变快半分。 这红绳赫然是一件能加快速度的中品法宝! 丁鹤心中稍定,百忙之中转头看了一眼,接着就体会到了急刹车的感觉。 “怎么回事!” 妖马嘶鸣,他差点被巨大的力量带得人仰马翻。 “你看前面!” 杜金吾大声喊道。 丁鹤连忙回头,一下子愣在当场。 三人前方,赫然多了一堵高耸入云的黑色大门。 “这是……法相!” “不行,我随身的法宝中,没有能冲破这道法相的。” “换个方向!” 丁鹤当机立断,策马回头,朝着偏左的方向逃跑。 仅仅用了几息,他就不得不再次停下。 漆黑的大门依旧挡在面前,摆明了告诉他们,此路不通。 而且是每条路都不通。 不远处想起惨叫,显然已经有万灵城弟子蒙难。 丁鹤痛苦地闭上眼睛,怀疑下一个就是自己。 “师妹,你还有什么东西,全都拿出来吧。” 丁鹤诚恳地说。 他知道叶释情手中肯定还有一些保命手段,真灵大佬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叶释情紧咬嘴唇,迟疑许久,才缓缓点头。 不远处的惨叫逐渐变得微不可察,丁鹤吐出一口气,心中悲哀。 这个叶释情看上去柔柔软软,惹人怜爱,实际上心思细腻,深藏不露。 就算到了这般地步,她依旧不愿意为了保护所有人而拿出底牌。 说聪明也好,说自私也罢,丁鹤心中暗暗有了决断。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法相修士的压迫。 几人身后的漆黑大门,也跟着朝他们的方向涌来。 “现在要看你的了。”丁鹤咬紧牙关,对叶释情说。 女子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摸,拿出一把平平无奇的灰白色短剑。 “此乃……飞剑?” 丁鹤认出叶释情手中武器,觉得希望陡增。 “没错,但只是复制品,这把剑可以打出我父亲的三成力量。” “已经够了。” 真灵修士的三成力量,又岂是法相可以承受? “你们三个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若是乖乖的,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 老者慢慢走来,好整以暇地说。 丁鹤看到他手中提着两颗头颅,知道已经有两名师弟丧生。 “老东西,你给我死!” 等老人靠近的瞬间,丁鹤怒气勃发,猛地冲了上去。 第246章 当场变脸 丁鹤考虑得非常周到,他要为叶释情争取时间。 老者见丁鹤朝他奔行而来,轻蔑一笑: “你们万灵城的小东西还真是喜欢这一套。” “可惜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看到他伸手入怀,丁鹤心中一凉,就要躲开。 吸引注意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是拿命在搏了。 余光中,他看到老者从怀里拿出的,居然是一副……弹弓? 丁鹤有种荒唐的感觉,然而那弹弓上可怕的波动又让他紧张不已。 “坏了!” 老者将一颗不规则的小球安装在弹弓上,微微向后拉动。 那弓弦绷得很紧,就连法相修士想要拉开都得费些力气。 倏地,老者的动作停下,笑眯眯地看向丁鹤。 那笑容,又是嘲讽又是得意,让丁鹤差点崩溃。 “飞剑呢?她的飞剑呢?” 丁鹤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回头,惊骇地看到,叶释情驱动飞剑,带着杜金吾破开那扇大门,径直朝着远方跑去。 她们居然跑了! 丁鹤一阵气苦,一口郁结堵在胸中,简直让他发狂。 “哈哈哈,万灵城弟子就是这样,像你这等有情有义的反而是少数呢。” 老者嘿嘿笑道,“临阵脱逃,弃同伴于不顾,这可都是万灵城惯用的伎俩,当年老子就是这么被欺骗的。” 眼见两人已经消失在了血雾中,丁鹤绝望回头。 他连同归于尽的想法都没有了。 丁鹤闭目待死。 只是最后的审判始终没有到来,丁鹤疑惑抬头,正好对上老者笑眯眯的眼神。 “小东西,现在想明白了吗?” 丁鹤涨红了脸,天人交战,良久才长叹一口气: “我想以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终究还是被置于不义之地。” “前辈比我看得透彻。” 他说的隐晦,但老者笑容更甚:“好小子,你起来吧,跟在我身后,咱们俩一起抓他们。” “是。”丁鹤低头,恭谨地说。 骤然经历生死,丁鹤眼中恨意滔天。 不仅是对叶释情,还有他费心保护的师弟师妹们。 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竟还要当什么内鬼! 而对法相老者的恨意,同样深藏在眼底,只是不敢有丝毫表露。 …… “我们这是去哪?” “我们走了,丁师兄怎么办?” “你这一剑这么厉害,为何刚才不用?” 杜金吾跟在叶释情后面,惊叹于病人竟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母亲总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算是见识到了。 叶释情这个女人当真恐怖。 “这一剑若是杀不死那老头子,又该当如何?” 叶释情面色苍白,冷淡无比,显然也到了极限。 “只有斩开法相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轻咳两声,面色红了又白:“丁鹤肯为我们去引开敌人,我承他的情。” “若他能活着离开冥土,我会让父亲给他更好的未来。” 杜金吾打了个冷颤:“那我……” “你和他不一样,你是中原杜家人,就连万灵城都比不过呢。” “我可不能让你死了。” 叶释情勾起嘴角:“再说了,你又没主动为我挡刀。” “咱们是一路人呢。” “嘿,我和你可不是!”杜金吾大惊失色,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叶释情。 “我虽然胆小怕事,但也决计不会丢下其他人逃跑!” 杜金吾说得大义凛然,叶释情却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不会丢下其他人逃跑,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这回事吗?” “难不成这逃跑还要分个高低贵贱不成?” 叶释情一连串的诘问让杜金吾说不出话来,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忽然一跺脚: “我这就回去救丁师兄!” “傻瓜,丁鹤早就被剥皮拆骨了,现在反悔也晚了!” “咳咳咳咳……” 叶释情说话太多,带出一连串的咳嗽。 等缓过来,她又说:“事已至此,与其想着救人,还不如想想我们俩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杜金吾嗤笑一声:“和你这病秧子在一起,我就算有丁师兄的本事也没辙啊。” 叶释情无视其中嘲讽,淡然一笑:“我们去找你那于大哥怎么样?” “你能找到他?” 杜金吾倒是想,可他神识不强,被血雾压制得动弹不得,更遑论在雾气中找人? “这两天……我在他身上留了点记号。” 叶释情得意地笑了,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杜金吾一阵恶寒,赶紧翻找自己身体。 “放心吧,我的跗骨花很珍贵的,不会浪费在你身上。”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他们五里之外,左流云正一头雾水地看着手上一朵灰白色的小花。 第247章 小寒突破 花朵下方有一指长的根茎,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倒刺。 左流云是在裤脚上发现的这朵灰白色小花。 他好不容易循着感觉和神念找回与他们失散的位置,却只见到一片狼藉,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呼……” 左流云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俯下身去,观察战斗的痕迹,很快意识到……丁鹤一行人遭遇了那位法相。 手持白色小花,左流云陷入疑惑。 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自己身上粘上这朵小花? “只有叶释情,她是病人,我不会多防备她,而且这三日我就在她身旁,做这事最为容易。” 回忆良久,左流云将目光锁定在了叶释情身上。 “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是不信任自己?还是本能的防备? 他不知道,地上还有些许鲜血痕迹,没有被古战场吸收。 沿着鲜血路线,左流云缓步向前。 此时就连他的心中都开始迟疑——为了救杜金吾,和丁鹤一干人等,到底值不值得? 反正我还有脱身手段,怕什么,干了! 几息之后,左流云想明白了。 修士修行,修的就是个念头通达,瞻前顾后的还修炼什么? 沿着血迹,他很快找到了……尸体。 一具、两具…… 每找到一具尸体左流云就做一个标记,到最后,他整整找到了六具尸体。 除了丁鹤、叶释情和杜金吾之外,全部丧命。 左流云皱眉不语,这个法相老者杀人的方式干脆利落,能用一招的就不会出手两次。 鲜血痕迹在左流云找到最后一名弟子之后断掉了,再没有新的血色出现。 剩下三人跑到哪去了? 站在一望无际的血雾中,左流云迷失了方向。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阵悸动。 左流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小寒,你要突破了?” 小蜘蛛已经来不及作出回答,只传来了一阵窸窣,表示确定。 突破来得太突然,让小寒和左流云都没有任何准备。 当下,也顾不得去找其他人,左流云与小寒分开,退后十步,在小寒周围为它警戒。 “你专心突破,其他一切交给我。” 阵阵玄奥的符文开始在小寒身周凝聚旋转。 奇寒灵蛛跟随左流云已经有十几年之久,它的主人已经突破到了凝丹六重,小蜘蛛才堪堪触碰到凝丹的门槛。 左流云手中不断翻动,又将明月抽了出来,扔给小寒。 “明月,去帮忙!” “好嘞!” 宫装少女从卷轴中一跃而出,在空中闪烁几个虚影,最后触碰到了小寒。 “好冷!”明月打了个冷颤。 小蜘蛛身周的寒气,是能让周围血雾都冻结的可怕冰冷。 在无边无际的古战场上,只有此处,不是血雾,而是血雨。 “左流云,你看那血!” 明月正在为小寒补充能量,忽地看到那些鲜血正顺着小蜘蛛的身体向里面渗透。 正在布置阵法的左流云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小寒。 “这是……” 他看到小蜘蛛冰蓝色的皮肤上多出一条条血线,而这血线正从皮肤逐渐延伸向内,眼看就要进入小蜘蛛的心房。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让左流云没法判断是好还是坏。 忽地,以奇寒灵蛛为中心,水蓝色的波动荡开,将进入他身体内的血水全部震散、还原成血雾。 “这波动是……”左流云露出震惊之色。 如此旷远缥缈的波动…… 冰凤! 冰凤的声音有些慵懒,似乎是熟睡中忽然被人吵醒,有些不快。 “小东西突破怎么这么慢?” 当她发现是什么把自己吵醒后,目光落在了小蜘蛛身上,有些讶然。 冰凤的虚影出现在奇寒灵蛛头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小蜘蛛和左流云: “厚积薄发,你们这是在……冥界?” 冰凤感受片刻,又觉得不对:“不是冥界,而是冥土战场?” “当年大战的遗迹啊……” “九幽……” 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小寒身上的力量不足以维持她出现了。 “冰凤大人!” 不管什么原因,左流云都想挽留一下这位大佬。 他还以为冰凤不会再出现,没想到小寒和大佬的羁绊如此之深。 “小东西。”冰凤狭长的双目眯了起来:“你身上的幽冥味道越来越浓厚了。” “我能看出,你正处在阴霾的状态中……” “前辈,那血线!” 左流云没有多想冰凤的话,转而问起了小寒的状态。 冰凤懒懒回答:“你和它感情倒是不错,放心吧,这鲜血对小东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248章 三道神通 血雾对小寒来说,是好事! 左流云终于放心了,冰凤发话,那就是权威保证。 “嗯,不对,前辈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终于想起来,冰凤刚刚提起了自己? 好像说什么处在阴霾之中? 冰凤呵呵笑着,身影越来越淡:“小子,你的命运正和一些不太好的东西纠缠在一起……” 冰凤虚影消失,左流云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下次再见吧……” 冰凤虚影消失,却并未把话说死。 “还有……再见的机会?”左流云心中微动,看向小寒,然后苦笑。 估计下次见冰凤,就要等到小寒突破法相了。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纠缠,不太好的东西……”左流云沉吟,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发掘出冰凤的想法。 在他没有注意的当口,小寒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血色覆盖,湛蓝色的冰棱倒成了点缀。 它表情有些痛苦,双目睁大,血液不断流动,似乎正在承受某种蜕变。 “嘶……” 蓦地,小寒向前方吐出一根蛛丝。 那蛛丝软软地,毫无力道地垂落下来,落在地面上。 与以往不同,小寒这一回吐出的蛛丝一半是冰蓝色,一半则是血色,二者交织,彼此交融不分。 冰凤血脉和古战场中的血气,达成了诡异却稳定的平衡。 在明月源源不断地支援下,小寒终于有精力去顾及自己的金丹。 法力充沛,金丹渐渐凝结,五道冰蓝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一条条血线从身体中涌出,在金丹上蚀刻出三条血线。 八品金丹! 在原本的妖丹之上,小寒凝聚出了八品金丹。 接着,它的灵魂变得更加凝实,隐藏在血脉中的远古记忆开始苏醒。 “嘶!” 小寒嘶鸣一声,接着从口器中吐出一根又一根蛛丝。 这是金丹已成,却还有余力的表现! “小寒!” 左流云回过神来,看到小蜘蛛已经变成了一个外貌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鲜艳的青色袍子,脸色苍白,一只眼睛冰蓝色,一只眼睛则是血红。 “主……人!” 小寒第一次口吐人言,还没有掌握多少人类词语。 左流云非常开心,连日来的阴霾被驱散大半。 “主人!”小寒又叫了一声,扑到左流云怀里。 他十分激动,随着左流云修为的提升,他们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强大,小蜘蛛一直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左流云脚步。 从一开始两人并肩作战,到现在自己只能给主人打打下手,甚至战斗时候还要分心保护自己。 小蜘蛛一直都是焦急的那个。 如今他终于凝丹成功,身上的担子可以减轻很多。 左流云抱住小寒,将他放在自己肩头。 “从今往后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你现在觉醒了什么神通?” 左流云好奇地问。 妖兽和人类不一样,人族除了本命神通之外,其他的神通都是后天学习,再刻印到金丹中的。 而妖兽则不同,它们的血脉更加精纯,往往只要突破,就能觉醒数个本命神通。 “有三个!” 童子兴奋地说道。 他迫不及待地为左流云演示。 只见小寒双手抬起,两道冰蓝色蛛丝分别从袖中飞出。 咻!咻! 蛛丝如同流星一般,插入地面,小寒手握蛛丝末端,狠狠一拉。竟将古战场的地面都拉了起来! “如此强韧!”左流云惊叹不已,这种蛛丝与小寒曾经表现出来的,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此乃我的本命神通,名为——天寒丝。” “好名字!” 左流云目光灼灼,期待地望着小寒,希望他能展现出更多惊喜。 小寒不动声色,下一刻,身周忽然迸发起一道光幕。 光幕由水雾和血雾交杂而成,显出既纯净又血腥的矛盾特点。 “主人,你试着攻击一下。” 光幕后的小寒说道。 “好。”左流云想了想,提起指幻,在光幕前五米制作了一道幻象。 砰! 幻象爆炸,光幕上却只是多了三五道裂痕,看上去主体仍未受损。 “好!” “这是那血雾进入身体后,与我原本血脉神通一边后结合而成的,我将其命名为‘水血盾’。” “这名字听上去可太敷衍了。”左流云和小寒对视,哈哈大笑。 “再看第三道神通!”小寒说完,吐出金丹。 左流云看到了金丹上那道纯粹的血色纹路,目光一凝。 “这是……” 不等他想明白,小寒张开嘴巴,猛地吸气,又吐出一股浓厚的血雾。 “此乃……血雾之术。” 第249章 背后下手 看着浓如实质的血雾,左流云惊喜: “真的和古战场中一模一样!” 小童子得了夸奖,兴奋非常,重重点头:“正是如此,这是血雾进入身体之后特有的神通。” “怪不得冰凤会说这血雾是好事呢。”左流云感慨。 他看得清楚明白,小寒原本只能成就五品金丹,在妖修中算是不错,却会影响到未来的发展。 可有了血雾加成,居然生生让金丹上多了三道痕迹,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机缘。 要知道多少修士挤破脑袋都想让自己的金丹提升一个档次,小寒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这一点。 “那你以后还能趴在我头顶吗?” 左流云又问。 “当然可以,不过我……好像更喜欢现在的样子呢。” 的确,化为人形的小寒,看上去可比妖兽形态顺眼多了,除了两只眼睛有些特异,其他并没什么诡异的地方。 左流云也更喜欢现在的样子,因此索性牵起他冰凉的小手。 “我说小寒,要不要给你换个名字?不然别人问起来我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啊,那主人你帮我想个名字吧。”小寒乖巧地用头蹭了蹭左流云。 心念一转,左流云想到了一个名字。 “以后,你不如就叫‘左冰’好了。” 他本想给小蜘蛛取名“左寒”,转念一想这个名字已经有人用了,只得作罢。 “好啊!” 小寒,或者说“左冰”显得非常兴奋,绕着左流云转来转去,说个不停。 这可不像是他的一贯风格。 “走吧,左冰,咱们耽搁了好些时候,现在得去找人啦!” 小寒点点头,左流云俯下身让他上到自己肩膀上。 “怎么这么像爸爸带儿子呢?”左流云腹诽,肩头的小寒则非常开心。 ……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血雾中足足走了一天一夜,杜金吾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快山穷水尽了。 若是朝着古战场外走也便罢了,可叶释情带着他,一路朝着古战场最中心处狂奔。 据说那里才有销骨花生长。 可杜金吾觉得,两人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有命看见销骨花,也没命采摘了。 更别说没了其他人制约,叶释情的脾气越来越大,这一天一夜简直是杜金吾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天了。 好在她还念及自己是中原杜家人,还留有一丝余地。 叶释情伸了个懒腰,进入血雾之中后,许是距离销骨花越来越近,她的状态越来越好,就连咳嗽都少了很多。 这也让她前所未有的自信。 因此当小胖子杜金吾抱怨的时候,叶释情秀眉微蹙,不屑地说:“不过是这一点险阻你就打了退堂鼓?以后的修行路上可怎么办?” 杜金吾反驳:“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娘亲,可……再不退,我们俩都要交代在这血雾里!” “连于大哥和丁兄都已经失散,这就是咱俩运气好,如果真被那法相追上,咱们两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些天的压抑都释放出来。 叶释情干脆不理他,自顾自地向前。 杜金吾没法,只能跟在她身后。 说来说去,他一个人是没胆子在这血雾中生存的。 …… 另外一头,丁鹤已经知道这法相老者的名讳,并且听到了他的故事。 “吴前辈,你居然在冥土秘境中待了五十年!” 丁鹤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角度吹捧出来。 那法相老者冷笑:“若不是被万灵城逼得没办法,我何苦在这秘境中蹉跎岁月?” “五十年了啊!我的修为没有寸进!” 丁鹤赔笑,不敢多说。 他好不容易委屈求全保得性命,可不能因为一两句话就前功尽弃。 他旁敲侧击,打探出不少情报。 老者名为“吴愿”,原本是东海上一介散修,在一次冒险途中结识了来自万灵城的修士叶权。 两人结伴同行,友谊越来越深厚。 结果有一日,两人进入一名上古大能的陵墓。 陵墓之中危险重重,两人历尽千难万险,终于走到了那位大能的棺椁之前。 棺椁之前,有一枚来自上古的传承玉简。 原本这枚玉简就不是一次性的,可以学习多次,因此吴愿也没有多想,将先阅览的机会让给了叶权。 没想到叶权读完,假意将玉简递给吴愿,结果他悍然出手。 吴愿没有防备,受了重伤,手段齐出,加上陵墓中复杂的地形,才勉强逃出生天。 没想到这叶权为了封锁消息,居然借助自己的身份直接让吴愿上了通缉名单。 一下子,吴愿为东海不容。 被追杀之下,他只能找了个机会逃入冥土秘境,在此处以待就是五十年。 而叶权,正是叶释情的父亲! 第250章 有人跟踪 当丁鹤听完吴愿的讲述后,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何叶权要这么做。 就连吴愿自己在愤恨至之余,也无比疑惑。 他一生中的愿望,除了复仇万灵城之外,就是弄清楚那本功法的真面目。 丁鹤猜测,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本功法等级太高,以至于让叶权可以不顾一切地对吴愿出手。 两人走走停停,同样也不断朝着古战场深入。 用吴愿的话讲:“老子在冥土秘境里待了五十年,大大小小什么危险没遇到过?区区古战场就想吓退我?” …… 在血雾中前进了一整天,左流云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似乎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跟随在他身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隐秘存在的观察之中。 但无论他和左冰怎么试探,都没发现可能存在的窥探者。 感觉始终不散,让左流云愈发警惕。 甚至于他动用了数次虚实分身,窥视感依旧没有变化。 他沿着血雾浓厚的地方向前走去,寄希望于抵达古战场。 他猜测丁鹤一行人为了寻找销骨花,就算拼了命也会往古战场核心去。 他猜对了一半,丁鹤他们的确在前往古战场的路上,只不过已经分成了两路人。 突然,小寒拉了下左流云的手。 “怎么,你有发现?” 自从小寒凝丹成功后,兴许是在古战场凝丹成功,他对于血雾之中的情况有着微妙的感应。 就连刚刚的窥探,都是小寒先发现,左流云才意识到的。 “主人,血雾里的窥探越来越多了。” 小寒目露担忧。 “若是一般人类修士……我们不至于发现不了。” “那就说明是鬼修……” “我明白了。”左流云终于想通了来追他的是什么东西。 在血雾中能隐藏得这么好的,只有那些阴魂鬼修。 “小寒,准备迎敌!” 左流云还不喜欢喊他左冰,还是习惯于叫“小寒”。 “是,主人!” 小寒从左流云身上跳下来,化作一只巨大的蜘蛛模样,在周围警戒起来。 而左流云则彻底潜入影中,用匿影藏形的手段,打开了虚空通道。 刚才没有用这种办法,是因为无法确定追兵是谁。 现在猜到是阴魂,那自然就不必客气。 左流云藏进虚空,屏气凝神。 不多时,几名阴气蓬勃的鬼修走到此处,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鬼修,此刻面色不虞,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片土地。 “奇怪,奇怪,当真奇怪!那人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消失的?” “鬼王有命,这个人关键无比,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白发鬼修严肃无比,其他人俱都噤若寒蝉。 “是!” 众鬼修齐齐回答,白发鬼修才算稍微满意。 “继续搜!” 虚空中的左流云听到了这话,心中疑惑无比——这些人到底听了哪个鬼王的命令,跑到这里来找自己? 他可不记得自己招惹过什么鬼王。 而且他还很关键?对于什么事关键? “是秋风鬼王?或者说……黑云鬼王?” 他心中闪过两个名字。 在酆都中,自己唯二有交集的,就是安魂馆和影舞阁。 可一介鬼王,应该不会为了那几枚铜钱向他出手吧? 难不成鬼王们都是吝啬鬼? 将这个不靠谱的猜测抛诸脑后,左流云沉思良久,决定先不出手。 “小寒!” 他在神念里给奇寒灵蛛下令。 “是!” 小寒一点就通,当即吐出血气。 “诶?你们有没有感觉附近的血雾变浓了?” 白发老者忽然说道。 他修为最高,因此第一个警觉起来。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这血气弄得我皮肤痒痒的,太不舒服了!” “没错,咳咳,这血雾怎么让咱鬼修也难受啊!” 不少鬼修都开始抱怨,但没有一人怀疑其中的问题。 毕竟没人知道有谁能控制古战场中弥漫的血气。 就在这个时候,奇寒灵蛛悄然在其中一名鬼修身上打上印记。 那是一片小小的血迹,在雾气中这样的血迹丝毫不显眼。 “跟上他们。” 等那群鬼修走远之后,左流云和小寒,一个在虚空中,一个在血雾里,跟随着他们向前。 着一跟,就是一天一夜。 他们除了找左流云,似乎还有别的目的,因此即使没有发现,也始终没有停下。 鬼修的目的地,是古战场的中心地带。 这倒是和左流云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耐心地缀在后面,心中愈发平静。 这时候的左流云还不知道,在古战场中将会遇到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混战。 第251章 动摇丁鹤 左流云没想到的另一件事是,他要寻找的叶释情和杜金吾,正好就在五里之外。 他们比左流云早一天出发,但由于实力不济和过分小心,因此反而绕了路,缀在后面。 失去跗骨花之后,叶释情变得非常谨慎, 而丁鹤和吴愿一行,则和左流云距离古战场中心差不多远,只是横向上拉开了距离。 三个“队伍”,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谁也没有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 …… 在左流云快要跟丢那些阴魂的时候,前方血雾忽然变淡。 肩头的小寒露出微笑:“主人,此处应该就是古战场了。” 不用他说,左流云也感受到了那滔天的煞气。 恨意、杀意、不甘、愤怒,种种负面情绪融合在被鲜血浸泡十万年的土地中,生根发芽。 血雾逐渐不再是这片空间的“主宰”,更加可怕的东西主宰了这片古战场。 “呼……” 左流云长舒一口气,从最后一片朦胧的血雾中穿出,抵达了少有人踏足的古战场核心。 他一直保持神识外扩,那些鬼修此刻就在前方千米之处站定。 为首的白发鬼修正在发号施令,让身后的四名鬼修四散开来,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搜索。 看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左流云终于有心情观察一下古战场的核心区域。 在大兔子给的资料上,古战场只有外围的一小块地方已经探明。 他从未想到,古战场的中心,居然是……一片幽寂的森林? 与无尽森林不同,古战场中的森林并非普通的绿色,而是泛着血光。 树干漆黑,叶片血红,再加上树林中时常响起阴魂的惨呼,足以让胆小的人不敢合眼! “小心森林,不要深入!” 白发老鬼大声提醒,那几个手下自然知道利害,纷纷绕开林中巨木。 “小寒,你能看出什么吗?” 左流云站在森林之前,似乎能感受到森林里肃杀静寂的气息,仿佛只是大战将将其之前的平静,下一刻林中就会有不知凡几的修士杀出,与鬼修决一死战。 然而距离那场战争已经十万年,古战场被经年不散的血雾笼罩,再少有人踏足。 难得伤春悲秋一次的左流云,很快便将目光投向森林边缘。 那里,长着一串深灰色的花朵,花朵中央,不是花蕊,而是一块小小的人骨。 “销骨花!” 左流云自嘲地笑了笑。 花是找到了,人呢? 人还不知道哪里去了。 “小心!” 忽地,穿破血雾的小寒,在左流云神念里大声喊道。 一把长剑从血雾中倏地钻出,直取左流云后心。 剑尖裹挟着雷霆,在黑暗的色调下看起来无比惊人。 “死!” 一声冷哼从不远处传来。 左流云想也不想,虽然不知是谁在动手,仍然本能地向前翻滚。 他堪堪避开了志在必得的一剑。 咻! 长剑脱手,势如奔雷,再次瞄准左流云的后心。 左流云终于反应过来,得空沉入影中。 那长剑没了目标,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血雾中走出。 “丁鹤,你怎么……” 左流云从影中一跃而出,质问道。 丁鹤神色复杂,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被吴愿粗暴打断。 “和他解释什么?我辈修士行事,什么时候要和别人解释了?” “我……”丁鹤低头,将无论对谁的恨意都埋在心底。 他唯独不怨恨左流云,刚才却在吴愿的逼迫下出手偷袭。 “哈哈哈!这就对了”吴愿大笑,丁鹤的变化让他无比满意——这比杀死一个凝丹修士更加激动人心。 左流云终于“注意”到了吴愿,他看到丁鹤那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丁兄,一定要如此吗?” 他语气真诚,丁鹤红了眼眶:“我没有退路了。” 左流云摇头:“不,一切仍可挽回,相信我,丁兄,只要离开冥土,我有不少办法帮你。” 左流云说话的时候,心中闪过王景临、宁绝仙……甚至是王若秋。 这些放在东海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想为丁鹤做些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主动发话,只要做出暗示,自然有人前后奔走。 眼见丁鹤意动,吴愿轻咳一声:“丁鹤,话说得再满也没有意义,你以为你还出得了冥土吗?” 这两日来,他给丁鹤灌输了不少想法,让他觉得未来灰暗无比,再也没有希望。 左流云刚刚点燃的火种就这样熄灭了。 丁鹤回头看了眼吴愿,脸上没了生气。 随即,丁鹤转身,手中剑陡然飞起,在空中化作一道流星,直直插向左流云。 第252章 混乱伊始 “丁鹤!想想小鱼,想想你自己!” “你为什么来冥土?你身后那些师兄弟呢?你的师妹呢!” 左流云一边分心躲避丁鹤的飞剑,一边高声劝说。 他不愿意动手,实在是因为身后还有吴愿虎视眈眈。 他得时刻戒备这名法相修士。 以二敌一,他和丁鹤加起来尚且有成功的希望,可若是以一敌二,左流云不觉得自己有离开的可能。 一开始提起鱼无忧的时候,丁鹤还稍稍意动,但当他提起师兄弟的瞬间,丁鹤破防了。 “别跟我提他们,若非他们,我也不会落入这步田地!” 丁鹤咬牙切齿的模样骇人无比,左流云瞬间明白,他应该是被自己一直保护的人“背叛”,因此才生出邪念。 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之后,左流云飞遁到一棵树上,大声说:“丁鹤!我认识王景临!还有宁绝仙!他们两个随便谁说句话,都能打动万灵城!” “实在不行,我可以答应你让你脱离万灵城,进入剑神山,或者王家!” “哈哈哈!”不等丁鹤回答,吴愿已经大声嘲笑:“我说小子,你说这大话有何用?真灵修士谁不认识?我也认识王景临,认识宁绝仙,可他们不认识我啊!” “哈哈哈哈!” 丁鹤深吸一口气,看向左流云,绝望道: “于兄无需多言,今日丁鹤身不由己,我承你的搭救之情,你走吧。” 左流云惊愕,吴愿却怒了:“丁鹤,你才刚战胜自己,现在怎么又活回去了?” “丁兄。”左流云拱拱手,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县官不如现管,有吴愿在,自己再怎么劝说都是白搭。 能说到这份上,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丁兄,保重。”左流云拱手,转身欲走。 然而…… “于桐,我们允许你走了吗?” 五名鬼修不知不觉围了上来。 左流云面色微变,在这里拖延太久,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你们是哪位鬼王的手下?我们之间兴许有些误会……” “小子,不要拖延时间,我们是谁的手下并不重要。” 白发老者呼哨一声,五名鬼修朝着左流云身侧兜去。 左流云表情发苦,一名法相加上四名凝丹的阵容,自己该怎么逃?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左流云把心一横,扣紧九幽令—— 也许只有这一种办法能让自己脱身。 此地是落星姐姐的主场,希望她能来得快些。 看到左流云的动作,老者呵呵一笑,又走近两步,停在左流云前方不远: “你不要想着跑,乖乖跟我回去见主人,说不定我家鬼王大人能饶你一命。” “我总得先知道你家主人是谁才行。”左流云看了眼身后的吴愿,见他也一头雾水,显然也不清楚状况。 左流云稍稍安心,至少两拨敌人没有合流到一起,这样事情就还有圈转余地。 手一抖,九幽令滑落到袖子里。 白发老者见状也松了口气,自家鬼王要的是活的,自己真杀了左流云,回去也没有好果子吃。 情绪变换之间,他对左流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小子莫怪,老朽也是奉了鬼王的命令,来带你回酆都,至于是哪位鬼王,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不可!” “你们想带走他,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左流云回头,发现吴愿不知何时也走到近前,与那白发老者对峙。 “阁下是谁,为何要阻拦我们办事?” 在冥土中,吴愿行事乖张,又由于修为强横,因此很少遇到抵抗。 此刻他听白发鬼修说话,便立时反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呃……”白发鬼修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还会横生枝节。 “鬼王之命不可违背,无论阁下是否阻拦,今天于桐都要跟我们走!” “那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吴愿的身影已经越过左流云,直接朝着鬼修攻去。 “我先杀了你,再杀了那小子!” “丁鹤!” 这样的形势发展,是左流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但他迅速做出判断,后退两步,离开法相修士的战团,走到丁鹤身边。 丁鹤长剑提起,在来自于真诚的目光里,终究没有落下。 “丁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左流云本已放弃劝说丁鹤,没想到峰回路转,还多了一次机会。 丁鹤眼神复杂;“我还有未来吗?” 蓦地,左流云目光穿过丁鹤肩膀,落在血雾的边缘。 又是两队人马抵达。 第253章 混战持续 什么叫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左流云现在就深刻地明白了。 丁鹤一见到他们,双目瞬间变得血红,像要喷出火焰来。 “肖梦玉,贺澜!” 他们两个,正是当时队伍中的内鬼。 现在他们合流在一起,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凝丹境的鬼修。 天知道他们俩背后的存在是怎么找到这么多鬼修的。 “丁鹤,你把人弄丢了?” 看到前方的大混战,贺澜目光一凝,显出三分凝重。 接着,便听到肖梦玉嗤笑道:“我还以为你丁鹤多有本事呢,没想到销骨花也找不到,人也丢掉了,哈哈哈哈!” 丁鹤沉声:“你们居然是在我身上做的手脚!” 看到两名叛徒,他想通了很多事,接着疯狂地大笑:“你们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就不怕有命来,没命回吗?” 贺澜猛吸一口气,得意道:“丁鹤,你还以为你是前呼后拥的大师兄吗?” “你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 “上,把他弄死!” 身后的鬼修忌惮地看了眼白发老鬼,还是围拢上前。 “于兄,这可不怪我,我刚想放下屠刀,他们就撞到我面前了。” 丁鹤冷冷道,眼中看不出什么感情。 左流云同样痛恨叛徒,当即点头:“咱们一起杀出去。” 两人对视,前嫌冰释。 “没想到又能和于兄并肩作战。” 事到临头,丁鹤做出选择以后反而放松下来,手中长剑微微颤抖,在空中带出一阵音爆。 倏地,两人一同消失。 “围住他们!” 贺澜下令,鬼修行动,可他们的速度哪有左流云两人快? 比速度,两人在同辈修士中都是佼佼者,还没怕过谁。 包围圈瞬间被破,两名叛徒急了。 “贺师兄,这……”肖梦玉紧咬嘴唇,等贺澜决断。 “事到如今,不想战斗也得战了!”贺澜倒是光棍,从怀中解下一根长满倒刺的长鞭,单手一甩,将长鞭甩成一条直直的棍子。 “丁鹤,我不怕你!” 就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贺澜怒吼出声。 “叛徒,给我死!” 砰! 破空之声先至,最后便是剑尖寒芒。 丁鹤舍弃黑旗,改用长剑,就是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 而他的目标,不是贺澜,而是肖梦玉! 肖梦玉脸上表情定格,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 “不,丁师兄,不要!” 楚楚可怜的她,此时在丁鹤眼中却像个恶魔。 丁鹤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你给我死!” “不可!” 贺澜发现被声东击西之后,立马回头,提着长鞭就要救援。 只是从他头顶传来冷哼:“你的对手是我。” 左流云不带一丝感情,提着冰魂剑,刺向贺澜。 “快来救我!” 贺澜见识过左流云的实力,因此心中连一点战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冰冻灵魂!” 冰魂释放出恐怖的寒气,让本就阴冷的周遭再次降温。 “我……我……”贺澜说话都不利索了,左流云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快来……救我啊!” 然而,那几名鬼修同样知道左流云的实力,以他的水准,想杀他们不过是一人一剑的事,因此全都踟蹰不前。 “哈,你们这群临阵脱逃的叛徒!”贺澜绝望,怒骂道。 “你居然还有脸所别人是叛徒。”听他骂人,左流云都懵了。 “求你,别杀我!” 贺澜双膝一软,便跪在左流云面前,不停颤抖。 “你背后的人是谁?” “我……我背后是……是军师!” “万灵城的三号人物?另一位真灵修士?” 左流云皱眉,不过想一想,能针对真灵的,也就只有真灵了。 看来万灵城里的争斗还真是精彩呢。 左流云无心插手其中事务,这话也是替丁鹤问的。 问完,左流云将冰魂剑缓缓提起,眼看就要落下。 “不!” 见求饶没了作用,贺澜露出疯狂的表情。 一刹那,左流云察觉不妙,瞬间后退。 贺澜伸手从衣服中拿出一枚漆黑的圆形珠子,扔到地上。 “炸!” 他大声喊道,接着,珠子爆开,一阵浓烟笼罩了所有人。 “这是……法宝级别的消耗品?” 在那烟雾中,左流云都忍不住咳嗽几声,然后意识到——烟雾有毒。 “快避开!” 这阵黑烟与血雾不同,凝而不散,就连鬼修都皱起眉头,不断运转法力抵抗。 “你背后的那位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左流云气极反笑。 他都没想到贺澜还有这么一手,一时不察竟也着了道。 “哈哈哈!于桐你也有今天!” 浓烟中,传来贺澜张狂的声音。 第254章 千奇花阵 这片突如其来的黑烟,在迅速的扩张后,已经将在场所有人彻底掩盖。 混乱之中,神识受阻,谁也看不见谁。 不愧是法宝级别的消耗品,连左流云自己的神识都被强行困在了五步之内。 “小寒!左冰!”左流云大喊道,神念里失去了小寒的踪影。 他本来在外面埋伏,伺机而动,现在却只剩下了识海中一颗偶尔闪烁的光点。 蓦地,风声袭来,左流云侧身堪堪避开,才见到那原来是贺澜的长鞭! 长鞭落空,在地面上掀起沙尘,裹挟着黑烟让视野更小。 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黑烟之内,众生平等。 但贺澜还是低估了左流云。 知道事不可为,左流云瞬间消失在阴影当中,接着,在空中画了个圈,虚无之门陡然显现。 他从门中跃出,已经来到了黑色森林的上空。 黑烟还没来得及弥漫到这里。 左流云得以在最高处纵览全局,接着他便皱眉发现—— “杜金吾和叶释情怎么也来了?” 他苦笑连连,还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些人平时遮遮掩掩,现在居然凑到一块去了。 “于大哥!” 杜金吾疲惫已极,好不容易钻出血雾,便看到一阵浓烟。 浓烟中传来的喊杀声让他心悸,接着,他便看到了天空中的“曙光”。 这是他喊左流云“大哥”最为真心实意的一次。 “快走,你们两个快走!” 左流云大声喊道,也顾不得别人有没有听到。 只要他们进了血雾,基本上就能保证安全。 然而……他们两人正想转头退回血雾,从浓烟中却钻出一个戴着黑面罩的男人。 贺澜! 他释放的浓烟,自然也有了准备,此时见到这回反叛的正主,惊喜无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哈!” 贺澜抬头看了眼左流云,似乎奇怪他怎么也出来了。 叶释情脸色铁青:“贺澜,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怨。” 希望就在眼前,她已经感应到了不远处的销骨花。 只要服下这朵花,她就能治好身上的顽疾,再也不被毒素困扰。 这让她怎能放弃? “杜金吾,帮我得到销骨花,咱们俩的事情就算结束了!” “真的吗?”杜金吾没什么主见,这两天被叶释情治得服服帖帖,能有个机会脱离她,杜金吾做梦都想。 他也不顾别的了,绕着烟雾飞起,背后一件甲胄升腾,咔嚓一声扣在他身上。 左流云眼睛一亮,杜金吾终于展示出了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毕竟是大家族的人,手上好东西还是不缺的。 而他飞到半空中,根本没人在意。 贺澜紧紧盯着叶释情,生怕她逃了。 小胖子采到药不要紧,杀掉叶释情才重要。 左流云有些不明所以,还没理解这几人的关系。 两日不见,杜金吾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叶释情又是一连串地咳嗽,面对贺澜,忽而轻轻抬手,雪白的藕臂上,生出一朵朵色彩不一的花朵。 “神通……千奇花阵!” 话音未落,她面色霎时苍白,仅有的力量都被抽空。 左流云见势不妙,早就已经再次拉高了距离。 退无可退的贺澜成了这招神通的受害者。 成千上万的花朵,组成诡异的样子,一圈圈围绕叶释情,变作花海。 “叶权是真舍得给你东西啊!”贺澜咬牙切齿,表情狰狞地拿出一把漆黑的大伞。 他撑开伞,身周疯狂生长的花朵居然无法近身! 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那些花朵则像是被检阅的士兵,向左右分开一条道路。 叶释情脸色煞白,难以置信:“万灵伞,你是城主的人?” 左流云心里吐槽:这贺澜刚才说自己是军师的人。 “仿品罢了,再说,我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万灵城中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神通——刹那芳华落!” 叶释情的神通显然已成体系,这就是有个好爹替她规划的好处,不用费心冒险就能得到最适合自己的神通法术。 咻!咻!咻! 刚刚盛开的花朵接连掉落,真的应了“刹那芳华”。 每一朵鲜花凋零,都会出现一次威力不小的爆炸。 然而,当贺澜拿出第二把仿制的万灵伞之后,叶释情终于绝望。 “不!”她疯狂大喊,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左流云:“于大哥,救我!” 左流云在迟疑,他在等,等一个人。 “落!落!落!”叶释情见说不动左流云,只好不停发动神通。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贺澜依然如磐石般岿然不动,一步步朝她走来。 就在他走到叶释情十步之内时,叶释情猛地抬头,脸上惶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的笑。 第255章 两难抉择 等贺澜看到叶释情眼中的精光时,想撤出已经晚了。 他张大了嘴巴:“贱女人,你敢……” 叶释情没多废话,莲步轻移,走向贺澜: “花海可不是你学的那些废物神通。” 说罢,贺澜身后原本枯死的鲜花竟然再度盛开,争奇斗艳,绚烂无比。 “原来……如此。”贺澜口干舌燥,不敢对上叶释情的目光。 “你是城主的人吗?” 叶释情走到近前,将手按在贺澜头顶,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杀死这个叛徒。 “我是……”贺澜语气绝望,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忽而如冰块融化,只留下一颗灰白的金丹。 当啷一声,那颗不怎么规则的“金丹”掉在地上。 “伪丹术!这么偏门的神通你也会?” 叶释情瞳孔骤缩,她本提防贺澜自爆金丹,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贺澜根本就不想同归于尽,而只是想要金蝉脱壳! 叶释情咬牙切齿:“叛徒,是我小看你了。” 伪丹术这门神通,在东海知道的人都不多。 神通没有别的效果,只能在关键时刻断尾求生,属于是十分鸡肋的功法。 但看贺澜这个样子,居然真的把伪丹术刻在了金丹上,这让叶释情如何不吃惊? 真正的贺澜已经再次回到了花海之外,烟雾边缘,呵呵笑道:“叶公主,这次我们的准备超乎你的想象。” “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还能死得痛快些。” 叶释情抿着嘴唇没有回答,突然她看向黑森林,见到杜金吾已经摘取到了销骨花,表情一喜。 “杜金吾,快把花给我!”叶释情忍不住催促道。 “不能给她!”贺澜焦急,隔着花海却没法过去阻拦。 结果……杜金吾停在花海之外,对叶释情给他开辟的通道视而不见。 “杜金吾,你在想什么!”叶释情真的急了。 希望就在眼前,销骨花眼看就要到手。 一着急,她便是一连串的咳嗽,连花海都跟着摇曳。 杜金吾沉思片刻,黑雾之外的世界便陷入停滞。 所有人都在等他,也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蓦地,杜金吾动了——他朝上腾空而起。 “于大哥,这些销骨花就交给你了。”杜金吾露出释然的笑容,他认为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不仅是左流云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在贺澜发狂似的大笑中,叶释情惊怒交加: “杜金吾,你干什么,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她有把握拿捏小胖子,却对于桐只能敬而远之。 这人一看就不好糊弄。 杜金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凑到左流云近前,故意用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 “贺澜,姓叶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于大哥,我把这里的销骨花全都采摘干净了。” “他们想要,也只有我手中这些,不然就得进入古战场最深处。” “于大哥,这东西给谁不给谁,全由你定夺了。” 左流云没有“大权在握”的感觉,反而心中一凛——这可是个不讨好的差事。 他看了看杜金吾,小胖子眼中清澈无比,不像是有意为之。 他心中是真将左流云当成大哥的。 左流云心中暗叹,从他手中接过储物袋,抖落一下收入怀中。 “叶释情怎么你了?” 他有些疑惑。 当即,杜金吾用最简短的话语告诉了左流云。 “原来如此。” 当听到叶释情逼着杜金吾放弃丁鹤,独自逃亡之后,左流云终于明白为什么丁鹤会变成这副模样。 换做是他,也要杀叶释情而后快。 见杜金吾将最后的销骨花交给左流云,下面两人都不淡定了。 贺澜抢先一步开口:“于兄,不打不相识,这个女人如此歹毒,为一己之利弃丁师兄于不顾。” “你可不能将销骨花交给这样的人!” “放屁!”叶释情高声反驳,将一切脸面都抛诸脑后。 她的称呼换成了“于大哥”。 “于大哥,我只是一介女子,体质娇弱,在生死关头难免会做出不对的决定,对丁兄我也深怀歉意。” “若是于兄肯将那销骨花给我,我可以保证丁师兄晋升法相的道路一片畅通。” 说着,叶释情举起手,做出起誓的样子。 左流云提着储物袋,心中迟疑不定。 他不相信叶释情,也没法放弃销骨花。 杜金吾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好在很快他就不用为此发愁了—— 黑雾中,一个衣衫有些破烂的人影钻了出来。 吴愿披头散发,显然受伤不轻,他看到花海中的叶释情,愣住:“你是叶权的女儿!” 第256章 他来决定 “你是……吴愿!” 叶释情脸上没有惊喜,她被吓坏了。 作为晚辈,她对父亲和吴愿的龃龉知之不详,只知道他们俩反目成仇却不知原因。 但在此时此刻遇到吴愿…… 叶释情知道这代表什么。 “好啊!居然真让我碰到你了!”吴愿身上的气息愈发恐怖,背后黑色大门虚影浮现。 “原来我以为你们只是万灵城的弟子,没想到还藏着一条大鱼!” 吴愿舔舔嘴唇,像是看到盛宴的老饕。 叶释情紧咬嘴唇,她仍未放弃。 “神通——花海绽放!” 环绕在她周身的成千上万朵鲜花,仅仅一个呼吸过后,便生长到了最为艳丽的时刻。 “没有用的!” 叶释情背后的黑色大门缓缓朝两侧分开,吴愿从门中走出,距离叶释情只有不到百步。 这个距离对法相修士而言,转瞬即至。 “我的好侄女,大范围的神通法术对我没有作用的。” 吴愿呵呵笑着,一抬脚,便踩断了身下几十朵鲜花。 “爆!” 叶释情脸上血色越来越少,苍白如纸,但仍然不断操控鲜花,产生一次次爆炸。 “没用的。” 那些爆炸只能吹乱吴愿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却对于战局无补。 眼见吴愿越走越近,叶释情做出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她抹过手指尖的储物戒,之后,一朵纯黑色的花朵出现在手中。 “那是什么?” 即使是高空中的左流云,都感受到黑色花朵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上面还缠绕着一丝邪恶的气息,像是由……无数生灵的血肉凝结成的。 “血海花!叶权居然真成功了?” 听到血海花的名字,左流云终于明白——那是邪物! 那不是黑色,而是被鲜血浸泡太久,已经分不清其中的深红色了! 《九死归墟诀》上曾提到过血海花的存在,说这东西是人为制造,必须在万人坑中泡足百年,再用八十一名修士的心头血洗练。 用的心头血修为越高,成品的血海花就越强。 邪物本就不列于法宝品级,因此很难判断它是什么品级。 叶释情见吴愿被惊到,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吴叔叔,念在你与我父亲的旧情,我不想杀你,你自己走吧。” 叶释情的面孔,被血海花衬出不健康的血色,在万千花朵包围之下,却显得诡异动人。 “放弃?”吴愿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侄女,你以为此等邪物就能阻拦我吗?” “你可以试试。” 叶释情将血海花朝着花海中一扔。 “神通——刹那芳华落!” 霎时,花海尽灭,生机全被血海花吸入其中。 一个更大的花朵虚影,在血海花头顶绽开,接着,滔天的煞气锁定了吴愿。 与此同时,叶释情朝着远处退避。 她没指望血海花杀死一名法相,而是要用它拖延时间。 吴愿终于拿出自己的武器——一件中品法宝。 那是一把两头带刃的大刀,比他人还要高出一块,在空中挥舞起来,声势惊人。 血海花虚影之上,升腾起几十只交缠在一起的灵魂阴影,其中哀嚎令人悲恸。 左流云按住身侧躁动的血杀:“你可比人家差远了。” 血杀没有半点不服气,同为邪物,他算是“改邪归正”,最终成就法宝,而那血海花却是一条路走到黑,以邪物的身份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对方的诡异和恐怖,根本不是血杀能比拟的。 吴愿松手,大刀围着他滴溜溜地转动,将血海花喷薄出的血气全部挡在身体之外。 而 “血海生灭!”叶释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几息过后,她已经来到了黑森林边缘。 她面色铁青地看着被采摘得一干二净的销骨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杜金吾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回一看,差点灵魂出窍。 叶释情已经到了他身后百米! “销骨花不在我手里!”杜金吾惊恐大喊。 他知道自己不是女人的对手,连连摆手,想让她调转方向。 “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手上肯定还有销骨花!” 叶释情冷笑,看向杜金吾身侧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 “你怎么知道!” “我中了毒,却也因祸得福,对花草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你藏着销骨花,根本瞒不住我!” 一边说着,叶释情已经欺近到杜金吾身前,伸手便抓。 “不行!”杜金吾连退两步。 左流云适时挡在他身前。 “给我。” 叶释情走到这一步,对左流云的客气终于消耗殆尽。 这件事不该由我决定。 左流云缓缓摇头,平淡无比,指了指下方:“应该由他决定。” 只见丁鹤如同从地狱中走出,手中还提着一个睁大眼睛的人头。 第257章 被迫入林 “你杀了肖梦玉!” 贺澜对此的反应最大,他还发觉左流云身边环绕着好几道阴魂的气息。 显然丁鹤在黑雾中将这些鬼修连同肖梦玉一一斩杀。 丁鹤慢慢悠悠地飞到左流云身旁,直接从不敢反抗的杜金吾手中拿走销骨花,握在手中。 嘶啦! 丁鹤再张开手,销骨花无火自燃,化作焦炭落在地上。 “不!” 叶释情痛苦大喊,却无济于事。 她只能看着销骨花被丁鹤燃烧殆尽。 “于兄,你手中是不是还有一些?” “没错。”左流云点点头,犹豫着要不要给他。 事情还有回转余地,他不想看到丁鹤就这么毁掉自己的前途。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将销骨花给丁鹤的当口,丁鹤却缓缓摇头:“于兄,那些花你留着自己处理吧。” “不过……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忙了。” 从他的眼神里,左流云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好,我会尽力。”左流云点头。 丁鹤没再看左流云,从他们俩身边掠过,如同一道闪电直插叶释情。 “不!” 连番大战,两人都是强弩之末,不过战斗意志上却是天差地别。 “幻灵之环!” 叶释情轻喝一声,将那一串金属环握在手中。 “她干脆改名叫叶多宝得了。”左流云目光抽动,这个叶释情已经拿出了不止一件上品法宝,手中还有血海花这等能如指臂使的邪物。 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财大气粗。 转瞬间,丁鹤已经和叶释情战在一起,一个狠辣,一个富有,看起来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再加上下方的血海花大战吴愿。左流云和杜金吾反而成了闲人。 一时间没人找得上他们。 还有一个闲人——贺澜,他表情变了数次之后,猛地一踏地面,也飞上天空。 他成了丁鹤的帮手。 “叛徒,滚开!”丁鹤虽然想杀叶释情,但对贺澜的襄助并不领情。 “丁师兄,等杀了这个贱女人再杀我!”贺澜大声喊道。 他同样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丁鹤没多说什么,看样子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贺澜实力虽然不强,但却能给丁鹤弥补战斗中的疏漏,加上他对叶释情非常熟悉,因此二对一之下,叶释情的一举一动都变得艰难起来。 “于兄,咱们两个干什么去?” 左流云看向下方,接着,他便看到由贺澜制造的黑雾,正有驱散的架势。 “咱俩也闲不了多久了。” 影影绰绰,变淡许多的黑雾,已经露出了白发老鬼的身影。 吴愿并未解决掉他,他们只是被黑雾困住罢了。 杜金吾也看到那老鬼,表情定格:“那我们现在去哪?” “不行就往森林里钻。”左流云指着古战场那嶙峋的巨木,相信那个地方,对于法相修士而言也是禁区。 “于兄,这不好吧……” “走!” 余光看见白发老鬼飞腾上来,左流云哪还顾得上其他?带着杜金吾便朝森林飞去。 “不可!” 老鬼表情一变,他本就是冥界人,当然知道这古战场中的一切有多诡异。 眼见左流云速度极快,钻进森林里就不再出来,老者只好伸出一只鬼手,在半空中猛地拉长,抓住杜金吾的脚踝。 “不!” 杜金吾被老者抓住,用一根黑线缠绕的绳子困住,带在身边。 “我不是你们要的目标,于兄才是!” 杜金吾又不满又激动,不停地摇晃试图挣脱绑缚。 “老师点!”白发老鬼安排了两名鬼修看守杜金吾,接着,带着剩下两人,在森林口里迟疑再三,还是追了进去。 …… 左流云对古战场深处森林,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静谧。 即便外界喊杀身震天,森林中依旧将所有的动静隔开。 天差地别,宛如两个世界。 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树干,还有那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的粗壮树干,左流云心中对这片密林充满了敬畏。 如果仅仅是森林边缘就有销骨花存在,那森林中央会有什么? “真是奇怪,为何此处没有阴魂存在”左流云越走就越觉得诡异。 明明在森林外,能听到各种阴魂惨嚎,进入森林里却什么都没有。 那些动静仿佛绕开了这座森林。 不多时,左流云听到一声震动——他知道白发鬼修也走了进来。 可接着,那鬼修的声音也消失了。 “嗯?”左流云心中惊奇,是被森林吸收,还是说……那鬼修已经被杀了? 他不知道,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向前,指望穿过森林,抵达另外一侧。 第258章 吃鬼树林 “该死,这小子跑到哪去了?” 白发老鬼此刻亦是灰头土脸,满面怒容。 到手的鸭子飞了,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吕老放心,这小子跑不出去的,谁不知道古战场内波云诡谲,等闲人连路都找不到?” “难道这个于桐就能例外?” “唉,这几日的意外还不够多吗?” 吕老将头顶沾上的叶片抹掉,叹息一声。 本以为轻松无比的任务,居然先是被对方察觉了跟踪,接着又遇到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法相。 好不容易双方停战,那人又跑进了古战场。 这不是添乱嘛! 吕老越想越不爽。 “等等。”他忽然停住,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上面有一片青黑色的落叶。 在森林中,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这里是古战场。 而且……吕老刚刚掸下了一片落叶。 现在却仍然好端端地趴在肩膀上。 “有古怪。” 多年来形成的危机感应让吕老顿时警惕心大起。 他小心翼翼地转头,伸手去触碰那枚叶片。 啪嗒。 叶片落地。 吕老稍稍安心,继续向前走了两步,接着便听身后鬼修说: “吕老,你肩膀上……” “什么?” 白发老鬼猛地转头,果不其然,肩膀上的叶片岿然不动。 就像是从小到大就生长在吕老身上一样。 “还有……第二片……” 另一个随从,在吕老的左肩上,看见了同样一枚叶片。 “第三枚,第四枚……” “全都是……” “我身上也有……” 三名鬼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看出彼此的惊骇。 他们身上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树叶。 吕老无论是在阳间,还是在冥界,都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接着,他感到意识逐渐模糊,睡意涌上心头。 “不!” 他猛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对鬼修来说,舌尖同样是要害位置。 剧烈的痛苦让他稍稍缓解困意。 可大势难阻,任凭吕老怎么动作,身上覆盖的树叶越来越多。 “不对……” 他伸出手本想掸掉手臂上的树叶,却发现自己的小臂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根树枝! “完了……” 吕老哀叹一声,抵抗的想法都被消磨,双腿开始扎根在土地中。 渐渐,三名鬼修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再也没法分离。 …… “这是……那白发老鬼的东西?” 左流云饶了一大圈,还不知道自己回到了原地,只以为自己找到了追兵。 “真奇怪。” 左流云俯身下去观察,接着便看到前方的一株小树里,露出一片衣角。 他腾地站起来,瞳孔骤缩,心中震荡——这是那白发老者的衣服! 他死了? “血杀!” 左流云拿出长刀,架在树枝上,并没有砍下去。 血杀释放血气,与周围气息融合,最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主人,他死了,这里的三棵小树就是三名鬼修。”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心中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居然毫无防备地进入密林。 现在看来,就是在血雾中和它们周旋,甚至干脆和他们拼了,都比进入森林要好些。 “小寒,你感觉如何?” 左流云问道。 奇寒灵蛛从他肩膀上下来,硕大的双目上看不出表情。 “我很难说,主人,这里的气息古怪得很,但似乎对你……非常友好。” 小寒的感官非常敏锐,左流云捕捉到了他的说法。 “友好?” “没错,森林好像在欢迎你的到来。” “欢迎我……”左流云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但既然小寒如此说,自己在法相鬼修死后却毫发无伤,他只能暂时相信这个情况。 “我们继续走吧。” 左流云闭上了眼睛。 抛开这三棵新生长的小树,此处的环境和他刚刚进来时的地方别无二致。 这说明——他迷路了! 也许是森林中的阵法,也许是有什么存在干扰了他的感官,左流云兜兜转转又绕回了这里。 “我们走。” 左流云闭着眼睛,将神识完全放开,最后选择相信自己的灵感,选择了一个方向过去。 就在他走后,一只一人多高的巨大兔子,从森林中闪身而出,红红的眼睛盯着左流云。 “这古战场中多少年没有人来了?怎么今天一来就是这么多?” 等左流云的身影完全消失,兔子跳了出来,蹦到了三名鬼修面前。 “希望你们的味道能好一点吧。”他嘿嘿笑道,双目放光。 咔嚓! 一根枝条被兔子掰断,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第259章 为何修行 失去了视野,左流云全凭心神感应。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终于,在穿过了不知道多少棵树之后,左流云的双脚踩在了平地之上。 “主人,不能向前了,前面是一片……呃……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 左流云睁开眼睛,接着差点一个趔趄,跌落下去。 这对于一个凝丹修士来说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实在是他太吃惊了。 蔓延无边的森林仿佛被什么大能一刀斩断,断面平滑,绝对只用了一刀。 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戛然而止”。 而断面的另外一面,则是一片骸骨林。 二者之间,被不知凡几的空间裂缝隔开,在裂缝的间隔里,还有一些可供搭手的漂浮石块。 骸骨林中,死气滔天,外围的血雾更加浓厚。 换做是修为低一些的人,现在已经晕倒在地了。 左流云状况好一些,但也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这里给我的感觉……和一个地方很像。” 荒古战场! 这里漫山遍野的骸骨林,唤醒了左流云“古老”的记忆。 那个赠与他眉心竖眼的段家修士,就是在荒古战场中遇到的! 就在他第一次进入的仙宁秘境中! 此处……和荒古战场为何那么相似? 左流云沉吟许久,心中也没有答案。 他回忆当时的场景,越看越觉得眼前的景象和仙宁秘境中相差仿佛。 “难不成当年人妖大战,鬼修也掺和了一脚?” “不对!” 左流云甩了甩头:“那个年代,人类还没学会怎么修炼,更别说什么鬼修了!” “恐怕连九幽帝尊都没有呢!” 那是比帝尊时代更古老的蛮荒时代,是人族摸索着向妖族学习如何修行的时代。 感受着两种不同气息的冲击,左流云愈发相信,前方就是荒古战场的残片。 怪不得这里会对他感到“友好”。 可荒古战场……为何会出现在冥土之中呢? 左流云想到了一种可能。 冥界和现实世界曾经连接在一起,这战场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地点。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送到了世界各处…… “你在想什么呢?人类?” “谁!” 左流云猛然回头,双手按在刀剑上。 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欺近到自己身边? “别别别!” 入眼是一只巨大的兔子,正摆着手朝后退去。 “咱们好好说话,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你是酆都安魂馆老板的孩子?” 左流云脱口而出,心中觉得荒诞。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竟然在这片森林中遇到了他。 “没错。”兔子见左流云认识自己的老爹,双手放下,轻松地说: “你认识我爹,那太好了!” “事实上,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左流云摇头。 “那可不行!” 大兔子刚走近两步,闻言有一次后退,警惕地看着左流云。 他又强调了一遍:“那可不行!” 左流云一提起回酆都,兔子反而急了。 “我才不回去看那老东西脸色呢!再说了,还有我弟弟陪在他身边,他该知足了!” “我没心思解决你们的家务事,兔子,我拿钱办事。” 左流云现在不想听故事,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 自己虽然没有亲自战斗几次,但紧绷的神经却始终没有松懈下来。 “别啊,朋友,要不这样,我看你也不缺铜钱,你就当没看见我,我给你五个上品通宝,如何?” “不是钱的问题,我答应了别人,此为求一个念头通达。” “哈哈,好一个念头通达,十枚通宝,如何?我最多只能拿出这么些了。” 左流云仍然摇头。 “我不要钱。” “朋友。”兔子有些不满地嘟囔一声: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非要管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也不是非要管你们的家务事。”左流云摇摇头。 兔子正欣喜之际,却见他又说:“只不过若是不管一管,我总觉得我进入这古战场里……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看着唉声叹气的左流云,兔子愣住了。 “你还要什么意义?能活着出去算不算意义?” “当然不算,我辈修行,岂是为了苟活?” 如果单说活着,像落星的孤独,像秦汉麟般苟延残喘,甚至是像仙宁秘境的段家修士一样,仅凭着一缕残魂便能长存十万年…… 但在左流云心中,那样活着没有意义。 落星能等到自己,但秦汉麟的未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那你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第260章 又被掉包 左流云做梦也想不到,他竟会在这里和一只冥界的兔子,展开一场关于“为何修行”的讨论。 不过此处四下无人,又没什么危险,左流云还是愿意来一场“坐而论道”的。 他找了处隐蔽的树干,随意坐下道: “兔兄,有人修行为了长生,有人修行为了守护家人,有人修行是为了复仇。” “而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修行为的是……” “走遍世上的隐秘之地。” “我想知道更多的真相。” 他想起段家修士在死前说过的话。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此乃天问,也是他想要探求的“真相”。 也许左流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走上一条与其他修行者截然不同的道路。 兔子听完,目光有些惊诧。 沉默半晌,他说:“这个问题我问过不少人,每个人的答案都有不同。” “你的答案最为特别。” 左流云跟着兔子一同叹息,过后,他问道:“你不是兔子,你是谁?” 一开始,左流云还真以为自己正在插手“家务事”,可当兔子问出“你为何修行”的时候,左流云便恍然意识到,眼前的兔子已经换了个人。 “你很敏锐。”兔子称赞,同时身形开始变化,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 “不瞒您说,前不久还有一个人这样称赞过我。” 左流云指的是王景临,他同样在不知不觉间取代了左正文,和自己聊了会天。 而眼前的女子,他不认识。 唯一能确定的——她是个鬼修,而且修为自己看不透。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对你感兴趣呢。” 女子撩了下发丝,温婉一笑:“你这小子,跑哪去不好,非得跑来古战场,这地方我们都不敢轻易过来。” 她没看左流云,怔怔望向前方:“那片战场……就连我都不敢轻易进入。” 左流云心生疑惑。 在仙宁秘境里,那片荒古战场被称为“死域”,但那只是对炼气境弟子而言,真正的凝丹修士即使走不到核心区,也一样能顺利退出。 难道眼前的另外一块战场碎片有什么古怪? 接着,他看到女子站了起来,直接走在半空中。 她每踏前一步,下方都有水波样子的纹路荡漾而出,将她托了起来。 这一手在空中如履平地,可把左流云看傻了。 凝丹修士能够飞遁不假,可没谁能像她这样凭空而上。 “她是什么修为?” 左流云不知道,但女子相邀:“上来吧。” 在她走过的地方,形成了一级级黑白交加的台阶。 跟在她后面,左流云亦步亦趋,拾级而上,问:“前辈把那兔子藏哪去了?” 女子一笑:“你还真关心这任务能不能成啊,放心吧,那兔子我会帮你原原本本地送回去。” “前辈是酆都人?” 左流云意识到什么,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随之升起—— “前辈是鬼……鬼王?” “你猜。” 左流云被噎住,他平时最喜欢用来搞人心态的手段,此刻用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憋闷。 他想了想,放弃纠结鬼王的问题,转而主动说出自己的猜测。 “前辈和外面那几名鬼修绝不是一路人,他们嘴上说着要请我回酆都,实际上打的还是无论死活的主意。” “前辈的修为我又看不出,但能和一名鬼王对上的,恐怕也只有另一名鬼王了。” “小子,别乱猜了,快跟上。” 女子避而不答,伸手招呼左流云。 一直绵延到天空上的阶梯,此刻终于和空间裂缝相碰。 嘶啦…… 头顶传来焦糊的气息,夹杂着魂魄的震荡。 “看来前辈真是鬼王。”左流云心中凛然,再无怀疑。 法相修士可通不过这片区域,更别说带着另一个人一同通行了。 左流云感觉自己被完全包裹在一层柔软的法力当中,空间裂缝飘荡到他身边,就被软软地弹开。 他通行无阻,越过裂缝,抵达荒古战场。 亲切感扑面而来。 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杀意。 仙宁秘境中的战场碎片与此处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走在前头的女子笑着说:“我还怕你适应不了,没想到你比我适应得都快,不错不错。” “前辈,此处为何会有荒古战场存在?” 左流云将她当成鬼王,因而语气中多是请教。 女子莞尔:“你既然知道荒古战场,就该知道这荒古战场究竟是干什么的。” “请前辈明示。” “跟我继续走下去吧。” 左流云注意到,女子完全是“飘”在地面上的,双足距离荒古战场的地面还有一指距离。 第261章 杀戮之眼 “用心,仔细去感受。” 左流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女子轻柔舒缓的声音从耳边涌入,让他仿佛被母亲抱在怀中。 舒缓,舒适,舒畅。 紧接着,周遭传来阵阵喊杀声,打破了这不真实的幻景。 左流云没有睁眼,因而能更好地分辨出周围的声音。 “三万年前,这枚承载了荒古战场的空间碎片,撕裂了冥土的空间,将原本存在于古战场里的森林切开一半。” 她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那时候,冥土和人间的通道还有不少,即使修为普通,只要运气不错,也能进冥土之中走上一遭。” “但当荒古战场从天而降,似乎整片冥土,乃至整个冥界的空间都受到了影响。” “鬼修们变得好战,变得渴望血腥,和人类修士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生死搏杀。” “战斗就在古战场中打响,一直延续了五百余年。” “这五百年,是冥界最为黑暗的五百年。” “到了后来,就连鬼王们,都被滔天战意裹挟着进入战场,和人族修士殊死对决。” 她露出怀念的神色:“最后的五十年,单单是鬼王就陨落了七位。” “冥界、人族都大受损伤,高端战力几乎没了一半。” “最后在黑云鬼王和人族大能的调停之下,双方终于同意彼此的条件。” “人族退出冥土,而鬼修则答应不会大举进犯。” “这个条件,只要黑云鬼王存在一日,便会生效一日。” 左流云恍然点头:“黑云鬼王居然如此强大!” “他深不可测。” 女子深有同感:“我甚至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合道境,还是……比合道更高的境界。” “比合道更高……” 这是左流云第一次听说在世上存在有比合道更强的修士。 女子没在意他怎么想,而是接着说:“恐怕……想来也是,恐怕只有比合道更高的境界,才能不死不灭吧。” “不死不灭……”左流云感慨万千,难怪女子刚才要问他为何修炼。 “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远着呢。” 女子噗嗤一下笑了,倒没再多说什么,让左流云自己用心感受。 接着,左流云终于听清战场中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杀!!!!” 连绵不断,由成千上万的修士共同嘶吼而出的杀声,冲入左流云的大脑。 “啊!” 没了女子的庇护,左流云终于知道为何此处被称作“禁区”。 就算他是荒古战场的宠儿也不行。 “试着用心体会,想象你该做什么。” 女子的声音依旧清澈,夹杂在阵阵杀声中。 “好!” 左流云捂住脑袋,逼迫自己强行把心思沉入。 蓦地,他想到了。 左流云强撑着力量,将浑身法力灌注到头顶,打开了眉心竖眼! 嘶啦! 毁灭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体里酝酿。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荒古战场中的杀声,汇聚成了洪流,将左流云包裹在内。 忽地,他感受不到杀声中蕴含的毁灭之力了。 左流云恍然,他成了荒古战场的一部分,还是核心的一部分。 他觉得自己拥有了一点点,能够操纵荒古战场的能力。 借助第三只眼,左流云朝周围看去。 入眼尽是形状可怖的残魂。 有妖兽,有人类,这一回左流云看得更加清楚,他们的身体留在荒古战场中,他们的灵魂也同样被困,无法离开。 对他们来说,这场杀戮从未结束。 被困了三万年还要久的灵魂,其中杀意自然骇人听闻。 而每个进入荒古战场的人,都成了杀意的宣泄口。 除了左流云之外。 在眉心竖眼的加持之下,他成了杀意的主人。 “也许……我能调动这股杀意?” 左流云心中微动,微微抬起手指。 刷! 一道黑光从眉心竖眼中不受控制地射出,经过手指时在其上环绕一圈,又射向前方地面。 左流云闻到了烧焦的气息。 周围的残魂,似乎也在为他的变化欢呼雀跃。 直到今日,左流云才终于感觉到,眉心竖眼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能够控制进入眉心竖眼的法力多少,能够掌控射出光线的破坏力……能够随时关闭眉心竖眼。 “以后,就叫你……杀意之眼吧。” 时隔多年,左流云终于给眉心竖眼起了个简单朴素的名字。 竖眼不会回应,现在它是左流云身体里的器官之一。 哪有器官回应主人的道理。 左流云睁开眼睛,周围杀声渐渐平息,至少不再是他的掣肘。 第262章 血脉进化 “你醒啦?” 女子见到他睁眼,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左流云能苏醒,证明他的潜力惊人,并且真的是古战场,乃至整个冥界的宠儿。 “多谢前辈带我来此。” 左流云躬身表示感谢。 若没有婉约女子,自己连这空间裂缝都过不来,更何况能得到大机缘? 女子轻笑:“没什么,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左流云没明白她的意思,回了个充满疑惑的“嗯”。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血脉到底有多珍贵。” “血脉?”左流云被提点了一句,终于明白这么多鬼王都跑过来找他的原因了。 原来是自己的血脉太过特别! “我知道我的血脉是夜之影……” “不。”女子摆手,“你的血脉比夜之影更加有趣。” “你以为我不认识商家的人吗?” “呃……”左流云语塞,的确若女子真是鬼王,那认识几个商家的人肯定非常容易。 那她估计也亲眼见过好几个夜之影血脉吧。 左流云心中微动,一团阴影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把“影刃”。 这是夜之影最为简单的应用手段。 当女子看到影刃的瞬间,一直没什么波动的面孔,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过了“疑惑”、“惊讶”、“渴望”、“释然”…… 左流云很难想象,这么多表情是怎么聚集在一个人身上的。 “前辈……” 他不由得出言提醒。 女子有点不好意思,很快恢复成了原来的上位者模样。 “刚刚失态了,这件事……别说出去。” “前辈放心,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把这事说出去。”左流云呵呵笑着,心中觉得有趣。 “多嘴的小子。” 女子没在此事上纠结,而是直截了当地说: “夜之影血脉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还有另一部分的力量,你现在甚至都没开发出来。” “没……开发出来?” 左流云先是疑惑,紧接着就是无比的激动。 这么说他还有潜能! 女子见到他的表现,有些无语地提醒:“现在还没开发出来,如果你真的进入法相,恐怕就再也不可能开发出来了。” 她这么一说,左流云瞬间凛然:“前辈,我明白了。” “还请前辈不吝赐教,告知晚辈……我身体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唉。”女子忽然换了个声线,瞬间从典雅大方变成了慵懒困倦: “你这小子,得陇望蜀,颇有些贪得无厌的味道。” “不过毕竟是我特地过来找你,该说的话我也不会私藏什么。” “你体内的血脉,来自夜之影,以及……一本功法。” “功法?” 左流云猛地站了起来,自宁绝仙之后,眼前的女子也看出自己所用的功法了! “没错,就是一本功法。” “虽然这很神奇,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据我所知,世间还是有那么几本功法能改变一个人的血脉的。” “你修行的那本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左流云心头震动,又一次重新认识了《九死归墟诀》。 落星姐姐为何没和自己提起过这事? 还是说她也不知道? “能改变血脉的功法,晚辈还是头一次听说。”左流云诚恳地回答,将下半句藏在眼神中。 “滑头小子。”女子呵呵一笑:“我便告诉你,你本就是夜之影血脉,在修行了那本功法之后,夜之影血脉发生了进化。” “进化?” 左流云想起了青木猿和青木古猿。 “没错,说是进化也好,说是返祖也行,总之你的夜之影血脉,比寻常人更加浓重,在冥界,我们称那血脉为‘夜之王’。” “夜之王。”左流云品味这个词语,只感觉热血沸腾。 比夜之影还要强出一个层次的血脉! 他压住心头的火热,故作平静地问:“前辈,那我该如何开发夜之王血脉呢?” 废话,他连怎么开发夜之影血脉都不知道。 若不是九死归墟诀,恐怕他这辈子都难突破血脉境。 女子看向前方:“好说,你去把这荒古战场中的亡魂都送入冥海,你的夜之王血脉自然就能融会贯通。” “送入冥海……” 人间管这个活计叫做“超度”。 左流云看着满坑满谷的残魂,苦着脸说:“前辈,可还有别的办法?” “没了。”女子双手一摊,“要么你就请动真灵大修士替你逆天改命好了。” “呃……”左流云哑然,“咱们还是谈谈超度的话题吧。” 将残魂送入冥海,他没有经验,但对于灵魂的运用,左流云自认为炉火纯青。 “好啊。”女子明媚一笑:“我传授你一篇法诀。” 第263章 林外战况 这是一篇名为《轮回道》的法诀。 名字听上去十分强横,然而……这就是一篇最为简单基础的超度办法。 其作用,就是消除亡魂的怨念,或者说是执念。 没有执念的亡魂,自然会被冥海吸引。 左流云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掌握了这一门功法。 “学的倒是挺快。”女子称赞道。 “好了,你就在这里慢慢超度吧,我要走了。” 说罢,女子作势欲走。 “前辈且慢!”左流云赶紧站起来。 “晚辈尚且不知前辈名讳。” “而且……前辈指点晚辈,帮了大忙,晚辈可有能回报前辈的地方?” 吃人手软,左流云赶紧站起来表示。 女子眼波流转,终于颔首:“吾名秋风。” “秋风鬼王!” 自己居然和秋风鬼王聊了一个多时辰! “在外面不必称我鬼王,叫我前辈即可。” 秋风面带笑容,似乎真当左流云是自己的直系晚辈。 “秋风前辈。”左流云点头行礼。 “我帮你的原因非常简单——当年我是帝尊的嫡系,见到夜之王血脉,自然不会吝惜帮助。” 这样吗……左流云总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出来。 不过秋风肯给自己解释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在未来,说不定我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呢。”秋风微笑。 未来?左流云腹诽,等她用得到自己的时候,估计都要过去千百年了吧。 “那秋风前辈可否知道外面那几名鬼修是奉了谁的命来找我?” “这个嘛……” “我猜测他们几个是冬极鬼王的人。” 她说完,轻叹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酆都呢,基本上分为三股势力。” 秋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股势力,就是以黑云鬼王为首的帝尊遗留派。” “我也算作其中,这一脉总共有三名鬼王。” 左流云吁了口气,自己运气还真是不错,到了冥界之后,先遇到的是友好势力。 不然恐怕他早就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抓起来拷问了吧。 秋风竖起第二根手指:“接下来,就是‘主战派’。” “这一派共有五名鬼王,他们基本上都是新得到位置的鬼王,没参与过什么人鬼大战。” “因此这一派虽然人多,但也只是勉强能与我们平衡。” “冬极鬼王就是这一派的” 左流云点头,所谓遗留派,恐怕就是“保皇派”,所以才要保护自己的血脉。 那主战派找自己的目的,就要画个问号了。 “第三个派系……”秋风竖起第三根手指。 “名为‘探索派’。” “他们相对保持中立,渴望的是稳定的环境,并且将酆都未来的侧重点放在冥海之上。” “这四名鬼王渴望进入冥海深处探索,对争权夺利兴趣不多。” “这一派倒是有趣。” “那是你不知道他们能闹出多大的乱子。”秋风扶额,无奈地说。 “好了,故事你也听了,法诀你也学了……” “前辈保重!” 左流云眼见秋风的身影越来越淡,连忙说道。 秋风鬼王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望着前方那片曾经辉煌,如今却落寞的荒古战场,左流云心中有了决断。 自己的岁月还很漫长,就算用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来超度其中亡魂,又能如何? 只可惜和宁绝仙的约定,自己估计要爽约了。 左流云站起身来,朝那片残魂作揖:“诸位前辈,我还有些事情要解决,就在这片林外,请稍等片刻。” 骸骨林窸窣晃动,一阵风声掠过。 左流云只当他们同意了,再次回身—— 幸好,秋风鬼王留下的阶梯仍在。 再次穿过森林,左流云在那三株小树前停留片刻。 “你们运气太差了。”他无声摇头,心中感慨。 自己贸然进入森林,若不是多重因素交杂在一起,恐怕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心中默默为三人悼念一番,左流云大步走出森林。 森林之外,此刻又是另一番景象。 左流云出来的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还活着!” 这一声惊呼来自五六个不同的人族和鬼修。 他们的潜台词是…… “为什么活着的是你?” 就连激烈的战斗都停滞了一瞬。 左流云环顾四周,只见人人带伤,伤得最重的就是杜金吾。 他是被花海追着打的。 而此刻的贺澜,已经成了地上一具尸体,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吴愿完全接管了场面,毕竟再没有第二个法相与他相抗。 而其他所有凝丹修士全都联合在了一起,团结在丁鹤周围。 这些人加在一起,配合着血海花,堪堪能抵挡吴愿的进攻。 第264章 争取时间 “于兄,快加入我们!” 丁鹤见到左流云,惊讶之后便是大喜。 他赶忙招呼左流云上前与他们一道,抵抗丁鹤。 左流云没答话,留心观察一番,发现叶释情和丁鹤只是迫于形势联合在了一起。 看来血海花不是吴愿的对手,此刻那朵邪物耷拉在地上,神奇不再。 “于兄!” 叶释情生出三分希冀,水波粼粼地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一阵恶寒。 “姓于的小子,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插手我们的战斗。”吴愿冷笑,手臂环抱。 “我和万灵城的恩怨,不是死一两个弟子就能解决的。” 也不知是不是策反丁鹤失败的缘故,吴愿显得比刚刚还要阴鸷几分。 左流云沉吟片刻,便走向杜金吾。 无论他袖手旁观还是出手相助,先看看杜金吾的状况才是最好的选择。 战斗停止了,所有人都在等他。 “于……于大哥。”杜金吾吐出一口浊气,气若游丝。 左流云凑近了些,便发觉杜金吾的魂魄并未受损,只是肉体受到的伤害非常严重。 有一片橙黄色的光晕保护住了杜金吾,让他免于受到重伤。 “你坚持一会,等下我送你离开。” “好。”杜金吾知道左流云未死,便安然闭上眼睛,闭目疗伤。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参与,此间我只保护两个人,丁兄和杜金吾,只要他们俩不受伤害,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吴愿冷哼:“小子,看来你还是要横插一手。” 他们全都疲惫不堪,即使是法相吴愿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前辈。”左流云朗声:“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和万灵城的恩怨我不知细节,但滥杀弟子已经背离了你复仇的初衷,收手吧。” “小子,你在教训我?” “不敢。”左流云眼中精光闪烁,嘴上说着不敢,可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 “好啊,好啊。”吴愿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个都别想走了!” 倏地,几人身周接连有三道黑色大门耸立,将他们腾挪的方向全部堵死。 唯一的方向,是前进,而前面正是吴愿。 “有一战之力的,只剩下我、叶释情还有于兄,最多再加上两名鬼修。” 丁鹤一努嘴,左流云看到那两只,正是一开始跟在白发老者身后的鬼修。 他们俩没有进入森林,反而逃过一劫。 至于贺澜还有肖梦玉带过来的鬼修,则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你们替我牵制住他,我有办法能杀掉吴愿。”叶释情忽然说道。 “你还有隐藏的手段?” 旁边传来丁鹤的嘲讽。 叶释情表情不变:“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说着,她伸手入怀,拿出一本金属打造的书籍。 “这是……万灵图谱?” 丁鹤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指着书册说。 “只是图谱的虚影罢了。”叶释情摇头,也有些遗憾。 在不知道情况的左流云耳边,丁鹤小声说:“那是我们万灵城的极品法宝,据说有断生死的能力。” “极品法宝?”左流云凛然,这万灵城财大气粗,居然连极品法宝都有。 不过转念一想,大势力有一件极品法宝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金属书籍上,思绪纷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如此,叶师妹,我们四个会为你拖延时间。”“” “好,至少需要五分钟。” 叶释情给出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 说长,是因为面对的是一名法相修士,他们必须底牌全出,才有可能完成。 说短,是因为丁鹤的心理预期是至少一刻钟。 左流云点点头,忽然严肃道:“他来了。” “在哪!”丁鹤凛然,拿出那一面黑旗,准备迎敌。 “不知道。”左流云神识铺开,却没感受到吴愿的方位。 “他会从门中走出。” “那边那扇门!” 一名鬼修忽然指着左边的漆黑大门说。 “你怎么知道?”左流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有我的手段。”鬼修快速解释,马上又——“他在右边!” “左边!” “身后!” 鬼修语气急促,不停地报出吴愿的方位。 “哇!” 终于,鬼修忍不住痛苦地抱住了头。 接连的消耗,让他的身形都淡了许多。 “不好!” 左流云心中警兆陡生,本能地高高跃起。 丁鹤却没有跟左流云一道,而是挥动黑旗,在空中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刷! 一阵黑风将从门中射出的黑剑挡在外圈。 第265章 绝招迭出 “一分钟!” 左流云大声喊道,算是给己方鼓励,同时又给吴愿施加压力。 门后,传来阴恻恻的笑声 “几个小娃娃还挺有趣,居然真以为能拖延许久。” 丁鹤此时喘着粗气,显然疲惫已极。 全盛时的他,也最多能用五六次黑旗子。 他只能看向左流云:“于兄,得靠你了!” 左流云点点头,心中定计:“劳烦丁兄再用一次旗子!” “好!” 丁鹤一咬牙,答应下来,接着强行催动法力。 左流云扔给他一瓶补气丹,丁鹤服下之后,旗子才算是动了起来。 “没用的,小子,这小旗你能使用几回?” 老者呵呵笑道,忽地又从前方出现,手中剑脱手而出,刺向丁鹤。 “啊!!” 丁鹤挥动旗帜,带起阵阵黑烟,勉强将这次攻击挡了下来。 “不错!” 烟尘中传来吴愿称赞的声音。 他胜券在握,因而步步紧逼。 “我不行了,于兄,就算有法力,旗帜也不是我能操控得了的了。” “我省得的。” 丁鹤有些失望,看起来左流云什么都没有做,身旁仍旧是他和叶释情。 只是两名鬼修表情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一样。 “两分钟!” 左流云声宏若种,丁鹤苦笑:“于兄,我快要顶不住了。” “放心。”左流云压低声音,安抚片刻: “接下来交给我。” “好。”丁鹤重重点头,事到如今,只能相信左流云的实力了。 他知道对方的实力,却对左流云能否抵挡住法相有些疑问。 “哼,自不量力。” 蓦地,三道漆黑大门一起张开,三个一模一样的吴愿走了出来。 他目光幽深,盯着叶释情手中的“万灵图谱”。 “这如果是真货,我肯定一句话不说,立马就走。” “可惜这东西是个假的,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吴愿笑声从四面八方包围三人。 “于兄,于兄!” 丁鹤见左流云没有任何动作,焦急无比。 “三分钟了。”左流云轻松一笑:“吴愿,你真能浪费时间。” 咻!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左流云怒吼:“冰魂,血杀!” 一刀一剑在法力的加持下,齐齐飞到天上,刀剑交错,与那黑影相碰。 当! 一阵嗡嗡声过后,三道大门中忽然同时飞出成百上千根黑色小箭。 “死!” 吴愿张狂地喊道。 “有真有假!” 丁鹤早见识过这些小箭的威能,赶紧提醒左流云。 “二位!” 左流云盯着鬼修,知道他们也有手段没拿出来。 “好!”其中一名鬼修点头,双手合十,忽地尖啸出声。 “啊!”丁鹤捂住耳朵,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出窍。 那些虚幻的黑色小箭,瞬间全部变成白烟消散。 剩下的,真实的小箭,不过只有三根,被左流云用指幻连连点中。 砰!砰!砰! 三根小箭全部爆炸,左流云抹了把头上的汗水道: “四分钟了,吴愿。” 左流云看出了吴愿的无奈,这位法相修士此刻也在强弩之末。 不然他不至于如此被动,连一道大神通都用不出来。 “再来!” 吴愿被彻底激怒,三扇大门朝着几人涌动而来。 其中,竟隐隐有波涛之声。 左流云心知,这是吴愿最后的绝招了。 门后,吴愿怒而不发地说:“知道为什么我能在冥土中整整待上五十年吗?” “因为我的法相无比契合冥海。” “它的名字叫做‘冥界之门’。” 说完,一片沉静,接着,大门再度向两侧分开,这一回,浑浊的冥海之水倒灌而来。 “完了!”丁鹤急道,他们几个可没人能抵挡住冥海的威能。 “哈哈哈,都给我死!” 吴愿嚣张地大喊,就连杜金吾都闭上了眼睛。不敢想不敢看。 “就这点手段吗?” 冥海之水加身,左流云面色如常,好整以暇地理了下发髻。 “于兄!” 丁鹤惶急,他以为左流云被巨大的压力压垮,干脆失心疯了。 “小子,事到临头还算有静气,你若是愿意拜老夫为师,老夫可以做主让你活着。” 到了这个时候,吴愿再无愤怒,反而劝说起左流云。 冥海之水距离几人仅有数步之遥,左流云终于动了。 他猛地一跃,跃入冥海之中。 “你!” “于兄!” 左流云被冥海吞没,丁鹤屏住呼吸。 周遭仿佛都肃静了一秒。 片刻,左流云高高跃出海面,猛地呼吸一口。 他没有事,冥海水吞没了叶释情。 “哈哈,小子,还是我胜了一筹!” “是吗?”左流云冷漠的目光看得吴愿心中发毛。 第266章 谁来决定 “什么!” 吴愿、丁鹤同时大喊。 两人都是惊讶无比,只是惊讶的对象有所不同。 “叶释情”被冥海吞没之后,居然直接化作泡影,消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丁鹤完全没看明白,惊喜之余,却生出浓浓的疑惑。 于兄这一招也太险了,他想,他是怎么在吴愿眼皮子底下把事情办成的? 左流云微笑不答。 其实,当叶释情说需要五分钟的时候,左流云就已经心生一计。 他借助丁鹤的能力顶住了前两分钟。 在这两分钟里,左流云发动了虚实分身,又制造了一座非常小的虚无之门。 这扇门开在冥界之门旁边,小的可怜,因此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接着,他发动了青丝的能力,让自己的分身伪装成了叶释情。 真正的叶释情,已经被左流云从虚无之门中送到了外界,此刻正在吴愿身后做着准备。 而在场的“叶释情”,则是左流云的分身,只是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摆弄一本假书。 此中复杂,不足为外人道。 左流云淡然一笑,对着在自己前方显露身形的吴愿说:“吴前辈,该上路了。” “你!”吴愿怒极,紧接着,他身体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脸上就沟壑纵横的吴愿 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竟给人马上就要“行将就木”之感。 “万灵图谱……” 吴愿轻叹一声,忽然什么仇恨都没了。 叶释情缓缓飞来,站在左流云身边:“就算是仿品,想杀你也是轻而易举。” “是吗?”吴愿抱着头,有些痛苦:“差不多了,我的时间到了。”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吴愿对着左流云,露出一丝微笑: “小子,你要小心了,你可知道万灵城……和万兽王宗的关系吗?” “老东西你闭嘴!不要蛊惑人心!” 吴愿气若游丝,叶释情怀中的万灵图谱不断闪烁幽光。 左流云能隐约感受到,吴愿的精气神都被吸进了这本图册中。 “万兽王宗?”他疑惑地问,顺便拿出了阴差阳错下始终陪伴自己的小猫头鹰。 “你去过万兽王宗的遗迹?” “不,遗迹里可没有这些东西。”吴愿眼睛一亮,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 “不是遗迹,而是宗门毁灭后的某个秘境。” 左流云说的都是实情,他也不知道血途秘境居然就是万兽王宗遗址。 “你居然真的找到了万兽王宗遗址?”叶释情兴奋起来,问个不停。 “能带我过去吗?” 这女人心里怎么一点数都没有? 左流云被问烦了,干脆走向吴愿。 “万灵……万兽……你要小心。” 吴愿最后一句遗言,就在左流云耳边响起。 似乎回荡悠长。 丁鹤表情复杂,看看叶释情,又看看左流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还是左流云称赞:“那万灵图谱当真是至宝。” 只用五分钟,连仿品都能斩杀一名法相,这是多么恐怖的伟力? 左流云敢说,给他这本书,自己能在外海建立一座大门派出来。 “你想多了。”叶释情咳嗽两声,落在地面: “于兄,这万灵图谱想要杀死一名法相修士,是因为书册中存放着一名法相修士的完整灵魂。” “啊?” 左流云懵了,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你们连这仿品中都准备了一名法相灵魂?”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以命换命的招数,怪不得如此强劲。 他深深地看了眼叶释情,心中怀疑那本书中有多少凝丹魂魄。 叶释情聪慧过人,立刻就知道左流云在想什么,赶紧解释:“师兄放心,此物师妹绝不会对你动用。” “若我不给你销骨花呢?”左流云笑着问道。 “这……”叶释情语塞。 必须承认,她曾经动过这番心思,只是一直连续不断地战斗,让她腾不出手。 左流云洒然一笑,手一翻,一朵朵小花落在手中。 叶释情呼吸停滞,看向左流云,目光再也移不开。 “丁兄。” “嗯?”丁鹤过来,不知道左流云叫他干什么。 左流云反手将销骨花地给丁鹤。 “此物便交给你,由你做主,至于给不给……那就看你的想法了。” 左流云不想自己做艰难抉择,干脆把难题抛回给丁鹤。 他一个局外人,何必掺和得这么深呢? 再说,他也很好奇丁鹤会如何选择。 “好。” 丁鹤看了叶释情一眼,将销骨花收入手中。 “这些花,我要等到抵达万灵城,再做决断。” “……好”叶释情只能点头。 第267章 月照冥土(本卷完) 杜金吾没想到,自己在危急时刻,闭上双眼等待来的不是死亡,而是昏睡。 他居然睡着了。 “杜金吾!” 小胖子听到了左流云的声音,半睁开眼睛问:“于大哥,现在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放屁,咱们就是从冥土来的。” 左流云拍了拍他肉肉的脸蛋,嘲讽道。 “于兄,我们没死!” 杜金吾跳了起来,“真的没死!” “放心。”左流云微笑,环顾四周,这片古战场中只剩下几个人。 丁鹤、叶释情、杜金吾,还有两名鬼修。 混乱的大战过后,是一连串的死亡。 惊喜过后,杜金吾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而且,我还找到了兔子。”左流云说,“只不过他被森林那头的人带走了。” “森林那头……”杜金吾喃喃道,“一定很美吧?” “美?” 左流云不知道有多久没听人用过这个形容词了,不由得脱口反问。 “没错,母亲总对我说,在这人世间,美的东西就是好的,坏的东西一定与美不合。” 左流云品味这句话,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 而且那些空间裂缝错落有致,配合平整光滑的切面,看上去还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令堂是名好修士。”左流云忍不住说。 “那当然,有机会你来中原,到杜家做客,我带你看我娘。”小胖子没心没肺地笑了,忽然又说:“我想到了!” “我们现在在冥土,不正好和人间相连吗?那我们岂不是不用回酆都了?” “我很欣慰,你终于想到这一点了。” 左流云赞许地说。 “嘿嘿……”小胖子挠头,却听到左流云补充: “接下来你就跟着丁兄一起……” “我不要跟着那个女人!”杜金吾惊惧地说,“她太……可怕了!” “别用可怕形容她,她只是有心计而已。”左流云摇摇头。 “那于大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小胖子疑惑无比。 “对,我还有些事情要留在这里处理,短时间内没法离开。” “那我陪你!”杜金吾一跺脚,笃定地说。 “你想什么呢!”左流云拍了他脑袋一下。 “这地方我可以待着,是因为我的血脉与冥界相合,你在这待着不是找死吗?” “哦……”小胖子有点失落,丁鹤走到他身边,温和说:“杜师弟,这回我可不会把你弄丢了。” 杜金吾哀求地看着左流云,但最后也只能接受丁鹤。 左流云相信丁鹤会保护好小胖子——他还指望中原杜家能够在人间给他一场造化呢。 而以丁鹤的手段,肯定能治得小胖子服服帖帖的。 “丁兄保重,接下来你我无法同行,等我从冥土离开,一定去万灵城拜访丁兄。” “好。”丁鹤没多说什么,看看杜金吾,看看叶释情,只感觉到这一路上不会平静。 “于兄,告辞。” 丁鹤拱手,他对左流云非常感激. 和左流云分开,丁鹤是最不舍的那个,他同时对自己能不能照顾好这两位爷持怀疑态度。 左流云目送三人离开,他知道凭借丁鹤的实力和手段,只要他不上头,安全返回应该没大问题。 送走三人,左流云转头看向两名鬼修。 “呃……” 其中一人尴尬地向前,恳求:“我们也是听命于人,希望阁下饶过。” “今后我们二人见到阁下定然退避三舍。” “你说话还挺文绉绉。” “见笑,在下生前是名读书人,死后在冥界中财开始修行。” “原来如此。” 左流云点点头,他现在并没有杀死他们的欲望。 仅仅是几个时辰,古战场上就多了十几名新的死者,左流云不愿多生杀戮。 “那你们自便。” 那个读书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拱手:“兄台保重。” “此地危险,你也尽早离开才是。” 左流云不置可否地点头,两名鬼修呼啸一声,撤出血雾。 等到四下无人,左流云环顾四周,想来秋风鬼王也已经不在附近。 他自嘲一笑,走入密林之中。 再次穿过密林,左流云看到了即将破坏的阶梯。 他迟疑片刻,沿着阶梯走回到荒古战场中。 “各位,我又来了,等下送你们进冥海,就不用生生世世在此受苦了。” 恍惚间,他听到了残魂们感激的声音。 左流云盘膝坐地,头顶,升起一轮本不该出现在冥土中的月亮。 围绕在他身侧的残魂,看到月光洒落,俱都露出怀念的表情,接着安然坐在左流云边上,等待自己命运的终结。 如水般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夜幕降临了。 (第二卷完) 第1章 血液沸腾 “这里就是冥土秘境了吗?” 一队身穿白色长衫,背后持剑的修士,缓缓踏入这片焦土。 两男两女,总共四人。 “若我猜得不错,此处就是师祖曾经说过的冥土秘境。” “据说这里阴阳不分,日夜颠倒,到处都是残败的魂魄,阴森可怖,就像是……故事里的鬼怪一样。” “鬼怪啊,是妖兽的一种吗?” 队伍中最年轻的鹅蛋脸少女,睁大眼睛,有些天真地问。 为首的是一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鬓上颇有风霜之色的中年人。 听到少女疑惑,他迟疑一下,摇了摇头:“并不相同,事实上在冥土中,人类的阴魂和妖兽的阴魂基本上能做到和谐相处的。” “毕竟大家都死了,还打个什么劲呢?” 少女迷糊片刻,恍然点头:“齐师兄,我明白了。” 中年人点头:“明白就好。” 忽地,队伍里的另一名女修指向前方:“你们看,那里有一大片血雾。” 齐师兄顿时严肃起来,分析道:“这里……居然是冥土中最为神秘的地方吗?” “神秘?”鹅蛋脸少女瞬间来了兴趣。 “蓝师妹,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易进难出,最是危险。” “前些年听说万灵城的一位天骄都差点折在里面了。” 齐师兄赶紧告诫。 另外一边,一个看上去油头粉面的男修,则轻笑一声:“齐兄,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这十来年古战场中一点都不危险,只要不进入中心那片密林,一切都好说。” “你说是不是,赵师姐。” “嗯……”那女修柳眉微蹙,最后点头:“好像的确听过这种说法。” 齐师兄呵呵笑道:“冷师弟说的我都心动了。” “索性我们就进去看看好了。” “也算不枉来冥土一回。” “!”少女露出了雀跃的表情。 四人浩浩荡荡地走入血雾。 ……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血雾和想象中有些差别?” 等齐师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侧的少女已经扁着嘴巴一脸无聊了。 “是啊,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气呼呼地说,让周围人都有点尴尬。 只有冷师弟凑了过来,轻声安慰。 齐师兄将情况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蓦地,周围响起一阵呼哨。 “敌袭!”齐师兄反应很快,身后一把狭长蜿蜒,如灵蛇般抖动的金色长剑腾空而起,挡在他的面前。 四人背靠着背,显然演练纯熟,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沟通。 四周,影影绰绰多了十几道身影。 “鬼修!”齐师兄沉声,冷冷地吐出一句。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只是四个凝丹期的小鬼,也敢踏足冥土?” 齐师兄此刻冷静下来,拱手道: “阁下是什么人,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包围我们?” “哈哈,无冤无仇?” 鬼修大笑,周围阴魂全部附和他的声音,动静惊人。 齐师兄脸色一黑,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准备迎敌。” 他的神念与几位师弟师妹一触即分。 另外三把长剑同样出鞘。 为首的鬼修披头散发,脸上有三道血痕,看到齐师兄手中剑时微微怔住: “剑神山的人?” “没错,知道我们的跟脚,还不快点让开?不然等我家长辈到来,将你这冥土都给推平了!” 少女高声道,手中是一把吸入钢针的长剑。 她说这话,让所有鬼修,乃至齐师兄,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就连肃杀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 “你们这是……” 蓝师妹不明所以,诧异地回望齐师兄。 齐师兄尴尬开口:“蓝师妹,最好不要放大话,准备迎敌便是。” 他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她,难道说人家冥土秘境里连法相修士都死过不少? 就她家那两个长辈,真跑到冥土上撒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蓝,闭嘴,认真战斗!” 赵师姐呵斥一句,蓝师妹再不敢多嘴,吐了吐舌头,认真起来。 蓦地,异变陡生。 为首的鬼修,脸上鲜血渗出,流到地上,接着……沸腾起来。 “神通——沸血术!” 地面上的鲜血沸腾,鬼修却冷冷如寒冰。 四人只感觉到周围温度骤降,接着,便是无数的鬼手从鲜血中伸了出来,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 “不!” 蓝师妹第一个慌了神,逼得齐师兄不得不提她斩断了好几根鬼手。 “神通——沸血术!” 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是,那身后额十几名鬼修,居然齐齐怒吼,身前的血液扩大了何止十倍? 第2章 最后两年 “不好,向上飞!” 齐师兄大喊道。 话音未落,四人已经齐齐跃上高空。 “啊!” 鬼手跟着伸长,蓝师妹一不小心,脚踝被一只鬼手缠绕。 慌乱之下,她居然忘记了手中的细剑。 “用剑!” 齐师兄已经比她向上了三四个身位,看到此景此景,还是只能回落下来,伸手抓住他。 “师兄!” 蓝师妹双眼含泪,心中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议进入血雾。 她握住了齐师兄的手,脚下的亡魂却也越来越多。 双方角力,齐师兄不占优势。 他又悬在空中,无所凭依,更是没有办法与亡魂相抗。 “你们快来帮忙!” 齐师兄怒喝,金色长剑在他身周,自顾自地与灵魂之手过招。 “我来!” 赵师姐俯下身来,到了齐师兄跟前,抓住小蓝另一只手。 而冷师弟在片刻的迟疑后,加快速度,朝天空中飞去。 “冷渊!” 齐师兄双目喷火,愤怒至极。 如果他也放弃蓝师妹,他也能逃得生天,甚至还能替她惩戒冷渊。 只是他不能放弃,他做不出这种事情。 “师兄师姐,你们不要管我了!”蓝师妹大声喊道,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可能!” 齐师兄痛苦无比。 “好一出师兄情深的大戏,我最喜欢看这个了,多来点。” 不知何时,那鬼修已经来到齐师兄身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 “齐凌,快走,这里有我!” 只听赵师姐一声厉喝,忽然松手,绕了个圈子来到齐凌身边。 “神通-天剑倒悬!” 她怒吼一声,三把宽厚的长剑虚影从天而降,直取鬼修。 “还不错。” 鬼修淡淡地称赞一声,“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王若秋厉害。” “你认得宗门王长老?” “哈哈,当然认得。”鬼修露出“不告诉你”的得意表情,接着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把长剑虚影落下,只吹开了一点血雾,对那些鬼修毫无影响。 “哈哈,不自量力!剑神山弟子都是如此!” 鬼修们聒噪起来,刺耳的嘲讽让他们羞愧难当。 就在此时…… 血雾中出现一道非人非鬼的身影。 “你们这群鬼修还真是没有长进。” “阁下……” 那鬼修诧异回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年轻人,眉宇间凝重了三分。 他居然没有发现对方的气息! “什么阁下不阁下的。” “你们在血雾中以狩猎人类为乐,本就背离了冥土中试炼的初衷。” “此处已经不是战场,不该以战场规则行事。” 说话之间,鬼修骇然地发现,自己原本掌控如意的鬼手,此刻居然不听他的话,雀跃着跑向年轻人。 对方身上,似乎天然就有一种与阴魂亲和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宛如冥土的王者。 猛然间,鬼修想起对方是谁了。 近十年,在冥土秘境中有了新的传说,甚至已经传到了酆都。 在冥土古战场中,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在维持秩序! 他杀人也杀鬼,不为别的,只为了在冥土中不再多生事端。 酆都里有不少关于年轻人的悬赏,只不过从来没有一人完成! 关于他的来历,众说纷纭,但没有定论。 有人说他是古战场中徘徊的幽灵,只是不喜欢自己的居所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有人说他是某位鬼王转生,在古战场中恢复自身实力…… 鬼修想到这些传说,一边后退,一边干笑:”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阁下亲至,我们这就离开!” “离开?等你们去搬救兵吗?” 青年皱起眉头,单手一抬,他身前的鬼修瞬间双膝一软,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倒在地。 青年正是左流云,他面无表情地走向不停挣扎的鬼修,将手掌按在他头上。 “不!不!” 鬼修哀嚎,想要反击,却根本动弹不得。 “下辈子,不,去冥海好好反省吧。” 左流云的叹息在他耳边就像是地狱的呼唤。 刷! 瞬息,十几名鬼修尽皆授首,而左流云则双掌合适,像是在做法事一样,念念有词。 冷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齐师兄身旁,讪笑着看向前方,目光闪烁。 他们四个很安静,一直等到左流云眉头舒展,念诵完毕。 地上,除了一丝丝鲜血,根本看不出鬼修们存在的痕迹。 “这位……” 还是齐师兄先开口,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叫道友就好了。”左流云轻笑道,随即有些怅然:“已经十六年了吗?” “宁绝仙前辈可还安好?” 他想起和宁绝仙的约定,好像只剩下最后两年。 第3章 告别战场 “您认识……宁老祖?” 齐凌惊讶难掩,看向左流云的目光都不同了。 左流云微微颔首:“的确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只是一面之缘…… 冷渊在后面嘟囔一声,被齐凌严厉的目光制止。 左流云下一句话让他们全部变了脸色。 “我们之间有个约定,她会在万灵城等我。” “约定!” 齐凌不淡定了,上下打量左流云,心中忍不住快速转了起来—— 这人看上去最多凝丹八重,虽然战斗力毋庸置疑的强大,但也不至于能跨越大境界。 这人凭什么能和神剑老祖有交集? 齐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猛地,齐凌想起一事,自家老祖在十几年前曾经离开山门,前往东海陆地,好像……就是在万灵城! “阁下……道友……” 齐凌越想越紧张,甚至有种矮了左流云一头的感觉。 “可否需要在下……” “正有此意。” 左流云笑道,接着侧身让开道路:“不过四位不是前来冥土中历险的吗?请跟我来吧。” 都这种情况了,还需要再历险下去吗…… 齐凌看了看表情尴尬的冷渊,叹息一声。 四人现在同样不能拒绝这位的好意。 “请跟我来吧。” 左流云引着四人走入血雾,不多时便知道了四人的名讳。 齐凌是大师兄,赵心然位列其次,冷渊是两人的直系师弟。 而最小,最单纯的小师妹蓝瑶,则完全是跟过来长见识的。 从蓝瑶的衣着穿戴上,左流云就能确认,此女的来头不小。 多半是和叶释情类似的,在宗门内有一名强大的长辈。 不然也不可能请动齐凌带队。 左流云深知这样有情有义,实力又不弱的大师兄在修行界有多难得。 别看他修为不算很高,但在宗门中绝对声望超群。 “好了,就是这里了。” “血雾之后,竟有此等奇景!” 齐凌眼中异彩连连,而蓝瑶已经忍不住欢呼起来。 刚刚的危险已经被她抛诸脑后。 “这里竟有这么大一片森林!” “你们尽可在这森林外走动,却请谨记不要进入森林中。” 左流云站在古战场中心,忽然严肃起来。 “为什么?” 蓝瑶正想闯进去,立刻被反应过来的齐凌抓住衣袖。 “齐师兄!” 蓝瑶不满回头,遇上一张严肃的面孔。 “不行。” “既然于兄说了,那咱们就要遵守。” “客随主便。” “哼!”蓝瑶颇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诸位。”左流云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次。 “此处森林危险无比,进入其中没人能保护住你们。” “你也不行吗?” 蓝瑶抢白。 左流云对她印象一般,忍住开喷的欲望说:“没错,我也不行。” “这样啊……” 蓝瑶接连被人强硬对待,表情僵住,最后才气呼呼地一跺脚:“谁稀罕啊!” 她快步跑到森林边上,却不敢进去,只能独自生闷气。 齐凌没动弹,冷渊却跑过去劝说她,结果被喊了一声:“胆小鬼!” 冷渊僵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齐凌无奈地朝左流云摆摆手:“让于兄见笑了。” “无妨,我见过更……的事。” 左流云将他们安顿在此,是相信齐凌的能力,能管好他的师弟师妹。 这本就是他待在冥土之中的最后一天。 穿过熟悉无比,已经走过千百遍的森林,左流云微微怅然。 “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了。” 他吞吐金丹,头顶树木竟然也跟着摇晃,似乎在为他喝彩。 “你们也舍不得我吧。”左流云哈哈笑道,不再留恋,跨步穿过森林,抵达另外一头的古战场。 在左流云十六年来“孜孜不倦”的超度下,荒古战场里如今空空荡荡,连一只残魂都看不到。 他们全都被左流云送往冥海,也许已经产生了新的灵魂。 这是迟来了三万年的轮回。 目光扫过,将熟悉的景物最后一次收入眼底,左流云点头,确认已经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 他看了看头顶上那若隐若现,但光芒炽烈的太阳,不由自主地生出自豪感。 “我完成了前人没有完成的使命,接下来……就是好好利用这份遗泽了。” 左流云心中想到,再次吐出金丹。 若是以前有人见过他的金丹,此时一定会感到震惊—— 那金丹上的纹路,不是八道半,而是完完整整的九道! 而第九道纹路,一半是黑色,另一半则像是有人用手蘸血刻下了一道不规整的痕迹。 那便是用轮回道超度所有亡魂后的遗赠。 第4章 危机四伏 虚实分身、窃玉诀、虚无之门、匿影藏形、天坠火龙、杀戮之眼。 凝丹八重的左流云,金丹上却只刻印了六个神通法术。 他有考虑过是否将“轮回道”刻印上去,后来又觉得此法并非神通,刻印上之后,效果也不会出色。 对于他来说,现在战斗、潜行、脱身他都已经有了手段,最需要的还是防御法术。 防御和治疗,是左流云未来寻找神通的目标。 他翻遍浑身上下,除了“惊心”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防御手段之外,其余的没有一件法宝能提供凝丹级别的防守。 他这么多年战斗,都是凭借着先手进攻,加上变幻莫测的法术来与敌人周旋的。 荒古战场里待久了,左流云想尝试一点新东西。 …… “你说那个于桐到底是死是活?” 蓝瑶在古战场里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就感觉到了无趣。 毕竟这里只是一片战场,真正的危险反而来自周围的人和鬼修。 在左流云出现之后,古战场对几人来说已经变成了观光游览的地方。 “小师妹,不得无礼。” “出来了!”蓝瑶完全无视了齐凌的话,她的目光完全被从森林中走出的左流云吸引住了。 “于师兄,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蓝瑶想凑到前面去,见到左流云冷冷的目光,又只能望而却步。 其实左流云也不想这样,实是在秘境中修炼了十六年,自己都快要忘记怎么和别人打交道了。 “抱歉。” 想了很久,他只有这半句话。 “那森林里到底有什么?”蓝瑶大着胆子,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一些你绝对不会想见到的东西。” 左流云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她反而更加好奇。 为了不再多生事端,左流云干脆地对齐凌说:“该走了,我带你们离开古战场。” “这才多久!” 冷渊脱口而出,他始终站在蓝瑶这一边。 “你若是喜欢这里的血雾,可以一直待在此处。”左流云更加冷漠,周遭的温度好像都降低了几度。 “冷渊,不要多嘴!” 齐凌一阵心累,只觉得队伍不好带了。 …… 从血雾中走出,左流云看向天空。 尽管荒古战场在他的超度之下,已经拥有了白天与黑夜的区分,冥土的其他地方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一如既往,以冥海的潮起潮落来计算白天黑夜。 剑神山四人觉得新奇,左流云却早已习惯,头也不抬对他们说:“冥海涨潮,冥土会变得异常危险。” “危险?可我们都已经凝丹了诶。” 蓝瑶嘟囔一句。 “危险不仅仅来自于冥土上的鬼修,或者是人类修士,而是冥界本身。” “请于兄明示。”齐凌拱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十六年来,左流云几乎快把冥土秘境逛了个遍,除了几处他仍然去不了的禁区之外,其他地方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冥土秘境看上去很大,实则更胜在诡谲,以修士的脚力,一年左右就可以走遍。 只不过绝大多数前来历险的修士都没有这么充足的时间,以及悠闲的心态。 听到齐凌发问,左流云笑了笑:“还用我说吗?各位来冥土不就是为了冒险?如果连险阻都没有,那还来这干什么?” “我捡最简单的说吧,冥海每次涨潮,都会带来海量的阴气,这是冥土残魂最渴望的养料。” “吸收了阴气的残魂,会比其他时候壮大一些,攻击性也变得更强。” “而今天,就是每个月冥海涨潮最为汹涌的一天,对应到人间,就是月圆之夜。”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左流云都有些佩服自己。 齐凌恍然:“多谢于兄解惑。” 左流云没客套,转而继续:“走吧,距离这里最近的冥土出口……我想想……” “想到了,再往前八百里左右,有一个通往东海的冥土出口。” 冥土与人间的连接并不稳定,那些出口往往“存活”一两年,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消失。 左流云说的这个,恰好是半年前出现的,正好适合他们几个。 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上路,半路上,左流云还特地抓了一匹无人照看的妖马,想来它的主人已经丧生于此。 他在冥土中如鱼得水,可这里对其他修士而言,确实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恐怖秘境。 由于他们的谨慎小心,行了三日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但相对而言,走得路程就短了不少,三日只行了四百余里,还不够一半距离。 三日过后,又是一次冥海退潮,本可放心大胆向前的时候,五人却见一条鸿沟挡在面前。 第5章 往生之花 “这里……有一条沟?” 几人面色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景一样。 鸿沟并不宽阔,但却拦住了不少人。 人人都朝下望,然后看到了新生的悬崖下方,有一串串盛开的青蓝色花朵。 “那是什么?” 蓝瑶凑到边上,好奇地向下看去。 “那是往生花。” 左流云表情不虞,他不喜欢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往生花……名字听上去很美。”蓝瑶露出甜美的笑容,看向青蓝色花朵。 此时,已经有人在一阵惊呼下,从悬崖边攀附下去,想要采摘花朵了。 其他在悬崖边的人们,全都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归来。 “不用等了,死定了。”左流云摇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身边传来斥责,顺着声音看去,那是玄黄宗修士,下去摘花的,正是他的同宗。 左流云不置可否,似乎懒得辩驳。 那人见左流云不答话,像是战胜了强敌一样,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 倒是齐凌有些忧心地凑过来:“于兄,这什么往生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是修行界最为朴素的真理,在外历险若是忽略了这句话,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左流云依旧没回答,目光朝下:“先看看吧。” 下去那人应当有凝丹六七重的水平,在众人里已经算是不错,这才让他有下去的勇气。 只见他手指攀在崖壁缝隙间,如同矫健的猿猴,往往能在没有腾挪空间的地方生生找到新的出路。 下方,一片静谧,往生花随风摇曳,似是在为冥土上的阴魂唱一曲哀歌。 终于,众目睽睽之下,那人距离最近的青蓝小花已经只有十步距离。 凝丹修士,一个跨步就能触及。 然而……眼看他就要触碰到花朵,那些原本安静的花朵,却忽然齐齐转了个方向,随风摆动。 如果有人在裂缝正上空,就能看到那些花朵居然组成了一张“哭脸”。 崖底的修士动作慢了下来,他的玄黄宗同仁也屏住呼吸。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身上滚落,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两种力量正在他身体里交锋! “啊!” 蓦地,痛苦的哀嚎在崖底回荡,阵阵无孔不入的黑气,从那人的七窍中钻进钻出,俨然将那里当成了“家”。 这般场景,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玄黄宗弟子,现在已经瞠目结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人出言嘲讽,兔死狐悲,这样诡异的地方,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于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 见到玄黄宗弟子的死亡,小师妹蓝瑶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她不顾玄黄宗弟子喷火的目光,求着左流云给她讲解。 左流云环顾四周,见不少人都同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于是定了定神,朗声道: “这往生花是冥土中非常奇特的族群,虽说看上去是植物,却有着群居妖兽一般的特性。” “一朵往生花不足为奇,就算是普通凡人也能轻易采摘。” “然而往生花会彼此吸引,甚至掌握着‘搬家’的能力,所以它们会越聚越多。” “而一旦往生花的族群超过一定数量,彼此之间就会产生玄妙的感应。” “悬崖下的往生花有超过两百株,据我的猜测,它们的实力不会弱于凝丹巅峰。” “如果数量达到三百株,这些往生花就能抵抗一般的法相了!” 法相! 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传来血腥气,左流云叹了口气,决定多说一点: “在冥界有个传说,往生花是找不到冥海的亡魂,在不甘的情绪下凝结而成的。” “他们失去了方向,只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报团取暖。” “因此往生花中蕴藏的灵魂能量磅礴无比,而一个往生花族群,则会产生真正有自我意识的灵魂。” 所以刚刚那些花朵才会变成一副哭脸。 “快看!” 有人指着悬崖下方,就在那玄黄宗弟子死去的地方,居然多出一朵新的往生花! 众人哗然。 “往生花就是如此,被它们杀死的生灵,其灵魂会被吞噬,形成新的往生花。” “你刚刚为什么不早说!” “啊?” 左流云一头雾水,看着从人堆里挤出来的玄黄宗弟子。 一排三人,全都怒目而视,身旁的人纷纷躲开。 “你们……是在怪我?” 左流云很快明白,这几个人是将师兄弟死的因果着落在他头上了。 第6章 改变生活 平心而论,左流云能想到这样的场面。 如果在十六年前,他一开始就不会出来为众人解释何为往生花。 可现在不同,在超度了众多残魂之后,左流云的想法中,不知不觉就带上了一丝悲悯。 已经有人为此丧命,他不希望更多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目光平静,看向玄黄宗的弟子。 “这么说来,刚刚信誓旦旦自己师弟没有事的,不是你们咯?” 悲悯归悲悯,真遇到事情了,左流云也不会害怕什么。 他上前半步,气势全开。 顿时,宛如九天一样的气场笼罩住了三人。 “你……” “怎么,现在还想对我出手吗?”左流云冷冷地问。 “不……不敢,是……是在下有眼无珠,唐突了高人。” 三人仓皇退后,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蓝瑶凑到边上,有些兴奋,又有点失落:“我还以为能看一场大戏呢。” “不要把大派弟子当成傻子,能在玄黄宗这种门派里混出头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样的形势摆明了对他们不利,可没人会傻乎乎地冲上来。” “齐师兄,你又在教训人了。”蓝瑶噘嘴,十分不满。 “好了,热闹没有了,不知于兄有没有办法跨过这道鸿沟?”齐凌带着期盼,希望左流云能拿出办法来。 “没有。” 这里有这么多人,左流云可不想随便暴露自己的实力。 展开虚无之门,他倒是能去对岸,可去了对岸之后呢? 听到左流云承认自己没办法,周围传来一阵叹息。 “最简单,也是最笨的法子,就是沿着这条沟壑一直走下去,直到抵达没有悬崖的地方。” 下面都是往生花,可没人敢随便越过鸿沟。 齐凌提出的法子虽然费时费力,但的确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打不过,我还不能绕开吗? “这办法好,就按你说的做吧。” 左流云轻轻颔首,认可齐凌的想法。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一听到左流云认可了这种方法,已经有几队人马立刻出发,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着急。 “我们也上路吧。”左流云指着那些人的妖马说:“正好有他们在前头探路,我们也更安全些。” …… 绕开往生花,四人花了一整天,才回到了原来的道路上。 冷渊兀自有些不甘心,他忍不住又追问左流云:“于师兄,那往生花当真有危险吗?” “为何我们不能纠集所有人一同去采花?” “你说的很对。”左流云点点头,“如果在座的都是同宗同门,我肯定二话不说,纠集所有人下去采花。” “但现在不一样,这悬崖边说是有上百人,可大家都不是一条心,你多拿一朵,我少拿一朵,你走快了些,我走的慢,这都是产生冲突的理由。” “再加上往生花危险性极大,一旦出了伤亡,你是战斗还是退出?” “一个人怯战,就会有一群人怯战,到时候大势如水,咱们谁都跑不了。” “是往生花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左流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冷渊只得不甘地点头。 左流云指向前方:“我看那里就挺好,咱们且在前方歇息一阵,补充体力吧。” 几人都没反对,冥土中就是如此,侵蚀无处不在,修士必须时刻调动法力来对抗这种侵蚀,否则就会被冥土同化成亡魂。 因此在人间能疾行七日七夜的凝丹修士,到了冥土中却要和凡人一样定时休息。 几人坐在原地,从储物戒中拿出随身携带的种种道具。 不愧是大宗门弟子,左流云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这些年砍下的木头,就被蓝瑶手中的东西震惊到了。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模型,往空中一扔。 瞬间,那模型就鼓胀成了一座两层高的木屋。 “这东西……”左流云干笑:“不便宜吧?” 齐凌也露出一丝羡慕:“这是小蓝他们家族的生意之一。” “剑神山还做这生意?” “不,小蓝的母亲是剑神山修士,父亲则来自……海焰阁。” 这就说得通了。 左流云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海焰阁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很正常。 等蓝瑶他们选好了房间,左流云才就近走入一楼最左侧的屋子。 这里视野最好,遇到什么险情反应也是最快。 站在二楼,蓝瑶等所有人都进入,轻喝一声“隐”! 瞬间,整座小屋变得缥缈起来,若是在外界则根本没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修行改变生活啊!”左流云躺在宽厚的大床上,忍不住感慨道。 第7章 夜半密谋 是夜,左流云正盘坐在床上调息,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声响。 对方用法力屏蔽了神识,却想不到左流云的神识无比强大,居然能穿透他们的保护。 左流云心中一动,听到两人的对话,露出古怪的表情。 “蓝师妹,你这么晚了找我来干什么?” 说话的人是冷渊,另外一人显然就是蓝瑶。 “哼,冷渊,前两天你居然敢弃我而逃!” 隔着楼板,左流云都能感觉出冷渊的尴尬来。 “呃,我……小蓝,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哼,你也配叫我小蓝?依我看,你都不如齐师兄一根毛!” 蓝瑶继续输出,冷渊由于理亏,因此只能陪着笑,时不时解释两句。 他不知道这位爷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蓝瑶骂了足足有一刻钟,才算是心情舒畅。 “好了,今天你陪我去做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行为!” 冷渊心中一凛,他知道今晚的主题来了。 蓝瑶大晚上的,不喊齐师兄,不喊赵师姐,单单喊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我不去。” 他不是傻子,不管蓝瑶说什么,都不准备答应。 结果…… 蓝瑶怒道:“你还想不想活着回去?” “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听我的,等回到宗门,我就把你在冥土里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我娘,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冷渊脸色瞬间发白,他也算家族出身,可自己整个家族加起来,都不如人家娘亲一根毛。 更别说她还有个在海焰阁里当高层的爹了。 这样的“公主”,真的只能放在手心里捧着。 原本一直热烈追求蓝瑶的他,此时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冷渊踟蹰再三,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不过你要先说好,准备要去做什么。” 蓝瑶为自己心中的计划得意,闻言笑道:“很简单,陪我去那裂缝,采一株往生花。” “你疯了!”冷渊忍不住后退两步,地板上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没疯!那个什么于师兄不是说得清楚吗?我又不是不知道其中危险,我们……只去看看情况。” “对,看看情况。” 蓝瑶的声音中带着恳求又带着威胁,让冷渊根本无法招架。 “那……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没问题。”蓝瑶计谋得逞,爽快地“原谅”冷渊。 冷渊也松了口气,之前他临阵脱逃的事情一直像是一根刺扎在众人心里,也让他寝食难安。 说做就做,蓝瑶也知道机会只有这半个晚上,因此动作飞快。 两人趁着夜色,走出小木屋,朝着不远处的悬崖走去。 幸好白天的时候他们绕了很远的路,现在距离往生花所在的悬崖也并不遥远。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一个尾巴。 那是左流云的虚实分身。 而他的本体,则走上了楼,来到齐凌房间门口,用力敲下。 笃笃笃—— “于兄,是你吗?” 齐凌推开门,见到左流云,有些疑惑。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结果左流云没说话,只是用手势指向走廊尽头,那是蓝瑶的房间。 齐凌脸色微变,沿着走廊快步过去,在房间门口逗留片刻,表情刷地一下冷了下来。 “这个小蓝!”他怒道,然后转头看向左流云。 “于兄,你可知他们去哪了?” “还能是哪?” 齐凌狠狠一跺脚:“我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安分!” 这番动静将赵心然也吵醒,她眯着眼走出房间,紧接着和齐凌玩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动作。 “走吧,咱们一起吧。”左流云好整以暇地说。 他反而是最不着急的那个。 “好。”齐凌深吸口气,跟在左流云身后,走向裂缝。 此时,冷渊和蓝瑶才刚刚抵达裂缝处。 比之白天,这里的人少了不少,约莫只剩下三分之一。 这些人要么是不死心的亡命徒,要么是新来不久,不知道情况的修士。 在他们中间,两名身穿剑神山服饰的修士非常显眼。 站在悬崖边,看向下方,冷渊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不行!”蓝瑶的声音有些大,让不少人侧目。 她赶紧压低了声音:“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齐师兄太吓人了,还有那个于桐……” 她说得楚楚可怜,又不着痕迹地威胁了冷渊一番,才算将冷渊留住。 此时,左流云一行三人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我去。”齐凌就要上前,却被左流云拦住。 “齐兄,不如静观其变。” 第8章 咫尺之遥 “于兄,你这是何意啊?” 齐凌不明所以地看着左流云,等待他的解释。 “与其你现在就去管教他们,还不如让他们俩长个教训。” 左流云说的直白,齐凌却还是消化一下,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于兄提点。” “那咱们就在这看看这出好戏吧。”左流云好整以暇地抱起肩膀,等待好戏开场。 …… “你下去。” 蓝瑶指着悬崖,对冷渊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冷渊眼中闪过寒芒,却依然笑着说:“为什么要我下去?” “咱们不是该一起吗?再说了,刚刚说的可是探险,不是送死。” 蓝瑶神秘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件甲衣。 她将这件小甲在冷渊面前抖了抖:“这可是我娘亲给我带的,便宜你了。” “只要穿上这件甲衣,等闲亡魂根本近不得身。” 冷渊感受到了其中的圆融气息,犹豫再三,终于点头。 “好,我下去。” “采不到花,不许上来。”蓝瑶颐指气使。 “我尽力。”冷渊勉强答应。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而是本性如此。 穿上甲衣,冷渊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他沿着悬崖边,小心翼翼地攀附下去。 周围一阵躁动,冷渊的动作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又有一个小鬼下去送死了。”人们想道。 等冷渊走得越来越深时,质疑声变得越来越低。 难道今天真有人能采到那往生花? 虽然不知道那花有什么用,但能在如此奇绝之地生长的花朵,一定不同凡响。 齐凌看上去有些担忧:“冷渊……他能行吗?” “那件甲衣是中品法宝,还是少见的防御类法宝,应当……没有问题吧?” 赵心然认识那件甲衣,蓝瑶曾在她面前炫耀过一回。 冷渊表情凝重,他已经靠近到了花朵旁边。 他头上渗出冷汗,身上薄薄的甲衣已经开始微微变形。 显然周围给他的压力不小,来自灵魂上的压迫让冷渊举步维艰。 但他还是伸出手向前,缓慢但未曾停止。 正当他的手触碰到往生花的根部时,身下泥土陡然发出一阵窸窣。 冷渊被吓坏了,提着的一口气差点没能绷住。 一只冷白色的小蛇破土而出,朝冷渊吐出信子,嘶嘶威胁。 这白蛇只有半米不到,身上又没什么修为,冷渊只当它是往生花的伴生妖兽。 “我居然被这小东西吓了一跳!” 冷渊自嘲,心中胆气莫名高涨起来。 冷渊伸手,无视了小蛇的威胁,握住了根茎。 嘶啦! 小白蛇发现威胁没有作用,竖瞳一紧,直接一口咬在冷渊身上。 这一下,居然完全无视了甲衣的防御,还有冷渊的护身法力,在他的皮肤上开了两个小洞。 鲜血汩汩流出,冷渊一把扯下了花茎,这才转头过来对付小白蛇: “你竟敢……” 话说到一半,冷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瞠目结舌,倒在地上。 手中的往生花松开,落在泥土上。 小蛇看了看花朵,仔细检查一番,很人性化地“松了一口气”,叼着根茎将其埋进土中。 上方一片哗然。 这帮修士目力都不错,当然能看到冷渊倒在最后一步上。 而对这条小蛇的出现,谁都没有头绪。 “那又是何物?” 众人议论纷纷,人群中只有一人例外。 齐凌目眦欲裂。 虽然冷渊只是个不重要的成员,还做过一些不太合适的事情,但毕竟是他的师弟。 于情于理,齐凌都无法忍耐。 他分开人群,走上前去,在蓝瑶的肩头重重一拍。 目瞪口呆的蓝瑶回头。 啪! 她挨了一耳光,却没什么反应,仍然呆呆愣愣的。 左流云走过去,安慰道:“走吧,齐兄,这么多人看着呢。” 齐凌听劝,低声吼道:“蓝瑶,跟我走!” “我没想到……没想到……会……”蓝瑶又被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当即就想否认。 “他不是我害死的!” 蓝瑶苍白的辩驳,只会让齐凌更加愤怒。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让蓝瑶两边脸全都高高肿起,看上去倒是对称了。 赵心然眼看事情不对,也过来安抚:“齐师兄,人死不能复生,我相信小蓝没有恶意。” “放屁!”即使离开了人群,齐凌的声音依然能让所有人听到。 “任性妄为就是恶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冥土有多危险!” “我不知道……”蓝瑶小声反驳。 齐凌更生气了。 “你不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送死?”齐凌吼道。 “现在怎么办?你回去要怎么面对冷师弟的家族?” 第9章 骑虎难下 蓝瑶咬紧牙关,听到质问之后只顾摇头,根本什么都想不出来。 事实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不,一定还有办法的,冷渊没有死,对吗?” 她忽然激动起来,紧接着——又挨了一耳光。 “冷师弟的确是做了错事,可罪不至死,再说了,等他回山门自有宗门责罚他。” 齐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一看蓝瑶的做法,就能大概猜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恨自己没能阻止,恨蓝瑶造成了冷渊的死。 蓦地,齐凌转头,看向左流云。 “于兄,你一开始就知道,对吗?” “没错,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事情,只是没料到……冷渊会死。” 左流云非常干脆地承认了。 他不怕齐凌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末了,他又补充:“我本以为那件甲衣足够庇护冷渊,没想到这群往生花里,居然已经出现了伴生灵体,因此施救不急。” 左流云不紧不慢的语气让齐凌也冷静不少。 他先向左流云道歉:“于兄,刚刚我心急了些,请见谅。” “无妨。” 左流云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他只是有些烦恼,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队伍,还能带自己去往万灵城,估计之后很难一道了。 齐凌胸膛起伏,显然心意难平,但他也知道很难真正惩罚蓝瑶。 毕竟她“上面有人”,打两个耳光已经是极限。 “走,跟我回去,好好反省,接下来的一路你都不许擅自离开,知道了吗?” 齐凌又骂了一会,不由分说地拉着蓝瑶走向赵心然。 赵心然明白,这是要她代为看管的意思。 她压抑着愤怒,对蓝瑶说:“小蓝,咱们接下来一直到离开冥土,你就跟在师姐身边,懂了吗?” 蓝瑶眼中也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她忽然朝着鸿沟的方向跪了下来,梆梆梆连着磕了三个头。 “冷师兄,我对不起你,日后我定然会照拂你的家族。”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赎罪办法了。 “行了,起来吧。”齐凌站在她身侧,等她跪了一会才说。 蓝瑶起身,脸上仍然有泪痕。 “走吧。”齐凌不再多教训什么,只是丢下一句话。 他骑着马再次走向小屋,赵心然赶紧招呼蓝瑶跟上。 这么一折腾,用了不少时间,等他们四人回到原地的时候,已经又是一次潮起潮落。 “休息一天,再继续吧。”齐凌在门口对所有人说道,随后沉默地走上楼去。 左流云等在房间里,知道他有些话要对自己说。 果不其然,他才在屋中调息了几个周天,门外已经传来敲击声。 “于兄。” 打开门,齐凌站在门口,看上去已经彻底平静。 左流云的第一句话则是:“蓝瑶这一跪,齐兄恐怕不好受吧?” 齐凌愕然:“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左流云侧身让开一条道路,伸手示意。 齐凌进来,随意坐下:“还请于兄解惑。” 左流云一笑:“其实很简单,你刚刚教训得都对,但蓝瑶的选择其实很微妙。” “她如果不认错,觉得自己一点问题没有,那事情就简单了。” “你直接带她回到宗门,或者见到宁前辈,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 “如果她认错,任由你打两个巴掌,斥骂一顿,再掉几滴眼泪,那也好说。” “她知错就改或者只是假意返回都无所谓,冷家也不会因为一名弟子的死揪着这件事不放。” “但现在她的举动的确……” 左流云说到这里,微微卡壳,想了想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她的确懊悔了,但又将整个事件扩大化了。” “这个头一磕,话一说,问题就来了。” “蓝瑶把自己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懊悔’的情绪表达在了明面上。” 左流云将自己的想法说完,齐凌眼睛亮了,就像是看到了知己。 “于兄当真洞明世事!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这位想来精明强干的大师兄,此刻也遇到了难解的题。 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蓝瑶的悔过。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到回去之后,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 左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说:“这种感觉我懂,大家族就是这么麻烦,尤其是这些掌上明珠。” 骑虎难下说的就是齐凌。 惩罚蓝瑶,人家又已经磕头认错,她背后的家族不会愿意。 但不惩罚蓝瑶,冷家肯定不会不会善罢甘休。 冷家对付不了蓝瑶,还对付不了没有根基的齐凌吗? 第10章 玄黄禁地 “也许我有个办法。” 左流云忽然想到什么。 “请于兄赐教!” 齐凌就等这句话呢。 他来找左流云,就是本能地觉得对方可能有办法。 “很简单。”左流云目光灼灼盯着齐凌,“找一个肯庇护你的家族就好了。” 这件事的关键就是“迁怒”,无论齐凌怎么处理,都会有一个家族对他不满意。 他没有派系,背后没有家族撑腰,因此很容易成为迁怒的对象。 只要他也找一个家族庇佑…… 齐凌听到,有些意动,又有点为难。 “这恐怕不容易找吧。”他说。 “你是剑神山哪个峰的?” 齐凌一愣,心想于兄怎么关心起自家宗门事务了? 不过他还是说:“在下是日华峰的传剑使者。” “冷师弟、赵师妹和我都是同一座山峰出来的。” “原来如此。”左流云想到,“我倒是认识几个不同峰的法相,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齐凌心道果然,认识宁绝仙老祖的修士,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家法相? 他感到一阵安心。 “嗯……”左流云有心帮他一把,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齐凌。 “等你回山,你拿着纸条去找雁回峰王若秋真人,她自然会出手相助。” “王若秋真人……”齐凌想了想,便回忆起王若秋是谁。 二十多年前刚刚成就法相的修士,和于兄有旧也不足为奇。 他心下稍定,看了看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海角石”,便疑惑地问:“这……就这么几个字,能行吗?” 左流云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就凭这三个字,她就知道我是谁。” “难不成……王真人是你的……” 齐凌张开嘴,八卦之火居然烧起来了。 “可不能乱说啊。”左流云没想到在齐凌心中自己居然多出了这个形象,连忙否认。 王若秋可是他师尊的女人。 齐凌不再说下去,他本就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他深深地朝左流云一躬到底:“多谢于兄相助,在下没有别的本事,日后有什么需要,齐凌必定赴汤蹈火。” “好了,我帮你不是为了什么承诺。”左流云安抚两句,“我对剑神山还算有些好感,当年和元向风元真人也有些旧交,帮你只是举手之劳。” 齐凌又和左流云聊了会东海风云,便告辞离开。 第二日,等他们来到左流云房间门口时后,却见房门大开,人已经不知去向。 齐凌手中紧握纸条,有些怅然地说:“此事过后,于兄估计不愿与我等同路了。” “走吧。”他说,看着蓝瑶将小房子再收起来。 希望这张纸条能起作用吧,他想。 …… 在齐凌离开后,左流云便也准备脱离他们。 说来说去,自己都是外人,平时混迹其中也就罢了,出了事件之后,他也不好再留下。 而且过后他们肯定要改道,往剑神山去,自己若是跟去,还要再折腾一番。 坐船前往万灵城的回忆,他只想经历一次。 左流云再次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骑着妖马走向冥土出口。 他一个人的脚程,反倒比四个人加起来还要快些,他对冥土的地形十分熟悉,妖马又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一路无事,左流云用了三天时间,抵达出口。 “希望这个出口距离万灵城近一些……”他在心里祈祷。 他知道目的地是东海,却无法确定具体是东海的什么地方。 如果这个出口给他传送到香芝岛上去……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左流云随意地跨坐在妖马身上,看向前方不远处,那一条散发着玄奥气息的空间通道。 他吸了口气,踏入其中,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 “艹,怎么这么久!” 左流云不是第一次传送,也深知距离越远传送越久的道理。 他惊悚地想起,当年自己传送进来的时候,所用的时间都不及现在的一半。 接着,左流云眼前一亮,终于看到了些许光线。 “这里是……” 他站起来,整理衣冠,顺便猛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冥土中可没这待遇,虽然到处都是他喜欢的死气,但待久了也不行。 蓦地,左流云听到一阵铁链晃动。 “你是何人!” 他愕然抬头,看见前方是一片高耸入云的悬崖,悬崖下面则是一间小小的木屋。 木屋前,用铁链锁着许多衣冠不整的男男女女,修为各有高低。 “这……是什么地方?” 左流云转了一圈,看到四周全是山峰,自己等人正在山谷之中。 冥土的出口,恰好在山谷里的一座水潭上。 如今是冬天,水潭成冰,因而他没有感到潮湿。 其中一人斜着眼回答他:“此处乃是玄黄宗禁地,你怎么进来的?” 第11章 永世之劫 “玄黄宗……” 左流云一阵头痛。 他对玄黄宗完全不了解,虽然这里距离万灵城很近,最多也就是三个月左右的距离,可…… 可偏偏怎么是宗门禁地? “难道坏运气又来了吗?”左流云心想,面上不动声色: “在下是被秘境的随机传送阵传送到此处来,请问各位……呃,可有出去的办法?” 他拱了拱手,看着几个被铁链锁着的人,怎么也不像是能出去的样子。 “哈哈哈!” 其中一人看起来是囚犯们的领袖,他大笑起来,隐隐竟有风雷之声。 左流云心中一凛,那是一名法相修士。 短短几息,他已经看清了囚徒们的修为。 一名法相,十三名凝丹,没有血脉,没有炼气。 他转向领头者,那人身材极为壮硕,赤裸着上半身,遒劲的肌肉几乎生长到了铁链之上。 只有他身体里的铁链最为粗壮,同时上面还有复杂的符文。 显然禁锢他的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达成这样的效果。 左流云心生疑惑,若是罪人,直接格杀便是,修行界可没有官府那套律法惩治恶人。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将如此众多的修士禁锢在此? “秘境?什么秘境能出现在玄黄禁地?”那人笑累了,许是铁链牵动伤口,让他有些疼痛。 “冥土。” 壮汉骤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左流云,一字一顿地说:“冥土?” “看来你也知道。” 壮汉嗤笑:“知道又怎样?我又不能去验证什么。” 说着,他还摇晃铁链,表明自身状态。 “也罢。”左流云不多解释什么,既然壮汉不相信,那便随他去好了。 他不想多掺和别宗事务,当即就要走。 “你走不掉的。”壮汉看出他的想法,嗤笑更多。 “何出此言?”左流云疑惑地看向周围。 没有阵法,也不像有人埋伏。 玄黄宗同样偏居海上,左流云隐隐闻到了海风的气息,若他所料不错,这里应当是一座小岛。 这样的地方凭什么拦住他? 壮汉似乎不喜欢被别人质疑,默不作声,不再多言。 左流云心中隐隐升起不安,看周围植物生长的样子,这些人已经被困在这里至少几十年,而且……没人来过。 忽然,一个让他都感觉到有些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 这里……难不成仍然是一座秘境? 那壮汉哈哈大笑:“你想明白了?” “此处正是玄黄宗禁地,同样,也是玄黄宗专门用来看管囚犯的牢房!” “连我都逃不掉,你自然也别想走,老老实实和我们一同腐烂在这里吧!” 他的大笑声震全岛,身后,他的徒子徒孙跟着大笑,连地面都震颤起来。 左流云表情难看,他没想到自己才出了冥土,又进入了另一片秘境当中! 而且看这秘境里,空荡一片,除了毫无价值的草木,就是这群衣冠不整,连自由都失去的囚犯了。 平复了一下心绪,左流云才勉强能做到心平气和。 “那你们又是为何被困在此地?” 壮汉哼了一声:“负罪之人,甘愿受罚。” “既然是被送到此处,那总有出去的办法。”左流云正色道。 “别妄想了。” “宗门选择此地,将我等放逐,就是为了让我们自生自灭,怎么可能还有人来管我们?” 他向左流云问道:“你猜这里为什么没有血脉,也没有炼气?” 左流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吞了下口水,终于说:“他们……全都死了。” “猜对了。”壮汉冷冷道,“可惜没有奖励。” “我们关家一百八十余名修士,被关在这座秘境里已经有二百三十五年,连凝丹境都已经垂垂老矣,血脉和炼气早就死绝了!” 关姓法相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全是绝望。 这是左流云第一次在法相修士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沾染了不好的东西,玄黄宗知道杀死我们会被反噬,因而没人愿意动手。” 这个理由左流云能接受,但好奇心更甚: “你们被……诅咒了吗?” 他见过一些诅咒,可都是要坏人根基的存在,没有像关姓法相所说,让别人不敢杀死他们。 “我叫关蹈海,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那不重要。” “二百三十五年前,我们整个家族,都被一名子弟牵累,那人在我们的血脉中下了毒。” 大概是多年没和别人说过话,今日的关蹈海显得格外有耐性。 “这种毒的名字叫做‘永世劫’,中毒者除非血脉断绝,否则子子孙孙全要受累。” 第12章 甘愿被缚 “永世劫……” 听到这种毒的名字,左流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能遗毒子孙血脉的毒药,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你不信吗?”关蹈海觉得左流云表情不对,像是在思索什么,因而追问。 “不,我非常相信。” 左流云知道怎么讲好谎话,因而也明白如何分辨真话。 当一个人讲真话的时候,往往不会说太多细节,因为他们全心全意相信自己说的话,不需要细节作为佐证。 相反,当一个人说谎的时候,往往多谈细节,试图用那些小到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的细微之处,取信于人。 关蹈海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变,提到“永世劫”时,又深藏恐惧。 这都是说真话的特点。 而且最重要的是,关蹈海真在这里被关了几百年,那他没什么必要欺骗他。 左流云想了想,决定再多问些。 关蹈海不说细节,可他偏要刨根问底。 知道得越多,出去的可能性才越大。 “能给我讲讲永世劫吗?” 关蹈海露出意外的表情:“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居然先想到了解这种毒药!” 他自嘲地笑笑:“也罢,反正在这也没别人听我说话。” “这永世劫,乃是一种古怪无比的毒药,它不难在下毒,而难在中毒。” “难在中毒?” 左流云领会了片刻才算明白他的意思,但仍然疑点颇多。 好在关蹈海的下一句话替他解答了疑惑。 “想要中‘永世劫’的毒,须得自己对自己下毒才行。” “那是一种基于灵魂的毒素。” “下毒者将有毒的灵魂与自身融合,通过血脉之间冥冥中的感应,让与自己血脉相同的人全部中毒。” “那……”左流云想到了可怕的场景。 “若是有人在青木猿血脉中给自己下毒……” 那些烂大街的常见血脉若是被下了毒,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不会的。”关蹈海像个循循善诱的好老师。 “永世劫的毒素,一次最多传递给数百人,再多了,毒素就被稀释,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只是可惜,可叹,我们关家出了个叛徒!” 时隔二百多年,他说起话来依旧愤恨不已。 想来是当年的叛徒发狠,给自己下毒,然后累及了整个关家全族。 随着关蹈海的情绪起伏,左流云也跟着感慨万千。 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的奇毒! “可是这样说来……” 他有些迟疑地问:“可是这都二百多年了,为什么你们还没有什么事?” “连血脉和炼气都是老死的,那这永世劫也没什么作用嘛!” “放屁!” 关蹈海睁大眼睛,大声驳斥。 “你根本就不懂何为‘永世’!” “这种毒的可怕之处在于,它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心智,让一个人完全变作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我们没有发病,是因为周围阵法的作用,一旦离开这个秘境,阵法消解,二百多年积累的毒素会一拥而上,让我们立马完蛋!” 说到这里,左流云彻底明白,这种所谓的“永世劫”就是作用在人的灵魂和血脉上。 一个修士,与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乃至亲族之间,都有血脉相连的纽带。 这种纽带关系,随着修为的增长,会发生变化。 灵魂的纽带越来越淡,但血脉的联系却会越来越深。 永世劫就是做到了这一点,只要狠下心给自己血脉里下毒,就能用低阶修士之身,毒倒自己家族的高阶修士,而且修士修为越高,中毒之后就越难解。 “永世劫”更可怕的是,中毒之后,会从血脉转移到灵魂中,最后破坏一个人的理智,让他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禽兽。 甚至连禽兽都不如。 “那你们……就打算在这里老死吗?” 左流云问。 关蹈海叹息:“不想如此又能怎样呢?” “关家在玄黄宗算是数得上号的大家族,就算没了我们这一脉,也一样能顶天立地。” “这是族长做出的决定,我没资格干涉。” “关家……你们家的老祖是真灵大修士?” “你知道?” 左流云点头,想起自己隐隐听说过玄黄宗真灵大修的名字,好像也叫关……什么海。 “关世海,就是他,是我的堂兄。” 提起这个名字,关蹈海仍然与有荣焉,十分自豪。 “说说那个叛徒吧。” “别跟我提他!”关蹈海发了一通火气之后,还是保持了法相修士的尊严,心平气和地说:“叛徒是我的小儿子,他被万兽王宗蛊惑了。” 第13章 万兽遗泽 万兽王宗! 又是万兽王宗! 左流云对这个宗门建立了“邪恶”的印象,因此他们做出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时间上对不上啊。 “你们才被关了二百多年,可万兽王宗不是五百年前就覆灭了吗?” 关蹈海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左流云猛然惊觉,想起在冥土里,吴愿死前曾对他说的话。 “难道和万灵城有关系?”他脱口而出。 “哟,你这不是知道吗?”关蹈海瞪眼:“想套我话?” 左流云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关蹈海也不矫情,继续说道: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外界什么样子已经与我无关了。” “万兽王宗当年覆灭的时候,东海三家九派全部参与其中,几乎是以围剿的姿态将其屠灭殆尽。” “但万兽王宗仍有部分余孽逃出生天,潜藏起来。” “在此后的几百年中,有许多野心家借助万兽王宗的名头搞事,防不胜防。” “而这其中,又经常有大门派的影子。” “在我被关押之前,曾经与堂兄彻夜长谈,结合我们在东海的见闻,得出结论——” “这些万兽王宗的余孽,背后的支持者,大概率是万灵城!” “万灵,万兽,万灵城掌控的海域,有三分之一都是当年万兽王宗的地盘!” 左流云忍不住反驳:“可万灵城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是大门派了吗?” “大门派?”关蹈海显然知道更多,不屑地笑了笑。 “墙头草而已!” “万兽王宗得势,万灵城就去攀附万兽之王,我玄黄宗鼎盛,万灵城又甘愿为我等门下走狗。” “万灵城能从一座小小宗门,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全靠没脸没皮!” 左流云哑然。 他相信关蹈海说的是真的。 从其他地方得来的情报,往往也能印证这个观点。 “万灵城……水很深啊。” 左流云顿时感觉到接下来的万灵城之行恐怕麻烦不小。 又陪着关蹈海聊了一会,左流云将东海最近发生的事捡些有趣的给他讲了。 这些故事听得他津津有味,不停感叹:若是当年没有被人下毒就好了! 尤其是听到符凌因为走火入魔,被宁绝仙斩杀的时候,他更是大笑,将铁链抖得哗哗作响。 “符凌,你也有今天!” 他张狂的样子让左流云只能在旁边干笑:您老还真是交游广阔呢。 左流云索性在这座山峰林立的岛屿上修整了一日,才向关蹈海告别。 “你要走了?” 关蹈海瞪大眼睛,似乎想看看左流云怎么离开。 “放心,我有的是手段离开。” 左流云拿出九幽令。 “咱们相识一场,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外面的话?或者……有没有要我去做的事?” 关蹈海想了一会,摇头:“没有,不过倒是可以请你给我堂兄带句话,说……” “我不后悔。” 左流云默然点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把话带到。” “那就提前多谢你了。”关蹈海咧开嘴笑了。 左流云抱拳拱手,朝着离开他们更远的方向走出百步,终于将九幽令翻了出来。 心中微动,在他身下,一条通道逐渐凝聚。 “臭小子,天天往犄角旮旯里钻,害得我一通好找!” 接着,落星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拉过左流云:“你小子,去冥界了?” 当即,左流云将自己在酆都城的见闻对落星说了。 落星一开始还有些兴趣,到后来变得越来越沉默。 “黑云那小子,居然还挺念旧!” “小子?” 左流云对这个称呼觉得有点可怕。 黑云都是小子,那这九幽塔的主人实力得多强?辈分得多高? 恐怕秋风见了落星,都得喊祖宗了吧? “那不然呢?我第一次见到黑云的时候,他还只是帝尊座下的一名小童子呢!” 落星有点怀念过去的时光。 左流云静静地等她回过神来,才追问道: “那……九幽塔的主人是帝尊大人吗?” “当然不是!”落星立刻否认,“九幽帝尊乃是当世大能,可我家主人也并不比他稍差。” 接下来,无论左流云怎么追问,落星都对九幽塔主人的身份闭口不谈。 这让左流云又疑惑又无奈。 终于,两人“拉扯”一番,落星将话题引到了其他方向。 “听说你的实力又有进境?不错不错,都已经凝丹八重了!” “不对!” 她忽然惊疑起来,绕着左流云转了两圈:“你身上魂魄的味道好重。” “把你的金丹吐出来给我看看。” 第14章 破布口袋 当左流云吐出九条纹路的金丹之后,落星瞪大了眼睛。 “那什么秋风鬼王会对你这么好心?” 左流云点点头,他也是一头雾水,只能用“夜之王”血脉来解释。 “看来九幽帝尊比想象中还要得人心啊。”她感慨一句,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左流云的金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他收了回去。 落星准备往回走,左流云赶紧跟在后面。 “怎么又跟过来了?” “这不是……嘿嘿……”左流云露出笑容,似乎一切不言自明。 “你这人。”落星有些无奈,只好由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九幽塔之前,左流云朝里望去,只看到漆黑一片。 落星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这才隔多久?不许进去!” “好……吧……”左流云故意拖长了声音,让落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真拿你没办法。”她无奈地打开了九幽塔的大门。 拾级而下,左流云又一次走入九幽塔。 “这回想要什么?”落星抱着肩膀站在大门口。 打蛇随棍上,左流云立时说道:“我想要的不多,一件,一件防御法宝就行。” “防御法宝?” “你当是大白菜呢?” “这不是当年大能修士的宝库吗?我觉得肯定有!”左流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你猜对了,还真有。”落星没有表情,随即道:“不过你得拿东西来换。” “换?” “没错,你天天在我这拿这拿那,以前你修为低也就罢了,现如今你都已经凝丹八重了,距离法相也就是一步之遥,再白吃白喝就有点过分了吧。” “有进有出才是正道。” “也对。”左流云转念一想,自己还是得细水长流,这九幽塔他随时都能过来,可以把自己用不到的东西先放在塔中,有落星保管他也放心。 沉吟片刻,他拿出“惊心”,放在桌上。 “哈?”落星夸张地表达惊讶,“你就拿惊心糊弄我吗?” 这件法宝还是左流云从九幽塔中挑选到的。 “嗯……”左流云想了又想,将右手的手套脱了下来,放在桌上。 “这还差不多。”落星目光扫过两件法宝,终于点了点头。 “去,左边第二排,最上层,有你要的东西。” 左流云等的就是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左边第二排的架子旁,一把拿下最高处的东西。 拿到手,他愣住了,嗫嚅道:“这是……布口袋?” 没错,被左流云提在手里的,正是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破布口袋。 口袋灰扑扑的,很久没人使用,一提起来全是灰尘。 上面还有些陈年血迹,只是都已经干涸。 最好笑的是,口袋上居然还有几处孔洞,看起来像是虫子蛀空后的结果。 左流云抖了抖布口袋,用神识探查一番,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提着口袋走到落星边上,左流云恭恭敬敬地问:“姐姐,这东西到底是何物?” 尽管看不透,但修行界中奇特的东西何止凡几? 左流云本能地相信落星不会骗他。 “你试着,用你最强的手段攻击我。” 说着,落星将布口袋握在手中。 “好。”左流云心中虽然迟疑,但他知道落星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的攻击定然奈何不了她。 “姐姐,我要来了,你当心。” 左流云还是提醒了一句。 “来吧。”落星站在当中,不闪不避。 左流云手一翻,宽厚的血色长刀出现在手中。 刷! 长刀劈下,落星居然不闪不避,直挺挺地接住这一刀。 “不要留力!”她喝到,让左流云没法有丝毫怠慢。 长刀结结实实地砍在落星肩膀头上。 “嗯?”左流云疑惑抬头,长刀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势如破竹地切开落星的皮肤,也没有被她坚牢的防守给挡住。 而是像切开了一块豆腐,轻松无比,但却没什么实感。 接着,左流云敏锐地察觉,落星手中的破布口袋上,多了一道锋锐的划痕。 “原来如此!” 左流云惊喜,这口袋的作用居然是代偿! “没错,此物特别,是主人年少的时候就得到的东西,却始终没有研究出它的来历。” “类似替死人一样的东西吗?” 左流云想到自己怀中那几件替死的稻草人,索性拿出一枚来,放在桌上。 一拿出来,左流云就意识到什么,将稻草人凑到麻布袋子旁边。 果然! 左流云露出笑容,两者之间的确有微不可察的联系。 落星也看着稻草人,惊讶:“这两样东西……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第15章 何家岛屿 在冥土中的时候,左流云曾经研究过自己身上的法宝灵物,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对它们更加熟悉。 在这个过程中,他便发现了替死人的特殊。 它并非法宝,也不是邪物,稻草人本身的材料也不过是比较坚硬的植物,算不上什么天材地宝。 可偏偏此物就神奇到拥有空间上的转换能力,可以“替死”。 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研究了许久也没什么名堂,只好悻悻放弃。 现在见到这布口袋,左流云才意识到,这东西值钱的,应该不是材料,而是制作此物的人! 编织布口袋和替死人的,应该是同一位大能! 落星走到旁边,啧啧称奇:“你小子还真是,总能给我一些惊喜。” 她从桌上拿起布口袋,对着稻草人一点点地甄别,最后得出和左流云一模一样的结论。 “没错,两样东西出自同一人之手。” 落星严肃起来:“那应当是一位实力强大的修士,也许至少有返虚境以上,不,一定得是合道才行。” 他们找出了布袋子的来历,落星也算是解答了一个疑惑,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将那口袋递给左流云:“这东西还能替你抵挡两次伤害,可千万别用多了,也别过于自信了。” “放心。”左流云想不出,自己在修行界还遇到过什么致命伤。 他向来小心谨慎,该跑就跑,该认怂就认怂。 接下来的三天,左流云又向落星请教了不少修行上的疑难,受益匪浅。 而当他问起“万兽王宗”的问题时,落星只给了一句不屑的话: “万兽王宗的存在太短暂了,短暂到我都懒得注意。” 对此,左流云只能表示无奈,谁让人家已经存在了至少十万年呢? 说不定人妖大战都经历过呢。 第三日一早,落星为左流云开辟出一条通道,将他送到海面上。 据她所说,这里是玄黄宗的地盘,但距离万灵城并不遥远。 左流云拿出已经许久没用过的丛云舟,乘坐上去之后,居然别有一番感受。 “已经快二十年没坐过船了……”他心想。 手中没有玄黄宗海图,左流云干脆漫无目的地飘荡,希望能遇到一艘宝船,让自己能够乘船前往万灵城。 “小寒,咱们轮流守着。” 尽管给小蜘蛛起了名字,左流云仍然喜欢“小寒”胜过“左冰”。 “好啊,主人。”小寒从他肩头爬了下来,落在船头,化形成一名七八岁的童子。 如今的小寒,已经有了凝丹三重的修为。 陪伴左流云修行期间,他自己的实力也没有停止增长。 许是冰凤的祝福太过强横,小寒的修为在妖兽群体里几乎算得上坐了火箭。 更别说他如今身上那玄奥不定的气息,让人几乎分辨不出他是人类还是妖兽。 两人在海上一个修炼,一个看顾四周,足足用了四天时间才见到陆地。 那是一座看上去人声鼎沸的小岛。 左流云驾驶丛云舟上岛,便立刻被三名卫兵围住。 “阁下何人,为何要来我何家岛?” “何家岛?” 左流云还是头一次见到以家族名字命名的岛屿。 那卫兵见左流云一头雾水的样子,稍稍放松了警惕,骄傲地说:“何家岛,自然就是我们何家专属的岛屿了!” “当年何家为玄黄宗做出了天大的贡献,因而此岛才以何为姓。”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头,看来此处算是玄黄宗势力范围之内,不知道距离玄黄岛远不远。 “在下从秘境中出来,只不过在这海面上迷了路,用了许久才找到此岛,想上来补给一番。” 见左流云很有诚意,又没有用凝丹的修为压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可爱的童子,三名卫兵终于将武器收了起来。 为首的卫兵道:“这个自然可以,不过你不是被邀请上岛的贵客,只能在小范围内活动。” 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这个自然,那就叨扰了。” 三名卫兵商议片刻,分出一人,带着左流云走向岛屿中心。 另外两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其中一个跑去通知其他守卫,另外一人则打出信号弹,提前告知岛屿中心的何家人。 三人配合,法度井然,让左流云都忍不住暗暗称赞。 何家这几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小小的军队一样。 等他们走到岛屿中心的时候,已经有一名老者出来迎接,见到左流云目光一紧,接着若无其事地说:“贵客到来,有失远迎,您看……” “在下于桐,想在贵岛暂住几日,等船只来往,前往陆地。” 左流云隐藏了自己的目的地。 第16章 多事之秋 没想到,那老者听说左流云要前往陆地时,脸色微变,一瞬间居然没有绷住。 “阁下……要往陆地去?” “没错,怎么了?陆地上出什么事了吗?” 左流云心中一凉,难不成自己信口胡诌的目的地反倒是有问题? 老者干笑:“看来阁下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陆地了,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请老先生示下。” 一头雾水的左流云,只能等对方的多说两句。 “陆地……现如今当真不太平!” “看您的样子是不知道,十五年前,秦家、宋家对王家发动了战争!” “什么?” 这个消息才真的让左流云震惊。 毕竟他当年就是八方城中的亲历者之一,可以说是最有资格点评这件事的人之一。 饶是如此,他也只能说:“此事当真奇怪!” “我记得王家不是有一位返虚修士吗?难不成这位返虚出问题了?” 老者摇头:“没有,王家那位返虚活得好好的,没有听到陨落的消息。” “那就奇了。”左流云惊异,在损失了六名法相之后,谁给秦家宋家这么大的勇气? 他猛地想到—— “难不成是中原有人相助?” 如果说有人能对付王景临,那左流云只能想到中原。 老者一愣:“想来阁下对东海应该非常熟悉了,居然这么快就猜出事情发展。” “没错,秦家和宋家得到了来自中原邱家的支持。” “邱家也没做别的,只是出动了一名返虚修士,和王家兑子,便让王家处在被动之中。”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份邸报,展示给左流云: “半年前,宋家和秦家的修士攻破了八方城,如今正在朝着天机城进发。” 他摇摇头:“王家这回,恐怕是难咯!” “你手中的已经是半年前的消息,现在战局如何,何家并不知道。” 老者点头:“话是没错,但从常理来看,王家凶多吉少。” 他说完,感慨一句:“想当年我还去王家求过卜算,可惜了啊!” “可惜了……” 听到如此爆炸性的消息,让左流云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想起王景临说过的话——他看到了一场大劫难! 只有成为返虚,才有在劫难中保全家族的能力! 那中原有知道什么?为什么要对王家出手? 中原的卜算水平肯定不弱于王家吧! 左流云想着想着,怔怔出神,那老者忍不住出言提醒。 “于兄!” “抱歉。”左流云歉然道,“我刚刚想事情入神了。” “理解理解。”老者也没想到左流云的反应会这么大,赶紧岔开话题,带他去往驿馆。 “这就是我们何家的驿站,于兄可以先在这里暂时住下。” “多少钱?”左流云抹了某口袋,还剩几颗上品灵石,以及一些散碎灵石,应该是够用了。“不用钱,我们何家的驿馆向来是免费的。” 老者咧嘴一笑,左流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刻正是晌午,驿馆中也没什么人,想来何家岛并非冲要之地,来来往往的客人自然不多。 左流云住下,才知道老者名为“何风来”,是个颇有诗意的名字。 只是和他的形象不太相符。 左流云要了一间一层的房间,何风来便向他告辞。 “于兄,最近的宝船半个月后抵达,到时候你可以乘坐它去陆地。” 走之前,何风来还在叹息:“可惜啊,现在战事又起,去陆地的船只越来越少,不然于兄也可以早点离开。” 他嘟囔着离开,左流云走到门口,目送何风来。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左流云懒得探寻家族密事,干脆坐在地上,开始修行。 日头西斜,蓦地,左流云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神识铺开,听到了不该听的动静。 对方明显是没料到他的神识之强,能够超过普通凝丹三倍以上,因此说话时候也没刻意隐藏什么。 说话的有两个人,其中之一是白天引他去驿馆的老者,另外一人,听上去是个女子。 他们之间立刻谈到了左流云。 女子开口发问:“今天上岛的人,不是外面派来的谍子吧?” 老者迟疑数息,才慢吞吞地回答:“我看不出,但按照我的经验,此人年纪不大,修为不低。” “任何一个宗门都不会派这样的人做间谍。” 隔着上千米,左流云都能感觉到那女子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段日子不太平,我都快自己把自己吓疯了。” 老者劝慰两句,女子才算是冷静下来。 最后,她发出一道命令:“从今天开始,直到他离岛,我要知道他去了哪,见过谁,说了什么话。” “事无巨细。” 第17章 略施小戒 左流云听到了他们的密谈,一笑置之。 听到了又怎么样?人家又没有对自己出手陷害,只是跟上自己,确认他不是敌人。 他理解这种做法,换做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接下来的十几日,左流云几乎不出驿馆,连吃食都让人给送到房间门口。 就算偶尔离开,也只是在周围花园中打转,观赏花草,摘摘果子。 不得不说,何家的伙食非常不错,兴许是因为左流云表现得懂事,所以何家招待他的标准都变高了一些。 期间,他又听到过两次女子与何风来的对话,每一次都是询问左流云的“近况”。 这十几日,他是唯一的客人,因此得到了最多的关注。 另外,就是在不断地询问,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每一次,都得到何风来的安抚,告诉她快了快了。 只有听到何风来充满自信的声音,女子才会稍稍安心。 隔着老远,左流云都能感受到她的焦躁不安。 十四日过后,好消息终于来了。 驿馆的何家子弟来通知他,明日会有前往陆地的宝船停靠在岸。 左流云谢过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十四日小心谨慎,他总算没有被卷入旋涡。 维持着精神紧绷,左流云登上了宝船。 他已经知道何家岛所处的位置,正好在玄黄宗的南侧,偏安一隅,几乎没什么机会见到外面的客人。 也不知道落星是怎么把他送过来的。 像左流云这种后来才上船的客人,是很难买到一等舱室的,他花了不少灵石,才从别人手里拿到了一张二等舱的票。 二等舱每间舱室住两个人,三等舱则是四人,依此类推,直到最底层的五等舱。 左流云进去的时候,被那舱室里的烟味熏得闭上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凝丹八重的修士,居然会因为刺鼻的味道而涕泗横流。 过了几息,他总算适应这个呛鼻的味道,也看到了前方坐在窗口吞云吐雾的人。 怪不得自己能买到二等舱室,原主人把房间卖给自己后,一副解脱的样子,跑向了三等舱。 抽烟的是个看上去十分沧桑的男子,他有着从未修剪过的络腮胡子,上面沾了些烟灰。 男子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破破烂烂,比左流云刚得到的布口袋补丁还要多。 在他脚下的凳子边,靠着一副简陋的平衡秤。 左流云无法想象,这种人是怎么坐上二等舱室的。 “这位道友,可否将你的……额,烟袋收一下?” “我有点不舒服。” 尽管觉得不会有效果,左流云还是温声说道。 “不舒服就滚出去。” 络腮胡子眼皮都不抬,直截了当地说道。 左流云憋着气,决定再忍耐一句话的时间: “阁下何出此言?” 络腮胡子腾地一下站起来,吐出一口灰白交杂的浓烟:“不能忍,就滚出去。” 下一刻,冰魂架在他的脖子上。 左流云终于探出了他的修为,凝丹六重。 在宝船上算是不错,可……不够看。 络腮胡子显然没想到左流云修为比他还高,行事又如此果决。 他倒是没再吐出烟雾,而是看了看冰魂的剑锋,不屑地笑道:“就这?你敢杀我?” 刷! 直到右臂落地,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开始是酥麻,接着便是钻心彻骨的疼痛。 “啊!”络腮胡子用左手捂住右臂的伤口,撕心裂肺地大叫。 左流云冷漠地看向他,冰魂像是没有动过一样,依旧架在他脖颈上。 “现在信了吗?” 络腮胡子噤若寒蝉,连断掉的手臂都不敢去捡。 他没有发动神通的勇气,左流云冷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 动,就死。 络腮胡子咽了下口水,在疼痛过后,冰魂封闭了伤口的感官,他再没什么感觉。 “阁下……不……道友……” “谁跟你是道友?” “那……前辈,可否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冰冷的锋刃缓缓从他脖颈上移走,络腮胡子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一下子溜到地上,怎么蠕动都站不起来。 左流云用冰魂一刺,便提起他的断手,扔出了门。 “自己找个别的地方去住,明白吗?” “明白,明白了。”路腮胡子再也不想面对这个宛如九天魔神的男人,点头如捣蒜。 左流云侧身,他连滚带爬地走了,想是去找自己的手臂了。 一道清洁法术下去,屋内空气为之一清。 他走过去,嫌恶地烧掉了一整张床铺。 然后左流云注意到了搭在血泊里的秤。 第18章 秦家隐脉 “这是……法宝?” 左流云走过去,捡起那杆没有任何特异之处的秤,将砝码来回挪了挪,只有一连串不和谐的摩擦声。 这不是法宝。 也不是普通生意人走街串巷所用的杆秤。 左流云将其拿在手中,上下翻飞查看一会,忽然发现杆秤的一端粘着一些黑色的污渍。 “奇怪……” 他将杆秤凑到眼前,细细观察那像是不小心沾在上面的不规则斑点。 不是血,味道却有些熟悉,左流云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是毒药。”左流云翻找记忆,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 一种古怪非常,又十分猛烈的毒药—— 万毒陨元水! 此物在左流云的记忆里并没占据多大的位置,因而左流云并没有立刻想起这种可能性。 但一旦确认为毒药的时候,他才立时想起熟悉在哪。 当年,在八方城擂台上,有人正是用万毒陨元水,在一日之内,杀死了三名凝丹修士! 相比于后续的风波,这三名凝丹修士的死,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 “万毒陨元水不是秦家的东西吗?”左流云记得杀死三名凝丹的是秦家人。 秦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再度出现络腮胡子的相貌,左流云无法将其与自己见过的秦家修士相对应。 他感到一阵心累,没想到随便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大胡子,都可能和一个大家族有关联。 “不行。”左流云心中一紧,就是短短的两分钟不到,他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砰! 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一脚踢开了大门,他身后跟着表情愤恨的络腮胡子。 那根断掉的右臂居然已经接上,如今完好如初。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浓稠的烟雾,也没有那个斩下他手臂的人。 络腮胡子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看见空空荡荡的桌角,显得出离愤怒。 “他拿走了我的秤!” 匿影藏形,躲在天花板上的左流云,心中好笑。 啪! 络腮胡子挨了一耳光。 “吃饭的家伙都被人拿走了,还被人砍断了胳膊,你出去千万别说自己是秦家弟子,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真是秦家! 左流云难掩惊讶,接着想到,秦家的地盘好玄黄宗挨着不远,有所交流倒是正常,可他们跑来何家岛附近又是为何? 络腮胡子愤愤不平:“师兄,难道我们秦家隐脉就这么任人欺侮吗?那以后我等还如何在外界立足?” 华衣男子不耐烦地说:“你就是你,别带上我。” 他是凝丹大圆满修为,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比络腮胡子强,络腮胡子没法反驳,只能低头认错:“师兄,我知道了。” 见他服软,华衣男子表情放松了些,扔给他一枚玉简。 “你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过些日子的行动,决不能失败!” “家族下了死命令,失败……咱们两个都要陪葬!” “是!” 络腮胡子大声回答,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 “走吧,那人肯定没下船,距离下一个停靠的岛屿还有八日时间,咱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他。” 华衣男抬头打量了周围一番,见没什么异常才带着络腮胡子离开。 他们离开,左流云却没有走,而是继续匿影藏形,待在原地。 那个华衣师兄说的计划太详细了,详细到根本不该传入第三人的耳朵中。 平时谈话可以直接面对面,但如此隐秘的信息传递,为什么不在神识里交流? 难不成还怕有真灵大修士偷听他们神识的对话不成? 左流云留了个心眼,多做了一会梁上君子。 果不其然,在他的神念里,秦家隐脉的两人根本就没有离开。 他俩守在门口,仿佛在等待左流云自投罗网。 而仍在船舱中的左流云,已经开始思考秦家隐脉的事了。 隐脉,是每一个大家族必备的支脉。 这一支并非依靠血脉相连,而是类似宗门的秘事堂,专门用来处理家族一些无法公开的事务。 比如情报,比如策反,比如暗杀。 这两人若是秦家隐脉,那做出这副模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信息太多。 甚至这两人的目的地是陆地,那么很可能和秦、王、宋三家的战争有所关联。 左流云对宋家没有好感,先天就偏向王家。 因而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他不介意出手破坏秦家的计划。 就这样,左流云在天花上待了整整一夜,一直耐心地等待两人失去耐心,骂骂咧咧地去搜索船只,左流云才缓缓出舱。 他跟上了华衣男子。 第19章 两枚玉简 左流云的目的很明确,那络腮胡子必然是奉命行事,而他的上级就是那位华衣师兄。 他没发现这艘船上有法相修士,想来秦家也不会奢侈到让一名法相去做这样见不得光的工作。 他听宋时雨说过,家族隐脉的头领可能是法相,但基本上不会安排更多的高端力量。 相比于凝丹修士,法相太显眼了,在东海人数稀少,别人一见到就会有所怀疑。 华衣男子住的是最豪华的舱室,也是整艘宝船上的一号房间。 他对外的身份是一位名叫“周韬”的富家公子,修为不高,但是出手豪阔,随手打赏的灵石,都是普通船员一个月的工钱。 因此,这艘船上对他没有秘密。 左流云跟着他的时候,他还正在吩咐船员,若是看到左流云,要立刻禀报他。 只是周韬怎么也想不到,左流云居然就大胆地跟在他身后数米的地方。 周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左流云的视线。 交代完这些,周韬没有回房间,而是朝着甲板走去。 现在正是下午,日光微暖,甲板上人头攒动。 许多位置不佳的乘客,都会趁着这个时间出来透透气,暂时远离狭窄逼仄的舱室。 左流云并没跟着对方一道,而是站在他的舱门口,若有所思。 要进去看看吗? 仅仅迟疑了一瞬间,左流云就做出了决定。 他化作一团影子,顺着门缝潜入了第一号舱室中。 “真豪华啊。” 上了宝船,左流云还是忍不住感叹。 自己也曾经坐过宝船的一号舱,但完全没有周涛这一间奢华。 他的舱室有一半的墙壁都用晶莹的琉璃打造,在房间里就能看到壮阔的大海。 至于其他家具摆设就不必说了,墙壁上还到处贴满了各种灵符,要么是用来清心入眠的,要么则是保证舱室平稳,即使惊涛骇浪也不动摇的。 在这间船舱里,就算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也能拥有完美的乘船体验。 羡慕只持续了几息,左流云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宽敞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它们都没什么灵气,但的确是人间难得一见,最受凡人追捧之物。 比如深海底才有的珊瑚树,千年老蚌孕育的七彩珍珠等等。 “估计元向风会喜欢这里。”左流云想起了那位有些矮小的法相。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桌子上。 桌前,摆放着两枚玉简。 左流云认出其中一枚,就是周涛扔给络腮胡子那枚。 他心中火热,里面记载了什么? 左流云伸手,将那枚玉简收入怀中。 他坐在蒲团上,神识探入,片刻后就变得凝重。 “居然……秦家所图甚大啊!”左流云收回神念,将玉简放回桌上,久久不能平静。 玉简中的信息并不长,但内容足够惊人。 秦、宋两家,找到了万兽王宗的遗留! 尽管万兽王宗是邪恶的代名词,为东海宗门世家所不容,但暗地里,人人又都想找到万兽王宗的遗藏。 那代表能让修士成就真灵的功法,以及海量的法宝灵材! 左流云知道万兽王宗的一部分遗址在血途秘境中。 又从关蹈海那里,听说万灵城得到了许多馈赠。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秦家? 这万兽王宗是韭菜吗,割完一茬又长出来一茬? 这块玉简上没说具体找到了什么,只是说事关重大,需要秦家隐脉行动起来,将一件东西护送到战场上去。 左流云拿起另一枚玉简—— 细细读完,他揉了揉脑袋,有些头痛。 这艘船上,居然有四十多名秦家隐脉! 所有秦家隐脉,都只听上级的命令,而周韬则是所有隐脉的领头人。 只有他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而现在,左流云也知道了。 “从船员,到乘客,真是应有尽有啊。”左流云拿着玉简,将其中名册全部记在心中。 接着,他将两枚玉简摆放回原来的位置,悄悄溜了出去。 傍晚,在甲板上待了一下午的周韬回到一等舱门口,在门口停住,端详了许久,表情越来越阴沉。 接着,他挥手叫来两名侍者,温和道:“下午有人经过我的门口吗?” 他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没有……” 摆摆手让侍者走人,周韬的脸色愈发难看。 “房间门口的警报被人动过,会是谁呢?” 很快,他想到了这艘船上唯一一个有可能潜入船舱不被他发现的人。 “就是那个斩下师弟手臂的人吧。” 周韬揉了揉眉心,感到愈发棘手。 第20章 暂时罢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上船又有什么目的呢?” 站在一号舱室门口,周韬却始终没有向前一步。 “奇怪,当真奇怪。” 短短一下午时间,周韬已经查出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许多信息。 包括他从何家岛登船,上船后从别人手中购买了一张二等舱的船票——不是因为他不想买一等舱,而是没人会卖。 然后,就是络腮胡子故意挑衅对方。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天衣无缝。 但周韬从来不相信巧合。 他害怕里面有埋伏,因而没有立刻入内,而是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符箓,一挥手,便将符箓点燃。 等符箓燃尽,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息后,包括络腮胡子在内的三个人,并成一排,站在周韬面前。 四下无人,周韬开始用神念和他们交流。 三人领命而去,当晚,整艘宝船上的秦家隐脉全部行动起来,有意无意开始打探一名客人的消息。 周韬自己,则一个转身,走入对面的二号房间。 那是他的备用地点,没想到还真的有特殊情况发生,让他不得不启用这个房间。 只不过,周韬才刚推开门走入二号船舱,便看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年轻人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周韬顿时神经紧绷,眼看就要伸手入怀,准备战斗。 下一刻,他停了下来,身体也放松不少。 尽管那人修为不过凝丹八重,但却给自己岳峙渊渟的感觉。 本能的警惕以及多年隐脉的经验告诉周韬,自己最好不要有别的想法。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周韬故作轻松,坐在了左流云对面。 只是他的双腿微微岔开,肌肉线条紧绷,像是随时要跳起来的兔子。 左流云看了看周韬,觉得有些好笑。 “我只是一介散修,与你们秦家无冤无仇,奈何你那小兄弟惹到我了。” “我只想去陆地,对付大胡子也只不过是小施惩戒而已。” 周韬点头,知道“小施惩戒”是真的。 如果左流云全力施为,估计自己师弟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 “你需要我做什么?” 周韬直截了当地问。 “停止搜捕,我也不会把玉简中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果然看过了玉简! 周韬愈发头疼,自己日理万机不说,还要给这帮不成器的手下擦屁股。 “唉,疏忽大意啊!” “那你要发誓才行。”周韬说道。 “没问题。”左流云没有半点迟疑。 他伸出手来,很快拟好了东海通用的誓言。 大概就是“如果我把消息传递出去,修为永世不得寸进,天劫会把我劈碎”云云。 左流云爽快,周韬也不没拖泥带水。 若能不动干戈便解决这次事件,自然是最好的。 他又拿出符纸,点燃之后传令下去,又将所有的搜捕取消。 手下们尽管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不误。 周韬站起来,看向左流云:“阁下可还满意?” 左流云点头,指了指脚下说:“今天起,一直到陆地为止,这座房间暂时归我所用。” “如无必要,我不会离开。” “没问题。”周韬爽快地答应下来,他知道以左流云的手段,真想住在哪他根本管不了。 他站起身,面对左流云,倒退着走出房间。 就在他背手开门的那一刻,左流云的身影“嘭”地一下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了。 “真是难缠的对手啊……”周韬站在门口,将门合拢。 络腮胡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靠近周韬:“师兄,我们……” 他单手成刀,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先等等。”周韬沉吟,缓缓摇头,“离陆地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要先观察一番。” 接着,他仰起头:“出手杀人,须得势如雷霆,否则必然受到牵累!” “明白。”络腮胡子听到周韬还是准备动手,心中兴奋,忙不迭地点头。 坐在二号房间里的左流云,也没觉得周韬会放弃。 单凭自己知道秘密这一点,就足够他出手杀人几十次了。 不过他同样有倚仗,并不惧怕对方。 左流云坐在房间里,开始盘算自己得到的信息。 对面的一号房里,周韬同样在整理所有有关左流云的消息。 对他的调查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入地下。 两人都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和解,最终还是会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战斗。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左流云都没有离开第二号房间。 终于,当宝船再次停靠在岸边的时候,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人上了船。 第21章 不期而遇 二号船舱虽然没有一号房那么宽敞,但也有一面一人宽的水晶琉璃。 透过这面琉璃墙,左流云能清楚地看到登船的人。 没错,这同样是给一等舱室的享受之一。 总会有那么几个客人,喜欢看买不起一等舱的乘客拥挤着,像一群小蚂蚁一样钻入狭窄的船舱。 因此,当左流云看到宋时雨登上了船的时候,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怎么会上船?她要到哪去? 左流云看了眼船只停靠的岛屿,是一座不大不小的中转小岛,上面没有什么像样子的家族,也没什么特产。 从这里登船的人也并不多,因而宋时雨十分显眼。 她依旧是当年两人见面时那副伪装,因而左流云能一眼看出。 “她……” 左流云如鲠在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面对再强大敌人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 只见宋时雨径直走上了第一层,显然购买的也是一等舱。 一等舱总共只有九间,想来是某个客人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因此空出了位子。 不多时,七号房间传来窸窣的声音,还有几个侍者飞奔过去献殷勤。 如今的宋时雨,气质上多了不少风霜之色,当年青涩的少女模样已经随时间远去。 变化之大,足可以用“见面不相识”来形容了。 左流云沉吟良久,还是决定先不相认。 十八年过去,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时雨登船,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和左流云一样,深居简出,很少离开船舱。 最多也只是行到甲板的位置,对着海面发一会呆。 左流云留心观察,她依然使用着“陈雨”的化名,如今凝丹四重。 在大家族里,这个速度都称得上快了。 更何况是一个已经离开家族的修士。 左流云决定按兵不动,就这么平淡地度过了一个半月,距离陆地仅剩下七八日的光景。 船上高朋满座,乘客的数量比前一个月还多了不少。 左流云有预感,这几天内,周韬他们就会动手。 预感只是预感,并没有影响左流云的正常修行节奏,他按部就班地修行,体内气息愈发圆融。 十六年的冥土潜修,让左流云体内的阴气凝练精纯,回到人间之后,更是成为了反哺他法力的养料。 如今他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宗师气度,若是按照《九死归墟诀》中的判断,左流云现在已经有了冲击法相的资格。 距离抵达陆地只有七日,是夜,左流云刚刚用完晚膳,准备静心修行。 然而,他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终于要来了吗?”左流云平静地看向仓门外。 这是修士的灵觉,修为越高的修士,灵觉越准,这种感觉能指引修士趋利避害,躲开杀身之祸。 心神不宁,就是灵觉的外在体现。 夜幕降临,左流云透过琉璃看向天空,今晚月色如水。 “正是杀人的好时候啊。”他感慨一句,随后便察觉到——自己的房间已经被包围了。 “一、二、三……总共七人。” 左流云洒然一笑,不闪不避,对着门外说:“你们秦家还真看得起我。” 门外传来络腮胡子的声音。 “于桐,我知道你在里面,识相的出来引颈受戮,还能免些皮肉之苦!” 他压低了声音,狠辣地威胁:“于桐,自从你斩落老子的手臂,我每日每夜都想让你生不如死!” “少说废话,像你们这群废物,我还从没怕过。” 船舱里传来的淡然声音,这让络腮胡子更加愤怒。 “杀了他!” 他自己向后退去,另外六人则从不同的方向破门而入。 六名凶神一般的秦家修士闯入二号舱,周围原本存在的侍者们,好像都得到了消息,纷纷避之不及。 破空声不绝于耳,然而房间里,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络腮胡子面沉如水,却不敢踏入半步。 当初那快的让他看不清楚的剑,依旧萦绕在心,时时刻刻牵动他的神经。 “我在这呢。” 如恶魔般的声音从络腮胡子背后响起,他猛地回头,背后除了摇曳的影子之外,空空如也。 “装神弄鬼!”他冷哼以表示不屑,身体的颤抖却骗不了人。 “周韬呢?让他出来,你还不配和我说话。” 左流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他在一个地方吐出一个音节,又立刻不停地跑到了下一处。 “故弄玄虚!你也配见我师兄?” 络腮胡子的头仰了起来,左流云的最后一句话来自上方。 “看什么呢?” “没……”络腮胡子回答一句,之后僵硬地一点点回头。 冰魂架在他脖子上,一如两个月前。 第22章 一触即发 “你……别杀我。” 络腮胡子这一次,半点嚣张都看不见,甚至带上了些许哀求。 “你们不动手,各走各的路不好么?”左流云摇摇头,挥剑斩落。 这是秦家隐脉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当! 络腮胡子闭目待死,冰魂却被一颗飞蝗石砸中,朝旁边偏离了一丝。 冰魂没有斩下络腮胡子的头颅,而是再度切断了他的手臂。 手臂落地,络腮胡顾不得捡起地上的断肢,看着飞蝗石,又急又怒: “快躲开!” 这飞石敌我不分,络腮胡子赶紧招呼其他秦家隐脉躲避。 左流云的身形在半空中来回腾挪,他没有用匿影藏形,就是要看看周韬还有什么办法。 飞蝗石从四面八方而来,比起人力发出,倒更像是用了某种阵法。 左流云在其中翻腾了几圈,发现自己没法用最快速度找到周韬,于是干脆调转方向,直直冲入二号船舱。 此时,络腮胡子和六名秦家隐脉正躲在里面,一边翻找左流云的随身之物,一边等待外界交战结束。 谁也没想到,左流云居然会调转方向,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应战!” 事到临头,络腮胡子只得提起几分勇气,他仅剩的左手上多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墨绿色细棍,棍尖指着左流云,顶上泛着乌黑的光泽。 “神通——毒云!” 他话音刚落,两道交缠在一起的毒雾便彼此攀绕着从棍尖冲出。 刺鼻的气息开始在房间里缭绕。 跟随他的六人显然都有准备,齐齐拿出面罩戴上。 “真不错。”左流云随口称赞了一句。 绿雾接触身体,在皮肤上留下了阴暗的痕迹,一阵刺痛袭来。 左流云决定不再等待。 “血杀之术!” 随着血色长刀的出现,络腮胡感觉到一阵阴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在冥土中,受益最多的便是血杀。 十几年来,左流云一直放任他在血雾之中吸收磨砺,此时居然已经以邪物之身,摸到了中品法宝的边! 血杀一出,全场寂静。 “死!” 直到长刀带出的劲风触及到脸旁,络腮胡才凝聚战意,双手托着长棍迎向血杀。 当! 刀棍相碰,长棍上留下一个凹坑,很快又被修复。 “咦?还算有两下子。”左流云知道这一刀有多难抵挡。 络腮胡子气血翻涌,身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渗出。 他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 战意减退,他看向身后六人,一挥手:“一起上!” 毒雾掩映下,七人摆开阵型,一起朝着左流云冲去。 “神通-天坠火龙!” 左流云飞腾起来,试探过后,再不留手。 一条长达十几米的火龙出现在他前方,怒吼着俯冲而下。 “结阵!” 络腮胡吓得心胆俱寒,躲在暗处的周韬不得不接替了指挥,从暗处现身。 “你终于肯露面了!”左流云看向周韬的方向,冷哼道。 周韬,站在走廊的尽头,两手中夹着数张……符箓。 六名隐脉弟子听到命令,立刻将络腮胡围在中间,拿出形状各异的武器,朝天空中高举。 他们撑起了一道弧形光幕,正好对上火龙。 砰! 火龙坠地,声势骇人,光罩之下,六名秦家隐脉勉力支撑。 等到四个人被压得跪倒在地,这条火龙才终于不甘心地化作灰烬。 而左流云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们身上。 他看向周韬,审视着对方。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全是战意。 “我已经十六年没和人酣畅淋漓地打过一次了。”左流云手持冰魂,呼喝一声,直直朝周韬飞去。 “和你战斗,不是隐脉存在的意义,但今日不得不战。”周韬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把花纹繁复的木剑。 他在剑身上轻轻弹动一下,木剑居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神通-天音!” 一阵有如实质的音波震荡开来,让四周灰尘为之一清。 说完,周韬提起木剑,飞腾而起,与冰魂毫不留情地碰撞。 当! 双剑相交,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数步。 “不错。”左流云称赞一句,身影倏地消失不见。 下一秒,冰魂从周韬身下刺出。 而对方手上的木剑,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向下一插,将冰魂剑挡在身下。 “不错,但还不够。”周韬淡然评价,随后他睁大眼睛,看到面前走廊里,手持血色长刀正向他冲来的左流云。 第23章 一步错棋 是真,是假? 这是一个问题。 周韬握着木剑,一时间不知道该迎向哪个敌人。 左流云心中一喜,周韬和他遇到过的其他对手一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 然而…… 下一秒,周韬整个人旋转起来,手中木剑跟随身体,在地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螺旋。 不管是真,还是假,都攻不破他的防守。 “好!” 左流云喜欢这样的敌人。 走廊里的左流云,直直冲向那旋转着的“盾牌”,随后引爆自身。 嘭! 分身的爆炸将整个走廊都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窟窿,然而却依旧没能攻破周韬的守护之盾。 等烟尘落近,周韬手掌在木剑身上抚过。 铮—— 一道道音波飞出,逼得左流云不得不暂且退避。 “看来……”左流云躲在天花板上方的角落里,心中一凝。 这个周韬的难缠程度超过他的想象。 而走廊中的周韬,则大声地呵斥络腮胡: “废物,站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被他逼出来!” 他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络腮胡子当场勒死。 络腮胡一路小跑过来,谄媚地笑着,却又挨了一耳光。 “师兄,现在我们怎么办?”挨了打,络腮胡居然颇为享受,似乎被周韬扇耳光也是荣耀一样。 “怎么办?找啊!” “你们三个……”周韬伸手点出三人:“去,在甲板上盯紧了,有没有小船离开。”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撂下一句话,便把络腮胡子晾在原地。 “师兄,那我呢!” 络腮胡可不敢留在这里,赶紧像是膏药一样跟在周韬背后。 “你……”周韬转身,厌恶地看了眼络腮胡,心想左流云怎么没把他弄死呢? 末了,他还是无奈:“你跟着我吧。” “好!” 络腮胡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身后。 “你说那于桐现在会去做什么?会不会还在暗处等着杀我们?” 络腮胡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想要分析局势。 “还不清楚……” 周韬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他一拍大腿:“坏了!” 他想到左流云要去做什么了。 “秦先成,去甲板上发信号,让隐脉的所有人看见信号立刻在甲板集合!” “可是我们的身份……” “身份不重要了!”周韬吼得非常大声,“闹出这么大动静,你难道以为别人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他手中有我们的名单,快去!” “是!”秦先成,也就是络腮胡子,再也不敢怠慢,立刻跑到甲板上,准备发信号。 咻! 有黄、白、青,三种颜色组成的信号弹坠入海中,在宝船前方爆出绚烂的色彩。 在秦家隐脉中,这代表着紧急信号,所有看到信号的子弟必须马上集结。 咻! 这一刻,原本安静的下方船舱全部躁动起来。 许多看上去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或者修士,在同舱人惊骇的目光下,冲出房间,朝甲板上跑去。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情况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周韬猜对了,左流云的目标就是秦家隐脉的其他人。 他脑中有一个完整的名单,这些天也始终没有放松对他们的监视。 不开战也就罢了,一旦双方开始对决,那必定是不死不休,左流云也不会留手。 匿影藏形之下,连周韬都发现不了左流云的存在,更何况是这些下层弟子? 左流云又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见到他们主动站出来,更不可能留手。 一时间,在船舱中,屠杀开始了。 …… 甲板上,周韬目光阴冷,站在暗处观察艰难从船舱中抵达甲板的手下。 他发现自己犯下了大错。 这些人不动还好,左流云还要一个个去分辨,但一旦动起来,就无比显眼。 左流云连甄别的功夫都省了,直接一个个杀过去就好了。 鲜血染红了船舱,总共只有十来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甲板上。 “完了。”周韬闭上眼睛,知道这回就算能杀掉左流云,也免不了受到重罚了。 “秦先成,去把人收拢起来,所有人都回到一号船舱里。” “是!”络腮胡也意识到不妙,立刻招呼人手,收拢在一号船舱内。 夜色下,喊杀声渐歇,周韬再一次后悔此前的行动。 这一次他们一败涂地,本以为七名凝丹修士出场已经给了左流云最大的尊重,没想到对手的难缠程度超乎想象。 周韬盯着二号房的大门,神识一刻不敢撤回。 可左流云却没再出现。 借着血与火的掩护,左流云悄无声息地进入七号房中。 第24章 分别之后 早在双方大战的时候,宋时雨就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战场之上。 尽管在东海经历了很多,宋时雨的性格依旧。 她天生就喜欢热闹,或者说……不怕麻烦。 等秦先成喊出“于桐”的名字时,她感觉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时隔多年,他仍在用一样的假名? 她也依然化名陈雨,行走在东海的修行界中。 有时候甚至会忘了,她的真名是宋时雨,而自己是宋家人。 一个巨大而可怕的家族。 于是,她兴奋地观看左流云的战斗,一如二十年前。 而左流云也如她所想一般,将秦家隐脉戏耍得团团转。 等到左流云消失,宋时雨又隐隐觉得惆怅。 短暂的再见,她还没有当场相认的勇气。 接着,便是惊喜——左流云化作一团阴影,从门缝里走入她的七号船舱。 “许久不见,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左流云说着,然后走到宋时雨面前,像以往一样轻轻揉搓她的秀发。 宋时雨靠在他胸膛上,心中忐忑不安,过了许久才低声说: “我变了,你也变了。” 说完这话,两人回到默不作声的状态,似乎在比拼耐性,谁也不肯先打破沉默。 两人就这么,用别扭的姿势靠在一起,直到红日初升。 “天亮啦!” 宋时雨一把推开左流云:“你这么多年,都去哪了?” “怎么又和秦家对上了?” 左流云坐在椅子上,一夜过后,他不再局促,闻言回答道: “只是一次误会,我也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秦家隐脉,他们是过来护送一样东西去陆地的。” “隐脉!”宋时雨惊呼,她看昨天那场战斗,还以为是秦家的某一支呢,没想到居然是隐脉。 “隐脉有这么大张旗鼓吗?” “没办法,他们被我逼到不得不全体出动了。” 左流云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宋时雨却从中听出了自豪。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厉害,凝丹两三重的时候,就能杀死……梁絮。” 宋时雨想了两秒,才回忆起那个遥远的名字,说完,她掩嘴轻笑。 左流云没有多说,他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于是干脆将注意力转到现实。 “你去陆地干什么?还是要往王家走?” 宋时雨乐了:“王家我早就去过啦!” “和你分别之后,我用三年时间去王家走了一遭,把我的身份彻底坐实。” “之后,我又回香芝岛,在姚家潜修了十年,听闻三家大战,我就想着要去参与一番。” 她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情,眉毛都弯了起来:“但是你知道我的,只坐一艘船前往陆地,太无聊了。” “于是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船,在随便哪座陌生的岛屿上游历,一直到现在都没抵达陆地。” 目光相对,左流云看到宋时雨亮晶晶的双眸,就知道她这一路过得很开心。 也对,一名凝丹修士,只要不是一直卷入阴谋诡计中,在东海可以过得很好。 停顿片刻,左流云将自己的经历简短讲了出来。 “咱们分别后,我托楚道玄找了一座没人的小岛,在岛上潜修了六七年。” “之后我坐船前往陆地,想要去王家寻找我的父亲。” 宋时雨兴致勃勃地打断他:“那你找到了吗?” 左流云点头:“只是与父亲匆匆一见,便再度分离。” 说到这,他有些怅然,左正文的目标是商家,那个庞然大物一般的家族。 “那也不错了。”宋时雨安慰,“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我父亲了。” “不过宋家人我杀了不少。” 宋时雨少见地露出一丝狠辣,像是个小魔头。 “见过我父亲之后,我去往冥土秘境,还去鬼城酆都走了一圈。” 左流云无意隐瞒,把丁鹤、杜金吾的事情捡着有趣的给她讲了,时不时逗得宋时雨哈哈大笑。 笑声中,两人好像忘记了二十年的分离。 终于,自己的故事讲到尾声,两人陷入沉默。 最后,宋时雨故作轻松地一笑:“所以说接下来你要去万灵城,完成你和宁绝仙的约定,对吗?” “没错。” “真灵修士啊……”宋时雨感慨一句,不再说话了。 她清楚知道,自己参与不到左流云接下来的行动里去。 左流云哑然,只好说:“修行,总是相聚少离别多的。” 他从怀中拿出那把短剑:“我知道你还在,这就够了。” “是啊。”宋时雨仰头栽倒在床上,阳光洒在她衣裙上,错落有致。 第25章 搞点破坏 七日,整整七日,整艘宝船都笼罩在肃杀无比的氛围中。 客人们有些茫然无知,有些又知道得太多。 这两种人全都惊慌失措,只能窝在船舱里不可终日,祈祷两方交战不要影响到自己。 而周韬,在收拢了所有手下之后,聚拢全部战力,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捕左流云。 只不过这样大规模的搜查,也只能是做做样子,左流云轻而易举就能避开。 显然,周韬也只是表态而已,并没有真的想再和左流云撕破脸。 人多势众时,尚且没有成功,损兵折将后,自然难上加难。 诡异的平静一直维持到了抵达陆地。 左流云则在宋时雨的房间里清修了七天。 除了修炼,就是和宋时雨闲聊分别之后自己的动向,倒也悠然自得。 随着船只的轰鸣,宝船船体上的灵符全部亮起——这代表即将靠岸。 “前面那是海陆城吗?”左流云望着曾经熟悉的城市,不知道当年的“故人”是否还在。 宋时雨兴致缺缺:“我以前来过这里,本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听说被王家修士自己给毁掉了。” 伫立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崭新的城市。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王家将海陆城重新修建了一番,现在看上去比以往更加宏伟大气。 置身其中,左流云却觉得有些疏离。 现如今,在大战的背景下,海陆城被宋、秦两家攻破,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条街道就是当年的老马镖局了。” 两人站在宽阔的街道中心,左流云目光不住地搜寻,却找不到老马镖局的所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名为“得胜镖局”的庞然大物。 这座镖局堪称庞然大物,占据了一整条完整的街道,上百辆马车整齐地排列其中。 “这是宋家的产业,他们很喜欢用‘得’来命名。”宋时雨冷眼旁观。 “看来宋家是要抹除掉王家的全部痕迹啊。”左流云想。 就连这种完完全全只能民用的东西都要控制在手中。 毕竟只有人需要镖局,运送货物只需要储物戒即可。 “让开!” “快让开!” 左流云听到一阵呼喝,心中略微激动—— 自己也能遇上这种纨绔子弟了吗? 天天陪周韬这种聪明的对手斗智斗勇,终于有人能来送送温暖了吗? 人群如潮水向两侧退避,左流云慢了半拍,等到他想侧身的时候,妖马已经来到他身前。 骑着马的,是一名油头粉面,脸色虚浮的年轻修士。 嗷! 妖马嘶鸣一声,在左流云面前生生停下。 “没长眼睛吗?不知道宋少爷驾到?还不快滚!” 宋时雨看见马上的男子,小声不屑对左流云说:“此人是宋时扬,真灵老祖最小的孙子,平时最为受宠。” 左流云眯着眼睛,已经看出,虚浮少年身旁的跟班,清一色的凝丹修士,而他自己却只有血脉中期修为。 其中一名跟班策马上前,高高在上地说:“既然知道是时扬少爷,还不赶紧滚开!” 此人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挡住送时扬,给二人使了好几个颜色。 左流云乐了,少爷嚣张跋扈,跟班却有心思。 “好,好,我们这就走。” 他拉着宋时雨走到边上。 “你居然不教训他一下!”宋时雨压低了声音说。 “麻烦,太麻烦了。”左流云想起叶释情,这种二世祖身上绝对带满了保命的道具,自己贸然对上,必定得不偿失。 更别说还有可能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说的对。”宋时雨赞同左流云的说法,“但我还是想做他一票。” “你有把握?”左流云反问,心中觉得眼前人不像是宋时雨。 宋时雨眼睛微微发亮:“哈,对付宋家,我早就有心得了!” 看到她得意的样子,左流云忍不住刮了下她的琼鼻。 “你……”宋时雨瞬间脸红,随即低头不语。 等人群散去,恢复正常,她才扯住左流云的衣袖:“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左流云带着莫大的好奇心,跟随宋时雨来到了城主府。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左流云疑惑地看着城主府的后门。 郁郁葱葱,种满了树木,没什么特别之处。 宋时雨微笑着,在树木周围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株毫不起眼的树前。 “怎么?”左流云端详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 “这是宋家的防护阵法,名为‘沉木大阵’,此处就是阵法的核心之一。” 左流云吸了口凉气:“你想……破坏它?” 第26章 消息传播 “破坏阵法之后呢?我们还能干什么?” 相比于一时的痛快,左流云更在意能否达到更深层次的目的。 宋时雨笑眯眯地点头:“当然,你知道这沉木阵法用来保护什么吗?” “什么?” “宋家的宝库!” 不等左流云质疑,宋时雨就解释:“沉木大阵构建起来极为复杂,如果不是守护的东西本身价值极高,宋家可舍不得拿出来。”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头,理解了她的意思。 城主府里都是高阶修士,不是随便哪个蟊贼都能来走一遭的。 接着左流云意识到问题—— “这么说,宋家是从自己家族运来的宝物?” 他知道宋家地处遥远,又和王家处在战争之中,因此不远万里运到海陆城的东西,一定价值万金。 而且能在战争中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就像是……周韬带着人运过来的东西一样。” 宋时雨知道他言下之意,秀眉微蹙:“万兽王宗……还真是阴魂不散。” “相比于破坏,我有个更好的想法。”左流云忽然道。 他心中灵光一闪,一个计划悄然浮现。 他在宋时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让她连连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 第二天,坊间忽然多了一道不起眼的传闻。 这条消息先在凡人之间传开,从口耳相传,进入了修士的视野中。 “你知道秦家为什么敢和王家开战吗?” “不是因为得了邱家的支持吗?” “哎呀,那都是后来了!秦家这么急着灭了王家,是因为……” “你别卖关子啊!” “好好好,秦家找到了万兽王宗的宝藏!” “万兽王宗是什么?” “你才修行没多久吧,我跟你讲……” 原本在坊间消息中毫不起眼的传闻,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越传越远,越传越广,仅用了不到一周,就在海陆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条谣言之下,还配套着其他的消息。 比如宋家的宝库位置、秦家隐脉被人屠杀等等,没有引起广泛的讨论,却让有心人注意。 七日之后,在松云楼上,左流云和宋时雨听着声势浩大的讨论,两人脸上全是震惊。 “真没想到,我传出的谣言效果居然这么好。” 左流云呵呵笑着,品尝眼前香茗。 “你只是洞悉了他们的想法罢了。” “每一个修行的人最渴望的是什么?” “传承!成体系的传承!” “万兽王宗虽然以邪恶着称,但就算是大宗门也眼红心热,渴望得到其传承,为自己门派增加底蕴。” 宋时雨说得手舞足蹈,倒是和楼下讨论谣传的食客差不太多。 “人人都在嘴上喊打喊杀,心中却有另一个想法——” “若是我得到了万兽王宗的传承,必定不会用来作恶。” 两人聊得兴起,一时间居然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两位,可是为了宝物发愁?” 那人留着两撇短短的胡须,身材可以说是瘦弱,但走过来时却十分稳健。 “你是?” “在下付东流,在海陆城待了有块一百年了。” “近来城中多出不少传言,不知二位可有头绪?” 左流云觉得有趣,摇了摇头:“没有头绪,不如你说说看?” 付东流就等这句话呢,当即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两人对面。 “虽然这种消息从来都是满天飞,而且真假难辨,但这回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了?” 左流云还挺好奇付东流能说出什么花来。 只见付东流脸上小胡子一颤一颤的,仿佛正在分享惊天大秘密。 “我听说啊……这一回是真的!” 噗嗤! 宋时雨直接乐出来了。 她忍不住插嘴:“废话,谁传播消息都会说是真的。” 付东流像是被侮辱了,努力把不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次不一样!” “我……已经打听到了,这可是宋家人亲口说的!” “他们两家现在穿一条裤子,能有假吗?” “宋家人?” 左流云和宋时雨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震惊。 “没错,他可是宋家的嫡传,最核心的子弟!” 付东流很高兴自己“镇住”了两人,因此不介意多透露一点消息。 “宋时扬,果然是他吗……”左流云失笑,不过很快有些严肃。 他看着付东流:“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和你背后的人,打算做什么?” 付东流被陡然严肃的左流云吓了一跳,接着兴奋地压低声音: “我们打算……把那东西偷出来!” 第27章 突如其来 “偷?” 左流云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他哪怕说自己要抢呢? “你们想找死,不要带上我。” 左流云摇摇头,对这种在大街上拉人加入作死集团的行为表示不看好。 付东流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因此定了定神,斟酌了一会才说: “找上两位并非一时兴起。” “在下看到了两位在镖局街的表现,心中有所感触罢了。” “你倒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说说吧,是不是宋时扬找你来的? 一听到镖局街的时候,左流云立马就知道他们因何而来。 付东流的表情更加尴尬,接着又强笑道:“不瞒你说,正是因为阁下的表现被我家少爷看重,才着意我来找你。” “等等,你快把我绕迷糊了。”左流云抬起手,不明所以。 一开始付东流说找来了宋家的嫡传弟子,随后又说他是受到宋时扬的指引。 付东流嘿嘿笑:“在下不过是一个跑腿办事的,宋少说要怎么办那就怎么办呗,只不过被你看出来了。” “我们少爷有一个宏大的计划。” 付东流将手举过头顶,做出螃蟹夹钳子的模样,用来形容这个计划有多么宏大。 “他要偷走秦家最看重的宝物,证明自己的实力。” “哈哈!” 左流云想不笑都不行了。 今天早些时候,宋时扬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草包一个。 就连宋时雨都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他有这样愚蠢的想法,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实力了、” 有那么一瞬间,付东流自己都没憋住想笑,显然他也觉得宋时扬过于异想天开了。 不过作为一名专业的跟班,他立马调整好情绪,正色道:“二位,宋少心中一直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即使没有老祖的宠爱,一样能顶天立地。” “而我们,就是为了帮他完成这个目标而存在的。” “少爷平时见过的人都太卑微,恨不得跪下来给他舔鞋子。” “今天你们的表现让宋少眼前一亮,觉得这就是他想要找的人!” 宋时雨拉了下左流云的衣袖,在神念中说:“这确实像是宋时扬能做出来的事。” “当年在家族里他就是个混不吝,小霸王。” “那我们怎么选?” “见见他吧。”宋时雨抿着嘴唇,最后决定。 左流云没有马上同意,而是等付东流快要把嘴皮子都说干了,才勉强点头。 “既然你说的天花乱坠,那索性就见他一面吧。” “好,请两位移步顶层。” 松云楼顶层,风景极佳,据传说还有不少针对修士的特殊服务,倒是宋时扬该去的地方。 左流云示意宋时雨在原地等待,跟着付东流走上台阶。 在不起眼的拐角处,左流云发动了虚实分身,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付东流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才推开,让开身为请左流云进入。 一进去,左流云先发现了三道锁定自己的气息。 他默不作声,一一看去,只见那三人全都是凝丹后期。 两男一女,看上去不都是宋家人。 “见了宋少,还不行礼?” 其中那名女子斥责道,宋时扬却摆摆手,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能人嘛,都是有些傲气的,理解。” 宋时扬做了个请的手势,左流云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听到那女子低声不屑:“区区凝丹八重,也敢自称能人?” 左流云看了眼女人,她也毫不示弱地瞪回来。 在松云楼顶,宋时扬显得非常温和,与在街头完全不同。 “我想你对我应该有些误解,我们之间也并没什么仇怨不是吗?” 宋时扬靠在座位上,有些慵懒地说。 “的确没什么仇怨,所以我才会来。”左流云点头,“比起这个,我更想听听宋少想做什么。” 宋时扬露出惊讶:“付东流,你没对于兄说吗?” “说了说了。”付东流连连赔笑。 在这里他地位最低,能让送时扬记住名字就算不错。 “既然如此。”宋时扬微笑:“在说清楚怎么做之前,也要有一点小小的考验。”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女子已经起身,越过圆桌,手中长剑脱手而出,朝着左流云面门袭来。 其他几人俱都微微后撤,目不转睛地盯着左流云,想看看他会用什么办法化解。 突如其来的冲击,左流云一动不动。 “他是被吓傻了吗?” 有人心中闪过这个想法,然后看见女子的长剑穿透了左流云的身体。 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第28章 得到友谊 “什么时候?” 女子从左流云身体里穿了过去,长剑插在墙壁上,惊疑不定地问。 “你什么时候用的分身法术?” 左流云岿然不动,故作疑问: “我什么时候用分身了?” 说着,他拿起一副新筷子,夹了最嫩的一块鱼肉,嚼了两下。 “这……” 女子那仅存的一点点修为上的优越彻底消失。 他完全看不出眼前男人是怎么使用的神通,这代表对方的实力远超过他。 他还仅仅是凝丹八重! 女子越想越颓丧,有些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 “阁下好身手,在凝丹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宋时扬鼓掌叫好,接着便对女子和付东流说: “你们两个暂且出去,我有话要说。” 付东流立马站起朝门外走去,倒是女子有些不敢置信,停了好一会才接受自己已经被排除在外的事实。 等二人离开,宋时扬呵呵一笑: “闲杂人等都已经走了,现在留下的,是真正实力强大,手段超群的存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三人。 左流云与他对视,心中对宋时扬的轻视少了两分。 另外两名男人里,有一人也穿着宋家弟子的袍子,自称“宋时满”。 而另外一名高高瘦瘦的男修,则叫做“安季陶”,和左流云一样是被宋时扬找出来的。 “于桐,一介散修。” 互相通报完姓名,宋时扬好像忽然失去了对“做大事”的兴趣似的,连连招呼他们三个,不停地介绍各种美食。 等一桌子好酒好菜都被风卷残云之后,安季陶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宋少,你有什么打算,尽管说吧,不然我白吃了你这么一顿好菜,心里不安。” “哈,安兄问的好,我正有言明的打算。” 宋时扬露出神秘的笑容:“你们知道坊间的传闻吗?” “有所耳闻。”安季陶立刻回答。 “没错,各位都是见多识广的人,这坊间传闻真不真,自然有辨别的手段。” “可我若是说……这次的传言真到不能再真了呢?” 左流云配合地露出震惊的神色,心中却暗笑——这谣言正是自己传出去的,没想到还真有人上钩。 还是宋家的嫡系子弟。 宋时扬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又透露了更多内情: “这回秦家可算是损失惨重!” “前几日抵达的宝船上,秦家隐脉几乎全军覆没!” “只剩下秦先笛、秦先成两兄弟,带着小猫两三只,灰头土脸地进城。” 说到这时,宋时扬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看到秦家倒霉,尤其是自己的同辈倒霉,宋时扬喜闻乐见。 原来那个“周韬”真名叫做“秦先笛”! 左流云心中想的则是另外一件事。 安季陶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秦家隐脉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嗯……” 宋时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你们可知道,则海陆城附近什么最多?” 安季陶思考片刻:“人?” “错了,是妖兽!” “秦宋两家和王家开战,为什么用了十年才打到八方城?” “不就是因为无尽森林的阻隔?森林里所有妖兽都偏帮王家,让我们两家的修士举步维艰。” “一直到真灵老祖出手,才将他们强势镇压。” 几人显然都知道这一段历程,因此点头表示理解。 “秦家从族地运来的东西,就是为了针对无尽森林!” 他这么一说,三人全都来了兴趣。 “此物名为‘万兽盘’,是万兽王宗当年的至宝之一!” “万兽盘!” 安季陶惊呼出声,左流云心中也微微震荡——他想起了当年蓝影宫修士手中的“百兽盘”。 “我曾见过百兽盘,不知道和此物是否有关联。” “百兽盘……” 宋时扬不屑地摇头:“那东西只不过是对万兽盘拙劣的仿制,真品一直在秦家手中。” “他们想要借助此宝,将无尽森林纳入自己麾下!” 听到万兽盘的名字,三人便再无怀疑。 只不过……安季陶再次开口:“宋少想怎么做?事成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万兽盘只有一个,看上去宋时扬也不会将宝物拱手让人。 “事成之后,各位可以得到我们宋家的友谊。” “哈?” 安季陶本以为宋时扬说完这话还有下文,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突兀地一句。 “友谊,友谊值几个钱?” 宋时扬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因此好整以暇地摆摆手:“安兄,你不知道,宋家的友谊……非常值钱。” 第29章 极品灵石 接下来作解释的不是宋时扬,而是换成了宋时满。 他轻笑道:“两位仁兄恐怕对宋家没什么概念。” “能和大门派分庭抗礼的家族,宋家的友谊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获得的。” 他仰起脸,得意地说:“如果按照最为庸俗的算法,宋家的友谊,也至少价值一颗极品灵石!” 提到“极品灵石”,安季陶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上品灵石已经是修行界的硬通货,那极品灵石更不必说。 一枚极品灵石,其价值基本上与五百颗上品灵石相当,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很多人挥舞着灵石,却怎么也换不到极品灵石。 这是因为极品灵石乃是重要的修行材料,甚至于……对高阶修士的天劫都有帮助! “一颗极品灵石……” 左流云也不淡定了,他想得更远,已经在思考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风险了。 见自己说的话达到了效果,宋时满趁热打铁:“我打个比方,当你看中了一件法宝,却苦于囊中羞涩,就可以找到宋家求取帮助,对于宋家的朋友,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再比如,你修为达到了法相,想要开宗立派。” “那么宋家随时可以为朋友提供庇护,直到你建立家族,或者是门派扎稳脚跟。” “成为宋家的朋友,好处数不胜数。” 安季陶不再说话,可他发亮的双眼表明,他已经深陷其中。 “妈的,富贵险中求,我干了。” 他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爽快!” “于兄呢?”宋时扬又转过来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对宋家的友谊兴致缺缺,因为极品灵石而产生的兴奋也迅速回落,听到宋时扬提问,他当即回答: “我还想听听宋兄的后续计划。” 宋时扬有些失望,但还是耐心地为左流云解释: “我们的计划非常简单,秦家现在将万兽盘存放在城主府内,我知道存放地点。” “三日后秦家的高阶修士会从海陆城开拔,穿过无尽森林前往八方城。” “他们会携带这万兽盘前往,队伍中又有法相,因此……” “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 “我有个问题。”左流云依旧没被他煽动的语气打动,干脆地提问: “秦家的高阶修士不是早就到了吗?难道他不会守在城主府吗?” 别看他们这阵容在凝丹里算是强大,真遇到法相,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简单,就在明晚,我们宋家的法相会在松云楼设宴,邀请秦家的高阶修士赴宴。” “到时候……城主府内守备空虚,我们自然可以盗走宝物!” “你知道宝物藏在哪?”左流云知道宋时扬肯定有办法解开沉木大阵,因此跳过了防御法阵的问题。 “当然。”宋时扬抬起头,眼神骤然冷漠:“于兄都听到这了,是不是该表个态了?” 说着,宋时扬、宋时满两兄弟,已经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只要左流云说出否认的话,估计立刻就要刀兵加身。 只见左流云微笑,抿了口茶水:“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只希望宋家的友谊能让我满意吧。” “好!” 宋时扬绽放了大大的笑容: “于兄,安兄,不是我不信任二位,而是按照惯例,需要你们签订契约。” “好。” 左流云和安季陶早猜到有这个环节,粗粗浏览一遍宋家的契约之后,全都爽快地签下。 在宽袍大袖的掩盖下,左流云还是留了个心眼,耍了个小花招。 见两人如此配合,宋时扬满意无比,立刻招呼外面的付东流,让他再涨落一桌酒菜。 觥筹交错,酒足饭饱,安季陶和左流云各自告辞。 等两人离开,宋时满问:“时扬,你看这两人……” 宋时扬端着酒杯笑道:“满哥,这两个人……我反倒觉得那于桐更靠谱些。” “在修行界里行走,谨慎些总没坏处。” 宋时满同意他的观点,觉得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都只不过是炮灰罢了。” “这种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靠不靠谱又能怎样呢?” 宋时扬饮尽杯中酒,随意地战起,和宋时满离开松云楼。 付东流和那女子守在门外,见主子离开立刻跟上。 …… “怎么样,宋时扬为难你了吗?” 驿馆中,宋时雨有些担忧地问。 “没有。”左流云坐下,小寒从头顶跳下来,在宋时雨面前变成一个小小童子。 “主人,我做的好吧?” “你做的很好。”左流云摸了摸他的头。 第30章 阵中有阵 “怎么,你又帮你主人做什么了?” 宋时雨已经熟悉了小寒的新样子,俯身下去,像对待真正的孩子一样问。 “没什么。”左流云替他回答,“只是让小寒帮我签订了一下契约罢了。” 像宋时扬出示的那一份契约,就算是签上了假名,也一样会被契约追索。 因此,左流云选择让小寒帮忙,这样即使之后被宋家追杀,小寒有冰凤的保护也足够安全。 宋时雨又问了几个问题,和左流云商议到了半夜,才回房间安寝。 第二日,左流云按照规定的时间前往城主府附近等待。 在计划中,宋时满会变妆成宋时扬的样子,前往城主府,求见宋家的长辈。 左流云和安季陶,则一左一右,当他的跟班。 与此同时,真正的宋时扬则会前往松云楼,制造和宋家高阶修士的偶遇。 这样,等他被“验明正身”之后,行动开始。 …… 城主府,左流云亲眼看着宋家秦家各两位法相从府中出发,登上马车前往松云楼。 “再等一炷香就走。” 三人坐在僻静处,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一炷香过后,像是受不了这沉默一样,宋时满站起来,在脸上一抹。 他身材本就和宋时扬相像,又刻意伪装成了浮夸的公子模样,翻身上马,谁也看不出异常。“走!” 他得意洋洋地对着两个“跟班”说。 左流云和安季陶顺势走在他前面,长鞭扬起,给宋时满开路。 烟尘滚滚,宋时满一路嚣张地走到城主府。 路上的修士凡人,都知道宋家小少爷的做派,因此纷纷退避,没有不长眼的人出来拦路。 到了城主府门口,宋时满压低声音对两人说: “你们别说,这种飞扬跋扈的感觉还挺好。” 短短几分钟,他快上瘾了。 安季陶回之以白眼。 宋时满大笑,越过两人,走到城主府门口。 守门弟子认出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到宋时满面前。 “少爷,您这是……” “我要找我叔父!” 宋时满扬起鞭子。 “宋老不在……” “不在?我怎么不信?他天天骗我不在,其实躲在后面和小妾卿卿我我!” “让我进去看看!” 汗水从守门弟子的脸上流下,他不知所措地说:“我……宋老真的不在,他们刚走,今晚和秦家有聚会!” 他知道这二世祖平时嚣张得不得了,自己跟班拦不住他。 果然,宋时满自言自语:“不在吗?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说完,就在弟子幽怨的眼神中,策马直接走入城主府。 左流云和安季陶两人快步跟上,三人一溜烟消失在弟子眼前。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那弟子自言自语,颇有些无可奈何、自我安慰的意思。 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宋时满带着他们冲进了城主府最深处。 “沉木大阵在……” 他喃喃自语,比对着周围的环境,最终将目光投向一处稀疏的树林。 “就是这了!” 宋时满低低欢呼一声,翻身下马,就朝着树林走去。 林中静悄悄的,宋时满却并未大意,在林外绕了两圈才对他们说: “当心,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必须撤退。” “毕竟……我们是不速之客嘛。” 说完,宋时满走到一棵树下,将手按在树干上,轻轻一推。 哐! 一颗大树倒下。 左流云瞳孔微缩,在宋时满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之后,整个树林都开始发生变化。 哗啦! 一连串的树木倒下,在天空中扬起海量尘土。 “动作要快!” 宋时满大声喊道,周围嘈杂声随之而来。 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此处的不妥,跑过来查看。 宋时满则依旧要以宋时扬的身份,将这些查探者打发走。 安季陶和左流云对视一眼,迅速跑进林中。 他们是执行者,是真正要拿到万兽盘的人。 树林不大,沉木大阵被宋时满破坏,两人灵觉遍布整座城主府。 “妈的!” 安季陶忽然骂了一句,左流云脸色也同样不善。 在他们面前,树林的中心,大大小小摆了上千个罐子! 每个罐子都是由能够阻隔神识的材料做成,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万兽盘也许就在其中,也许根本不在这里。 两人顿时没了把握。 “要不……先打开一个试试看?” “好。”左流云退后数步,来到树林边缘,看着安季陶用法力摄取了一个黝黑的罐子。 等两人都离开得足够远,安季陶向罐子里打入法力。 轰! 剧烈的爆炸差点将两人一同吞噬。 第31章 一计不成 “炸药!” “全部都是炸药!” 罐子爆炸,引动了周围成百上千的罐子,一连串地爆开。 每一个罐子里,都放满了炸药。 这下,声威大得连外面的宋时满都掩盖不住了。 他顾不得和前来查看情况的弟子解释,转身就走入林中。 进入树林,一片狼藉,他脸色铁青地看着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季陶比他还要愤怒:“怎么回事?这得问问你们兄弟俩!这林中哪有什么万兽盘,全部都是炸药!炸药!” “我和于兄差一点就被炸死在这了!” 宋时满阴沉着,低头看了一圈,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安季陶说的是事实。 事到如今,左流云不得不出来说话,他同时安抚两人: “安兄,宋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此处没有想要的东西,那我们必须得退了。” 宋时满看向地面,见上千个罐子无一幸免,狠狠地跺脚:“走!” “撤!” 左流云和安季陶就等这句话呢,闻言也不拖沓,立刻化作两道流光,从树林中离开。 宋时满跟在他们后面,消失不见。 城主府的弟子们终于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的废墟。 …… 松云楼,宋时扬特地广宴宾客,还选择了二楼最显眼的大桌。 当他终于看到四名法相出现在酒楼下的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 等他们上楼,他像是突然发现了惊喜的孩子,快步迎了上去。 “叔父!”宋时扬激动地喊道。 “时扬!” 其中一名不怒自威的中年法相,看到宋时扬,也觉得惊喜:“你也来松云楼?” “没错。”宋时扬笑着指向身后的宾客:“我今天也有客人要招待。” 在叔父面前,他没有半点嚣张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绵羊。 他叔父慈爱地看看他,笑道:“那就去招待你的客人吧,你叔父我和秦家的两位有些话要讲。” “是,叔父。”宋时扬乖巧点头,向秦家两名法相见礼,然后—— 他看到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阵盘。 “这是……” 他的目光一下子移不开了。 持有阵盘的是名老妪,她见宋时扬关注,便特地拿出来展示给他看。 “此乃万兽盘,是我们特地从秦家运来的法宝,这一次一定能给王家迎头痛击!” 她说着,干枯的双手拂过阵盘,眼中自信无比。 “这……这么珍贵的宝物,您也随身携带吗?” 老妪摇头:“并非总是带着,只不过今日情况特殊,城主府内无人镇守,我怕宝贝被蟊贼盗走,因而防备一手。” “呵呵,若是有人想去盗取宝物,恐怕现在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吧。” “时扬贤侄,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没,没什么。”宋时扬勉强说道,随后立刻转身。 他害怕被老妪看出破绽,因而故意大声招呼客人。 等他调整好情绪,才转回头来,干笑道:“那小子就不打扰各位前辈用膳了,这松云楼中的吃食还是不错的。” 再转过头,他脸色阴沉一片。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宋少,你……” 一名食客见他脸色不佳,凑过来想要献殷勤。 宋时扬呼了口气,露出大大的笑容,一把搂住殷勤者的脖子:“走走走,我们不醉不归!” 海陆城中,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安季陶、左流云和宋时满,都在焦急地等待。 他们在等,一是等全城搜捕,二是等宋时扬的到来。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地点,原本是为了分赃,可现在…… 只能拿来暂避风头了。 一直等到半夜,门外才传来了有规律的敲击声。 开门,外面是宋时扬。 他看上去醉醺醺的,可说话却没有半分醉意。 这位宋家大少看着三人,冷冷地说:“万兽盘被秦家的老太婆带在身上,你们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宋时满苦笑着将三人的行动说了一遍,在提到树林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罐子,罐子里都是炸药的时候,宋时扬的表情更差了。 “我们被人摆了一道。”他说。 这是明摆着的,要么是宋时扬拿到的是假消息,要么就是…… 在座的几人有内鬼。 大家都能想到这两种可能,因而气氛变得僵硬。 许久,还是宋时扬打破沉默,笑了出来:“没关系,不就是一次行动没成功吗?我们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这几日你们别离开海陆城,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通知,等我再做一个计划出来。” 左流云知道他们已经上了贼船,不点头是不行的。 但他心里却在想,这个纨绔子弟为什么对万兽盘如此认真? 第32章 给点教训 一开始,左流云相信宋时扬说的理由。 什么“为了证明自己”之类的东西,倒是符合纨绔子弟的心境。 然而到了现在,当宋时扬在一次失败后仍然不肯放弃,还要再偷万兽盘的时候,左流云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他为了证明自己,在海陆城有的是办法,实在不行就申请去前线和王家修士作战呗。 留在这里给自己的盟友搞破坏,可不算什么本事。 排除这种可能,左流云就开始觉得——宋时扬是专门为了万兽盘而来。 他一定有什么对万兽盘特别的用处。 于是,左流云对这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有了不小的兴趣。 宋时扬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他们三人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兴趣,彼此道别全部离开。 走在海陆城清冷的街巷中,左流云忽然一阵心悸。 下一刻,他紧绷的神经做出了反应。 左流云猛地向前翻滚,一连串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 “什么人?” 左流云飞腾而起,一双鹰眼注视着身后的偷袭者。 四个人,正正好好是一支队伍的配置。 三男一女,身上穿着秦家的标志性黑袍。 自己并未改变容貌,因此……是被秦家找上了? 左流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法相,只有四名凝丹。 “秦家的人?” 他随口试探。 “阁下下午刚闯过城主府,我们有事情要和你聊聊。” 一名剑眉星目的男人越众而出,看向左流云。 “秦家……你叫秦先什么?” 左流云听到过秦先成、秦先笛的名字,知道这一辈的秦家人都以“先”排辈。 男人眉头一皱:“秦先淼。” “原来如此,告辞了!” “别走!” 秦先淼急了,见左流云招呼都不打就转身要跑,赶紧招呼身后人追了上去。 左流云并没有逃跑的心思,他只是不愿意在这里开战—— 这条巷子是秦家人选的战场,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埋伏? 一逃四追,任凭秦先淼他们怎么加速,却始终赶不上左流云。 “你你你……” 秦先淼口中不断呼喝,心里却越来越惊,这人从头到尾一直吊着他们,速度不快不慢。 让他们追不上又跟不丢。 终于,在一处偏僻空旷的所在,左流云缓缓停下,像是挑衅一样转过身,扫了他们一眼。 “秦家人,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一直追我?” “废话!”秦先淼听到,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今日你擅闯城主府,已经是死罪,我们秦家只是找你问话,已经算是法外开恩!” “哟!”左流云表情忽然变得轻佻起来,不屑地说:“这海陆城原来姓秦啊。” “你什么意思?”秦先淼不喜欢左流云的态度,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他隐约觉得,自己四个人一起上,都不是这人的对手。 左流云摊手:“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可是跟着宋时扬,宋少一起进入城主府的!” “如果要抓我回去问话,为什么不先去抓宋少呢?” “难道说你们在宋家那吃了闭门羹,因此……” “伶牙俐齿的小贼!” 秦先淼身后的女子走了上来,不留情面地斥责,随即,她抽出一把法宝长剑,腾空而起。 “给我跪下!” 半空中,女子充满威势的呼喝传遍了小半个海陆城。 左流云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微微侧身,便避过了女子志在必得的攻击。 “这……” “凝丹五重的小姑娘,就别学人家打打杀杀了,先回去好好修行吧。” 左流云一副前辈的样子,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小姑娘,我叫秦先羊!” “哦。” 左流云理都没理他,看向下面神色复杂的秦先淼,忽然笑了。 “既然你们想打,那就打过一回好了,我也勉为其难地陪陪你们。” 说着,左流云手中一翻,滔天的血意从他身体里涌动而出。 四人顿时感觉呼吸凝滞,仿佛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 “我们……上!” 事到如今,秦先淼不得不表态发话,他双手一挥,四人将左流云团团围住。 这时,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战斗的声响,左流云猜到,安季陶应该也已经与秦家人对上。 对于他的战斗力,左流云并不担心,对方和自己大概率不分伯仲。 秦先羊见左流云在战斗时刻居然还有心思分神,出离愤怒。 “你给我……死!” 她呼喝着,手中长剑脱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左流云面门。 “太慢了!” 左流云身形又是一晃,匿影藏形稍作调整,便出现在她身后。 “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今天是无法善了了!” 第33章 天降血雨 他是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 这个问题从秦先羊心中升起,随后她便觉得汗毛直竖。 “完了!”她心中想道,接着左流云的刀刃已经到了她肩头。 嘶啦! 秦先羊的手臂被平滑地切断。 当啷,持剑的手臂落地,秦先羊发出一声悲鸣。 “你……你竟敢……” 左流云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反倒是将她当成了四人组的弱点,追着秦先羊打。 他这种战斗方式,逼得秦先淼不得不让三个人一起,将秦先羊围在中间,和神出鬼没的左流云战斗。 这下,反倒是像左流云一个人在包围他们四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先淼不得不承认,自己犯了自大轻敌的错误,以为四个人就能解决左流云。 现实给了他惨痛的教训。 他调整很快,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只见他身侧一名秦家弟子,拉响了信号弹。 咻! 天空中绽放绚丽的烟花,烟花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秦”字。 这是秦家弟子求援的方式。 “看来得速战速决了啊。” 左流云宛如恶魔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让秦先羊不寒而栗。 她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心中的憎恨与惧怕都达到了极点。 这是个可怕的男人,她想。 而保护她的秦先淼则感觉更加明显。 左流云虽然神出鬼没,他和两名属下也都是尽力防御,但对方似乎刻意朝自己招呼。 落在他身上的长刀可比别的地方多多了三倍。 这让他苦不堪言。 终于,秦先淼不堪受辱,从怀中拿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哨子,骤然吹动。 咻! 一阵急促而短暂的哨音过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成炭火般的红色。 “需要借助法宝才能发动的神通?有趣。” 左流云瞥了一眼,便明白过来,这应该是一门损伤极大,但效果超群的神通。 所以秦先淼才会这么纠结。 他咬牙切齿,身体越来越红,最后吼出来: “神通——血牙!” 霎时,秦先淼消失不见,一道血光闪过,他出现在了左流云身前不到五步的位置上。 “死!” 他怒吼着,身周是比血杀更为浓厚的血气。 “增幅类的法术吗?”左流云颇为惊奇地看着他,接着便摇摇头:“可惜对我没有效果。” “那要看过才知道!” 秦先淼身上的煞气几乎变成了实质,手中宝剑劈砍下来,将两旁的空间都给撕裂。 “神通——虚实分身!” 秦先淼志在必得的攻击,却落在了空处,一个完全虚幻的左流云笑看着他,仿佛在对他说:用点力。 “啊!!” 秦先淼发出不甘的怒吼,这一门神通似乎对理智也有破坏,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左流云。 “神通——血神拳!” 他双手握拳,猛地向虚空中击出。 一道完全由鲜血组成的拳头,直接跳跃了空间,击中了左流云的位置。 砰! 刚刚施展完虚实分身的左流云,此刻并没法再次施展神通离开,因此这一拳吃了个结结实实。 连一向强悍的血杀,都被打出了一个弧度,在空气中跳动两下才恢复正常。 “好啊!”左流云被秦先淼的神通激发出了战意。 本以为是一面倒的战斗,没想到他还能给自己一些惊喜。 “神通——血神拳!” 秦先淼又是一拳击出。 两拳过后,他和左流云越来越近,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同样的招数对我无用了。”左流云淡然说道,侧身避开。 血神拳落在空处,秦先淼气喘吁吁,接着强自提起法力:“那再试试这个!” “神通——血雨!” 他张开双臂,双手向天。 顿时,天空中乌云凝聚,只不过这云朵居然是血色和黑色交缠,不多时,天上淅沥沥地下起了血雨。 粘稠的血液打在左流云肩头,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自己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秦先淼的监视之下。 “这样成套的神通,还真是家族的好处啊。”左流云摇了摇头,倒并没有羡慕的想法。 “少废话,神通……凝血为冰!” 气温骤然降低,半空中的血雨竟开始凝结,瞬间成了冰雹。 这样恐怖的场面,让剩下三名秦家修士都不得不退避,将舞台留给二人。 左流云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没有被凝冰的血雨沾染衣衫,随后,他提刀冲向秦先淼。 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血杀之术!” 左流云知道这一招压制不了对方,甚至有可能让自己被反噬,但还是以血杀为起手。 果然,秦先淼全神贯注地抵抗血色长刀,对左流云的关注稍稍放松。 “神通——窃玉诀!” 在长刀之后,左流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第34章 连斩三臂 秦先淼眼中闪过呆滞。 思维的停滞居然奇迹般地持续了足足两秒。 这让左流云都不敢置信,还以为他将计就计准备阴自己一手呢。 结果就是两人都停顿的瞬间,让左流云错失了绝好的机会。 两秒,秦先淼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 身上的血色都褪去不少。 “靠!”左流云想明白了,对方因为失去理智的原因,窃玉诀的效果尤其的好,怪不得会被控制两秒还多。 自己过分小心,反而贻误了战机。 想通此节,左流云自嘲一笑,在空中消失。 下一秒,他撕裂空间,出现在秦先淼左后方,递出冰魂剑。 “冰冻灵魂!” 他打算故技重施。 既然对方的神通秘术会破坏理智,那索性就在灵魂力量上做做文章。 在血雨和冰魂的共同作用下,周围温度已经比冰山顶上还要寒冷,周围的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这下,先撑不住的反而是秦先淼。 他牙关打颤,原本这点寒冷不足为惧。 可现在……左流云的压力,让这寒冷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漆黑的天空中,血雨越来越稀疏,眼看就要被彻底压倒。 秦先淼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眼看自己就要不支,秦先淼终于做出最后决断。 他咬破舌尖,提起最后一口怒气: “神通——血色雷霆!” 咔嚓! 云层再度稠密,一道雷霆正在其中凝聚。 “雷劫?” 左流云隐隐感受到了不对劲的气息,抬头看了眼之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秦先淼的绝命一击居然招来了天劫? 他想干什么? 但这可不是承受雷劫的好时候,左流云当即打开虚无之门,决定先逃走到远处再说。 可当他的虚空大门刚刚打开,便看到一根断臂飞了过来。 “秦先羊!” 他知道这手臂的主人,正是那柔弱的秦先羊。 凭借对危险的预感,左流云迅速后撤,接着,手臂中鲜血迸溅,发出恐怖的爆鸣声。 砰! 手臂爆炸,将虚无之门周边的空间炸得凌乱不堪。 这下,左流云走不掉了,他得强行接下这一道天劫。 而此刻,身侧又出现两名秦家的生力军。 两人虎视眈眈,显然是准备接替秦先淼的工作。 秦先淼则像是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使命一样,直直朝下坠落,被秦先羊接住,单臂抱在怀中。 “兄长,交给我们吧。” 她脸上全是坚毅,似乎少了一根手臂反而让她迅速完成了成长。 上有天劫,左右又有强敌环伺,左流云却不甚在意,环顾四周,轻笑道: “你们为了对付我,还真是费劲了心思。” “你们叫什么名字?” 他很快抬头看了眼,估摸着雷劫落下的时间,好像还能聊一会。 那就……聊一会。 “秦先鹏。” “秦先方。” “好名字,你们……准备好死了么?” 左流云转瞬间身影就已经不见,那两人只感觉到身周吹拂一阵清风,接着便失去了片刻的念头。 先遭殃的是秦先鹏。 一秒钟,他失去了所有的念头,等骤然惊醒时,左臂已经不属于自己。 “我……”秦先鹏甚至没看清左流云是怎么出剑的,他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 “你……”秦先方大惊失色,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没看清楚。 下一秒,他也愣愣地站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咻! 他被斩断的是右臂。 两根手臂一前一后朝地面坠落,伴随着左流云冰冷的声音。 “给你们一点教训。” “下次不要随便跑来追击别人。” 他说话之间,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雷霆将至,我就不陪你们玩耍了。” 说罢,一道霹雳降下,可地面上哪还有左流云的身影? “他走了!” 秦先淼虚弱地靠在女子怀中,无可奈何地说。 四个人不是对面一个人的对手,他说出去都觉得面上无光。 另外一头,左流云避开了天劫,心中戚戚。 他本来不想留下秦家这几个人为后患,但眼看天雷即将降落,再不走真的来不及,才斩下两人的手臂,以作威慑。 站在一座高高的塔顶,左流云看到另外一边,安季陶同样结束了战斗。 而且……他做得比自己还要轻。 只是简单地击败了几人,毫不拖泥带水。 “看来我们俩都想着退路呢。”左流云失笑,心想这个安兄倒是可以结交一下。 和聪明人交流总是让人舒服。 第35章 宋家两派 海陆城一间偏僻的客栈中,左流云换好了衣服,又换了一副面孔,在掌柜的恭迎声中走了上楼。 宋时雨一早就将二楼包了下来等待他。 “左……于桐。” 下意识喊出左流云的真名之后,宋时雨又换了口气: “今天的行动失败了?” “没错。”左流云没什么失望的感觉,反倒觉得这样粗糙的计划,失败才是正常情况。 “我在这都听到你们在城里战斗的声音了,还有人引动了天劫?” “没错。” 一说这个左流云就不困了,他拉着宋时雨,将今晚的战斗完完整整地复盘了一遍。 如果他的目的是威慑、教训,那他显然达到了目的,以后秦家再有人找他麻烦估计就要轮到法相来了。 宋时雨听完,忽而温柔道:“以后别这么冒险了。” “我这不是想把事情经过捋清楚嘛。”左流云知道她是一片好意,只好讪讪地回答。 随即,他又开始思考,宋时扬为何如此需要万兽盘? “诶,小雨,你说万兽盘究竟有什么作用?” “我曾经见过百兽盘,知道可以吸引妖族注意力,破坏它们的理智。” “但万兽盘……说实话,我想象不出来。” 时至今日,左流云仍然记得二十多年前,百兽盘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 强大、诡异。 如果万兽盘比之强大百倍,那岂不是连……法相的妖修都能掌控? 宋时雨摇头:“我不知道。” “小时候,我曾听家人说起过这件宝物,但语焉不详,只是说此物为万兽王宗镇宗三宝之一,在东海有不少仿品,真品……就连万兽王宗上一次使用,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 宋时雨露出回忆的表情,左流云更加感兴趣: “这么说你们宋家的老祖宗还真有可能知道此物用途?” “以宋时扬的受宠程度,老祖宗知道了,他肯定就能知道。” “不过想来和控制妖兽应该脱不了关系。” “宋时扬到底想干什么……” 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思索到最后,居然直接睡着。 连日神经紧绷,他已经快累晕了。 烛光下,宋时雨对着他的面孔,怔怔出神。 …… “我想到了。” “嗯?” 左流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心中郁结一扫而空。 他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出来,宋时雨用的是“恍然大悟”的语气。 “我想到了。” 宋时雨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你想到什么了?” “宋时扬为什么要万兽盘。” 左流云睡意全消。 他看向少女的眼睛,发现上面有不少血丝。 “你想了一晚上?” “哈,这不是替左公子分忧解难嘛。”宋时雨颇有些调侃地说道。 “好,排忧解难好啊。”左流云大笑,等她继续。 “咳咳,很简单。”宋时雨清了清嗓子。 “秦家把万兽盘不远万里地拿到海陆城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无尽森林里的妖兽!”左流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为什么还不用?难道放在城主府里,万兽盘就能起作用了吗?” 左流云陷入沉思。 “对啊,我们都到了这么久了,秦家始终把万兽盘放在城主府里,直到昨天才被法相修士带了出去。” “奇怪,当真奇怪。” 左流云这些天可是看到了秦宋两家对海陆城的掌控力,当真是体现大家族底蕴的时刻。 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几乎是铁板一块。 每一天清晨,都能看到大批大批的修士,骑着妖马,离开海陆城,朝着八方城进发。 如今八方城周围算是前线战场,而海陆城则已经成为了后勤补给的地方。 源源不断的秦宋两家修士,从海面上登陆,又前往八方城战斗。 “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宋时雨得意的扬起小脸,藏不住下面的笑容。 她卖了个关子等左流云思考。 “嗯……” 左流云的疑惑也被调动起来,忽地,他想到什么,不确定地说: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万兽盘……并不完整,秦先笛他们送来的并不是万兽盘的全部。” “这是一种猜测,但……可能性不高。” 左流云说完,就知道这个想法不靠谱。 而宋时雨终于揭晓了她自己的答案。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秦家没法用万兽盘,是因为宋家不同意?” “你的意思是说,宋家和秦家之间还有龃龉,因此才耽搁了万兽盘的使用?” “没错,我应该给你讲过,宋家有两派的故事。” 第36章 大胆想法 “宋家人有两种血脉。” “而根据这两种血脉,则泾渭分明地形成了两个派系。” “其他的血脉过于弱小,只能依附这两个大派。” “我懂。”左流云在东海待久了,八卦一点都不比别人知道的少。 他一语道破其中本质:“实际上就是所有人都围着你们两个真灵老祖打转罢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旁观者清嘛。”左流云摇摇头。 “宋家的问题就出在这了,我打个比方,一个家族有两种占据主要地位的血脉,这不奇怪,稍微大一点的家族都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但是这其中也有说法。” “好比一边的血脉是狼,一边的血脉是狈,那自然狼狈为奸,事半功倍。” “但宋家却不是这样,一边的血脉是狼,一边的血脉则是鹰。” “大家都是猛兽,互不相让,平时倒也罢了,但到了战争打响的时刻,自然就会出问题。” “让谁上,不让谁上,功劳怎么分配,谁去送死,甚至是战利品谁要多拿半成,这都是需要反复争夺的问题。” “嗜血魔魂,还有一种是什么?” 左流云兴致勃勃地听宋时雨讲述其中斗争,忽然感觉这种大家族没什么滋味。 “另外一种血脉名为‘担山龙’,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镇龙血脉在其中。” 龙族性淫,世间有龙族血脉的妖兽数不胜数,担山龙已经算是其中佼佼者了。 “怪不得,一边是魔魂,一边是龙族,那可不就是两虎相争。” 说到这,左流云已经对宋时扬的情况有了猜测。 但他还是等宋时雨继续说下去。 少女像是在看笑话一样,嘲讽地笑道: “在海陆城,宋家两名法相,一个血脉是魔魂,另一个血脉则是担山龙。” “宋时扬的血脉是担山龙。” “而万兽盘这东西,多半是嗜血魔魂一脉和秦家商量好的事情。” “而担山龙一脉,就是要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将其破坏。” “我懂了。”左流云明白过来,其中涉及到复杂的选择问题。 也就是说,宋家的两派虽然争得你死我活,但依然要保证宋家的大方向不变。 这是家族的共识,或者说,这是真灵老祖的共识。 而其他小的地方,能做文章的就太多了。 比如盗走万兽盘,让嗜血魔魂一脉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宋家,不,像你们这种大家族,活着不累吗?” 宋时雨被左流云无奈纠结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行……” 左流云单方面同意宋时雨的看法,这次的盗宝事件,多半就是宋时扬得到了叔父的默许后,故意借着“纨绔子弟”的身份搞事。 他来搞事,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败露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有人都会相信他那个蹩脚的借口,认为宋时扬是在“证明自己”。 而他、安季陶甚至宋时满,则会成为这位公子的替罪羊。 明白了宋家的想法,左流云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说……”他忽然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宋时雨没来由地一个激灵,接着便听左流云平静地说出可怕的计划。 听完,宋时雨吞了口口水:“这个想法真的很大胆。” “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计划。”左流云双目放出光彩,身上凝丹八重的修为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他不是那个随时需要瞻前顾后的小修士了。 在冥土上的十六年让他变得自信而强大。 “可是……”宋时雨还是一副纠结的样子,又劝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那东西有什么用处?” “我不知道,不过万兽盘既然是极品法宝,我想海焰阁肯定会收的吧?” 没错,左流云的计划就是——在宋时扬之前,偷走万兽盘。 这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但等他沉吟一会,发现这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宋时扬想盗取宝物,并非真心实意,而无论成功失败,他们两个都一定是替罪羊。 所以,左流云只有先下手为强。 只要偷出万兽盘,就能让宋时扬吃个大亏。 对于打击宋家的事情,左流云向来没什么心里负担。 “这样真的能行吗?”少女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 “计划还没开始呢,你怎么这么着急?不相信我?” “相信。”对于这个问题,宋时雨非常笃定地点头。 第一次遇到左流云时,她还是血脉,对方也不过凝丹一重。 如今……他走得太快,自己已经要追不上了。 第37章 换种方式 宋时雨进退两难的时候,左流云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安季陶会怎么想? 他是什么打算? 他有没有想到宋家的险恶用心? 对方身边可没有一个宋时雨做参谋。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和安季陶接触一番。 此人实力强大,底牌就连左流云都看不透。 如果有必要,左流云愿意交好对方。 …… 和宋时雨商议一番之后,左流云起身离开,出了驿馆之后才再次换装。 一个时辰后,在海陆城的另外一侧,一座人声鼎沸的演武场中,左流云见到了安季陶。 “安兄,你还真是有雅兴啊。” 两人都换了副容貌,坐在观众席的一角,丝毫不引人注目。 台下,两名血脉修士正斗得热火朝天,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海陆城中同样有擂台战的说法,只不过规模远远不及八方城。 他们所在这一座,就是海陆城里最大的一座擂台了。 “于兄找我,所为何事?” 安季陶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样子,看得左流云都有些着急。 “安兄可知道自己正大难临头?” 左流云选择了说客最喜欢的开场白。 而安季陶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于兄,你这是何意?” 一阵冷意从安季陶身上扩散开来。 “安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真的知道宋家的险恶用心吗?” 安季陶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玩味:“哦?难道你现在才知道吗?”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确认彼此都是老狐狸之后,相视一笑。 借着演武场嘈杂的声音,左流云俯身过去:“安兄,我有个计划,你要不要听听?” …… 两人狼狈为奸……不,坦诚交流了一番之后,对彼此的印象都大为改观。 尤其是在对宋家的观感上达成了共识—— 宋时扬包藏祸心,绝对不是好相与之辈。 纨绔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黑到底的心。 时间又过去一天,没人知道,海陆城平静的外表下,正在酝酿怎样的波澜。 第二天一早,宋时满找到了左流云和安季陶。 “扬少有个计划。”他说。 “人人都有计划。”安季陶立刻顶了回去,“他的计划已经失败一次了。” 宋时满有些意外,但还是忍住了发火的冲动,耐着性子说: “这次不一样,保证万无一失。” “说说吧,什么计划。” 安季陶和左流云对视一眼,都觉得来者不善。 他们俩今天下午就要去做“大事”,希望宋时扬不要突然跳出来捣乱。 宋时满没看出两人小动作,微微一笑:“城主府已经知道盗宝的事情了,因此将万兽盘转移了地方。” “现在再去看,那树林里的沉木大阵已经不见了。” “换地方?他能换到哪去?难道是秦家法相的屋子里吗?” 安季陶抢白,本意只是要怼回去,没想到宋时满有些意外: “没错,你居然猜到了,如今万兽盘都放在一名秦家法相身上。” “他贴身携带这件宝物,即使是睡觉也带在身上。” 这个形容非常别扭,先不说法相修士睡不睡觉,左流云忍不住问: “宝物一开始放在树林中,我还可以姑且认为是在防止监守自盗。” “可现在放在法相修士身上,那为什么不干脆收入储物戒中?还能安全一些。” 说到这,他眼睛微微张大,讶异之色掩盖不住:“难道说……” 宋时满点头:“看来你也发现了,这万兽盘根本没法装进储物戒中!” “它的实力太强了,以至于等闲储物戒根本承受不住万兽盘的威压,非得放在阵法当中才行。” 安季陶瞬间接上:“这么说,万兽盘放在沉木大阵的意义,可能还是要保护其他人不受万兽盘的伤害。” “你猜对了。” “所以那秦家法相虽然不让万兽盘离身,但还是要时时刻刻让它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左流云沉吟,这样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不少。 “所以呢?扬少的计划是什么?” “依旧是很简单的计划,随身携带万兽盘的法相名为‘秦久邯’,是名已经过千岁的法相。” “作为法相,她已经时日无多,又没什么突破的机会。” “所以她最为看重的东西,就是寿丹!” 宋时满从怀中拿出一枚不规则的丹丸,上面纹路斑驳,就像是用无数的头发缠在一起的产物。 “此乃深海人鱼族的至宝——融命丹,可以延寿三十年。” “我会让人将这枚丹药无意中透露给她。” “然后……等她上钩便是。” 第38章 默契配合 宋时满说得信心百倍,实际上安季陶和左流云谁都没听懂他在讲什么。 “等等。”安季陶不得不出言打断。 “我明白她需要寿丹,但……这和万兽盘有什么关系?” “难道吃寿丹的人不能使用万兽盘?” “当然不能!” 宋时满这才想起自己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没有向两人透露。 他当即说道:“万兽盘这东西吧,虽然是极品法宝,但使用起来代价惊人。” “它消耗的不是法力,而是生命力。” “原来如此。” 这么说,两人就明白了。 寿丹里面是什么?为什么服下之后能延寿三十年? 那里面可不都是生命力嘛! 服下寿丹的时候,身边如果有万兽盘,这东西被万兽盘吸走了,怎么办? 所以说,秦久邯想服下寿丹,就要把万兽盘放在离她足够远的地方,避免干扰,这个距离至少要在千米以上。 “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明白了。” “可我们还有另一个想法。” 安季陶挥手示意,让宋时满凑过来。 “哦?说来听听。” 两人一直都是执行者,宋时满隐隐感觉到,他们今天有些变化。 只是这变化朝向何方,他不好说。 等他附耳过来,安季陶朝左流云使了个眼色。 虽然这个新计划的出现打乱了两人的安排,但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眼神,两个聪明人就知道对方要怎么做了。 安季陶不合时宜地搂住宋时满的肩膀。 “你这是……” 啪! 窃玉诀作用在了宋时满身上,让他呆滞了足足一秒钟。 一秒钟就够了。 安季陶已经狠狠地切在了他的脖颈上。 宋时满软软倒地,也不知道中了什么神通。 “怎么,想学吗?我教你啊。”安季陶看着目光如炬的左流云,呵呵一笑。 “算了吧。”从这一击上,左流云已经重新评估了安季陶的实力。 杀死一个凝丹不稀奇,击败同样也很简单,但能像这样,只用一击,就让对方昏而不死,很难。 刚刚安季陶的法力波动,妙到颠毫, “这不过是个神通罢了,我都没把它刻在金丹上。” 安季陶没有多说,从怀中拿出绳子,将宋时满捆了起来。 左流云麻利地跟上,收走了他所有的储物戒与储物袋。 “看不出来,他还挺富有。” 左流云提着三枚储物戒,还有两个储物袋感慨道。 “大家族子弟嘛,不稀奇。” 安季陶打量两下,两人谁都没有窥探的意思。 他们没有把事情做绝的想法。 “走?” “走。” 两人将宋时满留在房间里,一转身下楼,去驿馆里续上了三十天的房费。 他们只带走了寿丹。 …… “秦老,秦老!” “跑那么着急干什么?” 秦久邯收起手中玉简,皱着眉头看向跑来的弟子。 “不是说了每临大事有静气吗?现在这样子,成何体统!” “秦老,秦老……呼……” 那血脉弟子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的喜色是掩盖不住的。 秦久邯微微惊讶,不知道对方得到了什么好消息。 “秦老,我……我找到了寿丹的消息!” “什么?” “有人……有人在海焰阁寄卖了一枚寿丹,正好被我撞见,我立刻就把他拦下来,拉到这里了!” “寿丹……” 秦久邯面色平静,可心中波涛汹涌。 寿丹值钱又不值钱。 遇到有需求的法相,那堪比天价,可若是没有买家,那就是一颗黑乎乎的肉丸子。 她就是有需求的法相。 今年秦久邯已经一千二百岁了,仍然停留在法相初期。 再不突破,眼看就要身死道消,若不是秦家十几年前一口气折损了三名法相,也不会让她出山。 “那人在哪?” 秦久邯站起来,审视了一下自己衰朽的身体,询问弟子。 “就在门口。” 弟子早忘了什么静气,急忙说道。 “带他进来。” “嗯……不,我亲自去见!” 秦久邯脱开拐杖,慢慢走向会客厅。 左流云坐在那里,表情安静。 在和安季陶商议过后,还是决定由左流云去和对方洽谈,安季陶寻找机会,随时出手。 毕竟左流云的保命手段更多,瞬间爆发能力更强,即使面对法相修士也没那么打怵。 他看到秦久邯到来,知道这老妪就是自己的买家,于是也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说: “这颗寿丹,阁下能出多少?” 一股法相的气势扑面而来,左流云却不动声色。 他早已习惯这样等级的威压。 第39章 顺利交易 见左流云无动于衷,秦久邯有点惊讶。 这人实力不弱,在秦家的后辈里也没几个能和他媲美的了。 “我能出多少?” 威压不成,秦久邯自然收回了神念,斑驳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人家都把寿丹送到了眼前,显然就是知道只有这么一个买家。 “你想要多少?” 秦久邯问。 “最好给我一个有诚意的价格。”她没再摆法相前辈的架子,而是认真地商讨着。 她知道,对方也知道,寿丹只有一个买家,一个卖家。 “好。”左流云点头,“三十颗上品灵石,外加一件下品法宝。” “如何?” “很公道。” 秦久邯点头,这点钱她还是出得起的。 背靠家族,秦家也乐见其成。 法相修士多一年寿命,就能多庇护家族一年。 更别说秦家现在缺乏高端战力。 “去给他拿钱,还有……去宝库里支取一件下品法宝。” “是!” 那秦家弟子领命而去,秦久邯一颗心放了回去,坐下对左流云说:“能否告诉我,这枚寿丹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前辈对这个感兴趣?” 左流云疑惑地问。 寿丹的丹方珍贵,但……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一来是有需求的人太少,市场就那么大点。 二则是同一种寿丹不能多次服用,也就是秦久邯想要用这枚丹药延寿三十年可以,但若是再想延长寿命,那就要再换一种寿丹了。 因此炼丹界制作寿丹的人反而不多。 “我还有几位老友,如果有丹方,那那他们的希望也更大不是?” 左流云恍然,原来这些垂垂老矣的法相修士也在抱团取暖。 “此乃深海人鱼族的‘融命丹’,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偶然获得。” “若是您想要丹方,可以去深海寻找人鱼族的踪迹。” “原来如此。” 秦久邯眼中闪过失落,但还是点头接受。 两人说话的当口,弟子提着一个储物袋匆匆返回。 他将袋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默默退走。 秦久邯感应一下,将袋子推向左流云:“你检查一下吧。” 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又有进项左流云还是很舒心,他神识探入储物袋中,停顿片刻,问: “前辈给的居然不是攻击类的法宝?” 这是左流云惊讶的地方,他并没有制定法宝类型,但在修行界有着不成文的共识,同等阶的法宝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武器,其次就是交通工具,最值钱的当属防御型的法宝。 现在储物袋中的,就是一把紫檀茶壶。 “这茶壶是我年轻时候所用,现在老了,已经不需要它再帮我了。” 秦久邯知道袋中为何物,因此颇为感慨地说。 “那就多谢前辈厚爱了。”左流云收起储物袋,顺便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二十枚灵石。 这茶壶是安季陶的战利品,这是他们两个当初说好的。 左流云拿钱,安季陶取物。 查验完毕,左流云伸手一推,将盛装丹药的素雅小盒递给秦久邯。 盒子打开,仿佛有一阵海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其中,又似有歌声缠绕,有人鱼一族在周围舞蹈。 只是闻到气息,都让秦久邯精神一振,像是恢复了青春一样。 这代表寿丹绝对是真货。 秦久邯衰朽的心底也升起阵阵悸动。 “你们退走。” 关键时刻,她要自己服下丹药。 忽地,她又想起自己身上有万兽盘的存在,一时间踟蹰起来。 “前辈,这是……” 左流云明知故问。 “在想些事情。”秦久邯头也不回,摆摆手让左流云离开。 “前辈,请吧。” 那血脉境弟子引着左流云离开,他自己也推后到了千米之外。 从城主府后门走出,左流云有些恍惚。 “服下这枚寿丹的时候,修士必须要达到人、神合一的境界,才能让丹药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左流云想起安季陶说的话,估摸着秦久邯应该需要小半个时辰。 他们正好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和秦家弟子告别,左流云看到了斜对角正像个凡人一样坐着的安季陶。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暴露了呢。” “哈,哪有那么容易暴露?” 左流云嗤笑一声,“我们该准备了,秦久邯已经要服下这枚丹药了。” 说着,左流云将储物袋扔给安季陶。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安季陶睁开眼睛:“可以开始了。” “我闻到了寿丹的香气。” 第40章 未知方向 “这玩意还有香气?” 不是左流云不相信,他只想开开眼界。 “丹成有香,你不是丹师,不懂也正常。” 安季陶瞥了左流云一眼,随口回答。 “我也是炼过丹药的好不好!”左流云毫无底气地反驳,想起自己最近炼制的,好像还是古早时期的引魂丹。 他一直身处阴气蓬勃的地区,因此并不在意丹药不丹药的事情。 “香气……真的会有香气吗?” 安季陶没好气地提醒:“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们最多只有半个时辰,时间一过,宋家那边反应过来,咱俩都要完蛋。” “明白。”左流云收起轻松的情绪。 他们的计划并非万无一失,相反更像是临时起意。 这一次只能依靠他俩默契的配合。 …… 城主府,今天静悄悄的,十几名血脉弟子围成一个圈,替法相老祖守护。 “你说,这回邯老祖真的能延寿三十年吗?” “不知道,不过我见过卖寿丹的那人,看起来还挺靠谱的。” “老祖不是都检查过了吗?难道还信不过邯老祖吗?” 几人低声私语,没注意到旁边有个不速之客。 咻! 一道光芒打在不远处的树木上,顿时,几个弟子全都警觉起来—— “走,去那边看看,其他人守护好原地!” 在场唯一一名凝丹承担了发号施令的责任,他很清楚,这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敌人跑过来影响自家老祖。 他的任务就是要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 连他都没注意到,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旁边飞掠而过,只带起了一阵影子。 左流云要的不是让他们一拥而上,那不现实,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绕开了众人关注的区域,左流云找上一名落单的弟子。 那人独自看守着一处偏僻的通道,百无聊赖。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喧嚣,有些胆怯,又有点羡慕。 有事情可做的弟子……就能进入到老祖的眼中了吧? 忽地,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瞬间的念头,在视野中,又看到身下的影子无限拉长,仿佛脱离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 他喃喃自语,接着失去了意识。 左流云拖着秦家的弟子走到一堵围墙后,这里虽然挡不住神识探查,但他只需要一分钟。 秦家弟子被弄醒,甩了两下脑袋,才算是明白过来自己的遭遇。 他被人“绑了”,就在城主府里。 他张开嘴,双目却正好和左流云对上。 “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喊出来,明白吗?” “明……明白。”秦家弟子的惊呼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点头。 他甚至连神识都还没修炼出来,只能感觉到绑架者的恐怖威势。 “我问,你答,明白吗?” “明白!” 弟子认命了,心想自己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血脉,这人如此强大,又有什么是要问自己的? “我问你,秦久邯的随身物品放在哪了?” “这……我不知道啊!” 秦家弟子无奈地说,猛地,他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 左流云发出咦的声音,微笑:“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我看到邯老祖将一个储物戒递给了他的孙子,他叫秦先宇,不在我们这群人当中。” “嗯……秦先宇。”左流云微微失望,但转念一想,万兽盘根本不能放在储物戒里。 也就是说,那东西没有交到秦先宇手中。 “她还交给什么人东西了?” 秦家弟子脸色变换,不敢和左流云凌厉的双目对视。 终于,他有些崩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左流云无奈,只得一个手刀将他敲晕。 好在另外一边传来了好消息。 “我找到了!” 院墙的另一端,安季陶传来好消息,他同样是打晕了一名弟子,带到这边来审问。 那个弟子运气更好,刚刚好看到了秦久邯将一个小小的,阵盘模样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人。 那人,正是她的亲传弟子,也是左流云的老熟人。 秦先笛! “原来是他!” 左流云战意迸发,如果是秦先笛,那他今天少不了要战斗一场。 不为别的,就为了补上在宝船上没有完成的那一场战斗。 “他在哪?” 左流云问。 “不知道。”安季陶指了个方向,“但我手里这小子说他朝着那边走了。” 沿着他指向的地方,左流云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心中泛起疑惑——秦先笛往那里走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直接在老祖周围待着? 左流云看向小路,知道那刚好通往角落的树林。 第41章 本能反应 “不行,必须先躲起来才是。” 秦先笛将万兽盘捧在怀中,不一会又背在背上,一如他在宝船上做过的事情一样。 只不过在宝船上还有一个贴满了不少符箓的盒子,现在却是万兽盘“赤裸”地躺在他怀里。 他压力很大。 而且,秦先笛从寿丹的事件里,闻到了不好的气息。 这是一名隐脉弟子的职业素养,秦先笛本能地察觉了一些问题。 这枚寿丹,来得太巧了! 他不相信任何巧合,一切不寻常的事件背后,都可能有人在算计。 秦先笛总是朝着最坏的可能性去考量。 那么……给秦久邯送来寿丹的人,想要的是什么呢? 难道真的只是三十颗灵石,还有一件普通到极致的下品法宝吗? 他不确定,但他作出了决定,要带着宝物远离这里,暂时躲藏起来。 一个时辰,最多只要一个时辰,他想,等秦久邯长老醒过来,任何暗中的谋划都会变作泡影。 明明是在城主府中,他却如临大敌,像是在被强大的敌人追杀一样。 蓦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先笛心中凛然,他听出后面是两个人,而且实力不弱。 会是谁呢? 很快,他不用再猜测。 因为一道身影越过了他,站在他面前。 两个追兵一前一后将秦先笛包围。 “于桐!” 秦先笛认出了对方,心底剧震。 抵达海陆城之后,他曾经在家族搜罗的情报中查过此人,了解了左流云不少信息。 “秦先笛,或者说是周韬,好久不见了。” 左流云摆弄着手中的血色长刀,向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两人是老友重逢呢。 “你们认识?”安季陶错愕地问。 秦先笛咬牙切齿:“狗东西,你杀了我们秦家几十名子弟,我做梦都想杀了你复仇!” “哦?是吗,那你昨晚怎么没来啊?”左流云刺激着他。 “那都是家族的命令!”秦先笛发狂似的喊道,而此刻安季陶向左流云打了个手势。 那意思是:阵法已经布置好,速战速决。 左流云不再废话,身体瞬间弹了起来,腾飞上天,手中血杀当头斩落。 “把万兽盘交出来!” “果然是你们在捣鬼!” 秦先笛表面惊怒,从身后抽出他的法宝长剑,心中却逐渐平静。 作为隐脉弟子中的佼佼者,他心中自有一份骄傲在。 “咱们俩谁来?” 安季陶也跃到左流云边上,毫不掩饰地问道。 “你来。” 左流云将这个机会让给安季陶,让秦先笛有些意外,但想来…… 能和左流云凑在一起的,肯定也是实力强大的修士吧! 其实他不知道,这也是两人设计好的。 安季陶飞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树上。 “让我见识一下你有多大本事吧。”他说。 “好!” 秦先笛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安季陶背后,五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不长不短,刚刚好。 而左流云也第一次看见安季陶抽出自己的武器——一把……尺子。 通体漆黑,上面显得油亮油亮的尺子。 “中品法宝。”左流云感受到其中气息,果断发动匿影藏形。 尺子和长剑碰撞在一起,如他所料,带出阵阵爆炸。 “来得好!”秦先笛大呼痛快,一连和安季陶碰撞了十几次。 两人谁都没有先使用神通,完完全全在用肉体对撞。 安季陶身下的小树苗,不堪重负地向下栽倒。 两人则直接腾飞到空中,彼此闪躲攻击。 这一回他们终于用出神通。 只见安季陶的尺子盯上,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就像是来自某一名强悍的法相修士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 而另外一边,秦先笛的身上血色越来越浓重,看起来就像是前天围杀左流云的四人一模一样。 只是秦先笛比他们都强,而且强得多。 半空中,血雨缓缓飘落,两人一言不发,战斗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若是在凡人看来,这不是一场“好看”的战斗,两人总是一触即分,除了一开头,根本没有拳拳到肉的感觉。 而左流云却看得入了神。 两人地区都当得起“人中龙凤”这个称呼,实力强大得有些骇人。 而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相比战斗,他还有正事要做。 又等了约莫两三分钟,安季陶好像终于想起他该干什么了。 他看似不经意地控制着战斗的节奏,将秦先笛引到地面。 秦先笛不疑有他,双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阴影倏然而至,将他腰间的万兽盘摸走。 第42章 共同杀人 “到手了,撤!” 左流云摸着万兽盘,感受其中滔天的邪意,还有那已经强大到快要满溢出来的邪念,心中激荡。 自己得到了一件极品法宝! 哪怕只是短暂拥有。 “不!” 秦先笛急了,但安季陶的阻拦让他怎么也越不过防守。 眼看着左流云消失在了墙根处,他只能不甘地怒吼,法力如狂风骤雨一般朝着安季陶倾泻而出。 然而……安季陶的表现却让他有些奇怪。 面对秦先笛血红的双掌,安季陶不闪不避,直接用胸膛硬生生地接下。 即使是法相修士硬接秦先笛这一掌,也必然会受伤。 “不会把他打死了吧?” “不会是分身吧?” 数个念头在秦先笛心中一闪而过,接着,双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胸口。 嘭! 安季陶倒飞出去,不是分身,秦先笛呼了口气,可接着,他看到一道光芒从安季陶身上迸发。 接着,安季陶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原地。 当啷—— 一个长相古怪的稻草人落地。 “这……”秦先笛懵了,走过去捡起稻草人,也顾不得有没有诈,将其放到眼前端详。 编织稻草人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好裁缝,年深日久之下,这个小小的人偶已经快要散架。 稻草人是笑着的,它的胸口有两枚清晰的黑色掌印,此刻也正在逐渐消失。 “这是……传说中的替死人?” 秦先笛愣住了,他意识到两人为了盗走万兽盘,准备了多少东西。 随后,他心中好似热水沸腾,一个接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完了。” “老祖饶不了我。” “万兽盘丢了,我就是家族罪人……横竖也是个死啊。” “我该怎么办?” “秦先笛,每临大事有静气,你在隐脉待了这么多年,积累半点不少。” “可什么积累比得上一件极品法宝?” “家族饶不了我,连秦久邯长老都会被牵累。” “不对,第一个要弄死我的,就是秦久邯长老。” “距离她服用完寿丹,应该还有……两刻钟!” “我该怎么办?” 在树林前面转了两圈之后,秦先笛听到了一阵秦家弟子的呼喝声。 该决断了,他想。 冷静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在第一名秦家弟子看到他之前,秦先笛调头就走,头也不回地翻出围墙,消失在了小径中。 …… 左流云和安季陶两人,来不及庆祝盗宝成功。 他俩连续不断地奔逃,最后来到了关押着宋时满的客栈。 在老板的恭迎声中走上台阶,两人心中稍安。 没有埋伏,看来一切还没有事发。 也对,毕竟量名凝丹全速前进,只用了一刻钟不到就跨越了大半个海陆城。 这时候,秦久邯估计还没消化完寿丹呢,哪有功夫来搜捕他们? 左流云将万兽盘拿在手中,和安季陶一同走入房间当中。 宋时满还在,堵住嘴巴的东西被他吐在一边。 他试过喊叫,但被安季陶布下的阵法全部吸收。 身上的绳子又非常紧绷,因而宋时满干脆认命。 他很聪明,知道安季陶、左流云留他一命,就一定会回来看看他。 但当看到两人手中的万兽盘时,一股不妙的情绪还是升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宋时满想到了自己的结局,想朝后躲避,又想调动法力,却发现自己一口气都提不起来。 他们俩居然真的拿到了万兽盘! 那自己岂不就是……替罪羊? “你来?” “一起来吧。” 左流云抽出冰魂,和安季陶一同握住这把冰冷的长剑,缓缓刺入宋时满的心口。 “如果你要怨恨,就怨自己是宋家人吧。” 剑尖刺入心脏,宋时满大口喘息,吐出血沫。 “扬少不会饶了你们的!” 宋时满留下一句话,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修士,不会因为主动杀人而有什么波澜。 现在,他们正式成为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你说,宋时扬现在在做什么?” 左流云摇头,对安季陶的问题表示无法猜测。 “很难说,但依我看,城主府里秦家的势力要超过宋家,他的眼线还不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我们下一步……” “等等,先别下一步。” 左流云指了指手上的阵盘:“这东西怎么分?” 万兽盘能被他拿在手中,其实是因为两人共同打上了禁制。 可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禁制困不住万兽盘多久,这东西就不是一个凝丹修士能够掌控的。 更别说此物阴邪无比,光是拿着,左流云都有种被控制的感觉。 “我不知道。”安季陶摇头。 两人全都犯了难。 第43章 雍容典雅 万兽盘的确是极品法宝不假,可要说两人要它有什么用,那…… 他们都不知道。 再说,他俩又都没有降服极品法宝的自信。 左流云身后的明月卷轴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和左流云的关系,相比于主从,更像是彼此合作。 而左流云对明月的态度,除了在战斗中的时候,都非常平等。 其他的法宝器灵,也都受她节制。 也许这个关系到了法相期会有所改变,但若换成万兽盘,恐怕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明月是出了名的恬淡性子,还有些少女情怀。 但万兽盘……从那股根本没法控制的邪气中就能感觉出来,这件法宝不简单。 左流云没信心驾驭住它,恐怕安季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要不然,我们干脆将它封禁起来,找个地方先放着?” 安季陶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建议。 “嗯……” “要不我们问问万兽盘的意见?” 左流云忽然道。 安季陶眼睛亮了,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不该忽略万兽盘的想法。 但说战斗力,两人都不是万兽盘的对手。 “万兽……前辈,你怎么想?” 在两人手中,万兽盘头一回亮了起来。 而且还是只亮了阵盘的中心部分,诡异的红光闪烁。 “我怎么想……很重要吗?” 在两人惊悚的目光中,他们的识海被强行连接到一起。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您是……”安季陶都有些结巴了,“万兽盘的器灵?” 他不由自主地尊敬起来,语气甚至有些颤抖。 “没错。” 华贵女子轻撩发丝,婉约一笑。 “你们可以叫我‘万灵’。” “万灵……” “您和万灵城……” “没有关系。” 万灵顿了顿,缓缓摇头,否认了那座门派和自己之间的关联。 但左流云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怀念。 “你们两个小家伙,把我抢出来,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我了,是吗?” 她在说“处置”的时候,特地加重了声音。 还咬紧了嘴唇,仿若成熟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左流云只觉得一股火焰从心底升起,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大惊失色,一抬头看到安季陶竟也有同样的趋势。 “不妙了。” 两人都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居然被万灵掌控。 “哈。” 万灵的声音瞬间变得不屑,但偏偏,她的音色之柔,让人即使听到了,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她的鄙夷。 “你们两个还真是不中用,这么一点小小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识海,左流云的身体灼热无比,此刻已经说不出什么话。 距离整片神识燃烧,只差一点。 好在,胸口的九幽令始终让他维持一点清明,不至于彻底变成丧失理智的野兽。 但左流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准备“拼了”的时候,压迫在身体里的火焰却忽地熄灭。 然后就看到万灵慵懒地伸长娇躯,丰腴的曲线一览无余。 “无趣,你们两个小雏鸟,太无趣了。” 万灵说着,身影开始逐渐淡薄,几息之间就彻底消失。 左流云和安季陶面面相觑。 啪嗒,他们俩之间的神识勾连也彻底断开。 天知道万灵做了什么才能把他们链接在一起。 回过神来,两人同时听到了无所谓的声音: “你们怎样都好啦,只要别把我送回秦家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就行。” 说完,万兽盘上光芒消逝,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忌惮。 这件法宝……太邪了。 邪到让他们都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你带她走?” “要不你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不不不,还是你来。” “我觉得你比我强,你肯定可以。” 两人推来推去,后来还是左流云想到——自己的确可以给万灵找个好地方。 他心思沉入,神识中问道:“万灵姐,你对剑神山有什么想法吗?” “剑神山?” 万灵似乎来了点兴趣:“我倒是认识几个剑神山的法相,嗯……好像也吃过一两个。” “他们的灵魂很纯粹,味道不错。” 她露出怀念的神色,让身旁两人不寒而栗。 “那前辈,如果我把你送去剑神山……” “好啊。”万灵有些不耐烦了,不等左流云说完,便答应了他。 没想到万灵答应得如此轻松,左流云都有些惊讶。 他打算将万兽盘送到宁绝仙手中,换取神通法术或者是其他值钱的东西。 “安兄,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万灵城?” 第44章 有人背锅 迟疑再三,安季陶还是拒绝了左流云的同行邀请。 看起来他自己身上秘密也不少。 只不过他和左流云约好,将万兽盘送给宁绝仙之后,分到的好处会给他一半罢了。 “对了,万灵姐,你有没有办法把你的气息收起来?或者……封印?” “你居然让我自己封印自己?” 雍容妇人发出不满的抗议,左流云则单纯地笑了。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同意。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这样,你储物戒里不是有一根绳子吗?用它穿在我后面,挂在脖颈上就好了。” “你能看到我的储物戒?” “怎么,很难吗?上面又没什么禁制。” 左流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心中暗暗决定,抓紧时间学习一门能防止窥探的法术。 不过他还是依言抽出那根在冥土中得到的绳子,小心地缠绕在万兽盘的背后。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万兽盘身上的那咄咄逼人的气息,还有那勾魂夺魄的邪意,居然真的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姐,有不舒服的地方你跟我说。” 几分钟内,左流云对万灵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姐”。 “嗯。” 万灵传来含混不清的神念,仿佛她已经在左流云脖颈上睡着。 “我压力可挺大啊。”左流云自嘲道。 戴着这么一件极品法宝,他颇有些坐立不安的。 和安季陶告别,左流云径直去找宋时雨。 …… 驿馆,宋时雨盯着左流云身上的阵盘,目不转睛: “你居然真的拿到了万兽盘!” “快给我看看……” 左流云制止了她的动作,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不给看就不给看嘛,吓唬谁呢你这是。”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手抽了回来,对左流云道: “你知道吗?外面现在都已经传疯了。” “什么?” 左流云心中有了猜测,但依然好奇地问。 没想到,宋时雨口中的消息,根本不是他想象得那样。 “现在的坊间传闻是,一名秦家弟子,叫什么秦先笛,趁着老祖服用寿丹的时候盗走了万兽盘!” “秦先笛?!” 左流云都没有掩盖住自己的震惊之色,直接反问了出来。 但很快,他稍微平静一点,就想明白来龙去脉。 最后,左流云叹了口气,放松地笑道:“这位仁兄还真是替我背了好大的一口锅啊!” 他将自己代入秦先笛的位置上,发现这的确是他最好的选择。 毕竟宝物已经丢失,他就算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还不如干脆一走了之。 秦家正在忙着战争,就算有通天手段,想在陆地上找到一个修士,也难如登天。 “接下来就要看秦先笛的手段了,希望他能多藏一会吧。” 宋时雨却不看好秦先笛。 “你对大家族的手段一无所知。” “如果他真是你说的什么隐脉,那他不可能逃过秦家的追索,充其量是时间长短罢了。” “这样吗?” 左流云并不担心秦先笛的命运,他只是对好奇。 想知道秦先笛能躲多久。 “我觉得……至多一个月,不可能再多了。” “那你当年是怎么摆脱宋家追捕的?” “这……” 宋时雨的表情软化,将身子微微贴在左流云身上。 “这不是有你在吗?再说了,宋家向来以手段诡秘而着称。” 两人笑闹了一会,左流云决定不再耽搁下去。 “我们该走了,再过一会,估计秦家就会反应过来,封锁全城了。” “明白。” 在大事上,宋时雨不会和左流云背道而驰,她早就将随身行李收拾停当,准备和左流云一同出发。 “这一趟,我们要去万灵城。” …… “今天宝船的检查非常严格啊。” 早就改头换面的两人,走在海陆城的港口,看着匆匆来去的秦家修士,发出了同样的额感慨。 每一艘船,无论是小小的渔船,还是高耸的宝船、楼船,全部站满了秦家修士。 “问心无愧”的两人,像一对准备出行的情侣一样,依偎在一起,甜蜜得令人牙酸。 “站住。” 果然,就连他俩这个样子,还是被秦家弟子拦住。 拦下他们的,是一个仅有血脉的小弟子。 左流云站定,不满地说:“秦家现在这么嚣张了吗?” 他这话就是说给周围人听的,果然,有许多人都对秦家的作风表达不满,只是缺少了发泄口。 在一阵声讨之下,那秦家弟子只好让开道路,悻悻地让两人登船。 毕竟他们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可能只是修为。 左流云顺利登船,站在甲板上,心想:秦先笛,希望你能逃得久一点吧。 第45章 愈演愈烈 海上的生活是枯燥而乏味的,但有宋时雨在,左流云至少会觉得好过一些。 中途,两人为了避免可能的追索,总共换了三趟船,比原本预计的时间,足足多用了一倍。 等他们抵达万灵城的时候,距离左流云和宁绝仙的二十年之约已经仅剩下半年。 能在真灵大修士“耐心耗尽”之前赴约,左流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 万灵城,是一座建造在岛屿上的城市。 或者说,是一座被开拓成城市的岛屿。 左流云了解过,据说当年万灵城所在的“灵矩岛”非常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两个中等家族存在。 而万灵城的祖师,也是第一任城主,用移山填海的手段,生生地将灵矩岛扩大了十倍百倍。 而他的后人,每一任万灵城主,都以扩大灵矩岛为己任。 因而到了如今,经过将近万年的传承,灵矩岛已经变成了一座庞然大物。 甚至于左流云飞到天空上的时候,都看不到岛屿的边缘,只能看到一连串平整的陆地。 宋时雨飞在他身旁,笑着问:“那个谁……你不是认识一个叫丁鹤的吗?怎么不让他来接你?” 左流云摇头,事实上他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丁鹤,根本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物是人非啊。” 他感慨道。 “走吧,别拽文了。” 宋时雨化身冷面吐槽,拉着左流云的手就往万灵城里走。 说是“里面”其实有些不恰当。 万灵城根本没有围墙的概念。 毕竟这么些年来,这座城市一直在扩大,如果有城墙,反而制约了它的发展。 万灵城,如今是通过建筑来分“高下”。 越靠近中心,也就是“城主府”所在地的地方,就越豪华,越靠外,则就越平庸。 唯一的例外是码头周围,这里的豪华程度不输城主府。 毕竟要面对来来往往的客人。 漫步其中,左流云不得不感叹一句:“大门派真好啊!” “不是大门派好,是万灵城好。” 宋时雨道,“怕你不知道,万灵城是全东海最会做生意的门派……如果不算海焰阁的话。” “海焰阁又不是东海门派。” “我知道。” 两人一边说笑,宋时雨一边给左流云科普万灵城的成就。 很简单,万灵城是一个“聪明”的门派。 如果给各大门派的修士打上标签,那么剑神山是“莽”,冥龙殿是“阴”,蓝影宫是“圆滑”。 那么万灵城就是“聪明”。 而且不是深谋远虑那种,而更像是生意人的“精明”。 在东海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大概意思是“和万灵城做生意,你可能不亏,但万灵城一定稳赚。” 万灵城弟子,不少都拥有“发现商机”的本事,真真正正能够找到隐藏在未知地方的赚钱机会。 他们同样大方,也因此,整座万灵城显得金碧辉煌,灿烂无比。 左流云一路走一路看,倒是和其他门派都不尽相同。 用了足足两个时辰,两人才逛到靠近中心的区域。 这时候,连左流云都有些累了,宋时雨却依然精神百倍。 “快看那边!” 她兴奋地指着天空,那是万灵城的“烟花表演”。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万灵城都会在城中心举行一场盛大的表演。 烟花,只是表演的一部分,却往往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部分。 在东海,有时候凡人传播消息的能力,比修士还要快上不少。 很多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在日积月累下,会形成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 而万灵城就是在这样的“口口相传”下,形成了如今天的风貌。 左流云和宋时雨站在凡人堆里,听着他们兴奋的讨论,不由得也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成功被商家接纳。”左流云思绪飘远,又被宋时雨打断。 “快看,接下来有修士切磋诶!” “是什么级别的修士?” “好像是……凝丹!” 身旁有路人给出回答,让左流云兴趣大起。 凝丹修士啊,周围的普通人兴致缺缺,修士们却全都精神一震。 重头戏要来了。 两名修士一前一后飞上天空,更多的万灵城弟子则守在周围,撑起屏障,防止伤害到旁观的宾客。 “唉,这些日子里,军师和大将军的争斗愈演愈烈了啊。” 有一人用惋惜的语气说。 “兄台何出此言?” 左流云听到,凑过去,疑惑地问道。 那人一愣,摆摆手:“我瞎说的,我瞎说的。” 随后惶恐退后。 左流云却没让他离开。 “劳烦阁下明言。” 第46章 故人再会 “凝丹……” 那人不过是血脉境,被左流云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最后嗫嚅道: “好,我说,我说。” “万灵城城主,那位真灵大修士,快不行了!” 这个消息左流云是知道的。 万灵城一共有三名真灵修士,而他们的城主,那位老牌的真灵,已经只剩下二三十年的寿命。 “看来前辈你也知道,城主大人如果驾鹤西去,那下一任城主谁来做?” “难道不是按照顺位来?大将军先做,然后才轮到军师?” 宋时雨插口道,“我听说以前万灵城都是这样。” “这次不同!” 那人手舞足蹈,显得十分激动,声音却压低了不少,像是害怕被人听见。 “城主已经垂垂老矣,眼看就要宾天,那两人从我记事起就在明争暗斗,彼此攻击。” “现在眼看着最多三年内,城主就会退位,这两位真灵哦……” 左流云搜刮记忆,想起大将军的名字,好像叫做“叶权”? 也不知道丁鹤后来有没有将销骨花给他女儿叶释情。 那人见左流云感兴趣,干脆说到底:“你看天上比斗的修士就知道啦!左边那个灰衣服的,叫做桑劫,军师的亲传弟子!是他们那一脉的领军人!” “另一人……” “不用,另外那个我认识。” 左流云眯着眼睛,看到了丁鹤的身影。 “您认识啊,那丁鹤可不一般!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前些年突然就起来了,好像是得了大将军的赏识。” “听说他背后也没什么家族,倒是我辈楷模。” “厚积薄发啊……” “往常的比斗环节,都是由最普通的凝丹弟子出面,用来给新弟子扬名立万用的。” “可近两年,每一次比斗都是将军、军师麾下最强的凝丹上场,你赢一次,那我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这火药味,都突破天际了!” “原来如此,多谢兄台解惑。” 左流云不再多说,那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这表演可不能再看下去了。 而天上,即使是凡人,也能看出两人打出了真火。 一开始,丁鹤还只是使用一把下品法宝长剑,看起来要和桑劫来个君子之争。 但很快,随着时间推移,桑劫率先拿出了中品法宝,激怒了丁鹤。 于是,丁鹤抄起跟随他多年的黑旗,绝招迭出,和桑劫战成一团。 半空中,黑云凝聚,两人互不相让,都是一副要置人于死地的打法。 “你觉得谁能赢?” “丁鹤。”左流云头也不回,立刻回答。 “你这么肯定?” “没错,他可有不少招数都没用出来呢。” 左流云笑道,在冥土中他见识过丁鹤的战斗力,还有他那坚定的战斗意志。 这个桑劫,看上去完全没有那股肃杀的气质。 果不其然,当丁鹤将强度主动提高到生死搏斗的时候,桑劫退缩了。 一开始只是后退半步,再之后就是一连串的退避。 最后,桑劫甚至不顾风度,开始被丁鹤追着跑了。 下面的凡人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比斗甚至还没有炼气期修士拳拳到肉好看呢。 啥也看不清楚,还不是势均力敌,有什么意思? 几息之后,桑劫主动认输,丁鹤得胜而归,得到了将军阵营修士的欢呼。 他本人倒是面无表情。 “他比二十年前老了不少。” 左流云发现了一丝端倪,丁鹤脸上的沧桑之色非常重,这可不是凝丹修士正常的衰老轨迹。 只能说明这二十年间他经历了很多。 “你要去见见他吗?”宋时雨问。 “不,暂时先不见。” 左流云得知万灵城主的争夺愈演愈烈之后,便熄了和丁鹤叙旧的心思,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宁绝仙身上。 “不对,那位剑神山的真灵大修士,难不成也是为了城主之位而来?” 宋时雨忽然轻呼一声,想到了某种可能。 左流云被提醒了一句,心中微动—— 宁绝仙是因为知道这个情况,才特地过来的吗? 她二十年前就在为此做准备了? 左流云没来由地升起一阵紧张。 “我会在那里待二十年,过时不候。” 他想起宁绝仙说过的话。 她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左流云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谁?” 左流云回头,猛然发现身旁熙熙攘攘的人流全都消失不见,就像是……被人凭空抽离了一般。 宁绝仙风采依旧,背上背着问心剑,笑眯眯地看着他。 “二十年未见,你这小子居然又成长了不少!” 第47章 鬼气逼人 “宁前辈!” 左流云这一声喊,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他不顾形象,也是知道周围不可能有人听到。 神剑老祖的出现,瞒天过海已经是基本操作。 见左流云如此激动,宁绝仙也不免露出一丝笑容。 “你这小子,最近去了冥界?” “没错!” 左流云并不疑惑,宁绝仙修行的是生死转轮诀,看出自己身上的冥海气息,理所应当。 “随便用一招给我看看。” “……好!” 左流云一愣,随即狂喜。 宁前辈要指点他? 他运转法力,将力量均匀分布在身体各处,接着,一个分身出现。 “不错,不错。”宁绝仙眯着眼睛,微微点头。 “不过……”她蹙眉,有些凝重道: “你身上的鬼气太重了。” “鬼气太重?” 左流云一时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啊,在冥界待的时间,是不是超过你修行时间的一半了?” “而且……你身上还有一丝轮回的气息!” 左流云得承认,宁绝仙眼光惊人,所说非常准确。 “没错,在冥土秘境中,我……” 左流云捡着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宁绝仙没评价他的经历,而是微微颔首:“这就对了,你这次终于愿意对我说些实话了。” “不过你小子还是藏了不少东西。” “你在冥土待了多年,对你所修行的功法有好处,这不假。” “可这同样导致,你接触亡魂的时间远超过接触生者。” “你应该知道同化的概念,和某个族群共处的时间长了,自身就会朝着这个族群变化,就像夫妻会慢慢变得很像一样。” “你被那群亡魂同化了,在你根本察觉不到的时候。” “所以我才看出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像死人多过活人。” “那我该怎么办?” 左流云不免有些担心,尽管他并没感觉日常有什么变化,但还是有此一问。 “两个办法。” 宁绝仙伸出两根手指。 “一,等。” “等?” “对,既然你和鬼待的时间太久,那干脆就多在人类世界逗留,平时多在闹市区里,开个店铺或者是什么,总之周围有人气。” “那第二种办法呢?” “我来出手,取走你身上的鬼气。” 图穷匕见啊! 左流云摸了摸鼻子,忽然明白宁绝仙这是看上自己身上的鬼气,想要打包带走了! “失去鬼气,对我有什么损失吗?” 他换了个问法,同时也是告诉宁绝仙,自己明白了她的用意。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骗谁。 宁绝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你小子。” 她最后指着左流云,摇了摇头,随即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瞬间,左流云感觉到一阵轻松,似乎身体里郁结的一股气息被宁绝仙吸走。 “嗯……”宁绝仙发出了满意的呻吟,英气勃勃的脸上也泛起了阵阵红晕。 几息之后,宁绝仙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样子。 “好了,这样,你身上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了。” “多谢前辈。” 尽管仍然云里雾里,但那轻松的感觉却做不得假,左流云还是行礼感谢宁绝仙。 “不用客气,咱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毕竟我还期待你替我去看看那秘境呢。” 宁绝仙说着,眼睛微眯,看向天空。 “这万灵成中,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啊!” “前辈何出此言?” 左流云觉得,宁绝仙在此处停顿,是为了等自己发问。 果然,等他问完,就听到宁绝仙道:“你也知道,这城主之争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大将军和军师之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左流云总觉得,宁绝仙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 “其实,他们之间的争夺,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了。” “所以前辈是特地过来布局的吗?” “当然不是。” 宁绝仙白了他一眼,“我们剑修讲究的是一个率性而活,走到哪算哪。” “正好二十年前清理宗门叛徒符凌,斩杀他的地方正好在万灵城附近,我便觉得此地与我有缘。” “于是,我就在万灵城待上几十年,又如何?” “前辈还真是好雅兴。” “别胡乱捧场,我现在后悔了。” 宁绝仙一句话把左流云噎住,她又笑了:“看你那样子。” “我后悔的,是万灵城中全是是非!” “这些年暗流涌动,已经到了连我都快要被波及的程度。” “好在大将军和军师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我在万灵城。” “小子,就包括你一个。” 第48章 同仇敌忾 “大将军和军师都不知道前辈的存在……” 左流云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信息量有多大,宁绝仙就又透露了一个信息。 “他们之间的争斗,将会在六个月内落幕。” “为什么?” 左流云不解地问。 他们都已经彼此斗了二十年,还差这半年不成? “因为万灵城等不了了。” 宁绝仙打了个机锋,却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解释: “万灵城迫不及待地要加入到陆地上的战争中了。” 说到这,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左流云却隐隐兴奋起来。 “前辈您的意思是……这将会是一场席卷整个东海的战争?” 万灵城半年内加入战斗,代表着身边的玄黄宗、剑神山等等,其他的大势力也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一旦宗门下场,就代表整个的东海都会动起来! 这……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你小子,难道你不是东海人吗?怎么这么好战?” 我还真不是东海人。 左流云没说出来,只是憋得有些难受。 宁绝仙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你说的没错,这场战争正在逐渐扩大,大概是……” “新仇旧恨一起算——的程度。” “各大门派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摩擦,现在王家、秦家、宋家给我们开了个头,这战争的火焰,眼看就要烧到我们剑神山头上咯!” “前辈,你没全说。” 左流云观察了许久,终于捕捉到了宁绝仙的一丝表情。 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哦?你看出来了?” 宁绝仙掩嘴轻笑,像是赞赏又像是惊讶。 “没错,小子看出一点端倪。” “告诉你也无妨。” “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我们剑神山,还是为了……东海。” “东海的门派,都不希望中原人插手其中。” “因为邱家?” 左流云捕捉到了要点。 “没错,正是邱家。” 宁绝仙眉目间微微有点无奈—— “东海是东海修士的东海,不是中原人的,如果秦家宋家向王家挑战,那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可……” “邱家一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说到这,左流云的关注点已经不在邱家身上,而是微微惊讶: “宁前辈,你们剑神山,这回要帮王家?” 他从宁绝仙的话中听出了隐藏的含义。 如果邱家的插手引起了东海所有势力的公愤,那就代表其他势力也会加入王家! 那秦、宋两家恐怕就麻烦大了! 一个邱家的力量,还没法撬动整个东海。 就像蓝影宫在外海面对所有大门派一样。 “你倒是反应快,这话不要随便说出去,知道了吗?” “明白。” 左流云心中一凛,知道这消息还都是绝密的阶段,包括万灵城城主之争将在半年内结束的事情。 心情如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之后,两人的谈话主题终于回到了城主的身上。 “可否请前辈多说些眼下局势?” “这还要我说?你去城里随便找个包打听,都知道得非常详细。” 宁绝仙呵呵笑道,身周的力量也随之颤抖。 她的法力与左流云差不多是同源,让他非常舒适。 “不过你要小心,我听说城主、大将军和军师已经商量出了办法,甚至可能三个月,就要把下一任城主之位决定下来。” “三个月吗……” 左流云愈发觉得宁绝仙来到这里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自己可得抱紧对方的大腿才是。 “那前辈,在下能在其中做些什么?” 宁绝仙都没想到左流云如此直接,竟一时间有点为难,思考了几息才回答: “我只有一个建议——静观其变,不要站队。” “真正的赢家往往最后才出现。” “我明白了。” 左流云吸了口气,心中泛起另一个让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想法。 难不成城主之争里,还有第三方存在? 他按下这个有点不切实际的猜测,拱手行礼。 “多谢前辈告诫,小子谨记在心。” “你最好谨记。”宁绝仙恢复了清冷的样子,手一挥,在左流云视野里消失。 她只留下一句话。 “半年后,等此间事了,我们再动身。” “是,前辈。” 左流云看着眼前空间消退,赶紧大喊出来。 也不知道宁绝仙听没听到。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内,宋时雨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怎么在这?刚刚不是庆典吗?” “庆典?庆典早就结束了!”宋时雨气不打一处来。 “你站在那一动不动,害得我把你搬到驿馆,你就成了万灵城的雕塑啦!” 第49章 第一高手 听宋时雨比划半天,左流云才明白,自己和宁绝仙说话聊天的当口,这场庆典已经结束。 大家各回各家,只有左流云一个人杵在原地,成了个地标。 宋时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左流云不引人注目地拖拽回去。 “说吧。”她叉着腰:“你在和谁说话?” “和一位不能告诉你名字的前辈。” “又是前辈?你到底认识多少前辈啊!” 宋时雨一阵无奈,但看左流云严肃地摇头,最后也没有多问什么。 “算了,就当是我欠你的吧。”她摇头,合衣就寝。 …… 第二日,当左流云坐在茶楼中,感受万灵城独有的茶文化时,便听到了坊间流传的各种消息。 大部分消息,都与城主之位有关。 无他,这件事已经延续了十几二十年,而一旦有人当了城主,那就定然又是影响万灵城数百年的大事。 就连凡人们,都踊跃地参与其中,大胆发表自己的想法。 左流云听了半天,发现众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派。 将军派、军师派,以及无所谓派。 前两派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吵得火热,而第三派,则是最惹人厌恶的一派。 无论是支持将军的,还是支持军师的,都对无所谓的人喊打喊杀。 要么加入,要么离开,让左流云摇头感叹: “墙头草不得好死啊!”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这把火很快烧到了他身上。 两名凝丹修士坐到了他面前。 其中一人开口,有些咄咄逼人: “朋友,你对城主之位有什么看法?” “我?” 左流云感到好笑,指了指自己,反问。 “没错,就是阁下,我看到你已经在此处聆听许久,想必也有自己的高论吧!” 那人身体前倾,目光充满攻击性,仿佛要将左流云吞噬一样。 左流云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威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一下子站起来:“小二,结账!” 他才不会参与到其中,毕竟那是宁绝仙的提醒。 或者说是警告。 看到有人过来毫无礼貌地逼问,他干脆离开就是了。 “你不能走!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支持军师的吧!” 那人跟在左流云后面,急了。 左流云终于停下,他的耐心到了极限。 一股仿若幽冥的气息,让缀在身后的人停下脚步。 左流云反而成了逼迫他们连连后退的人。 “你……你别过来,我是大将军的人!” 那人三步两步已经退到了柜台后,色厉内荏地吼道。 “大将军可没有你们这种废物一样的手下。” “你们的丁师兄,是何等的强大,何等的意气风发?看看你们,一群窝囊废,只能在茶馆里欺负寻常人为乐。” “大将军可没有你这种废物一样的手下。” “狐假虎威的废物。” 咔嚓! 最后一下,左流云一拳头打在柜台上,法力停留在那人头顶,在阵阵惊呼中没有落下。 “下次长点眼睛。” 左流云转身离开,消失在大街上。 他根本没在意那道落在他背后的,充满恨意的目光。 被人把心情完全破坏,左流云干脆放空自己,开始在万灵城中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按照宁前辈的说法,自己什么也不参与进去,距离城主之位尘埃落定还有半年,那索性就等这半年。 正好让自己好好领略一下万灵城的人情风貌。 于是,他开始了一整天的“万灵城之旅”。 万灵城占地面积极广,其中凡人修士混杂,几乎是八方城的三倍还多,混入其中,让左流云颇有流连忘返之感。 他有时候也会“慷慨解囊”,花点钱买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都是用来逗宋时雨开心的。 就这么一直溜达到了傍晚,他才开始往驿馆走。 就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左流云停下了脚步,转头向后。 “你们跟了我快一个时辰,是有什么事找我谈吗?” 左流云笑着问道。 三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左流云眯起眼睛,其中一人正是在茶馆被他威吓的那位。 “原来是你啊,大将军的手下。” 他将“手下”这个词念得很重,那人的脸色瞬间僵硬,最后怒道: “师兄,今天早上就是这个人,在茶馆中大放厥词,他肯定是军师的走狗!” 那人大喊,同时躲到一个表情阴沉的男子背后。 “阁下是……” 左流云好奇地问。 “连这位都不知道,还在乱说话?” 那人似乎有了帮手,立刻显得趾高气昂,得意地说: “这位可是人称小将军,将军座下第一高手——江千流!” 第50章 无妄之灾 “江千流,没听说过。” 左流云撇撇嘴,“我说过了,我刚到万灵城不久,谁知道现在这里是这个样子?” 那位小将军终于开口了。 “阁下没听说过我没有关系,但对大将军如此不敬就不好了。” 江千流阴笑着,距离左流云越来越近。 “将军麾下,难道都是尔等宵小吗?” 左流云终于彻底动怒,对方无法无天的样子触动了他的神经。 行走东海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回遇见如此不讲道理的跋扈之辈。 即使是宋时扬这样的纨绔存在,在某时刻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可眼前的江千流…… 左流云不再多言,抽出血杀,双手握住。 江千流不屑一笑,将手伸了出来。 躲在他身后那人,赶忙将一根长长的棍子放在他手中。 “中品法宝?倒是无愧于你小将军的名号。” 左流云称赞一声,提起血杀便冲向对方。 “不堪一击。” 江千流似乎对此不屑一顾,手中长棍甩了个“花”,便立在身边。 冲向江千流的青年,忽而一分为二。 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左右包抄江千流。 “还算不错。” 江千流将长棍横在自己身前,轻喝道: “神通——铁索横江!” 刷! 连左流云都要承认,江千流的战斗水平很高,尽管人是高傲了些,但也算是无愧于“小将军”的名号。 至少这个“铁索横江”的神通,就实实在在地让左流云感到了压力。 瞬间,他甚至听到了一丝风雷之声。 轰! 血杀率先和长棍相碰,随后发出猛烈的爆炸声。 产生的冲击波,将旁观的两人直接掀飞出去。 江千流后退半步,微微吃惊。 接着,他听到了可怕的风声。 “刚刚那才是开胃小菜!” 左流云的怒吼传来,周围温度骤降,让他的反应速度都变慢不少。 “坏了。” 江千流心中一黯,竟然产生了一丝退缩的想法。 当! 他还是及时架起长棍,挡住了冰魂剑。 “血杀之术!” 左流云从腰间抽出血杀,瞬间发动神通。 温度之低,已经让江千流牙关打颤,但他不敢退,左流云的长剑步步为营,压迫得他根本无暇应对血杀。 “还不……来帮忙!” 他咬着牙,让身旁两名跟班快点上前。 然而左流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左冰!” 他大吼一声,头顶忽地有一个冰蓝色的影子高高跃起。 那道圆溜溜的影子,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忽地变成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小童子。 “你也有帮手!” 江千流惊呼,左冰却露出笑容。 “终于轮到我了!” 他显得十分兴奋,手舞足蹈,来回摇晃间,一根根强韧的蛛丝弹射而出。 “你是妖族!” “我是啊,怎么了?” 左冰无所谓地说。 他根本不在意妖族身份的暴露。 反正东海妖族势弱,被人类打得抬不起头,连真灵都没几个,因而灵宠很多。 修士随身有灵宠跟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接着!” 左流云将冰魂扔给小寒,他拿在手中,战斗力瞬间提升了不知凡几。 小寒从凝丹后,便和冰魂最合得来。 他们两者都是冰行的“生灵”,自然配合最为默契。 得到了主人的宝剑,小寒在短时间内压着那两个草包打,没有任何问题。 左流云正视江千流:“现在该聊聊我们的事了。” “哈!” 江千流不屑一笑:“没了那把能冒寒气的剑,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只是血杀,他自信能击败左流云。 左流云不再说话,又一次抬起血杀,高高斩落。 江千流赶忙将长棍举起来,可是却挡了个空。 左流云这一招只是幌子,他真正的杀招在手中。 “影杀之术!” 一道阴影攀上江千流的后颈,化作一只手掌将他握住。 “死!” 江千流呼吸停滞,眼中闪过惊恐。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这股握力并没有很大。 是随手就能挣脱开的程度。 “原来只是虚张声势!”江千流哼了一声,为自己刚刚的惧怕感到羞耻。 然而…… 他忽然一呆,心中忽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接着,便看到一把血色的长刀绕开了他的铁索横江,定格在他面前。 “我……输了。” 江千流不甘心地说。 他完全没想通,自己怎么就突然丢失了所有念头? 自己……如此轻易地被打败了。 强烈的不甘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热血上涌。 我本来还有许多绝招没有用出来! 左流云本来等着他认输,却见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心生警兆。 就见江千流忽然头向身侧一歪,一道光芒从他身上升起。 第51章 改头换面 无论在哪,左流云都很少遇到这种不讲武德的对手。 好在他对江千流的动作早有准备,见他不甘心再次发动神通,便立时又催动了一次“窃玉诀”。 那种被支配的感觉再次从江千流心底升起——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回左流云不再留手,冰魂剑递向前方,刺破江千流的皮肤。 意识回归,江千流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丹田中搅动的冰魂,张口结舌。 “你废了我的丹田?” 左流云漠然点头。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江千流厉声吼道,却已经没人在意。 “小寒!” 随着左流云的呼喝,小寒一闪身来到左流云边上,纵身一跃,坐在主人肩头。 “啊啊啊!” 左流云收回冰魂,剑身上,像穿糖葫芦似的,穿着一枚鲜血淋漓的金丹。 江千流痛苦地跪在地上,口中嗬嗬,已经没法说出完整的文字。 “把……金丹……还给我!” 江千流的两个跟班,更是不敢靠前。 他们连左冰都搞不定,更何况宛如杀神的左流云? 左流云将金丹握在手心: “说来说去,你们不该来招惹我的。” “争夺城主之位期间,任何一件有可能折损实力的事情都不该做,这点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吗?” 江千流脸色苍白,身体里的法力已经所剩不多。 他强撑着点头:“我明白了,阁下……请……” 他痛苦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点头,表示自己认输。 “还是七品金丹呢,也算是个天才了。” 左流云像是老前辈一样点评着,最后终于将金丹扔在江千流面前。 “现在滚回宗门,金丹还有修复的可能。” 江千流忙不迭地捡起金丹,看也不看便将其吞入口中。 等他再抬头,左流云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他视野中。 …… “唉,这个身份又不能用了。” 左流云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改头换面,用人面虫换了一张面孔,这才施施然从巷子里出来。 “真有意思。” 左流云环顾四周,附近似乎是取乐之处,即使在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他对这样的地方并无什么兴致,干脆绕了个圈回到驿馆。 宋时雨比他回来得要早一些,等左流云抵达的时候,她惊讶道: “你又去惹是生非了?” 左流云无语: “你居然不问我为什么换了脸,而是直接觉得我惹是生非了!” “以你的性子,肯定是出去惹事才会换啊,不然你哪来那么多假名字?” “其实只有一个……” “于桐是吧。” “要不然我再多准备几个?” “你别惹事,就不用多准备。” “这不是已经惹了吗?” 左流云认真地开始思考起来——自己的下一个假名该用什么? “嗯……要不再薅一下天水宗的羊毛吧。” 他想道。 “这副面孔——”左流云指向自己的脸。 “就叫韩三游。” “噗嗤!” 宋时雨笑起来,“这又是你哪个外海亲朋好友?” “什么亲朋好友?” 左流云不爽,韩三游是他修行到现在最看不起的修士,没有之一。 能用他的名字,韩三游泉下有知,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我用的名字,都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左流云信誓旦旦地说,他如果真随意拿了诸如“陆一清”、“沈听”、“常木森”之类的名字,万一等那几位前辈也来了东海,发现自己早就“劣迹斑斑”,那不是得把他吊起来打? “好吧。”宋时雨耸耸肩,“那么在万灵城这段时间,你就是韩三游咯?” “没错。” 左流云心有余悸:“最近我们还是不要多在外面待着了。” “什么?” “今天我去茶楼……” 左流云将自己承受无妄之灾的故事讲完,宋时雨都微微张嘴:“这么离谱?” “就是这么离谱。”左流云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两人又说笑一会,各自回到房间中就寝。 …… “丁师兄,你要为我做主啊!” 将军府,花了大价钱,又用了海量人情的江千流,终于在午夜时分将丹田勉强修好——只是两三个月之内都不能再动用法力,之后的上限也会受到影响。 府中,丁鹤面无表情地听着江千流的哭诉,还有他身后跪着的两个跟班。 “我说过多少遍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各方势力全都在看着我们,还跑去找事?” “江千流,你也是个蠢货,他说你就信?” 二十年时光,已经让丁鹤养出了说一不二的性子,此刻他的愤怒,让下方三人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52章 此路不通 最后,还是江千流壮着胆子说话。 “大师兄,那人实在是太过狂妄!” “他不单单看不起我们将军府一脉不说,还侮辱我们万灵城!” “我们也是实在忍不了,才要和他动手的!” “放屁!” 丁鹤猛地一拍桌子:“现在城中还有敢掺和这摊子烂事的人?” “你们莫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大师兄,我……” 江千流低头,充满恨意的目光一闪而过。 “滚下去,好好反省,今天这件事别指望我给你们出头!” 丁鹤发怒,江千流也没有其他办法,捂着丹田,颤抖着离开。 丁鹤目光冷漠,看着他们走入内堂,只剩自己一个人,无言地面对着夜色。 “怎么办啊……” …… 江千流几人狼狈地回到内厅,他在将军府内被称作“小将军”,自然有自己独立的居所,那几人也总是在这里围着他献殷勤。 只是今晚一切都变了。 气氛变得阴沉无比,江千流坐在椅子上许久,终于沙哑着说: “得找个办法。” “你们两个,去街头打听一下那个人的身份,找到他。” “……是。”两名跟班迟疑几息,还是答应下来。 眼看江千流就要失势,他们等于是在一艘即将倾倒的船只上,自然不想尽心尽力。 等跟班离开,江千流将阴狠的表情收起来,脸色变幻数次,居然成了谄媚的模样。 他快步走出房间,借着夜色,走向将军府的中心。 “什么人!闲杂人等止步!” 两名血脉后期的弟子,见到江千流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将他挡在门外。 江千流一点没有凝丹师兄的威风,而是赔笑道:“烦请两位代为通传,就说江千流求见。” 那两名血脉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冷地问:“江千流?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的确,现在江千流看上去模样凄惨无比,身上的衣服还破着洞,里面鲜血才堪堪结痂。 再加上他故意披头散发,现在江千流去外面扮演乞丐,保证没人能发现端倪。 “嘿,这不是遇到点事吗?”江千流微微挺直胸膛:“要不然我也不会急着来向大小姐通禀了。” 守门人却还不打算让他过去。 “有事情为何不去找丁师兄?” “大师兄不在,昨日庆典上受了些伤,他正在练功房内休息呢。” 虽然刚刚见过丁鹤,江千流的谎言还是章口就来。 守门弟子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其中一人朝里面跑去。 江千流耐心等待,恭谨无比。 不多时,那人快步跑回来,略带惊讶:“江千流,大小姐同意见你了,跟我走吧。” “好!” 江千流一低头,赶忙跟在那弟子身后,亦步亦趋。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他们抵达大小姐的居所。 那弟子守在门口,在江千流后背上轻轻一推:“去吧。” 江千流没留神,一个踉跄,进了门,膝盖一软,已经跪在地上。 “江千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话的,正是大将军的女儿,也是整个将军府的掌上明珠——叶释情。 “大小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江千流跪下,顺势磕头,那样子倒真的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叶释情坐在一道纱帘后,听不出什么语调。 “我……” 江千流添油加醋,将自己在午夜遇到的事情说得凄惨无比。 在他的描述中,左流云成了主动找事,他们兄弟三个是在维护正义,没想到技不如人,反倒丢了将军府的脸面云云。 听完,叶释情微微叹息:“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知道……了?” 江千流懵了,没想到叶释情会是这样的表现。 “大小姐,那……您要怎么办?” 他鼓起勇气提问,只得到了不耐烦的回答。 叶释情掀开帷帐一角,冷漠道:“你想怎样?想让我替你报仇?找到那个人,把他千刀万剐?” “我没有……” 江千流嗫嚅道,但他心中所想正是如此。 “不可能。”叶释情的回绝彻底断了江千流的念想。 “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怎可能因为你一家私事,就让我们将军府开动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道理你江千流应该明白的啊。” “我……我知道了。”江千流低头,保持着后退的姿势,缓缓离开房间。 “等等。” 叶释情忽地叫住他。 “小姐您还有何吩咐?” 江千流生出一丝希望。 “明天,明天午时,城主会公开宣布,下一位城主该如何选择。” “城主也看够了这场闹剧。” 第53章 特别比拼 “明日午时?那岂不是……” 江千流瞬间情绪饱满,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升起的是什么情绪。 但城主出面,意味着城主之争要盖棺定论了。 看来这位一心延长寿命的城主大人,也终于对万灵城中的乱象感到厌倦了。 “我明白了,大小姐,那我先告退了。” “滚吧。”叶释情摆摆手,江千流赶紧离开。 他琢磨出一重意思——大小姐想让他好好恢复,最近肯定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等他走后,叶释情看着前方摇曳的烛火,心中也跟着忽明忽暗。 “明日……城主之争将会以何种形式落幕呢?” 她不知道,也猜不出,这位在万灵城登位超过五百年的老城主,会选择何种方式体面地离开。 “唉……” 最后她也只能长叹一声。 “来人。” 叶释情叫来一名守门弟子:“去请丁师兄。” “丁师兄他受了伤,好像在静养呢。” “你听谁说的?” “江千流啊。” “他在放屁,不用理他,去正堂请丁鹤过来。” “……是!” 弟子领命而去,叶释情没有追究他们的心思,她开始思考起明日午时的情况来。 距离城主正式出面,宣布新城主的选择方式已经只有不到半日,他们这些“高层”才刚刚得到消息。 没人能在半日之内做出完全的对策,只能尽力而为。 怀着心事,叶释情辗转反侧,连法力运行都不太通畅。 …… 第二日,宋时雨破天荒地没有离开驿馆——因为她刚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于桐”的大头照遍布大街小巷。 有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位崭新的通缉犯,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值得将军府大张旗鼓地搜寻。 “肯定是不懂事的外来者明面上支持军师,才让将军府的人反应如此激烈。” “有识之士”做出判断。 而左流云同样没有出门,一早上他本想再去坊市转转,却得到了宁绝仙的提醒。 “今日有变!” 她仿佛什么都知道的天眼通,左流云自然从善如流,乖乖地待在驿馆中,不再出门。 就算没离开驿馆,他也能感受得到城里堪称“诡异”的气氛。 而且不是百鬼夜行那种诡异,而是将军和军师两股势力,彼此看不顺眼又不得不克制的诡异。 光是在驿馆中,就发生了两起冲突。 每一场冲突都没有造成伤亡,双方互相谩骂,推搡对方,就像是两家凡人在争夺农田。 左流云看得兴起,同时也明白——宁绝仙说得对,马上就要有变化发生了。 得到消息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可以直接开始全武行的事件,现在双方都开始克制。 谁都不愿意在节骨眼上惹出事端,给另一方留下话柄。 他们这么做,倒是让驿馆中的看客们大饱眼福。 欢笑声不绝于耳。 时间推移,整座城市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肃杀。 终于,这根弦绷紧到午时——断了。 一道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覆盖了全城,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行商还是本地人,全都听到了—— “自今日起,以三个月为限,将军府、军师楼两脉,须收集千岁草、梦灵花……远海利齿鲨的鳍、无脚鸟的足跟……天星净沙、楼之灵的心脏……” 他一口气说出了上百种材料,也不管两脉的人记没记下来,便继续: “三个月时间内,收集材料种类越多、数量越多者获胜,得享城主之位!”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这是……什么鬼条件?” 宋时雨不敢相信,但能让声音覆盖全城的伟力,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城主大人。 左流云同样觉得离谱。 比武也好,文斗也罢,至少都是正面战斗,现在这算什么? 比拼财力? 还是比拼人脉? 总之,这个比斗的方式,处处透着诡异。 “儿戏,太儿戏了。”左流云给出评价,之后就不再说话,坐在椅子上思考城主这样做的用意。 他不了解城主,更不了解一个寿元将尽的真灵大修士的想法。 想了许久,他连半点头绪都没有,最后干脆战起来。 “你去干什么?” 宋时雨看到左流云往外走,急了。 “现在到处都乱套了,你还往外跑?” “我去见那位前辈,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 左流云才刚迈出门,就看到宁绝仙站在走廊的尽头。 而两侧一个人影都没有。 显然,自己又被宁前辈拉进了一个异空间中。 宁绝仙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怀疑他疯了。” 第54章 拜我为师 她口中的“他”,不做二人想,肯定是万灵城的城主。 接着,宁绝仙又急促地说了句:“我认识的樊山岳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他向来多智近妖,谋定后动,怎么会制定出如此愚蠢的比斗方式?” 神剑老祖身上,少见地出现了焦急的神态。 “前辈稍安勿躁。” 左流云反而变成了劝慰的角色,“前辈莫要担心,樊城主肯定有他的考量。” “你小子居然还劝起我了。” 宁绝仙转瞬间便恢复正常,又回到了清冷的样子,她看着左流云,有些好笑。 “不必劝我,我自然相信他的决断,只是……” “太古怪了。” “前辈,我倒是想明白一些事情。” “什么?” “你觉得这一次城主之争,是因为什么才闹得沸沸扬扬?” “时间太长?毕竟传出消息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不止。” 左流云摇头:“更重要的是,这城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大小势力,都在朝其中下注。” 他用手比了个圆。 “就像是在一座擂台上,两个修士正在战斗,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军师。” “这场战斗持续了二十年,而每一个在外面观战的人,都可以选择一个人支持。” “这就是赌斗的概念,每个人投入的筹码越多,胜利之后赚到的越多,相对的,失败后亏损的也越多。” “这场投注整整持续了二十多年。” “三个月后,胜利者会赚的盆满钵满,而失败者,注定血本无归。” “刚刚宣布的比试规则,又在这已经热火朝天的比试里添了一把柴火。” “不对。” 宁绝仙抬手,打断了左流云。 “你说这是一场赌斗,这我认可,可如果正常的城主,肯定会想着给他们之间的冲突降温吧。” “难不成还有在一旁拱火的做法?” 说着,宁绝仙更觉得樊山岳疯了。 “我觉得……樊城主是在逼迫所有人站队。” 左流云说到这,又问了一句: “上一次宁前辈您说是半年内见分晓对吧?” “没错。” “可时间现在提前到了三个月,而且你听听那些材料,比如深海利齿鲨的鳍,根本就不可能在三个月内收集到,对吗?” “没错,那东西万灵城附近根本没有,是冥龙殿的特产。” 宁绝仙若有所思,像这样的材料,除非早早就收集到,是不可能在三个月内跑去明龙殿一个来回的。 “所以我觉得,这一次城主给了三个月的期限,是希望在擂台两边下注的人,底牌尽出。” “他想要榨干他们所有的力量。” “然后分出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宁绝仙又一次打断了左流云:“还是不对,他这么做对万灵城没有好处。” “可什么都不做,万灵城必定走向分裂,不是吗?” 左流云的反问让宁绝仙无言以对。 “越是激烈,等到揭晓谜底,分出胜负的时候,彼此之间的仇恨就越大……” 宁绝仙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但同样也是机会。” “新城主能够迅速收拢一批人,作为团结在自己周围的班底,连磨合的时间都不用了,对吗?” “我明白了……大灾之后有大治,老樊多半是对万灵成分裂的状况感到绝望,因此选择了这种破釜沉舟的做法。” “没错,这就是我的猜测。”左流云点头微笑。 连在茶馆里一言不发的人都无法忍受,如今城中的形势堪称一团乱麻。 想要破开这团交错的藤蔓,就必须要用快刀。 “小东西,你心眼还挺多。”宁绝仙称赞一句。 “可我还是觉得,樊城主的想法不止这些。” 左流云双臂摊开:“我总觉得水面下,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浮上来,这个樊城主应该还有别的想法。” “只是我的信息太少,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判断。” “已经足够了。” 宁绝仙颔首,“我只是随便过来转转,没想到你给了我不少启发。” “呵呵,接下来的三个月,好看了。” “前辈打算旁观?” 宁绝仙点头:“不然呢?我无论加入哪一方,都会导致实力瞬间失衡。” 这话倒是没错,而且宁绝仙毕竟是外人,她两不相帮才是正确的选择。 “那你呢?”宁绝仙反问,“你打算怎么样,静观其变?” 实话说,左流云还在纠结。 他隐隐有种预感,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我不知道。”他照实说,“希望前辈能给我点建议。” “你那么狡猾,还需要我?”宁绝仙调侃道,接着看向窘迫的左流云,微笑: “我倒是有个建议,你拜我为师,咱们一起置身事外,如何?” 第55章 独特任务 图穷匕见! 左流云完全没料到,宁绝仙专程跑到自己这来,是为了让他拜师! 见左流云愣住,宁绝仙轻笑: “怎么?难不成我这个真灵老祖亲自邀请,你还要拒绝不成?” 这下,左流云为了难。 上一回遇到宁绝仙,自己一直保留了散修的身份,除了九死归墟诀之外,没有透露出自己的师承。 保不齐宁绝仙把自己当成了可造之材,想要拉他一把。 同时也为剑神山找一个未来可靠的帮手。 “实不相瞒,我……已有师承。” 左流云艰难地说,感觉心中窘迫起来。 “已有师承?” 宁绝仙讶然,“哪个门派?” “难不成是冥龙殿?还是某个家族的老妖怪?” 在宁绝仙看来,能培养出左流云这种水准徒弟的人,在整个东海恐怕都是凤毛麟角。 而左流云的功法又与她同源,这个可选的范围就更加狭窄。 “都不是。” 左流云摇头,看到了真灵大修士迷惑的脸。 “都不是……那还能有谁?难不成是中原?” 宁绝仙心中一凛,若是地大物博的中原,那倒是合情合理。 中原卧虎藏龙,以左流云的实力,说不定还没那么出彩呢。 “……也不是。” “那还能是哪?” 宁绝仙隐隐升起一股怒气,好像左流云在欺瞒她一样。 终于,左流云鼓起勇气道:“宁前辈,小子已有师尊,只不过是在……外海。” “外……海?” 宁绝仙当然知道外海是什么地方。 贫瘠之地嘛! 虽然曾经辉煌过。 但现在都几万年过去了,过往强大的外海早就不复存在。 如今那里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修行水平……整个外海加起来都不如剑神山。 现在你说左流云是来自外海? 宁绝仙眯起眼睛,将震惊的情绪压在心底。 “你说你从外海来,你的证据呢?” 只见左流云不慌不忙地拿出了——天水宗弟子的腰牌。 在不起眼的位置,镌刻着一个“左”字。 “这是晚辈在宗门中的腰牌,上面刻着的,就是晚辈的名字。” 宁绝仙成了东海第二个知道他真名的人。 “左流云,左流云……” 宁绝仙念叨着,“你还真给了我巨大的惊喜。” “那你的师尊……” “家师姓祝,讳‘饮冰’,与贵派王若秋王真人乃是故交。” “果然!我就说你怎么认识的王若秋,原来根源在这!” 宁绝仙想了一会:“我想起来了,小秋还真的去过一次外海,回来之后总是魂不守舍的。” “本来她早该突破法相了,结果又拖了这么久。” 宁绝仙露出回忆的神色,语气也越来越平静。 左流云松了口气,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至少宁绝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这个外海人喊打喊杀。 “你是怎么过来的?” 宁绝仙显然更好奇这一点。 “小子是从香芝岛……” 尽管宁绝仙已经偏离了主题,左流云还是恭敬地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讲了个大概。 好在他以前讲过不少次,因此说出来轻车熟路,没什么滞涩。 “不错,不错。” 等宁绝仙听完左流云的讲述,眼中的欣赏已经掩盖不住。 “小子,你更该拜我为师了!” “可我……还有师尊。” 无论在修行界的什么地方,自己师尊没坐化之前,另拜师父,都是欺师灭祖的罪过。 “祝饮冰是吧?要不这样,你让他找个时间来东海,我把他一起收了,到时候你就是我徒孙了,怎样?” “这……”左流云瞠目结舌。 还有这种操作的? “反正小秋也是我的后辈嘛,又不会乱了位次。” 宁绝仙像是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样,绽开笑容。 那左流云还能怎么说? 人家把话都说道这份上了,自己再端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想必祝老知道这件事,也会开心……吧? 左流云正要纳头便拜,宁绝仙忽然百无聊赖地挥挥手: “这个事先记着,以后再说。”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在这次事件里支持哪一方吗?” “正好有个机会,你自己去看吧。” 宁绝仙神秘一笑,递给左流云一张邀请函。 “拍卖会?” 左流云看着上面的烫金大字,疑惑不已。 这个当口,海焰阁想做什么?还开拍卖会? 接着,他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 “没错,午时提到过的那些材料,有二十来种出现在这场拍卖会里。” “你的任务就是——抬价。” 第56章 财大气粗 “抬价?” 左流云反问。 他没看出来宁绝仙想要帮助哪一方,只看出一点。 这个女人看热闹不怕事大。 他已经能预料到将军府和军师楼会对这些材料争抢到什么地步,可宁绝仙居然还要再加一把火? 那得烧到什么程度? 左流云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觉得自己上了贼船。接下来的日子里得如履薄冰才行。 宁绝仙很满意他的反应,点点头:“没错,就是抬价,当然如果你看到什么合意的材料,也可以出手购置,我可以赞助你一些灵石。” 说着,她扔给左流云一个储物袋。 看着袋子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石,左流云嘴角抽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派祖师,就是如此财大气粗。 粗略数了数,这袋子里至少有上百枚上品灵石。 还有一颗极品灵石。 “这也是给我的?” 左流云的呼吸粗重了些,仍然保持理智。 “想什么呢?这是入场券,知道吗?” “你想,在如此紧要的关节上,突然弄了个什么拍卖会,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我们要狠狠地赚两派势力的钱吗?” “这一袋子灵石,就是你能走进包厢的入场券。” “我……明白了。” 左流云艰难地点点头,心中感慨。 海焰阁可真会做生意啊。 真的是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做。 他思维发散出去,不由得想到,等这场城主之争结束以后,新城主会怎么看待海焰阁? 他会怎么想? 海焰阁趁人之危,还是海焰阁雪中送炭? 片刻,左流云笑着摇头,海焰阁这种横跨数个地域的巨无霸,怎么可能在意这些小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谁当城主都无所谓,只要别拦着海焰阁赚钱就行。 左流云端详手中的请柬,确认拍卖会正好是明日午时开始。 看起来自己还有不少准备的时间。 宁绝仙又随口说了两句,便再次消失。 左流云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楼下的人声鼎沸,又一次自言自语: “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宋时雨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低声问: “刚才那位,就是隐藏在万灵城中的前辈吗?” 这回她感受到了,那不知来自何处的恐怖威压。 尽管只有一瞬,但宋时雨还是确认,来人一定是位真灵。 左流云不知道她心中转了多少道弯,点头应是:“那位前辈刚刚来过,交代了我一些事情。” 宋时雨这才看见他手中拎着的一袋子灵石。 “这……这么多钱!” 她和左流云的反应别无二致。 “明天一起?” “我一个人抬价,还真没什么底气。” “……好。” 宋时雨无奈地看着左流云,应承下来。 “所以啊……宁前辈到底支持的是哪一方呢?” 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左流云心上,他觉得只要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很多隐藏在迷雾下方的绳结——就会立刻迎刃而解。 …… 一夜无话。 第二日,左流云和宋时雨“盛装出场”。 他们选择了手头最华贵的衣服,将自己装扮成从别的岛屿过来的富商,进入拍卖会专门为了撒钱。 “韩先生,这边请!” 一名海焰阁弟子躬身,引着化名韩三游的左流云走入大厅。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小型传送阵。 弟子恭谨道:“走入阵中,就没有任何人知道您在哪个包厢了——就连我们的人都不知道。” “那我要出价怎么办?” “到了包厢内您就知道了。” 弟子回应一个“你懂得”微笑,恭请左流云进入其中 “……好。” 左流云拉着宋时雨,踏入传送阵中。 光芒一闪,两人再回过神,已经身处编号为“十七”的包间中。 包厢不大,在两人面前摆了两张宽松舒适的椅子,再前方则是一块琉璃,正好能看清拍卖会场中的景象。 “真是财大气粗啊。” 宋时雨有些阴阳地感慨道。 左流云在血脉境的时候,就参加过一次海焰阁的拍卖会,那时候的规格可远不及现在。 他放眼望去,周围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包厢,如同众星拱月一样,环绕在拍卖会大厅周围。 这样的布置,让这场拍卖,显得神秘而又大气。 左流云面前有几个按钮,全部都是“加价”,最小的也是“一百枚下品灵石”。 也就是说,只要按动按钮就可以竞价,每一次加价不少于一百枚下品灵石。 左流云将手放在按钮上,愈发不能平静。 “宁绝仙……到底在帮谁?” 第57章 抬价高手 “你还在纠结那个问题吗?” 包厢内,宋时雨环顾四周,没感觉到特别的法力波动。 左流云缓缓点头。 “真灵大修士啊,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 “人家举手投足之间随便漏出一点东西,就足够小修士一步登天了。” 左流云仍在思考宁绝仙的想法。 她看上去两不相帮,只是纯粹地跑过来看乐子。 但能让真灵大修士等待二十年的乐子,那得有多大? 左流云想不出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紧紧地跟在宁前辈身后了。 他已经上了战车,下不去了。 “拍卖会马上开始了,别想那些了。” 宋时雨安抚左流云片刻,便听到下方传来阵阵鼓噪。 十几名海焰阁弟子已经将场地布置完毕,一名身穿大红色长裙的美艳妇人走上了台。 她就是今天的拍卖师,同样有着凝丹七重的修为。 左流云看着女子,端庄、典雅,每一次回眸都会让人觉得——她在看我。 “海焰阁当真有能人啊。” “直勾勾地看着人家,你怎么像个色胚?” 宋时雨无情吐槽。 “什么色胚,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左流云被她这么一打岔,心绪反而宁静下来,那女子再怎么魅惑也影响不到他了。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只见那女子朝着周围团团作揖: “小女子海焰阁金玉露,恭迎各位前辈到来。” 所有人都在包厢中,因而也没什么声响。 金玉露不以为意,顾盼生姿。 “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 她看着匆匆走来的海焰阁弟子,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无相天魔的掌骨——这可是好东西啊。” 她将那一截寸许来长的黑色骨骼,放在手心,让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接着,金玉露抿嘴轻笑,仪态万方:“我怎么听说,最近有不少势力都在求购此宝……” “起拍价——三十枚上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颗上品灵石。” 话音未落,这一截无相天魔的掌骨,价格已经如同坐火箭一样,蹿升到了五十六枚上品灵石。 左流云看着自己面前变成灰色的“一百枚下品灵石”,微微发苦。 自己兜里这些灵石,好像根本撑不了多久啊。 本来还对无相天魔有点感兴趣的他,立刻识趣得知难而退。 蓦地,左流云想起自己的使命——抬价。 正好,各个包厢的价格涨幅已经越来越慢,看来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想在一开始就暴露底牌,或者说消耗太多灵石。 下方,为了打出开门红,金玉露一直在不断展示、介绍这一截手骨。 “六十枚上品灵石一次!” “六十枚上品灵石两次!” “六十一!” 金玉露露出喜色:“十七号包厢出价六十一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它该有的档位,但现在毕竟是关键时刻,因此谁都不会计较多花出去的那些灵石。 原本出价六十的那位,本以为这手骨已经收入囊中,正准备付钱,没想到有人出来横插一脚。 当即,那位对手骨志在必得的老者,拍了一下桌子:“六十二!” “还继续加价吗?” 听到金玉露喊“六十二枚灵石一次”的时候,宋时雨紧张地看向左流云。 “不加了。”左流云摇头,他这算是小试牛刀,而且这截手骨对他也算有用,才尝试着出手加价。 不然真砸手里了,宁绝仙也饶不了他。 “不过我好像明白玩法了。” 左流云微微笑着,将手里的灵石袋子抛来抛去。 之后的两个时辰里,所有人都记住了十七号包厢的名字。 这个包厢的主人非常奇怪,似乎只是在……拱火。 他总是神出鬼没,有时候在一件拍品争夺最激烈的时候出现,加价,然后输给另外一家。 要么则在有人志在必得的时候横插一脚,让对方不得不付出更多的灵石。 奇怪的是,这个十七号包厢的主人,似乎只是在玩票,两个时辰过后一件拍卖品都没捞到。 不少人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个词——托。 难不成这个十七号是海焰阁请来的托?专门跑过来抬价的? 他们猜对了一半,左流云确实是过来抬价的,但他不是海焰阁的托,而是宁绝仙的命令。 就连金玉露都忍不住怀疑,这次海焰阁是不是手段太低劣了些。 她略带疲惫地抹了把汗水,请上下一件拍品。 而左流云一看到她手中的东西,表情立刻凝固。 “这东西我要定了!” 第58章 殊途同归 金玉露手中拿着的,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玉简。 即使隔着厚厚的琉璃,左流云也能一眼认出上面缠绕着的鬼气。 “白日见鬼?” 宋时雨也严肃起来。 能在大白天,在不是凡几的高阶修士眼下,呈现出如此鬼气森然的玉简,里面的内容绝对……非同小可。 金玉露目光微凝,甚至都没有用手接触,直接用法力包裹住玉简,让其漂浮到自己面前。 “各位。” 她露出标准的笑容。 “这是一枚记载着神通的玉简。” “其神通名为-殊途同归。” 她介绍的时候,那玉简中居然发出了阴阴的笑声,让人一听上去就很不舒服。 金玉露没有过多介绍,而是任凭玉简浮在自己面前。 “起拍价——二十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颗上品灵石。” 出人意料的是,这枚玉简遭遇了冷遇。 左流云目光眯起,分析道:“这东西遇冷才对,太诡异了。” 这股气息让他都有些拿捏不住。 而且这“殊途同归”,也不是那张材料清单上的物品。 拍卖师又没做什么详细的介绍。 金玉露似乎也在养精蓄锐,好把精力留在关键的拍品上。 “你想要就去拿下来呗,省得我们被人当成是托。” 此时,“殊途同归”的拍卖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金玉露平静地喊出“二十八枚灵石一次,二十八枚灵石两次……” 正当她打算落锤的瞬间,忽然得到信息。 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金玉露顿了顿,开口: “十七号包厢,出价……三十枚灵石。” 一片哗然。 这个公认的“托”为什么要在这件拍品上出价? 难道他认为有人会对这件玉简志在必得? “三十枚灵石,一次。” “三十枚灵石,两次。” 金玉露手中的锤子举起,轻轻敲响。 “恭喜十七号包厢的贵宾,拍下这件拍品。” 说完,她将玉简放入一个小小的传送阵里,手掌一转,便将其送进了左流云的包厢。 而左流云早就已经准备好灵石,也随之扔了进去。 而其他关注着十七号房的人,全都有些惊讶—— 这就成了? 他到底是不是托啊? 难道是海焰阁对这东西的价格不满意,特地安排那个托回购? 不少人琢磨来琢磨去,都没想出一个结果。 而十七号包厢里,左流云已经开始欣喜地捧着玉简翻来覆去了。 “你帮我盯着点,该出价就出价。”左流云提醒宋时雨,随后将心思沉入玉简中。 “又要我干活,哼。” 宋时雨不满地嘟囔两句,还是乖乖地坐在左流云原来的位子上,开始观察下方的拍卖。 “这居然是个带考验的玉简!怪不得鬼气森然。” 只有玉简到手,左流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东西的表面上就全是阴气。 因为这“殊途同归”上,刻印着一个测试法阵。 只有法力符合要求的修士,才能观看其中的内容。 怪不得金玉露刚刚不介绍神通内容,原来是她的法力不合,也看不了这玉简里面。 “倒是机巧。”左流云摩挲着玉简,从中感受到了岁月的痕迹。 这东西有年头了。 轻松地通过了阵法的“考验”,左流云看到里面的内容,皱起眉头。 这居然是一篇……同归于尽的神通。 这神通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使用者用气机锁定某个对手,就能和目标强行以伤换伤。 甚至以命换命。 这是一门搏命的神通。 “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宋时雨刚刚结束了一次抬价,正觉得有些兴奋,转回投来却见到左流云皱紧的眉头。 “这门神通——很古怪。” 左流云将“殊途同归”的效果对宋时雨讲了,听完之后她也沉默半晌。 “那这钱你不是白花了?” “……我还没决定学不学呢。” 左流云无奈地说。 他不觉得自己有用得到这门神通的地方。 打得过的敌人,他就打,打不过的敌人,他就跑。 即使在冥土之中,他也没被逼入过绝境。 “那就学呗。”宋时雨随意道。 “我看你金丹品级肯定不低,估计还有神通的位置吧?眼看你都快要晋级法相了,干脆学了算了。” “我看这殊途同归也和你的功法挺搭的。” 左流云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忽地,他心中泛起一个惊人的想法。 “我想,我真的要学一下这门神通了。” “这么快就想通了?”宋时雨好奇地为。 一呼一吸之间,左流云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 “我——想到了虚实分身。” 第59章 逐渐疯狂 虚实分身的本质,是血脉与小神通彼此交融,最后在他凝丹的一瞬间,凝聚而成的神通。 也就是所谓的“本命神通”。 对一个修士来讲,本命神通的优先级比其他都要高。 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一样。 而现在左流云看着“殊途同归”的玉简,就想起了自己的本命神通。 自我伤害之后,反馈到对方的身上,一定有一个时间差,只要自己在这个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分身的交换,是不是就可以保证自己无伤,还能对敌人造成伤害了? 左流云沉吟良久,越来越觉得大有可为。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想到高兴的事了吗?” 宋时雨的声音飘飘传来,让左流云意识回归。 现在还不是钻研神通的时候。 左流云精神一振,带着得到宝贝的欣喜劲头,看向下方的金玉露。 拍卖会已经来到后半程,金玉露已经露出了些许疲态。 现在这个时间,人困马乏,大家都精神集中了很久,正好是适合捡漏的阶段。 不过……这时反而不太好抬价。 万一人家真不跟了,那他自己不就成冤大头了? 于是乎,左流云和宋时雨交换了个位置,安心地当起观众来。 这场拍卖会要一直进行到夜晚,所以左流云一点都不着急。 单凭他前半段的表现,就已经足以交差。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整个拍卖行里也变得灯火通明,在灯光的映衬下, 金玉露的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 在她又卖出一件拍品之后,金玉露陡然正色。 “正戏要来了。”左流云也跟着紧张起来。 之前几个时辰的拍卖全都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拿出的拍品,才是两方势力真正争抢的目标。 这回,都不用海焰阁弟子帮忙,金玉露直接不紧不慢地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 储物戒光芒一闪,一块嶙峋的骨骼落入盘中。 “此乃远海利齿鲨的鱼鳍。” 金玉露平淡却充满了诱惑的嗓音传遍了整个拍卖行,也为接下来的拍卖奠定了基调。 都是城主清单上的材料! 而且……全都是三个月内根本来不及收集的! 海焰阁帮你做了这事,多出一点灵石……合情合理! 虽然听不到其他包厢的声音,左流云还是隐约感受到了气氛的肃杀。 不过影响不到他这个看客,或者说是“托”。 “远海利齿鲨的鱼鳍,起价五十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颗……” “八十!” 不等她说完,已经有人将价格推到了难以企及的高度。 “一百!” 显然,这个价格吓不住真正需要的人,另一个包厢立刻将价格继续加高。 “一百三!” 短短几息,这枚鱼鳍的价格已经朝着不可预测走去。 “这……都用不着我加价吧。” 左流云瞠目结舌,摸了摸手中的储物袋,头一回发现——原来我自己也算是穷人啊。 他愣神的当口,鱼鳍的价格已经来到了二百一十枚灵石。 这股狂热的劲头,让金玉露都忍不住微微震惊。 左流云甚至插不上话,一直想要加价,却始终没有机会。 终于,鱼鳍的价格停留在了二百七十八枚上品灵石上。 “恭喜三十一号包厢的贵宾,得到了这枚鱼鳍。” 说着,金玉露将鱼鳍收入储物戒中,连着戒指一道,传送给了三十一号包厢。 这枚鱼鳍给今日的拍卖开了个好头,也给了所有人一个高不可攀的心理价位。 那就是:城主清单上要的东西,就值这个价! “接下来还有九件拍品,玉露听说……好像都很有用的哦。” 金玉露做出妩媚的神态,在往常肯定有人会为她倾倒,现在众人目光却都没落在她身上。 而是看到她从戒指里拿出了十来颗碧绿的果子。 “碧空果,碧空蛇的伴生灵物,我手中这些,来自一名法相期碧空蛇。” 说着,她轻轻敲击托盘,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副蛇蜕。 又是一件记载在城主清单上的宝物。 “起拍价……” “三百灵石。” 她连起拍价都不用说,直接有人报价。 金玉露微微张口,接着便被更高的价格吞没。 最终,碧空果加上一副蛇蜕的价格一路走高,最终停留在五百二十二枚灵石。 “这帮有钱人都疯了!” 左流云缓缓摇头,他也是为这场疯狂推波助澜的人之一。 他旁观这场盛会,直到最后一件商品。 金玉露额头见汗,兴许是疲惫,又隐隐有着兴奋,最后一件拍品,四名海焰阁弟子推着一个被黑布包裹的推车走了上来。 第60章 横刀夺爱 “用车推上来的,看样子也不大,难道是……活物?” 宋时雨也看出不妥,那黑布下的东西微微鼓胀,看起来仿佛有什么在其中左冲右突想要突围。 “再看看。” 左流云也微微紧张起来。 在火热了一整场之后,海焰阁会用什么宝物来为之收尾呢? 就在刚刚,压轴的拍品卖出了一千三百枚上品灵石的天价。 现在…… 所有人的屏住呼吸,看着金玉露缓缓揭开帷幕。 “这是……” 黑布之下,竟是一块流动的黑色污泥。 那块污泥仿佛拥有生命,在金色的箱子里不断左冲右突,却总被上面的阵法挡下。 金玉露像是受惊的小鸟,绕着箱子走了几圈,才凑到跟前,轻笑道: “此物名为——生生不息。” “想必大家都好奇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其实,‘生生不息’的用处就在于——” “模拟和转化。” 说着,金玉露手中变戏法似的出现一朵金黄色的小花。 她将花朵投入泥土当中,掐了个复杂的法诀。 几个呼吸过后,泥土翻涌,一连三朵一模一样的花朵浮现上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随花朵生长停滞了。 “这东西……是不是减少了点?” 左流云观察得更加细致,他发现黑泥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活跃了,而且数量上也变少了些。 看来还在可理解的范围之内,他想。 下面的金玉露已经结束了表演,施然将三朵金花都收入怀中,雍容一笑: “生生不息土,起拍价一颗极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颗上品灵石。” 左流云听到这个起拍价,就知道这东西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虽然他也眼红心热,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生生不息土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算到手了,他也会寝食难安。 而且他囊中羞涩,加上宁绝仙给的灵石,最多也就叫一次价。 想来各大势力的人都看出此物的价值,因此生生不息土的价格一路攀升,而且没有减缓的迹象。 “你猜最后谁能得手?” 宋时雨有些兴奋,又有些期待地舔舔嘴唇。 “我不知道,这屋子里有上百个包厢,谁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人是鬼?” “生生不息土”的价格越走越高,高到连金玉露这样见多识广的王牌拍卖师,都有些承受不住。 她用一只手扶住桌沿,美眸中全是震惊。 “七号包间出价——三千五百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是中型灵石矿脉一年的产出了。 然而这个恐怖的价格才刚出来就被淹没。 “三号包厢出价——三千七百上品灵石!” “七十二号包厢出价——四千上品灵石!” “二十号包厢出价——六千上品灵石!” 有人直接把价格提升了一半还多! 所有听到这个价格的人,都知道,估计是真正的某一方出手了。 只是不知道二十号包厢内的,是将军府还是军师楼。 一方出招,那另一方自然得接下,很快就听金玉露说: “六十九号包厢出价——六千一百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让其他所有参与拍卖会的势力全都偃旗息鼓了。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当起了旁观者。 “二十号包厢出价——六千二百!” “六千三百!” “六千四百!” 价格一路向上,两家似乎也达成了默契,每一次都只加价一百,誓要探出对手极限。 当价格来到九千以上的时候,两家的加价速度都慢了不少。 而金玉露也十分耐心,时不时还会再介绍一下“生生不息土”的功效。 “二十号包厢出价——九千三百上品灵石!” “九千三百上品灵石第一次!” 金玉露拖长了声音,目光看向头顶左侧,那是六十九号包厢的所在地。 “九千三百灵石第二次!” 金玉露仿佛有些不甘地喊道。 “九千……” 她终于收到信号,立刻改口:“六十九号包厢,出价九千三百一十!” 加价从百变成了“十”,这代表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犬牙交错中,“生生不息”的价格来到了九千三百六十。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她,乃至海焰阁的预料,而且是远远超过。 “九千三百六十一次!” “九千三百六十,两次!” 就在金玉露准备落锤的瞬间,一个不起眼的包厢忽然亮了起来。 金玉露的呼吸停滞了片刻,接着惊讶道:“一号包厢,出价——” “一万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足够让所有人知难而退。 金玉露握锤的手都在发颤,最后还是坚定地敲下了小锤。 第61章 混乱一角 凝丹修士的记忆力惊人,即便是数年以前的某次会面,或者是在街道上的惊鸿一瞥。 只要左流云想,他都能回忆起来。 可翻检记忆,他却陷入迷惑。 “这个一号包厢,自始至终只出价了一次,其他时候都作壁上观。” 宋时雨认同地点头,她也没有一号包厢出手的记忆。 就连出价都没有。 “那就怪了啊——” 左流云无法理解,他纵览全局,二十号、六十九号包厢中,出手的次数都非常多。 尽管在一开始并不引人注目,但到了最后一件生生不息土的时候,有心人已经能确定这两个包厢的身份。 一定是将军府和军师楼之一。 但对于一号包厢,大家都没有概念。 想了一会,只是徒增烦躁,左流云揉了揉眼眶:“我们走吧,没什么必要留在这了。” 身后,传送阵亮起,左流云一脚踏出,下一刻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人声鼎沸的海焰阁中。 海焰阁里现在围满了人,几乎人人都在讨论那卖出了天价的生生不息土,以及那位神秘的买家。 “那人到底是谁?” 首先从财力上,就能排除掉整个万灵城里九成九的势力。 能一口气拿出一万枚上品灵石,就算是将军府和军师楼,也会有些困难。 可这一号包厢甚至不属于两方任一。 带着重重疑惑,左流云和宋时雨走出海焰阁。 此时,正好是月上中天,如水的月光洒在街道上,让夜晚都蒙上了温柔的面纱。 “你那位前辈呢?她有没有给你下一步的任务?” 左流云摇头,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猜测: 那一号包厢里的,不会就是宁绝仙吧? 论财力,神剑老祖的实力毋庸置疑,可—— 她买生生不息土干什么? 左流云忽然发现自己陷入误区,宁绝仙其实根本不用参与城主之争,因为无论哪一派获得胜利,她都能做“赢家”。 万灵城百废待兴,新任城主不可能冒着风险去和宁绝仙交恶。 她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不用加入任何一派即可。 那么她拍下这件“生生不息土”,目的就很简单了—— 她要把此物带回自己宗门! 宁绝仙才不在意什么城主清单,什么珍贵草药。 她有资格不在意。 想通了这一点,左流云忽然觉得前路开阔了不少。 “行了,别傻站着了,该回去了。” 宋时雨拍醒左流云,后者讪笑:“抱歉,刚刚有了些心得感悟,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周围。” “我还以为你又被那前辈叫走了呢。” “没有没有。” 两人一路笑闹着走回驿馆,却看见驿馆门口围了几十名宾客。 “劳驾,请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左流云看向其中一名愤愤不平的年轻人,猜测也许从他这里能打探到什么情报。 “还能是什么!”那年轻人非常不满,“军师楼和将军府打架,害得我们没地方住了!” “这……不应该啊!” 宋时雨惊讶,“今天双方的核心不是都在海焰阁等着拍卖吗?” “那是人家高层!” “头头在外面拍卖,剩下的弟子,还有一堆小家族、小宗门,在城里开战了!” 年轻人说得有些唬人,左流云却并不相信。 “开战?” 左流云皱眉,自己回来的路上并没有这种感觉。 除了鬼市没开张之外,一切如常。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二人一番,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你们二位……是去参加拍卖会了吧?” “没错。” 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左流云当即点头应承。 “啧啧,有钱真好。”年轻人说完,悠悠叹了口气: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两家在里面开战吗?” “就是因为有消息说,驿馆里有人拥有‘蛇神之鳞’。” 这东西左流云并不陌生,这东西就在城主清单上,还是比较贵重的那种。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将军府和军师楼,看来是在拍卖会上打,到了外面,还要接着打。 谁也不服谁,三个月期限,大家放下了一切表面上的规则。 只为了赢家通吃。 看来是我忽略了一点。 “什么?” “混乱。” 左流云听到了驿馆楼上乒乒乓乓的动静,看见了老板心碎的眼神。 “三个月内结束城主之争,代表着三个月后一定会有势力建立新秩序。” “在新秩序建立之前——万灵城一定会迎来史无前例的大混乱。” “你我看到的,恐怕都只是混乱的一角罢了。” 第62章 混乱蔓延 这场混乱将会持续三个月,一直到新城主当选,并且亲手终结这场混乱。 左流云对这样的做法并不认可。 大家毕竟是同一个门派,低头不见抬头见,混乱一开始,彼此结仇结怨,难道真的能在城主的一声令下后,化干戈为玉帛吗? 左流云一边发散思维,一边隐没在人群中,对这场战斗冷眼旁观。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有一队人马得胜而回,耀武扬威似的,拖着几个青年下楼。 “赢的是军师楼的人啊。” 人群中显然有人认出了对方,并且将信息分享给了其他人。 对他们来讲,谁赢都不要紧,别打扰自己休息就好。 跟随着人群,两人回到房间。 还好,一片狼藉的是走廊,双方还保持着最后的克制,没有闯入卧房。 “只是不知道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坐在床沿上,左流云感慨道。 万灵城的乱象让他震惊不已。 可以说完全没有一个大门派的样子。 他正要起身告辞回屋,却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梆梆梆! 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左流云瞬间警觉,接着又骤然放松。 一整个走廊都响起敲门声。 梆梆梆! “谁?” 左流云出声问道。 “万灵城。”门外的人说起话来急促无比,“开门,检查!” “检查什么?” “你开门就是了!” “哪那么多废话!” 砰! 也不知是哪个心急的弟子,猛地一脚踢开房门,直直面对冷漠如冰的左流云。 左流云是真的生气了。 他看向不起眼的角落,那弟子的长袍下,露出了盔甲的一角。 “将军府的人?” “不……不……”当先那人被左流云威慑,一时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他无法回答,反而坐实了将军府的身份。 “他妈的,万灵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左流云恨铁不成钢,一巴掌盖在他脸上。 “丁鹤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那弟子被打懵了,抬头看了看这破败老旧的驿馆:“您……前辈……您认识大师兄?” 我不但认识,你大师兄还得叫我一声恩人呢。 左流云心中想着,冷笑一声:“老子当然认识丁鹤。” “放屁,他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怎么可能认识丁师兄!” “就是,他住在这么边缘的驿馆里,一看就不像是大门派出身!” 那被扇的弟子心中转动,最后狠狠地看向左流云。 啪! 又是一巴掌。 让他毫无反抗能力,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整张脸已经高高肿起。 “啊!” 啪! 啪! 啪! 左流云身形晃动,潜影神通之下,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雨露均沾,人人都有。 等左流云回到原地,面前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惊呼。 “你竟敢……” “我今天就替丁鹤教训教训你们。” 左流云说着,又扬起手臂,那几人噤若寒蝉,再不敢说话。 眼中的恨意倒是货真价实。 为首的弟子唯唯诺诺:“前……我们不知前辈在此,冲撞阁下……请你……” 一句话,他给左流云换了三个称谓,把左流云都逗笑了。 “废物。”他做出评价,接着大手一挥,门口的四名弟子全被他抓进了屋。 “说吧,你们来搜查什么东西?” 左流云老神在在地坐在床榻上,面前四人站成一排,一句话不敢说。 “我……我们就是听说附近有……有清单上的东西,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呵。” 左流云冷笑以对,目光扫过他们四个。 这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凝丹初期,剩下三个都是血脉。 这样的队伍,在万灵城里算不得什么,左流云一只手都能拿捏。 “浑水摸鱼的小贼。”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多说。 他不说话,四人也不敢说话,甚至还有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宋时雨,只不过被她用更冷漠的目光回敬回去。 深夜被打扰,她同样一肚子火。 静默持续了一炷香,左流云终于开口,点出一个人:“去请丁鹤过来。” 那人傻了,他一个血脉,哪见得到丁鹤啊。 于是结结巴巴地说:“在……在下和大师兄说不上话……” “给你。” 左流云不置可否,扔给他一朵花。 “这东西给他,他自然会来找我。” 丁鹤肯定认识这朵销骨花,见到之后必定回来见自己。 “是是是。” 那人不管不顾,接过销骨花立刻跑了出去。 “你们三个,转过去,看到你们就犯恶心。”左流云对着他们呵斥。 他靠在墙边,等待丁鹤到来。 他有不少问题要问。 第63章 七情六欲 躺在床上,那三人由宋时雨看管,一动也不敢动,这倒成了左流云难得的思考时间。 他静下心来思索,却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将万兽盘交给宁绝仙。 “我已经见过宁前辈两三回,为何每一次都会恰好将此事忘记?” 直到闲暇下来,左流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然后就是惊悚的感觉冲到了脑门顶上。 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判断? 左流云不寒而栗,看向身前挂着的,安安静静的万兽盘。 他没说话,没在识海里招呼万灵,而是静静地检查自身的灵魂。 她不想跟宁绝仙走吗? 左流云猜不透。 这件极品法宝一直处在迷雾之中,甚至……左流云觉得,连一开始得到它的秦家人都没看清楚。 也许只有覆灭的万兽王宗,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件法宝了吧? “万灵前辈,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左流云将万兽盘从绳子末端解下,将其捧在手心。 “我?” 万灵慵懒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 “前辈不想去剑神山吗?” “没有哦,不是我影响的你。” 左流云一听这话,皱起眉头:“不是前辈影响了我的意识?” “我都被绑起来啦!”万灵用埋怨的语气说,表情上却没有不满的意思。 看起来她挺喜欢那小绳子的,左流云发现,绳子上的阴气都淡薄了不少。 兴许它都快要被万灵给炼化了。 “那是谁影响的我?” “还能有谁?你自己的潜意识呗。” 万灵懒洋洋地说,见左流云一副困惑的样子,又提醒道: “像你们,不,是咱们这种玩灵魂力量的,这是必须要过的一个关卡。” “什么?” 左流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落星姐姐也从未与他提起过。 “这一关,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隐秘,知道的人很少,会遇到的人就更少了。” “而且……卡在这一关不得寸进的,一般起码都是法相后期修士,像你这凝丹的模样,我从未听说过。” 万兽盘显然已经存在了不知多久,此时她认真说出来的话,左流云决定选择相信。 “请万灵前辈赐教。” “这一关名为——问心关。” 问心? 左流云心中微动:“这与法相天劫有什么异同之处吗?” 除了法相天劫,左流云还想起——问心剑。 神剑问心,那是和万兽盘齐名的极品法宝, “有些相似之处,但也不全然相同。” 万灵沉吟良久,轻启朱唇: “所谓的问心关,就是你必须跨过心底的欲念。” “欲念?” “没错。” “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又有六欲,眼、耳、鼻、舌、身、意。” “普通的修士,是先修身再修心,也就是肉身先于灵魂,无论七情六欲怎样兴风作浪,肉身这条‘船’都可以稳固地在修行之海里航行。” “而我们这样的……修士,则是灵魂优于肉身,所以会出现‘风浪’太大,船只被掀翻的情况。” “你现在,就是到了这个临界点。” 她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左流云的灵魂一番。 “你的灵魂之强,远远超出了凝丹修士的承受能力,好在你身上阴气不重,不然估计迟早要完。” 左流云心中微动,宁绝仙将他身上的阴气吸走,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还有要收自己为徒…… 左流云凛然之余,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疑惑。 “那前辈,这七情六欲又是改变了我的看法呢?” 左流云恭恭敬敬地请教。 “贪欲。”万灵打了个哈欠,“你潜意识里,存在着将我‘独占’的想法,对不对?” 左流云赧然。 面对一件极品法宝,说不动心那都是假的。 若不是万兽盘隐患太大,估计他得到的当场就要和安季陶反目成仇。 好在两人都有理智,保持住了克制。 他只能承认:“你说得对,我的确动过这个念头,而且不止一次。” “那就对了,你自身的欲念已经开始影响你的判断,距离他们真正开始兴风作浪已经不远了。” “我还是不懂。” “你不懂什么?” “欲望与生俱来,为何又会与我分裂?” 左流云想不通,人生下来就有七情六欲,顺应欲望,不正是人类修行的起始吗? 万灵微微惊讶,左流云问出的问题,几乎涉及到修行的本源,就连她也没法追根溯源到那么久之前。 于是,她难得严肃起来,正色道: “欲望是人的兽性,而你修行的灵魂,修炼的则是‘人性’。” 第64章 换人过来 “七情六欲,生灵皆有。” “虫豸、野兽、草木,都能凭借本能行事。” “可它们再怎么成长,也只是被本能支配罢了。” “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这些都不需要学习。” “而人类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人类可以学习,并且拥有人性。” “学习如何克制这些情绪欲望,掌握新的欲望。” “比如变强。” 这就又涉及到了“修行是为了什么”的话题。 左流云下意识地回答:“我修行就是为了走遍世界,见识各种不同的人情风貌。” “这就是你后天学习到的欲望了。” 万灵下了定论,左流云也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琢磨她说的话。 “我明白了,修行的过程就是压制本能,掌控本能的过程。” 左流云突然说道。 万灵美眸中流露惊色:“你比我想象得更加聪明,没错,现在的你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现在你的灵魂肉体不平衡,导致本能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掌控了你的身体。” “若是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到时候你就会变成被本能欲望支配的怪物。” “多谢前辈解惑,那晚辈该……” “别问我,问宁绝仙去,你不是要把我交给她吗?顺便问问情况好了。” 左流云颔首,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觉得万灵真有什么办法。 万灵“嘿”了一声,沉默下来,连万兽盘上的光亮都暗淡了一些。 左流云收起万兽盘,心中盘算,自己该怎么找到宁绝仙? 当——当——当—— 在他辗转反侧的时候,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左流云神识中,已经看到了来人。 不是丁鹤。 而是叶释情。 左流云皱起眉头,让宋时雨躲藏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怎么是你?” 他看到了那副暌违了二十年的面孔。 在褪去曾经的病态之后,如今的叶释情显得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眉宇间,更是没了以往的阴鸷,多了不少成熟。 “阁下是……” 叶释情看到左流云,显出一丝迷惑来。 片刻,她便露出了然的笑容:“果然是于兄,于兄还真是千变万化呢。” 听她这么说,左流云知道没必要再隐藏下去,因此他稍作变化,就将自己的容貌换回了于桐的样子。 “你们万灵城闹的乱子太大,让我不得不改头换面。” 左流云随口解释道,接着立马问: “丁鹤呢?我要见的可是他。” “丁师兄吗?”叶释情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并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她笑容不变:“丁师兄最近日夜操劳,见到销骨花之后便告诉了我,我主动替他分忧,怎么,不行吗?” 左流云心中对叶释情的警惕,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相比于二十年前,现在的她显得难缠许多。 不过修为却变化不大,堪堪凝丹后期罢了。 “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左流云伸手分开叶释情,便要朝着将军府走去。 这是他的对策,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叶释情来找他想做什么,自己都要避开,坚决不参与其中。 “等等!” 叶释情急忙叫住左流云。 “什么事?” 在左流云目光之下,叶释情眼波流转,泫然欲泣。 “叶释情。” 左流云正色:“这里没有外人,你想做什么也不必隐藏。” “我记得,我们不是朋友。” 叶释情微微有点尴尬,赶紧岔开话题:“当初在冥土的时候,我就很感激于兄,今日一见……” “说正事!” 左流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太高,吓了她一跳。 “……好。” 叶释情克制了半天,才将心底的怒意克服。 她示意手下离开,独自一人走到左流云身边,附耳在旁: “这一回竞争城主之位,从各个角度都诡异无比。” “我需要一个不在体系之内的人帮我。” 左流云一挑眉头,心中起了兴趣。 叶释情的判断和自己别无二致,而且因为她的身份,这样的判断更加可信。 “两个条件。” “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第一,我要见丁鹤。” “第二,我需要一个可以在城中任意行走的——中立身份。” 他没有谈报酬,而是旁敲侧击,告诉她自己答应下来了。 “没问题。” 叶释情点头,“报酬的话……一件中品法宝,如何?” “不要武器。” “成交。” 叶释情变得干练无比,在左流云答应的瞬间,就说:“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丁鹤。” 第65章 目的猜测 出了驿馆,左流云才看到叶释情也换了套装束。 “现在是非常时期,出门在外,不得不如此。” 左流云颔首,反正自己是靠灵魂的波动来认出她的。 这个时间点上,将军府的大小姐突然抛头露面,恐怕会产生未知的影响。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主仆一样,一路走到将军府。 将军府附近,到处都是密集的人流,人们不断在府中进进出出。 见到叶释情,尽管不知道她是谁,但所有人还都停下行礼。 “我化妆成了我的侍女。” 叶释情拿出腰牌,上面刻着一朵血色的花朵。 “血海花?” “没错。”叶释情嫣然一笑,转身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中,丁鹤刚刚结束了一场讨论,见到叶释情之后,脸现疲惫之色。 “春荷,你来了?” “不对……你是大小姐?” 丁鹤反应了数息,才认出来人是叶释情。 “是我。”叶释情解除伪装,露出本来面目,朝侧面走了一步。 丁鹤皱眉看向她身后的跟班,接着又惊又喜。 “于兄,是你!” 再见到左流云,丁鹤百感交集,而左流云也发现了丁鹤的变化。 “当年一别,丁兄变化真大啊!” 当时的丁鹤,差一点被吴愿弄得道心破碎,失去自我。 左流云见到了丁鹤最落魄的样子,而现在,丁鹤则变成了一副深沉的中年模样。 气息内敛,处变不惊,运筹帷幄之间,已经有了大将之风。 “你看上去可比军师楼的人还像军师。”左流云调侃道。 丁鹤脸上的笑容迅速扩大。 “哈哈哈,那倒是好了!” 两人寒暄了一会,叶释情忽然问:“师兄,我们的城主清单搜集得如何了?” 丁鹤脸色一沉,看了看左流云,又看了看叶释情。 “放心,于兄不是外人,尽管说吧。” “……那好。” “现在的状况……不太乐观。” 他在手背上一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白纸。 “你们看,清单上总共一百三十三种灵材,如今我们只收集到了六十二种,而且说实话,数量都不多。” 左流云顺着清单看去,发现清单上排名靠前的灵材,将军府收集的不少。 而越往后的灵材,将军府几乎都没怎么收到。 “昨天的拍卖会,你们是多少号?” “二十号房间。” 丁鹤叹了口气,“军师楼的人就在六十九号包厢。” 左流云片刻之后就将记忆理清:“军师楼的人,好像比你们多拍走了三件拍品。” “没错。” 丁鹤颓然,随即握拳发火:“若不是有人从中抬价,我们也不至于最后没有灵石!” “导致最后的生生不息土功亏一篑!” 左流云差点笑出来。 “你若是能找到一号包厢里是谁,我愿意拿身家性命去换!” 丁鹤慷慨激昂地说完,看到左流云古怪的脸色,忍不住问: “于兄,关于那人的身份,你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左流云赶紧收起表情:“没有,我只是想到昨天的事情,有些忍不住。” 看到他那古怪的表情,丁鹤没好气地说: “看来于兄昨天也在拍卖会现场啊。” “过去涨涨见识,毕竟现在万灵城里也没什么别的活动了。” 左流云面不改色地说。 短短的十几秒,他已经平静下来。 忽地,丁鹤叹了口气: “其中乱象,我又何尝不知?” “二十年了,自从军师楼派人刺杀大小姐之后,两家就彻底撕破脸皮!” “这些年城主忙着延年益寿,对城中的事务根本是甩手掌柜,我等凝丹弟子又能如何?” “如今这形势,还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丁鹤大吐苦水,坐在他这个位置,他是深有感触。 这是个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的,让人如履薄冰的位子。 虽说是大师兄的名头,但行事仍然有上面的法相长老,以及大将军叶权管理,他只是个执行者罢了。 现在和对面争斗,这些真灵、法相早早战队,根本不出面,任由凝丹修士打生打死。 若是赢了,也就罢了,如果输了,丁鹤都想象不出自己的结局。 听完他诉苦,左流云也只能感慨:“大宗门的水真深啊!” “唉。”丁鹤回以声长长的叹息 “不过我总是在想,城主此举的用意。” 左流云说道,瞬间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于兄有何高见?” “你说樊城主为何单单要这一百三十三种材料呢?” “他要这些,肯定不是为了证明你们的能力,对吗?”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正在炼制什么东西?” 第66章 默契约定 “于兄你接着说。” 丁鹤严肃地示意左流云继续下去。 “我不明白了。”左流云指着清单: “这上面的材料,即使是天材地宝也不会超过凝丹境的水平,真灵大修士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难不成要给子孙后代留福祉?” 说完这个猜想,他和丁鹤全都笑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 “总之,这个城主之争,处处透着古怪。” 丁鹤摊手,苦笑道:“就算知道里面有古怪,我又能怎样?只好一条路走到黑咯。” 有时候,丁鹤甚至会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否正确。 若是听了吴愿的话,把跟随他的万灵城弟子杀个干净,跟随吴愿留在冥土,那会不会又是另一番景象? 只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左流云又和丁鹤、叶释情商议一会,等他走出大门的时候,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府密探”。 这就意味着,在万灵城里除了法相长老,没人能管他。 交接完毕,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师兄,大师兄,我找到那个人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左流云回头一看,正好和江千流四目相对。 “是你!” 江千流指着左流云,又惊恐地看向大师兄丁鹤,手臂颤抖,停不下来。 “是我,你很惊讶?” 左流云跨前一步,江千流吓得直接坐倒在门槛上。 左流云这时候恰好用的是“于桐”的面孔,几乎将他吓得心跳骤停。 “好了,于兄,别吓唬他了。” 丁鹤有些惊讶,出言制止。 “没想到,于兄居然就是那个茶馆恶客!”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一转头,丁鹤已经拿出了大师兄的威严。 “江千流!” 咔嚓,江千流跪倒在地,头低了下去:“大师兄,是我的错,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于师兄是您的客人!” “您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饶你一回?” 丁鹤走到他身边,俯视噤若寒蝉的江千流。 “于兄只废了你的丹田,已经算是你走运,当年我可是亲眼见过于兄是怎么杀人的!” 丁鹤语气严厉,左流云却知道他已经有了回护之意。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弟子,再怎么说也要保护一下。 “算了,丁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既然丁鹤如此“给面子”,左流云自然从善如流,他走过去扶起江千流,用前辈的口吻告诫: “出门在外记得长眼睛,惹了我也就是出手教训,有些前辈高人,杀人不过是随手的事。” “就算事后有人给你报仇,那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要在你墓碑上刻上一行字,写‘大仇已报’吗?” 江千流不住点头,他是真的怕了。 左流云说话如此温和,他却更加紧张:“前辈……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 左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再追究。 “你怎么惹上他的?” 等江千流退下,丁鹤好奇地问。 他知道江千流在外面被人教训了,只是拍卖会在即,自己又事务繁多,真没工夫替他报仇。 “唉,说起来都是误会。”左流云摆摆手,捡着大概把事情经过讲完。 “这群人,就会给我惹事!”丁鹤听完,不满地说,“早知道就不让他这么轻松过关了!” “对了,丁兄,我怎么没见到小鱼?” 左流云看着丁鹤,忽然想起两人结缘是因为什么。 当初丁鹤还是收徒弟子的时候,小鱼被丁鹤带走。 丁鹤知道小鱼非常敬仰自己,害怕小鱼被左流云抢走,因而上门拜访。 闻言,丁鹤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看样子小鱼的发展不错。 “小鱼已经是血脉后期了,最近正在准备凝丹!” “他被大将军收为亲传弟子,平时由我带着他,这不,最近万灵城纷乱,我把他送到附属岛屿去历练了,让他等城主之争结束后再回来。” 顿了顿,丁鹤又补充道:“如果大将军赢了的话。” 两人全都沉默下来,谁都没考虑如果大将军输了,又该当如何。 半晌,左流云说:“如果大将军输了,我想带走小鱼。” “……可以。” 丁鹤最终还是答应下来,看出来他对小鱼也是真心喜欢。 “如果可以,我会毁去鱼无忧的海魂玉。” 这是他能做的唯一承诺。 接着,丁鹤将小鱼的所在告知左流云。 “两年内,他应该都不会离开这里,时间更久就不好说了。” “好。”左流云点头。 两人已经有了默契,不需要说更多的话。 当晚,左流云离开将军府,准备完成作为“将军府密探”的第一桩任务。 第67章 书中奇事 左流云想不到,作为“将军府密探”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去松云楼听书。 作为遍布东海的连锁酒楼,松云楼里鱼龙混杂,从凡人到大能修士,无所不包。 左流云的任务,就是做好伪装,去松云楼一层,听戏。 下午,距离晚膳开始还有两个时辰,松云楼的一层却已经高朋满座,就连二楼包厢都一席难求。 左流云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道路,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个位置,虽然视野不佳,但胜在清静,周围不那么嘈杂。 在听戏的时候,人人平等,就算是真灵修士来了,在一楼也得和凡人抢位子。 左流云曾经听说,松云楼背后势力不小,很可能是某个大势力的一颗棋子。 也就是——背后是某个情报机构。 对此,左流云并不在意,但松云楼的菜,是真好吃。 坐在座位上,他要了一壶茶水,还有两盘甜点,打扮得像是个富商游客, 身周则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和凡人别无二致。 为了逼真,左流云还变幻出了两撇小胡子,还有微微凸起的肚子。 不一会,嘈杂声渐渐减弱,一名身穿黑衣的说书先生走上前台,拿着一块惊堂木。 啪! 说书先生在长案上一拍,整个松云楼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念了一段定场诗,说书先生朝观众团团作揖,接着便将故事娓娓道来。 “……书接上文,却说那萧震,在万灵城内巡游一圈,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他心中惊奇,此刻晴空万里,春风微暖,大街上却静悄悄的,无论是凡人或者修士,全都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萧震初来乍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心中却本能地警惕起来。” “‘要不,我也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他如此想道,可随即,萧震的目光就被一个小女孩吸引。” “那小女孩孤零零的……” 就在众人的情绪被说书先生牵动的时候,左流云发现身边猛然多了一个人。 左流云瞳孔骤缩,自己身旁原本没有空位,那人却像是滑溜的泥鳅一样,生生从拥挤的座椅里又挤出了一片空地。 而周围的听众却都像是没有察觉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说书人。 左流云本以为对方是来寻自己的,左流云还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见那人—— 拍了拍前面人的座椅,道了声抱歉,随即不再说话,专心听书。 左流云眯起眼睛,在神识里为他打上了标记,随即不再刻意关注。 说书先生的节奏起伏,时而舒缓,时而激昂,让所有人的情绪都跟着走。 几乎没人注意到僻静角落里的情况。 只有左流云,发现那人听了一会书,从前面的桌子上抓了一把零嘴,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甚至连被挤开的椅子都恢复了原状。 只有左流云,神识完全锁定在那人的身上,才发现了一点微末的端倪。 “这就是丁鹤要我来的目的吗?”左流云心想。 左流云微微挪动椅子,悄悄来到一人的右后方。 那人正是被不速之客拍过一次的客人。 从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修为存在,但左流云确认,此人应该也是名修为不弱的修士。 神识中,左流云扫到了不速之客留在他肩膀上的一个小小斑点。 那是一只小虫子。 接下来,左流云一边听戏,一边留心此人。 他没有半点异动,就这么老神在在地和其他人一同叫好,一起鼓掌。 一个半时辰过后,一场书结束,周围人开始略显混乱地退场。 那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左流云,见他像是毫无察觉一样,越过自己朝着门外走去。 心中一松,那人若无其事地离开,却不知道另一个“左流云”已经缀在他身后。 从松云楼出来,那人十分警惕,在周围兜了好几个圈子,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继续向前。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左流云为了跟紧他,用了人面虫加上青丝,甚至还改换了性别。 “妈的,秘事堂的活可真累,以后再也不当密探了。” 左流云腹诽道,忽然有些想念文天龙。 “等成就了法相,就回老家看看吧。” 想到这,左流云心中的思念止不住了。 他想回去看看师尊,看看青清,看一看天水宗如今的模样。 思维发散之间,左流云跟着的那位,已经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高楼面前。 尽管没有进去过,左流云对这座楼却很熟悉。 那是军师楼! 第68章 情报传递 军师楼通体白色,如同一座伫立在岸边的灯塔,俯瞰周围一切建筑。 而据传说,在万灵城祖师刚刚建立门派的时候,岛屿很小,军师楼的确就是以灯塔存在的。 只是当万灵城主填海造陆越来越多之后,这座灯塔才逐渐演变成军师楼。 与将军府一文一武,这两座建筑,在城主放手的情况下,几乎包揽了万灵城中大大小小所有事务。 与将军府一样,军师楼中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左流云跟着的那人,显然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一闪身,就已经绕到了军师楼的后侧,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门前站定。 左流云藏在影中,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他用三长-两短-三长的节奏轻轻敲门,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 一名身穿军师楼服饰的凝丹修士走出。 “说吧,什么情况?” “回王真人,刚刚收到情报,将军府已经得到了超过六十种灵材,数量则是未知。” 王真人面无表情,对着那人点了点头。 “继续打探,等你回报。” “是。” 王真人想要走,那人却又拦住他,将一兜子中品灵石塞进他手中。 “崔东,你这是何意?” 那人讪笑着:“这不是想和王真人亲近亲近吗?” 他走上去,想要拉住王真人的手,结果被对方直接甩开。 “别,咱们公事公办。” 王真人冷漠的话,让崔东表情凝滞,但他很快又堆起笑容: “王真人,王真人,你看我崔东别的本事没有,就靠给咱们军师楼办事过活,您看……” 王真人吸了口气,虽然厌恶,但看在灵石的面子上,还是决定多听一会。 崔东松了口气,接着道: “王真人,这不是我崔家老祖快要到寿辰了吗?我斗胆想请您去给他撑撑场面……” “原来是此事。” 王真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我答应你了,寿辰是哪天?” “就在三日之后。” 那人大喜过望,从怀中拿出一枚请柬捧着递给王真人。 “好了,去吧,下一次有情报再来。” 王真人摆摆手,将崔东打发走,自己站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确定没人跟踪,才关上侧门。 “崔家寿辰……” 左流云得知了崔东的身份,心中微动。 自己是不是能借助这个身份做做文章? 然后,他想起了崔东带来的情报。 这才多久? 他们三人可是清晨刚刚商议完的情况,这么快就被透露出去了? 在场的…… 左流云皱起眉头,在场的一共就只有他们三个,以将军府的严密程度,周围布满了阵法,根本没有隔墙有耳的空间。 同样的,左流云也不敢走到距离军师楼太近的地方。 若不是崔东和王真人疏忽大意,他本来也听不到什么情报。 左流云陷入沉思,没有继续跟着崔东,而是回到松云楼转了一圈。 他没有再看到传递消息的那人。 现在,他只可惜自己分身乏术,无法兼顾两头。 在松云楼里等待了一会后,左流云转身,一路回到将军府中。 天色已暗,将军府中灯火通明,左流云径直走入,将腰间令牌展露。 所有人都对他行注目礼,一直抵达正殿。 丁鹤仍然在殿中纵览全局,见左流云来了,示意他坐在一旁先等一会。 等他给手下弟子交代一些事情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终于,他得到了片刻清静,赶紧走过来对左流云抱歉。 “于兄,让你久等了!我这边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丁鹤苦笑,左流云则不以为意:“无妨,丁兄为了宗门忙碌,应有之意。” “什么为了宗门啊。” 丁鹤垮着脸,“还不是为了将军府。” 吐槽一句,丁鹤好奇地看向左流云:“于兄,你出去半天,在茶楼里有何收获?” “倒是有一些。” 左流云回答。 “将军府收集到六十多件城主清单的事情,已经泄露给了军师楼。” “什么?” 丁鹤提高了声音,不敢相信。 “而且路上我想通了,那人给的情报,不是六十二件,而是六十多,说明不是我们三人谈话中泄密。” “丁兄,你得去看看哪个环节最有可能成为蛀虫了。” 左流云提醒道。 不用他说,丁鹤目光已经眯了起来,显然正在快速思考。 “我知道了,能接触到这条消息,却不知道准确数字的,也就只有两人而已。” 说着,丁鹤从怀中拿出两幅画像。 左流云扫了一眼,摇头:“都不是。” “那就是有人做了变装。”丁鹤笃定。 就在此时,一名将军府弟子匆匆走过来: “丁师兄,不好了,演武场打起来了!” 第69章 门派特质 “演武场?” 丁鹤猛地站起来,眼中焦急,“情报属实?” “没错。” 那弟子不过血脉初期,身上尽是灰土,说话时候也上气不接下气的。 “一开始……还是几名血脉弟子在演武场上对练,也不知道是谁,说起来咱们和军师楼之间的争斗。” “接着,两边的弟子就不服气了。” “他们相互挑战,谁都不肯相让,而后,挑战从擂台战变成了大混战,现在已经是人人带伤!” “大师兄,咱们都等着你主持局面呢!” “带我去。” 丁鹤沉声道,却没什么焦急。 “是!” 弟子立刻转身,朝门外走去。 “丁兄,我也跟着你。” 左流云赶紧跟上,这么一场大热闹,他可不想错过。 “……好。”丁鹤感激地看了眼左流云,“这时候还真需要于兄的强援。” 领头弟子诧异地看了眼左流云,好奇这人是谁,为何自己从没见过。 一出将军府大门,丁鹤立刻抓起那弟子:“你太慢了,跟我走。” 咻! 丁鹤带着那弟子腾空而起,左流云紧随其后。 那弟子所说的演武场,并非是城中的擂台,而是专属于万灵城修士的修炼处所。 丁鹤带着左流云,一路朝着城外飞去。 他还不忘给左流云介绍: “这座演武场一开始在万灵城中心,后来城市越来越大,有一任城主就将它搬到了城外。” “后来,演武场的占地面积越来越大,已经成了门下弟子们战斗、交流乃至清修的场所了。” “像这样发生冲突的情况,多吗?” 丁鹤想了想:“不多,在近十年只发生过两次。” “这还不多,五年一次诶!” 左流云在天水宗的时候,可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演武场里还能发生大混战,这让他有些无法想象。 “前辈不是万灵城人吧?” 丁鹤手中的弟子,忽然转头。 “哦?你来说说?” 左流云见他跃跃欲试,便让他出言讲解。 “算了,还是我说吧。” 丁鹤接过话头,无视了对方幽怨的眼神。 “很简单,由于现状,万灵城弟子非常好战,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对内,派系不和,彼此攻击挑衅那是家常便饭。” “对外,更是凶悍无比,无事也要搅三分。” “这算是万灵城弟子的特质,从祖师那一代传下来,就有一种开疆拓土的劲头。” “……好。” 左流云完全没想到,万灵城弟子居然是这副模样。 “好吧,丁兄,是我孤陋寡闻了。” 两人攀谈之间,他们已经抵达了演武场上空。 “还真是……壮观啊。” 左流云忍不住感叹道。 演武场上空,已经有二三十名凝丹修士正在彼此释放神通,战成一团。 他们干脆就不像是同门弟子,反倒像是生死仇敌一样,没有点到为止的概念,各种威力巨大的神通就往对方身上砸。 左流云看得表情抽搐:“他们不怕杀死同门,之后背上血债吗?” “唉。”丁鹤叹了口气,“对于我,还有军师楼的大师兄来说,谁都不想看到现在的情况。” “可是下面的修士,彼此摩擦、对立,最后的乱局也只有我们能来收拾。” 言语之间,尽显无奈。 “你看,那边的人也来了。” 丁鹤指着不远处,一高一矮两名修士,神色阴沉,飘飞到此。 “那就是军师楼的大师兄,邢林。” “那胖子是他的亲弟弟,邢森。” “这名字倒是好记。” 左流云留心观察,邢林是凝丹大圆满,气息凝实,实力上,估计和他不相上下。 而邢森,却成了兄长的反面,矮矮胖胖,身上气质虚浮,堪堪突破凝丹。 在左流云心中,瞬间就将他和韩三游画上等号。 丁鹤看到他们的同时,两兄弟也看见了丁鹤。 “丁兄。” 邢林面无表情地朝丁鹤拱手,丁鹤同样回应。 “邢兄。” 两人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此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去了。 邢林看向下方,一团乱战,没有停下的意思。 “丁兄,你看该如何处理?” “按照老规矩吧。” 丁鹤说。 “好。” 三言两语,两人便将此事的决断下来,在场众人也都没有异议,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有左流云一无所知。 他退到一旁,看着丁鹤和邢林联手,两人神识覆盖全场。 倏地,那些混战的弟子们,就像是被洪荒巨兽盯上一样,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齐齐抬头看天,只见丁鹤和邢林联手落下。 演武场中,泾渭分明地成了两派。 第70章 一胜一负 面积广阔,整体呈圆形的演武场,在众人合力下,几乎只用了一刻钟不到,就已经被彻底清空出一块空地。 丁鹤、邢林分列两端。 左流云终于有时间问:“丁兄,什么是老规矩?” 随行弟子替丁鹤回答: “咳咳,前辈,老规矩就是——每一方派出三名炼气、三名血脉、三名凝丹,与对手车轮战。” “最后,谁赢的多,哪一方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可以独占演武场。” “这……” “车轮战?” “没错,但仅限在自己所在的修为内。” 也就是说,炼气修士可以一串三,但不能越级打血脉。 相应的,血脉也不能降级去打炼气。 “明白了。” 左流云点头,这个规则简单易懂。 倒是符合万灵城的特质。 这时候,丁鹤和邢林同时转身,身后已经各有数百名弟子跃跃欲试。 不多时,从远处缓缓走来一名女子。 “李师姐。” 两人同时见礼。 “她是……”左流云又问。 “那位是李师叔,李蒙,是城主府一脉的大师姐,前辈您想,将军府和军师楼争斗,可不就得让城主府的人来当裁判吗?” “只不过现在城主府的人都缩起来,根本不出现啦!” “李师叔估计也是知道此处有乱象,因而才只能过来处置的吧?” “原来如此,合情合理。” 左流云颔首,着意观察他们的战斗。 丁鹤在人群中扫过,很快点出三人。 三名气息内敛,身材健硕的万灵城弟子被选中,丁鹤俯身叮嘱一番。 对面同样选好了人。 李师姐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接着道:“炼气弟子赌斗,开始!” 顿时,周围声音一肃,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留心观察战斗。 只见两名弟子跃入场中,李蒙高声宣布规则: “比斗点到为止,出擂台、主动认输、无力再战者,判定为负,你二人可有疑议?” “没有!” “比斗开始!” 两名炼气弟子瞬间战作一团。 左流云看得大开眼界,果然,东海的大门派从炼气弟子的培养开始,就已经与外海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他着意观察,心中想着偷学两手,等回到外海之后,可以拿回天水宗一用。 炼气弟子之间的战斗,没有多少花哨的部分,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丁鹤一方派出的人,被一拳头砸中下巴,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场外。 一家欢喜一家愁,邢林面露喜色,朗声说:“好!没有给我军师楼丢脸!” 鼓噪声四起,丁鹤脸色阴沉,派出第二名弟子。 不多时,第二人居然再次落败! 这下丁鹤彻底坐不住了。 挥手派上第三人,那人居然未战先怯,面对强弩之末的敌人,竟被对方搏命的打法,来了个一换一。 “第三战,双方平手!” 随里李蒙的话音落下,丁鹤阴冷地哼了一声,与身前军师楼的欢呼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蒙走到场地中央,双手一挥,将场上清空。 “血脉弟子比斗,准备!” 不用他说,丁鹤已经转身,沉默地点出三人。 血脉弟子之间的战斗,就比炼气期复杂许多。 而血脉之间的差距,也要比炼气大上不少。 在阵阵欢呼声中,第一名将军府的血脉修士,以碾压的姿态,战胜了军师楼的对手。 一扫颓势。 接着,这名实力强大的血脉弟子,复刻了炼气境的情况,一连将三名弟子横扫出局。 这下,双方战平,可欢呼的变成了将军府。 “第三场,凝丹比斗,准备!” 李蒙面色不变,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她本就是城主府一脉的旁观者,只需要两不相帮就好。 她可不在意谁输谁赢。 轮到凝丹修士,已经不需要大师兄点名,谁都知道谁战斗力更强。 丁鹤和邢林对视一眼。 “你上场吗?” 他和邢林眼中都有一团火。 邢林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摇头。 “这场就算了,你我之间还有不少比斗的机会呢。” “好。” 丁鹤不再多说。 一回头,邢林身后已经有人站了出来。 难得,这人是左流云认识的人。 那日万灵城每月的表演上,和丁鹤切磋的桑劫。 他虽然不是大师兄,但实力也是公认的强大。 丁鹤身后,一名高高瘦瘦的弟子走了出来。 这人一步三晃,看上去病怏怏的,连走路都费劲。 “顾师弟,麻烦你了。” “定不辱命。” 顾师弟缓缓走入场中。 没人嘲笑他的动作,大家都认识这位“顾师弟”,知道他的实力强大。 桑劫抿住嘴唇,两人不约而同拿出一件中品法宝。 “凝丹比斗,开始!” 第71章 临危请命 “顾惜,你怎么还没死啊?” 还没开打,桑劫先开了嘲讽。 顾惜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不知道是被嘲讽得,还是本身的病导致的。 这时候,丁鹤对左流云低声耳语。 “顾惜的病,和小鱼类似,只不过他运气不好,少年时没有你这样的引路人,落下了病根。” “这也让他修行速度变慢了不少。” 说着,丁鹤微微摇头,有些可惜。 场上,顾惜一言不发,和桑劫话语连珠对比分明,两人就像冰与火一般。 桑劫战斗大开大合,一招一式刚猛无铸,法力如同烈火一样肆意倾泻。 而顾惜,则悄然无声,精气内敛。 两人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看了不到一分钟,左流云喃喃道:“顾惜要败了。” 他自言自语,这话并未避过别人,立刻就有人不满。 “你说什么呢?” “这人谁啊?” 更多的人注意到左流云的存在,见他站在丁鹤身边,身上又悬着将军府密探的腰牌,一时间又不敢问。 “于兄,何出此言?” 丁鹤也听到左流云的话,看了一会,却没发现什么端倪。 “你看,顾惜的打法很明确,就是要见缝插针,借着桑劫粗犷的打法,找到他身上的破绽。” “没错。” 丁鹤也能看得出来,相信所有人第一次见到桑劫,都会用同样的战斗方式。 “那当时你和他比斗时,为什么不这么干呢?” 左流云一句话,让丁鹤有些懵。 “我……” 他恍然明白,脸色一变:“因为桑劫看似粗犷,实则粗中有细,看似处处是破绽,实则处处是陷阱。” “我与他熟悉,交手多次,吃过亏后自然有了防备。” “可顾师弟是头一回……” 丁鹤想通关节,场上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 桑劫步步为营,手中长刀带出滔天黄沙,从一开始的数米范围,已经扩散到整个场地。 能容顾惜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快!冲!” 顾惜脸色愈发苍白,这回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半刻钟过后,顾惜败下阵来,他倒是没受什么伤,垂头丧气地走回了队伍中。 丁鹤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接着,他又看向一名干练女子。 “白师妹,麻烦你了。” 那白师妹梳着齐耳短发,英气勃勃,闻言点头: “定不辱命。” 说着,她跃上擂台,看向桑劫。 桑劫收回黄沙,居高临下,斜眼看她。 “白姝,你不在家里洗衣做饭,怎么跑到演武场上来打生打死啊?” “废话少说!”白姝不是顾惜,面对桑劫的嘲讽毫不留情。 见状,桑劫也不再多说,合身而上,两人气势瞬间开始交锋。 “于兄,这回你怎么看?” “看不出来。” 左流云如实回答,末了又补充:“两人走的路子相近,桑劫实力稍强,却是第二场战斗,我看……硬碰硬之下,结果不好说。” 他心中觉得会是两败俱伤,但这话不太好说出来。 砰!砰!砰! 桑劫掀起黄沙,而白姝举手投足之间,则是海浪波涛的怒吼。 两人斗得酣畅淋漓,让左流云心中也大呼过瘾。 半柱香时间,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可没想到…… 黄沙漫天之下,桑劫居然蓦然消失。 接着,他突兀地出现在白姝身后。 手中长刀扬起,狠辣,不留一丝情面。 “不!” 丁鹤怒吼,却已来不及阻止。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谁也想不到一向崇尚正面战斗的桑劫,突然来了一手背后偷袭。 连白姝都没反应过来。 兔起鹘落,桑劫长刀斩落。 丁鹤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当! “到此为止了。” 众目睽睽之下,桑劫志在必得的长刀,被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当下。 “你是谁!” 桑劫怒极,脸上青筋暴起,法力流转,显然用了全力。 “第二场将军府认输,第三场——” 左流云看向丁鹤,向他点点头:“就由我来出战。” “于兄,你!” 丁鹤又惊又喜,心底暗暗庆幸,自己给了左流云一个将军府密探的身份。 请外援这事,不太光彩,但为了能赢,或者至少输得没那么丢脸,他已经不在乎了。 “相信我。” 左流云只有这一句话。 “多谢于兄相助!” 丁鹤大喜,他自问自己现在,都不一定是二十年前左流云的对手。 有他相助,他自然举双手同意。 “他是谁啊?” 不论是那一边的人,都流露出了疑问。 就连李蒙,都将目光投向左流云。 “在下于桐,将军府密探。” 左流云将手中令牌拿出,展示了一大圈。 第72章 黄沙地狱 “密探?” 李蒙脸上露出疑惑——将军府有这个职位吗? 可左流云手上的令牌却做不得假。 场面尴尬,丁鹤出言解围: “李师姐,没错,这是我们将军府新招纳的密探,于桐。” “我反对!” 邢林大声说道,“此人已经凝丹后期,可我从未在宗门里见过他,不会是丁鹤从哪请来的外援吧?” 李蒙也露出迟疑,最后还是丁鹤道: “邢林,万灵城那么大,你就算是神仙也认识不了所有人!于兄是我知交好友,当然可以为将军府出战!” 两人吵了一会,僵持不下,李蒙听烦了,拍板定论: “于桐的令牌做不得假,让他上场比斗!” 邢林讪讪退后,回到人群里后却露出笑容。 他给桑劫争取了不少休息时间,他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心中定计,只要桑劫能以一敌三,那他将会在万灵城内声名鹊起。 这个时间点上,一名有声望的修士,对整个军师楼来说,都至关重要。 丁鹤看出两人的小伎俩,但却并不在意。 桑劫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于兄呢? 他只希望左流云能胜得干净利落,堵住所有人的嘴。 两人站定,李蒙举起右手: “凝丹第三战,开始!” 匿影藏形启动,左流云瞬间消失不见。 桑劫眼中流露一丝凝重——这个对手很难缠! 就刚才消失这一下,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左流云的路数和顾惜相差不多,但却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比顾惜强出何止数倍? 桑劫手持长刀,周围风沙呼啸。 他不断环视四周,等待左流云出招。 咻! 一根飞针从远处激射而来,桑劫眼色一喜。 这飞针速度不快,他随手就能格开。 然而……飞针来到他身前三步,却转了个方向,直直坠落。 当啷! 飞针落地,在风声呼啸中显得突兀无比。 桑劫脸色一变,如芒在背。 这是虚招! 下一刻,他原本站定的身子,生生扭转了半圈,长刀猛然向上格挡。 当! 一股让人恶寒的血气,裹挟在黄沙之中,朝周围扩散。 “后退!” 丁鹤也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左流云居然变得如此诡谲,赶紧招呼手下退后。 邢林的速度比他慢了半拍,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血气侵染了不少。 还是李蒙出手,用无形的屏障将二者遮蔽。 她心中疑惑升腾——这个于桐是什么来头? 作为城主府的师姐,她几乎知道万灵城所有凝丹弟子的名册,可从来没有什么于桐的存在。 难道真是丁鹤从哪招来的客卿? 李蒙皱起眉头,决定将此事禀报给城主府。 虽说樊城主现在不理俗事,但该上报的还是要做。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而处在旋涡中心的桑劫,却是有苦难说。 他万万没想到,左流云的身法难觅踪迹,但是刀法却是大开大合,和自己不遑多让! 这一下硬碰硬,自己的黄沙居然没有敌过对手的血气,被人侵入进来。 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在左流云的血杀之术连续发动之下,桑劫已经单膝跪地,只有强撑的力气了。 更令他绝望的是,左流云只用了一把刀,就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出来。 砰! 砰! 砰! “爽啊!” 左流云大呼一声,血杀不断当头落下,让桑劫苦不堪言。 等到他双膝都跪倒在地,桑劫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 “神通——黄沙地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陷入颓势的沙暴,霎时开始腾飞,席卷整座演武场。 “桑师弟,居然用出了这一招!” 邢林惊呼,这可是桑劫的成名绝技,帮助他屡次反败为胜。 他也只有在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才会用出这一招。 邢林不由得露出一丝担忧。 场中,左流云也感觉到些微的不妙,周围的鬼气似乎开始变重,隐隐还能听到鬼魂在哀嚎。 他随即笑了——桑劫这一招,无异于班门弄斧。 “雕虫小技。” 他冷冷地说。 “那可不一定!” 桑劫推刀上举,双目血红,跟随着周围的鬼哭狼嚎,一同朝左流云法器攻击! 左流云四面受敌,却没什么紧张的模样。 在冥土上待了二十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死吧!” 左流云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刹那,在桑劫不敢置信的目光下,黄沙地狱中的阴魂,居然齐齐停在半空,露出人性化的恐惧神色,朝着远离左流云的方向逃走! 第73章 惊人弩箭 “黄沙地狱……就这么被破了?” 桑劫喃喃自语,浑然不顾身上的伤势。 他以前也输过,却从没有输得如此彻底。 翻开底牌后,却发现对方依旧是不可见底的深渊,这让桑劫感到绝望。 “你今年……”他沙哑着开口。 “修炼多少年了?” 左流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算了算说: “满打满算五十年吧。” “才……五十年?” 桑劫低声喃喃。 “五十年的修炼,就走完了我三百年的路吗?” 左流云平淡回答:“我五十年去过的地方,可比你三百年还要多。” 他已经跨越了外海、东海,未来还要去往中原。 “……好。” 桑劫垂头:“我输了。” 黄沙缓缓落下,露出面无表情的左流云,还有跪地俯首的桑劫。 “这……”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桑劫居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就落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就连将军府的人,都不敢置信。 左流云环顾全场,最后目光与邢林相碰。 他朝对方微微点头致意,邢林一愣,赶紧招呼道:“桑师弟,回来!” 桑劫慢慢站起,垂头丧气地走向军师楼。 他和邢林错身而过,低声道:“此人非常强,我……没有还手之力。” 邢林脸色凝滞,不动声色道:“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桑劫低头离开,邢林想了想,点出第二人。 “梁师兄,靠你了。” 他对着一名身材矮小,体态肥胖的修士说道。 梁师兄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把——劲弩。 “在下梁四海,跟于兄见礼了,等会比斗之时,刀剑无眼,莫要责怪。” 他说话圆滑,比起修士更像生意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左流云也是一样,朝对方拱拱手。 “梁兄。” 李蒙站在两人当中,表情无奈,似乎和这位梁师兄非常熟悉。 “比斗双方,于桐,梁四海,开始!” 话音未落,梁四海猛地朝场地边缘暴退。 他的速度,让左流云微微吃惊。 不是潜影那种隐藏,而是单纯的速度快。 和他肥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厉害!”左流云也不由得暗赞一声,就看见梁四海抬起弩机,瞄准了左流云的方向。 “于兄小心,此弩速度极快,一般的凝丹可避不开,再加上其中淬炼剧毒,中招之后,解毒可很麻烦!” 他耐心地为左流云解释,这反而让左流云心中更加警惕。 随着他那平缓的语气,周围的肃杀之气越来越重。 简单地判断,左流云认为这个梁四海,比桑劫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难怪就连邢林都要喊他师兄。 恐怕丁鹤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还有啊。”梁四海还是在喋喋不休地说话: “我这弩机,可是会自动追踪的法宝,于兄要当心啊!” 左流云凝重之色愈发浓厚——在他说话的时候,自己居然一点破绽都没找出来! 这样的修士,左流云从未见过。 倏地,他于原地消失不见。 “好快的速度!” 梁四海夸张地赞美,絮絮叨叨:“于兄,我要发射了哦!” “当心!” 咻! 一直漆黑的弩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滴溜溜朝着左流云隐藏的地方而来。 这弩箭能看透匿影藏形? 左流云大惊,自从领悟了匿影藏形的神通之后,他就再也没被人看穿过行藏。 遇到梁四海,这还是头一遭。 他只得从影中跃出,手持血杀,挡在身前。 “于兄,要小心啊!” 梁四海的提醒声适时传来。 当! 弩箭击中血杀,居然像是在刀身上打了滑一样,猛地斜斜上飞,直插左流云面门。 “原来如此!” 千钧一发,左流云心中却安定下来。 他已经看出了梁四海的手段。 “于兄,什么原来如此?” 梁四海不明所以地问。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这两人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正在彼此演练神通呢。 左流云不回答,再次潜入影中。 这一回他没停留在原地,而是不断加速,一瞬间将弩箭甩开。 弩箭“依依不舍”地跟在左流云背后,去势惊人。 “哎呀,于兄,你怎么如此大意?你的隐身术对它没有效果啊!” 梁四海不停指点,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神色。 他破掉了左流云的隐匿神通,让对方最大的倚仗消失不见。 然而…… 下一刻,左流云从地面一跃而起,单手持刀,朝着梁四海径直冲来。 “来得好!” 梁四海早就辽大这一招,将弩机挡在身前,一道明黄色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 第74章 拆穿把戏 砰! 梁四海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左流云没有如他预想一般,用那把血色的长刀破开他的防御。 而是……直接引爆了自己的身体。 这让弩箭都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梁四海手中。 梁四海被炸得灰头土脸,后退几步,差点退出场地之外。 他堪堪站定,表情惊疑。 “这是什么神通?”梁四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疑惑地问。 左流云的真身悬停在半空,平淡回答:“虚实分身”。 仅仅是一个名字,没人能知道分身的本质。 而左流云接下来说的话,让梁四海浑身发冷。 “你的弩机和弩箭,根本就不是配套的法宝吧?” “你……”梁四海嘴唇瞬间变白,像是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你不要胡说啊!” 他脸上再无一丝笑容,全是惊惧。 “很简单。”左流云说,“你的弩箭,本身就是中品法宝,或者说——应该是某一件上品法宝的遗留。” 他想起初来东海时,在截杀的郑家修士身上得到的那一根金色弩箭。 此物已经随着时间推移被他忘在脑后,今日见到梁四海,一下子想了起来。 “而你那把弩机,完全就只是个壳子而已,上面连一点法力波动都没。” “你这弩机,真正的作用应该是防御。” “就在刚刚,你发射弩箭的时候,我居然在你身上找不到一丝破绽!” “这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的弩机是一件防御法宝。” “你很聪明,将两件法宝伪装成一件,想必骗过不少人吧?” 左流云微笑着,将他的手段公之于众。 刚刚战斗时,左流云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便发动了虚实分身,用实体吸引弩箭,冲向梁四海。 在接近对方的瞬间,又将虚实交换,引动爆炸。 弩箭来不及转向,又失去了目标,自然坠落。 梁四海哑口无言,表情逐渐扭曲。 刚才那点风度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出离愤怒。 “你……怎么可以说出来……” 他咬牙切齿,脸色涨红。 “咱们是敌人啊。” 左流云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而下一秒,左流云已经消失不见。 梁四海神色一凛,伸手一招,将弩箭收入手中。 这回,他也不掩饰,直接单手握住弩箭,呼喝一声:“去!” 弩箭激射而出,直直朝着左流云的所在奔袭。 “来得好啊!” 弩箭锁定了左流云,梁四海却没有半分欣喜,因为……左流云正正好好出现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上! 天知道他怎么在瞬息之间走了这么远! 梁四海亡魂大冒,差点被吓出病来,好在他反应很快,已经从腰间拿出一把长枪,弃弩不用,将长枪架在身前,挡住左流云的血杀。 “血杀之术!” 鲜血的气味再度蔓延,梁四海屏气凝神,力保自己不受影响。 到现在,他已经展露了三件中品法宝,弩机、弩箭加上长枪,左流云却只用了一件。 梁四海凝重无比,不敢恋战,一边挥舞长枪,倾泻法力,一边慢慢后退。 他不敢离开场地,只能踩在场地周围,和左流云周旋,期待弩箭发威,击中对手。 然而,左流云没给他这个机会。 血杀如同暴风骤雨,让梁四海根本招架不得。 当! 当! 当! 左流云挥出几刀,他就后退几步。 正面战斗,他不是左流云的对手。 虽然没破开梁四海的防御,左流云却不显焦急。 眼看背后弩箭即将追来,左流云发出一声呼喝,猛地向梁四海身前一冲。 砰! 虚实相生之间,他的分身再次爆炸。 “又是这招!” 梁四海脸色黑如锅底,好心态已经是一点不剩。 左流云这“虚实分身”,他是半点应对的手段都没有。 “砰!” 看到左流云第三次在身周出现,梁四海甚至手忙脚乱,来不及收回弩箭。 这次左流云可没给他时间。 血杀当头落下。 砰! 爆炸再次发生。 第三次爆炸之后,左流云甚至都没有隐匿身形,而是直接上前,正面劈开梁四海的防御。 砰! 长枪周身的罡气再也护不住梁四海,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退数步,坐到在演武场边缘。 左流云举起血杀,依旧面无表情,当头落下。 忽地,他感受到了一团棉絮似的东西,将血杀托起,包裹在其中。 “于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蒙拦住了血杀,说话之间甚至带了点恳求。 “……好。” 左流云决定卖她一个面子。 第75章 神秘兄长 “多谢,我承你一个人情。” 李蒙感受到左流云的法力消退,朝他露出微笑。 感受到她的郑重,左流云微微吃惊。 看来她和梁四海关系匪浅。 而更让他惊异的是,李蒙的实力。 短暂的“交手”,左流云感受到她对法力的运用,堪称举重若轻。 看来城主府里能人辈出,只是平时大多不参与到两派相争之中。 没来由的,左流云对万灵城忽然多了一分信心。 见左流云松手,李蒙也缓缓撤回法力,转头呵斥梁四海: “还不快点起来!” 前倨后恭,现在又灰头土脸的梁四海,在李蒙的斥责下,不敢怠慢,立刻爬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垂首不语。 “还不赶紧多谢于兄手下留情?人家真想弄死你,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蒙姐,我没输那么多。” 梁四海有些不服气地回击道。 “放屁。” 李蒙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人家手下留情啦!” “于兄实力深不可测,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一招鲜吃遍天吗?” “赶紧跟我回去闭关,这次至少二十年,不可心浮气躁,知道吗?” 梁四海目光与她对视,根本不敢反驳,不迭点头。 李蒙此举,看似在斥责,实际上则是一种保护。 “你对他真好。” 左流云忽然说道。 李蒙这一教训,等于用自己的面子让梁四海能平安渡过这次城主之争,置身事外。 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 李蒙闻言一愣,还是解释了句:“没办法,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已经是多年老友了。” 对生命漫长的修士而言,小时候的玩伴,能一同成长几百年,是非常罕见而珍贵的。 “理解。” 左流云颔首,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梁四海被李蒙带走,军师楼这边可就犯了难。 邢林沉默着,回头扫视,被他看到的人不少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虽然现在双方在同一起跑线上,可军师楼的士气却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 “邢林,你们还有人吗?” 李蒙站在场地中央,微微不耐地催促道。 邢林吸了口气,正要说话,从军师楼里走出一名面色温柔的消瘦男子。 “换我来吧。” 邢林见到他,没有欣喜,反而是震惊——“兄长,你怎么来了?” 趁着两人交谈的当口,丁鹤迅速给左流云介绍。 “这人是邢林的亲哥哥,邢木,听说为了突破法相一直在闭关,距离法相只差临门一脚,他怎么来了?” 有些人认识邢木,有些人不认识,但很快,窃窃私语声平息。 邢木温和地拍了拍邢林的肩膀:“我知道咱们军师楼到了关键时刻,今日一早便出关了,只是想看看你,凭借自己的实力能否渡过关卡。” “兄长……” 邢林有些感动。 “你我兄弟,无需多言。” 邢木拍了拍邢林,便走入场中,细细打量左流云。 “阁下就是于桐?” 话里有话,左流云疑惑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在八方城里略有耳闻。” “原来如此。”左流云笑了,“我还以为我的名声已经传到了万灵城呢。” “二十年,阁下风采依旧。” 在两派浓厚的火药味里,邢木显得格格不入。 身后,邢森已经忍不住了:“大哥,你跟他费什么话,快把他干掉!” 邢木回头看了眼最不成器的三弟,无奈地对左流云说:“唉,这种事情我也很无奈,但咱们还是得打过一场。” “点到为止。” 左流云对这位邢木印象不错。 李蒙显然也和邢木很熟悉,彼此还友好地聊了几句,这才退到外围。 “比斗双方,于桐,邢木!” 话音刚落,左流云和邢木,齐齐消失不见。 接着,两人就像是越好了似的,一人持刀,一人提剑,在半空中连续碰撞七次。 当—— 刀剑相交,七次的声音连在一起,余韵悠长。 这个邢木,是个劲敌! 左流云心中暗道,此人给他的感觉,有当年楚道玄的水准! 军师楼里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左流云这已经是第三场,此时体内法力已经不算充盈。 他不想暴露明月,因而必须得速战速决。 于是,在又一次武器碰撞之后,左流云“倒飞”出去,悬停在半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忽然变热了?” 周围有人忍不住说道。 只见——在邢木头顶,一条栩栩如生的火焰巨龙凝聚而成。 “神通——天坠火龙!” 左流云挥手向下,火龙咆哮怒吼,俯冲而来。 “他还会这一手?”邢木心头剧震。 第76章 速胜邢木 左流云一直以诡谲的身法,加上狂暴的攻势示人,可从没展示过这样大范围的法术。 这条火龙,让在一旁观看的修士全都感到绝望。 这人才修炼了五十年,手段怎么如此丰富? 邢木来不及细想,火龙已经呼啸着朝地面坠落。 砰! 灼热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擂台”。 这一条火龙几乎抽干了左流云半数法力,这也是为了让邢木无处可逃。 从怀中拿出一瓶补气丹,直接吞服,左流云提起血杀,准备就绪。 他可不觉得一个大范围法术能击败邢木。 但天坠火龙一定能给他足够的压力,逼迫他现身。 果不其然,在滔天的烈焰中,冲出一道黑影。 邢木身周,布满了如同鸡蛋壳似的裂纹,在他冲破天幕上的火焰时,那些裂纹也跟着簌簌脱落。 穿过火龙,他宛如新生,连皮肤都白皙了不少。 下方的观众们,有人惊呼:“是邢家的招牌神通——金蝉脱壳!” 只是,邢木飞上来,还没来得及喘息,已经感到浓厚的血意冲入鼻端。 “来!” 左流云大声呼喝,血杀当头斩落。 他知道邢木是个强大的对手,因而没有半分留力。 邢木一凛,抬起长剑,双手迎上。 当! 一阵波纹似的震荡过后,邢木在半空中一个趔趄,差点栽落。 他没想到左流云这一下会全力出手,抵挡不及,法力瞬间停滞片刻。 邢木一路坠落,左流云一路不肯放松。 他也忌惮邢木实力强大,绝不能有丝毫放松。 就在邢木即将跌落到火海边缘时,他一口气终于捋顺,微微张口,准备发动神通。 然而—— “神通-窃玉诀!” 在左流云尖锐的目光下,邢木失去了所有念头。 那个瞬息,他甚至忘了自己即将发动的是什么神通。 思维停滞,可身体的移动却没有暂缓片刻,等邢木醒来,他已经置身于火海。 “完了!” 他心中一黯,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眼看火龙抬头,自己就要被热浪吞噬,邢木赶紧喊道:“于兄,我认输!” 于是,递来的长刀变成了一只手,左流云一把将他拉起,飞到半空。 天坠火龙这招一出,连左流云都没法控制其威力。 “多谢于兄搭救。” 邢木的表情有一些古怪,又带着轻松释然。 “能和于兄来过一场,在下对修行又有了些新的体会,这就回去继续闭关,” 他脸上的欣喜不似作伪,左流云一笑,这人还是个“武痴”。 邢木看了看身后军师楼,那些失望不已的修士们,微微摇头,没说什么。 他只朝邢林打了个招呼,甚至都没理会邢森,便径直分开人群,消失在路边。 只剩下李蒙有些尴尬地宣布:“本场胜者——于桐!” 左流云站在已成焦土的演武场地面上,表情平和。 刚刚和三名实力强大的凝丹战斗完,他也拿出了七八成的底牌,心中也有不少体悟。 “那么……”李蒙继续宣布。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军师楼的修士将被剥夺使用演武场的资格!” 只剥夺了军师楼修士的资格,是因为演武场中不仅有将军府和军师楼两大势力,还有城主府以及一众小势力。 左流云没听后面的话,转过头去看向丁鹤。 “幸不辱命。” 丁鹤喜不自胜:“于兄,这回真的是多亏你了!” 三场战斗,他全都看过,自问自己能胜过桑劫,面对梁四海也有不小胜算。 可若是连番战斗,到了邢木面前,自己估计早就成了强弩之末,更别说用出那样威力恐怖的神通法术了。 天坠火龙,他听到了这个名字,面前的演武场也名副其实地变成了一片焦黑。 “于兄,当真深不可测!”丁鹤打定主意,一定要交好左流云。 于是,他用火热的眼神看向左流云,拉住他的衣袖:“大小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无比兴奋的!” “丁兄过奖了。”左流云亦有些疲惫,一连三场战斗,他消耗了不少法力,现在必须要打坐恢复。 又寒暄了一会,左流云得到了不少赞誉,还有许多凝丹修士想要结识。 他将这些都交给丁鹤,推掉了乱七八糟的事务,告辞离开。 看着左流云离开的背影,不远处的邢林脸色阴沉如水。 “找人,查一下他的跟脚。” “然后……” 邢林单手成刀,向下斩去。 “没问题,二哥,这事儿就交给我了!”邢森阴笑着,一挥手,带着两名军师楼弟子,暗戳戳跟在左流云身后。 第77章 凝丹九重 “主人,后面有人跟着你呢。” 左流云头顶,小蜘蛛对左流云说道。 即使成了人形,他也更喜欢待在左流云头顶。 奇寒灵蛛一族本就喜静,就连战斗的时候,他都能牢牢抓住左流云的身子,保证自己不被甩下去。 左流云也早就知道有人缀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已看上去就知道没安好心。 “嗯……” 他思虑片刻,身形微动,方向微微偏移,走入一座密林当中。 “他进树林了!” 后面的邢森一凛,微微迟疑:“这个于桐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绝没可能!”手下赶紧说,“我们已经位于神识探不到的距离上了,而且这条路上又不止我们这一拨修士,他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说的也是,这可就奇了,他进树林干什么?” 邢森略作沉吟,没多想,便带着两名手下走入林中。 “他人呢?” 密林不大,又在万灵城周围,邢森对这里非常熟悉,可林中哪有左流云的踪迹? “他走不远。”手下笃定地说。 这时候,邢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告诉手下注意隐蔽。 三人藏在树后,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左流云看了个干净。 “果然是军师楼。”左流云心道。 他还知道,这个邢森相比他的两个兄长,简直就是草包一个,也不知道邢林为什么要派他来跟踪自己。 将邢森和两个跟班的相貌记住,便悄无声息地离开树林,回到道路上,悠哉游哉地回了万灵城。 他先找了处僻静所在,改头换面,随后才以韩三游的身份,回到驿馆。 宋时雨却不在驿馆中,听掌柜的说,她一早上就已经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百无聊赖,左流云干脆又在万灵城中闲逛起来。 这次,他谨言慎行,再不敢胡乱说话,生怕又惹出一个江千流来。 下午,松云楼上人潮如水,说书先生正好在讲萧震故事的后续。 左流云觉得有趣,便交了钱,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听书。 时间流逝,左流云难得地放空了情绪,任由思绪信马由缰,又时不时跟着故事里的人物走一走。 他很久没有这样惬意的享受,而周围,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已经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他就像……与天地融为一体。 不知何时,宁绝仙从松云楼二层款款走下,一眼看到角落里的左流云。 “这小子……又换了副面孔?这次这个怎么这么丑啊!”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紧随其后的,就是—— “这小子居然顿悟了!” “他这是运气好,还是……” 宁绝仙驻足不前,目光灼灼,盯紧了左流云的一举一动。 只见左流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将前方一切景物一览无余,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但当有人与他对视,又会为这双深邃的眼睛而倾倒。 宁绝仙看了一会,见那顿悟依旧持续,微微叹了口气。 “小子,你运气不错——” 宁绝仙想着,将自身神识微微放开,瞬间将左流云包裹在内。 这样,一整片空间里霎时只剩下他和左流云两个人。 左流云毫无所觉,依旧目视前方,眉头微蹙。 一股幽远的力量以宁绝仙为圆心,朝着左流云流淌而去。 就像是潺潺的溪水,流淌到了左流云的脚下。 左流云感受到了外来而与自己同源的法力,微微一颤,却仍然没有醒来。 只是他的表情更加柔和,就像是——躺在妈妈怀里的婴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流云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原本就强行压制的修为开始暴涨。 啪嗒—— 一声轻响过后,左流云的修为再次提升。 凝丹九重。 “这小子……还不满百岁吧?” 宁绝仙颇有些感慨。 她天才见的多了,却从没有一人像左流云一样,能从一个被称作“修行荒漠”的地方崛起,一路上连那些大宗门惊才绝艳的天才,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修行的功法与我同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宁绝仙抬头看天,今日晴空万里,她却眉头不展。 “王家那个老东西,总说什么大劫难就要来了,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劫数会应在什么地方。” “王老鬼遮遮掩掩,什么都不肯说,我也只能多做些准备了。” “唉……” 宁绝仙叹息一会,左流云已经悠悠醒来。 “宁前辈。” 他见礼道,进而想到万兽盘。 第78章 她的立场 他一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就明白宁绝仙出手替他遮掩,让他不至于将松云楼的下午茶毁于一旦。 因此,左流云感激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不等宁绝仙回答,他就从怀中拿出了被绳子绑住的万兽盘。 “这是……” 宁绝仙一开始只感受到了盘子上缠绕的灵魂之力,还以为左流云想给他看什么冥界宝物。 下一刻,她想要说的话忽然哽在嘴边。 “这居然是……万兽王宗的遗留?” 越过绳索,宁绝仙感受到了极品法宝万兽盘的气息。 “没错,此物正是万兽盘,我早就想将它交给前辈保管。” 左流云说。 “小东西,你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归宿啊。” 神识空间内,雍容华贵的万灵出现,与宁绝仙面对面。 “万灵……前辈?” 宁绝仙试探地叫道。 “不不不,我可不是什么前辈,你别把我喊得老了。” 万灵不满道,“修行界向来不以年岁论高低,只看彼此实力如何。” “你是真灵修士,我是极品法宝,咱们彼此平辈论交即可。” 两女相视一笑,接着,万灵又说: “这小东西决定把我交到你手中的时候,不舍得紧呢!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他。” 宁绝仙大笑:“这小滑头,居然把你都给说动了。” 两人聊天也没避开左流云,他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有些害羞。 又攀谈一会,宁绝仙替万兽盘解开绳子,将其直接挂在自己胸前。 真灵修士,完全能镇得住这件法宝。 “小子。” 宁绝仙将绳索扔给左流云,“你想要什么?” 这件事左流云早就思考过多次,闻言回答:“万兽盘是小子和一位朋友共同得到的,我们不多求,只想要一些补偿。” “补偿?没问题。” “五百上品灵石够不够?” “……当然。” 左流云点头,当初他和安季陶可没想要这么多。 两人都有自知之明,自己根本降服不了万兽盘。 因而只求一个过得去的收获即可。 没想到宁绝仙给了这么多。 “前辈,我想将我的一半,换成适合我修行的神通法术。”左流云忽然说。 宁绝仙眼睛一亮:“嗯……好啊!” 她本就想要收左流云为弟子,现在算是瞌睡了就有枕头。 “那你现在缺什么?” 这个问题把左流云难住了。 虚实分身、窃玉诀、匿影藏形、天坠火龙、虚无之门、杀戮之眼,再加上即将被他刻印的殊途同归。 左流云身上已经有了七种神通。 论攻击,他有天坠火龙、杀戮之眼、虚实分身。 论潜行,他有匿影藏形。 论赶路,他有虚无之门。 论控制,他有窃玉诀。 都是一等一的强力神通。 想了许久,左流云终于试探着说:“前辈,我好像还缺一门防御神通。 “正面防御那种。” 这是左流云的短板,一直以来他都用躲避代替防御,身上也没有什么用来防御的法宝。 这也是冥海血脉的最大缺陷。 本来冥海生灵要么没有肉身,要么从不修炼肉身,防御法术自然没什么用处。 “嗯……” 宁绝仙也陷入沉思,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 良久,她说:“我倒是知道一门神通,但现在给不了你。” “啊?” “因为那是冥龙殿的神通,不过我答应你,等回了剑神山,可以替你去换。” “那晚辈静候佳音。”宁绝仙的话说到这份上了,左流云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你小子。”宁绝仙白皙的玉手拂过万兽盘,心中振动。 没想到极品法宝也有找上门来的一天! 在她识海中,万灵已经和问心剑聊了起来,二者都是东海有名的极品法宝,彼此之间不说熟悉,也是神交已久。 不多时,双方打得火热,也让宁绝仙一颗心放了下来。 万兽王宗素来有诡异的名声,这让她心中也不由得十分忌惮。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宁绝仙刚问,左流云立刻说:“我有个问题想先问前辈。” “说吧。” 左流云深吸口气,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猜测汇集在心底,又说: “前辈……您在这场城主之争里,并非没有立场,对吗?” 宁绝仙眉头微挑,没想到他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过…… “没错,你居然能看出这点,我很欣慰。” “您始终,站在樊城主那一边,对吗?” 这下,宁绝仙是真的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左流云老老实实地承认。 第79章 临门一脚 “前辈如果真的支持军师楼、将军府其中一个,那么瞬间就可以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 左流云摊开手,向前一指。 “现在双方,就像两个在吹气球的人,都在努力把气球吹得大一些。” “可您的存在就像是一根钢针,只要一戳——” “啪嗒,气球就破了,就算他再怎么吹下去,也没有用了。” “你的比喻倒是很新奇。” 宁绝仙大笑,然后问道:“所以你就笃定我加入了城主府?” “我有没有可能,哪一方势力也不加入呢?” “不可能。”说到这个,左流云更加肯定。 “哦?这回又怎么说?” “您在这待了二十年,当然,对于真灵修士来说,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眨眼即过。” “可这二十年,却恰恰是万灵城内最风起云涌,最混乱的二十年。” “您说没有倾向,谁信?” “再一个问题,就是——樊城主在干什么?” “二十年前,我就听说他只剩下五十年的寿命。” “就在来到万灵城之前,我还觉得城主之争是他在为万灵城选出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者。” “可等清单出现,我就发现我错了。” “他根本不是在选继承人,他是在给自己延寿!” “那张清单上的东西,全都是各种寿丹的材料!” 这回,宁绝仙是真的惊讶了,她饶有兴趣地看向左流云:“说,接着说下去。” 不用她说,左流云也没打算停下。 “我在海陆城里,见过一个行将就木的法相修士,是秦家人。” “她对于延年益寿的渴望,让我们抓住机会盗走了万兽盘。” “这件事也让我意识到,高阶修士到底有多么想要多活一会!” “所以,您其实五十年前,在解决掉符凌之后,甚至是……之前,就已经接到樊城主的邀请了,对吗?” “所以咱们第一次在船上见面的时候,您才会说,在万灵城等我二十年这种话。” “因为二十年前樊城主就已经在收集寿丹丹方了,对吗?” “现在清单上的那些,只不过是他搜集不到的材料,对吗?” “你啊……” 宁绝仙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轻叹一声:“这话在外面可不要对别人说。” 左流云悚然一惊,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跳脱了。 分析樊城主的事,对宁绝仙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外人知道了,难保不会害了他。 “我明白的,前辈。” “那就好,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宁绝仙一句话,又让左流云有些僵硬。 “你说的,基本上……全对。” 宁绝仙说着,都有些惊叹,聪明人她见过不少,可像左流云这样,能跳出争斗,从全局看问题的人却很少。 “前辈谬赞了,我也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说着,左流云不由得为丁鹤可惜,自己的好友正在争夺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未来。 吸了口气,左流云问: “那樊城主打算如何收拾这团乱象?” “收拾?他可不打算收拾。” 宁绝仙笑着摇头,语气之间显然对樊山岳的做法也不认可。 “你距离真灵还远,还没有概念——真灵之间亦有强弱。” “东海真灵总共有二十多人,樊山岳恐怕是最强的那一批——当然和王家那两个疯子没法比。” “他只要不死,不到天人五衰,大将军和大军师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原来如此。”左流云终于明白,这位樊城主为何要拼了命给自己延寿。 “再告诉你个秘密,樊山岳距离返虚只差一步之遥,只不过他时间不多了。” 宁绝仙随口说出的消息,足以在东海引发一场地震。 如果东海出现第二名返虚……左流云没法想象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个王景临已经引发了家族之间的大战,眼看战火就要蔓延到东海,再多一名返虚,恐怕中原…… 他不断摇头,用肢体动作表达自己的震惊。 “怪不得樊城主如此疯狂,为了延寿不择手段,甚至连城主之位都可以让出来。”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左流云忽然有些释然,丁鹤他们争来争去,最后倒是真的能得到一个城主的位置。 只不过这个城主的头上,还有一个——返虚修士罢了。 “这很荒诞。” “没错,但又不得不争。” “怪不得法相修士都没有下场,只有凝丹在打生打死。” 左流云叹息一声,为丁鹤感到可惜。 “行了,别伤春悲秋的了,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第80章 神秘组织 等左流云从松云楼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糊的状态。 刚才她给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让他一时半会都消化不了。 怪不得万灵城的城主之争显得如此诡异! 怪不得…… 走在街上,左流云恢复了于桐的面目,时不时还能遇到两个将军府弟子朝他打招呼。 过去几个时辰,左流云在演武场连败三人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现在,整座将军府已经将他视为英雄。 相对的,军师楼则当左流云是眼中钉。 因此,左流云才走出几条街道,就不得不再次改头换面,换成了韩三游的模样。 他终于获得清静。 可以静心思考宁绝仙要他去做的事。 “你还记得符凌吗?” “当然。” 听到宁绝仙忽然提起符凌的时候,左流云是惊愕的,毕竟他没想到万灵城里的事情,怎么和二十年前的剑神山叛徒有关了? “当年符凌一路从剑神山跑到万灵城和玄黄宗附近,看似是被我追杀,实则——有一个人在接应他。” “原来还有人帮助他吗?” 左流云感到惊讶,什么人能蛊惑一名法相后期的修士叛逃宗门? 然后——宁绝仙还在万灵城找了对方二十年? 当他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宁绝仙如是说: “那是一个非常隐秘的组织,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组织平时并不活跃,只有在……” “大劫将至的时候,才会突然出现。” “类似散修联盟?” 左流云忽然插口,宁绝仙则疑惑地看着他,“那是什么?” “好吧,是我唐突了。” 左流云摊手,真灵修士不知道散修联盟才是应有之意。 “总之,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的组织,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在浩劫下求存。” “求存……那他们蛊惑符凌突破真灵干什么?” 左流云不明所以,就连宁绝仙都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二十年来,我只能勉强把握到这个组织的踪迹。” “那您是想……” “没错。” 宁绝仙拿出一张画像,递给左流云。 “看看吧,他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之一。” 左流云摊开画像,露出惊色。 “这是……崔东?” “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左流云摇头,“只不过有缘见过一次。” 他想起那个在王真人面前,唯唯诺诺,请他去自己家寿辰的崔东。 “他是隐秘组织的人?” “没错。” “这人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人选。” “所以要我去接近他,对吗?” “行,你小子都会自找任务了。” 左流云思考之后,答应下来。 后日的寿宴就是最好的接触机会。 他同样对这个什么隐秘组织十分好奇。 …… 等左流云兜兜转转回到了将军府的时候,发现其中正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这是……” 进了将军府,他换回于桐的样子,顿时受到了万众瞩目。 “于师兄回来了!” 他的称呼,已经升格为了“师兄”,眼看着都要追上丁鹤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左流云拉住一名将军府弟子,询问道。 那弟子本来有些不爽,可看到拉住自己的是左流云,立刻换了副笑脸,大声说:“于师兄!还不是你的缘故,咱们狠狠地挫了军师楼的锐气!” “大小姐说,今日可以喜庆一点,还在府里准备了宴席。” “大家正到处找你呢!” 他不由分说地将左流云拉到了内院。 内院中,果然已经上了不少酒菜,许多人都在推杯换盏。 “于师兄来了!” 拉他来的弟子喊了一声,喧嚣的场面都为之一清。 “于兄!” 丁鹤从主座上走出,与叶释情一道,朝左流云走来。 “丁师兄,这也太隆重了。” 左流云无可奈何地说。 “不隆重,现如今咱们军师楼士气高涨,可全都是你的功劳,再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叶释情也在一旁帮腔。 “……好吧。” 左流云无话可说,只能接受这样的好意。 将军府也的确需要这样一场胜利来让自己振作。 大家的心弦都始终紧绷,再这么下去会出大乱子。 丁鹤显然也知道,所以安排了这一场宴席,让众人都能够享受其中。 左流云从善如流,也全身心地开始享受这场“盛会”。 酒酣耳热,左流云拉住丁鹤,给了他一个眼色。 丁鹤始终保持清醒,见到左流云的样子,就跟他一起离席,走入会客厅。 “这里无人打扰,也不会有人偷听,于兄有什么事情大可以放心说明。” “我要崔家的情报,越多越好。” 第81章 崔家寿宴 “崔家?” 丁鹤居然思考了一会,才想起哪个是崔家。 “你问这个家族干什么?” 左流云摇了摇头:“只是好奇,想要打听一下。” 一个眼神,丁鹤就明白过来,不再多问。 “崔家……” 随着他的讲述,左流云渐渐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家族。 简而言之,崔家很“特别”,在万灵城中属于少见的中立家族。 在万灵城中,“中立”就代表着这个家族与城主府、将军府、军师楼都没有直接的联系。 正常来讲,能享有这种权力的,只有海焰阁。 可崔家却偏偏做到了,以一种特别的方式。 崔家,是丹道大族。 崔家出产的丹药,几乎是万灵城中质量最高的丹药。 这样的家族,哪一方都想收入囊中,强行将其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就在多方争抢之下,崔家成了难得的三不靠家族,完完全全地保持着中立,只和大家做生意,而不掺和到斗争当中。 在丁鹤的描述中,崔家出产的丹药,与万灵城的功法最为契合,就连海焰阁出产的东西都比不上。 “那崔东又为什么要请王真人参加崔家老太爷的寿辰?” “一个一般般的凝丹修士,怎么也算不上是……” “不是这样的,你说的王真人,应该名叫‘王松柏’,此人的身份有些特殊,才能成为崔东邀请的对象。” “这个王松柏,是你知道的那个王家的旁支,在万灵城里向来以真正的王家人自居。” “崔东不是丹师,本身就处在王家的最底层,能邀请到王松柏当然是他的荣耀。” “……这也太复杂了。”左流云总算明白过来,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 “现如今崔家有一名法相老祖,十几名凝丹修士,族人不少,多为炼丹师,因此后日的寿宴规模不小。” “我们将军府也派人送上了贺礼。” 说到这,丁鹤又提醒道:“于兄,我多说一句,崔家的事情你要小心参与,他们家的水……很深。” “多谢丁兄提醒,我明白了。” 见左流云还是不愿意多说,丁鹤点点头不再追问。 “那我就祝于兄旗开得胜了。” 两人又聊了会无关紧要的事情,便又联袂回到宴席之中。 一夜,宾主尽欢,左流云则早早地回到驿馆中。 “你又去干什么了?今天我听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你呢。” 宋时雨等在房间里,见左流云到来,疑惑问道。 “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左流云摆摆手。 “哼,你做有趣的事,从来不带我一起。” 宋时雨噘嘴,有点不满地说。 左流云头痛:“下次,我答应你,下次一定。” “你又在骗我!” “早知道我就不和你一起来万灵城了!” “没骗你——事实上我现在就有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需要你帮我。” “什么?我得先听听有没有趣。” “关于一个在浩劫之下应运而生的组织。” “浩劫之下?这倒是和小说话本上写的差不多,那种很神秘,只有主角才能加入,在背后操纵其他宗门的组织吗?” “……也许吧。” 左流云明显没看过那么多小说话本,又对崔东加入的组织不甚了解,自然没法给宋时雨什么有用的介绍。 最后,左流云说:“后日,后日你随我一起,去接触一下这个组织,为我掠阵。” 宋时雨眯起眼睛,想了一会,露出笑容:“好啊。” ……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连日来,两人一直在坊间搜集各种与崔家有关的消息。 越搜集,左流云就越觉得,这个神秘组织选择崔东是有道理的。 崔家炼丹的水准极高,几乎可以说是万灵城首屈一指的强大,就连他们家的店铺都正好开在海焰阁斜对面。 留心观察之下,宋时雨发现,崔家售卖的丹药比海焰阁更受欢迎。 这一日晚,崔家大宅灯火通明,来祝寿的宾客排成了长队。 “还真是……财大气粗。”宋时雨感慨道,“每个前来祝寿的并可,都有一瓶补气丹,加上一瓶养命酒。” 这养命酒在东海极为知名,对凡人和低阶修士而言,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左流云拿着那瓶清澈的养命酒,看向不远处。 “你也看看他们送来的都是些什么。” 人人都想结交崔家,因此送来的礼物大都贵重。 像左流云两人一样,提着一件极品法器就来的,反而是少数。 也因此,两人被安排在了最外圈的桌子上,与崔家老太爷无缘见面。 第82章 追忆往昔 左流云很快看见了崔东,他正穿着红色的长袍,游走在外圈的宾客之间,看起来游刃有余。 只不过,这并掩盖不住他眼角的一丝愁苦之色。 左流云看得出来,他渴望进入到崔家的核心圈子,按他的凝丹修为,本来可以做到。 只不过,他不是丹师。 在这个以丹药立足的家族里,不是丹师的修士,注定地位不高。 也因此,崔东成了军师楼的密探。 左流云知道崔东在做什么后,心下大定,便专心享受起吃食来。 不得不说,崔家宴席上的酒菜质量相当不错。 酒足饭饱,左流云给宋时雨使了个眼色,她款款站起,走向崔东。 结识崔东,宋时雨是第一步。 这个时间段,不少宾客已经吃饱喝足,开始到处呼朋引伴,各自聊起没有营养的话题。 “崔东师兄,可否与小妹共饮一杯?” 她用的是一副新的美女面孔,足以魅惑人心。 崔东看得双眼发直,瞬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但他还保有一丝自知之明,疑惑问:“这位师妹看着面生,怎么称呼?” “小女子姚兰雨,一直在军师楼秘事堂做事。” 宋时雨低声,胡诌了一个准备好的身份。 “姚兰雨……”崔东琢磨这个名字,半晌后摇了摇头。 “抱歉,师兄记性不佳,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师妹了。” “哦?小女子可是在当年的宗门演武上见过崔师兄呢。” 宋时雨微微笑道。 这是她和左流云打探到的资料,上面写着的是,崔东曾经在万灵城血脉境的一次大比中一鸣惊人,一举闯入前十六名。 尽管后来发展不如预期,但那时候的崔东着实风光无限。 “原来……嘿嘿,师妹你是那时候知道我的。” 崔东挠了挠头,颇为受用。 有什么比在寿宴之上见到自己的“粉丝”更令人开心的呢? “今日一见,师兄风采不减当年。”宋时雨恭维道,同时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合适的去处。 “那一次大比之后,小女就被派到玄黄宗的势力范围收集情报,直到现在才回来。” “啊!”崔东惊呼,“那得有六七十年了!” “没错。”宋时雨露出我见犹怜的模样,对崔东说: “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为无忧无虑的了。” “原来你也这么想吗?” 崔东像是找到了知己,陪他一起回忆过去。 两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僻静之处。 听着不远处的喧嚣,崔东不疑有他,又和宋时雨聊了许久,到了激动的时候,甚至手舞足蹈,复述当年的场面。 宋时雨呢,则曲意逢迎,始终以“粉丝”的心态在听崔东说话。 不知不觉,他们两个已经走到了庭院深处。 今日崔家为了老太公的寿辰,倾巢而出,庭院里漆黑一片,只有一丝丝月光,稍微照亮。 “师兄,你喝多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宋时雨温柔说道,“我扶你回去。” 她的手搭在崔东小臂上。 “我……我没喝多!” 崔东的脸一下子红了,只觉得这位姚兰雨师妹与他见过的其他脂粉完全不同。 她是真正懂他的人。 就这样,宋时雨搀扶着崔东,走向更加僻静的深处。 “师兄,你醉了——” 宋时雨说着,将一团药粉打入崔东的鼻子。 “我……” 崔东没说什么,就软挼倒地。 “快!” 宋时雨看了看,四下无人,她用法力支起一个屏障,左流云则从假山后转出来,走到两人跟前。 “以前可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 “废话少说。” 宋时雨白了他一眼,“赶快翻他的东西。” “我这迷药最多控制他一刻钟,多了的话他就要怀疑了!” “好。” 左流云不多说,神识早已锁定崔东的身体。 不一会,他便找到了崔东身上的三件储物道具。 一枚戒指,一个腰间的储物袋,以及——一个耳环。 崔东左耳戴着的一枚银色耳环上,刻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储物阵法。 “看来就是它了。” 左流云神识想要探入,却遇到了阻碍。 “有阵法,妈的。” 左流云骂了一声,这居然是修行界极为少见的,能刻印在储物道具上的小型防御阵法。 “那怎么办?” 宋时雨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嘴巴微张,没了主意。 “我想想……” “别想了,有人来了!” 宋时雨忽然喊了一声,赶紧将崔东又往里拽了一点点。 “来的人是谁?” 左流云贴着假山的背面,用神识将三人一同包裹。 第83章 功亏一篑 假山不大,刚好能挡住崔东的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也是冲着此处僻静而来。 “我不知道。”宋时雨的神识悄悄勾连住左流云,一头雾水地回答。 她和万灵城接触很少,因此不知道来人是谁。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左流云说。 走在小径上,朝着院落深处而来的,正是崔东的上线,王松柏。 他的灵魂波动,左流云还有印象。 王松柏来这干什么? 左流云心中奇怪,直到第二人来到这里。 王松柏,再加上这个他不认识的人,站在假山前,彼此一言不发,对峙了约莫一分钟。 “崔阳,你找我来这干什么?” 末了,还是王松柏先开口询问。 “王真人,以你的聪明才智还猜不到吗?”崔阳语气轻佻,隐隐带着挑衅。 只听声音,王松柏喉咙重重地“咕噜”一声,接着低声道: “崔阳,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能来你们家祝寿已经算是极限了,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是吗?” 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崔阳正在轻轻敲击什么。 “我不这么觉得,既然你来了,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已经是莫大的罪过了。” “胡扯!”王松柏低声驳斥。 “今天——将军府、军师楼、城主府,哪个没有来人?凭什么只盯着我一个!” 崔阳则立即反驳:“就算来人,也不会请你这种人。” “我……” 王松柏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作为一名搞情报的军师楼修士,他的“立场”先天就比别人更敏感。 接着,王松柏有些痛苦地说:“崔东为什么,为什么要请我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那族弟吗?行事颠三倒四,要不他在家族里为何不受宠?” “他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 崔阳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在寿宴上露面,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崔家支持军师楼?” 王松柏哑口无言。 左流云却觉得无趣,两人特地跑到这僻静角落里来,居然就是为了这? 多大点事啊! 左流云和宋时雨对视一眼,她比了个“五”,示意崔东的时间不多了。 再过五分钟,他就要醒了。 宋时雨有些焦急,左流云安抚她片刻,让她稍安勿躁。 “我……” 宋时雨不知道左流云要干嘛,眉毛都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还有人来?” 她差点惊呼出来,左流云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巴。 “别出声!” 他用眼神制止宋时雨。 假山之下,两人身躯贴紧,宋时雨身上淡淡的幽香传来,让左流云心神摇曳。 “你——” 宋时雨忽然满脸红晕,身下似乎有火烫之物顶了上来。 修士同样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不是端坐在桌台上的泥塑。 左流云大窘,赶紧将心思放在外面,这才稍微缓和一些。 “坏种!” 宋时雨在他耳边厮磨,脸几乎红到了脖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崔阳也顾不得指责王松柏,赶紧匆匆离开。 若是被人看见自己和王真人一起,那乐子就更大了。 假山后,宋时雨艰难地伸出手,比了个“三”。 左流云却丝毫不着急。 等王松柏、崔阳两人走远,他立刻转身出去。 “你干什么!” 宋时雨低声呼道。 却见走来的那“人”,正是另一个左流云。 “这算是我分身的妙用吧。”左流云呵呵笑道。 挥手间,左流云取消分身,有些遗憾地说: “只剩下两分钟了,这个法阵短时间内解不开,估计咱们只能放弃了。” 宋时雨才堪堪从刚才的羞赧中回过神来,此刻回答道:“好……听你的……”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弱蚊蝇。 虽然阵法解不开,但两分钟已经足够他做许多事。 左流云先将崔东扶起来,神识直接进了他的储物戒和储物袋,转了一大圈,确认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才出来。 “看来一切的秘密,都在这个储物戒里了。” 左流云说道,自己没有准备破阵的东西,这次来只能遗憾而归。 这么一打岔,宋时雨总算是恢复正常。 “我……” 崔东发出一声无意义的低喃,他总算“醒了”过来。 左流云转身消失,宋时雨赶紧扶住他。 “崔师兄,你醉了。” 她轻柔地说,扶着崔东走向大厅。 一路上,崔东越来越清醒,心中却陷入疑惑——我怎么就醉了? 不过姚师妹的臂弯真舒服…… 快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崔东彻底清醒,他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见阵法没有被破坏,才算是放下心来。 第84章 查问情报 “妈的!气死我了!” 驿馆中,宋时雨跺着脚,发泄愤怒。 “好了。”左流云坐在床沿,心中盘算,“我们还得想个办法,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你又有办法了?” 宋时雨惊讶道。 “当然,我本来想用不那么激烈的手段拿到他的秘密,现在看来不行了。” “那你要……怎么办?绑架他?” “可他的生活很简单,从来不出城,根本没机会动手啊!” 宋时雨思索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等左流云的计策。 “你别忘了崔东的另外一重身份。” “什么?” “崔东是崔家的凝丹、神秘组织的成员以及军师楼的密探。” “我们假装不知道他是神秘组织的成员,在他密探的身份上做文章。” “这一招就叫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你要借谁的刀?” “还能是谁?当然是丁鹤了。” …… 说是借刀杀人,实际上也并非和丁鹤无关。 毕竟崔东替军师楼传递消息,那还是将军府的机密情报。 抓他,一点不冤。 只不过丁鹤有一些疑虑——就这么把崔东抓了,却没找到他的上线,那岂不是治标不治本? 但他的迟疑被左流云用人情打消。 毕竟是个不重要的探子,也没泄露什么很麻烦的消息,丁鹤还犯不着一直放长线钓大鱼。 而左流云问了两句,丁鹤则依旧唉声叹气,说将军府只收集到了七十来种奇珍异宝,距离城主府的要求还差很远呢。 抓崔东,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他很谨慎,可还没谨慎到无所不防的地步。 谁能想到,丁鹤安排的人,在他刚从松云楼出来,走入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就把他给抓了呢。 丁鹤的雷霆一击,让崔东都没反应过来,一直到了一间小黑屋里,才明白自己被谁抓了。 “丁鹤,这不合规矩。” 在将军府的屋子里,崔东十分不满地大喊道。 丁鹤坐在主位,不带一丝感情:“搜!” 几名弟子上前,将他的身上的储物道具全部收了起来。 “大师兄,他耳朵上还有一个!” 一名弟子发现了这个“机密”,兴奋地报告给早就知道的丁鹤。 “不行,你们不能拿走它!” 崔东怒吼,将手腕上的铁链挣得咯吱作响。 “为什么不能?因为这里面有东西吗?” “你替军师楼做事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丁鹤冷漠以对,旁边弟子立刻说:“师兄,有阵法!” 那弟子激动道,这么微缩精密的阵法,刻印在不引人注目的耳环上,摆明了藏着大秘密。 “能破开吗?” 丁鹤皱眉问。 “丁鹤!”崔东大喊,“密探的事,我都说,只要你们不动那个耳环!” 丁鹤抬手阻止手下,做戏要做全套,自己不能在这些地方露了破绽,被对方察觉不妥。 见丁鹤停下了动作,崔东松了口气,恢复了不少理智。 “我可以说。” “先说。” 丁鹤捏住他的耳环,随手一动,就能将其毁去。 崔东无奈地叹了口气。 “消息是江千流卖给我的。” “江千流?!” 这回丁鹤是真的吃惊了,“他怎么会给你传递消息?” 他做梦都想不到,真正叛出将军府的人,是江千流! “还不是因为他在你们那受了气?” 崔东呵呵笑道,“这种人我最了解了,平时自视甚高,谁都不服,有朝一日受了什么不白之冤,那自然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像江千流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崔东语气不屑,江千流这种人,连他都看不起。 丁鹤大起大落,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去,命人跟着江千流,不要惊动。” “那消息又是谁传递的?” 丁鹤接着问,他记得左流云并不认识传递消息那人。 如果是江千流自己去,左流云肯定能分辨出他的灵魂气息。 “是……他手底下的一个人。” “手底下……” 江千流被称为“小将军”,手底下的人自然不少,狐朋狗友更是随处可见。 丁鹤无奈,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队伍不好带了。 “就这些吗?你也不是第一天当密探了,还有什么别的情报,都说出来吧。” 于是,在丁鹤的“循循善诱”之下,崔东又交待了不少他从将军府里得到的情报,还有几个他曾经买过情报的渠道。 听完,丁鹤也只能叹息——将军府上下简直就是筛子,连崔东这种业务不精的密探,都能拿到如此多的情报。 另外一边的军师楼,也同样如此。 第85章 暗藏交锋 即使将军府和军师楼之间的争端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仍然有一部分人不认可这样的冲突。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包括左流云,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同宗同门,打成这个样子,真的合适吗? 于是,两方的信息保守的都不严密,哪个修士还没几个同乡、朋友? 平时说话聊天的时候,保不齐什么消息就泄露了。 所以双方的信息基本上都是“共享”的。 对此丁鹤也没有办法,他虽然是大师兄,但也管不了所有人。 所以,就导致实际上双方对密探的管理都不算特别严格。 若不是左流云要求,丁鹤都不会去抓崔东。 其中难处,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崔东说了不少东西,有价值的却并不多,看来他这个密探当得不怎么样。 丁鹤把玩着耳环,忽然无意地问: “这耳环里面是什么东西,让你紧张成那样?” 瞬间,崔东绷直了身体,眼中冒出火光,好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连丁鹤都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还想反抗?” 眼中怒火渐熄,崔东恢复正常,平静道:“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物品罢了,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的东西,会放在这样隐蔽的耳环里?” 丁鹤皮笑肉不笑,目光却锁定在崔东脸上,只等他做出反应。 “嗯……”崔东拖长了音节,最后说: “因为这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最后遗物,我必须珍而重之地保管。” “遗物……” 他这话一出,丁鹤都难办了。 这耳环,是开还是不开? 自己该不该相信对方? 就在屋外,静静观察这场审讯的左流云,同样有些为难。 也不知道崔东是情真意切,还是早就准备好了借口,竟让丁鹤骑虎难下。 等丁鹤求助似的看过来之后,左流云略作思考,点了点头。 “放他走吧。” 他在神识中说道。 他们做这么多准备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如果丁鹤强行要打开耳环,那必然会招来那个神秘组织的警觉。 对他使用搜魂,就更不行了。 以他的水平,最多只是个外围成员,脑子里不见得有什么值钱的情报。 再加上他还是崔家的人,抓他问些事情倒也罢了,真动手杀人,肯定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有些事情,连丁鹤都承担不起。 丁鹤又问了几个没有营养的问题,便站起身来。 “崔东,以后知道该怎么做吗?” “想让我为你们传递情报?” 两人对视,崔东一下子就明白了丁鹤的意图。 “怎么,不行吗?” 虽然丁鹤并不看重崔东,但多一条路总归是件好事。 崔东想了想,十分光棍地点头。 “那个王松柏,他奶奶的,去了一次我家寿宴之后,就说什么也不肯见我了,我他妈的给他孝敬了那么多……” 崔东断断续续地骂了王松柏十分钟,才意犹未尽地对丁鹤说: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打探出来!” 丁鹤摆摆手,这件事不用他去做,自然有手下与崔东接洽。 …… 丁鹤走出来,左流云迎了上去,拱手感激:“多谢丁兄帮助,这人情算我欠你的。” “哪有,你能替我们出战,已经算是帮了天大的忙,咱们兄弟之间还说什么欠不欠的?” “只是这个崔东不好对付,我敢肯定他的坠子里有东西。” “唉,这人也很聪明啊。” 左流云无奈地说。 “能做密探到这个份上的,没有一个蠢货。” 丁鹤以为左流云说的是密探,却不知道左流云心中想的是神秘组织。 和丁鹤告辞,左流云远远地缀在崔东身后,看着他转转悠悠,走回崔家。 …… 时间一晃过了两个月,城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左流云每天见到的冲突,几乎就要有三四次。 小到一次买货产生的口角,大到在松云楼大打出手,军师楼和将军府的冲突愈发激烈。 而演武场大比,又原封不动地来了一次。 这次不单是左流云没上场,之前上过场的桑劫、梁四海等人,也全都偃旗息鼓。 这种情况下,将军府输的不多,但还是失去了一个月的演武场使用权。 能看出来,丁鹤,或者邢林,关注点都已经不在一时一地的得失上了。 搜集城主清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而左流云反倒成了闲人。 他每天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跟在崔东后面,他去哪,自己就去哪。 崔东则每天也只做一件事——去松云楼喝茶、听书。 这些天下来,左流云都感觉自己和他成了连体婴。 第86章 苦苦等待 这期间,唯一令左流云满意的,就是他在松云楼把萧震的故事听了个全。 甚至于连崔东都开始觉得他眼熟,有时候还会跟左流云点头打打招呼,也当他是喜欢听书的客人。 崔东并没觉得左流云是在跟踪他,反而将他当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们这些“老客”,经常围坐在一起讨论剧情。 左流云一开始坐在僻静之处,本不想被人注意,没想到混熟了之后也被邀请到老客人的桌子旁,近距离听书。 不得不说,说书人的讲述非常精彩,将萧震这个主人公塑造得非常完美,听者也每每为其跌宕起伏的人生而鼓掌、叹息。 这一日,天气已经入秋,开始有些凉了。 左流云早早来到松云楼,坐到了自己的老座位上,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要了杯茶水。 “今天是不是该将萧震突破法相了?” “没错没错,昨天正好听到他被三名仇敌围困,左冲右突动弹不得,只能强行引动天象,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依我看啊……” 左流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着天,目光逡巡,很快找到崔东的所在。 今天他来的有些晚了,没坐到最接近舞台的桌子,而是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 左流云想了想,侧身让开一个位置,示意崔东过来。 崔东一笑,摇了摇头:“我这地方更舒服一些,就不跟你们挤了。” 过了几息,说书先生已经来到台上,醒木一拍,啪嗒—— “今日我们要讲的……” 左流云一愣,说书先生今天的开场白居然不是“上回书说到”。 难道他要开新书? 老客人们瞬间就意识到问题所在,纷纷鼓噪起来。 那说书人双手下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今日呢,有位老爷打赏,指名道姓要听一段故事,所以呢,咱们今天就先不说萧震。” “龙先生,你今天说新故事,可这故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讲完的啊!” “放心,诸位,我今天这故事很短,两个时辰就能说完,明日同一时间,咱们还是说萧震。” 说书先生连连保证,众人才算勉强接受。 谁让有大老板打赏,指名道姓要听某一段故事呢? 这样的事情不常有,但也不罕见。 左流云随波逐流,神识始终在崔东身上。 今天的崔东有些奇怪。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说书先生侧面,并没有面对着他。 这是很不寻常的举动,让左流云心生警惕。 再加上说书先生换了一个故事,他立刻联想到了——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 这反而是最安全的方式。 想到这里,左流云隐隐兴奋起来。 这一场书果然只讲了一个故事,大概是一个凡人的凄美爱情。 这种故事有市场,但修士们却不太爱听,毕竟情情爱爱什么的,在漫长的岁月中,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因此,几个老客听完,都有些没精打采的。 崔东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跟着大部队走出了松云楼。 左流云缀在最后,找了个地方将自己隐藏起来。 神识中,崔东走得很慢,不到一分钟,就落在了人群最后。 接着,他调转方向,径直朝着松云楼走来。 路上,他还是不免遇到几个客人,被问起来的时候,崔东只是说自己有东西落在松云楼了, 要回去取一趟。 左流云就这么看着他,走入松云楼。 进去之后,崔东却并没有走回原位,而是径直走向后院。 左流云看得十分惊讶——那后院,这个时间在这里的,应该就是…… 说书先生! 崔东是去找说书先生的! 左流云耐心等待。 已经等待了两个月,他并不急于这一时。 有变化就是最好的消息,左流云不想打草惊蛇。 过了一会,崔东从松云楼里走了出来,左流云犹豫一下,没有跟上他。 他在等。 说书先生按理来说不会在松云楼里待到很晚,左流云知道他就住在附近。 一般,他会在松云楼里打上一壶酒,两个小菜,回到家里自己品尝。 果然,在崔东离开之后五分钟,说书先生走了出来。 他朝着自己家中走去,看起来一切如常。 左流云远远地跟着。 说书先生仅有血脉的修为,根本发现不了左流云的存在。 他回到自己的居所——一座二层小楼当中,很快斟上一壶酒,喝了起来。 左流云一直等到半夜,才终于等到了变化。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光,用一长、一短的间奏敲门。 足足敲了二十次,说书先生才给他开了门。 第87章 开疆拓土 “这么复杂的暗号,也就只有修士才能记住了吧。” 左流云在不远处,操控着分身像是路过一样,从街巷里走过。 那人穿着黑袍,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下,见到分身过来,倏然回头。 左流云只看到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那人蒙上了脸,他不用神识,根本看不到里面。 有时候这种方式的遮掩反而效果最好。 他只确认了一件事,那人有凝丹修为,但也并不很高。 凝丹初期的样子,在万灵城里一抓一大把。 等分身“路过”,黑衣人松了口气,看了眼站在门口等待的说书人,跟着进去,带上了门。 “小寒,到你了。” 左流云想了想,将替死人塞进小寒手中,还将那破布口袋放在他身上。 “注意尽量别打草惊蛇、” “主人放心!” 小寒拍着胸脯,一闪身,便顺着阴影钻入了房中。 左流云不能用神识,但可以让小蜘蛛去尝试偷听。 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那黑衣人从房间里出来,说书人送到门口。 两人依旧沉默无语,很快,那黑衣人走入夜色。 这回,左流云不用犹豫,直接跟在黑衣人背后。 在跟踪途中,小寒悄然跳上了他的肩膀。 “他们俩在里面说了不少呢。”小寒嘿嘿笑道,像是奸计得逞一般。 “等会再说,先跟上他。” 左流云安抚他片刻,带着小寒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衣人一路走,一路转,他比崔东和说书人还要谨慎许多,足足转到了第二天清晨。 期间,他一直在人多的地方徘徊,甚至还去鬼市里走了一遭。 左流云差点都耐心耗尽,直接出手将他抓了。 还好,等天蒙蒙亮,许多谋生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开始讨生活之后,那黑衣人终于摇身一变,换上了极为普通的装束,汇入人群之中,朝着城市的边缘走去。 “……原来是这里!” 左流云目光微凝,看着前方。 那是万灵城最为偏僻,又最为热闹的地方。 开拓岛屿的最前沿。 灵矩岛西侧,这里是最近十几年的主要开拓方向。 开拓岛屿,需要修士、阵法师乃至凡人的通力合作。 如果只是大能修士移山填海,那挪移过来的土地无法与原本的灵矩岛相连,很可能承受不住岛屿上的重量,进而坍塌造成损失。 而单凭凡人,又无法做得很快。 于是,在万灵城的不断摸索之下,逐渐形成了如此的方式。 修士采土画界,凡人填埋,阵法师稳固法阵。 三方合力,填海造陆。 这还是左流云第一次来到建造的最前沿。 “这就是人定胜天吗?”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连左流云都被感染,胸中生出一股豪气来。 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他看到了黑衣人,已经又换了一身脏兮兮的袍子,混迹在修士群里。 这里凝丹修士不少,但大多都只是凝丹初期,再高阶一些的修士也不会过来。 那黑袍人很快混迹其中,左流云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殷子由。” “看上去……不是三方势力的人?” 左流云变换模样,在他们之中走了一圈,便发现了问题。 万灵城中,的确也有一些小势力,不属于三家之中,相对独立。 这开拓团就是如此。 他们专门负责岛屿扩建,平时不用承担战斗、搜集等等的任务,一门心思扑在灵矩岛上。 所以各方势力都不会找他们的麻烦,有好处还会带上他们一份。 可以说虽然忙碌,但却十分省心。 看上去,殷子由在开拓团里的地位不低,走来走去经常有人向他行礼问好,还有些商人模样的人给他塞了不少“土特产”。 殷子由照单全收,笑容就像是缝在脸上一样,不曾变化。 这么个人,左流云怎么看也看不出他是神秘组织的人。 开拓团夜晚不开工,左流云一直在此等待到他们散场,见殷子由和几名同侪结伴回家,便也找地方休息去了。 回到驿馆中,他看到了今天接替自己的宋时雨。 “今天说书人怎样?崔东还正常去吗?” 宋时雨点头,“今天说书人又说了萧震的故事,崔东和老客坐在一起,一切如常。” “那看来说书人就是崔东他们之间负责传递消息的人了。” 左流云皱起眉头,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崔东、说书人、殷子由,到底谁是消息的源头? 如果是崔东,那自己跟了他两个月,他从哪得到的消息? 他得到的又是什么消息? 第88章 锁定目标 “首先不可能是殷子由。” 左流云率先把他的嫌疑给排除掉,殷子由应该是收到了暗号才来找的说书人。 “那这么看,崔东的嫌疑也很小。” 宋时雨补充道。 “如果他要找说书人,不需要那么复杂地改变今天说的书目,只需要多打赏一点灵石,说书人自然会去找他攀谈两句。” “很多老客都会这么干,崔东就算做了也不会显眼。” “所以我只能认为,是说书人向崔东传递消息。” “道理我都懂。”听到这,左流云对宋时雨的分析表示同意。 可他仍有疑惑无法解开。 “可是说书先生为何要选择如此显眼的方式给他们发信号呢?” “殷子由没在松云楼听书,他又是怎么接到通知,前去传递情报的呢?” “这……” 左流云的疑惑合乎情理,宋时雨一时间也想不出原因。 两人冥思苦想许久,居然是小寒先破了局—— “如果……”他怯生生地说,“这次事件里还有第四个人呢?” “你怎么想?” 左流云眼睛一亮,问道。 小寒提出了一个他未曾设想过的可能。 “说书先生没有权力主动更改书目。” 小寒只说了一句话,左流云已经明白过来,猛地拍手:“妙啊!” “说书人只有在富豪客人打赏,并且指定要听的书时,才有资格临时更换书目!” “而想要传递情报的人,只需要指定某一个非常小众的故事,就可以让说书先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想通了关节,左流云只觉得浑身舒畅。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客人的身份。” “呼……小小一个松云楼,居然有四个神秘组织的人藏在这里。” 宋时雨感慨一句,不再过多分析。 第二日,两人乔装改扮,一同前往松云楼。 上午,松云楼并不开门营业,因此两人花了一会功夫才找到掌柜的。 “两位是要找……昨天打赏的老板?” 掌柜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对“夫妻俩”找他干什么,但看在灵石的份上,还是如实回答: “那老板可面生得紧,看样子就不是我们灵矩岛人,不过出手可真是阔绰,老唐这回赚了不少,至少这个数。” 掌柜伸出五根手指:“五十颗中品灵石!就为了听那一段书,有这钱,我找十个人在自己旁边念不好吗?” “唐先生的书,是公认的好。” “好是好,不然我们松云楼也不会请他,可……唉,反正人家有的是灵石。” 掌柜的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说。 左流云陪他感慨几句,宋时雨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了正题。 “那人很胖,看上去得有四十来岁,皮肤很白,没有胡须……” “万灵城内的老板我基本上都熟悉,爱听书的也就那么几个,走到哪我都认得出来。” “可这次那位爷,我是真的从未见过。” “多谢掌柜的。” “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又和松云楼掌柜聊了一会,等他心满意足之后才告辞离开。 “白白胖胖,没有胡须,四十来岁。” “这个描述,绝对是做过伪装的了。” 两人都很确定这一点,这位“富商”做过伪装。 不然不会有人把自己的特征暴露得那么彻底。 线索断了,两人倒是没什么沮丧的情绪。 毕竟宁绝仙也并不着急,只是因为符凌看到了组织的存在,想要了解一番。 如此小心的隐秘组织,对于宁绝仙来说,都是一场长期的战争,更何况是左流云?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压在他身上。 将军府和军师楼的战斗即将进入尾声,还有七天,就要决出胜者。 左流云久违地去了一趟将军府,带着宋时雨一起。 如今的丁鹤,与两个月之前又大有不同。 “丁兄,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左流云不解又心疼地看着丁鹤。 丁鹤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如今的他,形销骨立,就像是重病缠身一样。 看到左流云来了,丁鹤露出一丝笑容,听到问题,他又苦涩地回答: “累啊,于兄,我三个月没合过眼,三个月没有好好修炼过了!” 将军府上,只有他一人能做决断,于是大事小情都要丁鹤来操持。 叶释情能帮上忙,但最多也只是从旁辅助,左流云看她的面色,不比丁鹤好到哪去。 “丁兄,你这样透支自己,就算是将军府赢了又如何?” 丁鹤哭笑:“赢?我们现在才收集到了九十八种城主清单!” “估计啊……我们就要输了!” 第89章 最后一刻 丁鹤就像一台麻木的机器,成了疲惫、绝望的代名词。 左流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最后是宋时雨说: “丁大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现在这样子,自己把自己先搞垮了。” “你背负的压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听她说话,丁鹤稍稍振作,但仍然垂着头:“唉,消息越多,我就越害怕。” “害怕那一天到来,可心里呢,又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 “你们先走吧,我现在没有招待你们的心思。” 话说到这份上,左流云只能带着宋时雨离开。 “丁兄看来已经有了心魔,这次城主争夺过后,他的道心估计也要受损了。” 左流云不希望看到这个结局,但他无力阻止。 他最后只是说:“这两天你帮我盯一盯,我有些事要做。” 宋时雨点头,没问他要做什么。 左流云回到驿馆中,盘膝坐地。 两个多月,他每天都在研究“殊途同归”,今天他终于要将这门神通刻印在自己身体里了。 ……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左流云其实只用了三天时间刻印神通,剩下的四天都在清修。 他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沉浸于修炼的左流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城主之争的最后一日! 那些隐藏了三个月的法相修士,还有三位真灵,终于要露面了吗?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突然有些迫不及待。 …… 万灵城中心,城主府前的巨大广场上,此刻人头攒动,已经站满了人。 距离午时,还有两刻钟。 将军府的队伍,和军师楼的队伍,泾渭分明地站在城主府两侧。 一队由凝丹修士组成的修士,正在维持秩序。 三个月的明争暗斗,是之前二十年的延续。 双方的仇恨变得更深,无论哪一方当了城主,等待另一方的一定是狂风骤雨般的报复。 丁鹤和邢林,作为两方的大师兄,则站在最前头,接受众人的审视。 左流云发现,这两人全都已经疲惫不堪,看向彼此的眼中已经没了仇恨,只有即将到来的解脱。 他们俩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再也不当大师兄了。” “时辰已到!” 一名凝丹大圆满的城主府弟子越众而出,让声音传遍整座广场。 “请城主!” 这句话才是重头戏,顿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连人群中的左流云和宋时雨,都觉得心中激动。 终于能见到那位神秘无比,一手造成今日局面的樊山岳城主了! 比城主更早来的,是一片片白云。 法相修士能改变天象,而真灵修士,则更胜一筹。 他们对天象的操纵更加自如。 接着,云层之下,一名身穿雪白长袍的儒雅中年人,踏空而来。 “樊城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接着所有人都开始整齐划一,有序地喊起樊城主。 声音从溪流汇聚成海,震耳欲聋。 “这是……超大范围的群体法术?” 左流云灵魂敏感,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樊山岳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双手下压,淡然的声音传遍四方。 “万灵城的各位,多日不见。” 说话时,完全感受不到他只剩下三十年寿命了。 “这就是所谓的大修士不到天人五衰的时候,是不会有老态出现吗?” 左流云心中感慨,心想自己何时能有樊山岳的实力? 樊城主只是和万灵城众人打了个招呼,接着,另外两名真灵也从两侧出现。 一面,是一名神色阴鸷的中年人,左流云知道他就是叶释情的父亲,叶权。 也是万灵城的大将军。 另一面,则是一名长发飘荡如瀑布的女子,她婉转一笑,让所有见到她笑容者心神激荡。 “那便是万灵城的军师——乔司!” 宋时雨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和乔司站在一起,许多容貌出众的女弟子,立刻显得平平无奇。 她的气场,将所有女子都给压住。 叶权站在丁鹤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丁鹤受宠若惊,转头看向大将军,赶忙提起精神说:“不辛苦,都是为了将军府。” 另外一边,乔司同样正在安抚邢林、邢森两兄弟。 樊山岳最后一个降落,一下子就坐在了万灵城广场前唯一一张座椅上。 那名先前唱名的凝丹弟子,走道他附近: “今日,是城主之争的最后一日,双方将清单上的宝物放在我身旁两侧!” “一刻钟后,时间截止!” 话音刚落,双方都动了起来。 第90章 差之毫厘 其实也不需要多复杂的动作,丁鹤和邢林早就已经将一切检查清楚,不知道翻看过多少遍。 两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将手中的储物戒抛给了对方。 “请城主府检查。” 那弟子使了个眼色,十几名弟子上前,准备了两张宽大的桌子。 储物戒里的东西倾倒在桌子上,顿时像小山一样,将整张桌子淹没。 “这是……” 几名弟子,每点到一种宝物,就唱一次名,还要清楚地说出数量多少。 双方找到的城主清单,居然相差无几。 在桌上堆起的小山,也几乎是同样高度,同样冒尖。 “谁会赢?” 宋时雨低声问。 城中关于城主之争的赌局,已经沸沸扬扬地延续了将近三月,就连两人都不能免俗,花了十颗灵石下注将军府赢。 双方赔率基本相同,如果赢了,基本上能赚回一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东西在唱名过后,又被收回储物戒中。 因此,小山肉眼可见地变少,连唱名弟子脸上都流下了汗水。 广场上的人们,没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长桌之上。 将军府和军师楼的唱名,几乎是同时结束! 一直记录的有心人,已经能算出双方得到的总量。 而丁鹤和邢林,自然也都心知肚明。 “将军府——城主清单物品,共计一百零三件,总重量三千三百五十一斤!” “军师楼——城主清单物品,共计一百零七件,总重量两千九百零八斤!” 种类上,军师楼赢了,可数量上,将军府却更胜一筹。 丁鹤与邢林,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双方居然如此接近,以至于没办法第一时间判断谁胜谁负。 就在此时,那名为首的城主府弟子走上前来,站在桌子中心。 “城主府认定,获得胜利的是——” “将军府!” 所有人都愣了,丁鹤尤其呆滞。 尽管成败他都想过,可却没有像现在一样来得如此突然。 “我们……赢了?” 形如枯槁的丁鹤,先是茫然,随即露出不可抑制的狂喜。 而另一方,邢林,乃至乔司的脸上,都阴沉一片。 “你做的好啊!” 叶权的手按在丁鹤肩膀上,一股精纯的法力渡了过去,接着,丁鹤身上受损的本源便开始逐渐恢复。 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做完这些,叶权朝乔司拱手:“乔师妹,这次师兄侥幸赢了一些,日后还望师妹多多相助。” “咱们到底还是一家人啊!” “虚伪。” 乔司扔下一句话,根本不搭理他。 叶权也不在意乔司的想法,笑容不减,又看向城主。 “樊师兄,你辛苦这么多年,接下来的路,就交给我吧。” 樊山岳点点头:“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还有万灵城弟子的期望。” “放心,师弟定不辱命。” 叶权说道。 “三天之后,是城主继位大典。” 樊山岳又说了一句,便不再停留,将桌上东西席卷到自己储物戒中,便转身离开。 这是将空间留给叶权。 城主走了,叶权变得意气风发,那张阴鸷的脸上也难得地绽开笑容。 他腾空而起,似乎想要提前享受一下城主的荣光。 只不过观众们都沉浸在胜负,或者是自己投注的金钱中。 因而情绪产生了两极分化。 一半的人,正在欢呼雀跃,却不是为了这个新任城主,另一半的人,正在哀叹怒吼,目标要么是军师楼,要么是将军府丁鹤。 好像下方的一切,都与叶权没有关系。 这位真灵大修士讨了个没趣,飞了一会,又缓缓降落。 “今日将军府有宴席,所有人,都不要迟到。” 他再次对丁鹤说,就匆匆离去。 至于后续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这位真灵大修士,只需要关注最重要的事务。 其他的,自有手下——比如丁鹤,来操心。 …… 丁鹤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不过既然赢了,他未来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我来,他就不仅是将军府的大师兄,而是城主府,乃至万灵城的大师兄了。 这对他晋级法相,会是莫大的助力,门派肯定会不遗余力地为他提供帮助。 想到这一点,丁鹤才算是稍稍回过神来。 一直到了晚上,他总算是清醒过来,将白天发生的事情捋顺。 等到宴席开始,丁鹤已经恢复成了之前运筹帷幄的样子。 今天来的人不少,不仅仅是将军府弟子,还有许多为他们提供过帮助的人。 叶权没出现,丁鹤、叶释情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受到了最多的瞩目。 左流云和宋时雨则坐在偏僻的位子上,静静地品尝美食。 就在此时,丁鹤绕开人群,径直朝左流云走来。 他端着酒杯,心事重重,像是有话要说。 第91章 莫名要走 “丁兄,这是怎么了?” 丁鹤想要说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左流云坐的那一桌,十几名修士全都站起来,眼中带着期待,希望这位一步登天的大师兄能多看自己一眼。 只有左流云坐定,知道丁鹤一定是来找自己的。 可丁鹤的反应让他摸不着头脑。 对方直接拉着左流云,带上宋时雨,在一众卡在嘴边的恭维声中,走出了院子,来到一处僻静所在。 这里远离宴席,远离人群。 “丁师兄,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说悄悄话,怕不是把我们俩架在火上烤?” 宋时雨带着打趣,丁鹤的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让她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于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丁鹤根本没理会宋时雨的调侃,显得紧张而……严肃。 左流云也陡然戒备起来。 “当然记得。” “那就好。” 说完这话,丁鹤忽然低头,再不言语。 这让左流云感到心惊,他想起二十年前。 这样的丁鹤他见过一次。 当时吴愿逼迫他屠杀自己人的时候,丁鹤心里天人交战,无比纠结的模样,与现在一般无二。 他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丁鹤倏然抬头:“于兄,现在就是要履行约定的时刻了。” “什么?” 左流云惊呼反问,“丁兄,这是为何?” “你不要问我原因,这个情报我也是勉强能接触到。” “你只需要知道,万灵城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 左流云沉默良久,丁鹤也一言不发,仿佛刚才的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明白了。” 出乎丁鹤的预料,左流云对这件事接受的非常快,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想法。 “我明天就走,坐最早班的宝船,立刻去找小鱼。” “如果可能的话,尽快。” 丁鹤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想到小鱼这孩子,让他精神一震。 “那我就不多说了,于兄,告辞。” 丁鹤强自振作,将酒杯一端,猛地一口饮尽。 左流云从他的动作中发现了决绝。 他也跟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丁鹤离开,宋时雨不解地说:“他怎么了?这么高兴的时候,怎么会露出这副表情?” 左流云同样严肃,忽然反问:“你记不记得七天前,神秘组织突然动起来了。” “记得……你是说,那个组织和现在的状况有关?” “不一定有关,我只是随意一想。” 左流云轻轻叹息。 “我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丁兄又有他的苦衷。” “那我们……” “现在就走,估计有不少人都盯着我们呢,只是他们没法离席!” 左流云说做就做,立刻带着宋时雨朝院外走去。 现在想来,丁鹤端着酒杯,大剌剌地走向两人,应该也有吸引目光的意思。 他明摆着告诉其他人,自己有事要和左流云聊,不识趣的人肯定不会打扰。 这样,两人就有离开的空间。 两人悄然消失,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关注。 但这种关注来得快,去的也快,因为这场宴席的焦点,丁鹤,已经回到了主桌上。 此刻的他,面如春风,和所有人谈笑风生,镇定自若。 丁鹤端着酒杯,心中默默地想道:“于兄,希望你能顺利带走小鱼,万灵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万灵城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无论是左流云还是宋时雨,此刻的行动都基于对丁鹤的无限信任。 他们都想不通,志得意满的将军府大师兄,为何会对未来如此悲观。 明明当初约定的是,只有输了才会带走小鱼,可现在……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人隐藏着身形,走在寂静的万灵城中。 他俩都没把贵重物品放在驿馆,于是干脆连那里也不回了,直奔码头而去。 忽地,左流云停在路中,前面一队身影奔跑而来。 “让开。” 左流云拉着宋时雨,侧身闪到了一座屋檐之下。 那一队修士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从他们身侧略过。 “开拓团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宋时雨惊愕,大半夜的,开拓团的修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不要管,咱们先走。” 左流云愈发觉得局势诡异,既然丁鹤让自己置身事外,那说明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继续朝前,不多时,又接连遇到三队人马。 “开拓团一队,城主府三队,他们的方向……是军师楼?” 宋时雨说完,左流云脸色瞬间一黑,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快走,再不加速就来不及了。” 左流云说。 第92章 忍无可忍 “你想到什么了?” “不好说,但我知道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 宋时雨喃喃自语,她没法想象,让左流云如此严肃的坏结果会是什么。 “难不成……”她没有说后面的话,但语气不言自明。 “半个万灵城会变成死城。” 左流云的“半个万灵城”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不至于这么恐怖吧……” 宋时雨低声说道,随即不再言语。 两人沉默地在街巷上行走了许久,终于要看到远处的宝船。 灵矩岛的吞吐量巨大,因而即使在半夜,也有船只随时准备出航。 左流云迅速带着宋时雨买了两张一等舱的票,接着便立刻登上船只。 还有半个时辰开船,这已经是最近的一班了。 左流云站在甲板上,默默无语,船不离开灵矩岛,他是没法放下心来的。 宋时雨站在他身旁,看向前方的岛屿,依旧静悄悄的。 “希望我们都猜错了吧。”她说。 “那样最好。”左流云表情一紧,心中知道他猜的基本上没错。 丁鹤如果都是那一副表现,说明最坏的结果即将到来。 “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 左流云毛骨悚然地,缓缓回头,看到宁绝仙的笑脸。 “想跑都不通知我一声?” 宁绝仙的笑容逐渐变成了平淡、冷漠。 “前辈……” 左流云不知道该怎么和宁绝仙说。 宁绝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出来,从微笑变成大笑。 她的笑声,只有左流云、宋时雨两人听得见。 “你啊,太聪明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宁绝仙摇摇头:“你说这种性格是好是坏呢?” 左流云被她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回答的办法,只好赔着笑站在当中。 倒是宋时雨,颇有气概: “宁前辈,你天天给于师兄下任务,然后也不告诉他具体的内容,什么都要他自己猜,这样很累的。” “我知道你们高阶修士都是这样子,喜欢故弄玄虚,没事找事,看底下的人为你们打生打死。” “但至少,于师兄也算是比较有利用价值的吧?你何必对他如此呢?” “小雨!” 左流云赶紧想要喊住对方,宋时雨却倔强地继续: “于师兄不让我说,可我偏要说,前辈这样太过分了!这不是在戏耍我们吗?” “若不是于师兄聪明,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真相,我们俩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我能化险为夷,行走在东海之中,全靠于师兄帮忙!” “今天我们要走,前辈不给个说法,我宁可在此自爆金丹,也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宋时雨含怒道,一开始还叫着“前辈”,到后来已经直接称呼“你”了。 宁绝仙笑容不减,像是看到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着宋时雨,直把她看得心中戚戚。 热血减退,刚刚质问的勇气也随之消失得七七八八。 “你很勇敢。”宁绝仙只有这一句话,接着便一语道破: “你这血脉,是宋家人?从宋家逃出来的?” 宋时雨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 她没想到,自己做的伪装根本瞒不过宁绝仙。 “放心,我不是抓你去宋家的,相反,你能从宋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鬼手中跑出来,我很欣赏。” “要不,你和他一起来剑神山吧,喜欢哪个峰我就给你们安排在哪个。” “我……”宋时雨慌了。 宁绝仙没有对她的质疑做出解释,反而直接换了个话题,开始招揽两人,这让她猝不及防,也无从招架。 最后,左流云替她解围:“前辈,此时我们从长计议,暂且不要再说。” “不过小鱼的心是好的,我也想知道您的想法。” “您还是站在城主那一边的,对吗?” 左流云说的委婉,可话语之中的质问之意同样明显。 宁绝仙笑容隐没,忽地叹息一声:“我没有办法,这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法子。” “我明白了,前辈的苦心我能理解。”左流云点点头,没有多说。 宁绝仙这话的意思,她还是站在樊城主一边。 “不过你们其实不用这么急着走的,距离那件事……还有两日两夜。” 左流云算了算,也就是说“那件事”正式启动,要到后日的城主继位大典上。 “我明白了,但早走一分,我们俩的生存几率就高一分,我希望……能比灵矩岛的消息更快抵达小鱼的身边。” “你还是喜欢那孩子。”宁绝仙失笑,“怪不得这么急着找他。” 第93章 清晰脉络 “我这次来,只是来看看你们。” 宁绝仙说道,接着柳眉微蹙:“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种程度,老樊他……” “他接受了王景临的帮助,也答应他万灵城将会在之后投入战争,以王家帮手的身份。” “果然如此!” 听到宁绝仙的话,左流云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连忐忑都消退了三分。 “你猜到了,那后面干脆你来讲好了。” 顿了顿,宁绝仙又道:“你若是说错了,我再来补充。” “好。” 左流云组织一下语言,接着道: “之前前辈你对我说过,樊山岳距离返虚境临门一脚。” “然后丁鹤曾经对我说,无论谁当了城主,都一定要出兵。” “一开始,我以为出兵是因为万灵城紧挨大陆,灵矩岛距离王家可不遥远,战火逐渐蔓延到此。” “可我很快否决了这个观点。” “如果一个修士卡在真灵巅峰,而自身又仅剩三十年寿命,那说明——他根本就没有突破返虚的办法。” “所以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有一名‘前辈’决定帮助樊山岳。” 左流云心中的想法很简单,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随着修行的年深日久,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修为往往是慢慢下降的。 尽管这个下降趋势直到天人五衰之前都不明显,但总归是下降的。 没有特别的大机缘,大修士们几乎没法在行将就木之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对于樊山岳来说,大机缘只有返虚修士能给他。 东海只有一名返虚,那就是王景临。 偏偏,王家又陷入战争,眼看他应付不了两家联手,因此需要一个就近的帮手。 偏偏,王景临很可能掌握着不止一种突破返虚的办法,包括那恐怖的献祭。 还有交换身体与灵魂的办法。 “如果樊城主真的打算复刻王景临的做法,那接下来的行动就很好猜了。” “将军府和军师楼,一定有一个要被献祭,对吗?” 宁绝仙沉默点头,“献祭的人实力越强,最后的效果就越好,这是王景临告诉他的。” “当初海陆城五十万人里,高阶修士本就不多。” “如果换在万灵城的话,可能只需要十万人。” “十万人——” 左流云觉得有些好笑,“他们就这么——” 他做出放烟花的手势。 “啪嗒,死了!” 说完,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那樊山岳出什么?灵魂还是身体?” “灵魂,他怎么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出身体的是乔司。” “她肯答应?”左流云一想到樊山岳眼看就要变成女人,心中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宁绝仙骤然变得冷酷。 “樊山岳答应她,给她的灵魂找一个好的地方,也许是某一名倒霉的法相修士吧。” “也算不错了,乔司应该不是樊城主的一合之敌。” 真灵修士之间亦有高下。 “你说的对,而且还有我在呢。”宁绝仙轻轻地说,彻底将自己的力场表明。 “军师楼的人啊——” 左流云想到自己刚刚遇到的四个队伍。 “那些军师楼的人,是被调回来的吗?” “没错,从万灵城其他的岛屿调回来的人。” “那开拓团呢?他们跟这城主之争都没有关系吧?” “他们是负责布置阵法的,这些天有的忙了。” 左流云原本想说下,开拓团里有一位神秘组织成员,叫殷子由,可他现在却决定保持沉默。 “所以——我再复盘一遍整个流程。” “樊城主接受了王景临的条件,他会献祭掉军师楼,以及十万名倒霉的万灵城居民,然后——占据乔司的身体。” “接下来,等他突破返虚,就会裹挟着新城主叶权,让万灵城全体开动,前往王家襄助。” “至于城主之争清单上的东西,则全被他炼制成寿丹,估计能延寿个——一百年?” “这些时间,足够让他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宁绝仙听得不住点头:“你基本上全猜中了,果然,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准确地说,是一百二十五年,樊山岳搜集到那么多材料,就是为了避开天人五衰。” 话说到这,两人全都陷入沉默,就连宋时雨,都不知道从何处打破。 “前辈。”左流云说。 “我有个请求。” “说。” “如果有一天你要突破返虚,提前通知我,我躲远点。” 宁绝仙笑了,左流云也笑了,可他们谁都没认为这是一个玩笑。 “我答应你。” 第94章 黑雨世界 “咱们的约定依然有效,接下来只要你不乱跑回外海,我肯定找得到你。” 宁绝仙不无遗憾地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的秘境之约,看来注定要推迟了。” 左流云点点头,并不觉得秘境这件事很重要。 相比于突破返虚、大门派之间的战争,这件事的优先级肯定要推到很后面去。 宁绝仙说完这话,就消失不见。 临走前,她给了宋时雨一个冷酷如剑的眼神。 宋时雨被吓得一哆嗦。 “她走了吧?” 少女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刚刚热血上涌,她说出了非常“僭越”的话,若是宁绝仙心眼小一点,他们俩都跑不了。 “走了,放心吧。”左流云对宁绝仙的为人比较有信心。 虽说谜语人了一点,但她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前辈。 “你真的觉得,那樊城主会这么做?” 站在甲板上,宋时雨只要想到左流云刚刚说过的话,就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当然,换句话说,他一定会这么做。” “如果你是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十万人,就算是一百万人,对万灵城来说,也比不过一名返虚。” “我……知道。”宋时雨一时语塞。 “我就是有些不忍。” “唉。” 左流云也只有叹息,他改变不了他们的决定,只能明哲保身。 不过至少,现在他可以带小鱼一起走。 他可以多保护一个人了。 呜!呜! 宝船轰鸣,扬帆起航,左流云和宋时雨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变小的灵矩岛,相顾无言。 …… 宝船离开灵矩岛十三日之后,万灵城传来的邸报终于追了上来。 作为一等舱的土豪客人,左流云有资格第一个查看。 整封邸报上最为醒目的标题便是—— “万灵城前任城主樊山岳成功渡劫,晋级返虚。” 随后,才是万灵城城主更替为叶权,然后就是乔司陨落云云。 总体内容和左流云猜测得大差不差。 看完邸报,两人久久不语,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左流云换了个话题,将邸报合上,问:“我们距离雄关岛还有多久?” “七天,最多七天。” 宋时雨松了口气,说道。 …… “鱼无忧!你干什么!” 雄关岛上,一名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少年,正屹然站在岸边,不让一艘小船靠岸。 “未经允许,任何船只不得靠岸!” 左眼全白,右眼全黑的少年,赤裸着上身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显得金光灿灿。 他下半身,穿着的是万灵城的制式服装。 鱼无忧身后跟着好几名少年,他们同样都是来雄关岛历练的。 这几年,小鱼的实力已经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而他对面的小船上,则站着两男一女,三名修士。 一个凝丹,两个血脉,脸上带着不屑。 唯一一个凝丹,身材高挑,书生打扮,手中还握着折扇,目光却始终到处逡巡,似乎在搜寻什么隐秘之物。 一身装束,因为他的目光,而显得不那么和谐,不那么光彩。 “小小一个雄关岛的人,怎么还这副样子?” 鱼无忧赤裸着上身,因此青年没认出来他的跟脚,只当他是雄关岛本土人。 雄关岛名字非常宏伟,可实际上却并不大,上面最多只有小猫两三只。 凝丹初期,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 “你的路引呢?你们从何而来?是什么人,要往哪去?” 鱼无忧表情肃穆地问出了人生三大难题。 嘲讽的表情一跃而出。 “你想拦我?” 青年呵呵一笑:“小兄弟,就凭你的道行,回去多修炼两年吧。” “此乃万灵城地界,往来这需走正常途经,否则需要路引凭证,才可上岛。” 鱼无忧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依旧十分强硬。 青年的表情冷了下来。 “原来是万灵城的小狗腿子,我在这把你们都杀了,是不是就可以上岛了?” 作为凝丹修士,尽管只是初期,他也有底气说这话。 “你尽管来。” 黑白分明的双目陡然睁开,鱼无忧做好准备,怡然无惧。 他身后的众人,也齐齐后退半步,各自亮出武器。 “你们倒是很凶悍,可惜没有用。” 青年抬抬眼皮,不屑说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凶悍是没有用的。” 说着,他身上凝丹的气息展开,另外两名同伴也跟着走下船。 “上!” 小鱼表情冷峻,双目之中,仿佛有黑色的液体在流淌,片刻之后,他两只眼睛都变成黑色。 “小神通——黑雨世界!” 第95章 势均力敌 众所周知,在修行界里,连法相修士用的大神通,能叫做“世界”的都很少。 小神通就敢取名为“世界”的,九成九是狂徒。 剩下的那一点……就是神仙。 青年笑了笑,不屑一顾,张口吐出金丹,上面四条纹路熠熠生辉。 四品金丹,普普通通,可对血脉修士而言,就是降维打击了。 顿时,小半个雄关岛上,都弥漫起了水雾。 是水行法术的味道。 然而,小鱼的身体都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接着,借助漫天的水雾,他彻底地改变了天象。 黑雨,开始在周围蔓延,以鱼无忧的身体为圆心,越扩散越大。 “这是……” 凝丹青年不淡定了,难道自己运气真这么差,随随便便遇到一位神仙? 血脉境就能改变天象,用的还是小神通? 说出去谁信啊! 他抿了抿嘴唇,颤抖的样子连身后两个朋友都看出来了。 黑雨淅淅沥沥,缓缓飘落。 而小鱼的表情,又有变化。 白色,开始逐渐覆盖黑色,最后占据了主动。 “小神通——瑞雪天降!” 凝丹青年抽了一口冷气,不是他激动,而是身边温度骤然降低。 原本的黑雨就有不小的腐蚀性,让他身后的帮手不得不撑起法力防御。 等黑雨凝结成冰,变成了扑簌坠落的雪花,就变成一加一远远大于二了。 抵挡了一会,凝丹青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自己好歹比小鱼高出一个大境界,一上来就被压着打实在太过丢人。 他当即再次吐出金丹,怒喝一声: “神通——水龙卷!” 一条人类大小的水龙,呼啸着从他身后的海面钻出来。 “我怎么看这神通,还不如鱼哥的小神通呢?” 前方不远处的一句评价让青年涨红了脸。 他憋着气,操纵水龙,冲向小鱼。 “雕虫小技!” 鱼无忧双目全白,在冰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骇人,他猛然一挥手,天空中骤雨凝结,丝丝爆开。 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在三人的防护罩周围响起,将本就不怎么牢靠的防御炸得摇摇欲坠。 而那水龙,则左冲右突,怎么也无法离开黑雨的范围,反而自身不断被消磨,越来越小。 一条水龙,不多时变成了水蛇,最后又成了水虫。 从水龙呼啸,到崩解消失,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凝丹青年的简直要心脏骤停,自己的神瞳,居然还不如眼前这个血脉? 他知道今日无法善了,自己这是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天才。 想了想,把心一横,他大手一挥,“你们两个先退后!” 同伴们忙不迭地退到船上,只留下他一人。 没了“负担”,青年反而更加自如,双手不断操控,在海中召唤水龙,翱翔于云层之下,与鱼无忧的黑雨分庭抗礼。 黑雨之下,一条条水龙不断膨胀,又缩小不见。 凝丹青年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出绝招,就要败了,而且是耻辱地败给一名仅有血脉的修士。 他把心一横,脸上凶光尽露:“给我死吧!” “够了!” 一声低沉的呼喝打断了青年的思绪,也让他拼命的想法消失于无形。 恐怖的威压降临,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乘坐小舟踏浪而来,就停靠在凝丹青年旁边。 鱼无忧目光微凝,等看到来人的时候,激动喊道:“于大哥!” 左流云在不远处其实看了有好一会,本以为小鱼会不是凝丹青年的对手,但谁能想到,鱼无忧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他的实力让左流云都感觉惊叹。 至少他扪心自问,自己在血脉大圆满的时候,对付不了凝丹青年。 至少不会如此轻松。 “看来这孩子的天赋是真的好啊。” 就连宋时雨都忍不住感慨。 小鱼的天赋真的是瞎眼可见。 “于大哥,你怎么来了?” 虽然其实并没和左流云相处多久,但小鱼对左流云却有极深厚的感情。 小小少年心中,左流云就是他踏入修行界的领路人。 一旁的青年也傻眼了,小鱼连看都不看他,正色对左流云说: “于大哥,你这也算是……” “我明白。” 左流云一笑,他这也是“非法登岛”,该走的流程一样要走。 于是,他拿出了宝船的船票,以及通行的证明。 这些东西宝船都会给宾客准备好,左流云只不过是迫不及待,想要快点抵达雄关岛罢了。 “我们坐的船半天就到,嗯……多半天吧。” 左流云说着,瞥了一眼身旁的青年,他身上的气质一下子让他回忆起什么。 第96章 就是现在 “秦家人?” 他一看到青年,就把他和自己杀过的秦家人对上了号。 当年在宝船上,他一个人对抗秦家隐脉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这个青年身上,有着同样的味道。 左流云说出“秦”这个字的瞬间,青年的脸色立马发生了变化。 “我……我不是……” 他眼珠转动,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自己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到了最后,年轻人双手垂下,软软到底:“我认栽了。” “果然是秦家人。” 左流云摸着下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在东海待久了,他也大概了解了秦、宋、王三家人的性格特点。 这是血脉和家族传承下的共性。 宋家人狡诈,秦家人识时务,王家人谨慎。 青年如此快速认输,前倨后恭的表现,让左流云九成九确定对方是秦家人。 “我叫秦先卓,从海陆城来,本想先登上雄关岛,再找人做个身份,结果一上来就被小兄弟发现。” 在他话中,小鱼已经从“小子”变成了“小兄弟”。 “秦家隐脉?” “没错,阁下连这个都知道?” 秦先卓看了看左流云,想到他凝丹九重的修为,又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你和秦先笛是什么关系?” 当秦先卓承认自己秦家隐脉的身份,左流云立刻想到了秦先笛。 “秦先笛……是我们隐脉的首领之一。” “我认识他,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 秦先卓无奈地承认,以他的水平还接触不到秦先笛。 对方已经摸到了家族高层的边,而他还在凝丹初期挣扎。 “不过这一次,我是来找他的。” “找他?” 左流云知道秦先笛跑了,但也不至于派这么弱的弟子跑过来找秦先笛吧? 这不是给他送菜吗? 一看到左流云那不信任的目光,秦先卓哆嗦一下,赶紧补充道: “我们只是寻找秦先笛的队伍之一,总共有二十多个队伍从各处登岛,就是为了寻找他的踪迹。” “有情报说,秦先笛离开海陆城之后,辗转来到了万灵城的地盘。” “所以我们这些隐脉弟子,全都从万灵城的各处登岛,就是希望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既然决定招供,秦先卓干脆和盘托出,一点隐瞒都没有。 这似乎也是隐脉弟子在诡谲的东海保存性命的办法。 按照流程,接下来秦先卓只需要耐心等待,等万灵城什么时候拿他去互换人质就好了。 大势力嘛,一般来说也不会对这些隐脉人员怎样,说不定待遇比在家族里还要好上一些。 秦先卓认栽,后面的流程就好走了。 鱼无忧也有些鼓舞,今天他正面对抗一名凝丹三重,不落下风。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战绩很有说服力,至少未来宗门的资源很可能朝他倾斜。 手下的跟班将三人带走关押,小鱼迎了上来,欢欣道:“于大哥,你这次来是专门看我的吗?” 人多口杂,左流云并不想多说,只是豪爽地大笑: “我听丁兄说你在这,正好我前段时间从万灵城离开,没什么事做,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他看着小鱼赤裸的上半身,肌肉遒劲,伤疤遍布,心知他在雄关岛估计也历练了许多。 至少不是当年那个瘦弱,怯懦地躲在别人身后的少年了。 …… 雄关岛不大,小鱼带着两人,只用了半日时间,就已经略略逛完。 这里地处海陆之交,距离陆地已经不远,因此来往的人群倒是颇为热闹。 对于小鱼来说,甄别来往人士,是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 这也是将军府修士最好的历练所在。 三人将整座岛囫囵逛过之后,鱼无忧将两人送回驿馆。 到了这个时候,他身后终于没有跟着的小伙伴了。 “不上来坐坐吗?”左流云微笑问他。 从眼神上,小鱼就立刻理解,左流云定然是有事找他。 “没问题。” 对左流云全心全意信任的小鱼,跟随着两人一起上楼。 刚进屋,左流云就反手关门:“就今晚,跟我们走吧。” “什么?” 小鱼像是没听懂一样,疑惑地问道。 “雄关岛应该还没收到消息,万灵城很快就要乱起来了,你丁师兄,甚至你的师尊,恐怕都自身难保。” “这……”小鱼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却从未想过,连丁鹤和叶权都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左流云定定地看着鱼无忧,一字一顿地说: “小鱼,你信我吗?” “……信。” 鱼无忧想了许久,坚定点头。 “那就跟我们走,就现在。” 第97章 挥手告别 鱼无忧明显被海量的信息冲得不知所措,往常的镇定似乎都消失不见。 “这……这……” “于大哥,我有点乱,得思考一下。” “好,你慢慢思考。” 左流云后退两步,给他留下空间。 小鱼念念有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左流云耐心等待,甚至退到了房间边缘。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鱼无忧在房间中站定,脸色决绝。 “于大哥,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可我是万灵城的人,门派将有危难,无论是为了将军府,还是为了我自己,于情于理我都该出一份力的。” “你才血脉,出力用不着你。” 左流云摇头,“我是不是没和你说清楚,现如今万灵城里有多混乱?” 小鱼立刻否认:“于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门派里的弊端我也心知肚明。” “可二十年了,是丁师兄,还有师尊给了我如今的实力和地位,我不能离开。” 鱼无忧说着,眼神逐渐坚定,身上再无一丝迟疑。 “你要想清楚。” “留在这里,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跟我走,至少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以你的修炼天赋,去了哪都大有可为。” 鱼无忧目光澄澈:“于大哥,让你白跑一趟了。” 两人目光交汇,左流云已经看明白他的心思。 “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送送于大哥。” 小鱼的表情顿时松了下来,他有点担心左流云要强行带走他。 白天那位秦先卓自己还能应付,面对左流云他可半点胜算都没有。 “走之前,我想再去看看秦先卓。” 左流云说道。 现在已经是夜晚,宝船会在雄关岛上停靠一夜,明日再走也不迟。 “好。” 鱼无忧虽然不知道左流云想做什么,但他打定主意,就算左流云要杀掉这个秦先卓,自己也要帮他隐瞒下来。 …… 雄关岛中心,说是牢房也不合适,三人其实住在独门独户的小院里。 这么晚,见到小鱼和左流云联袂而来,秦先卓有些迷茫。 “你们……还要问什么?” 明明自己已经是俘虏了,来日方长,还有这么多问题要问吗? 左流云坐在他面前:“放轻松。” “你这样我很难放松。”秦先卓反而更紧张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们对秦先笛的消息掌握了多少。” “另外就是,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秦先卓松了口气,这两个问题他刚巧都能回答。 “先说消息来源吧。” 他靠在椅背上,如同院子的主人一样自如。 “有隐脉的兄弟在万灵城附近见过他,跟了秦先笛一段时间,确认他是朝万灵城去的。” “看来你们秦家的手伸得还真长。”左流云不置可否地评论一句。 互相将秘事堂或者隐脉弟子安排进其他宗门中,已经算是基本操作了。 各家各派都这么干,谁不想得到隔壁第一手情报? “不过我们并没掌握秦先笛的动向,他很聪明,而且地位很高,知道大部分秦家隐脉的位置和身份。” 秦先卓叹了口气,“他的反应太快了,我们那跟踪他的小兄弟,几乎是几步路就被他发现了。” “家族只说秦先笛偷走了一件至宝,我们却不知道是什么。” 左流云点点头,秦先卓知道的其实不多。 “为什么秦先笛要往万灵城跑呢?” 左流云想不通这一点。 海魂玉的局限性他是知道的,秦先笛真往犄角旮旯里一钻,任谁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东海很大,容得下一个秦先笛。 可他偏偏朝着万灵城的核心去了,那就只能说明,他不是在逃跑,反而有自己的计划。 以左流云的智慧,还想不出这个计划的目标是什么。 而且…… “万灵城已经乱起来了。” 左流云感叹一句,心中想的却是秦先笛的事。 “我们走了。” 宋时雨成了他的嘴替,对小鱼温和一笑。 “于大哥,陈姐姐,你们多保重。” “天长路远,我们来日再见。” 小鱼送别了两人,接下来他要开始面对一个混乱的门派。 连左流云的修为都会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更何况是小鱼呢? 左流云尊重他的决定,只希望他未来不要后悔。 站在码头,看向灯火稀疏的宝船,左流云对他说: “我只有一句话,既然做了,命运更青睐不放弃的人,但是聪明人会主动拥抱命运。” “我……” 小鱼没明白左流云的意思,再想问,两人已经登上宝船,朝他挥手告别。 第98章 雪原极光 “你为什么要对他说那番话?” 船上,回到一等舱的宋时雨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左流云缓缓摇头,“我在想,如果我是他,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宋时雨沉思一会,说道:“换做是我,我一定会跟你走,识时务者为俊杰,万灵城这艘船虽然不说要翻,也眼看要经历大风大浪。” “所以,你做出了和他不一样的选择。”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希望,小鱼做出的选择出于本心。” 左流云平静道,并没有因为小鱼拒绝了一同离开而苦恼伤心。 “我修行的年头也算不短了,越修行,感触就越深。” “修行先修心,无论做任何选择,不后悔就是对的。” “小鱼选择与门派共存亡,你会选择明哲保身,都没有错。” “只要遵从本心,坚定不移,就是好的。” 左流云说完,宋时雨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都快要忘记修行是为了什么了。” 宋时雨说完,看着夜空,不再言语。 左流云知趣地离开,悄悄退出船舱。 …… 宝船从万灵城出发,雄关岛只是中途一个不起眼的落脚地,因此只停留了一天,船只就要再次起航。 宝船的终点,是玄黄宗的大本营,玄黄岛。 这是在两家门派之间通航的巡回宝船。 左流云可没打算去玄黄岛,不说他对玄黄宗有没有好感,更多则是他并不想卷入更多事端里。 于是,在旅途的中心,玄黄宗和万灵城交界处的地方,左流云与宋时雨再度分别。 两人似乎都已习惯了告别,彼此之间甚至都不太悲伤。 “我给你的那把刀还在手中吧?” “在的。” 左流云想起上一次,少女颇有恩断义绝的味道,不由得笑了起来。 宋时雨看着他的眼睛,同样也笑了。 无尽风情。 “你在外面闯荡,可别随随便便就死掉了,那样我会伤心的,说不定还会哭上好一场。” “放心,我可不会轻易地死掉,都说祸害遗千年呢。” “我……等你的消息。” “会有的。” 左流云大笑,转身离开。 …… 秦、宋、王三家的战争,在第十五个年头,开始将战火向更外层蔓延。 先是陆地上的宗门加入进来,无论站在哪一边,都会选择一个支持。 而再之后,就是陆地附近的其他门派加入进来。 从万灵城开始,玄黄宗也不能免俗。又过了几年时间,连剑神山都开始蠢蠢欲动。 只不过这些消息,对于如今的左流云来说,太过遥远。 光是战火扩大,就又用去二十年。 左流云想要知道这些消息,只能每个月的月中,早早去到海焰阁,等待最新的邸报。 一开始他还会被这座岛上的居民暗中观察,可过了几年后,大家都习以为常,看到他的时候,只会嘀咕一句:岛上的怪人出来了。 等到二十年后,新一代的少年成长起来时,左流云已经成了他们心中的特殊形象。 不少少年都当他是前辈高人,寄希望于他能传授个一招二式。 只可惜,他们之中没有鱼无忧,左流云也不是什么名师,因而大家只能是有缘无分。 这座岛屿名叫“极光岛”,位于剑神山的北侧,全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天寒地冻,人烟稀少。 而这里的居民,大多数有些修为,只是不高。 当年左流云半路下船,漫无目的地在东海飘荡,最后则来到了这里。 极光岛拥有绝美的景致,那漫天的异彩让他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这一住,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间,左流云在此清修,将“殊途同归”练到大成,同样将其他的神通习练到大成。 雪林中的妖兽,就成了他的练习对象。 二十年,整座树林里的妖族已经完全臣服于左流云。 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想,自己怎么混着混着,成了一群不成器妖兽的老大呢? 与神通修行的同时,左流云还将修为提升到了凝丹九重大圆满。 只要再杀一个法相,他就能够成功晋级。 当然,还有一个简便的方法——招来天劫。 左流云还没想好要使用哪一个。 雪原里,生活缓慢而平静,而就在十一月月中,左流云安逸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几个身穿剑神山服饰的凝丹修士来到了极光岛上。 一开始,岛上众人只当他们是来观风望景的,也没当一回事,可很快,更多凝丹修士抵达极光岛。 这里发现了一座中型灵石矿。 第99章 雪原怪人 剑神山的修士,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就算是结伴出行,最多也不会超过四五人。 因此,就算是发现了灵石矿这样的大事,他们也都是分成一个个小队伍,到了极光岛上,才整合成一个宗门的样子。 “听说这雪林中住了个怪人?” 齐凌侧身,询问本地一名老者。 老者只有炼气修为,最多也就用法力暖暖身子的程度,今年已经有八十多岁。 虽然他的年龄比齐凌小了不止一轮,可看上去老态龙钟,连齐凌都要叫一句“老先生”。 修行界判断年龄本就是最困难的事,因此大家更倾向于从面相上来决定辈分。 然后就是修为了。 达者为先,谁修为高,谁就是前辈。 因此齐凌尽管已经三百多岁,还是恭恭敬敬地喊着老人。 “老朽……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极光岛,那雪林中的怪人,是二十年前到来的。” “二十年前么……” 齐凌心中回忆着二十年前的大事件,只想到一个——万灵城城主登临返虚。 樊山岳,或者说樊山岳和乔司,“共同”成为了东海唯二的返虚修士,与王家王景临并列。 这是东海了不得的大事,因而齐凌记忆犹新。 那人的到来,和这件事有关吗? 据说万灵城死了不少人,得有十几万了吧? 齐凌苦笑摇头,那些都是代价,包括他这种凝丹修士,同样也是代价。 只有成就法相,才能摆脱这种局面,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自主权”。 “那人有和你们冲突过吗?” 老者回忆许久,坚决摇头:“从未有过。” “他每一次出现,都是月中,海焰阁发来最新邸报的时候,才会从雪林中出来,买一份邸报回去看看。” “其他的时候,我们是见不到他的,只是偶尔能听到林中的声音,也许是什么神通法术吧。” 老者只是炼气修士,眼力有限,根本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齐凌也有些无奈,这极光岛实在太偏远,岛上有些修士不假,可但凡成了血脉的,基本上都会跑出去,见识一下更广阔的世界。 “算了,老人家,多谢你了。” 齐凌将老者礼送离开,对不远处的女子喊道:“心然,我们走!” “来了,师兄!” 赵心然闪身到齐凌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一脸幸福的微笑。 他们两个如今已经结为夫妻,成了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你那边有问到什么吗?” 到目前为止,那位住在雪林里的怪人还没出现,这让齐凌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没有,我问了几个年轻人,修为都不高,有些小时候大着胆子进过雪林,据说什么没看见呢,就天旋地转地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雪林之外,身上还盖张被子。” “阵法?” “不像,更像是有人做的,我没找到布阵的痕迹。” 赵心然经验丰富,做出的判断齐凌自然是相信的。 “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位怪人。” 收集了不少信息,齐凌有了些信心。 只是他还没踏入雪林,已经有人出来了。 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袍,约莫七八岁模样的童子,从雪林中缓缓走出。 “你以前见过这个……孩子吗?” 齐凌问道。 老者茫然地摇头,“从来没有过,这孩子是从哪来的?” 这可不是孩子。 齐凌一眼就认出对方乃至一只化成人形的妖兽,而且还有凝丹……六重的修为。 他询问的功夫,童子已经来到他身前。 “齐凌?” 童子张口,直接叫出齐凌的名字。 齐凌懵了,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你是……” “我是左冰,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冥土中见过。” 童子天真地说。 能见到熟人,小寒心中也颇为兴奋。 奇寒灵蛛一族是安静的性子,但二十年不怎么见人,也会开始怀念热闹。 “冥土……” 齐凌回忆起那一段不怎么精彩的经历,心中一动。 “于兄在雪林之中?” 难道于桐就是那怪人? 小寒点了点头,“我家主人就在雪林中清修,正好到了关键时刻,你们找矿石尽可以去找,不要打扰我们就成。” 里面既然是自己认识的人,齐凌一下子就放心了。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于兄闭关了。” 齐凌从善如流,当即答应下来,接着便去招呼众人。 很快,消息传遍了全岛,开矿尽管开矿,但不要惊扰雪林中的人即可。 想到左流云的实力,齐凌甚至专门在他闭关的地方盖了个屋子,也住了下来。 第100章 团团围住 和左流云做邻居,对齐凌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他常年在外奔波,经验丰富到了极点,不然这种挖矿的活计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要知道灵石矿不同于其他矿脉,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呢。 最后这件事,还是落在齐凌这个没什么根脚的普通修士身上,就能看出他的特别之处。 他与丁鹤那种力压群雄的大师兄还有所不同,齐凌的为人处世更加圆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他是天才修士里少有的,能压制住自身高傲性子的存在。 左流云知道有人住在自己门外,但闭关到了关键时刻,只要对方不进来,他是不在意那些细节的。 反正外面还有小寒呢,小蜘蛛现在已经能应付八成以上的问题了。 齐凌一边指挥采矿事宜,一边在雪林里修炼。 两人相安无事地又过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左流云连海焰阁都不去了,几乎是全心全意地闭关。 而雪林怪人的传说,也随着左流云的消失,而逐渐隐没,成为了留在极光岛居民脑海中遥远的记忆。 …… 三年后的某一日,齐凌正在监督矿上工作,却忽然见有几名弟子匆匆赶来。 “齐师兄,不好了!” “什么事?” 齐凌白了他们一眼,不悦地问。 这些弟子慌张得有些过头,外面没什么动静,雪原上根本没什么大事发生。 弟子们互相看了两眼,最后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子先说话。 “齐师兄,有人来了!” “谁来了?” “是蓝……蓝前辈带着人来了!” 齐凌脸色一僵,他当然知道蓝前辈是谁。 “蓝瑶来了?你们几个去通知赵师姐,让她随我一道。” 说着,齐凌就往外走去。 身后几名弟子,赶紧四散而走,跑到矿洞深处去寻找赵心然。 等齐凌出来,只见极光岛的上空,已经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妹,蓝瑶。 “蓝师妹。” 齐凌拱手,以礼相待。 自从冥土一别,他始终不敢太过接近对方。 生怕自己缠上什么事端,像当年的冷渊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光彩。 “齐师兄,许久不见。” 蓝瑶脸上多了不少成熟色彩,此刻见到齐凌,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蓝师妹,极光岛地处偏远,你托人捎个话就行,什么事值得你亲自来?” 听到齐凌这么说,蓝瑶脸上笑容更盛: “齐师兄,小妹听说——在极光岛的雪林中,住了一个怪人,对不对?” 齐凌一叹,心道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极光岛地处偏远,左流云的消息足足用了三年才传到蓝瑶耳中,已经算是乌龟爬一般了。 “倒是不错,可那人不是怪人,只是一名在闭关的凝丹散修罢了。” 齐凌抱着最后的希望说道。 “哦?” 蓝瑶严重微不可察地闪过不悦。 “听说这位散修——姓于,名叫于桐?”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他呢?” “这世间人族千万,叫于桐的人多了去了,师妹何必如此在意?” 蓝瑶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朱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仇恨。 “齐师兄,你又何必替一个不相干的人遮遮掩掩?” “当年在冥土之中,他那样对待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忘记,日思夜想之间,全都是那张可憎的面孔!” “当年听说他曾出现在万灵城,我还派人去打探了一波,可惜与其失之交臂。” “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他,我不会再错过!” 齐凌笑容发苦,当年去冥土历险过后,蓝瑶便有了心病。 她害死冷渊,自己不反思,却偏偏怪上了左流云。 这让齐凌颇为无奈。 若是普通师妹,他早就教育起来了。 可蓝瑶身份非常,他也只能循循善诱,希望对方自己放下心魔。 就在他纠结的当口,蓝瑶已经忍不住了“齐师兄,你最好不要逼我强闯,这样闹下来,大家都不好看。” 纵使是圆滑的齐凌,面对这个胡搅蛮缠的师妹,也拿不出任何办法。 蓝瑶见齐凌默不作声,知道这位师兄已经默许了自己的行动,干脆挥手,身后十几人一同闯入雪林之中。 很快,他们发现了左流云所在的小木屋,十几人表情肃穆,将那不起眼的居所团团围住。 “于兄,请出来吧。” 蓝瑶沉声道,“不要逼我们请你!” 木屋中,一片安静。 刷! 十几人一起把武器抽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 第101章 反向包围 “蓝师妹,其实有更好的办法的……” 正在蓝瑶决定强攻之前,齐凌带着自己的救兵,赵心然一起飞了过来,落在木屋不远处。 他不敢进包围圈,这个骄横的小师妹真的会拿他也当成敌人。 赵心然在蓝瑶不远处,苦苦劝说。 “赵师姐,为了一个……萍水相逢,只见过几面的人,你何必呢?” 站在木屋前,蓝瑶眼中杀意沸腾。 “今日我定然要将他斩除,去我心魔。” 少女狠狠地咬着嘴唇,上面渗出鲜血。 看到这副模样的蓝瑶,赵心然知道就算是一百个自己,都没法拉回对方。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做了,蓝瑶有些好笑地想道。 “蓝师妹,师姐只劝你一句话。” “师姐你说。” 蓝瑶愣了一下,语气也柔和了一些。 “于兄不是好相与之辈,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师姐大可放心。” 蓝瑶一笑,伸手示意两人离开。 齐凌和赵心然对视一眼,俱都摇了摇头,很快退到树林之外。 小木屋仍然没有动静,蓝瑶的脸色骤然变得冷峻,不带一丝感情地下令:“攻击!” 十几名凝丹修士,早就做好准备,听到蓝瑶下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十几柄形态各异的法宝飞剑,朝着木屋呼啸而去。 眼看左流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要被十几把长剑捅成筛子,蓝瑶终于露出了一丝复仇的快感。 砰! 木屋爆炸,木屑横飞,十几柄飞剑扑簌回归原位。 “不对,大小姐,里面没有人。” 为首的修士报告道。 “没人?” 蓝瑶不可置信地反问。 “刚才明明还有呢!” 他们抵达木屋的时候,仔细探查过,里面确实有灵魂波动,以及似有还无的呼吸声。 下一刻,刚刚那名说话的修士,便觉得呼吸一阵凝滞—— “啊……” 他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双漆黑如墨的手掌扼住,随后扭断了脖颈。 “这……” 那人的金丹左冲右突,想要从身体里钻出,却说什么也做不到。 最后,那人只能瞪大了双眼,不甘地倒地,金丹“嘭”地一下爆开在腹中。 “小心!” 蓝瑶已经傻了眼,剩下几名修士互相看了看,分出四人来到她身侧,把蓝瑶团团围在当中。 “于桐!” 蓝瑶有了帮手,再次嚣张起来。 “你这一次插翅难逃,不要再抵抗了,我答应只废掉你的修为……” 才说到这,又是一名凝丹被影子缠绕住,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气绝身亡。 嘭! 金丹在体内爆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无比揪心。 “他……” 蓝瑶语气微微发颤:“他不就是个凝丹修士吗?怎么……” “怎么杀人这么快?” 还没有声音。 这可比在冥土杀人,更加可怕了数倍。 嘭! 第三名修士的脖颈被扼住,金丹爆炸之后,软软倒地。 剩下的人,已经全都主动收缩到了蓝瑶身边。 这个时候,谁落单,谁就要死。 终于,左流云的身影出现在一群人面前。 蓝瑶松了口气,看向前方。 左流云身上的白色长袍,已经有些旧了,头发也在二十年里野蛮生长,几乎将整张脸都遮盖住。 看上去,左流云更像是个野人。 只有他手中提着的那把血色长刀,无比骇人。 “于桐,你的末日到了!” 蓝瑶色厉内荏地嚷道,左流云面无表情。 “你们不该来招惹我的。” 闭关被打断,等于他先前的不少努力都要白费,还要从头开始,由不得他不愤怒。 手中长刀发出一声古怪的吟啸,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饱饮鲜血。 “今天你们……” 左流云话说到一半,人影已经不见。 雪林中一片寂静。 “他去哪了?” 蓝瑶心神不宁,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 十几个修士上上下下打量,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多人,被左流云一个人给“包围”了。 “在上面!” 其中一人眼尖,正好看到头顶骤然出现的白点。 左流云飞得很高,在天空中怒喝: “神通——天坠火龙!” 一条接近五十米长的巨大火龙,呼啸着从天而降,带着灭世之威,砸向众人。 “结阵!” 蓝瑶迅速反应过来,下达命令,十几名剑神山修士立刻环绕着她,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 “破劫剑阵!” 十几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声势浩大。 砰! 火龙与剑阵碰撞,产生的波纹扩散出去,几乎将雪林摧毁得七七八八。 连脚下的大地,都不断震颤,像是遭受了浩劫。 “不好,矿洞!” 外面观战的齐凌,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剧变。 第102章 恐怖大战 “不好!矿洞!” 齐凌和赵心然全都慌了神,左流云这一招威力如此巨大,居然硬生生地破掉了十几名弟子组成的剑阵。 雪林被摧毁了不要紧,可雪林之下,还有他们剑神山的矿洞。 灵石矿里,还有成百上千的普通弟子! 凝丹修士能从中逃出来,可血脉呢?炼气呢? 齐凌想到这,心中已经快要崩溃,懊悔填满了他的胸膛。 “完了……” 他喃喃自语,逐渐呆滞。 哗啦! 地面龟裂,裂缝随着双方碰撞,不断蔓延。 左流云有心停止,蓝瑶却始终不给这个机会。 好不容易逼他出现,蓝瑶怎会放过这个围杀的时机? 至于下面那些普通弟子,她不担心,也不在意。 这些矿工,她最多关心一下齐凌赵心然,可这两人在地面上。 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不要放走了他!” 左流云腾空而起,避过几把飞剑,怒道: “蓝瑶,那可是你的同门!” “哼,继续!” 蓝瑶眼中的一点迟疑很快消失,身旁的十几名修士,将左流云围在中间。 “你要杀我,我可以不在意,可你连同门的性命都可以放弃,就是为了你那微不足道的执念。” “蓝瑶,你成长了。” “那今日就不要怪我了!” 左流云呼喝一声,猛地朝其中一人冲去。 “冰冻灵魂!” “窃玉诀!” 冰魂剑,加上他自己的窃玉诀神通,让那名弟子瞬间僵立当场,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就像被冰天雪地给冻结了一样。 一直到冰魂剑刺穿了他的金丹,那人才微微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左流云已经用法力封住了他的七窍。 嘭! 金丹在身体里爆开,如同烟花绚烂。 “结阵!” 蓝瑶看了看,身后已经不足十人,再这么被左流云杀下去,自己这些人就要被各个击破了。 于是,九名弟子结成剑阵,再度与左流云抗衡。 “剑阵,是吗?” “我听说剑阵里的人越多,威力就越大。” 左流云微笑说道。 “多说无益,上!” 蓝瑶一挥手,九名修士就像是合为一体一样,化作一柄巨大的飞剑,朝左流云席卷而来。 “不错!” 左流云赞了一句,接着,在空中画了个圆圈,直接走入其中,消失在当场。 虚无之门,现在他的水平,已经可以瞬发了。 挥挥手,左流云已经出现在了蓝瑶身后。 而那些修士,根本来不及回头。 “你……”蓝瑶显出一丝慌乱来。 “你成长了,蓝瑶,只可惜成长的是心性,并不是实力。” 左流云早就感受出,蓝瑶虽然堪堪到了凝丹大圆满,但其修为距离当年在万灵城的他,尚且有有些差距,更何况是如今? “窃玉诀!” 他的灵魂,已经将蓝瑶整个覆盖,再次发动了窃玉诀。 只不过…… “居然失败了?” 左流云惊呼一声。 一直无往不利的窃玉诀,第一次遭遇失败。 蓝瑶胸口一枚水滴形状的坠子,将她护在当中,挡住了窃玉诀的攻击。 一个停滞,便让那九人组成的剑阵成功调头,朝着左流云而来。 “别让他跑了!” 自知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蓝瑶,惊魂未定,赶紧指挥剑阵上前。 双方再次对峙,左流云丝毫没有恋战的打算,在剑阵到来的瞬间,又一次打开虚无之门,从门中一跃而出,离开了原地。 这下,连傻子都看出来,左流云是在戏耍笨重的剑阵了。 蓝瑶也不例外,她立刻下令,让所有人解除剑阵,围拢在自己身旁。 水滴挂坠出其不意,能替她挡住一次致命伤害,可不代表次次有效。 “看来蓝大小姐,你还不傻。” 左流云嘲讽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蓝瑶脸色一僵,接着生出更多怒意。 “于桐,我要你死!” 蓝瑶咬牙切齿,而左流云却好整以暇,根本不在意。 “我们……” 话音未落,另一个“左流云”,从地面上冲了出来,直奔他们而去。 嘭!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众多剑神山修士手忙脚乱,几乎是在毫厘之间挡住了虚实分身的爆炸。 “不错啊。” 左流云称赞一句。 对面虽然人人带伤,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虚实分身实际上没造成什么特别的伤害。 蓝瑶铁青着脸:“把那东西拿出来!” 她忍无可忍,身后手下迟疑片刻,在她杀人的目光下,还是将一把贴满了符箓的长剑从储物戒中取出。 难得一见,左流云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第103章 同归于尽 “这是什么剑?” 左流云自诩对剑神山了解颇多,却从未听说过这把怪模怪样的法宝长剑。 每一张符箓上,都刻画着一张紧闭的眼睛,笔走龙蛇之间,煞是骇人。 蓝瑶听见左流云的质疑,得意抬头: “此剑名为——百死!” “神通——百死不悔!” 蓝瑶轻喝一声,长剑之上,所有眼睛刷地一下全部睁开。 一道道目光锁定左流云,让他不寒而栗。 左流云立刻做出应对,左手一划,打开虚无之门,就准备进入。 “没用的。” 蓝瑶摇了摇手指,看向四名给百死剑输送法力的手下。 “只要被百死剑目光锁定,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百死剑都能找到你。” 百死剑配合地发出一声铮鸣。 波纹扩散,左流云再不犹豫,直接走入虚空通道之中。 “不识时务。” 蓝瑶哼了一声,再不言语。 当所有眼睛睁开到最大的瞬间,百死剑脱手而出,四名修士瞬间被抽干了法力,跌坐在地。 百死剑呼啸而来,左流云从虚空通道中一跃而出。 再出现,已经在一里开外。 这个距离,百死剑瞬息即至。 死亡的威胁再一次笼罩左流云。 他也第一次看清百死剑身上的符箓。 每一张符箓上,都缠绕着一缕不甘死亡的灵魂。 “邪物?法宝级别的邪物?” 左流云终于明白那一股滔天的死意是从何而来的了。 百死剑如同跗骨之俎一样跟随着他,去势不减。 左流云一连开了三次虚无之门,都没法摆脱锁定。 终于,左流云心中怒火愈发蓬勃,在蓝瑶的惊呼声中,带着百死剑直冲他们一行人而去。 “不好,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蓝瑶语气惊骇无比,立刻招呼手下后撤。 十来名修士惊慌失措地后退,左流云却一脸决绝。 “不!” 在学林外观战的齐凌怒吼道。 他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到伤害,现在却怎么都没法阻止。 “不!” 这次的怒吼是蓝瑶发出来的。 情急之下,她身后的一名修士接管了指挥。 “结阵!” 那人沉着说道,几名剑神山弟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瞬间集合在一起。 本来慌乱的他们,一旦有人指挥,就立刻心中稍定,规规矩矩地站好位置,一同激发法宝长剑。 这一次,他们结成的是防守剑阵。 “磐石剑阵!” 为首者大声喊道,声音传遍雪林。 砰! 左流云携着血杀之威,与身后的百死剑,一起撞在了磐石剑阵上。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几乎将整个雪林摧毁,而随之散开的,是鲜血与飘散的残魂。 磐石剑阵七零八落,十来名修士里活下来的只有两人。 就是这两人,看上去也凄惨无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在雪林里翻滚哀嚎。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们的丹田一并崩碎,彻底成了不能修行的废人。 唯一例外的是蓝瑶,她没有参与结阵,而是一瞬间向后飞掠而走,几息过后已经来到了雪林之外的天空,正好与齐凌遥遥相对。 此时,她紧咬着嘴唇,眼中感情淡漠,对齐凌夫妇的怒目视而不见。 她全心全意地盯着下方的烟尘,喃喃自语:“你可……一定要死啊!” 声音不大,所有在场的人却都听得到。 咔嚓! 大地龟裂,摇摇欲坠的地面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彻底崩裂开来。 “完了!” 这下齐凌顾不得上空的情况,立刻拉着赵心然便朝着下方的矿洞奔去。 “于兄呢?他怎么样了?” 赵心然仍然问了一句,被齐凌直接拉走。 “别管于兄了,下面上千人要是没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齐凌心中门清,左流云再怎么说也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就算是死了最多也就叹息两声,可若是下面的矿洞坍塌了,那里面的低阶修士恐怕想出来都难! 两夫妻匆匆离去,冰天雪地里,只剩下蓝瑶盯着坍塌的雪林。 就在此时,她面色一变,听到了塌方之下传来的窸窣声音。 接着,一个小小的童子从中一跃而起。 “你是于桐?” “我不是。”童子摇了摇头,不屑地看着蓝瑶。 “那于桐呢?” “就凭你想要杀死主人,当真是痴心妄想。” 童子朗声说道,接着手中一翻,显出一把冰蓝色的长剑。 “冰魂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蓝瑶认识这把剑,因而十分惊奇。 “因为——” 小寒说到这,顿了顿,忽地猛然冲向对方。 “冰冻灵魂!” 他学着左流云的样子,冰魂直取蓝瑶心脏。 第104章 追上云端 “你……” 蓝瑶再次惊呼,她想不到,一个修为还不到凝丹后期的小童子,居然敢对自己出手! 而且对方的战斗经验,居然如此丰富。 一时间,蓝瑶手忙脚乱,被小寒压制在了下风。 她心生退意,眼看小寒一剑快过一剑,已经想要离开。 毕竟在她看来,左流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可以退避。 然而…… “冰冻灵魂!” 小寒再次发动冰魂剑的神通,蓝瑶想要离开,却看见身后已经到处布满了强韧的蛛丝。 那些蛛丝附着在雪林仅剩的几棵树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将她的退路彻底笼罩。 “小东西,你是妖族?” 蓝瑶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童子,是左流云的灵宠。 “想给主人报仇,那我就送你去陪他!” 蓝瑶发了狠,猛冲而下,眼看就要和小寒碰撞。 就在此刻,另一道身影从蛛丝后高高跃起,带着血光的长刀劈向蓝瑶。 咔! 蓝瑶毫无所觉,被血杀砍中,痛呼一声朝着前方翻滚,在废墟中折了一圈,才堪堪回到半空。 左流云停在空中,目光复杂。 “你身上有保命之物?”蓝瑶惊魂未定,再看怀中一枚玉佩已经崩碎。 “彼此彼此。” 左流云挥手,将身上披着的布口袋摘了下来。 有些可惜,自己这一招没干掉蓝瑶,还用去了布口袋的一次机会。 它上面裂纹越来越多,只能再抵挡一次致命伤了。 蓝瑶抚着胸口,渐渐平静下来。 “于桐,我已经尽可能高估你了,没想到你依然能超出我的想象。”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左流云摇摇头,血杀挥动,就准备再冲上去。 “不!你不能杀我!” 蓝瑶惊骇欲绝,心中怎么也想不到,眼前人居然在连番对决之后还有如此战力! 血气,已经冲入她的鼻端,蓝瑶不得不做出反应。 她身形暴退的同时,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条长长的丝带,朝天上一抖。 瞬间,丝带绷直,仿佛形成了一条直通天空的道路。 “她要走!” 左流云怎会容许蓝瑶逃走? 她可是带着十几个人,打扰了他的清修,还要将他围杀当场! 蓝瑶速度极快,那丝带仿佛如指臂使,让她在空中甩出阵阵残影。 几息过后,她已经攀升到了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左流云,咬紧牙关,不断打开虚无之门,配合匿影藏形,和她维持了不远的距离。 他相信,那丝带不可能无限延长,到了真正的高空,到了云层之上,蓝瑶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果真如他所料,那丝带到了接近云层的位置,就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细,让蓝瑶在其上行走愈发困难。 “你不能过来!” “别杀我!” 蓝瑶一边向前,速度越来越慢,语气上已经带了哭腔。 “杀人者人恒杀之!”左流云冷漠说道。 “不过你的确成长了,一开始你只是害死冷渊,现在已经可以害死一队人了。” 这句话就像快刀,插入蓝瑶心脏,让她的情绪出现了一秒钟的恍惚。 也仅仅是一秒钟。 她已经再次变回冷漠:“我做的决定,又与你何干?” 某种意义上说,左流云欣赏她的决断。 她也是个坚定之人。 但这不代表左流云不想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越来越近。 云朵下,左流云终于来到了蓝瑶身后。 “天坠火龙!” 一声呼喝之下,云朵居然变了颜色! 极光岛上,不少居民都看到了那无与伦比的晚霞。 “死吧!” 左流云冷漠如九地之下的阴魂。 蓝瑶亡魂大冒,已经没了主意,面对从天而降的火龙,连抵抗的意志都被消磨殆尽。 “到此为止吧。” 就在火龙加身的瞬间,云层上骤然传来一阵叹息。 一个呼吸之后,火龙凭空消失,就像是——被戏法师的黑布包裹,然后直接挪移开来。 蓝瑶面容呆滞,左流云也惊骇莫名。 这里有人?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大伯!” 蓝瑶激动无比,脸上流下激动的泪水。 “小瑶,你这个性子,确实该打磨一下了。” 云层上,一名面色红润,高如铁塔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 蓝瑶一下子扑到他怀中。 听到蓝瑶喊他伯父,左流云心中立马浮现一个名字。 蓝天阳! 他和宁绝仙交流不少,因而也知道此人的存在。 “剑神山,飞来峰法相修士,蓝天阳?” 左流云表情凝重起来。 此人虽然只有法相初期,但战绩彪炳,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第105章 意外发现 “你认识我?” 蓝天阳微微皱眉,想不到左流云居然知道他的存在。 “蓝前辈在东海威名赫赫,小子同样常有耳闻。”左流云拱手说道,不卑不亢。 “再说,能被蓝瑶称为伯父的,全东海恐怕也只有您一位了。” 左流云虽然尊重,却并没有惧怕之意。 “你是……于桐?” 蓝天阳知道蓝瑶的心魔所在,试探着问道。 “能被蓝前辈知道名字,受宠若惊。” 左流云微微笑道,心中则蒙上了一层阴影。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左流云深知其中的道理。 蓝天阳在这,他注定没法杀死蓝瑶。 说不定还要被对方反杀一波。 “果然是你。”蓝天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法相修士感觉敏锐,他总觉得左流云身上,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也许是法宝,也许是神通,总之,蓝天阳心中也不想和左流云立刻撕破脸。 “既然如此,那我便将小瑶带走。” 左流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最后还是强行忍下:“好,前辈不送!” “伯父!” 蓝瑶急了,“你为什么不……” “闭嘴!” 蓝天阳怒道。 两人的交谈并未避开左流云,这倒是让他有了兴趣,想看看这位伯父是如何处理蓝瑶的。 “伯父,你再不杀他,以后就没机会了!” 蓝瑶急道。 啪! 蓝天阳回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蓝瑶整个人都懵掉。 “伯父,你……” 蓝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为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 啪! 又是一个耳光上去,蓝天阳脸上难得出现怒容。 “废物东西,杀人不会杀,最后还落得一身骚,我都不知道你父亲回去听到你的所作所为,会不会直接把你斩杀!” “你还想让给我替你擦屁股?做梦!” “这一次你出来,折损了十几名凝丹好手,咱们飞来峰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还有脸皮在这和我叫唤?” 啪! “看你爹回去怎么收拾你吧!” 一连三个耳光,让蓝瑶白皙的脸孔上泛起阵阵红肿。 她泫然欲泣,委屈无比:“伯父!” “我早听说你骄横无力,平素多借着你父亲的名号横冲直撞,连家族长辈都管束不了。”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做事不顾同门,不顾宗门,更是罔顾大局!” “跟我回去,面壁思过,二十年!” “我不要!” 蓝瑶捂着脸,眼中尽是怒火。 “不行也得行,你还当我是你伯父吗?” “随我回去!” 说着,蓝天阳一把朝蓝瑶抓过来。 “不!” 蓝瑶暴退,身上陡然闪烁起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 蓝天阳惊疑之色一闪而过,手上慢了半拍,居然被她从手中挣脱。 “你!” 蓝天阳自己都有点懵,一旁的左流云更是一副看大戏的模样。 只用几息,蓝瑶身影消失在了天边。 蓝天阳看了看极光岛,又看了看左流云,叹息一声,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 左流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蓝瑶为什么恨他,为什么要带人围上来,随后又发生了大战,接着又将整座极光岛给震塌陷,最后蓝天阳出现。 他需要时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主人,极光岛完全塌了。” 小寒艰难地飞到左流云身侧,低声说道。 这个高度对小寒来说有点艰难。 他还有些感伤,毕竟陪伴左流云在此闭关了二十三年,他对这座雪林有着深厚的感情。 左流云叹息一声,摇头降落。 地面上,极光岛简直要变成人间地狱,鲜血的气息几乎笼罩了整座岛屿,让左流云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无妄之灾,完完全全的无妄之灾。” 左流云哼了一声,心中已经给蓝瑶判了死刑。 无论蓝天阳能不能找到她,蓝瑶都已经的登上了左流云的必杀名单。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做事不计后果,堪称左流云在东海见过最离谱的一位。 “先下去看看吧。” 左流云低头降落,眼中无悲无喜。 齐凌则满是阴霾,不停地指挥凝丹修士挪移地面,将里面的伤者救出。 哀鸿遍野,死伤一片。 到处都是断肢,左流云想了想,也加入其中。 齐凌看到他,迅速朝左流云过来。 “于兄,你……”齐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妨,齐兄,我理解你的情况,这件事怪不了你。” 齐凌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再多一件事。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声惊呼:“齐师兄,这里有一座墓葬!” 第106章 谁的墓葬 “墓葬?” 齐凌皱起眉,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忙乱之际,这极光岛上居然也不让他省心! “什么等级的墓?” 齐凌抱歉地看了眼左流云,飞身下去。 “我们也去看看。” 左流云拉着小寒的手,跟在齐凌背后。 发现墓穴的弟子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齐师兄,我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齐凌疑惑。 正常来讲,像东海这种地方,一般的修士死后是不会留下多少遗泽的。 普通的凝丹修士,最多留下一座洞府,以供后人探索。 能被称作“墓穴”的,恐怕至少都是法相修士的遗留了。 如果是法相级别的遗藏,那齐凌是有资格主持探索的。 他担心的,就是眼前的大墓是真灵修士所留。 甚至更高。 毕竟齐凌从没听说过雪原之上出过什么有名的修士,那就代表着—— 这座墓葬要么是哪个不知名的法相修士留的,要么就是一位上古大能。 短短的几分钟,他已经想清楚了各种可能的情况。 而当他看到墓葬的外表时,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于兄!” 齐凌决定“请个外援”。 这位于兄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某些东西。 左流云早就来到他不远处,听齐凌喊过来,便施然走来。 这座墓葬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这让左流云心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猜测。 “难不成极光岛就是建在这座墓葬上的?” “于兄,你别吓我。” 齐凌被左流云的猜测给吓着了,一时间嘟囔两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齐兄,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猜测,做不得准的。”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座墓葬里的藏物,泄露出来的灵气,在周围形成了灵石矿?” 左流云指了指周围:“毕竟这处矿藏来得诡异。”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极光岛下面的矿脉规模比较小,不像是中品灵石矿的正常大小。 而其中又完全没有人类开采过的痕迹。 再之后,就是这座墓葬正好处在灵石矿的中心,若不是垮塌,估计还要一两年的时间才会暴露出来。 齐凌陷入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左流云的猜测很有道理。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我必须要上报给宗门的高阶修士。” “齐兄。” 赵心然忽然开口,打断了齐凌的思路。 “夫君,你这么上报,要用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 “等到宗门知道了,整个东海就全知道了!” “到时候极光岛如此偏远,恐怕等不来宗门的支援,先等来的是那些来冒险的不速之客!” “不如趁现在兵强马壮,直接进墓穴中探上一探。” 赵心然环顾四周:“咱们这有这么多不同峰的师兄师弟在,还怕宗门怪罪下来不成?” “……” 齐凌想了许久,他也觉得赵心然说的有道理。 “好,就按你说的做,咱们先把人救了,然后就下墓。” “这就对了。” 赵心然露出鼓励的笑容:“夫君总是瞻前顾后的,在宗门里恐怕就错过了不少。” “唉,本性难移啊。”齐凌长叹一声,对着左流云: “让于兄见笑了。” “无妨,齐兄和赵师姐说的都有道理,你们考虑足够周全,怪不得能统御上千名弟子。” “呵呵。”齐凌尴尬一笑。 “还是出了巨大的纰漏,不过到时候进入墓葬,还希望于兄放手相助。” “这个放心,这墓葬就在极光岛下,我居然二十多年没有发现,于情于理我都要下去看看的。” 左流云早就来了兴趣,就等齐凌这句话呢。 “那就好。” 齐凌也十分开心,在他看来,左流云能以一敌多,将拥有百死剑的蓝瑶一行人杀的只剩一个。 这样的战力,他自问三个自己都做不到。 这极光岛地处偏远,估计左流云能在这把他们全都屠了,再飘然离去。 此人最好是友非敌。 齐凌心中想了许多,面上却不动声色,向左流云告罪后,便开始指挥手下弟子救援。 周围哀鸿遍野,悲伤的气息却被冲淡了不少。 他们到处转悠的当口,左流云则围着墓葬转了起来。 “这墓……” 左流云绕着大墓走了一圈,感受到不小的空间波动,说明墓穴内定然别有洞天。 他们谁都不知道,刚刚逃走的蓝瑶,此时居然兜了一个大圈子,回到了极光岛之中。 而她身边,则跟着目光阴沉的蓝天阳。 第107章 二十一条 “果然我猜的不错。” 蓝天阳站在不远处,法相级别的实力保证他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蓝瑶捂着脸,小心翼翼地说: “伯父,你是怎么猜出此地有宝物的?” “很简单。”蓝天阳瞥了侄女一眼,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 “这座灵石矿太小了。” “正常的灵石矿脉,往往远离有人类居住的岛屿。” “这是因为人类会不断修行,消耗周围的灵气,使灵气无法凝聚,难以形成矿脉。” “极光岛的灵石矿,出现得不同寻常。” “其规模在微型灵石矿和小型灵石矿之间,但其品质却极高。” “所以我就猜测,此处定然有宝物存在,只有宝物辐射出的灵气才足以造成这样的景象。” “因而我便跟着大部队过来,伺机取宝。” 蓝天阳说到这,又十分不爽地看了眼蓝瑶。 这个愚蠢的后辈,让他提前暴露自身,惹人生疑不说,现在还不得不用潜行的方式回到极光岛。 蓝瑶噤若寒蝉,捂着肿胀的脸颊,不敢说话。 尽管凝丹修士对这样的伤势随意就能复原,她却只能维持着这个凄惨的样子。 蓝瑶不恨伯父蓝天阳,而是对左流云恨意更浓。 在她心中,左流云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恨不得啖其肉,拆其骨。 但此刻,看着那神秘的墓葬,蓝瑶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她和左流云的差距太大了,墓葬中若是有足够的遗留,说不定能让自己原地起飞。 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蓝瑶才愿意随着蓝天阳一同返回极光岛。 …… 齐凌单单是救援,就用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将所有弟子安顿好。 三日后,清晨,所有剑神山修士,全都排列在极光岛的岛心。 岛上居民基本上已经被迁到外围,此刻,岛心已经建好了一座座连在一起的小墓。 这倒是和左流云专业对口,在期间,他提出了不少有效的建议,让齐凌刮目相看。 “没想到于兄懂得这么多。” “这也算是家学渊源吧。” 左流云呵了一声,想起第一次见到祝饮冰的场面。 那时候的落魄岛,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这玩意还有家学渊源?” 齐凌侧目,没多追问,只当那是左流云的家学渊源。 祭奠亡者之后,齐凌起身,飞到半空,目光从所有凝丹修士身上滑过。 “此来极光岛,凝丹修士总计二十三人,留下三人在此继续灵石矿开发,其余所有人,随我一同下墓!” 他这话说得热血沸腾,而场面却是冰天雪地之中,二十名凝丹,算是左流云共二十一人,排成一排站在墓葬门口。 “破阵!” 齐凌一声令下,身后的剑神山修士立刻四散开来,将整座墓葬团团围住,各自掐住口诀,念念有词。 左流云看得津津有味,这个环节他是插不上手的,好在剑神山来这里的人还有几个阵法师,他们研究了三天三夜之后,总算拿出了可以破阵的办法。 轰隆! 墓葬开始震颤,两扇青铜大门也抖动个不停。 站得最近的阵法师,忽然激动大喊: “有风了!” “有风了!” 有风,就代表墓葬和外界开始连通,这是破阵成功的标识,由不得他不兴奋。 “好!” 齐凌沉着称赞,接着指挥众人散开。 破阵之后,谁能料到会有什么风险? 众位凝丹修士向后退去,而极光岛上的居民已经登船,他们要在船上住一段时间,等没有危险再折返回来。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墓葬的颤抖才渐渐停止,唯一一个靠近墓葬大门的阵法师,终于点点头,对众人说: “可以准备进入了。” 这是齐凌最近听到最好的消息,他露出一丝笑容,一马当先。 “走,我们进入!” 一众修士鱼贯而入,左流云却不慌不忙,落在最后。 他不在乎一时的得失,这样白拿的收货,多些少些倒是没所谓,就怕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嘶啦—— 青铜大门的缝隙越来越大,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巨口,将所有人都吞入其中。 左流云最后一个入内,一进去,一阵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这种气息,他很熟悉。 那是死人的味道。 紧接着,前方有人用出法术,将周遭全部照亮。 “快看!” 二十多人围成一个圈子,简单地结成阵法。 接着,他们看到了正正好好二十一条通道。 “我们……” 赵心然不寒而栗:“我们一共二十一人,这里一共二十一条通道,墓葬的主人……知道我们要来?” 第108章 算计之中 “墓葬的主人,知道我们要来!” 这句话,令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修士不相信巧合,如果有巧合,那多半是有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人在其中作梗。 而墓葬中若是有人能料到他们的到来,说明其主人至少是—— 超过真灵的大能! “齐师兄,我们怎么办?” 有人心中已经打了退堂鼓,等待齐凌决断。 “……我……” 齐凌一脸纠结,眉毛都拧成一团。 他本就是寡断的性子,平时多靠赵心然帮助,现在更是没了主意。 “我……” 半天,齐凌也没给出一个办法来。 赵心然走到他身边,拍了拍齐凌肩膀。 “夫君,这个时候,大家更需要同舟共济才行。” 一句话,齐凌瞬间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齐凌点点头,心中有了定计。 “我们所有人,排成一排,走入其中一条通道。” 好办法,左流云心中赞道。 在这个墓葬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审时度势。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要按照墓葬主人的安排走,什么时候又要跳出常规。 这都是一个指挥者需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看来,齐凌不如丁鹤。 丁鹤若是八十分,那齐凌充其量刚刚及格。 好在有赵心然帮忙,让整个队伍也算是有条不紊地继续运行下去。 “走。” 众人自觉地排成一排,在齐凌的带领下准备鱼贯而入。 齐凌选择了 然而…… 就在齐凌踏入其中的瞬间,一枚巨大无比的石块,毫无征兆地坠落。 轰! 即使是凝丹修士都没有发现石块的存在,着实被惊得一身冷汗。 众人慌忙退后,在厅中乱成一团。 “不要乱了!” 还是赵心然的声音让在场修士平静。 接着,一个问题打破了宁静。 “齐师兄呢?” “齐师兄……好像被那大石头隔在后面了!” 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回味过来,这座墓穴里为何会有二十一条甬道。 墓穴的主人,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一人选择一条! “我不来了,我退出!” 立刻就有人打了退堂鼓。 三五名修士立刻往后跑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青铜大门竟也轰然关闭! 几名凝丹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浑身法力运转,却也是奈何不得那青铜大门。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懵了。 “赵师姐——” 有人瞄准了在场唯一有资格做决定的赵心然。 “这可该如何是好?” 赵心然却是心有静气,并不慌张。 她表情决然,环顾四周: “我断然不可能放弃夫君独自离开,所以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我都是要闯一闯的。” “在座的诸位若是有不想进入的,大可以在这座大厅里稍作等待,等我们出来。” 她三言两语陈明利害,已经将所有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在剑神山修士没有表态之前,左流云率先出来支持赵心然。 这个时候,只要有第一个支持者,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我听赵师姐吩咐。” 赵心然投来感激的目光,左流云则顺势站在了另一侧的一座甬道中。 “小寒,你去跟着心然师姐。” 左流云招呼小童子,站在赵心然旁边。 “我让左冰跟着你,他会把我的见闻传递回来。” 左流云以身涉嫌的做法,让赵心然颇为感动。 “于兄你尽管去,这边有我。” “好。” 左流云转身,就进入甬道之中。 轰! 巨石降落,接着,小寒便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毫无感情地复述起了左流云的见闻。 “通道里很黑,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我的神识被压制了……七成以上。” 左流云说得很保守,事实上普通凝丹恐怕连一成力都剩不下。 “我要朝前走了,下面的地面不是土地,应该是混杂了某种天材地宝的泥土。” “嗯……就像是退潮之后的海面,潮湿,不平整,时不时还有些鱼虾留下。” …… “我走到尽头了,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厅,大概是湖心亭茶室的那种大小。” 接着,左流云的声音忽地停止。 “我收不到他说话了。” 小寒摇了摇头,转身贴紧赵心然。 “好了,之后你就跟我走吧。” 赵心然心中一暖,左冰再怎么说也是个“不算数”的凝丹战力,跟在自己身边,她也多了一丝保障。 见左流云再给不出更多信息,赵心然当即一马当先,走入甬道之中。 “我先进去了,你们自己想想吧。” 其他人彼此看了看,最后也是一狠心,全都走了进去。 第109章 老熟人了 即使在通道里,左流云仍然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巨石坠落声。 这让他心中稍定。 能听到声音,就证明他们正处在同一片空间之中。 若是有人能把二十一个秘境塞在同一座墓葬里,那就太可怕了。 此刻,左流云站在道路尽头的小厅中,随手使了个照明术,观察周围。 在正对着他的横梁上,有一尊形状可怖的猫头鹰,正紧紧盯着左流云。 “这东西……” 左流云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小猫头鹰,对比了一下。 只能说……完全一样。 “万兽王宗?” 左流云心中一凛,可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首先,这里不是秘境,而是一座墓葬。 看外面的灵石,年深日久,可不是几百年就能形成的。 左流云自己估算,若是想要吸纳数量如此巨大的灵气,至少要近万年的时光。 那时候有没有万兽王宗还不一定呢! 但无论如何,出现了同样的猫头鹰,此地的诡异等级又一次上升。 左流云已经谨慎无比,亦步亦趋地朝前走。 踏! 通过这个小小的厅堂,左流云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宽敞的道路。 “这里……是用人骨搭建起来的?” 还不同于之前的骸骨林,骸骨林乃是大战后自然风化形成。 而此处,则更像是有人用骸骨作为原材料,搭建了这么一条通道。 走了整整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圆形的擂台。 尽管形势难料,左流云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要我和别人打架的意思吗?” 他想起万兽王宗的规矩,好像也是要同门相残,才能成功“突围”。 左流云缓步向前,踩在场地中心。 “有什么招数,尽管来吧!” 站在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左流云看到前方隐隐有一条通道。 但通道大门紧闭,多半无法通过。 几息之后,左流云感到一阵心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凝聚。 果不其然,一只两米来高的巨大虎族,从无到有,咆哮着站在左流云身前。 一只左流云的老朋友,啸月虎! “倒是和血途秘境里的东西差不多。” 左流云心道。 当初血途秘境是打破泡泡出现妖兽,现在这里则是自动形成。 只不过……这只啸月虎看上去和现如今的虎族又有所不同。 毛色更暗,牙齿更锐利,尾巴上还多了几个黑色的小圈。 “看起来倒像是啸月虎的祖先。” 左流云托着下巴,心中思忖。 眼前的老虎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这地方的年头应该不短了。 “难道……这座墓葬与万兽王宗的起源有关?” 左流云心中兴趣大起,对面的啸月虎却等不及了,朝左流云发出一阵阵低吼。 “干嘛?这么急着送死吗?” 对面的虎族也有凝丹大圆满修为,看来这座“擂台”是根据他的修为为他选择对手。 “嗷呜!” 啸月虎发出一声咆哮,身躯高高跃起,将本就不充足的光源彻底遮蔽成一片黑暗。 “雕虫小技。” 左流云哼了一声,匿影藏形发动,已经闪身避开。 啸月虎扑了个空,再次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怒吼。 “嗷呜!” 一道光团开始在它口中凝聚。 “神通——月啸!” 本能地,左流云感觉到一阵不妙,似乎被阴冷的力量锁定。 他瞬间做出反应,虚实分身已经出现,另一个虚假的“左流云”飞身而起,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咻! 一道黑光击中分身,而在被打中的瞬间,左流云发动了爆炸。 砰! 场地震颤,啸月虎被气浪震得向后退避数步,没料到左流云的第二具分身,已经来到它的身侧。 “给我死!” 虚实瞬间转换,虚假的左流云变成实体,手中血光一闪而过,血杀已经狠狠劈下。 啸月虎情急之下,猛地向前一窜,堪堪避过致命一击,却也让自己的尾巴被左流云斩断。 “嗷呜!” 啸月虎痛呼一声,左流云则看着那跟尾巴脱离了身体,在空气中化作飞灰。 “你果然不是实体。” 左流云呵呵一笑,合身扑上。 “嗷呜!” 啸月虎甩了甩身体,却没有新的尾巴长出来,一瞬间竟然有些无法维持平衡。 血杀,逼得啸月虎节节败退。 这也是左流云要省力,宁可多花一些时间。 他不知道后面要面对什么。 一炷香时间,左流云只用血杀和虚实分身,用水磨工夫,将啸月虎“赶尽杀绝”。 最后,当他彻底杀死啸月虎的时候,一道光团从老虎身子里掉落出来。 第110章 奖励叠加 他捡起光团,发现那是一团液体模样的东西,包裹着一片拇指大小的叶子。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旷古的声音。 “是否继续?” 是否继续? 左流云一时间没听懂什么意思,那声音又补充道: “继续战斗,奖励叠加。” “放弃战斗,拿走奖励!” 原来如此! 左流云心中火热起来,若是自己真的能战斗下去,到了极限的时候,能得到多少奖励? “继续!” 左流云大声喊道,同时,将明月卷轴拿了出来。 “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左流云对明月说道。 这里四下无人,他已经不需要再遮掩明月的存在,可以源源不断地使用卷轴的帮助了。 “好嘞!” 宫装少女腾空而起,落在左流云身侧。 在他前方,一道人龙模样的虚影生了出来。 “雷霆人龙?” 左流云试探着念出这个种族的名字。 等虚影完全凝实,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就是雷霆人龙没错了! 那可是个已经灭绝多年的种族! 左流云心中,将这座墓葬的年代再次推前,可能足足要两万年了。 雷霆人龙乃是龙族和人族的杂交种,肉体战力强大,但繁衍起来十分困难。 这也就导致在人类越来越强大的时候保持竞争力。 最后,血脉越来越稀薄,他们也泯然众人。 前方,那雷霆人龙发出一声怒吼,双手虚握,目中闪过雷光。 “战!” “那就战!” 左流云想了想,还是拿起血杀,摆出硬碰硬的姿势。 雷霆人龙心向人族,与普通的妖族有所区分,是相当值得尊敬的种族。 自己能有幸得见,当然要全力一战。 两人各自踩在场地边缘,呼喝着朝对方冲去。 砰! 砰! 砰! 刀兵相交,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整座场地都在两人的威力之下,被打得七零八落。 “爽快!” “呼!” 雷霆人龙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看表情也是兴奋无比。 爽快过后,左流云终于不再留手,他惦念着奖励,不可能将体能全耗给人龙。 经过一番鏖战,左流云用一招虚实分身,骗过了人龙的感官,最后以血杀突袭成功。 人龙哀伤地吼了一声,旋即坠落在地。 左流云提着血杀,不等天上的声音响起,大声喊道: “继续!” 第三个对手是一头狼妖。 第四个对手是碧空蛇。 第五个对手是一只冥海生物。 第六个…… 第七个…… …… 一直到击败十个对手,左流云才得到了停下喘息的时机。 好像是天上的那位大发慈悲,允许左流云休息片刻。 他手中的叶片已经积攒到了十枚,想来应该能换到不错的宝物了。 “休息时间一炷香,是否继续?” “继续!” 既然尚有余力,左流云可不会停下。 他想试探这座墓葬的极限在哪。 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一炷香燃尽,左流云再次站在场中。 这一回,他的敌人变成了两个。 一男一女,两名蒙着面的黑衣人,各自手持匕首,目光冷漠地看着他。 就像看一具尸体。 “对手变多了吗?” 左流云洒然一笑:血杀挥动,冰魂也悄然入手。 “那就来吧!” 左流云呼啸一声,在两人合围过来之前,匿影藏形,消失不见。 两名黑衣人扑了个空,互相看了一眼,又错身而过。 而左流云则出现在另外一侧。 他先选定了男刺客。 “冰冻灵魂!” 左流云冷声道,冰魂猛地刺出。 “窃玉诀!” 两道神通交叠在一起,让男刺客没有半点反应,便被一剑刺穿,化作泡影。 “不!” 女刺客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嗯?” 这让左流云诧异,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之前面对的对手,全都是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最多也就是雷霆人龙嘶吼了两句听不懂的话。 可现在,自己的堵死后,已经是拥有感情的修士了? 那声“不”其中蕴含的痛苦做不得假,那是让左流云都心悸的感情。 “怎么回事?难道这座墓葬里面的战斗者,全都是真实的存在?” 左流云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还得战斗。 一回神,不远处的女刺客已经来到他身边,那眼中的恨意是如此的清晰。 她绝对是真实存在的人! 左流云心中大喊。 或者……至少曾经存在过! 仅剩的女杀手,不是左流云的一合之敌,很快就被他斩杀。 那个女子,在肉身消失成光点之前,揭开了自己的面纱。 “求求你……” 她没说完,便彻底消散,只留下呆滞的左流云。 第111章 极限测试 “这一定是真正存在过的人!” “这是……” 左流云再也无法平静。 面纱下的女子,容貌普通,在人群中自己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她一开始的冰冷,后来的愤怒、杀意,再到最后的哀求,眼神的变化做不得假。 没有哪个阵法的虚影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让左流云感到不寒而栗。 杀妖兽他没有心理负担,对付仇人也是如此。 但对于素不相识的无辜修士,左流云有点……下不去手。 “是否继续?” 面对天空传来的声响,左流云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总要见到更多的对手,才能做出判断。 第十二名对手,是一对狼族兄弟。 狼族,最擅长分进合击,群体作战。 两只狼族互为犄角,给左流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最后,还是被他用虚实分身骗过了对方,将两只狼妖各个击破,分别斩杀。 “对手越来越强了。”左流云心道,开始感受到压力。 现在每战胜对方一次,他都要耗费三成左右的法力。 尽管有明月的帮助,但能撑到什么地步,左流云也说不准。 “是否继续?” “继续!” 左流云调息片刻,感受到明月卷轴源源不断的法力,心中稍安。 前方,三道虚影逐渐凝实。 “对手的数量……又增加了?” 左流云握紧血杀,战意勃发。 三只雄鹰出现在他的面前,每一只都是凝丹巅峰修为。 “这么打下去,最后不会出现一个军团来围殴我一个吧。” 左流云吐了吐舌头,竟还有些期待那个场面。 换句话说,他也有意在测试自己的实力上限。 凝丹大圆满之后,左流云现在思考的只有两件事。 神通法术,以及突破法相。 他金丹九品,还需要两道神通法术才能填满,而另外一边,则是如何猎杀法相。 法相修士的强大,他是知道的。 就如同刚刚遇见过的蓝天阳,自己和对方尽管只差了一次突破,可实力上的距离如同天堑。 左流云没把握对付蓝天阳,至少是没把握正面与对方战斗。 法相和凝丹,属于生命层次的不同。 左流云很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是手段尽出,才能杀死一个法相?还是可以正面与法相修士对垒? 在左流云思索的当口,三只雄鹰已经围拢过来,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左流云。 “这已经是……在结阵了?” 他有些吃惊,这三只妖兽明显是在有意识地运用阵法围杀自己。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厉害!” 左流云将血杀横在胸前,吼道:“血杀之术!” 血气开始弥漫,接着,让三只雄鹰忍不住后退半步。 正是这半步,让它们的阵法露出了些许破绽。 左流云横着身体,如同钻头一样,旋转着朝其中一只刺去。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个道理左流云是明白的。 因此他的目标,也始终都是那一只雄鹰。 一连五刀,周围的血气已经浓郁到了一定程度。 “杀!杀!杀!” “杀!” 刀锋上,不知凡几的灵魂怒吼,左流云每一刀,都裹挟着骇人的杀意。 那只雄鹰即使是虚影,也能感受到左流云的恐怖,连连后退,让阵法不攻自破。 “杀!” 第五刀,左流云正面斩断了雄鹰的一半羽翼,让它想飞也飞不起来。 左流云杀得兴起,怎奈剩下两只雄鹰已经围拢过来,让他不得不暂且退避。 匿影藏形发动,左流云转瞬间已经来到对方身后。 “死!” 一声怒吼,左流云再度挥刀。 那只受伤的雄鹰,早就战意消退,被左流云直接一刀劈开了脖颈,当场丧命。 阵法被迫,又三去其一,剩下的两只对左流云来说再没有难度,被他一一斩杀。 咻! 又用了半柱香,左流云将另外两名敌人一一斩杀。 看着三只雄鹰的影子消失,左流云不做恢复,立刻说: “继续!” …… 左流云带着蓬勃的战意,还有越杀越兴起的血色长刀,一连斩杀了六名对手。 终于,到了第二十个对手,也是这一轮挑战的最后一次,左流云又一次见到了人类。 三名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们……” 左流云瞳孔骤缩,他认得三人身上的服饰。 “王家修士?” 虚影凝实,其中一人却忽地如水荡开。 “你……认识我们?” 那人面白无须,面容约莫三十来岁,头顶却已白发苍苍,浑身上下透出暮气。 另外两人,一人是半黑半白,最后一人则是全黑。 第112章 王家先祖 “王家……” 那人打量左流云,忽然笑了。 “已经两万三千年了,王家还存在着吗?”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两万三千年,这就是墓葬存在的时间吗?” 他也没忘记回答问题:“王家依然存在,而且很强大。” “是吗?” 那修士露出笑容,“当初父亲说,他看到了天命,王家一定会成为东海首屈一指的家族。” “看来他的预言没错,我们的家族真的变强了!” “老四还是出去了啊!” “好,好,好!” 三人交头接耳,俱都兴奋不已。 最后,还是白发中年轻轻咳嗽: “我们……时间不多,这里的束缚太强,你有什么问题最好赶快问。” “另外,我不是前辈,我叫王凌川,这是我二弟王凌峰,三弟王凌云。” 王凌川指了指头顶,无奈道。 果然,他们是靠头发颜色来互相区分的吗? 左流云腹诽,这三兄弟除了头发之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没法区分。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的墓葬?” “这擂台总共有多少轮?” “我能得到什么奖励?” “我该怎么出去?” 左流云相信王家弟子都是聪明人,因此一口气抛出了四个问题。 王凌川大笑两声:“你倒是个聪明小子。” “此处乃是广陵真君的安葬之所,我们这些生灵都是在墓葬中坐化的可怜人。” “广陵真君?” 左流云按下疑惑,暂时没有追问。 “我见过的,最强的人,闯过了总共——七十一轮擂台,不过他在第七十二场战斗中被对手斩杀。” 王凌川说着,脸色可惜。 “至于奖励,你能在这里得到一切,功法、神通、灵石、甚至还有上古时代的秘密。” “你可以得到一切,只要你闯过的关卡够多。” “至于出去的办法,我不知道,但我听说还是有些幸运儿能够离开。” 王凌川摊开手,无奈道:“毕竟我们自己就是被广陵真君困住的可怜人。” “大哥……时间……不多了!” 这时候,王凌云忽然提醒道。 “不多了吗?” 王凌川看了看头顶,洒然一笑。 “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现如今,王家的家主是谁?什么修为?” 这个问题,左流云不需要思考,立刻回答:“如今王家的家主名叫王景临,返虚修为。” “什么?” “才返虚?” 三人立刻懵了,王凌川有几息没有说话,最后是王凌峰打破沉默。 他沙哑着问左流云:“现在东海已经沦落至此,区区返虚就能作威作福了?” “呃……” 左流云没好意思告诉他们,王景临为了成就返虚花费了多少工夫。 “也罢,如今的王家已经与我们无关……我……们……” 王凌川说到这,脸色一僵,接着,他双目变得冰冷。 这种冷意,很快传递给他的兄弟们,左流云立刻知道,他们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理智消退,战斗的本能占领身体。 三人告诉了他不少信息,让左流云决定用最高的敬意来与三人对决。 “来吧!” 他分出虚实分身,一刀一剑分别握在手中。 只见王凌川拿出一副算盘,王凌峰取出一杆写着“铁口直断”的长幡,王凌云则取出一串铜钱,像念珠一样捏在手中。 这武器倒是颇有王家风范。 左流云心中想着,已经朝看上去最弱的王凌云奔行而去。 尊重,不代表他不会主动攻击。 “血杀之术!” 左流云身周血意蔓延,然而让他皱眉的是,血杀之术对王家三兄弟失效了。 他们只是微皱眉头,竟完全不受影响。 “算!” 王凌川低声呼喝,手中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敲打,让半空中的左流云汗毛倒竖。 他有一种没穿衣服站在大庭广众的感觉,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算尽。 而王凌川挥动长幡,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出!” 王凌云单手平伸,一串铜钱已经激射而出。 目标,正是左流云匿影藏形之后的位置。 “靠,两万三千年前的修士这么猛吗?” 左流云不敢置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神通法术就这么被破了! 他再不维持匿影藏形,干脆地面对铜钱,以血杀荡开,接着吼道: “神通——天坠火龙!” 砰! 一只巨大的火龙,怒吼着从天而降。 王凌川咳嗽一声,三人瞬间散开。 长幡一挥,王凌峰低声道:“收!” 就像是有人偷走的火龙一样,瞬间,左流云的法术就少了一半! “这算什么?” 左流云瞪大眼睛,第一次感到威胁。 第113章 一个目标 王家的人居然恐怖至此,这条他习练了几十年的火龙,居然是直接被吞掉的! 不是抵挡,而是直接凭空消失! 火龙剩下的一半身躯,则被王凌云用铜钱驱散。 志在必得的攻击,被三兄弟消弭于无形。 “再来!” 左流云被激起了斗志,身体一拧,消失在原地。 王家三人,摆好了三才站位,各自选了个方向,戒备森严。 咻! 一根弩箭从虚空里朝着王凌云飞来。 那是左流云曾经得到过的金色弩箭,被他当成了暗器,直接甩飞。 王凌云眉头一皱,他能察觉到,这小箭里并没蕴含什么法力,但依旧不敢怠慢。 他拿起铜钱,屈指一弹,将金色小箭打得稍微歪斜。 当! 小箭插入地面,接着,王凌云脸色一变。 金色弩箭背后,左流云瞬息现身。 “送给你们!” 他大手一挥,朝三人的中心扔出一个储物袋。 作为一个修士面对危险最本能的反应,三人各自向前扑出,想要避开。 嘭! 左流云扔出的储物袋,甫一接触到地面时,就发生剧烈的爆炸。 那里面放的,全部都是凡人炸药! 王家兄弟已经失去理智,不然肯定会对左流云的做法表示愤怒。 居然用这种炸药去诈三个死人! 太不讲武德了! 而这种做法,却收获了不错的效果。 只用了一招,左流云便将三人的合力打破。 半空中,他目光率先锁定王凌川。 看得出来,在三兄弟中,他是主事的那个,实力却是最弱。 也许和他那一头白发有关,左流云将他定位第一个要击破的关口。 王凌川朝前一滚,避开爆炸,像是身后长眼一样,用算盘隔开左流云的攻击。 “神通——算无遗策!” 他不带感情地说着,算盘再次噼里啪啦作响。 左流云一阵心悸,可自己好不容易将他们三人分开,又怎能说算就算? “冰冻灵魂!” 左流云再次发动神通,冰魂剑猛然刺出,再一念间,已经将破布口袋套在身上。 他要顶着致命威胁强杀王凌川! 就在此时,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一把闪烁着金色的重剑浮现,下一刻便朝着左流云坠落而来。 砰! 长剑刺中左流云,将破布口袋刺穿了一个大窟窿。 而冰魂剑,也恰到好处地刺中王凌川的丹田。 丹田被破,王凌川在没有一战之力,剧烈的痛苦让他恢复了一丝神智。 “一定要……选神通!” 他用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 之后,王凌川眼眸中的光芒熄灭,身体也逐渐虚化。 “要选神通?”左流云琢磨着王凌川的话。 他本就打算选择神通,现在有了这位“王家先祖”背书,便更加笃定。 一人已死,王家阵法被迫,另外两人根本不是左流云的对手。 左流云一一解决掉他们,心中遗憾。 “当初他们说了‘四弟’,难道他们是兄弟四人?” “老四将王家发展壮大?” “意思是王家老四从这座墓葬里走出?” “还有两万年前的修士修为……” “广陵真君,那是何等修为?” 左流云站在空空如也的场地上,思忖着王家三兄弟带给他的信息,只觉得谜团越来越多。 “休息时间一炷香,是否继续?” “继续!” 左流云连破布口袋都舍得用,怎么会在这时候放弃? 他拿出稻草人,攥在手中,心里多了一丝安定。 “时间到!” 天上的声音冷冷说道,左流云早就站在了场地中央。 “既然王凌川说有人能闯到七十一关,那我就试试能不能到七十二!” 他给自己定下一个小小的目标。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仅有一道虚影凝聚。 左流云却更加紧张,因为这代表,对方一个,就比王家三兄弟要强! 他眼前,虚影凝实。 “这是……”左流云瞳孔骤缩,微微惊诧。 那竟然是一只看上去十分滑稽的老狐狸! “嗯?又有新人了?” 老狐狸阴鸷的目光瞥了眼左流云,主动与他交流起来。 “你怎么……这么弱?” 左流云忍不住问道,这只老狐狸的修为,堪堪凝丹六重,甚至还没到突破七重的时候。 “我弱吗?” 老狐狸嘿嘿一笑,嗓音尖细,“小子,你能找到我的本体,就算你的本事。” 说着,它直立起来,手中出现一杆小旗子,猛地往地面上一插。 “通灵!” 它一声尖啸,周围阴风阵阵。 左流云恍然,怪不得这老狐狸比王家三人组还要靠后。 原来是一位强大的阵法师! 第114章 灵魂摆渡 周围,阴风呼啸,雷声阵阵,乌云漫天。 老狐狸的尖锐嗓音从四面八方涌入—— “你能走出老朽的三阴大阵,我任你宰割!” “可若是走不出……桀桀,那你就在这享受万鬼噬身的快乐吧!” 若是寻常人,估计早就不寒而栗,惊慌失措。 可左流云哪是寻常人等? 这样的景象,在冥土里,他见的多了。 “不就是亡魂吗?” 左流云呵呵一笑,盘膝坐地,默默运转起《轮回道》。 这么多亡魂,这么多精纯的灵魂之力,左流云就像是走入了宴席的老饕,两眼放光。 “怎么,小子你这就放弃了?都闯过这么多关了,难道就此甘愿认输?” “嘿嘿,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可以让你少受些痛苦。” “小子,你怎么不说话?你……” 老狐狸不断出言,想要破坏左流云的心境,可他早就心如止水,全心全意地超度亡魂。 “说起来,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用过《轮回道》了。” 若是老狐狸知道左流云现在的想法,恐怕都要气出病来。 温故而知新,左流云忽然对轮回道又多了不少崭新的理解。 秋风鬼王送给他的这篇法诀,他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刻印在金丹上。 当年在冥土古战场,他用了整整十六年,都没能让这门神通“技近乎道”。 原本,他已经熄了念想,可在墓葬中,却突然又多了一分希望。 卡在《轮回道》的关隘,隐隐有着松动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亡魂被轮回道所吸引,前赴后继奔向左流云。 四周阴风阵阵,左流云身体两侧,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空地。 亡魂们,就像是见到了神明一样,对他顶礼膜拜,又很快被送入轮回。 左流云双目紧闭,身体像是有了光泽,飘飘然就快要飞起来似的。 “这是……” 随着左流云不断超度亡魂,送他们进入轮回,三阴大阵居然云开雾散! 老狐狸不可置信地大喊道,满脸写的都是惊恐。 可形势不由人,它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干扰左流云的动作,只能满怀恨意地败退。 “原来如此!” 被阴魂包围的左流云,忽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站起身来,衣袖飘荡,所有亡魂竟被他一扫而空。 只见他面容肃穆,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洗礼的少年。 “我终于悟到了轮回道中的神蕴!” 左流云惊喜无比,这就意味着这门法诀已经被他提升到了神通的层次,可以随时将之刻印在金丹上! 《轮回道》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这是什么神通?” 老狐狸干哑地问道,它输得心服口服。 “嗯……以前叫做轮回道,现在嘛——” 左流云很快想了个名字出来。 “现在叫做‘灵魂摆渡’!” 这是一门,可以消弭魂魄怨气,将其送入轮回的神通! 说是将灵魂从人间摆渡到冥界,也没有任何不妥。 “原来如此……”老狐狸哀叹一声,引颈受戮。 左流云兴奋无比,送走了无数亡魂之后,他不仅没有疲惫,反而精神百倍。 “继续!” 他说道。 …… 第二名对手……第三名对手…… 左流云又是一次十连胜,这一轮的对手,都是各种特别的修士或者妖兽。 有阵法师,有丹师,甚至还有一位寻灵师。 他们招数诡异,但战力却说不上太强。 左流云一一干掉,倒是让自己开了不少眼界。 三十场战斗之后,他虽然状态依旧,但还是感到阵阵疲惫袭来。 连番大战,最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神。 心力交瘁的感觉,左流云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若是小寒在这里就好了。” 他心中想道。 尽管和小寒无法直接沟通,但左流云仍能感受到,小寒并没受到什么伤害。 看来赵心然同样游刃有余。 闭目养神,左流云知道自己必须休息了。 一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够。 “明月。” 他唤出宫装少女,想起当时她为郑家战斗的时候。 “什么事?” 少女一跃而出,站在他身侧,飘然如仙。 “我需要休息。” 左流云和她一直是平等相交,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我明白了。” 多年交情,明月同样深知左流云的不易,当年如同交易一般的想法,早已悄然改变。 不需要多言,等一炷香时间过去,站在战场上的,变成了少女明月。 “分!” 她一分为四,四个宫装少女出现,面色凝重地打量对面的敌人。 前方不远处,四只游动的灵蛇悄然现身。 第115章 道之极境 “四对四,倒还真看得起我。” 明月回头看了眼左流云,见他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不知是全心全意打坐,还是已经沉沉入睡。 “放心,我就算是硬拖,也把休息时间给你抢出来。” 明月洒然一笑,手握冰魂,冲向四只灵蛇。 “散开!” 灵蛇同样口吐人言,将明月包围在中心。 “小东西,你给我死吧!” 明月操控着冰魂和血杀,倒也是有模有样。 她根本不想着胜利,打定主意要为左流云多拖延一些时间。 血杀和冰魂不太习惯这种风格,但毕竟是“大姐头”,还是由着她去了。 这一斗,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明月对这种战斗颇有心得,不疾不徐地使用种种神通,时不时还给自己回一口法力,让四只灵蛇越来越焦躁。 早一开始的呼喝过后,它们的理智逐渐丧失,开始变得暴躁不安。 终于,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左流云睁开眼睛,目中精光一闪。 “明月,做的好!” 他称赞道,旋即腾空而起。 “接着!” 明月将血杀扔上天空,自己微微一笑,分身猛地冲向灵蛇。 变故陡然而来,灵蛇被这一套招数打懵了,而左流云则顺势将其斩杀。 “恢复了?” 明月一笑,宫装少女消失,又变回卷轴的模样,回到左流云的背上。 感受着身后的温暖,左流云心中大定。 不多时,状态全满的左流云,将四只灵蛇一一斩杀。 “刚刚多谢你了。”左流云感激地说。 如果没有明月,他估计就要艰难面对四只灵蛇了。 “我们毕竟是朋友嘛。” 明月在背后轻笑。 朋友吗? 左流云看着前方,目光沉凝:“继续!” …… 对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战斗的花样也繁多无比。 左流云沉着应对,并且开始有意识地速战速决。 他知道若是不省着点用精力,估计到第五十场左右的时候,就又要请明月出马了。 而他的做法,也给他带来了收获。 一直到第五十六场,左流云终于再次见到了人类。 一个孤独的身影浮现。 那是一名容颜清丽的女子,瀑布般的长发自由垂落,随手撩动都扣人心弦,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赤裸着一双白皙的玉足,丹凤眼扫过,让左流云的心神忍不住一颤。 “小子,你很不错了,距离七十一关已经不远了。” “前辈。” 左流云拱手见礼。 “问你个问题。”女子没废话,婉约笑道: “现在东海最强大的家族是哪一家?” “现在……” 左流云斟酌片刻:“宋家、秦家、王家。” “王家最强,但正在被另外两家围攻。” “真是王家啊!” 女子掩嘴轻笑,美眸惊讶:“我还以为王凌云那小鬼在说笑话呢。” “王前辈没死?” “什么死不死的,都进了广陵真君墓了,若不能离开,就没有生死之分了。” “敢问前辈名讳?” “赵靖。” 女子说完,自顾自地将头发整理到脑后,动作温柔无比。 “赵靖前辈,请问你当年是何门何派?” 左流云好奇地问。 “我的门派?” 赵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早就烟消云散啦!” “不过告诉你知道也无妨,我乃是道极宗修士。” 左流云摇头,自己果然没听过这个宗门的名字。 “道极宗,道之极,我们追求的,就是极端的道。” 赵靖说着,身躯忽然倒在地上,口中兀自念念有词: “小子,你要小心了,我可比王家那三个小子强多了!” 左流云当然知道,王家三人才拍在第二十来位,这个道极宗赵靖能出现在第五十六位,说明她的实力比三人高出许多。 “道极宗……等回去要查一查这个宗门的特别之处。” 左流云心中想到,他身前的赵靖已经又一次发生变化。 他怎么也想通,如此明艳,魅力超凡的女子,居然走得是诡异的路线! 只见她趴在地上,长发无限延伸,最后被她自己伸手扯断,拿在手中当做武器! “这是什么路数!” 打了几十关,左流云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玩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神通——延!” 黑发被赵靖收在手中,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向左流云席卷而来。 尽管不知道她的头发是什么东西制成的,左流云本能地觉得被缠绕住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朝天上跃起。 那些黑发,也顺着他的方向,朝上涌来。 “匿影藏形!” 左流云一连打开两道虚无之门,又将自己的身体隐藏起来,才算勉强脱离追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想。 第116章 发根生长 赵靖一击不中,长发很快被她收回。 她恢复了最开始婉约的模样,仿佛刚才疯狂战斗的不是她。 “赵前辈,当真不可小觑啊。”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来对付赵靖。 即使面对王家三兄弟,左流云都没有这么纠结。 “废话少说,要对付我就尽快,我若是没了理智,你断然活不了。” “最多一百秒!” 赵靖一改此前婉转,厉声提醒道。 “好。” 左流云心神一紧,全神贯注,等待赵靖的下一次攻击。 嗡! 大地陡然颤动,让左流云都有些站不稳,接着,便听赵靖说: “神通——生长!” 嘶啦! 地面龟裂,从裂缝中,生长出无数漆黑坚韧的发丝。 整片场地都在她的神通范围之内,无数黑发将左流云的腾挪空间压抑到最小。 “不好!” 左流云越飞越高,眼看就要到达顶层。 场地的最上方,是一片有些潮湿的岩壁,左流云心中警兆顿生。 自己如果打破岩壁,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左流云转头向下,最近的黑发距离他已经不足两米。 “神通——天坠火龙!” 左流云口中念诵口诀,大手一挥,一条火龙从天而降。 轰! 左流云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使用火龙神通了。 然而发丝面对火龙……居然直接将其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火焰! 好在火龙的炎热,也烧断了不少黝黑的发丝。 这给左流云留出一点空间来。 “还有六十秒。” 赵靖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带上一丝痛苦。 “我快要控制不住了。”痛苦消失不见,赵靖恢复平静。 “多谢前辈提醒。” 左流云跟在火龙后面,顺着枯焦的发丝朝下方飞去,只见赵靖身周已经布满了盘根错节的发根。 她的每一根黑发,甚至都有树干粗细,看上去如同钢铁,坚不可摧。 “还有四十秒。” 等左流云欺近到赵靖面前十步以内的时候,从黑发包围中传来提醒。 “三十……” 左流云再不犹豫,伸手在额头上一抹,眉心竖眼展开。 “二十……” 许久不用眉心竖眼,左流云感觉出一分滞涩,兴许是许久没用的缘故。 “神通——杀戮之眼!”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竖眼的能力。 “十秒——” 赵靖话语中的痛苦再度袭来,这一回,她再也控制不住。 “我快不行了……” 砰! 眉心竖眼的光芒,让那蠢蠢欲动的发丝都止步不前,最后,居然缓缓后退! 原本强硬坚韧的发根,直接被杀戮之眼的黑色光束,射开了一个大洞。 发根底部,传来焦糊的气息。 “谢谢……你……” “这是……什么招数?” 赵靖语气中带着解脱。 “这门神通被我命名为杀戮之眼。” 如果有可能,左流云并不想用眉心竖眼。 这一下,抽空了他五成以上的法力,连金丹都有些暗淡下来。 只不过这一招同样效果惊人,赵靖身周的黑发,已经开始如退潮一般,收回到她的身体当中。 等发根退去,赵靖恢复了原本婉约的样子,若不是胸口有一个大洞,那将会更显得优雅。 “你很不错。” 赵靖称赞道,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有可能,帮我找一找赵家的后人……道极宗……” “你们当年……” 左流云还有些问题要问,赵靖却已经目光涣散,失去了焦点。 “记得要选择神通!”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左流云呆立当场,心里翻涌着王凌川和赵靖的话。 他们两人竟然都要自己选择神通? 命名之中,左流云颤抖了两下。 自己九品金丹,已经有了八个神通,他总感觉第九个神通,是这位广陵真君替他准备好的。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左流云心道。 他有些无奈的意味,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凝丹修士,哪怕是到了法相期,也不值得这位广陵真君算计。 人家乐意算计他,反而会让左流云感到荣幸。 赵靖消失,发丝完全退去,左流云站在千疮百孔的地面上,默然地看向前方。 “是否继续?” 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继续,左流云等了一会,让明月为自己恢复了不少力量,这才决然道: “继续!” 王凌川和赵靖之后,左流云继续战斗的目的更多了一个。 他要见到更多的人族修士,争取揭开这位广陵真君的面纱! 面前,光团汇聚又分开,如同蒲公英一样四散飘动。 这一回,是整整十个虚影。 第117章 玄武后裔 “呼……” “已经是一口气十个人了吗?” 左流云环顾四周,只见到十只形态各异的猿猴,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有九只是凝丹五重的修为,还有一只猴王,则是凝丹大圆满。 “来吧!战!” 左流云没期待能从猴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呼喝一声,便直奔头领而去。 …… 接下来的几名对手,全部都是这样的群居妖兽,让左流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算是将他们屠戮殆尽。 “呼……呼……多少个了?” 左流云刚对付完一个蜂群,此时已经是筋疲力竭,从法力,到精神都已经消耗一空。 明月适时到来,轻柔的力量在左流云背后掠过,带来阵阵暖意。 “接下来,是第七十个对手了。” “七十个了吗……” 左流云微微张口,吐出浊气。 自己力竭的时间当真微妙。 是否继续下去,这是一个问题。 “明月,你还有多少力量?” 感受着逐渐充盈的法力,左流云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 明月的储存,决定了他的续航。 至于怀里那几瓶补气丹,聊胜于无罢了。 明月面色凝重,低声道:“按照你的法力总量,最多为你补充——一次半。” 她的意思,就是从无到有,可以充满一个半左流云的法力。 很快,明月又补充道:“而且你要尽可能地拖长战斗的时间,才能让我有恢复的间隙。” “明白了,接下来的战斗要麻烦你了。” 左流云恳切地对明月说。 “……好。” 明月深深点头,知道又到了让左流云恢复精神的关键时刻了。 “都已经走到这了,再放弃,我心中可是无法接受。”左流云微笑,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 “是否继续?” “继续!” 他掷地有声。 第七十个对手,终于不再是一群妖兽,而是两只如小山般巨大的老龟。 “这是……玄武族的后裔?” 明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两只老龟。 老龟的四只巨足,布满了荆棘,而龟壳上,则爬满了冰棱。 “木系,加上冰行的玄武后裔。” 左流云勉强直起身子,凝重自语。 “明月,这回你要费心了。” “不过这正合我意。”明月呵呵一笑,没拿出血杀,而是赤手空拳地站在两只老龟中间,朝它们勾了勾手指。 挑衅的意味不言自明。 “昂吼!” 老龟发出整齐的吼声,巨足踏地,朝明月狂奔而来。 明月则轻灵地向上跃起,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老龟的践踏。 左流云看到这,知道明月一时半会安全无虞,因而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 …… 等左流云再睁开眼,看到明月正一脸无奈地和老龟们玩你追我逃的游戏。 那两只老龟早已理智尽失,被明月耍弄得团团转。 “你醒啦!” 明月感应到左流云的目光,惊喜喊道,“这两只乌龟太蠢了,根本追不上我!” 左流云暗暗庆幸,第七十个对手是这两只转向能力极差的玄武后裔。 这给了他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现在,他的状态至少有全盛时的八成。 “交给我吧。” 左流云拿起冰魂,看向其中一只老龟,冷冷说道。 “好啊。”明月一愣,意犹未尽地飞到左流云背后,安静地趴了下来。 然而…… 不多时,左流云便意识到,这两只老鬼虽然行动缓慢还一根筋,但自己……打不破它们的乌龟壳! 动作慢,但是它们两个缩壳却很快,左流云的血杀好几次眼看都要劈中它们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却又每每被躲开。 “看来……还是要眉心竖眼开启了。”左流云想道。 他自忖,自己恐怕只有这一招打破那厚重的龟壳了。 只不过,若是用了杀戮之眼,那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就会再次被抽空。 “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心中定计,左流云高高跃起,双脚踏在其中一只玄武后裔的壳子上。 “死!” 眉心竖眼张开,霎时抽空他一半法力,而那破坏的光束,也不负众望,击穿了老乌龟的背甲。 砰! 砰! 一连两发光束,将左流云的法力彻底抽空,他用仅剩的一点力量托着自己安稳落地。 “明月!” 左流云轻喝道,明月不等他说,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 “还好有这点休息时间!” 左流云放松了些,再次盘膝坐地,开始恢复法力。 等他恢复好了,正好看到第七十一道虚影出现。 前方,终于又是一个人类。 那是一名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壮硕汉子。 血红的双目看瞪着左流云,让他心中一阵躁动不安。 第118章 广陵老贼 “战!” “战!” “战!” “广陵老贼亡族灭种,我等就算战到最后一人,也要与他拼命!” “战!” 那壮硕汉子嘶吼着,从腰间解下一条沾满了暗红血迹的铁链,拎在手里哗啦作响。 “广陵老贼?” 左流云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称呼,和王家兄弟、赵靖不同,从广陵真君变成了广陵老贼。 这说明两个问题。 其一,这人和广陵真君肯定有血海深仇。 其二,这人的年代应该比王家兄弟他们还要早。 大汉将铁链在手中转了两圈,才看到一旁立着的左流云。 “广陵老贼的墓葬,不是都已经沉入海底了吗?怎么还有傻小子前仆后继?” 左流云不介意被他称为“傻小子”,直截了当地回答: “因为此地的灵气泄露,在周围形成了灵石矿,这才引来门派开采。” “灵气泄露!”大汉听到,哈哈大笑:“广陵老贼,你撑不了多久了!” “妈的,老子都死了快三万年了,还是在你这鬼地方不得超生,看来你要和老子一起去冥界了!” 大汉仰天长笑,左流云一直耐心地等着他。 “小子,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 大汉笑过,连带着身上的煞气也减轻些许,他看着左流云,知道他有问题要问。 “这广陵……老贼究竟是何来历?” “你不知道?” “我们一行人都是误入此地墓葬。”左流云摇头说道。 “哈,原来是倒霉的小子。”那人干脆坐了下来,豪爽地向前一指:“你坐这。” “广陵老贼啊,那说来话长了。” 大汉才说了十几个字,忽然卡住,停顿几息才道:“要不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左流云看他也不是能组织出语言的样子,于是点头:“全看前辈心意。” “那广陵老贼,当年仗着自己修为高,手段多,到处跑马圈地,竟然想把整个东海都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 “他想扩大地盘,我们各大门派家族当然不答应。” “那是一场旷古大战,最后广陵老贼在七名合道修士的围攻下饮恨而终。” “可惜我那时已经成了亡魂,只能在他的洞天福地里观看了这场大战。” “真解恨啊!” “七名合道?” 左流云关注的是另外的内容。 “对啊,那时候……已经是各大门派倾巢而出了。” 现在回想起来,大汉都有些心有余悸:“就这样,我们还差点杀不死广陵老贼,险些让他给跑了!” “七名合道修士……”左流云想都不敢想。 放到现在,这个阵容,中原都不一定能拿出来吧? “前辈……” “别叫我前辈了,我叫徐无涯,你叫我老徐就行,咱们俩修为差不多,就不论什么年岁了。” “不然,你得叫我祖宗!” 徐无涯的话让左流云好感大增。 “不过老弟,你的关注点很奇怪啊,我说了那么多,你竟然只好奇合道修士?” 徐无涯露出好奇的样子。 “那是因为,现如今东海上,最强大的两个修士,都只不过是初入返虚罢了!” “在二十年前,两个真灵修士就能撑起一个大家族了!” “这……”徐无涯呆住了,久久无语。 “现在东海已经衰落到这种地步了?!”壮汉不敢置信。 “不只是东海,徐大哥你说的合道修士,现在只有中原才有了。” “至于外海,已经衰落到连真灵修士都没一个了。” 徐无涯呆滞,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修行界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大声说道,身上铁链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其中秘辛,却不是我辈修士能知道的了。” 左流云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凝丹,怎么可能了解这通天彻地的大秘密? “也是。”徐无涯泄了气,勉强站起来。 “广陵当年行事太过乖张,惹下众怒,不过他的实力还是得到认可的。” “说他是东海第一人,并不为过。” “他为自己打造的墓葬,也是如此,虽然我只是其中俘虏,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巧夺天工。” 徐无涯说着说着,竟朝着夸赞广陵的方向去了。 这让他觉得有些恶寒,赶紧停止了这种想法。 “咱们快些战斗吧,趁着我有理智,会给你放水的。”徐无涯呵呵一笑,又将铁链缠回了腰上。 “你有半刻钟时间战胜我。” “多谢前辈了,对了,广陵到底是什么修为?” “圣体境。” 第119章 徐家无涯 圣体境! 左流云浑身像是触电一般颤抖,这还是头一次在除了落星姐姐之外的人口中,听到圣体境。 这让徐无涯更疑惑了。 眼前这个三万年后的小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怎么别的不说,一直在那问修为? “圣体境就是圣体境,是合道之后的境界在。” “原来如此!” “那古时候那些帝尊……” “我不知道。”徐无涯摊手,“不过想来肯定超过圣体境了。” “其实广陵老鬼已经接近不死不灭,他若是不乱搞事,估计能一直活到现在。” 左流云暗暗摇头,心想圣体境不死不灭,那东海十万年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可从没听说过哪个门派有这种大能活着。 难道说都猫在什么地方苟延残喘? 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徐无涯咳嗽两声,提醒左流云该战斗了。 “我是第七十一关的守关人,此前最强的修士,曾经战胜了另外的守关者,进入第七十二关。” “可惜他最后还是失败。” “我专修肉身,实力不弱,你要当心了!” 能自己说自己“实力不弱”的人,左流云已经将警惕拉满。 “来吧,请前辈赐教!” 砰! 那不是法宝碰撞的声音,而是徐无涯单足踏地,带起的音浪。 砰! 两步,徐无涯已经欺近到了左流云的身侧,手中铁链席卷而来。 只是这一下,就让左流云意识到,在徐无涯面前,自己原本算是不错的正面战斗,完全不够看。 感受着锁链上呼啸的风声,左流云一手握刀,一手打开虚无之门,从另一个空间跃出。 “你小子居然是玩空间的?” “只是一点心得罢了。”左流云摇头说道。 “好,那再看看这一招!” 徐无涯猛地一踩地面,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神通——天锁!” 随着一声怒吼,左流云身周的空气,彷如浸透了鲜血一样凝滞,让他连腾挪都没了地方。 “这是……” 左流云呼吸困难,又无法脱离,勉强取出血杀,与徐无涯硬碰硬一次。 当! 识海中,血杀传来一声哀鸣。 左流云从来没见过他的器灵会如此痛苦。 看来徐无涯手中的锁链绝非“无名之辈”。 “走!” 眼见周围的空气愈发粘稠,左流云毫不犹豫,直直朝上。 “没用的,天锁神通之下,任何人都逃不出它的禁锢,你只能看着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本以为你能抵挡一番的,没想到你连这点战斗力都没有!” “收!” 徐无涯面带可惜之色,手中铁链猛地收紧。 无形的高墙朝左流云压迫而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 左流云心中大喊,可若是连虚无之门都没办法的话,那自己该用什么手段呢…… “小子,你不会被吓傻了吧!”徐无涯看到左流云呆愣的样子,还好心提醒了他一下。 他现在有理智,尽管要和左流云“作战”,但在有限的范围内还能收手。 蓦地,左流云动了,他虽然缓慢,但是坚定地朝着徐无涯冲来。 “这就对了!”徐无涯面露喜色,大声称赞倒。 他举起锁链,便向左流云迎了上去。 男人嘛,就是要硬碰硬才舒爽! 他没注意到,左流云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讲一个小小的稻草人扔了出去。 稻草人在地上滚动两圈,落在一个小小的凹坑当中,不再动弹。 正面,左流云分出一个分身,一左一右,与徐无涯纠缠在一起。 徐无涯怡然无惧,时不时还要品评一下左流云的打法。 “小子,这一招力道有余,但是掌控不足,你的力道太分散了!” “分散,就是威力不集中,不集中,就没法破开敌人的防御!” “这一招更是,你为什么非要打中我的胸口?有执念吗?为什么不顺势向下攻击丹田?” “虽然我在丹田的地方布置了不少防守,但我可是把你打成强大的对手呢!” “顺带提醒你一句,我保持理智的时间不多了。” 徐无涯说的是实话,左流云估计他最多还有一分钟时间。 留给他的战斗空间不多了。 “徐大哥,多谢指点,不如来看看我这一招!” “尽管来吧!” “虚实分身!” 一个左流云前进,一个左流云后退,徐无涯摆好了架势,铁链横在胸前,准备干掉前方的“左流云”。 砰! 一声爆炸,气浪将徐无涯逼退了两步,他轻蔑一笑:“就这?” “我还以为有多……” “杀戮之眼!” 徐无涯如芒在背,就这么僵立原地,连回头都做不到。 光芒闪过,他的胸口上多了一个大洞。 第120章 灰炬神瞳 “小子,你很不错。” 徐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对左流云发出由衷的称赞。 “前辈谬赞,晚辈只是借着你一时不察的当口,突然袭击得逞而已。” 左流云摇头:“正面战斗,我不是徐前辈的对手。” “哈哈,你小子。”徐无涯身形变淡,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对左流云说道: “小子,记得……选择神通!” “前辈,这是为何!” 左流云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一句了。 “广陵老贼当年能在东海成长为参天大树,靠的就是那一手无往不利的神瞳,你若是能从他手中得到一招半式,保证受用无穷!” 徐无涯一口气说完了一大长段话,才心满意足地消失。 左流云哑然,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吗? 徐无涯消失,头顶上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否继续?” 稍作调息,左流云将法力恢复了六成,凝重点头。 “继续!” 若是再来一个徐无涯,他就要陷入苦战了。 眼前,虚影逐渐凝实,那是一团有形无质的水汽。 “这算什么?” 左流云看向前方那团奇特的生灵,不明所以。 “吾乃世间最纯净之水中诞生的生灵,你可以称呼吾为——降世灵水。” “降世灵水。”左流云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在任何记载中看到过这种生灵。 也许几万年前就灭绝了吧,他想。 这劳什子降世灵水,凭什么排在徐无涯后面? “凡人,你现在跪地磕头,我可以饶过你的僭越之举。” 灵水转动,用自认为最温和的语气对左流云说道。 “去你妈的。” 左流云冷笑,根本不管其他,便合身扑上,冰魂拿在手中,让身周温度陡降。 “什么狗屁灵水,老子让你变成冰!” “你干什么!” “你不讲武德!” 降世灵水吓了一跳,慌忙后退。 “死!” 左流云一剑快过一剑,冰冷的气息将降世灵水逼得无处躲藏,动作越来越慢。 “不,别杀我!” “我好不容易出来的!” 灵水前倨后恭的样子,让左流云觉得一阵恶寒,于是他丝毫不留手,还加了码。 “神通——天坠火龙!” 冰火两重天说的就是他了。 “不!” 灵水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反击,上半部分已经几乎被蒸发干净,下半部分却被冰魂冻成冰块。 “不……” 随着一声绝望的哀嚎,降世灵水倒在地上。 “这么弱?” 左流云感觉自己只是随意一动,就已经将灵水斩于马下呢。 “算了,能打败他总归是好事。” 一头雾水的左流云,等来了第七十二个敌人。 又是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说是少年,其样貌也在二十多岁,身形高大,容貌英俊。 见到左流云,他露出温润的笑容,朝左流云行礼。 他行的是古礼,左流云则用如今的礼节回应。 “哈哈,我们两人倒像是在过家家呢。” 青年笑道,报上名来:“本人段玉坤,中原段家人。” “段家!” 左流云眼中惊喜无比,还未等他说话,段玉坤先问:“阁下知道我们段家?” “我曾在外海遇到过一位段家修士,他还给了我一只眼睛。” 左流云手指指向眉心竖眼,在额头上露出一丝痕迹。 段玉坤睁大眼睛,满脸惊奇:“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眼睛?” “炼气期吧。”左流云如实说道,“可惜在下驽钝,到了现在也只会一招直来直去。” “哎呀!” 段玉坤不满地摇头:“你这当真是暴殄天物!我们段家人里,能拥有‘灰炬神瞳’的,都是千里挑一!” “炼气期就有资格容纳灰炬神瞳的,恐怕就是万中无一了!” “只有我们段家真正的天才才有资格和实力!” “我当年做梦都想得到一枚这样的眼睛!” “唉,都是过去了,如今的我已经是这座墓葬里的亡魂了。” “你是中原人,为何会死在东海?” 段玉坤夸张的表情一滞,眼中泛起三分无奈:“说来说去,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到处历练,最后发现广陵墓葬是个好去处。” “虽然最后我闯过了七十一关,结果还是被击败,留在此处,成了守关人。” “你就是那个最强大的修士?闯过七十一关的那位?” “对啊,很奇怪吗?”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出现在这里。” “哈。”段玉坤促狭地笑笑。 “我们来战斗吧,我有一万八千年没有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了。” 第121章 被遗忘的 “能一睹前辈风采,是我之幸事。” 左流云发现了,越往后的修士,对于广陵墓葬的抵抗力就越强。 到了段玉坤这,已经完全是“面不改色”的状态了。 只见他从身后解下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斜斜指向左流云。 “我早就想领教灰炬神瞳了,这一回你倒是让我如愿了。” 段玉坤笑容满面,下一秒,他身影消失。 左流云不敢怠慢,神识铺开,霎时遍布全场。 他始终没有发现段玉坤的踪迹。 “难不成……” 左流云想起了自己,段玉坤难道也有类似匿影藏形的手段? “在你背后。” 段玉坤平静的声音传来,话音未落,左流云已经感到脊背发凉。 那剑尖居然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肌肤上! 这个距离,这个时间,左流云连翻滚都来不及了。 但他还是勉强做出本能的反应,向前一翻,鲜血飚射而出。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用匿影藏形对付敌人,什么时候轮到敌人来偷袭他了? 鲜血,激发了左流云的凶性。 他就地一翻,接着腾空而起,血杀握在手中,却没有使用。 “你不是想看看灰炬神瞳吗?” “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 “哟,怎么还急了呢?” 段玉坤好整以暇地出现在左流云身前,似乎对于灰炬神瞳也并没有那么看重。 但他眼中的神色做不了假。 左流云一指竖眼,同时分出另一个鲜血淋漓的分身。 分身和他做出同样的动作,手指放在额头上。 段玉坤长剑一挥:“还有这手?不错不错,是你的本命神通吧?” “怎么不把灰炬神瞳刻在金丹上?” “难不成你的血脉比灰炬神瞳还要强?” 他一边说,一边笑,三句话句句不离灰炬神瞳,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感兴趣。 左流云不置可否,忽地,左侧的分身骤然向前冲去。 砰! 剧烈的爆炸,掀起重重气浪,将左流云和段玉坤一同笼罩其中。 一瞬间,两人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们不约而同地消失在烟尘之中,然后又相继出现。 分身的爆炸并没有覆盖整片场地,段玉坤出现在灰尘正上方,头发几乎挨紧了顶棚。 “你很不错,但被苍辉剑击中之后,鲜血根本止不住的。” “而且我提醒你——我还有三分钟时间。” 他的意思很明确,三分钟后,自己会失去理智。 “三分钟是吗?时间足够了。”左流云淡淡说道。 他的手按住背上的伤口,果然如段玉坤所说,那什么苍辉剑刺穿了身体后,鲜血流动根本止不住。 虽然凝丹修士不怕这个,可以慢慢调整,但战斗不等人,左流云必须速战速决。 鲜血流失,就等于法力消退。 左流云飞到爆炸上方,和段玉坤遥遥相对。 “再试试这个!” 他后背一痛,强忍着掐出法诀。 “神通——天坠火龙!” “神通——风雨雪!”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法力萦绕在自己身前。 呼! 呼啸的风声率先到来,紧随其后的便是那漫天飘扬的雪花。 雨夹杂着雪,让周遭空气为之一清。 左流云慢了半拍,火龙已出现就被浇熄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部分,虽然依旧威势惊人,但看上去还是有点残缺。 “你若是快上一点就好了。” 段玉坤不无可惜地点评道。 “可惜了。” 左流云也一样说着,表情里没有半分可惜。 他不带感情地继续抢攻。 “冰冻灵魂!” “对我没有用的。” 段玉坤冷笑,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冰魂剑,以及他的神通,让周围变得寒冷数倍。 左流云感到棘手,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全都被段玉坤破解。 蓦地,左流云想起自己已经拥有几十年,却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一样东西。 他手指在储物戒上拂过,一具只有上半身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 真灵残躯! 那是在冥土,酆都城中得到的宝物,足足花了他二十多枚上品通宝! “你还有这等手段?” 段玉坤嘴巴张大,难得地露出惊喜。 随之而来的,则是兴奋。 “我手段多着呢。” 左流云没好意思说自己底牌尽出,除了灰炬神瞳之外真没什么别的可以威胁到他的办法了。 他操纵着有些生涩的人傀儡术,那真灵残躯开始摆动起来。 一股难言的伟力如波纹荡漾开来。 刷! 真灵修士睁开眼睛,无神的目光却盯紧了段玉坤。 “死!” 真灵残躯吐出一个音节,仿佛从时光长河逆流而上。 第122章 虚堂悬镜 真灵修士有多强? 左流云很难讲清楚,尽管他见过的真灵修士比九成九的人都多,甚至还和返虚聊过天。 但对于真灵的战力,左流云仍然没有直观的认识。 这种认知到现在才真正形成。 一具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真灵残躯,居然将实力强大的段玉坤打得抱头鼠窜! 几乎不需要左流云怎么操作,真灵残躯自己已经将段玉坤逼得无处可逃。 不过相对应的,真灵残躯对法力的消耗也堪称恐怖。 到了那种生命层次,每发出一次攻击,左流云都得拼尽全力。 “这就是小马拉大车的感觉吗?” 左流云喘着粗气,但心中还是愉快居多。 段玉坤已经不是他的对手,那若有若无的时限也没了意义。 又过了几息,段玉坤干脆不跑了,双手垂下:“算了,你这招也太赖皮了。” “我不是你的对手,不打了不打了!”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具身体不能多用,我看他的存在时间也不短了,你多用几次他很可能会崩溃。” “多谢提醒,事实上我也是刚想起来我还有这具傀儡。”左流云笑着说道。 这真灵残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那就好。”段玉坤再没有多言,只是在快要消散的时候说了句: “到此为止吧,你不是下一个人的对手,就连真灵残躯也不行。” “顺便,如果你去了中原,记得去一趟段家,就说——是段玉坤要你过来的。” “好,我答应你。” 左流云早就答应过要去一趟段家,这下理由更加充分了。 “多谢……” 段玉坤消失不见,头顶传来询问:“是否继续?” “不!” 左流云顿了顿,决定听从段玉坤的建议,从善如流地答了“否”。 在他面前,忽地迸发出一阵光芒。 那是由数种不同颜色组成的光,白、红、青、蓝…… 左流云目眩神迷,许久才恢复视野。 光芒依然消逝,露出前方一条长长的,通往更上层的阶梯。 拾级而上,左流云心中默数。 整整走了七十二步,自己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前方,是一道宽阔的房间。 房间整体呈弧形,总共有五扇大门均匀排列。 朱红色的大门上分别写着【神通】、【法宝】、【秘辛】、【灵石】、【灵物】。 登上了七十二级台阶,广陵墓葬会给他什么奖励? 左流云心中火热,还是在门口纠结了一小会。 率先被他排除的是“灵石”和“灵物”。 灵石不用说,走到现在他根本不缺,灵物也是如此。 有了灵物,总得找到一个好的炼器师,才能将其打造成真正的神兵利器。 左流云自从有了血杀、冰魂和明月之后,已经很少再去考虑法宝的事了。 再就是一连三次的忠告,让他将目光投向了神通。 左流云缓步走向最左侧的大门。 凑近了些,他才发现,那大门上的,不是朱红色的漆面,而是完全由鲜血涂抹而成。 其上,还散发着刺鼻的血气。 就仿佛门后是一道深渊巨口,正在等待有人自投罗网。 左流云迟疑片刻,走入其中。 只是他将九幽令反扣在手中,如果见势不妙,就会立刻用出来。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没有光芒,却显得温暖湿润,两侧,左流云摸到了柔软的东西,就像是——新生儿的皮肤一样。 甬道不长,左流云很快便摸索着通过。 尽头,并没有豁然开朗的场面出现,左流云反而感觉到更大的压迫。 就像是胃袋收缩,倏地一下将左流云包裹其中。 左流云仿若风中浮萍,任由其摆布。 “闯关者左流云,闯过七十二道关卡,得享神通——” “虚堂悬镜!” “这是什么?” 左流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词语的含义,没来得及反应,海量的信息便冲入他的脑海。 “这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暖湿润的感觉终于消退,左流云神智逐渐恢复清明。 “虚堂悬镜?这是什么神通?” 躺在地上,左流云已经疲惫至极,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半晌,他才算是恢复了一点精神,强自站起身来。 “大概就是……这样子做吧。” 左流云双手合十,又缓缓朝着两侧拉动,在手心中,出现了一枚旋转着的,虚幻的小镜。 他手一抬,镜子如竹蜻蜓一样飞到了头顶,向下投射出光芒。 洁白无瑕的光芒下,一切邪祟都无所遁形, “虚堂悬镜,原来如此!” 第123章 水潭异动 “虚堂悬镜”最基本的作用就是去伪存真! 在镜子本身的光芒下,任何伪装都无所遁形。 像是宋时雨的人面虫,在虚镜的照耀下,立刻就得露出真面容。 而脑海中的文字还告诉左流云,虚堂悬镜还有更多的功用。 最简单的,镜子的功能就是——反射! 在有月光或者阳光的情况下,虚镜还能产生强大的威力,对处在光束中的敌人造成伤害。 这一切信息都让左流云惊喜。 他又多了一个可以正面战斗的神通。 下一个问题来了,左流云环顾四周,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周围,到处都是未干的水迹,从色味上看,就是普通的海水。 “难道我已经离开了墓葬?”左流云心中一震,神识放开,听到了不远处的嘈杂声。 而识海中对小寒的感应,也一同出现在那个方向。 “小寒!” “左冰!” 左流云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走去。 “主人!” 走了几十步,左流云整个人已经只有头颈露出水面。 他用出龟息法诀,一口气进入海中。 凝丹修士能撑起罩子,让自己在水下自如行走,可左流云连番大战,就连明月的补充都已经消耗一空,他现在可舍不得滥用法力。 宁可用龟息术慢慢游动。 不多时,左流云距离小寒越来越近。 他看到一丝光亮,就在斜前方的头顶上。 跃出水面,左流云看到了一座占地宽阔的山洞。 “这是……” 左流云还没说话,已经有七八个人哗啦啦围了上来。 “于兄!” 齐凌表情复杂,伸出手将左流云从水中拉了起来。 “怎么回事?齐兄,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左流云擦去脸上的水渍,看向前方灰头土脸的齐凌。 其实他自己也是一样,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大战的痕迹,衣衫破烂,还有不少潮湿的痕迹。 “我们在这等了两天一夜了!” 齐凌说道,扶着左流云走到一团火堆前。 恰到好处的火焰驱散了左流云身上的寒冷。 “怎么就……八个人?” 左流云环顾四周,见到仅剩下的八名修士,有些惊异。 “我来说吧。”赵心然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齐凌,主动接过了话头。 “我们各自走入通道之后,进入了一个像是擂台一样的地方。” “之后,大家都在里面和各色人等战斗。” “我们八个,都是在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放弃的时候,就选择了放弃拿走奖励。” “齐师兄他——” 赵心然指向齐凌,后者不好意思地点头。 “他成功闯过了二十六关,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强的。” 说到这,齐凌带着期待说: “闯过关卡越多的人,最后得到也就越多,出来的也就越晚。” “于兄,你闯过了多少关?” 左流云沉吟片刻,胡诌了一个数字:“三十九关。” “怎么才三十九……你比我晚出来两天,怎么也要到五十……才对吧?” 齐凌满脸狐疑,显然他们八个核对过彼此的战斗时间。 “遇到了两只玄武后裔,打破乌龟壳花了不少时间。” 左流云面不改色,事实上他的确遇到了玄武后裔,也真的花费了不少时间解决对方。 只不过他巧妙地嫁接了一下,以此让齐凌信服。 “原来是这样么……”齐凌缓缓点头,接着问道: “那于兄选择了什么奖励?” “夫君!” 赵心然赶紧拉住齐凌。 如果问关卡还可以说是好奇,那问奖励,就是赤裸裸地愚蠢了。 齐凌也发现自己话中的不妥,赶紧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自嘲似的笑了。 左流云只当他是无心之失,于是也微微一笑,算是接过。 “不过……你们在这待了两天一夜,为什么还不离开?” “是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吗?” 左流云一边问着,心中一股不自然的紧张升了起来。 “并不是。” 齐凌先是否认,然后指向前方,一扇同样是朱红色的大门。 “那扇门只有在所有人全部到齐的情况下才会打开。” “原来如此。” 左流云心中稍定,赵心然已经拍拍手站起来,走向红色大门。 然而推了两下,大门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齐凌凑过去,两人合力,依然没法打开大门。 瞬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 “难道我们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正在战斗?” 谁都想不出,二十一人中,谁能比左流云更强。 但如果不是这个可能,那就…… 正在他们惴惴不安的当口,水潭里又一次传来了响动。 第124章 毫无诚意 “还有人!” 惊讶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疑问。 左流云第一个不理解,什么人比自己还强? 难道真有人战斗几十轮,全都是皮糙肉厚,行动又缓慢的移动靶子? 他微微点头,心中也只想到这种可能。 然而——当他看到露出水面之人时,却睁大了眼睛。 “蓝瑶!” 齐凌比左流云更快地喊出来者的名字。 而左流云呢,则已经出手,冰魂剑递出,眼看就要将水面全部冻结成冰。 “于兄!” 赵心然的呼喝到了一半,又生生停止。 关键时刻,她选择不插手两人之间的恩怨。 掺和进去,对她,对齐凌,没有半点好处。 更何况蓝瑶根本不是左流云一合之敌。 “死!” 兔起鹘落之间,变故陡生! 蓝瑶尚未搞清楚状况,周围海水已经被冻成了冰窟。 她“呀”地一声惊呼,接着,不等她动作,那些冰块却在一息之内融化开来,在空气中弥漫开大量的水汽! “后退!” 齐凌约束不了左流云,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招呼身后所有弟子向后退去。 仅剩下的八人,都是剑神山的中坚力量,他难以承受再失去他们的结果了。 左流云心中同样惊骇不已。 蓝瑶在白色的水汽中跃出水面,表情混杂着惊慌失措和不明所以。 她根本想不通,自己怎么被人偷袭,又被什么人救了。 而她正对面的左流云,已经静下心来,观察前方。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刚才那一股气息被掩盖在海水之下,又跟在蓝瑶后面,让他下意识忽略过去,可现在却清晰无比。 “蓝天阳,蓝前辈,几日不见!” 左流云目光从蓝瑶身上越过,看向平静的水潭表面。 平湖之下,隐藏着惊人的存在。 “果然瞒不过你吗?” 声音从水下传来,显得十分沉闷。 蓝天阳从水面下缓缓升起,如同一尊神像。 故弄玄虚,左流云心中吐槽了一句,表情却已经凝重无比。 蓝瑶和蓝天阳出现在这里,说明了很多问题。 蓝天阳周身十分干燥,显然用了法术将自己包裹起来,避免了海水的侵蚀。 但他的状态显然也不太好,身上气息不怎么稳定,应该也是经过了连番战斗。 “小子,又见面了。”蓝天阳眯起眼睛,张了张口,却没有多说。 “蓝前辈。” 左流云还未说话,齐凌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两人中间,促狭地笑了。 “这没你的事。” 蓝天阳都不用看就知道齐凌想做什么,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还不配。” 齐凌神色一黯,身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气势消退了三分,抱歉地看看左流云,又向蓝天阳见礼,最后沉默退后。 这一刻,齐凌作为大师兄的威严荡然无存。 其他弟子见他回来,都微不可察地退了两步,只有赵心然走到齐凌身边,拉住他的手,轻轻揉搓以示安慰。 “门开了。”赵心然低声说道,只是齐凌心烦意乱,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前辈这是……不打算善了了?” 左流云伸手按在冰魂上,心里估算自己和蓝天阳的差距。 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能说是十成十,但有明月卷轴的帮助,还能补充一次法力。 说不定——有机会能和蓝天阳周旋一番。 蓝天阳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没想到左流云会说得如此直白。 旋即,他咧嘴一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不必多说了。” “交出你在墓葬中所得,再自废丹田,我可以保你一世富贵。” “否则……哼,你自己想吧!” 自废丹田?左流云听到这就知道谈不了了。 凝丹修士若是没了丹田,立刻就要面对天人五衰! 就算是左流云,到现在也修行了六七十年,没了丹田恐怕立刻就会变成耄耋老人。 “前辈,既然如此,那我……” 左流云露出讨好的笑容,眼珠转动,俯首走向蓝天阳。 “哦?”蓝天阳警惕不减,但还是任由左流云走到自己五步之内。 他不相信左流云会束手待毙,但也笃定左流云伤害不到他。 蓝瑶见左流云越来越近,已经颤抖着躲到伯父身后。 “我愿意答应你的条件,只求你留我一条性命。” 说着,左流云解下自己的储物戒,放在地上,又慢慢后退。 “这小子来真的?” 蓝天阳都有些懵懵的,看着储物戒不似作假,便向前走了半步。 就在此时,他眼前的左流云,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砰! 左流云爆炸开来。 第125章 连骗两次 “果然有诈!” 打一开始,蓝天阳就不相信左流云会引颈受戮,因此始终留了个心眼。 他本以为杀招在储物戒里,没想到居然是左流云自己。 一声爆炸,让本就升腾的水汽更加炽烈,周围顿时蒙起阵阵浓雾,谁也看不见谁。 “破妄!” 蓝天阳先出招,他一把拉住蓝瑶,让她藏在自己身后的水潭里,用自己的法相笼罩起来。 他的法相,是一尊青铜色的大钟。 蓝瑶被“关”在法相里,心中稍安。 “于桐呢?” 蓝天阳是法相修士,神识自然非同凡响,可当他扫过所有人,也没找到左流云藏在哪里。 “不!” 听到声音,蓝天阳猛地回头,就见到左流云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钻进了他的法相之中! 左流云走的是“水路”! 大钟虽然防御出众,但再怎么说,也会露出一面空白。 平时蓝天阳立于大地,自然安全无虞,可他今日却忽略了水下! 左流云本来放了个分身在水潭的另一头,就是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无心插柳,居然成了偷袭蓝天阳的关键。 “死!” 至近距离之下,蓝瑶再没有半点反抗的资格,左流云扼住她的脖颈,瞬息间就已经将她开膛破肚。 手段残忍,让在场众人都不敢再看。 “不!” 这一次是蓝天阳喊出来的,他只是愣了片刻,就酿成了如此惨剧,让他如何不愤怒? 左流云杀死蓝瑶,伸手从她口中取出金丹,上面的一缕灵魂兀自在嘶吼。 “这个留给你!” 左流云哈哈大笑,蓝天阳则感到一丝不妙。 他要做什么? 显而易见,左流云用力一捏,引爆了蓝瑶的金丹! 沉闷的爆炸声从青铜大钟里传来。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金丹爆炸,加上左流云自己掌控的分身自爆,威力叠加之下,让蓝天阳也受了不轻的伤! 这让他出离愤怒。 想他堂堂法相修士,纵横东海多年,居然被一个凝丹修士当场斩杀后辈,还让自己法相受损! 是可忍孰不可忍! 蓝天阳表情扭曲,一挥手收回大钟。 他摇晃两下,嘴角流下些许鲜血,用衣袖擦去之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紧紧盯着水潭。 “我已经知道你的手段了,再隐藏下去也没用了!” 蓝天阳大声说道,声音透过水潭传递到了很远的地方。 砰! 砰! 砰! 随着他的话,水潭中陡然发生了一连串爆炸! 爆炸又多又密集,但威力却并不怎样,还没有刚才金丹自爆的十分之一。 不过搅浑水已经够了。 蓝天阳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水潭中跳了出来。 尽管爆炸没什么威力,但他还是不愿意冒险。 他踩在岸上,看着从水中露出面目的左流云,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蓝天阳沙哑地说,“连凡人炸药都随身准备,说你一句身经百战不为过!” “我门下的弟子若是能有你一半实力,都足以让我欣慰了!” 这一次回到水面,左流云撑起了防护,保持了身体的干爽。 他毫无畏惧地和蓝天阳对峙,手心一转: “倒要领教蓝前辈的实力!” “自不量力。”蓝天阳尽管受了不小的伤,但依然不屑地说。 因为他知道,左流云连续使用杀招,法力定然也不多了。 “主人,我来帮你!” “冰!” 童子小寒的声音从蓝天阳背后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根强韧的冰蓝色蛛丝。 蓝天阳又是一愣,居然没来得及阻止。 “谁在帮他?剑神山弟子想要叛出宗门吗?” “蓝前辈,别放屁了,不帮你就是叛出宗门吗?” 左流云呵呵一笑,伸手接过蛛丝:“神通——” “天罗地网!” 这是小寒的手段之一,话音未落,源源不断的蛛网从天而降。 “雕虫小技!” 蓝天阳哼了一声,伸手在储物戒上抹了一下,手中已经多出一根一人粗细的长棍。 他将长棍立在地上,身后青铜钟法相浮现。 嗡—— 长棍撞击在钟上,发出悠长的嗡鸣。 天上坠落的蛛丝,在一阵阵音波中,直接被震得根根断裂。 “大钟上依然有不少裂缝,看来蓝天阳的战斗力最多也就全盛时期的七成。”左流云留心观察,得出结论。 他一边看,脚步却丝毫不慢,趁着蓝天阳弄断蛛丝的当口,已经当先走入朱红色大门中。 齐凌愕然地看着左流云离开,想问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门后,传来蓝天阳气急败坏的喊声。 第126章 三扇大门 他居然跑了! 他居然跑了! 齐凌张口结舌,赵心然默然不语,蓝天阳暴跳如雷。 谁都没料到,左流云明明短暂地和法相修士形成僵持,居然直接带着灵宠跑了! “他怎么敢的!” 面对这种情况,连赵心然都说不出话来了。 齐凌紧紧握住她的手,努力保持平静,可怎么也做不到。 他心跳加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豪情来。 法相修士算个什么?于兄还不是将他玩弄在股掌之上? 其中最愤怒的,则是蓝天阳。 他双目圆睁,青铜钟被他收了起来,身后的水池里,到处都是鲜血,还有蓝瑶爆开之后的碎肉。 他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一时间竟没了打算。 胸膛起伏数次,蓝天阳终于做出决定。 他深深地看了眼水潭,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齐凌,之后一言不发,朝着朱红色大门追了过去。 …… 在进入大门之前,左流云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正面战斗,还不是蓝天阳的对手。 别的不说,光是那个青铜大钟,蓝天阳只要支撑起来,自己就绝对没有胜利的可能。 连金丹自爆,都没法从内部打破大钟的防御,估计灰炬神瞳也要至少使用三次。 这就是法相修士的实力吗? 左流云心生神往,又暗暗告诉自己——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如此强大。 而且这一天不远了! 进入大门,左流云看见,前方是一片墓地。 “这地方……” 左流云想不到,广陵真君的墓葬,居然会是由许多小小坟墓组合起来的! 不过左流云很快瞥见了一座墓碑上写着的名字。 “王家——王凌川之墓”。 “王家——王凌峰之墓。” “王家——王凌云之墓。” “道极宗——赵靖之墓。” “徐家——徐无涯之墓。” 在几座最边缘,也是最新的墓地,上面的名字左流云又陌生又熟悉。 “剑神山——顾连平之墓” “剑神山……” 十二座坟墓,全部都是崭新的墓碑,上面铭刻着的,都是剑神山的修士。 和他们一同进来的剑神山修士。 “也还不错,广陵真君还考虑到了这点?” 作为一名熟悉殡葬流程的修士,左流云为他们感到庆幸。 若是有空,他愿意为这些剑神山弟子念诵一段悼词,然而现在却来不及了。 身后传来厚重的脚步声,他知道那是蓝天阳的。 这片墓地依旧不是左流云理想中的战斗场所。 左流云思忖片刻,朝墓地拜了拜,从旁边绕了过去。 在墓地的尽头,有一座小山。 直觉告诉他,广陵真君真正的墓葬,应该就在那座山后了。 自己能不能出去、能不能摆脱甚至干掉蓝天阳,就看那里面有什么了。 “小子,哪里跑!” 蓝天阳也走出通道,来到了这一片坟冢面前,和左流云不同,他直接跨越墓碑,选择了最快的路径。 就这样,两人一追一逃,在左流云翻过不高的小山包之后,蓝天阳距离他已经仅剩下百米。 “前辈,你跑得真快。” 左流云回头笑笑,继续向前,时不时还借助小寒的蛛丝朝前荡去。 在这种诡异的大能墓葬,两人谁都不敢贸然腾空。 万一被当成挑衅打下来怎么办? 前方,又是三道朱红色的大门。 除了这座们,其他地方都被迷雾掩盖。 左流云脚步慢了下来,因为三道朱红色大门上的字迹并不一样。 左边的大门上,写着“生”。 右边的大门上,是一个反着写的“死”。 中间的大门上,什么字都没有写。 “这怎么选?” 如果门上没写字,左流云大可以随意选择一扇门,就这么进去,大不了再出来。 可现在这三扇大门显然代表了未来。 生门?如果广陵真君是在骗他呢? 死门?如果进去之后真死了怎么办?而且死字为什么反着写? 无字门? 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小子,我看你怎么跑!你再跑啊!” 蓝天阳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阴鸷地看着左流云,终于流露出一丝得意。 他同样看到了三扇大门,知道一时半会左流云根本无法做出选择。 他得在这和自己决战了。 蓝天阳想到。 “是吗?” 左流云转过身,看见越走越近,还提前撑起了青铜钟的蓝天阳,露出一丝笑容。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左流云一笑,转身,直接踏入中间的无字门。 走之前,他还朝蓝天阳挥了挥手。 “什么?” 蓝天阳眉头拧在一起,踟蹰不前。 第127章 我会帮你 他怎么知道该选择哪扇门? 蓝天阳瞠目结舌,脑子都快要破了,也猜不透左流云的想法。 其实很简单,左流云选择中间的门,是因为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死”字是反着写的。 反着写的字,得去门的另一端看,才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对于死门后的人,推开“死门”之后,面对的是一片死亡! 这正好和山那边的墓地相互呼应,左流云用了几息想明白这个道理,便同时理解了“生门”的含义。 生门不是给他准备的,而是给墓地中埋的人准备的! 什么王家兄弟,什么道极宗赵靖,什么徐无涯、段玉坤,全都要通过这道门,才能由“死”的状态转变为“生者”,才能去和自己战斗! 战斗之后,他们又会不由自主地被控制着通过死门,回到墓地当中! 于是答案呼之欲出,“生”与“死”都是代称,只不过是表象,三扇门中只有中间的无字门是给试炼者准备的! 没有防备的人,走入生门或者死门,多半会变得和那些坟墓里的人一样,成了被广陵墓葬控制的行尸走肉。 一阵眩晕,左流云跌落在地,他抬头,看向前方,那是一座宏伟巨大的宫殿。 他知道自己来对了,因为宫殿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大字【广陵】! “广陵真君当年的洞府?” 左流云环顾四周,周围除了这座宫殿之外,全部都是一团迷雾。 自己只有这一个地方可去。 “希望到了里面之后,能让我离开吧。” 左流云想道。 走入宫殿之中,左流云立刻察觉了气氛的变化。 宫殿外,金碧辉煌,无比宏伟,可进了宫殿之内,左流云立时发现,殿中的一切已经被风化腐蚀得七七八八。 除了外墙,其余的地方,几乎是一碰就倒,就连他行走过的青砖,都有不少直接化作齑粉。 “看来三万余年的侵蚀,已经让这里成为了一片废墟。” 左流云心中想着,同时火热起来。 这里会被风化腐蚀,就代表这座宫殿处在现实世界中,能够连通时间的流逝! 自己在宫殿里,应该能找到出去的路! 希望传送阵没有被毁掉吧,左流云想道。 就在此时,大门外传来一连串的声响。 不必说,不仅仅是蓝天阳,这下其他人全都到了。 “小寒,戒备!” 左流云吩咐道,立刻抹除自己存在的痕迹,带着小寒藏到了一座偏厅里。 大门外,蓝天阳看向宫殿,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小子选的不错。” 他转头,看向身后神色尴尬的齐凌。 “齐师侄,去吧,前面探路。” 他赤裸裸地让齐凌替他承担风险,可齐凌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握紧了拳头越众而出,走在最前头。 赵心然见状,叹息一声,跟在夫君身旁。 “蓝前辈,里面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是破败的痕迹,没有人。” 齐凌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蓝天阳露出一点喜色。 左流云想到的东西,他同样能想到。 蓝天阳大踏步走入其中,威严的目光四下扫动:“这小子肯定就在宫殿里,找到他!” “前辈,这对我们来说有点难。” 赵心然艰难开口,还未说完,就被蓝天阳的气势给强行压制。 “怎么?不想听我的话?翅膀硬了?” “不……不敢。” 赵心然额头渗出汗水,艰难回答。 “不敢就好,好好帮我做事,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蓝天阳随心所欲地给几人画了一张不会实现的大饼。 “多谢前辈。”赵心然连师叔都不叫了,直接喊他前辈。 蓝天阳不以为意,反正他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离开,现在,只是废物利用罢了。 “这边!” 忽然有一名弟子大喊道,“蓝前辈,这里有东西!” 蓝天阳赶紧走过去,只见一座小院里,一尊丹炉屹立于院中。 三万多年,丹炉都没有腐坏,足以见得这是何等宝物。 蓝天阳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快步走到丹炉之前。 “真不错,真不错,此物虽然器灵已死,但单凭其材质就足以和中品法宝媲美。”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用储物戒收回了丹炉,又看向前方。 剑神山弟子们四散开来,各自跑到不同的地方搜集情报。 而此时,一座小厅里,赵心然见到了左流云。 “赵师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赵心然警惕一瞬,又放松下来。 她已经明白左流云要做什么了。 “我会帮你,但我不保证齐凌会不会。” 第128章 实力差距 赵心然一眼就看出,左流云想要杀死蓝天阳。 尽管为他的雄心壮志所感染,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左流云这么做没有好结果。 再怎么说,那也是法相修士,比之凝丹是生命层次的提升。 “我只需要你……” 左流云斟酌片刻,决定不去想齐凌的事情。 通过他这么久的观察,确定赵心然是这个家中更有资格做主的人。 相比齐凌的优柔寡断,赵心然干脆利落,令人信服。 赵心然听到左流云的说法,心中愈发惊骇。 她越听越觉得,左流云有杀死蓝天阳的能力! “心然师姐!” “赵师姐!”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好几名弟子的呼唤。 “他们在找你了,你……” “我明白了。”赵心然表情骤然坚定,给了左流云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后,她大声喊道:“我在这里!” 停顿片刻,外面的师兄弟听到声音,已经朝她的方向走来。 赵心然犹豫一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极品灵石扔进前面青砖的缝隙中。 她又拿出几枚上品灵石填了进去。 “快来,你们看这边!” 赵心然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让先进来的几人心头火热。 刚刚他们搜寻宫殿,已经得到了不少收获,现在看赵心然的样子,估计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快步走过来,蓝天阳则跟在最后。 他四处张望,仿佛丝毫没被前方的一切吸引。 不过极品灵石的波动骗不了人,他还是心中微动,有些惊喜地看着赵心然的方向。 “这是……极品灵石?你哪发现的这东西?” 极品灵石,对法相修士都是巨大的吸引。 蓝天阳快步走来,周围人给他让开一条道路。 他们的动作不大,都想看极品灵石长什么样,因而给蓝天阳留下的空间有些狭窄。 他不以为意,推开两名弟子走近赵心然。 就在此时—— 齐凌第一个察觉不对,赵心然的脚下,似乎有一团不怎么凝实的雾气。 蓝天阳显然也发现问题,身形瞬时暴退,就要离开这座院落。 左流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心然故布疑阵,他知道以蓝天阳的谨慎不可能上钩。 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并没在赵心然的位置上准备埋伏,而是在蓝天阳的退路上等待着他。 左流云心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底牌因而尽出。 一道如山般沉重的身躯挡在路上。 真灵残躯瞬间睁眼,一道黑光激射而出。 “雕虫小技!” 蓝天阳瞬间反应过来,身形向上,堪堪避开这一击。 “给我死!” 灰炬神瞳已经在蓝天阳的路线上等待了。 “不可能!” 蓝天阳看穿这都是左流云的谋划,身体一拧,青铜钟已经罩在他身上。 当—— 灰炬神瞳瞬间抽空左流云一半法力,同时也在钟形法相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左流云和蓝天阳都知道,若是再来这么一下,他的防御就破了。 蓝天阳可不会随便坐以待毙。 借着左流云恢复的当口,蓝天阳摆正身体,口中念念有词。 “大神通——地覆天翻!” 轰! 蓝天阳一声呼喝,周围法力随着他一起颤动起来。 左流云僵立半空,微微张口,震惊无比。 这还是他头一次面对面见到法相修士全力施为! 之前见过的那些,要么自己眼界不足,譬如沈听,只能看得出他厉害,却不知道怎么个厉害法。 要么是如宋之林、宋之乡兄弟,被王景临挥手斩杀,一点法相的威势都拿不出来。 现在蓝天阳的大神通,让左流云心胆俱颤。 仿佛天地都在随着他的法力波动而颤抖。 左流云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他立刻降落,身体随之摇晃。 “来啊,再来杀我啊!” 蓝天阳张狂大笑,大跨步冲向左流云,拟掌成刀,直直劈出。 轰! 前方围墙轰然倒塌,左流云则躲在真灵残躯身后,躲过一劫。 蓝天阳的紧逼,让左流云露出一丝凶性,他大声喊道: “明月!” “在呢!” 明月立刻给他提供法力,而那些法力,则全部进了真灵残躯的身体! “人傀儡术!” 左流云不打算现在就放弃,因而依然操纵人傀儡术与蓝天阳周旋。 只是可惜,周围的建筑物已经彻底被破坏得干干净净,两人在断壁残垣上开始战斗,让左流云的傀儡术难以发挥。 而蓝天阳却显然更习惯这样的战斗,在崎岖之所如履平地。 一时间,战况逐渐朝着蓝天阳倾斜。 左流云愈发焦躁,把心一横,操纵残躯直愣愣地冲向蓝天阳! 第129章 悍不畏死 左流云这一下做出的动作,谁都没反应过来。 看客们发出惊呼,继而心中转个不停——他们都没想到此举的用意。 在齐凌他们看来,左流云已经算是走投无路,马上就要被蓝天阳给踩在脚下了。 现在不想着怎么逃跑,未免太过托大。 “小子,你以为这种招数对我有用吗?” 蓝天阳重重一踏,周围瓦砾如浪潮一样此起彼伏。 真灵残躯,片刻之间根本近不了身。 “蓝天阳,躲在后头算什么男人?” 左流云的声音冷漠,又透出一丝疯狂。 “哈!”蓝天阳不屑地哼了一声:“活下去的,才是真正的男人。” 话虽如此,他仍然不由自主地放松些许。 在蓝天阳看来,左流云已经黔驴技穷,没什么别的手段了。 而左流云呢,一边用言语企图激怒蓝天阳,迫使他与自己决战,一边则开始用调动力量,操控着真灵残躯,强行闯过碎石阵。 瓦砾的残片包裹在蓝天阳的大神通中,将残躯割得破烂不堪。 但这终究是真灵大修士的躯体,就算是大神通,也难以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最多是看起来凄惨一些罢了。 但这样,可就苦了左流云。 真灵残躯距离他越来越远,操控起来越发困难,那瓦砾对他的伤害也越来越深。 此刻,左流云无法开口,全神贯注地操控真灵残躯,面对攻击,他只能强行用肉身硬抗。 不多时,他身上便多了大大小小不少伤口。 左流云已经成了个“血人”。 “死!” 蓝天阳怒吼一声,高高跃起,来到真灵残躯正上方。 他大手一挥,地面再次龟裂、凹陷,砖瓦横飞,眼看就要将真灵残躯掩埋进土里。 这是土行大神通的威能,蓝天阳志在必得。 而左流云也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机会。 蓝天阳和真灵残躯之间,距离终于缩短到了最小。 二者一上一下,十五步的距离——不近,但也够用了。 左流云的表情,难得地变得狰狞起来。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态,因此也没人表示惊讶。 围观众人里,也只有赵心然心神一凛,拉着齐凌厉声道:“后退!” 赵心然隐隐猜到了左流云的想法,但事到临头,仍然有些慌乱。 不过她这么一拉,倒是让两人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轰! 谁都想不到,左流云将真灵残躯直接引爆了! 就连蓝天阳自己,都感到无法理解,连青铜钟法相都没来得及召唤出来,就被气浪吞没。 真灵残躯的威力,谁都无法预料。 就连左流云自己,虽然已经站得够远,做好了自以为充足的准备,却还是被爆炸的余波波及到,直直被推飞出去,撞破了两道院墙,才落到地上。 哇地一声,左流云吐出一大口鲜血,连视线都跟着模糊。 他知道自己受了不轻的伤。 “姓于的,你找死!” 爆炸余波之中,传来蓝天阳的怒吼,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阵不停止的咳嗽。 都这样了,他还不死? 左流云感到心中一阵无力,头也晕晕乎乎的。 “主人,快点,蓝天阳来了!” 小寒的提醒让左流云恢复片刻清明,他抬眼,看到视线中的蓝天阳,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 青铜钟法相始终罩在他身上,只是现在已经破烂不堪,像是随手一戳就能刺破。 他身上同样全是伤口,有不少血肉翻起,深可见骨,连脸上都带了不少灰尘。 蓝天阳的一只眼睛、一边耳朵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两个空空的血洞。 看来他也已经到了极限。 “你叫于桐是吧?” 蓝天阳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也虚弱到了极致,只是说出一句话,便费了不少时间,期间还被咳嗽打断了两次。 左流云单手撑地,想爬起来,却有些困难。 小寒也受了伤,好在没那么严重,他吐出蛛丝,帮助左流云站起来。 “这样你……都不死,法相修士还真是命硬!” 左流云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沫,但鲜血仍然源源不断地从各处渗出。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不翼而飞,不知道被气浪掀飞到哪去了。 “想和我同归于尽,你还嫩点!” 蓝天阳哈哈大笑,他最终还是赢了,虽然只是惨胜。 他越走越近,想要给左流云致命一击。 他已经发不出什么神通法术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招式,来终结对手的生命。 左流云默然不语,等待蓝天阳靠近。 两人从未有一刻如此紧挨着。 一步之遥,蓝天阳的手掌已经搭在左流云肩膀上。 “小寒!” 左流云忽然冷喝一声。 噗嗤! 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刺穿了左流云的心脏。 第130章 法相终成 仅有的围观者,赵心然和齐凌,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他就这么——自杀?” “还没穷途末路,于兄怎么会……” 显然,蓝天阳也被吓了一跳,搭在左流云肩膀上的手想要拿开,却像是被胶水粘牢一样,根本无法动作。 “必死无疑”的左流云,微不可察地勾起笑容。 “蓝天阳。”他说,“我终于抓到你了。” 小寒握紧冰魂剑没有松开,接着,剑尖去势不减,直接刺破了蓝天阳的青铜钟法相。 啪嗒——法相碎裂,短时间内无法弥合召唤。 恐惧从蓝天阳的心底升了起来,如同从水底浮出水面的气泡。 气泡来到顶层,见到了光亮,破了。 “你……” “神通——殊途同归。” 尽管习练了多年,左流云还是头一次对强敌使用这门神通。 刹那,两人的法力连通在一起。 伤口从内而外,在蓝天阳的心房爆开。 “啊!” 蓝天阳痛苦地嘶吼,却始终无能为力。 “主人,到时候了。” 小寒提醒,告诉左流云该用分身了。 “不,还没到。”左流云摇了摇头,露出最后一丝笑容。 蓝天阳睁大了眼睛,无法理解现在的场面。 这个凝丹小修,居然要和自己同归于尽,而且还真……让他得逞了! 两人对视着,彼此的目光都开始逐渐涣散,左流云已经快听不清小寒的喊声。 他好像在说什么……来不及了? 终于,蓝天阳不甘地倒在地上,难言的灵魂力量从他身体里逸散开来。 由于法相已然被迫,他的灵魂没了寄托,倒是省了左流云不少事情。 “主人,你现在的状态……” 小寒感觉到左流云的身体越来越沉,想来心脏上也是最为危险致命的地方。 他说话间已经带上了哭腔,手上却陡然一轻。 左流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被刺穿了心脏的稻草人。 “这……” 赵心然和齐凌看傻了眼,他们两个相互搀扶着走向蓝天阳的尸首位置。 小寒站在原地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绽开: “赵师姐、齐师兄,我家主人说了,让我先跟在赵师姐身边,等风平浪静之后他再去剑神山登门拜访。” 他没事? 赵心然惊愕,接着又想—— 他还敢登门拜访?不怕自家法相随手打杀了他吗? 不过这些话赵心然现在都没法说出口,她只是默然地点点头:“我们知道了,告诉你家主人,放心养伤,这里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 “好!” 小寒欢快地答应下来,看上去他和赵心然的相处非常愉快。 …… “我猜得没错,果然就在千米之内,这两处地点不是不同的秘境空间,而是同一个地方!” 左流云出现在了当初战斗的擂台位置。 此刻,他身上的伤势虽然恐怖,那最为致命的心脏伤却完全消失。 这全仰赖他扔在此处的稻草人。 和徐无涯战斗的时候,他扔了个稻草人出去,本打算为他替死,以期战胜徐无涯。 但当时并没有派上用场,之后左流云也没有回收。 和蓝天阳战斗到最后,左流云猛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一招,于是果断地选择了以伤换伤的打法,用殊途同归将蓝天阳杀死,最后自己再激活稻草人,回到了擂台上。 回到擂台上,左流云先是紧张起来,他连番大战,已经没了再战斗的能力。 但还好,并没有虚影出现,仿佛左流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左流云总算放心,将明月放了出来,为自己护法掠阵。 而他,则开始了漫长的修行—— 先治疗身体上的伤势,接着将“灵魂摆渡”和“虚堂悬镜”刻印在自己的金丹之上。 最后,等着一切都做完,左流云才取出蓝天阳的魂魄,将其炼化。 …… 消化、吸收的时间,比左流云预想得还要长。 他一动不动,在广陵墓葬里整整坐了三年时间,才算是堪堪完成。 擂台里暗无天日,左流云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终于,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神识瞬间铺洒到整座擂台。 继而,他站起来,丹田中金丹运转,贪婪地吸纳周遭的灵气。 霎时,擂台里的灵气被席卷一空,而那镌刻着九道花纹的金丹,也开始出现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 “开!” 左流云瞬间绷紧了神经,金丹中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砰! 金丹四散崩裂,伴随着一声嘶吼,左流云的法相从中诞生。 那是独属于他的法相! 第131章 人鬼殊途 左流云的法相,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完全隐藏在阴影里的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只要左流云心念一动,就能让其拥有各种各样的面貌。 在他的操纵下,法相变成了于桐,变成了韩三游、陆一清、楚道玄……变成了他所有认识的人! 接着,便是法相开口说话。 “左流云!” 他顿挫地开口,语气中有一点探寻。 “我是左流云!我还是——夜之王!” “好!”左流云感受到自己对法相的完全掌控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自己的法相有些太像真人了。 除了易容改装,他的夜之王法相,还有许多特别的能力。 首先,他的分身数量,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九个。 在神识覆盖范围之内,他可以随意在九个分身中来回切换。 如果是一时半会顾不过来的分身,还可以让夜之王帮忙。 其次,就是他的各种神通得到了巨大的加强,几乎都是成倍的威力增长。 最后,便是法相大神通,也是他的本命大神通。 左流云看了看周围空旷的场地,由着夜之王走到自己身边。 “大神通——” 两人不约而同张口,像是配合了几十年的老搭档。 “人鬼殊途!” 话音未落,左流云和夜之王,没有消失,只是变淡许多,仿佛不是真实的存在,而只是一团不可触及的虚影。 “天坠火龙!” 左流云忽然开口,发出了自己曾经最强的攻击神通。 然而,这回出现在空中的,不是橘黄色的火龙,而是一条浸染在漆黑火焰里的黑龙! “果然,我现在是——鬼的状态吗?” 左流云完全理解了“大神通——人鬼殊途”的作用。 发动大神通之后,能够将他转化为鬼状态,这个状态使用的神通,天然地带上了冥界的气息,所以也会出现诸多变化。 左流云心中兴奋,将自己掌握的各种神通一一实验。 很快,他就开始感到疲惫。 “我只是法相一重,看起来法力的储存还是不够。” 左流云感慨着,凝丹时期仿佛用不完的法力到了法相期就显得没有那么多了。 再一次,他理解自己任重而道远。 又试验了一会,左流云沿着原来的道路,从水潭里走回到了宫殿。 期间,他还看到了墓地里新增的墓碑,上面刻着蓝天阳和蓝瑶的名字。 左流云在他的墓碑前,笑了笑,转身离开。 在宫殿中,左流云轻易找到了齐凌他们留下的记号,沿着记号一直走,来到一座偏厅,见到一座传送阵。 “这墓葬倒是来去自如,估计难的是认清自己。” 左流云回头看了一眼恢弘的大殿,三万年来,已经破败了许多。 “这座大殿里估计有不少秘密,可惜我现在无暇他顾。” 左流云现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独自隐居几年,好好将修为巩固下来。 而不是盲目地进入一名真君的遗留之中,把自己交代进去。 踏入传送阵,左流云心神一动,已经出现在了极光岛之外。 “这墓葬里,居然准备的是近距离传送阵?” 左流云赶紧隐藏在云层里,腹诽道。 他都做好从千里之外的地方出来的准备了,结果居然回到了极光岛! 三年过去,极光岛上已经变了个样子。 岛上,所有左流云熟悉的居民全都已经迁出岛屿,原本茂密的雪林也全部被砍伐干净。 周围来来往往的,全都是矿工,还有剑神山弟子。 粗略一扫,左流云点点头,地下的灵石矿已经开采了五分之一,估计再过个二三十年就要枯竭。 想要再恢复到这样的规模,估计至少要几百年。 他想了想,降落下去,从储物戒中找出一件剑神山弟子的服饰穿上。 “这位前辈——” 他伪装成血脉弟子的样子,从岸边走了过去。 “你是?” 一名凝丹初期的女修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左流云。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自己肯定从未见过。 “在下徐无涯,是跟着那艘船来的。” 左流云指了指最近刚靠岸的宝船。 “这样啊,那你的带队使者呢?” 她指的,是剑神山第三个等阶的传剑使者,通常由凝丹修士担任。 左流云感到一阵麻烦,自己为了打探点消息还要在这装模作样,可自己明明已经是法相修士了! 他忽然转换过来身份,挥手便制造出一座只有他们俩能感受到的结界。 见到突然变化的师弟,那凝丹师姐彻底懵了。 “接下来我有些问题要问你,放心,不会很难。” 左流云第一次拿出法相修士的架子,发现格外地好用。 第132章 一群小鬼 “好……徐前辈,我肯定有问必答。” 凝丹女子嗫嚅道,声音越来越小。 她不理解,眼前的人都法相了,还装作血脉跑过来骗她,有意义吗? 他直接问,自己难不成会不回答吗? “抱歉,我也不太习惯。”左流云说道,只换来更加震惊的神情。 女子突然笑了出来,她开始觉得这个前辈很有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左流云拣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前辈,我叫艾滢,是飞来峰的传剑使者。” “好名字。”左流云随口赞道:“齐凌呢?” “您是说齐师兄吗?”艾滢心中稍定,眼前的法相前辈没有问出那些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没错,就是他,赵心然的道侣。” “自从三年前,广陵墓葬中所有修士全军覆没,只剩他们两个出来之后,齐师兄和赵师姐受到了宗门的问责。” “他们已经坐船回到神剑岛去了,估计现在正在面壁思过吧。” 左流云颔首,这个去向非常合理,齐凌带队出现差错,死掉了将近三十名凝丹,更别说还有位不请自来的蓝天阳。 这样的“罪过”,放在任何宗门都足以处死了,至不济也是将他关押起来,至少百年时间不用想着出来了。 “下一个问题,现如今东海的局势如何?” 艾滢说了两句,便被左流云打断。 她说的东西,和三年前自己知道的没什么不同。 艾滢有些胆怯:“前辈,我来极光岛都快两年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小心翼翼地,甚至带了哭腔,生怕左流云随手将她斩杀。 “算了,这不怪你,最近的宝船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前辈。” 艾滢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过去了。 左流云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得去一趟剑神山,见到宁绝仙之后再做定夺。 还有,小寒肯定跟着赵心然回了山,自己得去把他接出来。 三天后,左流云登上经过的宝船,踏上了前往剑神山的旅途。 如今,极光岛的地位举足轻重,这里的灵石矿在战争时期非常重要。 因此,剑神山专门开辟了一条航线,往返于神剑岛和极光岛之间。 每月,都有一班,每次都有新的修士过来接替。 左流云跟着庞大的队伍上了船,随便找了个空置的舱室住了下来。 他倒是不挑环境,只是想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修炼。 …… “你们听说了吗?三等舱最里面那个空房间,闹鬼!” “什么?闹鬼?谁信啊!” “你都已经凝聚血脉了,还相信闹鬼这套吗?” “说不定是有什么宝物藏在那里!” 船舱走廊里,几名剑神山的低阶弟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船上生活十分枯燥,他们又都是最底层的捧剑弟子,在极光岛上也是领任务当矿工换奖励,谈不上什么身份地位。 再加上炼气、血脉不怎么需要闭关,因此这些日子来,这些年纪不大的捧剑弟子们,已经将船上的每个角落都探了个遍。 今天,当他们寻找新乐子的时候,有人提出要来三等舱最后一间房。 这段光景,这间房已经快成了传说。 房间中,经常传来不对劲的响动,有人想去查看,却怎么也拉不开大门。 就像是被什么人用神通给封锁了一样,根本无法打开。 几人形成一个圆弧,围拢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谁来试试?” “我来!” 一名壮硕的弟子走到门前,他是炼气大圆满修为,在一众捧剑弟子中算是不错。 “老黑上来,肯定没问题了。” 有人轻松地说,显然此人在众弟子中声望很高。 砰! 老黑一脚踢在了大门上。 本该被直接破开的大门,却纹丝不动,一副倔强的样子。 老黑被弹了回去,后背撞在船舱壁上,痛呼不止。 “靠!这门后是不是有阵法啊!” 老黑抱怨道。 “没有吧,我……感觉不到法力波动。” 在场唯一的一名血脉,是一个有些不起眼的小个子,但这些人里都没人轻视他。 小个子分开人群,走到门口,趴在门上认真听了一会,摇了摇头。 “没有动静,也没有任何法力的波动。” “房间里是空的吗?” 有人问了个蠢问题,得到了所有人的鄙视。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几人瞬时噤若寒蝉,僵硬地转头:“艾……艾师姐!” 艾滢走过去,站在门口,脸色微变。 第133章 藏身船舱 “赵师姐,你快看看吧,这地方太古怪了!” 老黑大大咧咧地,仍然称呼艾滢为师姐。 实际上,他该叫艾滢“师伯”或者是“使者”。 不过艾滢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紧紧盯着前方紧闭的大门,蓦地转身: “谁让你们过来的?” 她骤然严厉的语气让几人愣住,老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低声道: “艾……师伯,我们就是在船舱里瞎转悠,不知道这门后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情况就可以乱动吗?” 艾滢怒道,一巴掌盖在老黑的头顶。 “哎哟,艾师伯,我们都是无心的,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啊!” 一直没说话的小个子,忽然问道:“艾师伯,这房间里,不会住着什么前辈吧?” “滚滚滚!” 他自以为深沉的提问,只惹来艾滢更甚的怒火。 小个子的表情尴尬地定格,良久才慢慢转身,带着一众捧剑弟子离开。 艾滢根本不在意那几人,在这房间门口,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清楚地知道,这股气息是对方故意留给她的,就是要让自己替对方做事。 “前辈。” 艾滢轻声说:“我先走了,我会约束弟子,让他们不打扰您。” “好。” 门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回答。 艾滢松了口气,正准备再去教训一下几个小子,却见他们已经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另一名凝丹修士。 “艾师妹,这座船舱是怎么回事?” 来人凝丹六重,艾滢见到他,脸色一僵:“胡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来人是个吊梢眼,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不来,这下面的船舱出了事都不知道!” “让开。” 他习惯性地发号施令,全没将艾滢当成平等的传剑使者对待。 艾滢白皙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晕,最后还是点头退开。 反正得罪前辈的不是我,她想。 “就是这里?” 胡师兄站在门前,目光扫过没有异常的大门。 除了有个脚印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门后没有法力波动,不像是有阵法存在的样子。 砰! 胡师兄运起法力,猛地拍了一掌。 大门纹丝不动,上面的金属映出胡师兄涨红的脸。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他在心中疯狂喊道,表面上还要做出“我只用了一成力”的游刃有余感。 艾滢差点没憋住笑。 砰! 胡师兄几乎用出了七成力,那大门上只是多了个脚印,依旧纹丝不动。 “娘的,我还就不信了!” 胡师兄爆了个粗口,运转了十成十的法力,一拳头打在门上。 大门就像是一座山,坚定不移地守护在船舱门口。 艾滢表情变换,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不知道胡师兄得知真相之后会怎么想。 她换了个思路,干脆抱起肩膀看起了戏。 胡师兄涨红了脸,三次攻击都没有破开门,他已经快要彻底失去理智。 几名炼气弟子都被他的气势给推到了一边,身旁只有艾滢还在看。 “滚远点!” 胡师兄转头,呵斥艾滢。 “好啊。”艾滢根本不在意他的语气,施施然走远了些,站在炼气弟子旁边,一脸笑意。 胡师兄这一回,甚至用起了神通。 法力形成一条尖锐的利刃,附着在他的拳锋之上。 他气贯长虹,打出一拳。 然而,没有期待之中的硬碰硬,在他的拳头触及到大门的瞬间,门开了。 胡师兄根本收不住动作,一个趔趄,直接进了房间。 砰! 房门关上,许久没有再开启。 “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艾滢忍着笑,安排几名弟子离开。 “这里发生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艾师伯,胡师伯他……” 老黑大着胆子问道。 “啊,你说他啊。”艾滢夸张地手舞足蹈:“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就是不知道会受多少苦头了,她想。 那位前辈看上去十分温和,又不贪图灵石矿,对剑神山还有好感,多半不会对胡师兄做什么吧? 最多小小地惩戒一番。 艾滢想到这,笑了出来。 胡师兄这人贪财好色,平时又仗着自己修为高,总是欺负他们师弟师妹,因此每人喜欢靠近他。 等她带着几个弟子离开,走廊中恢复了平静。 尽头的房间里,胡师兄被蒙着眼睛吊在空中,动弹不得,左流云则盘膝坐地,心中思考自己的修行。 至于什么胡师兄,什么惩戒,他根本不在意。 接下来的小半年时间里,他得到了想要的清静。 第134章 再临神剑 法相修士与血脉不同。 看似都是在自身的积累上达到了极致,最后引发了生命本质的变化。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最大的区别就是——血脉蕴藏于内,与生俱来。 而法相则是由外到内,引外部的力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区别的外在体现就是,修行界有无数个拥有相同血脉的修士,却从未听说谁有相同的法相。 像是常见的血脉,如青木猿,可能一整个家族都是同一种血脉的修士。 但到了法相,即使是青木猿,也会发生根本的变化。 十名青木猿血脉的修士,晋升法相之后,就会产生十种各不相同的法相。 譬如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青木猿血脉就是“龙”,而后续的法相就是“九子”。 但两者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法相是以血脉为根基产生的,一个人就算再怎么修行,其最初的血脉总要伴随他一生。 依旧是用青木猿做例子,拥有青木猿血脉的修士,可能突破成各种与猿猴、青木有关的法相。 但却不可能出现碧空蛇的元素。 法相是一个修士此前多年修炼经历的总和,而血脉,则是其中的根基。 在半年的修行过程中,左流云对这一段话感触颇深。 夜之王血脉带来的大神通,几乎将他凝丹时期所有的积累都整合到了一起,产生了本质的变化。 半年时间,已经足够左流云将此前种种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独特的修行道路了。 这一点不仅他清楚,被挂在船舱顶上的胡师兄一样清楚。 他不敢合眼,生怕左流云一个不爽,直接把他随手打杀。 半年,他眼睁睁地看着左流云修行的半年,居然悟到了不少修行真意。 也许等自己被放出去之后,修为会迎来巨大提升,他想。 可很快,胡师兄又患得患失,自己真的会被眼前的凶人放出去吗? …… 呜——呜——呜—— 宝船发出剧烈的响动,所有在船舱里的弟子,全都蜂拥而出,挤到甲板上,极目远眺,想看到前方的景象。 这几声“呜咽”,代表宝船已经快要靠岸。 这是他们旅途中唯一的目的地,神剑岛。 三等舱里,此时静悄悄的,所有喧闹都涌向了甲板,因而艾滢得以拥有片刻的宁静。 她走到房间尽头的大门,轻轻叩响。 “进来吧。” 时隔半年,她又听到了左流云温和的声音。 推门而入,艾滢告诫自己,尽量别去看被挂在上面,表情凄惨的胡师兄。 “他叫什么名字?” 左流云正在整理衣冠,让自己看起来回到了风华正茂的状态。 艾滢一愣,没想到前辈会问这个。 “胡师兄全名‘胡三思’,是我们峰上的师兄。” 艾滢吐了吐舌头,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去看胡三思的惨状。 她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胡三思,名字倒是起的不错,你把他带走吧。” “那前辈你——” “我自有去处。” 左流云摇头,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走出船舱。 “……好,我带前辈下船。” 艾滢忙前忙后,先是将胡三思放了下来,又赶忙引着左流云向前。 “前辈这边!” “我知道朝哪走。” 左流云无奈,早知道当初他不找艾滢问路了。 “前辈您需要拜帖吗?我可以帮您准备,我们飞来峰热情好客,肯定欢迎前辈到来。” “前辈,你真不需要我帮忙吗?” 艾滢热情过了头,反而让左流云有些烦恼。 “真不用,事实上,我在你们剑神山有熟人。” 艾滢有些失望,她对左流云观感不错,试探着问了句:“请问是哪一位熟人?” “王若秋,王真人。” “原来是王真人!”艾滢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雁回峰我还真没怎么去过呢。” 她说话的当口,左流云已经越过所有人,第一个下船。 只是谁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仿佛他从始至终就站在第一个似的。 刚刚踏上神剑岛的土地,头顶便传来一声疑问: “哪位真人驾临神剑岛?可否露出真容?” 岛屿边上,左流云停步不前,看向前方。 “元城主?” 站在前面,离地寸许的,正是元向风。 多年不见,他的修为并没什么变化,反倒是朴素了不少。 至少出门的时候没有几十名弟子跟着了。 “你认识我?” 一下子被叫出了姓氏,还有之前的职位,元向风有些愣神。 他细细打量左流云,翻找记忆,忽然喊了一声:“你是于桐!” “这才几年啊,你都法相了?” 第135章 救命稻草 “也过去——五六十年了吧。” 再次踏上神剑岛,左流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元向风却并非如此。 对于寿命已达千年的法相修士而言,五十年很长,却没有那么长。 元向风自己,都没什么变化。 “怪不得你会跟着极光岛的船来神剑岛,刚才感受到法相的气息,我还猜是哪位老朋友来了呢!” 元向风哈哈大笑,显得颇为开心。 “刚登岛就被前辈发现,在下还需要刻苦修行。” 在元向风面前,左流云已经不用再自称晚辈。 “走吧,于——老弟,跟我去峰上坐坐?” 元向风发出邀请,左流云不好拒绝,从善如流地跟着他一起下船。 他们的交流并未避过他人,因此大部分弟子都看到了左流云的出现。 老黑他们已经吓软了腿。 “我只有在——入门大典上才见过元真人一次,那人是谁?” “元真人居然亲自来迎!” 众人叽叽喳喳,讨论个不休,也不避讳元向风。 只因为元向风平素在弟子们中的名声非常好,一直以和蔼可亲,没大没小而着称。 见过他的弟子们,都对他推崇有加。 最难受,表情最纠结的,则是胡三思。 他本想着找到师长,给左流云一个教训,可现在看到元向风的样子,就知道不可能了。 没人会为他与一名法相修士交恶。 左流云与元真人相谈甚欢,就站在神剑岛码头上,整整聊了一刻钟。 直到这时,元向风才一拍脑门:“哎哟,我都忘了请老弟上山一叙了,怎么样,今日就去我们天宝峰住下?” 盛情难却,左流云时间又多,干脆答应下来。 如今剑神山九峰,他已经见到了其中五峰,可以说每一座山峰都有不同的特点。 路上,左流云找了个由头问道: “贵派宁老祖可在?” “宁老祖?”元向风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大,“她不在,她都离开几十年了!” “当年符凌叛出宗门,宁老祖去海上将他斩杀后,就再没回宗门,倒是总能听说她在东海游历的事迹。” 说完,元向风叹息一声:“战争啊!” 左流云深有同感,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一直到天宝峰顶。 “小笛,快看看,谁来了!” 天宝峰顶,有两座并排而立的洞府,元向风走向左边的那座,对着里面大声喊道。 左流云正在欣赏元向风如同皇宫一样的居所,闻言吓了一跳。 心中一动,他看到从房中走出的女子。 那是和自己曾有一面之缘的元笛,当初她手中的定心剑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现在已经今非昔比。 元笛凝丹大圆满,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修为却是已经落在左流云身后。 “你是……” 元笛睁大眼睛,思索许久,才终于意外地想起左流云是谁。 “于兄,不不不,现在你得叫于前辈咯!” 元向风摇头晃脑,感慨万千。 “当初在香芝岛一见,于兄还只是凝丹小修,这几十年过去,连法相都凝聚出来了!” 元笛脸色刷地变红,看着左流云,似乎有些自惭形秽。 “进去说进去说。”左流云赶紧打圆场,他法相之后眼力好了不少,能看出来元笛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关卡之中。 她身上的气息,庞大又凌乱,像是为了修为强行吸纳了过量的灵气,导致自己虽然成功晋升到凝丹巅峰,却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巩固修为。 按说这种事根本不该发生在元笛身上。 她有元向风这个法相父亲在,怎么会走这种弯路? 左流云沉吟不语,元向风呵呵一笑,知道他看出问题了。 “于兄,小女的情况,你可有什么想法?” 面对修为与自己同阶的修士,元向风得以礼相待。 元笛别扭地转动脖颈:“爹!” “我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吗!”元向风哼了一声,元笛不再说话了。 “令爱——”左流云神识铺开,又汇聚在元笛身上,总算理解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金丹是什么情况?” 元向风闻言苦笑:“老弟观察细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小笛原本丹成七品,可在十来年前的一次历练当中,金丹被人生生抹去了两道刻痕!” “这导致她原本已经凝实的法力从金丹上逸散,又停留在丹田里不肯出来!” “整座剑神山都没有办法,就连我也只能勉强压制住这种情况!” 左流云点点头,元向风这是急病乱投医,拿自己当救命稻草了。 怪不得他对自己如此热情! 第136章 隐秘再现 虽说有种被当枪使的感觉,但左流云对元向风描述的情况还是颇感兴趣。 抹去金丹上的两道纹路,这样的状况简直是闻所未闻。 见左流云陷入思考,元向风也不打扰,拉着一脸难堪的元笛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待。 被“突然袭击”,左流云也不恼怒,静静地思考,最后抬头问了句: “那人为什么要抹去你金丹上的纹路?” 元向风听到这,心中忽然一松,因为左流云问的不是“伤害你的人是谁”,而是“他为什么要伤害你”。 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于是,他抢在女儿之前回答:“采补之术”。 “采补之术?” 左流云差点没反应过来。 修行界的确有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之类的邪门功法,但那会造成法力驳杂不纯,影响后续修行,因而一直流于小众,难登大雅之堂。 “爹!”元笛又喊了一句,“我来说吧。” “那人是万兽王宗的余孽。” “他用的是万兽王宗最为核心的采补之术,等于是取走了我金丹上的纹路,来增强他的金丹品质!” 左流云愣住了,万兽王宗这些年未免有些过于活跃了。 之前,他们一直以“遗迹”的形态出现在各大宗门之中,但现在,元笛居然已经遇到了真正的万兽王宗余孽? “什么时候,在哪?” “十五年前,万灵城附近。”元笛说道。 “当时我在追踪一个隐秘组织,那个组织隐藏极深,平时居然完全不用修士的通讯方式联络,全凭手下成员日日夜夜传递消息。”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类似散修联盟一样的组织,观察了几年之后,我混入其中。” “可——在我勉强进入核心层之后,才发现,那居然是万兽王宗的隐秘组织!” “那就奇了!” 左流云心中将许多东西都串在了一起。 “不对,我所了解到的隐秘组织,并不是万兽王宗管辖。” 他忽然说道,无形之中反驳了元笛的话。 当年,在万灵城中,左流云受到宁绝仙的邀请,让他查探一个隐秘的组织。 当时宁绝仙的原话就是“这个组织只有在大劫将至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和元笛的话对不上。 “有可能——是掌握了万兽王宗部分遗留的组织。” 这时候元向风插口,给出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猜测。 左流云神色稍霁,万兽王宗几百年前被灭,各家各派都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一座大宗门轰然倒塌,有些东西被隐秘组织得到了也说不准。 “就在那一次聚会之后,他们想要吸纳我加入核心圈层。” “不知怎的,我的伪装失效了,那些人看穿了我剑神山弟子的身份,问我要不要回到宗门去做内奸。” “我当然不肯答应,但当时还是虚以委蛇,想着先骗过再说。” “可……他们居然有去伪存真的法子,一下子看出我不是真心同意,于是当场就要杀我。” “我不是那群人的对手,只能立刻逃跑。” “就这样,在连番战斗中,我的金丹被人剥夺了两道纹路。” 元向风再次说话:“这种秘术我曾经见识过,万兽王宗的‘千损大法’,能够剥夺别人的天赋增强自身。” 左流云发出由衷的感叹:“怪不得他们宗门里总要杀死同门才行!” 直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万兽王宗当年这么恐怖的原因。 元向风点头:“没错,也因此,万兽王宗能够批量地出产天才。” “这些人的法力驳杂不纯,却人人都是九品金丹,进展飞快,实力强大。” “好处是,万兽王宗能够快速地涌现出一批批的天才。” “坏处是,这些人想要进境法相,又是难上加难,这群杂种能渡过天劫的,少之又少。” 左流云明白过来,这种功法得到了凝丹时期巨大的战斗力和天赋,就定然会影响未来。 想到这,他和元向风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忧心。 “东海啊,越来越乱了。” 感叹来自元向风口中,而左流云则侧头看向元笛。 “对那个夺走你天赋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元笛点点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面容。” “回到宗门之后,父亲也帮我发动秘事堂寻找他们的踪迹,我现在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了。” “那为何……还不动手?” “那人——”元笛的眉毛拧成一团:“那人现如今正在战场之上,就在王家领地的八方城中。”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第137章 疑惑得解 从元家父女口中,左流云了解到不少东海的局势。 和他自己不同,元向风这些年一直负责剑神山的对外工作,包括了部分情报收集,因此总是抛头露面,拿到的消息都是第一手的。 对东海中的大规模战争,他自然投入了不少精力去关注。 如今东海的那片陆地,王、秦、宋三家已经陷入了拉锯战。 自从万灵城加入其中之后,与其一直不对付的玄黄宗也被卷入进去。 再加上陆地上本身三座大宗门,一时间,陆地乱成一团。 这反倒凸显出了剑神山、冥龙殿、蓝影宫三家。 蓝影宫忙着经营外海,对东海事务毫不关心,置身事外。 剑神山则只有宁绝仙一人出现在万灵城内,公开帮助王家。 这个表态已经足够,一名真灵修士出动,比剑神山半个宗门还要珍贵。 剑神山得以保存大部分实力。 至于冥龙殿,他们的情况更加特殊。 元向风说起来的时候,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冥龙殿——快要坚持不住了!” “元兄何出此言?” 左流云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宗门的情况,只记得宁绝仙曾经答应他一起去冥龙殿为他求一门神通。 只可惜现在用不上了。 据说这个宗门与冥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走的路子在冥界中非常特殊。 左流云一直感兴趣,但始终无缘前往。 “于兄可知道东海的尽头是什么?” “在下不知。”左流云摇了摇头,这在东海算是不大不小的秘辛,对于法相来说不是秘密,但对他这个外人来说,却难以从只言片语中总结出脉络。 “哈,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元向风微微一笑,开始从最基础的常识给左流云讲述。 “你可知道东海最古老的宗门是哪一家吗?” 听他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左流云已经猜到元向风要说的话了。 猜到是猜到了,他还是露出震惊——这真不是他能想到的。 “最古老的宗门,是冥龙殿,他们已经存在了快七万年。” “这些年来,东海大大小小的战争无数,就连席卷整片疆域的战争也有那么几十次,可冥龙殿——不说次次都能,至少十次中有八次,可以置身事外。” “一是他们地处偏远,二,是冥龙殿有着重要的使命。” “他们守护着东海的边界,确保不被虚空侵入。” 元向风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对左流云而言最为石破天惊的话。 “虚空!” 又是虚空! 左流云感觉自己身上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寒气从中溢出。 继而,他想起了自己在重楼岛上的见闻。 在重楼秘境中,他们所崇拜的东西,还有那一条龙! 那一条龙的尸骨,就横亘在被虚空侵蚀的边界上! “难道说……冥龙殿,真的有龙?” 左流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这可不像平时的他。 元向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不算秘密,冥龙殿的确有龙族的存在,当然,还有其他妖族。” “只要能抵抗虚空入侵,任何一股力量他们都乐意接受。” “有时候啊,我们会开玩笑,说冥龙殿比万兽王宗更像万兽王宗。” 元向风说到这,短促地笑了一声,又立刻补充: “但大家心里,都很尊敬冥龙殿。” “天下为公,冥龙殿抛弃了大部分的私心,为整个东海做事,没人会去招惹他们。” “而且现在冥龙殿三名真灵之一,就有一位龙族存在。” 元笛补充了一句。 左流云从震惊中走出来,他今天接受了太多信息的冲击。 难道冥龙殿曾经也有据点在外海? 很有可能! 左流云激动起来,冥龙殿是东海传承最为悠久的门派,肯定和外海有过不少交流,留下几个据点也属实正常! 一瞬间,他觉得之前的许多疑惑都贯通起来。 他光顾着梳理心中的惊讶,而面前的元向风则没有忘记他真正要说的话: “冥龙殿最近出了大问题,一名真灵老祖和虚空来的东西……嗯,同归于尽了。” “现如今,冥龙殿仅剩的两位真灵,有一只是龙族,而另外一位人族——已经到了即将坐化的年纪。” 那就是和万灵城主樊山岳类似的问题。 原本冥龙殿是可以平稳过渡的,可一名正当壮年的真灵大修士在战斗中丧命,就让整座门派陷入被动。 左流云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心中想的却是—— 东海内忧外患,征战不休,难道大劫真的要来了吗? 第138章 再见若秋 “东海的尽头,为何是虚空?” 左流云斟酌许久,将所有信息消化完之后,问了元向风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元向风干脆地给出回答。 “兴许神剑老祖会知道一些隐秘,但这对于我来说太过遥远。”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着元笛看去。 对于什么天下大势,元向风更关心自己女儿的情况。 “你觉得,那个组织想干什么?” 左流云思考一会,决定多透露一点。 “如果我猜的不错,令爱遇到的那个组织,我也曾经遭遇过,他们只有在大劫将至的时候才会变得活跃。” “当年通明峰峰主符凌,就是受到了这个组织的蛊惑,才义无反顾地前往陆地,最后在海中被宁前辈斩杀。” “宁前辈在天劫中斩杀符凌,带回问心剑,那一幕我至今没法忘记。” 左流云说着,悠然神往。 “没想到于兄居然和老祖有着如此深厚的交情!”这回元向风是真的惊讶了。 “没错。”左流云微笑——“她还许给我一个剑神山客卿的位置呢。” “理所应当。” 任何一个大门派都不会将法相修士往外推。 尤其是左流云这种,战绩彪炳,过往清白的修士。 “关于那个组织,我知道几个人,回头可以给元兄写一份名单上去,不过我所知道的,也仅限于万灵城。” “够了,够了,我就是发愁,不知道怎么找到那个组织呢!” 元向风绽开笑容,左流云很快写下几个名字。 崔东、殷子由等等,皆在其列。 拿到名单,元向风一秒钟都不想再等,甚至显出几分急迫来。 左流云知趣地告辞,元向风压住急躁,叫来两名弟子,送左流云下山。 “我要去雁回峰,你们带我去好了。” 那两个弟子知道左流云的身份,一路上毕恭毕敬,反倒让左流云十分不好意思。 法相修士这么爽吗?看这两个凝丹就知道了。 …… 雁回峰上,左流云首先见到了廖然。 廖然的样子几乎没怎么变化,只有修为提升了些,到了凝丹八重。 她还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廖师姐!” 左流云依旧保留了原来的称呼。 廖然表情复杂,温婉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尴尬。 想当年左流云凝丹二重的时候,自己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人家居然都已经法相了! 这不是天才,那还有谁是天才? 左流云太年轻了,年轻到廖然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许久,她才轻声说:“我……” “走吧,廖师姐,带我去见见王真人吧。” 左流云向另外两名弟子摆摆手,他们的任务结束了。 “廖师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姐,毕竟我师尊,还有王真人,大家都是一家人。” 左流云的重音在“一家人”上,这让廖然稍微放松。 这些年,王若秋经常和祝饮冰通话,因而廖然也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位存在,甚至王若秋已经开始谋划让祝饮冰来东海了。 跟随廖然,左流云走上山峰,走入王若秋的住所。 成了法相修士之后,王若秋的住处奢华了不少,虽然没有元向风那么靡费,但依旧引人注目。 “王真人!” 左流云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用手拄着下巴的王若秋。 “你小子。”王若秋面前,正放着海角石。 “我一早就听说今天有一位陌生法相来到神剑岛,立刻就被元向风接走了。” “我还在想那会是谁,居然是你小子!” 王若秋看看弟子廖然,又看看左流云,羡慕的表情一闪而过。 “小然。” “师尊。” “过两天你也下山历练去吧。” “师尊我不是才回来……” “都回来五六年了。”王若秋板起脸:“再不出去,我肯定要被老头子看扁了!” “……好。”廖然没想到自己成了冤家争斗的工具,幽怨地瞥了左流云一眼,默默退到身后。 “王真人,这又是何必呢,最近山下可不怎么太平。” “呵,若是风平浪静,那下山历练还有什么意义?” 王若秋微微抬头:“你看看左家小子,只有在血与火的历练中才能得到成长。” “剑神山如今就是一座温室,养出来的幼苗经不起风吹雨打。” 廖然低头不语:“我明白了,师尊。” 她说话有些闷闷的,不开心又没法反驳师尊的话。 左流云只好出来救场:“王真人,我想和我师父通话。” 他一早就看到王若秋桌上的海角石了。 第139章 五名法相 “就知道你小子在等这个。” 王若秋微微一笑,左流云从她的笑容里就猜到,外海应该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五十余年没有与师尊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 但想天水宗在外海没什么敌手,王若秋又如此淡然,祝老应该近况不错。 左流云摆弄着海角石,王若秋越看笑容越多:“拿过来,我教你用。” 她取走海角石,放在耳边,将法力灌注其中。 “看好了,海角石就是这么用的。” 左流云学着她的手段,一点点引导法力,沿着石块上的脉络激活。 不多时,对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另外那头,祝饮冰有些慌乱。 “若秋,这还没到时间呢!” 祝饮冰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何王若秋突然找到自己。 接着,他表现出一丝紧张来,试探着问:“若秋,你那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得到回答,祝饮冰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是你出事情了,还是小左他……” “师尊,是我。” 左流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你小子!” 祝饮冰没想到是自己的“爱徒”,愣了片刻才怒道: “臭小子,你还知道你有个师尊啊!要不要干脆待在东海别回来了?” 祝饮冰故作责怪。 实际上,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怪罪,反而惊喜万分。 “师尊,我在东海闯荡多年,遇到不少事,好不容易才回到剑神山联系上你呢!” 海角石那头,祝饮冰等待几息,忽然长叹道:“你啊,就是太要强,你若是好好留在剑神山,有若秋照顾,天下哪里不能去得?” “师尊,我这不是想要快些成长,好回报您的栽培之恩嘛!” “少说废话。” 尽管祝饮冰非常受用,还是撑着斥责弟子一句。 两人说了些没营养的话,左流云兜了一会才将话题引到了外海的局势上。 “外海啊。” 祝饮冰听起来有些兴味阑珊:“现在倒是挺平静。” “也就是之前不平静啊。”左流云察觉出师尊话中的余料。 “你不是知道吗?妖族大举入侵,想要拿咱们天水宗当桥头堡。” “天擎岛那边,又有蓝影宫虎视眈眈,七大派与对方维持均势。” “人妖大战一连打了三十年,最后以人族胜利告终,这其中,嘿,蓝影宫也出了手。”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头,如果有蓝影宫帮助,那么大部分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妖族不可能是蓝影宫的对手。 顿了顿,祝饮冰接着说道:“整个外海已经平静了二十多年,大家你追我赶,收徒的收徒,开发岛屿的开发岛屿,一片欣欣向荣呢!” “对了,咱们宗门里,又多了两位法相。” “两位!” 左流云惊呼一声,随即看到王若秋憋着笑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 “弟子恭喜师尊登临法相!” “你反应倒快!”祝饮冰哈哈大笑,显得兴奋无比。 “老夫十五年前突破法相,可是狠狠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啊!” 祝饮冰感慨道,又有些淡淡地惆怅。 他的法相大典办得十分隆重,最重要的大弟子却没有来。 “恭喜师尊勇猛精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左流云真心实意地说道。 片刻,他又好奇地问:“那另一位法相又是谁?” “你猜猜。” 左流云脑中闪过了自己在宗门里认识过的凝丹。 吴恒?陆一清?沈真人?于凭?文天龙? 琢磨一会,左流云摇了摇头:“师尊,我猜不出来。” “就知道你想不到,新晋的法相是——蒲光相!” “蒲岛主?” 左流云惊讶道,蒲光相他自然知道,还曾和他同行过一段时间。 对方是千林岛的岛主,相当于是青清的娘家人,和自己也没什么龃龉。 “老蒲的路走的非常扎实。” 祝饮冰说着,语气有些艳羡:“在法相一途中,他比我更有潜力。” “师尊你别这么想,你还年轻,一样有机会往更高层次突破。” “你小子说话倒是好听。”祝饮冰呵呵笑道。 “那门内局势现在怎么样?咱们天水宗有五名法相,应该在外海足以称雄了吧?” “哪有啊!”祝饮冰叹了一声: “现在最厉害的当属桐影宫,景萱得了蓝影宫扶持,宗门里一连有数位修士突破,现在各家法相中,以他们最多!我们天水宗排到第二,与法行宗、幽暗谷并列。” “桐影宫法相足足有七人!” “对了,师尊。”左流云忽然道。 “怎么?” “咱们天水众的法相,不是五人,而是六人了。” 第140章 家中情况 “说笑话,咱们宗门哪来的六名法相?你能凭空……” 祝饮冰的话说到一半,陡然停住。 就像半空中坠落的雨点,在地面前戛然而止一般。 “小子,不会……你不会……” 师尊难得地显出语无伦次来,让左流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错,师尊,你的好徒弟我,左流云,三年前凝聚法相成功了。”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祝饮冰被这个消息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语气复杂:“好小子啊……” “你可是把为师的骄傲打碎得半点不剩咯!” 就在这时,王若秋开口了:“祝饮冰,我若是有流云这么好的弟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不用自家资源,也不给师尊添麻烦,呵,要不你把流云给我,我收他做徒儿得了!” “不可能!” 祝饮冰一下子激动起来,“那可是我徒弟!” “对了,师尊,还有一件事。” 左流云决定把正事都说完。 祝饮冰对左流云转移话题有些不满:“有什么事比你成就法相还重要吗?” “难不成还有大能想收我为徒?” 一句调侃过后,无人回应,祝饮冰愣了:“流云,你怎么不说话啊?” “师尊……你猜的真准。” “还真有大能想要把咱们俩一同收入门下。” “……哪位?” “剑神山,神剑老祖,真灵大修士,宁绝仙。” “什么?” 两道反问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道来自王若秋,一道来自祝饮冰。 其中,王若秋显得更迫不及待一些,完全没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宁老祖为何要收你做……徒儿?还要把你师尊一同收下?” “这是因为我与宁前辈所修的功法出于同源,见到她后,她动了收徒的念头。” 左流云一五一十,将自己如何与宁绝仙相遇,又怎么和她“结缘”的过程讲明。 祝饮冰又是一阵迷糊,他忍不住说:“流云啊,你今天给我的震撼……真的是太多了,为师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外海?你们家那口子可一直很想你呢。” 瞬间,埋藏了五十年的思念从心底喷薄而出。 左流云显出一丝急不可耐:“青清现在怎么样了?她凝丹成功了吗?” “废话,人家小姑娘的天赋不错,已经成功了,丹成六品,现如今小文可是千林岛的心肝宝贝,跟着蒲光相修行呢。” “……那就好。”左流云放心不少,心中思念却越来越多。 他控制住自身的情感,心绪平静后说:“我可能还要几年才能回去,在东海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 其实,他只剩下一件事,就是答应宁绝仙和她一起前往那个神秘的秘境,看一看生死转轮诀的来处。 但左流云心里却始终有另一个想法。 万兽王宗、万灵城、三大家族的战争,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这样的联系,从一开始的若有还无,已经来到了如今毫不遮掩的地步。 隐约之间,他像是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动弹不得。 而那张大网,却越收越紧,想要将他勒死在其中。 “你怎么了?” 王若秋关切地问。 “没什么。”左流云精神恍惚了片刻,很快恢复正常。 “师尊,今天晚了,就先说到这吧,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给青清传个信,告诉她我很好,很快就会回去见她。”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左流云放下海角石,中断了法力的输送。 仅仅十来分钟的对谈,他居然被抽走了十分之一的法力。 “这海角石当真消耗不小。” 左流云将海角石递还给了王若秋。 “那是自然,我和那老鬼距离太远,哪怕是都在东海,其耗费也不至于如此巨大。” 王若秋随口一句,便将话题回转到了她更关心的事情上。 “听你的意思,宁老祖还许了你一个客卿身份?” “没错,说来还有些惶恐,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客卿。” “你没有,那世界上就没人能做了。”王若秋摆摆手,制止了左流云的谦虚之言。 “等明日,我带你去见另外一位神剑老祖,他会给你客卿身份的。” “另外一位?” 左流云有些期待,他只知道宁绝仙,另外一位神剑老祖却十分神秘,这些年来一直也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放心,他很好说话的,这件事又有宁绝仙背书,不会出岔子。” “好。” 左流云带着好奇,辞别王若秋,回到偏厅休息。 他一边走一边感慨,自己成就法相之后,所有人对自己的态度都发生了改变。 第141章 古怪真灵 剑神山的主峰并非岛上最高的山峰。 它坐落于群山环绕之间,外围九座高峰,将主峰拱卫在其中。 主峰的特殊地位不在于其高,而在于其中的修士,修为冠绝全宗。 第二日清晨,王若秋、廖然带着左流云一同抵达主峰。 才到了山脚下,他们就听到和善的声音。 “远来是客,请小友上山吧。” 左流云不动声色,他知晓真灵大修的手段。 王若秋则在耳边轻声提醒:“他很喜欢故弄玄虚,多配合他就好。” 左流云古怪地看了眼她,这话可不是什么好形容。 “信我。” 王若秋说道。 廖然在一旁推了推眼镜,随后郑重点头。 “我和师尊想的一样。” “……好,看来你们这另外一位神剑老祖还当真有趣。” 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足够左流云了解到对方的名讳和生平事迹。 这位神剑老祖名叫“申亥”,已经突破真灵两百余年。 这样的修士,在东海无一不是惊才绝艳,备受瞩目,可申亥却是其中例外。 左流云没找到任何有关他战斗的记载。 就仿佛这位老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只是一个瞬间,就成为了法相。 又是一个瞬间,成就了真灵。 成了真灵之后,他已经二百多年没有离开过门派,从来都是靠宁绝仙来打理一切。 堪称怪人中的怪人。 一边想着申亥老祖,左流云跟随王若秋他们上山。 峰顶,正是旭日东升,紫气蔓延之时,一个人影端坐于主峰的峰顶,姿势怪异,用下半身对着太阳,上半身却眼看要埋进土里。 “申老祖!” 王若秋想假装没看见这副场景,对方却已经停下动作,头颅捻着泥土转向他们。 “你们来啦!” 申亥显得很开心,露出大大的笑容,紧接着又意识到不妥—— “我现在头颅倒悬,你们看到我笑,还以为我不高兴呢!” 他换上哭脸,这下左流云就能看到他的“笑”了。 左流云心底升起巨大的滑稽感,这位申老祖还真是与众不同。 “申老祖!” 王若秋又叫了一声,申亥才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掸去头顶的泥土。 这样,左流云才能完整地观察这位真灵大修士。 申亥身高不高,普普通通的样子,面色白皙,像是个凡间的读书人。 他脸上皱纹不少,气质却显得年轻。 申亥头顶,还带着不少顽固的泥土,他不以为意,伸出手来,抢在左流云之前抱拳:“我该怎么称呼你,于桐还是左流云?” “你更喜欢哪个?” “前辈这样,真是折煞了晚辈。” 左流云连忙拱手回礼,一时间无暇思考申亥的问题。 “那就叫你左流云好了,小流云啊,就该是我先对你行礼才是,毕竟你一介法相修士跑来剑神山做客卿,该给你最大的礼遇。” “晚辈不敢。” “只是和宁前辈之间有个约定罢了。” “她啊,慧眼识珠,又闲不住,这些年给剑神山带来不少人才。” 申亥称赞一句,又道:“不过小流云,你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一个。” 左流云差点笑出来,这位神剑老祖当真有些可爱。 “哎呀!” 申亥一拍脑门,“我差点忘记了,你们还没吃早膳,走走走,带你们吃刚出炉的肉包子。” “我吩咐老黄,今天有客人要来,他多做了几笼。” 申亥用身上长袍擦了擦手,不迭地引着几人进入一座小小的饭厅。 “申前辈倒是真的……洒脱。” 左流云想不出什么好词语来形容申亥,搜肠刮肚只有这么两个字。 “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申亥走入屋中,找了个离蒸笼最近的位子坐下。 “你想的,肯定觉得我是个怪人,没有真灵修士的风范,一副市侩的样子对不对?” “晚辈不敢。” 左流云有这样的想法,却没申亥说的这么严重,相反,他对申亥的印象很好。 “这就是你不懂了。”申亥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左流云摇了摇。 “老黄,今天是肉馅的吗?” “什么馅料都有几样,听说来客人了,我特地多做了些馅料。”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蒸汽里探出头,正当中还缺了一颗牙齿。 老黄凝丹修为,看上去战斗力却不怎么强大。 “太好了!”申亥兴奋的像展示宝物的孩子:“你们一定要尝尝,老黄做的最好的不是肉馅包子,而是素馅!” 说完,他又盯着左流云,对他说:“小流云啊,你不要见怪,这就是我的道路。” 第142章 绵延不绝 “前辈境界,非是晚辈所能触及的。” “哈,你们这些小辈,说话就喜欢绕弯子,都修行到法相了,还不能快意恩仇,随心所欲,那还修行个什么劲?” 申亥呵呵一笑:“我能成就真灵,靠的就是这没心没肺的性子。” “我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我感兴趣的东西,就一定要尝试。” “我爹以前说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后成不了大器。” “可我现在是真灵大修士,比我们家族所有人的修为加起来都高。” “哈,当初他们想给我编排一些辉煌事迹,还被我阻止了呢,我没做过的事情都要安排在我头上,何必呢?” “真灵老祖就非得战绩彪炳,显赫一时吗?” “前辈性情直率,让晚辈羡慕。” 申亥点点头:“我能听出来,这回你说的是真心话。” “一开始,我也不是这样的。” “炼气时,我有父母的保护,随心所欲,喜欢什么就敢大胆去追求。” “血脉时,我开始为宗门到处奔走,做任务、攒灵石、打擂台、闯秘境,那时候是我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上头有凝丹师长,身后还有家族压力,有段时间我都不敢见爹娘,生怕他们的目光会把我杀掉。” “跌跌撞撞凝丹成功,我发现我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在宗门里,我可以独当一面,手下多了几十个血脉弟子,在家族里,我成了新一代的希望之一,亲族都希望我在剑神山里提携同族,说什么他们才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那一百多年里,我不厌其烦,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束手束脚的。” “后来,我凝聚法相,家族开始奉我为老祖,你能想象那场面吗?” 申亥一边说,一边消灭眼前的包子,说一句话,咬一口包子,嘴里大嚼特嚼,声音却清晰无比,好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做两件事。 “哈哈,那些比我年长了一二百岁的‘前辈’,对着我真心实意地叫老祖——别提那滋味了。” 听到这,左流云心悦诚服,正要吹捧两句,申亥将他拦下: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到了法相,我发现我拥有了一点自由,但并不多。” “我必须得为家族争取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帮助家族的后辈进入剑神山,再用力铺路,让他们走得顺畅一些。” “我已然无法摆脱窠臼。” “直到我成就了真灵。” 说到这,申亥的笑容一下子扩大了数倍,仿佛手中的肉包子是哪种珍馐美味。 “成就真灵以后,身后一切的压力都——消失了。” “我不需要再为家族负责,自然有人会去以讨好我为目的,来帮助我的家族崛起。” “我也不用为宗门思考,那是法相修士的事情,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面,成为他们的定海神针就是了。” “我终于获得了想要的自由。” 他由衷地感到开心,左流云甚至忍不住要拍手称赞了。 当初左流云曾经思考过为何修行,让申亥来回答这个问题,那么答案一定是——为了随心所欲。 “可是前辈,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左流云不解地问道。 申亥讲故事的能力不错,将他的经历讲得很引人入胜,但并不能减少左流云的疑惑。 “你怎么不吃包子?” 申亥没回答,将盘子推到了左流云面前。 左流云尴尬笑笑,拿起一枚肉包,放在嘴里。 不得不承认,老黄包的包子,皮薄馅大,肉质鲜嫩,咬上去汁水迸溅,口感爽弹。 “好吃!” 左流云称赞道。 申亥脸上笑容更甚。 “我与你说这么多,原因很简单,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好像有点多。” “我修行为的是随心所欲,你则不同。”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着你跑,如果你停下来,就会被那东西杀死一样。” 这位神剑老祖,脸上第一次多了名为“严肃”的表情。 左流云凛然,忙问:“前辈看出什么来了?” “命运。” 申亥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身上的命运很怪,很炽烈,花团锦簇。” “但我看不到那鲜艳花朵的根系处,到底有没有藏着阴翳的土壤。” “命运?” “没错,我不是王家人,但也有一点小小的窥探天机的能力。” “我见过很多人的命运,有些悲惨,有些顺遂,但总是有始有终。” “可你的不同,我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绵延不绝。” 第143章 特别师徒 之后,无论左流云怎样询问,申亥都拒绝提供更多信息,反倒是一个劲地请左流云吃包子。 左流云也不可能逼问一个真灵大修士,因而只能作罢。 这倒是让左流云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预言。 在八方城中,向家的那位法相老祖曾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五行有三,取死之道。” 这句话左流云当时很重视,但过了这许多年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经过对方这么一提醒,他瞬间又将这话想了起来。 向家老祖和申亥说的,肯定不是一个意思,但跨越了时空之后,左流云却莫名地将它们连在了一起。 他不再多说,专心埋头大吃起来。 一连吃了十几个包子,有肉有菜,让左流云觉得难得地爽快。 极光岛上可没有这等享受。 申亥停下,等左流云吃完,才再露出笑容:“小流云,这枚令牌之后就是你的了。” 他将其扔给左流云,那是一块刻印着问心剑式样的银白色牌子。 “这东西的效力,约等于铸剑长老,你可要好好保管,别被别人夺走了。” 左流云点头,向令牌上滴入鲜血,收入怀中。 申亥正想要说什么,从山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微变,像是被大人抓住的贪玩小孩:“坏了,我徒弟来了!” “您徒弟……” 左流云不解地问,就看到申亥躲在老黄背后,竟像是害怕自己徒儿一样。 “师尊,你又躲在这吃包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要什么享受,咱们下山,神剑岛附近都有,何必就窝在山顶吃包子呢?” “要不然就是在太阳底下做奇怪的姿势。” 从远处而来的,是一个俊美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如朝阳一般炽烈的长剑。 申亥的头从老黄背后露出来,不甘示弱地说: “你师尊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别管!” “我不管?” 弟子哼了一声:“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议论你吗?说你是全东海最弱的真灵!” “他们还说……说……” 弟子语塞,想来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他们说就他们去说吧,我怎么从没见过有人敢当面说呢?” “师尊你超然物外,当然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可……” “可什么?” “宗门里,人心思动啊。” 弟子说到这,见申亥没有反驳,胆子大了些,一只手扶在桌上: “师尊,宁师伯常年在外,虽然闯下赫赫威名,却也让咱们宗门守备空虚。” “剑神山只有两位真灵,师伯不在,您就是大家的主心骨。” “可看您现在的样子……” 申亥从老黄背后走出来了,他到弟子前面,依旧没有真灵的样子。 “计凉,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都可以教训我了。” “弟子不敢。” 一旁的左流云震惊地想道,原来这位就是计凉。 当年他可是和楚道玄齐名的天才修士来着,自己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人的名字。 今日一睹真容,计凉凝丹八重,气息内敛凝实,仿佛身体里有一团跳动的火焰。 左流云双目微眯,心中对计凉评价颇高。 若是自己还在凝丹,对付他可能要费上一番功夫。 不过成就法相之后,左流云已经可以超然其外,专心致志地应对申亥。 只不过申亥—— “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的好徒儿呢?” 申亥像是恳求计凉原谅一般,语气软了下来:“我不就是想要自由一些嘛,反正那些事情下面的人都能替我解决。” “师尊!” 计凉不爽道。 他看向左流云,露出抱歉的神色:“让阁下见笑了,家师实在有些……嗯……” 这位让计凉感到陌生的法相修士,忽然温和一笑:“申老祖的洒脱让我羡慕,计兄,你也不必过多苛责老祖了。” “他做事肯定有他的打算。” “你看看,人家就知道!我都是有打算的!” 申亥颇有撒泼打滚的潜质,让计凉没有一点办法。 师徒二人僵持了一会,计凉终于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放弃了和申亥对峙,转而问道:“这位是……”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申亥熟练地接过任务,拉着左流云的手走到弟子面前。 “这位就是……额……于桐!在东海名声很响亮的!你还给我讲过他的故事呢!” 计凉的眼神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黯淡。 “可惜,于师兄已经是法相修为,我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追赶上呢。” 他有些颓然,左流云却看向他腰间跃动的长剑。 “你我之间,还是可以切磋一番的。” 第144章 小小教训 计凉没反应过来,申亥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 “乖徒儿,于老弟愿意指点你修行,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计凉顿了几息,深吸口气:“多谢师兄,请师兄赐教。” “赐教谈不上,我也是出入法相,大家切磋着玩。” 左流云话没说全,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计凉腰间的那把火红色长剑。 东海多水,火行宝物少见,计凉身上的那一把,又显而易见是上品法宝! 多少年来,除了万兽盘、问心剑之外,左流云都没见过几次上品法宝。 两人摆好架势,计凉如临大敌,第一时间将火红长剑祭出,飘在头顶蓄势待发。 “此剑何名?” 左流云问。 “此剑名为——炎流,意味着天火流动,于师兄要小心了!” 说着,计凉腾空而起,双足踏在炎流剑上,灼热的火浪将他包裹其中。 “神通——炎刃流转!” 计凉见左流云没有先出招,知道对方自恃身份,不肯抢先,于是自己率先发动神通。 炎流发出一声嗡鸣,阵阵热浪从天上席卷而来。 “嗯?” 左流云敏锐地察觉到了炎热背后的杀招。 “这把剑也是仿照问心剑打造的吧?” 左流云身形消失在原地,声音却留了下来。 计凉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看穿了。 “哈!”申亥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说乖徒儿,老夫是不是早就对你说过,这招欲盖弥彰,很容易被人看穿?” 他夸张的肢体语言,让大家都不想理会申亥的话。 计凉一计不成,立刻变招,大手一挥,火焰扑簌熄灭。 “晚了,你为何要先收招再变招?” 计凉不寒而栗,左流云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在收回火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即使左流云是凝丹修士,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计凉来不及转头,只能向前猛地蹿了出去,将炎流剑留在原地。 “拿来吧你!”左流云随手一挥,将想要逃走的炎流剑抓在手中,端详片刻。 “果然,你这把剑应该叫心流剑,而不是炎流剑。” 火焰力量流于表面,甚至更加依赖计凉的火行神通,而其中蕴藏的则是灵魂神通。 见炎流剑被左流云拿在手中,计凉脸色微变,有些颓然有些不甘。 “我输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逼出左流云的法相,没想到居然一合而败,连法宝都被人夺走。 “哎呀,小凉凉啊……” 申亥凑过来想说什么,却被计凉猛地打断。 “师尊,你别说了,我明日就下山历练。” 申亥尴尬地停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左流云则飞了过来,将炎流剑交还给计凉。 “此剑乃是世间难得的宝物,你要好好保管才行。” “……是”计凉垂首,毕竟自己连剑都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看到他这副样子,左流云好奇地问申亥: “计兄没怎么下过山吗?” “可不呗!” 申亥夸张地说,“这小子,打遍同门无敌手,自以为剑神山是高门大派,不用下山也能积攒经验。” “谁知道却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于兄已经是法相了!” 计凉无力地辩驳道。 “计兄。”左流云忍不住说:“就算我只是凝丹,我敢肯定,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的战斗经验……太粗浅了。” 左流云这话说的非常直接,让计凉有些无法接受,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长吁一口气: “请于兄指教,你所见过的强敌中,可有能与我一战的?” “……” 左流云被噎住了,都到这时候了,计凉还不肯放弃自己心中的骄傲。 看在申亥的面子上,左流云说了几个名字。 “譬如万灵城的丁鹤、邢木,这两人据我所知,虽然不算天赋过人,但稳扎稳打,实力强悍。” “譬如蓝影宫楚道玄,他是和你并称东海的天才之一,以我观之,他除了天赋之外,他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和他几次交手我都很难占到便宜。” 左流云想起楚道玄,不由得有些怀念,不知道他现在修行到哪一步了。 “再之后——还有……” “别说了。” 计凉脸色漆黑如墨,显出难过的样子来。 “哈!” 申亥发出标志性的笑声,站在弟子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如果你想证明你不比别人差,那就去挑战,去秘境里和他们面对面,在这生闷气可没有用。” 计凉吸了口气,忽然恭敬无比:“师尊,我明白了。” 他将炎流剑往地上一插,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第145章 三件事情 “你别介意啊,我那小徒儿性子就是这样,风风火火,一刻不停。” 申亥替自己徒弟打了个圆场,左流云摇头表示自己不在乎。 申亥邀请自己“教训”弟子,当然就得承担之后的所有结果。 “不聊他了,他那么天才,自己肯定能想清楚的。” “没错。”左流云认同这一点,“计兄有一颗向道之心。” “哈哈,你看得倒是很清楚,不过也随,能修行到凝丹巅峰,向道之心不可能不坚定。” 他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心中笃定弟子会从战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对于天才来说,接连的胜利意义不大,一次关键的失败才至关重要。 有人能走出来,那是凤凰涅盘,有人走不出来,那就是从此沉沦。 两人就此沉默,良久,申亥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宁绝仙就快回来了。” 左流云从他的神情中猜测,申亥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于是回答: “前辈料事如神,想必是看到了命运的走向。” “啊——命运。”申亥又开始感慨,“谁又能看清它?揭开它神秘的面纱?我不行,王景临同样不行。” “我最多只能解开第一层,露出命运的一块白嫩肌肤,王景临比我多走两三步,应该能看到一只耳朵。” 申亥没头没脑地比喻着,表情却是感慨万千。 左流云只感觉到一阵难言的气势将自己包裹其中。 老黄早已经熟练地躲在包子铺之后,而王若秋则也眉头微皱,双手挥动,将廖然拉到自己身后。 左流云离申亥最近,成为了这股力量的最大受害者。 也是最大受益者。 艰难地抵挡着申亥的伟力,真灵修士无意识的压迫,都足以让左流云身死道消。 可他也从中悟出不少。 申亥的法力运行方式与左流云见过的其他人都有所不同。 他见过的修士千千万万,真灵都认识那么两三个,可没有一个人像申亥这样,所有法力的脉络全部游走在身体表面,却不经过丹田。 “申前辈……您现在这一具是……分身?” “分身?” 申亥身上的气势减弱些许,但依旧压得左流云难受。 “你能看到这点,很不错,但现在的我并非分身,而是我的功法特殊罢了。” 申亥说完,摇了摇头,没有故弄玄虚,只是懒得解释。 他就这么,迎着天上的太阳,站了一会,忽然大手一挥,将左流云、王若秋和廖然全都包裹其中。 “前辈……” 等左流云恢复视野的时候,申亥已经来到了码头之前。 抬头看了看日头,左流云有些惊骇莫名。 申亥这一席卷,从主峰顶来到码头,竟然只用了三息不到。 左流云自问这么长的距离,自己至少要用上一分钟时间,而且也做不到申亥这样轻描淡写。 而他们的目光,下一刻就被一个红裙身影吸引。 宁绝仙从一艘宝船上款款走下,周围弟子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让她如同女王驾临。 “申师兄。” 宁绝仙一眼就见到申亥,兴奋地叫了一声,接着便看见申亥旁边的左流云。 “你怎么在这?” “你法相了?” 宁绝仙心底生出惊讶,左流云出现在了剑神山,还跟在申亥旁边,显出熟稔的样子。 “我来剑神山有三件事。”左流云温和说道,正好两名神剑老祖都在,所有事情都可以一言而决。 “第一件,是宁前辈你许我的客卿之位,如今我登临法相,正好是‘还愿’的时刻。” “第二件,是在神剑岛等你回来,我还欠你一个约定。” “第三件,我是来替齐凌、赵心然求情的,他们在极光岛上的作为没有半点问题,始终将宗门利益放在了第一位。” 听到前两件事,宁绝仙点头,这都不难,而且和她有关,也是她的一块心病。 至于第三件事,她有点疑惑,看向皱眉的申亥。 “哈。”申亥发出标志性的短促笑声,“蓝家可对齐凌不肯放手呢,他们认为是齐凌害死了蓝天阳。” 左流云目光沉凝,缓缓摇头:“蓝天阳不是齐凌害死的,是我杀的。” “蓝瑶也是我杀的,蓝家想要复仇,尽管找我就是了,何必牵累齐兄?” 这话一出,两名真灵全都惊讶地看着左流云: “我记得你才刚刚凝聚法相吧?这么说……你在凝丹期就能斩杀蓝天阳了?” “不……你没说谎,你居然真的能做到。” 再次听到宁绝仙从自己话里判断真伪,左流云终于注意到了细微的法力流动——那来自她背后的问心剑。 第146章 申亥渡劫 “你真的要替齐凌、赵心然承担杀死蓝家人的罪名?” “这不是承担,而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宁绝仙看了他一会,左流云与之对视,良久,她笑了出来: “不错,你小子,已经猜到蓝家拿你没办法了。” “前辈目光如炬。” “好了,不提蓝家的事了,你先去休息,我有些事要和申师兄说。” 这么直白,左流云立刻知道宁绝仙估计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申亥讨论,于是识趣地跟着王若秋离开,回到雁回峰顶。 等他们全走了,两位老祖就站在码头上,申亥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 “接到师兄手信,我立刻就赶回来了,想来应该没有太晚。” 如果左流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大呼上当,申亥早就知道宁绝仙会在今天抵达。 “不迟,不迟,一点都不。”申亥微笑摇头,“你来的正好。” “那个左流云也不错,以后的成就应该不弱于你我。” “他是你的师弟?” “……师兄看出来了?” “他身上的幽冥气息都快要溢出来了,你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你们又明显不是道侣。” 宁绝仙被他逗乐了,“师兄你别乱讲话,我是想收他做徒弟的。” “他在外海没有师承?” “有,所以我打算连他师尊一起收了。” “你这算盘打得,是真精明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有的没的,宁绝仙终于神情一凛,挥手造出一座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 “师兄……有多大把握?” “原本只有三成,可王景临、樊山岳相继成功,再加上我五十年的修行,现在有六七成把握了。” “可是师兄你……” “对,我走的不是那两人的路子,杀身成仁,以血养道,那不是我的路。” “我只是从他们两人的突破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也对,是我想多了,师兄能看到命运的伏线,是天生的卦师。” 宁绝仙松了口气,若是申亥也想用王景临的法子,那神剑岛恐怕得少好几座山峰。 “那个小子,左流云,你怎么看?” 宁绝仙又追问。 “他?不错,聪明、有担当,实力强大。” “他的命运呢?” “花团似锦,烈火烹油,就像是——有人在火焰中爬山。” “若是能赶在火焰烧到之前爬上山顶,那自然万事大吉,能看见世间独一无二的绝景,但若是被火焰追上,那就是尸骨无存。” “他的命运里,有人为操纵的痕迹吗?” “看不出来,至少以我的眼力看不出来。”申亥果断承认自己的无力,“我又不是仙尊,怎么可能什么都看得清楚。” “……好。” “师兄打算什么时候招来天劫?” 申亥抬头看天,缓缓吐了口气:“时间不等人,三天之后,你替我护法。” “这么急?”宁绝仙恍然,怪不得申亥迫不及待地叫她回来。 “不是我想急,是冥龙殿那边快坚持不住了。” “师兄你打算去帮他们?” 宁绝仙不需要算卦,就知道申亥心中所想。 “不帮不行啊,我打算把蓝影宫那个老怪物也叫上。”申亥幽幽叹息。 “那王家他们的大战……” “若是我成功了,那战火不会烧到剑神山,若是我失败了——我管什么身后事?” 申亥促狭一笑,自嘲地说:“若是我失败了,真灵宝库里有一件极品法宝,是我早年间得到的。” “你拿着那东西,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他的话里,宁绝仙没来由听出毛骨悚然的味道。 “师兄别说丧气话了,我去做些准备。” 宁绝仙匆匆离开,留下申亥一个人眺望远方的海洋。 日落月升,申亥像是一尊雕塑,融入了黑夜之中,沉默而坚硬。 …… 三日后,一直没出现的宁绝仙忽然登上雁回峰,找到左流云。 “跟我走。” 宁绝仙的语气不容置疑,左流云聪明地没问她要去做什么。 不仅仅是他们,整座神剑岛上所有的法相全部出动,他们按照秩序,让所有弟子撤离神剑岛。 一时间,岛外的宝船上,人头攒动。 左流云感觉到一阵肃杀的气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是申老祖?” “别说话。”宁绝仙背过身去,微微勾了勾手指,让左流云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 “祝申老祖马到成功。” 半天,他只有这一句话,心中则想,自己运气不错,这是第二次在现场看真灵修士突破返虚。 半空中,劫云凝聚,一道突兀的闪电倏然落下。 宁绝仙立刻将问心剑扔上天空。 第147章 血色天河 申亥的返虚之劫,与左流云曾见过的王景临完全不同。 王景临渡劫的时候,突出一个“别扭”,毕竟他所用的身体并非是他自己的,而是来自另外一位王家修士。 申亥则不一样,看似没正形地站在半空中,表情淡然,似乎头顶凝聚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小雨而已。 “来吧。” 申亥接过问心剑,将狭长的剑刃朝向天空。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剑神山历代祖师,今日弟子申亥,欲要一窥命运的本来面目!” 咔嚓! 第一道天劫如约而至。 感受到雷霆的威力,左流云心中凛然。 亲眼所见,他自问在这样的雷劫之下坚持不过三秒,就会被劈成灰烬。 第一道是肉身之劫,这对于申亥而言,几乎没有难度。 申亥几乎只用了一杯茶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雷霆淬体。 之后,他单手握住问心剑,发出一道铮鸣。 “真灵秘法——命途问心!” “真灵秘法,果然是比法相大神通更进一步的法术啊!” 左流云心驰神往。 很快他看到,问心剑脱离了申亥,朝着雷云飞去,在剑身的尾部,形成了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道路。 踏在光路上,申亥居然走到了雷云旁边! 他一张口,甚至能感受到嘴唇酥麻,第二道雷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共舞”了。 咔嚓! 第二道是灵魂之劫,雷霆降下,一半劈在申亥身上,另一半则劈在了问心剑上。 狭长又有些弯曲的剑身上,多了一道银白色的痕迹。 问心剑居然在吸收雷劫! “看到了吗?小子,那就是我们宗门的镇宗之宝!” 宁绝仙兴奋地对左流云说,这样的场面她也是头一回见。 而与此同时,她心中则在想,申亥对她说过的,另外一件宝物又是什么? 宗门什么时候拥有两件极品法宝了? 天劫在前,她压住心中疑虑,静静等待。 第三道雷劫,乃是真灵之劫,雷云凝聚的同时,申亥背后缓缓出现了一把折扇。 这是他的法相。 “真灵秘法——白日火!” 刷! 在折扇的尖端边缘,蓦地升腾起纯白色的火焰,那火焰苍白如纸,看上去没什么温度,却给人以惊怖的感觉。 左流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白日火在空中串起一条灵蛇,绕着申亥飞了两圈,将他上上下下的衣物全部点燃。 咔嚓! 第三道真灵之劫降落,申亥身上的小蛇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天空之上飞了过去。 “要成了。” 宁绝仙忽然说道。 申亥的渡劫之旅简直顺利得不像话,左流云想道,和王景临那会的苦大仇深完全不一样。 然而……形势就在第四道劫难时急转直下。 第四道,乃是虚空之劫! 当年的王景临,可是靠着海陆城一座城市的性命才算勉强挡下! 云层朝着两侧分开,露出一块空洞。 乌云背后,显出灰色的基底。 “真灵秘法——” 申亥无悲无喜,也不见他做出什么剧烈的动作,一抬手,他将问心剑收回手中,手掌摩挲剑刃。 问心剑锋利无比,割破了申亥的手掌,他却恍若未觉。 “申前辈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宁绝仙眯起眼睛,心中也为申亥捏了把汗。 她知道,当初申亥说自己有“六成把握”的时候,说的就仅仅是这一道虚空之劫。 其他三道雷劫,对这位真灵大修士来说,没有难度。 鲜血从他身上盘桓坠落,在身下的光路上聚集,凝成一条血河。 “那是……” 不少人都看呆了,申亥体内的鲜血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永无止境地向下坠落。 直到血河宽阔,倒流上天,将他围拢其中。 雷云之下,申亥宛如神灵,高举问心剑,鲜血从身体下方凝聚,又盘旋着来到剑尖上。 “真灵秘法——血色长河!” 随着申亥声音落下,他的面色倏然苍白,最后一招秘法抽空了他体内全部的法力。 砰! 血色长河径直冲入云层后的虚空。 砰! 二者相撞,在空中引动剧烈的爆炸。 神剑岛上空,半圆形的护罩悄然浮现,将这一次碰撞的余波挡下。 “好!”宁绝仙抚掌大笑。 “这下对拼,申师兄已经成了八成!” 她脸上难掩喜色,心中想道,终于轮到剑神山出走出一位返虚修士了。 又过了盏茶时分,虚空之劫波澜不惊地结束,申亥像是襁褓中的婴儿,被包裹在银白色和灰色交织的匹练中,接受天劫的馈赠。 又一位返虚修士在左流云眼中诞生! 第148章 一封急信 直到回到雁回峰,左流云还是晕晕乎乎的。 他想不到,自己才认识了几天的真灵老祖,居然一晃眼已经变成返虚了!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那就像是几天不见,突然发现自己孩子长高了一大截,脸上又长满了胡子一样。 想来剑神山修士也是这么想的吧? 申亥渡劫成功之后,立刻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 在外界看来,这位返虚老祖是急着巩固修为,渴望更进一步。 只有宁绝仙等寥寥几名剑神山高层知道,申亥几乎是片刻不停,星夜兼程赶往蓝影宫。 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冥龙殿。 左流云是有幸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之一,在作为客卿旁听了一场只有法相才能参与的聚会之后,宁绝仙将他留下。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蓝家家主,同时也是倒悬峰峰主——蓝飞鹏。” 那是一名不怒自威的法相后期修士,见到左流云,他目光凝聚,铺天盖地的气势朝他席卷。 “小子,就是你杀死了我的孙女?” 左流云皱眉,不相信宁绝仙专门把他留下是为了让蓝飞鹏报仇的。 他运转法力,在蓝飞鹏的气势之下左冲右突,颇有些艰难支撑的意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盏茶时分,就在左流云准备动用大神通反击的时候,宁绝仙开口了。 她一抬手,所有气势全都消于无形。 “蓝飞鹏,你那侄儿,还有你孙女的事情,我都已经查明,他们自己愚蠢无知,在广陵墓葬中想对于桐下手,结果两人全都被反杀。” “死有余辜!一个法相修士带着凝丹,居然不是另一个凝丹散修的对手!” “说出去都给我们剑神山丢人!” 宁绝仙咄咄逼人,让蓝飞鹏反而手足无措,他脸色涨红,先前的愤怒化作了羞耻。 尽管愤恨,他同样也想不通,蓝天阳是怎么输给凝丹的。 “小子,你给我等着!” 蓝飞鹏最后丢下一句话,恨恨地看了眼左流云,转身离去。 “他就是这样,蓝瑶是他最宠爱的孙女,也是蓝家那一代人里最有潜力的。” “可惜了,蓝天阳一死,蓝家的衰落已经近在眼前,就看他们家的血脉、炼气里能不能出天才了。” 左流云心有戚戚,理解了宁绝仙说的话。 蓝家现在有蓝飞鹏坐镇,自然无人敢惹,可本来被视为继承人的蓝天阳,还有第三代蓝瑶,全都死在左流云手下,偌大的蓝家,一下子变成了个空壳子。 只剩下蓝飞鹏一人苦苦支撑。 他一死,倒悬峰的下一任主人就不一定姓蓝了。 蓝飞鹏走后,四下无人,宁绝仙拍了拍左流云:“小流云,咱们说说别的事。” “之后我会把齐凌和赵心然放出来,送去香芝岛,蓝家的手伸不到那里。” “咱们两个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可是前辈,剑神山还需要您坐镇啊?” 左流云不解地问道。 申亥苦等宁绝仙,不就是为了让她回来坐镇神剑岛,好让自己安心突破吗? “放心,申师兄登临返虚,剑神山一时半会已经无人敢惹,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击,谁会无事生非跑来招惹我们?” 左流云接受了这个说法,心底开始隐隐期待。 “那个地方就在冥龙殿附近,本来还想一边带你去,一边去冥龙殿求一门神通来着。” 宁绝仙微笑,“真想不到你都已经法相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对。”她很快自我反驳:“不是时间过得快,是你的修行进度太快了。” 左流云失笑,对宁绝仙说:“过段时间我想回一趟外海。” “我的根基在那里,有许多事还是要在外海了结。”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宁绝仙故作惊讶,随即展颜一笑:“你已经是法相修士了,拥有决定自己去哪里的权力。” 左流云一愣,平时他总是跟着这些大修士相处,习惯性地将自己摆在晚辈的位置上。 现在想来,这东海中的法相也不过几百之数,自己已经是天下大可去得了。 “是我……心态还没转换过来。”左流云不好意思道。 “走吧,去准备,等你巩固了法相境界,我们就出发。” “好。” 左流云看到了申亥渡劫,心中早就有不少想法,等待一一实践。 …… 他刚刚和宁绝仙从主峰上下来,就看到一封邸报传来。 宁绝仙接过邸报,看向传信的弟子,眉头皱起。 邸报很长,但标题只是短短一行字,宁绝仙也并未避讳左流云。 上面写着——“王家祖师提出与宋、秦两家和解。” 第149章 激烈讨论 “为什么要停战?” 当宁绝仙拿到这一封邸报,所有其他的事情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刚刚解散的法相会谈再次召开,这一回,左流云没有敬陪末座,而是坐到了宁绝仙身边。 论起对战争第一手信息的掌握,他不如其他人,但对于王、宋、秦三家,以及万灵城的了解,左流云绝对是首屈一指。 因此他以顾问的身份,获得了不少探寻的目光。 会议的氛围,比刚刚关于申亥老祖那一场肃杀凝重了不少。 宁绝仙停顿了许久,开口: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于桐,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对外,她仍然称呼左流云为“于桐”,只有在王若秋、申亥等少数几个人面前,她才会喊出“左流云”的名字。 左流云没想到会第一个点名自己,因此愣神片刻,才在一众目光下开口: “依我所见,王家不可能主动做出这个决定。” “为什么?” “因为据我所知,王景临为了这场战争,甚至愿意拉拢万灵城城主,将自己晋升返虚的方法传授给他。” 左流云简略地向在场诸人讲述了万灵城的“城主之争”,说完,所有人都表情肃穆。 王景临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他迫切地需要战胜两个家族,甚至不惜为自己制造一个“未来的敌人”。 左流云对自己分析产生的效果很满意,于是又补充道: “所以我们现在要分析的就是,王景临究竟是在什么事件、什么人的影响之下,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左流云心中已经有了数个可能的猜测,但他静静地坐着,等待其他法相长老来说。 “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王家坚持不下去了,毕竟以一敌二,万灵城不会全力参战。” “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邱家的支援力度更大了,可能出动了不止一位返虚。” “就没人想到王景临本身的问题吗?他能看到虚空,又是东海最顶级的卦师,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才做出停战的决定?” “和解不是认输,王景临说不定是为了应付某些更大的敌人——就像申老祖一样。” 一群法相修士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拿出了不少想法,个个煞有介事,让人一听起来就觉得有道理。 左流云点头,这些可能他都想到了,而他还额外地多想了一件事——难道是王景临注意到了隐秘组织和万兽王宗余孽的存在? 他没有说出来,但看宁绝仙眉头不展的样子,应该和自己有差不多的想法。 等讨论声逐渐减小,宁绝仙轻轻叩响长桌。 顿时,所有法相全停下来齐齐看向宁绝仙,等待神剑老祖的发言。 在这样的会议上,法相可以畅所欲言,但做决定的一定是神剑老祖。 “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一个更紧迫的事情需要我们解决。” “东海未来的形势会朝着哪个方向转动。” 她才说完,下面又是一片哗然,比之刚刚的讨论,这回更加众说纷纭,人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左流云朝宁绝仙微微摇头。 她的想法太“大”了。 邸报只有短短一句话,打开之后也只是那一点信息,凭借这些信息没法判断出更多。 再说,这一封邸报从陆地抵达剑神山,一路走的最快路线,还是花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足以让事情发生更多变化了。 和谈成功还是失败,成功了谁做主,谁得到了好处,若是失败了,那是继续打,还是大家商议出别的办法? 这些信息一概不知,再怎么讨论也是没有用的。 宁绝仙同样知道这些,因此虽然下面热火朝天,她却像是神游物外。 “这件事一个月后再议。” 最后,宁绝仙盖棺定论,接着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 “从今天起,全宗门进入战备状态,我要求各个山峰随时能够拿出三百名有战力的凝丹修士。” “所有闲置的宝船,全部开到码头上,随时准备出航。” “另外,丹药、灵石、符箓、法器等等战略物资要开始准备,主峰也会支援各峰。” …… 她有条不紊地布置,各位法相领命而去。 很快,议事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小流云,你怎么看?” 宁绝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刚才这一场讨论,让神剑老祖都有些疲惫。 “我不知道。” 左流云罕见地没有做出任何结论,随后将自己心中真正的担忧言明: “我有些担心的是万兽王宗,以及那个深藏在泥土之下的隐秘组织。” 第150章 势如奔雷 “他们越来越张扬了,甚至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宁绝仙给出一句评价,左流云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么——既然隐秘组织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又怎么会不防备万兽王宗余孽呢?” 左流云将元笛的遭遇对宁绝仙说了,果然,宁绝仙听后也兴趣大增。 “这么说,现如今隐秘组织有可能已经被万兽王宗的余孽渗透掌控了?” “我认为是部分,而且万兽王宗应该在鼎盛之时就和这个组织有联系。” “不是篡夺,而是收留。” “你的意思是隐秘组织收留了万兽王宗的余孽?” 不知为何,左流云突然想起了在极光岛上遇到的广陵遗迹,他在其中见到了好几家宗门的“先辈”,或者说是老祖。 但最让他记忆深刻的,还是那惊鸿一瞥,一闪而过的猫头鹰。 一个和万兽王宗规格一模一样的猫头鹰,就悬挂在那厅堂的头顶,让左流云怎能不怀疑? 如果王家、道极宗,甚至中原人都能从广陵墓葬中走出,最后建立宗派,成就家族,那万兽王宗也不是不可能。 “广陵墓葬,我听说了,但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 宁绝仙有些可惜,“我太忙了,申师兄自己突破,把门派这一摊子事情全都留给我了。” 看着她幽怨的眼神,左流云差点笑出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接着问道。 “等,再过一个月应该就有更多信息传来。” “是战争继续,还是和谈继续,都要等一个月再决定。” “我明白了,这段时间我会在雁回峰好好修行的。”左流云说道。 “行了,你小子,快去吧,别忘了收徒的事情。” “……好。”左流云没想到宁绝仙还没有忘记收徒这档子事。 …… 一个月时间对于法相而言,与一日、一个时辰没有区别。 弹指一挥。 消息如雪片般纷至沓来,从剑神山的各个消息渠道传递回神剑岛。 宁绝仙几乎足不出户,单凭这些消息梳理脉络,时不时召见某个山峰的法相,询问诸多准备事宜。 而左流云,则成了许多人嫉妒的对象。 这一个月,他就像是顾问一样,坐在宁绝仙身旁,与她一同接收信息,参与门派事务。 宁绝仙对左流云的信任,让很多人都心怀不满。 第一个主动表示反对的,正是蓝飞鹏,他铁青着脸,像质问一样对左流云说:“你能全心全意为剑神山着想吗?” 对此一问,左流云不卑不亢:“我之前又没有势力收留,剑神山能接纳我,我感恩还来不及。” “再说了,我虽然是客卿,却比诸位更有优势——我没有山头,不是出自哪一方,因此考虑事情只会从大局出发。” “在宗门里,除了两位超然物外的神剑老祖,没人能做得到。” 他这么一说,蓝飞鹏就算再不满,也终究奈何不得,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结果。 一个月,消息堆满了议事厅。 王家提出和谈,战争却没有停止。 王景临发出和谈邀请的当天,王家就发动了大举突袭,用不可思议的方式穿过了无尽森林,与海陆城中不知凡几的内鬼里应外合。 当晚,海陆城中火光漫天,一场堪称史诗般的大战,让这座城市再度易主。 发出和谈邀请的七天后,王家修士,联合万灵城,彻底将秦、宋两家赶下了海。 而王景临,则施施然现身海陆城上空,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邱家返虚大战一场。 按照邸报中的说法,这一场打得海陆城“星河倒灌、日月无光”,最后还是王景临技高一筹,邱家返虚败北退走。 只一战,奠定了王景临在东海不可动摇的地位。 一边和谈,一边展示肌肉的方法,让人胆寒,却又生出希望。 而秦宋两家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和谈”。 在秦家、宋家发出同意和谈的讯号之后,王家迅速停止进攻,并开始选定和谈的地点。 九门三家,哪怕是没有参战的几大宗门,甚至是冥龙殿,都受到了邀请。 最终,经过讨论,他们选择的地点就在万灵城、玄黄宗、剑神山、蓝影宫四大宗门的交界处。 那里几乎是东海的最中心,伫立着一座毫无名气的岛屿——“将军岛”。 那是一座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岛屿,却一下子吸引了九门三家所有的目光。 和谈定在一年后,这期间,三家只有小小冲突,却都不会开启大战。 而两人最关心的,还有另一件事——王景临在这场和谈中,除了与另外两家和解,还有什么隐藏的想法? 第151章 和谈前夕 “王景临必有更深的谋划。” 看着满桌子杂乱摆放的邸报,左流云说道。 “没错。”宁绝仙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些抓狂地说道。 “这一桌子的消息,没有一条能让我分析出王景临的想法。” 这位以卜算闻名东海的返虚大修士,给两人出了个难题。 也给东海出了个难题。 按说,王景临若是举行一次返虚大典,向东海所有修士讲道,那想要上门的人肯定踏破了头,非得是真灵法相才能坐在前排。 可他什么都不说,一边如火如荼地暴打宋、秦两家,一边又公开表示要与双方和谈。 而且这和谈还要召集东海所有大宗门、大家族! 这实在不同寻常。 思考许久,左流云手指按在一封邸报上: “唯一能确定的是,王景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不是为了和两家停战。” “一定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将他牵绊住,让他不得不提出和谈。” 宁绝仙面无表情:“你和我想的一样,可这句分析就是废话。” “那么,是什么东西牵扯了王景临的精力呢?他可是返虚修士。” “虚空、神秘组织、万兽王宗。” 左流云在抽出三张纸,用红色的毛笔在其上写下三个组织。 “没错,只有这三件事。” 宁绝仙思考一会,将“神秘组织”和“万兽王宗”放在了一起。 又过了半刻钟,她将“虚空”也叠在上面。 “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神秘组织应劫而出,很可能是为了虚空入侵而现世。” “万兽王宗的余孽又寄生在神秘组织身上,因此三者可以合为一体。”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他们找到了通向唯一可能的道路。 …… 左流云在神剑岛上又住了整整七个月,才赶在最后时间登船。 再加上消息从海陆城走到神剑岛用时三个月,留给剑神山修士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有些遗憾,和宁绝仙的约定又一次无法履行,而且看样子还要再等很久。 难不成等他都成了真灵大修士,才能去见识一下“生死转轮诀”吗? 宝船上人不多,宁绝仙身边只带了三名法相,左流云、元向风和另一位名叫“洪春风”的女修。 其他的,则尽是些有天赋的凝丹弟子。 廖然、计凉也在其列。 对于宁绝仙的选择,很多人都有所不解,只有几位核心的法相长老知道,剑神山现在是“腹背受敌”。 既要去参加这场来者不善的和谈,还要帮助冥龙殿抵挡虚空入侵。 更别提连返虚老祖都抽不开身,因此这已经是宁绝仙能带走的最大力量了。 两个月时间,左流云自始至终在和元向风、洪春风两位积年法相交流修行经验,有时候宁绝仙也会参与到他们的讨论当中。 这段时间,左流云受益匪浅,刚刚巩固了法相一重的修为,似乎又开始松动,眼看要再次晋升。 而他从《九死归墟诀》中得到的修行心得,每每说出来,甚至能让宁绝仙刮目相看。 一个半月后,船只靠岸。 剑神山不算来得最晚,最后抵达的是冥龙殿,几乎是压着时间赶到。 而他们的阵容也最为寒酸,只有一名法相加上十几个凝丹。 看得出来,冥龙殿一边的形势到了何等危急的程度。 …… 距离距离正式开始和谈还有三天,九门三家终于到齐。 这三天时间,整个将军岛几乎成了喧闹的市场。 左流云发现,法相修士在这时候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说出来的全都是东海的各种奇闻异事,谁也不谈修行。 只谈八卦。 左流云在各大宗门的队伍里找到了好几个熟人。 比如丁鹤,比如楚道玄,比如……王烈火。 当他们见到左流云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在当场,然后很久才说: “你……法相了?” 对于这个问题,左流云已经懒得回应了。 而与之对应,他还看到了水火不容的一群人。 宋、秦、王三家弟子,几乎一见面就要冲突,他们又来得最早,几乎天天都要处理五六次残局。 终于,三日后,在将军岛新建成的高台之上,王景临以万夫不可当的气势登台。 左流云想起几十年前与他第一次见面,这回王景临的气息更加缥缈无着,仿佛已经彻底融入虚空之中了。 能够正面击败邱家返虚,就证明了这一点。 但左流云却敏锐地察觉到,王景临的状态—— 似乎有些萎靡。 他好像有心事,永远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第152章 一场大会 当王景临登台的时候,下面所有人就都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和谈,只是这位返虚大能找了个理由,召集了东海几乎所有高端战力。 王景临并不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他等现场所有修士安静下来,淡然开口: “各位,王家与秦、宋两家已经正式达成协议,重新划分三家势力范围,等会你们可以得到一幅全新的地图。” 台下,全部都是法相修士,一个凝丹都没有。 几十名高阶修士,爆发出一片哗然,各自之间私语不停,谁都不敢相信。 说好了和谈呢?这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找他们来只为宣布结果? 左流云坐在法相修士的最后一排,心中哑然,觉得十分荒诞。 不多时,他拿到了地图,很快发现王家的实际控制地盘扩大了三分之一,而另外两家则各自交出了部分海中领土。 身旁有名老法相感慨:“这下王家要在东海一家独大了!” “也只有万灵城和剑神山能和他们掰掰手腕了。” 又有人感慨: “万灵城可不行,两家穿一条裤子的,要看还得是剑神山。” “别说了……” 王景临站在台上,安然不语,一直等到所有嘈杂消失,才继续说道: “我用这个名义将大家召集到这里,其实是有另一件事。” “我发现了一个神秘组织的存在痕迹。” 来了! 左流云精神一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在场其他人,则更加震惊,私语声达到了顶峰。 “安静。” 王景临平淡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所有法相,甚至真灵修士,都只能忍耐。 “各位请看这幅画像。” 说着,他拿出十几幅画像,随手挥动,让其飘荡在身前。 左流云瞳孔骤缩,其中三张画像上,分别是殷子由、崔东,还有当时那个神秘的富商! 当初,富商花费灵石,给说书先生传递消息,让他改变要说的书目,然后再给殷子由、崔东分别传递情报。 左流云已经抓到了这个人的小辫子,但当时被万灵城的城主之争打断,最终没有来得及找到他!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能在这里再见到对方! 左流云心中激荡,法力有所波动,引来不少注目。 他朝其他几人抱歉摇头,安静地坐了回去。 王景临注意到左流云,朝他微微一笑,不再多加关注。 接着,他说道:“我也是追索了许久,才在几位真人的帮助下,抓到了这个组织的马脚。” “这个组织的存在意义,就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劫难。” “劫难?” 所有人都浮现出“理所当然”的感觉,毕竟一个普通的神秘组织,还不值得王景临如此看重。 “没错,在场有冥龙殿的朋友,可否告诉我,你们面对的虚空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冥龙殿唯一来到此处的法相,是一名神情阴郁的瘦高个,他听到王景临的问话,非常失礼地嗤笑一声。 他得到了不少王家人的怒目而视,瘦高个自己却浑不在意。 “王老祖倒是好雅兴,这时候倒是关心起我们冥龙殿来了。” “关于前线情况,我只有四个字——危如累卵!” 他这话说得极重,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只有王景临仍然保持微笑,与他对视。 “我正是为了解决此事而来。” 瘦高个不说话了,但看表情,他仍然心怀不满。 “既然有神秘组织开始活跃,他们又是应劫而生,那么劫数在哪?” 王景临不紧不慢地说。 “我尽力卜卦,也只算到那劫难就在——” 他指向瘦高个的方向:“冥龙殿!” 瘦高个长长吐了口气,靠坐在椅背上,仿佛没有反应。 “但不仅仅是冥龙殿,据我所知,虚空这一次入侵,除了冥龙殿镇守的海岸线,还有三处隐秘的空间。” 王景临所掌握的信息,详实得令人觉得恐怖。 但这反而非常符合大家对他的观感。 一位算无遗策,实力强横的高阶修士。 “首先,是玄黄宗的禁地——染墨岛上。” 玄黄宗的法相开始出现骚动,一名留着长髯的老年修士站起身来:“王老祖,你说的可属实?那染墨岛只关押着囚犯,怎会成为虚空入侵的桥头堡?” 左流云心中一动,染墨岛、关押囚犯,再加上眼前这位真灵大修士的面貌,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关蹈海! 果然,王景临微笑以对:“关兄,正是因为你们久久没有踏足染墨岛,才让那里成了虚空的藏身之处,足够大,而且足够隐秘。” 第153章 是好是坏 “第二个地点,在陆地上,巨灵城附近的一座山坳之中。” “第三个地点,则位于距离冥龙殿不远的一座小岛上。” “我想,虚空中的敌人也许想从那里大举登陆,给冥龙殿的守备们以重创。” 王景临越说,脸上的笑容越重,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一样。 可下方,众人却是越来越担忧,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难道灭世之劫真的来了吗? 王景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等下方的低语逐渐平息,他才接着道: “我指出的三个地点,并不代表仅有这三处地方有问题,东海广大,虚空难测,我尽我所能也只能锁定三处地方,接下来还需要各位对自己门派的下属地界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 “不仅仅是找出虚空入侵的通道,还有那隐藏于我们之间的神秘组织,以及万兽王宗。” “三者并非毫无关联,甚至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万望各位小心。”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王景临笑眯眯的,等待有人提问。 看样子,他胸有成竹,一开始就知道今天的大会会走向何处。 他静静地等待,下方则一片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在斟酌自己的想法,生怕说错了话。 连私语声都消失不见。 从最后一排举起的手,打破了沉寂,也让所有的目光聚焦于此。 王景临笑容更盛:“小于桐,你有什么想法?” 左流云可以说是在场所有法相中最年轻的,尽管在凝丹弟子中很出名,但九门三家的法相们往却对他十分陌生。 “你是……” 有人低声朝身边人问,而左流云则站起来环顾四周: “在下于桐,剑神山客卿,有幸跟随宁老祖前来,现在想问王老祖一个问题——” “那个神秘的组织,究竟是救世组织还是灭世组织?” “这……” 王景临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者是他的信息还不够“充分”。 “我……居然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王景临愣了一会,眼睛亮了起来。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算是以算无遗策着称的王景临,也会有遗漏的时候。 在座的这些修士就是帮他补足漏洞的人。 “你先说说你的看法。”王景临收敛笑容,温和地示意左流云继续。 “很简单,我把自己代入那个组织的人,我如果一开始就想要拯救东海,那我为何不直接向九门三家求合作?” “通过种种资料,以及我对这个组织的个人了解来看,他们的成员可以说是遍地开花,已经像是藤蔓一样牢牢攀附在九门三家之中。” “这样庞大,还能够保持隐秘性的组织,就算是当真暴露了自己,九门三家也只能选择与他们合作。” “所以我猜测——这个组织的目的,很可能是借助劫难毁灭东海。” 轰! 左流云的猜测让现场直接爆开,所有人都沉浸于其中,几乎同时开始与周围人分享自己的观点。 有人点头赞同,有人摇头否定,左流云将其都看在眼里。 而他最重视的,是王景临的想法。 这位返虚修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手掌交叉,轻轻摩挲,最终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明日会再次开坛卜卦,请三位真灵老祖襄助。” 他目光扫过,很快点出三家门派的真灵大修士,宁绝仙并不在其列。 左流云第一次在真灵大修士眼中看到如同少年一样的兴奋。 …… 接着,各门派提出了不少疑惑和建议,让这场“盛会”变得完整起来。 这个涉及到整个东海的计划,也开始愈发完善。 左流云在其中没出什么力气,但刚开始的发言已经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从会场出来,宁绝仙找到他,笑问: “怎么样?被人瞩目的感觉不错吧?” “确实不错。”左流云得承认,被许多法相用惊叹的目光观察的时候,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这场会议不是一时半刻能开完的,接下来还有好戏看呢。” “什么好戏?” 左流云熟悉东海,却并不熟悉东海大门派的运行方式,宁绝仙笑而不语。 只过了一个晚上,他就理解了“好戏”的意义。 九门三家,趁着法相以上的修士们开会的期间,展开了针对低阶修士的“大比”。 凝丹,也是“低阶弟子”。 “本来这种大比都是小范围举行的,但各家各派都带来那么多凝丹弟子,不可能空手而回。” 洪春风站在左流云身边,指向身后那些剑神山凝丹,笑着说道。 第154章 一场大比 洪春风是个性格爽朗,不拘小节的女修,很多人都会被她的长相欺骗,做出错误的判断,最终让她吃干抹净。 站在左流云面前,她的光彩会让人情不自禁忽略一旁的年轻男人。 “修士的生命漫长,但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在闭关修行中度过,闭关结束后,则是新一轮的冒险。” 洪春风看着左流云,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像左流云这样冒险不止的修士,在东海并不多见。 左流云不在意对方的目光,而是问道: “你们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和谈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才带上许多弟子对吗?” “当然,即使两三个门派聚集在一起,也免不了让后辈交流一番,赢了的人脸上有光,输了的人则回去总结经验教训,很多弟子都是在这一场场历练中成长起来,扬名东海的。” 她想起左流云的经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东海可没有那么无人知晓的隐秘。” 说话之间,几十名法相已经聚集在一起,奇怪的是,比斗中真灵都没有出面,他们正聚集在王景临身边,和他商议开坛做法的事情。 王景临的卜算,可不仅仅是要判断那隐秘组织的情报,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计算。 真灵修士们知道,自家的法相能做好这些“小事”。 左流云身处其中,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原来凝丹弟子真的“不重要”,除了那几个有数的天才弟子。 比如楚道玄,比如计凉,他们是值得法相甚至真灵关注的。 否则,凝丹在东海真的只能算是承上启下的存在,虽然足够游历,但够不上真正的上层。 左流云清楚地记得,落星对他说“法相才是承上启下的阶层”。 他胡思乱想之际,法相修士们已经快速商量好了比斗的流程。 九门三家,一共十二个门派,每个门派出五到六人,最后凑足六十四个,捉对厮杀,一直到最后。 而每一场战斗,则由擅长阵法的法相修士负责提供不同的场地。 也就是说,在将军岛上的比斗,不是简单的面对面厮杀,而是需要应对各种不同情况下的搏杀。 比如雷霆,比如海面,比如岩浆…… 赛制简单,不代表比斗本身简单。 而像是左流云这种没什么特长的法相修士,则充当裁判,承担起“点到为止”的责任。 左流云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总不能说自己会超度死掉的凝丹吧? 说做就做,仅仅一天一夜,将军岛中心已经建起了巨大的演武场。 演武场周围布满了阵法,比斗就在此处举行,而法相修士们则可以自由选择位置观看。 左流云抽到了下下签,因此成了第一场比斗的裁判。 他面无表情,确保自己不会笑出声来。 从裁判角度来看门派弟子比斗,对他而言是个非常新奇的经历,也让他重新开始审视自身。 “玄黄宗,关泰来,对阵,万灵城,崔瀚海!” 关泰来是关家嫡系子弟,是玄黄宗有数的天才,而崔瀚海则与之不同,他是万灵城崔家着力培养的天才,也是东海知名的丹师。 “我见过你,在我们家老太爷的寿宴上。”崔瀚海看向左流云,认真说道。 “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坐在最外面的位置上。” 两人对了一句,算是打过招呼。 “关泰来,关老祖来看你了吗?” 左流云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关泰来说道。 “老祖?他……应该在上面看我吧?”关泰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是关家新一代的希望,老祖这个时候多半就在附近悄悄观察。 “等会比斗结束,我想和他说两句话,可否帮我引荐?” 关泰来愣住,接着点头:“……好。” 和两人都寒暄完毕,左流云站在身边,高声宣布: “本场对阵双方,关泰来、崔瀚海,比斗场地——熔浆!” “比斗双方点到为止,若有人主动认输,胜利者不可以继续出手,违者将被直接判负!” “离开场地者,视为失败,飞高至越过五百米界限者,视为失败!” “主动认输者,视为失败!” “被裁判认定为输者,视为失败!” 左流云不带感情地念道,这是在东海甚至外海都通用的比斗规则。 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打磨,这套规则已经足够简洁,足够完美。 “比斗开始!” 左流云迅速隐身,躲在熔浆最上层观看战斗。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他居然没有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 “听说你找我?” 第155章 他不后悔 左流云不卑不亢地与关世海面对面。 比起对方的真灵威势,左流云更感兴趣的是他的胡子。 漫长的修行岁月,让修士们往往不太注重外形的打理,甚至不少人以不修边幅为荣。 关世海显然是其中的异类。 他看上去有些粗犷,可整体的气质让人十分舒适,身上还弥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像这样精致的修士,在女修中都少见,遑论男修士了。 而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他那错落有致的长髯,让人想起凡俗中带兵打仗的将军。 威猛而不失儒雅。 “你盯着我的胡子看了很久了。” 关世海见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左流云,终于忍不住提醒。 “啊!抱歉,关前辈的长髯太吸引人,晚辈一时间入神了。” 左流云摇头,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才刚刚冒头的胡须,有些艳羡地说。 “有意思的小辈。”关世海淡淡评价。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曾经见过另外一位关前辈。” 左流云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关蹈海的模样来。 关世海的眉毛立马拧成一团:“你见过蹈海?他可是……” “没错,他正被关在染墨岛上,和几百个——现在只剩下十几个后辈一道,承受至死方休的结局。” 光是听,都能感受到这话中的寂寞。 “只剩下十几个了吗……” 关世海喃喃自语,由于永世劫的存在,他没法靠近染墨岛,只能计算时间,等待堂弟坐化。 现在陡然听到消息,让他怎能不激动? “他很好,我五十年前见到他的时候,精神头还不错。” 左流云努力回忆着染墨岛上的对话,将其尽可能地复述给了关蹈海。 “那时我刚从冥土秘境中出来,就偶然闯入其中……” “最后,关蹈海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他不后悔。” 关世海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双目也骤然失去了焦点。 “他真的不后悔吗?你真的不后悔吗?” 念叨着两句话,关世海消失在左流云身旁。 真灵修士来无影去无踪,左流云依旧没能发现对方的痕迹。 而下方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两名对手打出了真火,又都是各自宗门的天才修士,因而谁都不肯相让。 左流云派了个分身过去观察战斗,万一有问题,立刻就能转换成本体干预。 最终,还是关泰来更胜一筹,崔瀚海毕竟是名丹师,不太擅长正面战斗。 地面的熔浆又逼迫他不得不飞上天空,因此最终被关泰来的法宝击破了防御,不甘认输。 左流云看完了全程,居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们的战斗虽然火药味很浓,但却没有生死之间的那种恐怖,因而让他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成就法相之后,自己的眼界高了这么多吗? …… 比斗结束,左流云没有再停留,而是干脆在岛上逛了起来。 现在的他,正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和他同时代的修士,比如丁鹤、齐凌、楚道玄这些人,基本上都还在凝丹打转,最多也就是准备凝聚法相。 他走在所有人前头,天生和他们就多了一层壁障。 而在法相修士中,左流云又是最年轻的,说什么话都没人当真,总觉得他见识不足。 于是,左流云决定干脆离开那别扭的环境,在将军岛游荡起来。 第一场战斗结束,他有几天时间不用再做裁判,因而多了些闲暇。 并不是所有修士都喜欢比斗,来到将军岛的人都是各条道路的佼佼者,仅左流云自己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阵法师和丹师。 而这些人中,还有一个左流云的熟人。 “小鱼!” 站在将军岛的海滩上,左流云看见了意料之外的鱼无忧。 他仅有凝丹三重,却被万灵城选中,成了来到将军岛队伍中的一员。 “于大哥!” 小鱼惊喜地喊了出来。 又是多年不见,鱼无忧已经彻底长大,赤裸的上半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无比醒目。 “你怎么不去将军岛看大比?” “我出来透透气,等会去给大师兄加油。” 他说的大师兄正是丁鹤,他的位次比较靠后,要到最后几场才会开始。 左流云目光上下扫过鱼无忧,感慨道:“真不错,真的长大了,小鱼。” 说起来,鱼无忧和他也只差了几十岁,完全可以算是一代人。 但他说出来这话,所有人却都觉得没问题。 鱼无忧身边几个万灵城修士,也知趣地将空间让给他们两个。 “小鱼,有没有兴趣和我来一场?” 第156章 指点小鱼 “我?我能行吗?” 鱼无忧黑白分明的双目中,透露出一股不自信来。 “放心,这只是切磋,我又不会像敌人似的,千方百计置你于死地。” 他说的敌人,正是小鱼在战场上与之战斗过不知多少次的秦、宋两家。 左流云上次见过他之后,只过了几个月,小鱼就跟着万灵城大军抵达战场。 在战场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小鱼虽然修为进境有些慢了,但其真实实力却已远超同侪。 再加上叶权的悉心栽培,如今小鱼整个人岳峙渊渟,气势宛如宗师。 而他对面的左流云则又不一样,左流云的气质缥缈无踪,让人难以捕捉,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人就会消失一样。 “如果你能逼得我显露法相,那我答应传你一门神通。” 两人找了一处空荡的海面,左流云想了想,许下承诺。 “真的吗?” “你于大哥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左流云做出一个手势:“你先来吧,我可不想被人说以大欺小。” 小鱼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兴奋、肃杀起来。 霎时,他的气势一变,仿佛已经身处战场之中,随时准备撕碎眼前的敌人。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倾尽全力,那么绝对不可能撼动左流云。 “神通——” 他一咬牙,还没喊出名字,身形已经蹿升到了左流云头顶。 “遮天蔽日——” 刷! 就在左流云头顶,阵阵冰雨开始坠落,云层之间瞬时无光,谁也看不见谁。 黑暗中,只有他那只白色的瞳孔不断闪烁。 左流云稍微郑重了一点,当初就见过鱼无忧的“黑雨世界”和“瑞雪天降”两门小神通,那时他就知道,血脉境就能改变天象的人,绝对是妖孽。 到了凝丹,小鱼的手段变得更加丰富,也更加难以琢磨。 至少他现在不用改变自身状态,就可以将两个小神通结合在一起,瞬间发招。 “想改变天象,你还早了一点!” 左流云呵呵一笑,自然地向前一步,躲过小寒从背后的偷袭,继而如迈台阶一样登上云层。 法相修士的最基础特点,就是能够小范围地影响天象。 “停!” 左流云轻叱一声,那漫天的冰雨立刻开始淅淅沥沥,最后居然渐渐停止。 “爆!” 眼看冰雨就要消散,鱼无忧再不等待,旋转着身形飞上云端,一声令下,仅剩的冰雨立刻爆开,在空中带起一连串的爆炸。 声势骇人,威力却不大,左流云对他的意图心知肚明。 “匿影藏形!” “虚无之门!” 左流云单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只身走入其中。 咻! 他刚刚离开原地,就见到小寒握着一杆墨绿色的长枪,出现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他的真实目的,就是用冰雨来掩饰自己的行踪,之后的长枪才是真正的杀招! 只是一出手就被左流云看穿。 “冰雨太刻意了,这种程度根本骗不到人。” 一百米外,左流云淡然说道。 鱼无忧挠了挠头:“其实以前一直都能骗到的。” “那是你还没有与真正的天才交手。” 说起来的时候,左流云立刻想到了徐无涯、段玉坤这种来自几万年前的天才人物。 “我明白了,于大哥,再看这招!” “神通——白夜!” 顷刻间,左流云发现自己脚下的“道路”变了,从透明的空气变成了黑白交错的条纹。 就仿佛——一只蚂蚁站在斑马身上一样。 左流云就是那只“蚂蚁”。 “有趣。” 他知道这定然是小鱼自己悟出来的神通法术,因而留心观察,忽然迈步,双脚都站在了白色的条纹上。 苍白如纸的火焰从脚下升起,温度却高得骇人。 “不错!”左流云称赞一句,继而又踩进了黑色的区域。 一道浊流盘桓在他的脚边,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显然,这水流能腐蚀一般修士的身体。 就连左流云都要认真对待,将法力遍布全身,防备自己一时不察导致受伤。 若是真被小鱼逼出法相,那可就丢人了。 “于大哥你反应的可真快。”小鱼不气馁,沿着道路朝左流云冲来。 在白夜产生的光路中,小鱼的速度得到了成倍的提升,墨绿色长枪夹杂着苍白的火焰,刺向左流云心口。 左流云这回没有躲开,而是拔出血杀,与长枪相碰。 当! “不错!” 左流云凝目看向长枪,那是一件中品法宝,而且比血杀要扎实不少,看样子绝对是万灵城的好东西。 “再来!” 第157章 一次传承 可以说在左流云的一步步“挑衅”之下,小鱼爆发出了全部斗志。 墨绿色长枪上,骤然闪烁起黑色的光芒。 苍白的火焰沿着鱼无忧的身体攀附到了他的手臂,又顺着枪杆来到枪尖。 “你看上去比冥界的鬼魂还更像鬼。”左流云吐槽道。 刷! 墨绿色长枪披上一层黑白相间的外衣,让小鱼像是来自冥界的战神,他踩在黑白道路上,居然选择直愣愣地朝左流云冲去! “这可不是个好选择。”左流云微微摇头,有些看不懂。 “血杀,我们上。” 左流云只往前稍稍走了半步,正好卡在小鱼的道路上,挥起血杀,迎向长枪。 砰! 两人相碰,左流云正想点评两句,忽然觉得背后一凛。 “分身?” 他称赞一句“不错”,随后闪身避开。 相比小鱼,他可是玩分身的祖宗。 “不止!” 第三个“鱼无忧”从云层之下突袭而来,长枪之上,迸发出最纯粹的黑色。 蕴含了无边毁灭之力的黑色。 “神通——冥界狱火!” “什么玩意。”左流云疑惑道,“你给自己的神通都是这么取名字的吗?” 这么说着,他却不由自主地展开了夜之王法相,向上分出了数道分身,堪堪避过这一击。 “到此为止了。” 鱼无忧收回了所有神通,气喘吁吁地站在半空,连番使用神通,已经让他疲惫至极。 但他脸色却兴奋不已,自己竟然真的逼出了左流云的法相。 “真不错。”左流云拍手称赞。 最后时刻,他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稍稍放水,用出了法相,多分了几个分身避开鱼无忧的力量。 “……呼……于大哥太强了。” 小鱼抹去脸上的汗水,飞向左流云。 “你很不错,我凝丹三重的时候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左流云想了许久,将鱼无忧摆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换成是鱼无忧,能在凝丹三重杀死梁絮吗? 他不知道,但感觉小鱼有希望。 梁絮泉下有知,若是知道左流云拿他和凝丹三重作比较,估计要气得活过来。 “于大哥,于大哥!” 鱼无忧走到左流云身前,轻轻喊了句左流云一句。 “我在想,该送你哪一道神通。”左流云伸出手,揉了揉小鱼的头发,就好像他还是七八岁的时候。 鱼无忧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动声色地躲开。 “哎呀,我都忘了你已经是个凝丹修士了。”左流云呵呵笑道,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想好要送给小鱼哪一门神通了。 “说起神通……”左流云缓缓地说,吊足了小鱼的胃口。 “这门神通名为——窃玉诀。” 左流云在匿影藏形、虚无之门、窃玉诀中,最后选择了窃玉诀。 从刚刚的战斗中他能看出,这是最适合小鱼的功法之一。 他现在就是缺乏迅速接近敌人的手段。 能用上窃玉诀,多一秒钟时间,对于小寒这种爆发力强大的修士来说,至关重要。 一开始,小鱼并不知道何为窃玉诀,直到左流云用这门神通夺走了他足足五息的念头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狂喜不止。 “当真是一门强悍的神通!” 鱼无忧此刻,还是有些担心叶权,毕竟他这位师尊已经给他规划好了道路。 “窃玉诀的事,你大可以对他言明,由他来做定夺。” 左流云想了想,又道:“不过这门法术还是一部残篇,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找到原本,希望你能与我分享。” “当然!”小鱼重重点头,心中已经立下誓言。 两人又谈了一会修行上的心得,这才一同回岛。 岛上,连场比斗已经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修士观看,他们不仅是耳闻目见其他修士的战斗方式,更多的时候,还会替那些在比斗上大放异彩的修士扬名。 甚至连海焰阁,都临时在将军岛上支起了店铺,准备好好服务这些有钱的大爷。 一回来,小鱼就不见了人影,多半是去找叶权了。 左流云又一次变成了闲人,他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回到擂台附近。 云层之上,宁绝仙看到左流云出现,立刻招手喊他过来。 “宁前辈,我在。” 左流云缓缓飞上,宁绝仙立刻向他介绍:“小于桐,快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万灵城的现任城主,叶权。” “叶前辈。”左流云恭恭敬敬见礼。 “我记得你。”叶权忽然急促地说了句,“我听女儿提起过你,丁鹤也对你推崇备至。” “过来,露出你的真面目。” 第158章 卜算结果 相比于左流云见过的其他真灵修士,叶权显得更加阴郁,心思深沉,同时也更加“独断”。 和二十多年前左流云第一次见到他相比,现在的叶权似乎多了一股暮气。 当着宁绝仙的面,他竟然直接用发号施令的语气让左流云撤下伪装。 “不行。” 左流云不喜欢他的语气,立刻拒绝,并且转身就走。 “你——” 叶权抬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真灵大修士的气息毫不犹豫地压迫上来。 一股难言的气场瞬息充斥左流云身周,就仿佛他被揉进了面团里,周围尽是密密麻麻的纤维,连移动都有些困难。 刷! 夜之王法相出现,另一个阴郁的左流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背后,漆黑的眸子紧盯叶权。 “叶城主这是何意啊?” 气氛僵持不下,宁绝仙等了两息,站到了两人中间,挥手挡住了叶权的气势压迫。 “呼……” 左流云得以脱身,收回法相,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不服气地看向叶权,走到宁绝仙身侧。 “多谢前辈。” 宁绝仙没回答,叶权却依旧冷硬地说:“露出你的真实面目。” “我不喜欢有人戴着面具和我说话。” “叶前辈似乎把将军岛当成万灵城了?”左流云平静地说,话中却有不小的讥讽。 “你不敢露出真面目,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东海人,而是被众多宗门搜捕的外海修士。” 叶权说道,并未避讳宁绝仙。 “叶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宁绝仙终于忍不了了,叶权一见到左流云,才说了两句正常的话,怎么就突然为了身份这事杠上了? 外海修士怎么了? 各大海域联合起来封锁外海,最大的原因就是害怕外海再次被虚空入侵。 可左流云又不是虚空的道标,凭什么要为此承担责任? 宁绝仙有些恼怒,她当然知道左流云是外海来客,并非东海本土修士,可被叶权当面戳破,还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宁绝仙,你在玩火。”叶权淡然道。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左流云心底却生出巨大的屈辱感。 他最珍惜的外海,在他们看来,只是贫瘠的修炼之地和麻烦的源头罢了。 两名真灵修士谁也不肯先退缩,左流云忽然感觉到无趣,拉了下宁绝仙:“宁老祖,不必为我多说,我让叶城主看看本来面目就是了。” 说着,他收回人面虫的伪装,心中则将叶权定为了他突破真灵的垫脚石。 宁绝仙深深地看了左流云一眼,从他的眸子中,没有找到任何感情。 不满、愤怒、屈辱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凛,继而生出一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想法——有朝一日,叶权不会被左流云杀死吧? 叶权看了看左流云的本来面目,依旧是面无表情,转身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别往心里去,叶权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宁绝仙宽慰道。 “我知道。”左流云语气平淡,不像是愤怒的样子。 他一见到叶释情的样子,就知道叶家的家教不行,但也没想到叶权居然会直接羞辱他。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宁绝仙复杂地看着左流云,心中则想起这句话。 宁绝仙想了一会,为叶权辩解:“他这些年当城主,几乎快被樊山岳折磨疯了。” “我能理解。” 左流云不再多说。 能理解和能释怀是两件事。 宁绝仙叹了口气,不再劝说,而是说起了东海局势。 “今日王景临开坛做法,对那个神秘组织进行卜卦,我们所有真灵都到场了。” “众人合力之下,又找出两处虚空可能入侵的桥头堡。” “接下来的任务,应该就是由各宗门带队,拱卫入侵地点。” “这就是各大门派的工作了,到时候你应该也会带一个队伍,加入到剑神山里面来。” 左流云点头,这是客卿的责任之一,他享受剑神山的好处和名声,就要在这样的时刻为之奉献。 “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寻找那个神秘组织还有万兽王宗的存在。” “寻找?” 左流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说法的不同。 不是“搜捕”,而是“寻找”。 宁绝仙点点头:“就是寻找。” “因为就在刚刚,王景临开坛做法,成功卜卦,算出了那个神秘组织的存在,是为了对抗天劫而成立的。” “这怎么可能?” 左流云惊讶地反问,可看着宁绝仙笃定的脸,他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 第159章 深夜来访 “一个真正的救世组织,为什么要隐藏自己?” 左流云完全没法理解。 万兽王宗余孽隐藏自己,是为了保住性命。 散修联盟隐藏自己,是为了真灵遗藏。 一个组织做出的选择,一定有其目的。 可“救世”和“隐藏自身”是相对冲突的概念。 隐藏了自身的存在,那还拯救什么世界啊。 想要面对虚空的大举入侵,这个神秘组织不该联合整座东海的力量吗? 左流云不理解,但是相信王景临的卜算手段。 这么多真灵亲眼目睹,应当不会出什么纰漏。 “那他们的想法就很……值得怀疑了。” 一个目标和行为对不上的组织,让左流云感到别扭,他相信这其中定然有一些没有解开的谜团。 “别想那么多了,东海的修士,最后靠的还是各自的实力,阴谋诡计再多的弯弯绕也是无用。” “我知道的。” …… 在将军岛上,左流云彻底放弃了思考,完完全全享受起了和朋友们见面的时光。 一开始,丁鹤他们还有些拘谨,可后来慢慢习惯之后,还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左流云忽然意识到,成就法相之后,只要自己不想,东海就没什么能束缚他的了。 从丁鹤口中,左流云也知道了叶权的很多消息。 比如万灵城的最大权力还是掌握在樊山岳手中,叶权斗又斗不过城主,只能接受对方从指头缝里露出来的一点点余粮。 这些年,叶权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暴躁,经常无故杀人。 就连丁鹤这种实权大师兄,都经常过得如履薄冰。 好在丁鹤有叶释情那一层关系在,倒不至于真出什么事,只是常常有兔死狐悲之感。 “万灵城真的变了。”他感慨无比地说道,随即问:“你当年怎么没把小鱼带走?” 左流云无奈,将当年在雄关岛的事情讲给丁鹤,这时他才知道,鱼无忧居然是自己不想走的。 “小鱼是个好孩子,是万灵城配不上他。” “而且我觉得……叶城主的修为到顶了。” “真灵三重,这就是他一生的极限了。” “你知道你随口说出的消息,对于其他门派是多重要的情报吗?” 左流云没好气地看着他,丁鹤这句话传出去,就是杀头的罪过。 一名真灵修士重要无比,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若是他没了进境的可能,那岂不是…… 左流云恍然,怪不得叶权如此热衷权势,原来是他的修为已经无法变强了。 两人聊了一会,天色渐晚,丁鹤明日又要继续比斗,因此依依惜别,各回住处。 房间里,一直站在门口,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寒,跳到左流云的腿上。 他仍然是小童子的模样,在左流云腿上也不显得违和。 “小寒,等虚空入侵结束之后,和我一起回外海一趟吧。” 左流云摸了摸他的头。 “好啊!”小寒重重点头,他同样也是成长于外海,对那片海域有着深厚的感情。 “唉,回到外海之后,还是需要找地方清修。”左流云心中定下不少计划,又一次思念起了文青清。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左流云皱起眉,他住的是海焰阁在将军岛上临时准备的洞府,按说熟悉的人敲门后会自报家门。 可门外的人只是沉默,一言不发,等待左流云开门。 “谁?” 左流云神识扩散,同时问道。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有些复杂的女子声音。 左流云知道她是谁了。 “叶释情,你怎么来了?” 看着门口表情纠结的女人,左流云疑惑不已。 “我……有事相求。” 叶释情话说得很隐晦,左流云又用神识将她扫了一遍,确认不是别人掉包,才放了她进来。 说实话,左流云心里有点发毛,不知道这个女人跑来做什么。 “我来——是想要请你帮忙。” 左流云立刻就想拒绝,他可不想和叶权以及这个女人扯上什么关系。 他生硬地顶在门口,没有侧身让开。 叶释情有些尴尬,左看看右看看才问:“你要我站在门口大声说吗?” 迟疑再三,左流云退后半步,让她进来。 “你来找我,你父亲知道吗?” 房间中,他冷冷地问。 叶释情嗤笑一声:“他不知道,其实我可以通过丁鹤来找你,但那样不够保险。” “先说事情。” “我怀疑……不是怀疑,而是我父亲与那个你们说的什么隐秘组织有联系。” “或者说,他很可能是那个组织中的一员。” 第160章 一封老信 “叶师妹,玩笑不是这么开的,你们父女俩莫不是在消遣我……” 左流云略带嘲讽开口,说到一半却又猛然停止。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叶释情这句话是真的…… “怎么了?” 叶释情不解地问道。 左流云如同被闪电击中,回想片刻,坐了下来:“说说你的理由吧。” 叶释情显得楚楚可怜,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就在他成为城主之后,我们全家从将军府搬到了城主府。” “搬家的过程比较复杂,父亲没有出面,一直跟在樊大人身边,整个搬家过程都由我操办。” “除了平时的用度,还有将军府的秘库需要搬走。” “那不是一个储物戒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一座秘境的搬迁。” “在统计其中货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秘境里的东西。” 左流云微微点头,像是天水宗有自己的宗门宝库,而相对比较大的岛屿,如千林岛、火炼岛,同样会有自己的宝库。 将军府的府库里,宝物说不定比天水宗的还要多。 “接着说。” 左流云变得更加感兴趣了。 “那是许多纸质的信。” “你知道的,秘库中根本不该出现这样的东西。” “上面的署名并非全是我父亲,还有许多是各种奇特的代号,比如‘飞鹰’、‘老树’等等。” “那些信件看起来有年头了,我很好奇,究竟是谁会用信件来保持沟通。” 在修行界,由于距离遥远,传信的效率极低且没有保障,因此大家更多还是喜欢用肉身传信,或者干脆当面沟通。 “我以为是灵矩岛附近的几个叔叔伯伯,所以打开了其中一封署名我父亲的信件。” “上面写的是——” 时至今日,叶释情仍然能复述出其中内容。 “叶权足下:” “惊闻你已经登临法相,愚兄特地发来祝贺,在修行路上……” 她背诵了一大篇辞藻华丽的贺信。 左流云静静听着,到现在叶释情还是没有说这个“愚兄”是谁,也没有到真正关键的部分。 终于,大段的恭维结束,叶释情微微一顿,神色陡然专注起来: “对于加入‘天道书院’一事,听说你心中已定,愚兄盼望着在书院中与你亲近……” “……” “最后的落款是——‘陆士渊’。” “陆士渊?我从未在东海听说过这个名字。” 左流云摇了摇头,心中已经知道叶释情为何要找自己了。 叶权这封信,是在初入法相时就有的,若他真加入了那个神秘组织,也就是信中所说的“天道书院”,那么说明到现在他已经是老成员中的老成员了。 叶释情估计是拿不准,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可能是那个组织的成员,才会特地过来找左流云。 在她心中,连丁鹤都不值得信任了。 “其他信件呢?” 左流云追问。 叶释情摇头,略带遗憾地说:“我刚看完这封信,就听到府库之外传来脚步声,我听出那是父亲的声音,一时间慌了手脚,将这封信揣进怀里之后,便匆匆离开,假装在移动其他宝物。” “等他进来,我和父亲见礼,然后又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一天后,等我再去府库里检查,里面已经没了那些信件,放信的地方,改为摆放了好几件法宝。” 说着,叶释情从怀中拿出一封已经有百年历史,斑驳泛黄的信件。 左流云小心接过,生怕碰坏了上面的痕迹。 当他见到“叶权足下”的时候,就已经信了大半。 “为什么你昨天不说?” “昨天我又不知道……” 叶释情无奈,“我也是听到了传闻,才知道九门三家都在找一个神秘门派的踪迹,这才想了起来。” “那又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不认识别的修士。” 叶释情的理由非常简单,让左流云完全没办法反驳。 “……好,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说完这话,叶释情自己都呆住了。 “怎么帮我?我……我没想过啊!” 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也罢,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现在就离开,别回万灵城,去随便找你哪个朋友,就说老友相见颇为想念,在她那住一晚上。” “我明白。”叶释情不是蠢人,自然能理解左流云的担忧。 她匆匆地来,又匆匆离去,留下左流云一个人在房间中静静思考。 “怪不得万灵城被渗透得像是筛子一样,原来他们从根上就烂了!” “还有……那叶权为何非要看到我的本来面目?” 第161章 天降长枪 将丁鹤、叶释情给他的信息结合起来,左流云感觉到不寒而栗。 白天,叶权对自己的特别态度,那冰冷的面孔还有毫不留情的压迫,让左流云有足够的理由猜测—— 叶权,或者说他背后的组织,在防备外海的修士? 一瞬间,左流云心中冒出许多不同的想法,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静静地坐在房间里,思忖良久,才终于入定,进入修炼状态。 有些事情,就算他知道了,也很难改变。 他问叶释情,该怎么帮她,实际上左流云自己心中也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 涉及到一家大宗门的掌门,稍微处理不善,都是震动东海的大事。 左流云只觉得自己“重任在肩”,可他那瘦弱的肩膀怎么承担这样的压力? “咱们得想个办法把压力转嫁给别人。” 左流云对着小寒说道。 他很快列出清单,清单上只有三个人。 王景临、樊山岳、宁绝仙,这是他认识的几名大修士。 左流云斟酌片刻,先是将宁绝仙的名字划去。 她和叶权修为差不多,甚至实力还不如对方,自己不能随便让她身处险地。 过了一会,左流云又划去了樊山岳的名字。 叶权是他的手下,他现在又状态特别,左流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就只剩下王景临了,果然,他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收尾。” “天道书院……怎么会取了这个名字?” 左流云只觉得天道书院的名字非常古怪,他从未在任何古书中看到过对这个势力的记载。 “走,小寒,我们去找王景临。” 事不宜迟,叶释情已经走了一会,如果叶权察觉到问题,他肯定会出来抓人。 左流云心知,自己待在房间里,大概率不会有事,但若是出门,很可能就会惹来叶权关注。 “不能拖,等到明天早上,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变数?” 左流云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那封信件,下定决心,要第一时间将消息通知给王景临。 深夜,左流云从房间中悄然离开,朝着王家驻地走去。 由于宁绝仙的存在,这段距离并不远,若是平时,他只需要几息就能抵达。 可这两座驻地之间,正好还隔了个万灵城。 毕竟他们双方之间,才更像是盟友。 这才是左流云犹豫的原因。 他决定绕个圈子,从玄黄宗的方向走过去,这样就算是叶权来了,玄黄宗的修士也不会允许他通过。 刷! 黑暗中,左流云自如地奔行,仿佛披上了一层名为星空的外衣。 从驻地走出之后,他进入了玄黄宗的营地,很快,他听到了一声疑问,随后又贴着驻地边缘离开。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我并非闯入者,只是路过。 果然,疑问过后,玄黄宗营地里就没了声息,左流云得以成功向前。 就在此刻,他心中忽然警兆大起,法相不由自主地从身后浮现。 一条从天空中坠落的长枪,势若奔雷,如流星般刺向左流云。 “果然来了!”左流云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截杀。 只一眨眼的时间,长枪已经挨到了左流云的心口。 避无可避,左流云看着寒光闪烁的枪尖,笑了笑,之后主动引爆了自己的分身。 嘭!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片空地,将军岛瞬间震荡起来,不知道多少修士走出门来,查看情况。 他们都很好奇,这么多真灵、法相修士,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在这个营地里出手袭击? 爆炸之下,左流云的身形冲出,接着,天空中又是一杆长枪倏然刺下! 左流云不闪不避,闷头向前。 他心中明镜,第一次突袭没杀掉他,第二次就不可能了。 果然,王景临淡然的声音在驻地里回荡: “何方高人,敢当着九门三家动手?” 说完,长枪已经被他握在手中,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王景临皱眉,长枪上没什么他熟悉的气息,想来是出手之人做了伪装。 下一秒,他看到了左流云,惊奇道:“又是你小子?” 左流云站定,居然感到一丝害羞:“王老祖,我有要事禀报。” “跟我进来吧。” 王景临手指微微捻动,似乎勾连了天上的一颗星辰。 过了一会,他皮笑肉不笑:“真有趣,居然还有人替他屏蔽天机。” 他眼中杀机隐现,左流云打了个寒颤。 “走吧,既然你有事和我说,那就进来吧。” 王景临朝万灵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带着左流云转身消失。 第162章 射日之枪 “你的意思是……叶权有可能是神秘组织的人。” “神秘组织名叫‘天道书院’,还有一个陆士渊,对吗?” 王景临听完左流云的讲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身体完全放松下去,像是休憩一般。 “没错。” 左流云站在王景临面前,兀自在回忆那来自天外的一枪。 是叶权吗? 他觉得不是,那一枪并没有真灵气息,若是叶权出手,自己不会躲得那么干脆利落。 估计出手的多半是个法相修士。 “太奇怪了。”王景临嘟囔一句。 “这个组织的实力,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当着左流云的面说道,似乎并不在意被他听走什么内容。 “如果叶权真的是组织里的人,那么意味着他手下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法相后期,而且也偷偷摸摸地来了将军岛。” 参加了会议的修士们,王景临只需要一个目光扫过就能记住他们的气息。 “太古怪了。” 他又一次感叹。 谁能瞒过返虚修士的神识?这绝不是普通法相能做得到的。 说完这句,王景临又是半晌沉默,最后才幽幽道:“可惜我不能开坛做法,申兄又远在冥龙殿,不然我真想立刻看看这群人的真面目。” 对他而言,这个神秘组织的动作越多,动作越大,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走吧小子,接下来你就别住在剑神山了,还是住在我们王家这边吧,烈火他会把你安排好的。” 左流云点头,对那位粗中有细的王烈火记忆犹新。 …… 这场当众刺杀的波及,比左流云想象得还要深远。 大半夜,当他从王景临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得到了无数“敬仰”的目光。 随后他便看到,九门三家,再加上几个散修的高阶修士,几乎人人自危,每个宗门都在自查。 修士们脸上看不出怒容,大家都知道刺杀意味着什么。 敌人大摇大摆地打入内部,在午夜刺杀一名法相修士,还安然退走。 这就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王老祖说什么了吗?” 有人好奇地想向左流云打听第一手消息。 左流云摇头,只是说王景临非常愤怒,对着他发了一通脾气。 并没有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很快找到王烈火,就直接在对方的洞府里待了一晚,与对方攀谈良久,直至天明。 第二天,将军岛上仍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就连大比都没法吸引众人的关注。 少了高阶修士的目光,这场比斗反而变得纯粹起来。 左流云观看许久,看着丁鹤闯入八强,又请他去喝了杯酒。 丁鹤向他请教突破法相的心得,左流云却没什么可以说的。 毕竟他是用《九死归墟诀》取了巧,不是正常的进境方式,因此只能用一些相对比较平淡的经验来搪塞丁鹤。 一天一夜后,这场风波终于渐渐停息。 并不是因为找到了凶手,而是有人从天降长枪留下的凹坑里发现了新的情况。 “如果我没猜错,这道大神通,是万兽王宗标志性的法术,只可惜随着万兽王宗的消失,已经失传多年。” 那是位玄阴教真灵女修,神色凝重说出这话的时候,一多半人跟着恍然点头。 王景临当时就站在不远处,也点头认可:“玄阴教和万兽王宗纠缠多年,李师妹更是经历过围剿万兽王宗的那段历史,此事应当可信。” 玄阴教位于陆地,就在王家势力范围的西南侧,和海洋接壤,和万兽王宗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不死不休的那种。 李姓女修对着围观众人侃侃而谈: “这道神通名为‘射日枪’,一般是万兽王宗的体修会修行这招,威力惊人,力量集中于一点,能贯穿山岳。” “当年我就差点被这一招开膛破肚。” 讲起自己当年,李姓真灵眉飞色舞,颇有豪情壮志。 “没想到,射日枪居然时隔几百年再次出现,也不知是哪位老朋友的手段。” “你怎么确定是老朋友?” 王景临皱眉问道,“我记得当初万兽王宗的真灵和法相,死的死抓的抓,难不成还有遗留?” “也有可能是漏网的凝丹,成就了法相,掌握了这门神通。” “万一这个人就在九门三家之中呢?也许有人当年私藏了这门神通,自己偷学?” “不可能。” “王老祖都检查过了,他都看不出的人,难道杀人的是返虚?” “那就更不可能了,返虚杀人,于桐根本跑不了。” 众人讨论半天,却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都散了吧。”最后还是王景临发话,“明日和谈继续。” 第163章 父女反目 “射日枪……万兽王宗遗留……” 左流云想起,自己从八方城出发前往冥土秘境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三名万兽王宗修士,从他们手中得到了“天坠火龙”。 也许其他地方还有万兽王宗的残余被关押起来? 他脑中思维纷乱,各种猜测纷繁涌现,让他不胜其烦。 风平浪静又过了一日,王景临再次邀请众人去参加“和谈”。 名义上是和谈,实际上气氛比那要严肃许多,原本还有些摇摆的法相修士,此刻都已经坚定立场,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神秘组织。 不论是为了解决东海浩劫,还是那无孔不入,当众刺杀的实力,都让各派如坐针毡。 有些门派甚至提议,要在应对虚空劫难之前,先解决掉这个组织。 提议被王景临否决了。 这一天的“和谈”,比之前几天的更加细致,王景临引导所有人,开始讨论起各大门派的分工合作。 九门三家,站在了统一阵线上,所能撬动的资源是恐怖的。 虚空一共五处地点,分别交给了八个,门派处理,剩下的王家、蓝影宫、剑神山、冥龙殿,则直接前往最前线,与虚空大军正面作战。 结束之后,宁绝仙对左流云感叹:“恐怕申师兄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提早出发去了冥龙殿。” 到了这一步,和谈已经算是接近尾声,再讨论,就是各门各派自己私下里,与合作的对方来讨论该如何分兵了。 面对虚空之外的敌人,谁也不敢稍有怠慢。 下午,演武场里,决出了凝丹修士的最后两名,其中一人,是丁鹤,另一人,则是一名来自【天门宗】的女修。 两人的决战被留在明天,算是为这场“盛会”做一个收尾。 左流云心不在焉,进入法相之后,他的眼光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再看凝丹的战斗,已经未免有些无趣。 他在等丁鹤。 “有件事,很重要。” 对场上的战斗,丁鹤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几乎是刚刚战胜对手,他就来到左流云身边,面色忧心。 “什么事?我看你的样子就不对劲。”左流云在观战的时候就发现问题,丁鹤像是带着火气一样,每一招都在全力出击,将他的对手打得猝不及防,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败。 “叶释情不见了。” “不见了?” 左流云一愣,随即心中暗骂——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还以为叶释情已经隐藏起来,或者回到了万灵城的地界,他父亲就算再怎么混蛋,也不至于对女儿下狠手吧。 因此,左流云并未在意叶释情的下落,现在听丁鹤提起来,他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去别的门派吗?” 丁鹤哭丧着脸:“我知道她在别的家族有几个谈得来的闺中密友,我今天早上去寻她们,全都说没见过叶释情。” 他和叶释情共事几十年,彼此之间了解颇深,她有好友不可能瞒得过丁鹤。 “她也没回万灵城驻地?” 丁鹤摇头:“自从那一晚,我就没再没见过她。” “你怎么不去找叶权?” “我……”丁鹤被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情于理,他都该先去找叶权帮忙,毕竟他们才是父女。 半晌,丁鹤才组织语言:“因为我觉得……叶释情失踪,和叶权脱不开干系。” “他们俩的相处状态,嗯……非常奇怪。” “奇怪?” “父亲不像父亲,女儿不像女儿。” 丁鹤用一句没头没脑的形容词,让左流云更加云山雾罩。 好在他停顿片刻还是解释清楚: “以前,叶释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你也是知道的。” 左流云想起在冥土秘境中的情况,了然点头。 “可自从他当了城主,事情就起了变化,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偶尔出现还总是阴沉沉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总能看到叶释情和父亲争吵——频率大概半年一次吧,可能我没看到的次数更多。” 半年一次?左流云心中微动,这还仅是丁鹤看到的次数,恐怕无人看见的争吵次数更多。 “他们都争吵些什么?” 丁鹤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再三才对左流云言明: “大多是关于叶释情母亲的。” “母亲?” 左流云回想起不多的记忆,叶释情的母亲应该也是位法相修士,只不过自己从未见过罢了。 “没错,但她已经死了。” “死了?” “没错,叶释情的母亲是军师楼的人。” 第164章 僭越举动 “她和叶权吵架的时候,总是抓住这一点说事。” “叶释情说叶权见死不救,叶权说她母亲已经背叛自己,自己不可能救她。” “……” 左流云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他不怕掺和到阴谋里去,却告诫自己要主动远离家务事。 “但无论怎样,找到叶释情是重中之重。” 左流云犯了难,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估计借不到什么外力。 “于兄,于兄,刚传来消息,三天后和谈结束,咱们就得回到剑神山做准备,一年之内要赶到冥龙殿。” 洪春风走过来,将一桩消息通知给左流云。 瞬间,左流云感受到了时间紧迫——若是再不找叶释情,恐怕就永远找不到了。 “我知道了,多谢洪师姐提醒。” 洪春华走远,左流云停留在原地,心里盘算起来。 “怎样,于兄,有想法了吗?”丁鹤期待地看着他。 “走一步看一步吧。”左流云说道。 他谢绝了丁鹤的跟随,先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找到周围住着的两名修士询问一番。 那两人倒也实诚,面对左流云的问题,全都是“没有看见”。 那可就奇了。 左流云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心中思忖。 叶释情离开后,左流云同样没有听见任何动静,这意味着她一出门就失去了踪迹。 “谁能让一个凝丹大圆满的修士凭空消失?” “还是说,叶释情是心甘情愿跟着某个人离开的?” 左流云又不甘心地打听了许久,终于在一名剑神山凝丹口中打听到了重要的情报。 “那天晚上,就在你被长枪刺杀之前……入夜之后,我看到了两个人影从这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修士指向左流云住所的方向,表情笃定。 “两个人,那你能认出是谁吗?” 那人摇头,“夜色深沉,我又不会随意去打量对方,只看了看是我不认识的人。” “那他们两个是男是女?” “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左流云惊疑不定,如果是一男一女,他还可以猜测是叶权带走了叶释情。 可现在这条消息,让左流云完全拿不定主意。 在驻地里,还有神秘组织的存在?还是个熟悉叶释情的女人? “那两人是什么修为?”他再次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我倒是看得清楚,她二人一个是凝丹一个是法相。” 识别修为对于东海修士而言已经是基本功操作了。 “凝丹应当就是叶释情了,那法相又是谁?” “她们最后朝哪走了?” “那边。” 那人指了个方向,左流云一看,赫然是万灵城驻地。 “嗯……” 谢过对方,左流云思考良久。 事情还是要回到万灵城上来。 他径直走向万灵城驻地。 “于师兄!” “于师兄!” 万灵城这次来的大部分弟子,都是当年的将军府,现在的城主府弟子,见到左流云的时候仍然倍感亲切,不停地和他打着招呼。 左流云一一应对,同时铺开神识,在整片营地里扫荡起来。 这是非常挑衅的举动,不多时,好几名法相现身,各自眼神不善地盯着左流云。 “你是何人?” 一名壮硕男子问道。 他身上的气息,赫然已经是法相六重,眼看就要到后期了。 “前辈。”左流云不卑不亢地拱手,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之举。 “在下只是在贵地寻一个人罢了。” “找谁?” 壮硕汉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左流云。 “叶释情。” “你找城主之女?” 对方一愣,接着摇头:“她不在这里。” 这话说的生硬,已经是下了逐客令的态度。 “可我怎么听人说,叶释情前两天就回到了万灵城驻地中呢?” “她贵为城主之女,平时的去向岂是我能打听到的?” 壮汉不屑撇嘴,指着外面:“再不离开,从此之后你就是万灵城的敌人。” “阁下,火气太重不是好事,我可以推荐你两种灵茶,好好去去火。” 左流云毫不犹豫,立刻顶了上去。 这时候,丁鹤来了,他赶紧跑到两人周围,拉开左流云:“杨长老,误会,肯定是误会。” “丁鹤?” 壮汉从鼻子里吐出气体,完全不拿正眼看他。 “丁兄,不必多言,既然杨长老认为没问题,那就没问题了。” “啊?” 不等丁鹤质疑更多,左流云拉起他,转身就走。 “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和杨长老对上了?又怎么突然把我拉走了?” 站在一片树林之中,丁鹤不解又愤怒地问。 “我找到叶释情了。”左流云淡淡地说。 第165章 当众发难 “找到了?” 丁鹤又惊又喜,又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左流云微笑点头,心中暗道侥幸。 他直愣愣地闯进万灵城的营地,大张旗鼓的寻人,不仅仅是为了打草惊蛇,更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叶释情消失,一定和叶权有关! 这是左流云一开始就坚定的路子,他只要朝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很多问题其实非常容易解答。 那个女人是谁? 不重要。 叶释情在门口为何没有发出声音? 也不重要。 只要她的消失和叶权有关,左流云就有八成把握,她就在万灵城驻地中! 所以在左流云只有一点点线索的时候,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闯入万灵城内部。 晋升法相之后,左流云吸收了蓝天阳的灵魂之力,几乎让自己的神识超过了普通法相修士的五倍有余。 这个范围,甚至不输某些真灵修士了。 所以,他仅仅是闯入了几十米,就已经用神识扫到了叶释情的存在! 扩大了五倍的神识,触及到左流云的极限之后,终于在地底数里的位置找到了叶释情的位置。 那应该是谁新挖出来的囚牢,叶释情和另一个女子被关在一起。 所以左流云面对咄咄逼人的杨长老,才直接退让,没有和对方硬碰硬。 “我找到了。” 他省去了寻找的过程,将最终的结果告诉了丁鹤。 “叶释情被关在一座地牢里,就在你们宗门驻地的……三千米之下。” “三千米!” 当丁鹤听到左流云的估计,顿时张大了嘴巴,既惊讶于叶释情还在宗门内,也惊讶于左流云居然能看到这么深层的地下。 “好……吧。”他颤抖着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左流云好奇地问。 他找到了叶释情,可现在的情况,自己也不可能将她救出来,只能看丁鹤如何周旋其中了。 两人匆匆见面,又匆匆分别,丁鹤回去处理万灵城事务,左流云则回到了剑神山的地盘。 一回去,就看见洪春风站在自己门前,来回踱步。 “宁老祖找你。” 她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拉住左流云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宁老祖?她找我什么事?” 左流云疑惑问道。 “谁知道?不过她挺急的。” 洪春风给了左流云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同时,她让开一个身位,让左流云过去。 宁绝仙就等在他的房间里。 “你小子出息了啊,连人家万灵城的地盘都敢闯?” “是嫌剑神山的树敌还不够多吗?” 她语气不妙,可左流云看到她脸上全是笑容。 “至于吗?”左流云有些无奈,轻轻将门关上。 “你这小子,闯入万灵城驻地中,大摇大摆地找人,这不是把叶权的脸给打烂了?” “他可不单单会找你麻烦,我们剑神山恐怕都被他恨上了!” “宁前辈,你不用和我打机锋了,若是叶权心胸真的如此狭窄,他连法相都修行不到,天劫就能要了他的命。” “行吧,你小子。” 宁绝仙摇头苦笑:“就知道骗不过你。” “你闯入剑神山,众目睽睽之下和对方法相针锋相对,又在前辈威势之下全身而退,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你呢。” “我闯山,是因为一个人。” “让我猜猜——一个女子?” “的确是一个女子。”左流云大窘,连忙解释:“不过她并非我意中人,只是个……很重要的人。” 说完,左流云知道瞒不住宁绝仙,只好将所有情况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你去找王景临,平白无故挨了那一枪,原来还有这等隐情。” 左流云说的许多事情,她都是头一回听说。 “既然如此,那叶权就非常可疑了,甚至我敢说,他有六成可能,已经加入了那个神秘组织。” “不行,我得去找王景临说个明白。” 樊山岳不在将军岛上,宁绝仙想要找人主事,只能选择王景临。 …… 宁绝仙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知王景临,然而,王景临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表示都只是一句“我知道了”。 这让宁绝仙颇为不解,眼看和谈就要结束,王景临在等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难不成就这样算了吗? 左流云同样觉得不可理喻,心中对王景临积累下来的敬意让他决定静观其变。 这一观,就到了和谈的最后一日。 这一天,“议题”已经所剩无几,众人也都在将军岛上疲乏至极,就等着回到自家宗门去准备出兵。 就在最后一场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王景临突然敲了敲身前的长桌: “叶权,到我面前来。” 第166章 情关难渡 叶权做出的反应,在左流云看来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万灵城原本和王家算是盟友,因此坐的位置也相对更靠近王景临。 叶权这一下,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真灵修士全力启动,足以让天地变色,而叶权则反其道而行之。 他将波动范围控制在了最小,几乎只有挨着他最近的弟子才稍稍有所感受。 一阵风掠过,叶权已经不见。 “竖子,尔敢!” 王景临的威胁中听不出喜怒,说出最后一个“敢”字的时候,他已经从座位上,来到了将军岛的边缘,看向叶权。 对方早有准备,甚至骗过了王景临。 叶权先所有人一步,踩在了一艘停在岸边的小船上。 光芒闪动——刷! 叶权瞬间消失不见,脚下阵法光芒渐渐暗淡。 “远距离传送阵。” 王景临站在岸边,没人看见他怎么上船的。 左流云凑上前去观察一番,果然,那是一道刻画在小船上的传送阵,精巧程度足以让最挑剔的阵法师为之倾倒。 “上古遗留。” 王景临面色铁青,沉默半晌,才终于摇了摇头:“传送阵已经从那边毁掉了。” “他们动作好快。” 宁绝仙走到旁边,表情同样不好看。 叶权的举动,给整个联盟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错,在最后一天的“和谈”中,九门三家达成了一个协议,成立了一个临时的联盟组织,名为“救世盟”。 王景临担任盟主,各门派的真灵大修士依旧作为各自领袖,带领门派行动。 任何与虚空有关的事情,都需要通过这个联盟来决断。 叶权原本的任务是统领整个万灵城,与玄黄宗配合一同前往染墨岛。 但现在眼看叶权逃走,这联盟的实力和声望,就要打一个折扣了。 “这下难了,那什么天道书院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回去之后还是先找内鬼才行。” 宁绝仙摸着下巴,一脸凝重。 “叶权会逃去哪?一名真灵修士怎么也不可能完全销声匿迹吧?” 左流云忍不住问道。 宁绝仙沉吟片刻,她甚至比王景临还要愤怒,叶权和她交集不少,她居然没看出对方的问题所在! “放心,他跑不远,王景临被当面打脸,肯定会再开坛做法,收拾叶权的。” 左流云点点头,王景临创造过无数奇迹,他也相信这位返虚大能定有办法。 “走吧,登船,接下来咱们要先回山一趟,之后立刻出发赶赴冥龙殿。” 宁绝仙拍拍左流云的肩膀,飘然不见,估计是回到宝船上修行了。 一道目光传来,左流云心有所感,偏头向右,看到了眼神复杂的楚道玄。 “这些天你去哪了?怎么没见到你出现?” 左流云走过去,好奇地问。 楚道玄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甚至连那场凝丹大比都没有现身。 那个在左流云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竟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外海——于兄,你应该知道我们蓝影宫在外海势力强大。” 左流云点头,他知道的比楚道玄想象中还要多。 接着,他心中一紧,难道楚道玄这副模样,是因为外海出什么事了? “楚兄,外海难不成有变化?”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左流云心中已经快速盘算过情况,看楚道玄这副要倾诉的样子,外海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他非常了解大宗门的运行模式,越是重大的情况,越会藏着不暴露出来,更别说蓝影宫在外海一手遮天,别的宗门想渗透暗子都难。 楚道玄把难过写在脸上,恐怕多半是他自己的问题。 果然,楚道玄踌躇半天,脸色越来越红,才终于在宝船轰鸣,眼看要开拔的时候,说出自己的心事。 “我……爱上了一个外海的女修。” “外海女修?”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没想到天才如楚道玄也会遇到这种问题。 “楚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左流云用了句万能的开头,接着道:“外海女子又如何?她不一样是修士,又与东海有什么不同?” “唉……” 楚道玄眉头稍展,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 “于兄,我恋上她,本可带她来东海,然而她身份却十分特殊,乃是海焰阁之人。” 一下子,左流云明白过来,楚道玄在叹息什么了。 海焰阁的规矩极为严格,任何复杂的调动都必须克服重重难关,更别说把人从外海带到东海这种操作了。 而且海焰阁乃是庞然大物,楚道玄根本影响不到,外海人身份又敏感,让他难以去寻找师长帮助。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苗晴思。” 第167章 偷学阵法 “苗晴思?” 左流云想不到在东海,也能听到一位熟人的名字。 这位当年是慢行岛的海焰阁阁主,还是他老乡冯思道的上司,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成了楚道玄的心上人。 左流云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精明又美丽的女子形象。 “她对你是什么态度?” 左流云好奇地问。 这下,楚道玄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道:“我俩两情相悦,只是谁都知道——我的未来不在东海。” “所以你想请我帮忙?” 楚道玄先是摇头,之后又重重点头:“不是现在,于兄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行,毕竟法相修士出面,这件事会比较好解决,如果有宁老祖……” “至少五十年之内,我还可以东海外海两地往返,可若是我也突破了法相,那估计就再难去外海了。” 他对成就法相非常有信心,按部就班地修行即可,可对于和苗晴思之间的感情却有些捉摸不定。 “也罢,这件事我有机会肯定帮忙,的确,外海贫瘠,能前往东海对她而言也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多谢于兄!” 楚道玄露出笑容,马上表示感谢。 “我要登船了,咱们还能同行一段时间,想说感情故事有的是时间。” 左流云白了他一眼,早就看明白楚道玄想说什么。 苗晴思不在身边,估计楚道玄早就想找人诉说思念了。 能有左流云这么个倾听者,对他而言再好不过。 “……于兄当真洞察人心。”楚道玄脸色泛红,赶忙跑回自家宝船。 左流云看着他的背影,哑然失笑,心中又升起对文青清的思念。 “看来回外海真的要提上日程了。”他心中想道,暗暗决定在东海危机结束,陪宁绝仙去完秘境就回外海。 实在不行,把见识生死转轮诀这件事推后一些也行! 许久,左流云才压住思念之情,登上宝船,回到自己的船舱中。 …… 船只一路航行,剑神山、蓝影宫、冥龙殿三家的宝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同路,因此三家修士交流不少。 左流云用了三天时间,听完了楚道玄和苗晴思之间的爱情故事。 两人故事的波折并不多。 苗晴思现如今依旧在慢行岛上做海焰阁阁主,只不过那里的规模被扩大了十几倍。 毕竟天擎岛如今已经是外海的核心,各家势力全都盯紧了这块肥肉,谁也不肯放弃。 现在,聚集在天擎宗、人妖战场上的不仅仅是血脉修士,凝丹修士也不算罕见。 楚道玄就是在天擎岛附近历练的时候与苗晴思结识。 一开始只是惯常的买卖交易关系,楚道玄还被小小地宰了一笔。 他说出这段经历的时候,甚至非常得意。 再后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冤家剧情,楚道玄认准了苗晴思,每一次讲价至少要花去半个时辰。 两人如此结识,最终又结成道侣。 左流云听完,只能感叹: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楚道玄眼中,苗晴思就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 这件事,除了左流云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 毕竟修士在秘境里历险过后,跑去海焰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会注意他待了多久,又和哪个阁主眉来眼去。 此外,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左流云几乎每天都要和洪春风切磋,或者“指点”楚道玄、计凉。 计凉虽然参加了凝丹修士的大比,但成绩不好,仅仅闯过一轮就被淘汰。 他本人倒是不气馁,毕竟已经被左流云打击过一次,有了抵抗力。 这些日子里他非常活跃,每天抓着楚道玄请教。 每每被楚道玄暴打,也是乐此不疲。 …… 宝船全力开动,比来将军到时少用了三分之一的功夫,就抵达了神剑岛。 宁绝仙一到,整座岛屿就瞬间开动起来,几十艘宝船立刻只有三天时间准备,时间一到就要出航。 正是这一次动员,让左流云看到了剑神山的恐怖底蕴。 三天时间,甚至还不到三天,剑神山已经拉出了一支超过两千凝丹、万名血脉的船队,五十艘艘宝船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开往冥龙殿。 左流云则选择跟在一艘装满了阵法师的船上,他们要沿途设置传送阵以供消息传递和大军行进。 这是三宗在和谈中商议出的法子,冥龙殿给出了最大的让步,允许剑神山在其实控区域建设传送阵,方便弟子通行。 左流云跟在这群阵法师身边,以客卿的身份观摩、学习了不少有关阵法的知识。 没人知道他心中想什么。 第168章 战争无终 “这些日子你天天跟着人家阵法师的船,严真人可是颇有微词。” 清晨,站在船头享受清晨第一缕光芒的左流云,听到身后洪春风的调侃。 她口中的严真人名叫“严复礼”,乃是一名古板的阵法师,据说接受的是最上等的阵法传承。 此人始终对左流云这个“客卿”抱有戒心,是剑神山里最看不惯左流云的人。 他不喜欢左流云,不是因为与他交恶,而是单纯地敝帚自珍,不想将宗门里的秘密共享给一个“外人”。 在他看来,左流云观摩阵法,明摆着是来偷学技法的。 为了这事,他劝过宁绝仙好几次,把她都给惹得烦躁了,怒骂了一顿才算是消停下来。 在那之后,严复礼只能捏着鼻子让左流云一旁观看,但始终不断遮掩遮掩关键内容。 不过严复礼倒是没猜错,左流云的确是来“偷学”的。 和楚道玄一番话后,左流云心中生出想法,自己既然已经法相,日后回到外海,难不成还要从光焰岛偷偷摸摸地传送到香芝岛? 他立下志向,自己要在东海自行建设一座超远距离传送阵,绕开所有人的监控抵达外海。 现在他是法相修士,寿命悠长,有足够的时间从头开始学起。 为此,他甚至从剑神山的藏书库里翻到了不少阵法师的基础书籍,每天除了修行就是啃书。 几个月时间,左流云的阵法造诣突飞猛进。 以法相修士去钻研基础之法,对普通修士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学的越多,他越感慨阵法一道的博大精深。 也让他生出一种“自己怎么没早点学”的懊悔情绪来。 好在左流云知道,自己修行进境极快,很大一层原因就是心无旁骛,专心修行,才得以突飞猛进。 否则看那些炼器师、炼丹师,甚至说是寻灵师,修行上的建树相对就小很多,战力也比同辈修士弱上不少。 左流云就没有这些烦恼,他比一般的法相修士年轻至少几百岁,有的是时间钻研琢磨一些全新的东西。 等他们抵达了冥龙殿时,在严复礼口中,左流云已经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阵法师了。 只是距离架设超远距离传送阵,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 冥龙殿所在的岛屿名为“无终岛”,是整个东海最靠东侧的岛屿之一。 站在船头,左流云和洪春风并肩,望向前方不远处那座狭长的岛屿。 “于兄可知此岛为何名为‘无终’?” 左流云识趣地捧场摇头:“不知。” “无终的意思是——战争永无终结。” 谈笑间,她讲出更多冥龙殿的秘闻。 “想当初,无终岛并不在此处,它还要更往西一些,大概……一千里吧。” “后来,此处出现一条宽阔的虚空通道以后,冥龙殿自知鞭长莫及,为了防备虚空的入侵,就干脆将自家宗门的主岛挪移到了此处。” “而那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 洪春风说到这,左流云对冥龙殿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冥龙殿的祖师,为何不选择像万灵城一样填海造陆,将一座小岛扩充成更大的岛屿?” “很简单,因为没有时间。” “虚空入侵不等人,一座小岛想要拓宽到能够承载一座大门派,需要的时间不可以道理计,万灵城可以等,冥龙殿却等不下去。” “原来如此,在下受教。” 左流云目光从冥龙殿一头扫到另一头,惊诧问道:“这样大小的岛屿,要多少大能修士才可移动?” 洪春风伸出手掌:“五名,五名返虚修士共同行动,强行将无终岛挪移了一千里,抵达现在的位置。” “五名!”左流云心驰神往,怪不得是几万年前,那时不单单是冥龙殿,整个修行界都是如日中天,不像现在一样衰微。 五名返虚大能,放到现在足够把整个东海给收拾一遍了。 说话之间,两人登上无终岛。 一上岛,一股肃杀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从远处过来迎接剑神山支援的修士们,面上也没有笑容,始终板着脸,衣角上还有些新鲜的血迹。 “沙兄!” 作为整个剑神山交游最为广阔的修士,元向风承担起了最重的责任。 左流云目光微凝,他认识此人,当初也在香芝岛围攻宋之林的法相之中。 沙海见到元向风,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看上去仍旧忧心忡忡。 “元兄,你们剑神山可算是来了,你有所不知,现如今冥龙殿的情况危急无比!” 第169章 一日修整 左流云想起,那位前往将军岛参加和谈的瘦高个修士,面对王景临也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无终岛上此刻更是肃杀一片,从岛屿中心传来的血腥气,更是隐隐昭示着,战争已经快要蔓延到无终岛上。 元向风听到沙海的话,一下子严肃起来,赶忙问: “沙兄,如今冥龙殿的修士情况如何?都有哪里需要人马?” 沙海疲惫摇头:“哪里都需要,你们带了多少人?” “两千名凝丹,一万名血脉,还有法相十六人,真灵一人。” 宁绝仙凭空走来,站在沙海面前,气场惊人。 在左流云眼中,沙海就像是吹起来的气球被人扎了一针,瞬间泄了气: “才这么点?” 宁绝仙一愣,她本以为沙海会感激涕零,没想到他居然还嫌不满意! “我剑神山九峰所有修士,六成都在这宝船上了,你们冥龙殿还要多少?” 沙海一凛,赶忙解释道:“宁前辈,不是你说的样子,唉,实在是现在到处都是窟窿,虚空通道打开,两千人根本做不得数啊。” 至于血脉修士,根本没被沙海算在战力里。 “那你估计需要多少人?” “三千五,至少三千五百名有战斗力的凝丹,我们才能与虚空大军一战。” “那……蓝影宫不日即至,他们应该还有不少储备的力量。” 宁绝仙沉吟道,两个宗门加在一起,三千五百凝丹肯定凑得出来。 沙海松了口气,说道:“你们先随我来,休整一日便投入战斗。” “还要修整一日?” “总得让没见识过虚空的修士们知道虚空的厉害。”沙海咳嗽两声,居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宁绝仙的质疑停住,她意识到,自己虽然很了解虚空,但宗门内大部分修士实际上从未在书本之外的地方接触过虚空。 沙海说的“修整一日”,也是要让大家都跟着冥龙殿修士了解虚空。 宁绝仙心中一转,点头答应。 沙海早就准备好对策,找来几十名凝丹,像是老师带学生一样,将一船船的修士带走,无论是身临其境地感受,还是书面上的讲解,总之要用最快的时间让这些修士建立最初的印象。 左流云他们由于是法相修士,因此由沙海亲自带队。 剑神山来此的十六名法相中,有五人曾经接触过虚空,因此不必“听课”,剩下的十一人,由沙海带着,走向无终岛的最东侧。 一边走,沙海一边做着介绍: “无终岛最东侧,就是战争的最前线,几乎每个冥龙殿修士,都在与虚空敌人的斗争中存活、成长。” 他指向前方,此刻正是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 然而,冥龙殿的海岸线上却看不到日头爬升的曲线,就仿佛是太阳突兀地从某个地方“跳”了出来。 “挡住太阳的,就是虚空。” 沙海无奈地抬手,指向海天交界处的一片深蓝色,充满了星星点点的区域。 那里,即使在白昼,也如同夜晚。 “非常美。” 元向风感慨道。 “确实,我也时常为其着迷,有时候就是站在这里看着,都能感觉到心旷神怡,就像是灵魂被洗练过一样。” 沙海同意元向风的看法,又补充道:“可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深邃的美丽背后,蕴藏着的是未知的危险。” “沙前辈,我有个问题。” 有人举起手来,诚恳地问。 “我听说只有返虚修士才能遨游虚空,那么我们这些法相、凝丹甚至血脉境修士,跑来冥龙殿又是为何?” 沙海点点头:“这是个好问题,这句话本身也没有错误,毕竟其用的是‘遨游’。” “想要在虚空中畅通无阻,不受到普通的危机影响,的确需要返虚修为。” “可踏足虚空,或者在大能的庇护下在其中通行,却并不需要多高的修为。” “不然,那些曾今入侵修行界的虚空敌人,难道全都是由返虚修士组成的吗?” 原来如此,左流云心中暗暗点头,沙海的讲解非常清晰。 说话之间,沙海又指向一处由数道空间裂缝组成的区域,凝重说道: “在虚空中,若是见到这样的裂缝,一定要尽可能地避开。” “裂缝周围的空间并不稳定,如果周围战斗激烈,很可能导致整片空间的崩塌。” “但在外界,虚空力量薄弱的地方,这种裂缝就不足为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进入虚空之中,切实地感受一番。” 第170章 人面兽身 沙海左转右转,很快找到一条足够稳定的虚空通道。 站在通道口,他苦笑着说:“由于现在殿里的人手不够,我们呢只能采取抓大放小的策略,因此很多地方都没有人值守。” “从这处通道进入虚空,很可能会遇到未知的危险。” “你们如果有人想要放弃,最好现在就说出来。” 十一名法相目不斜视,没有一人说要放弃。 大家都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修士,谁也不会在这个关口打退堂鼓。 沙海耸耸肩膀,转身带路。 这不是左流云第一次接触虚空,却是左流云第一次踏足其中。 刚刚成为凝丹的时候,他曾经在重楼岛上见识过虚空的威力。 一个个修士被污染,从抵抗到彻底毁灭,经历了漫长的绝望。 还有那条想要保护人族在其羽翼之下的龙。 都给左流云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进入虚空,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左流云有一刹那,甚至没有控制好法力,流露出些许波动。 沙海看着他们点点头。 “到底是法相修士,表现确实要比凝丹好得多。” 稳定自身以后,左流云开始有余裕打量周围。 虚空之中,并非一片黑暗,而是有熹微的光亮,时不时在周围闪烁。 对此,沙海告诫道:“看到这样的光芒,可以借助其看清前方的道路,但千万不要直视太久!” “那样会让你的目力受损,更有可能被光点吸引,加快你被腐蚀的速度!” 他说得骇人,几名法相瞬间就撑起了防御,似乎要对抗那不知多远的光芒。 “很好,小心谨慎是在虚空中生存的不二法门。” 沙海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很快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那些光点一般都非常遥远,代表的是一个又一个存在于虚空中的世界,若诸位有朝一日到了返虚,大可以前往一探,但现在就不必了。” “沙兄。” 有修士举手发问: “这虚空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们的肉身和灵魂,那该如何对抗?” 沙海眸子微亮:“法力护体,只能保护一时,无法持久。” “时间长了,虚空连法力都能一并腐蚀。” “最好的办法,是用灵魂之力、法力、肉身血气一同混合,以阵法的形式刻印在自己身上,应对虚空的侵蚀。” “这个阵法等回去之后,会有弟子来为诸位铭刻。” 听到有阵法抵御虚空侵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弥漫在人群中的不安减弱了些许。 沙海看在眼里,不做评价。 蓦地,在他身后,一只人头蛇身的诡异怪物骤然出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其中獠牙,当头咬下。 “沙兄!” 有人惊呼提醒,沙海却只是悠然转身,也看不出他动作多快,一挥手就将那蛇身人抓住。 法力迸发之下,蛇身人动弹不得,只能不甘地嘶嘶。 “这就是通过虚空,前往我们世界的敌人……之一。” 沙海单手抓住蛇身人的头发,用力一扯,带出大片的血肉。 “嘶!” 蛇身人似乎不会说话,只能用嘶鸣表达自己的痛苦与恐惧。 “这一次大举入侵的虚空之物,绝大多数都是这种鬼东西,人面兽身,这一只就是蛇身人。” “他们灵智不高,就像是未开化的妖兽一样,但修为实力却不弱,从血脉到法相都有。” “可是这些东西是怎么跨越虚空,从另一个世界入侵我们的?” 有人忍不住问道。 “好问题,他们能跨越虚空,同样是依靠了返虚修士的帮助,只不过冥龙殿虽然日渐式微,却有几样宝物能够挡住返虚修士的到来。” 沙海说到这,情绪又得意又黯然,冥龙殿祖上如此辉煌,以一座门派之力抵挡虚空入侵,何等豪情。 可现在却只能依靠其他人的帮助,还有祖上一点遗留,才能堪堪守住无终岛。 在沙海的拆解之下,那蛇身人很快身首异处,最后又尸骨无存。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不让这群怪物踏上东海的土地,将他们在虚空里杀个干净。” 沙海说道,目光逡巡,忽然落在不远处一群正在厮杀的冥龙殿修士上。 “我说这怎么有兽身人,原来是已经到了战场上。” 沙海边朝那边走,一边解释道:“各位,虚空之中空间混乱,空间通道无处不在,很可能莫名其妙地走到自己没去过的地方,或者是一些隐秘之地,所以,最好沿着我们给的地图走,否则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第171章 新的搭档 混乱、无序,这就是左流云对虚空的第一印象。 还有那些长着人头兽身的古怪东西。 “之前的三次入侵……全都是这些玩意吗?” “并非如此,只不过这回想要侵入东海的怪物是他们罢了。” “虚空之中,世界万千,谁也不知道下次来的会是哪一个。” 沙海听到左流云的疑问,给他解释一番。 “修行界,就像是一颗放在筐里的土豆,我们这些修士,都生活在土豆当中。” 说着,沙海的手中出现了褐色的不规则球体,那真的是一颗土豆。 他一翻手,拿出了第二颗土豆,将两枚土豆靠在一起。 “两个世界,就像是筐里紧挨着的两颗土豆一样,彼此靠拢,却互不影响。” “而虚空就是土豆中间的空气,咱们这些修士想要前往另一个世界,必须要通过虚空才行。” 啪—— 沙海将两颗土豆撞在一起,破了。 如此直接的展示,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有人沉吟:“这么说,修行界周围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世界,还有很多‘土豆’环绕着。” 沙海拍手:“正是如此。”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沙海带着十几个法相,在虚空里转了一大圈,才让大家回去修整。 最后,在冥龙殿准备的驻地之前,沙海语重心长地提醒: “和虚空敌人的战争,旷日持久,各位要做好在此战斗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百年的准备。” “最后,从敌人身上收缴到的战利品,冥龙殿不会索要,也欢迎各位在此处海焰阁兑换各种物资。” 说完,沙海朝所有人行了一礼。 “冥龙殿会记住各位的付出。” 他转身离去,一众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情激荡。 左流云打了个招呼,便前往冥龙殿的海焰阁。 他一早就注意到,无终岛上的海焰阁规模之大,甚至不输给八方城。 虽然地处偏远,但战争之地,往往伴随着巨大的财富,更别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财富了。 明日,他们就要出发,带领凝丹修士进入虚空之中,斩杀敌人。 ……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大地上时,沙海已经等在法相修士门口,身边还跟着两名身材匀称,赤裸上身的弟子。 左流云出来,看见他们身上全都画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纹,其中一人身上还有尚未干涸的鲜血。 沙海回身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冥龙殿特有的铭刻师,在出征之前,他们会给各位铭刻防御法阵,只需要向其中储存法力,就可以抵挡虚空的侵蚀。” 轮到左流云时,那人问他:“前辈喜欢在什么地方铭刻?” “左臂。”左流云看了半天,并不喜欢这上面引人注目的花纹,因此选择露出左侧上臂,让铭刻师将纷繁复杂的阵法刻印上去。 阵法点亮,左流云尝试着用自己的阵法知识去解析其运行原理,却惨遭失败。 不止是他,像严复礼,也眉头不展地看着胸前的阵法,怎么也想不通此阵是如何抵御虚空侵蚀的。 沙海看在眼里,有些好笑地说:“各位,此阵乃是上古之时便流传下来的阵法,我们殿里的阵法师研究了几千年都没有结果,只能依葫芦画瓢……” 他言下之意,左流云他们都是在做无用功。 严复礼只能用咳嗽掩盖尴尬。 “好了,我这就带诸位过去,接下来的几十年,咱们可以慢慢相处。” 沙海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熟稔地带着几人走向无终岛的核心。 凝丹、血脉弟子们,早就整装待发。 总共十六名法相,各自带领本峰的修士,进入虚空。 而左流云手下却没有修士,他本想自己行动,可宁绝仙偏偏塞给他一个人。 计凉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左流云身后。 “说起来他修行的年头比我还长,这么搞真的合适吗?” 早在刚抵达东海的时候,左流云就听说过计凉的名头了,对方那时就预定了一个法相的位子。 他又是早早被申亥收为弟子,因此没什么山头,所以只好跟着左流云这个同样闲散的人员。 宁绝仙憋着笑点头:“听我的准没错,申师兄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会称赞我的选择。” “……好。”左流云无可奈何地点头,对计凉道:“带好你的剑,咱们去虚空里转转。”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别扭。 可宁绝仙的命令又不好违背,左流云只能捏着鼻子,和计凉一起进入虚空。 第172章 初探虚空 “呕——” 进入虚空通道之后,两人已经在其中走了半个时辰,连自己人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说是敌人了。 倒是虚空中不稳定的乱流遇到了好多次,计凉终于忍耐不住,堂堂凝丹修士,找了个地方哇哇大吐。 “吐完自己收拾好,别弄出什么痕迹来。” “……好。”计凉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就想在左流云面前扬眉吐气,结果才走了这么一会,居然自己先受不了了。 看对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计凉就有些赧然。 “没关系,习惯了就好,虚空也并不是特别可怕,我们只在近处打转,问题不大。” 左流云习惯性地安慰道,他实际上也不好受。 此处在地图上,也属于非常偏僻的去处,几乎没人会来。 计凉听到安慰,更不爽了。 吐过之后,眩晕感环节,他开始处理掉自己的东西,保证不留下一丝气味。 就在此时,左流云忽然拍拍他的肩膀:“有东西过来了。” 计凉一愣,赶忙站在左流云身后,从身侧抽出炎流剑,神色戒备。 “确定不是我们自己的人吗?” 他神识散开,却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因而有此一问。 “不是我们的人,身上不是修行界的味道。”左流云眯着眼睛,目光看向西方。 “……我信你个鬼。” “你最好相信,我一路修行到法相,唯有神识足以自傲。” “就算虚空压制神识,我一样能看得比别人更远更多。” 这是左流云难得地说出一句骄傲的话,话音未落,他抽出血杀: “对方没打算隐藏,我们上!” 计凉连忙跟上,只见前方转出一个由十几名人头兽身怪物组成的小队。 “没有法相,凝丹五名,血脉十名,计凉,交给你了。” 不用他说,计凉已经做好准备,提起炎流剑就冲入了怪物堆里。 “神通——炎刃流转!” 刷! 灼热的火浪将计凉整个人包裹其中,瞬间将他和五名凝丹怪物一同吞噬殆尽。 左流云感受到其中的灵魂波动,并不担心。 计凉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在东海凝丹中同样是佼佼者,以一敌五没什么问题。 他缓缓走过去,看向一名血脉期的怪物。 它们全部都是人头狗身,比例非常奇怪。 左流云随意抓住其中一只的尾巴,狠狠将它扯到自己身前。 “会说人话吗?” 对方不会自己语言很正常,可若是连人话都不会说,那就很离谱了。 左流云分心看了看计凉的战况,伸手出去,抓来一只凝丹期的狗身人,神识探入。 “没有金丹?” “也没有妖丹?” “丹田的结构很奇怪……” 左流云像是尽职尽责的医者,将一整只狗身人解剖,终于发现了其体内法力的秘密。 “原来是在脑袋里。” 他翻找半天,从一团恶心的不明混合物里,找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晶体混浊,看上去驳杂不纯,可其中却蕴含了大量的法力。 “原来如此,就如同修士的金丹,这些怪物的法力全部储存在脑子里。” 左流云啪嗒一下,捏碎晶体,一股难言的力量想要冲入他的体内,又被他拦住。 “这些怪物的灵魂都不完整?” 左流云很快意识到,晶体浑浊的原因,就是蕴藏了怪物一半的魂魄。 另一半魂魄,则依旧留在怪物身上。 他拉过一只血脉境的狗身人,做出了同样的解剖。 “血脉境的话……晶体中只有三分之一的魂魄。” 一连几只都是如此,左流云有所明悟。 “看来他们的修炼方式就是——随着修为的提高,灵魂力量朝着晶体中凝聚,与此同时,智力也越来越高,最终在法相期,甚至是真灵期,拥有足够的灵智。” “这种修行方式,当真是闻所未闻!” 左流云越是解析,就越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可怕,一群没有基本灵智的东西,是怎么修行到法相真灵的?难不成是得天独厚的条件让他们能够自如地吸纳灵气?那灵气浓度得多高?” “要么就是……他们那方世界的修行模式非常独特,所有人生下来就会修炼。” “嗯……所谓的血脉境也只是一个托词,这些怪物既没有血脉,体内也没出现金丹。” “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在人头里,那想必也没有妖兽和人族之分吧?” “或者说……这些怪物都是被某些大能制造出来的?” 一刹那,左流云心中翻涌过无数想法,只可惜他一个都没法证实。 第173章 拆解分析 计凉完成了自己的“战斗”,就看到了让他觉得惊悚的一幕。 左流云面前,整整齐齐地排着好几具怪物的尸体,他还非常细心地将它们开膛破肚,鲜血流淌一地。 刚刚平息下去的肚子,又开始翻腾起来。 “我在研究它们的存在方式,你过来看,它们的修行模式和人族有着本质上区别呢。” 左流云捏起一枚结晶,擦干净之后递给计凉。 “看到了吗?这就是它们的‘金丹’。” 计凉嫌弃地后退两步,但还是接过晶体,端详一番,不屑道:“这就是金丹?看起来很弱小,应该储存不了多少法力吧?” “不仅仅是法力,连他们的灵魂,或者说是神智都寄存在这枚晶体之中。” 计凉骤然抬头:“神智?灵魂?” “对。” “好奇怪的进化方式,那等于说是他们天生就会修行?” “你和我想的一样,不过我还需要更多的尸体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左流云心中罕见地充满了探究的欲望,来自另外一个未知世界的冲击,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左流云相信对一个全新种族的探索,能够帮助他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 身后,计凉不知道他闪过这么多念头。 克服了恶心和恐惧之后,计凉对这些怪物也表露出不小的兴趣,他捡起一具尸体,熟练地剥下人头狗的衣服。 “你发现它们身上的阵法了吗?” “没有。”左流云摇头,明白计凉说的是什么。 这些怪物的身上,并没有抵御虚空侵蚀的阵法! “不应该啊。”计凉摇摇头,眉关紧锁,“它们身上连防御阵法都没有,也没见什么法器法宝,那是怎样横渡虚空的?” “难道真如沙师伯所说,有返虚大能替他们遮掩?” “我要是返虚,让我运送这么多话都说不明白的生灵,我还不如先找块豆腐撞死呢。”左流云冷面吐槽,计凉一愣,也跟着笑了。 “是这个道理。” 在修行界中,有一个公认的道理,那就是灵智低的妖兽,修行的上限往往也比别的妖兽低。 就如左流云在天擎岛上看到吸血蚊,会显得无比震惊一样。 可眼前这群怪物,无疑超过了两人理解的极限。 灵智如此低劣,可却不影响修行,最高甚至能抵达法相的高度。 这让左流云觉得,自己一路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奇怪,奇怪,当真奇怪。” 两人都无法理解,只好开始打扫战场。 这就发现了新的问题,这群怪物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 “它们跑来偷袭,什么都不带吗?怎么连法器都没有一件?” 左流云觉得荒谬,就像劫匪出门不带刀,学生上学不带笔一样离谱。 跑来入侵别人的世界,身上居然两手空空,像是乞丐一样,这算什么? 计凉迅速在周围检查一番,随即用惊叹的语气说:“无法理解,这群怪物身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些晶体了。” 左流云想起沙海说过的话,沉吟道:“也许他们身上有值钱的玩意,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这样,我们先把这群人头狗的尸体收起来,到时候说不定会有用呢。” 左流云随手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将十几具尸体全部装了进去,而它们脑内的晶体则单独处理。 “你随身带这么多储物袋干什么?”他问。 “当然是为了杀人越货方便,这些廉价的储物袋上没有任何标记,谁都追踪不到我的存在。” “原来如此。” 两人迅速收拾好,彼此默契地朝着那些人头狗来的地方进发。 路上,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计凉开口问道: “它们为什么选择这条路过来?” “很难猜。”左流云摇头,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没有什么思路。 “就凭这几只小东西,难不成敢跑来偷袭我们?” “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错,按照冥龙殿给的消息,它们身上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寻常的武器还是会带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群完全没有准备的怪物。” “我们俩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才解决得如此轻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慢慢打开,左流云心中微动:“难道说……” “他们的某个大本营就在这附近?” 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地激动起来。 第174章 突然袭击 说做就做,两人迅速开始沿着虚空的通道向前。 那些怪物的气息虽然淡薄,但对两人来说却无比显眼,就如同黑夜里的光点,左流云想忽略都难。 “这边!” 两人跟随着气息向前,很快遇到了第一道难关。 前方百米处,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横亘在他们面前,宛如天堑。 气息就在裂缝前消失。 “更奇怪了。”左流云皱眉道。 “他们是怎么通过这条裂缝的?” 计凉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在周围搜寻了一大圈,无奈回返: “这个裂缝非常宽阔,以你我的脚力,想绕过去至少要小半天时间。” “那就不对了。” 左流云定在原地:“他们身上一无所有,不可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我们犯错了。” 左流云意识到什么,立刻带着计凉原路返回。 果然,原本血迹斑斑的战斗之处,鲜血之上,多了些奇特的足迹。 “这群怪物,狗鼻子倒是挺灵敏。” 计凉冷哼一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足迹一直延伸,抵达看不见的远方。 “我们果然错过了不少东西,它们并不是从更远处而来,而是从更靠近冥龙殿的地方来的。” 左流云凝重道。 敌人的营地都建到了这里,冥龙殿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还在地图上写下“人迹罕至”的评语。 “走吧,就在这附近了。” 一直走到营地附近五百米,目力所及已经能看到一片临时搭建的歪斜房屋,左流云才意识到,自己和冥龙殿为什么一开始都没发现这些怪物的存在。 这里居然有一座屏蔽神识的阵法! “不对,不仅仅是屏蔽感知,还有……还有预警。” 左流云谨慎地站在百米的临界线上,小心地朝里面张望。 再进一步,估计整座营地里的怪物就全都知道了。 “这里面……”计凉神色凝重:“起码有上千只怪物。” “得立刻通知冥龙殿,只要两个百人队,咱们有机会干掉他们。” 左流云将神识遍布整座营地,最后得出结论。 怪物的境界在,但由于灵智不高,凭借本能战斗,因此实际战斗力并不太强。 “小寒。”左流云挥手召出左冰,小蜘蛛骤然出现在身后,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了。 “回去找剑神山的人,让他们派人过来。” 左流云知道,在岛上还有几个随时准备轮换的队伍,等待第一批进入虚空之中的修士出来,好轮流休息、杀敌。 小寒点点头,转身消失,计凉微微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蜘蛛的血脉不一般啊,我闻到了凤凰的气息。” “很敏锐。” 左流云点点头,心中并未想到冰凤的相关。 小寒离开,他们俩要承担盯梢的任务,并不轻松。 不仅仅要盯紧所有怪物的去向,还要保证不被任何一只怪物发现。 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好在小寒不会离开太久。 一个时辰过后,小寒的神识与左流云重新勾连。 “来了多少人?” “倾巢而出,总共五个队伍,四名法相修士带领。” “啧啧——看来他们有些迫不及待。”左流云感叹道。 不多时,四名法相一同抵达,齐齐看向那片营地。 一名冥龙殿法相有些惊诧:“这座营地居然离我们这么近!” “若不是于兄今日敏锐发现,恐怕我们还要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觉!”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左流云的工作一下子就轻松下来,他不需要发号施令,只需要在一旁静静等待就是了。 凭借对怪物们的了解,冥龙殿法相当仁不让地做出决断。 五支队伍分别从五个方向侵入,一时间,营地里杀声震天。 怪物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人头狗迅速从一间间简陋的房屋中走出,悍不畏死地与修士们战斗。 “走吧,我们也上去。” 左流云拍拍计凉的肩膀,很快加入战团。 两人直插营地最中心,想要寻找到法相怪物的蛛丝马迹。 然而让他们失望,营地中居然没有法相怪物的身影,只有成百上千的凝丹、血脉。 有心算无心之下,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一整个营地的怪物被屠灭殆尽,而左流云和计凉则总算看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另类法宝。 “这里应该算是怪物的前哨站,东西不多,全都是用来打仗的。” “看来这群东西当真野心不小,而且……” 左流云沉吟:“这应该不是怪物们唯一的据点,应该还有没发现的隐秘之地。”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这里有条通道!” 第175章 单独行动 一条狭窄、低矮、逼仄的通道,正正好好伫立在营地的最中心。 左流云快步走过去,对计凉说:“我闻到了法相的味道,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也许会有不小的收获。” 左流云这么说,不仅仅是通道内气息的残留,更多的,还有其本身的样子。 除了刚刚好能容纳一只人头狗通过的道路之外,还有蜿蜒曲折的道路。 这让左流云想起了前日里看见的人头蛇,这条通道刚刚好适合这种怪物通行。 计凉顺着他的手指,看见了那条通道。 他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这里不仅仅有人头狗?” “没错,我甚至认为,那群怪物正在靠近无终岛的虚空里,编织出一张大网,好将我们蚕食殆尽。” 左流云这话不仅是说给计凉听的,也是说给不远处的冥龙殿法相。 那是个不引人瞩目的修士,此刻他走到左流云身边。 奇特的是,左流云仍然没有对他留下任何印象,此人就像是每一天都能遇到的,随处可见的过路人一样,让人下意识地忽略。 “这是法相的作用?” 左流云有些好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留在那人身上。 “于兄。”冥龙殿法相认识左流云,抱拳拱手。 左流云还礼,记住了对方的相貌——极致的平平无奇,五官中的每一个都是最大众化的模样。 “敢问……” “我名陈飞。” “陈真人。”左流云感慨,此人连名字都是如此平常,找不出一丝让人留下印象的特点。 这人有趣,左流云心中暗道。 他将刚刚对计凉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飞连连点头,也非常赞同左流云的判断。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队伍就不能闲着了。” “通知下去,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斥候组准备出发。” 左流云主动请缨,自告奋勇加入斥候组,但陈飞将他拦下。 “于兄,我对你早有耳闻,以你的身手,带着他们只是累赘,不如你独自上路。” “……好。”左流云沉吟数息,答应下来,独自出发也是他心中所想,只是人多时难以开口罢了。 “那计凉,你……” “我跟着陈真人,没有问题。” 计凉虽然很敬佩左流云,但跟在他身后做事却怎么想都很别扭。 有机会摆脱这种状况,他比谁都积极。 陈飞有些好笑:“有计凉在,我们这支队伍如虎添翼,估计扫平这片营地没有任何问题。” 左流云点点头,一闪身的功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飞神识还未来得及放出,因而有些惊诧,转身问剑神山的法相:“这位于兄平素也是如此吗?” 他得到的所有回答都是“不清楚”,毕竟左流云刚来不久,还没什么人熟悉他的行事风格。 “原来是如此神秘的人物吗?”陈飞忽然对左流云有了兴趣。 …… 匿影藏形的神通,在法相的加持之下,变得更加深邃、难以捉摸。 左流云沿着那条属于人头蛇的小道一直向前,行进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三道岔路口。 沉吟片刻,他选择了最左侧的道路。 那里最为宽敞,同样怪物的气息也最为浓厚,这让左流云怀疑,左边的岔路口不仅仅是人头蛇的营地,更属于其他怪物。 或者…… 左流云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想法,那就是人头蛇说不定是这群怪物中的斥候! 在人头狗的营地中有这么一条通道,却又没有蛇族存在,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人头蛇只负责传递消息。 想到这里,左流云隐隐兴奋起来。 沿着岔路,他越走越远,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看见光亮。 这并不符合常理,连法相修士都要走一个时辰,那些并不灵光的人头蛇岂不是要走半天时间才能到达? 左流云一边想着,一边走向光亮处。 他停在了出口前,皱起了眉。 前方,气息变得飘忽不定,像是很多种别扭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想要分辨又无从分辨。 “难不成此处竟是……”左流云心中隐隐激动起来,前方这座营地很可能比刚刚人头狗的还要大! 仅仅一息过后,头顶忽然飘荡起一阵不稳定的波动。 一条细长的空间裂缝,在左流云面前荡开。 “卧槽!” 左流云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已经传来阵阵嘈杂,不知道什么东西喊叫起来,显然他们也已经发现了地道的生成。 左流云第一次在怪物堆里,感受到了真灵的威压。 跑!这是他仅剩的念头。 第176章 冒险传送 真灵修士有多可怕? 左流云在凝丹时候,只能远远地体会他们的威势。 到了法相,终于可以近距离“一睹真容”。 结果左发现,真灵大修士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即使是怪物族群里,比正常人类真灵要弱上许多的真灵,也不是他能力敌的。 从通道中下来处理空间裂缝的,是一只人头蛇。 它有着同族三倍大小的庞大身躯,游走在狭窄的通道里却一点也不显得逼仄,如鱼得水地跟在左流云身后,时不时说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话来。 与它的同族相比,这只真灵级别的人头蛇,拥有了一定的语言功能,尽管说出来的东西不成段落,左流云也听不太懂。 只能从它的语气中听出气急败坏,还有赤裸裸的威胁。 左流云时不时回头挑衅,想要凭借自己的速度将人头蛇带回营地附近,由几名法相修士一同出手对付它。 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上当。 而且自己和真灵人头蛇的差距正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也不见对方用出什么神通法术,单单只是真灵级别的身体,就足以强行追上左流云的匿影藏形。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左流云心中告诉自己。 他计算着,即使道路蜿蜒曲折,也不足以阻拦那条大蛇一秒钟的时间。 最多三分钟,自己就会被迫与之正面战斗。 于是,左流云将这个时机提前。 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平台上,他猛然回头,目光冷然,夜之王法相骤然从背后浮现,接着,一条黑色的炎龙从天而降。 刷! 人头蛇的身影猛地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紧接着,它短小的双手稍稍抬起。 一道道细长的血线从他口中吐出,直直朝着黑色炎龙迎击。 砰! 两相碰撞,产生恐怖的爆炸,周围原本平静稳定的空间通道开始猛烈颤动。 “好!” 这就是左流云想要的效果。 啪——啪——啪—— 就像是烟花燃爆,周围迅速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裂缝,双方谁都无法涉足。 人头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虽然灵智不高,但依旧知道虚空的可怕之处,因此踟蹰不前。 左流云后背抵在通道的最上层,以此躲避正在扩张的空间裂缝。 而人头蛇的身躯,则完全盘踞在最下方的角落里,双目眯起,死死盯住左流云。 它不愿舍弃这个绝好的机会,又忌惮空间裂缝的存在,不敢直接发难。 “哈,狗东西,你不是返虚,终究没法在虚空里遨游自如!” 左流云嗤笑一声,转回头看了一会,发现自己也没法自由地离开。 周围要么是未挖开的通道,要么是不稳定的虚空乱流,唯一的通路又被堵死。 两人同时陷入尴尬的境地,谁也无法先动弹! 双方对视,谁也不敢先动。 人头蛇怕左流云逃走,左流云则担心对手趁机进攻。 两人的静默持续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左流云终于按捺不住了。 想要逃走,他仍然需要变化。 一次爆炸也许不够。 左流云想到了虚无之门。 他试验过,在夜之王法相的帮助之下,虚无之门能够跨越的距离大大提升。 只是……不知道在虚空之中效果如何。 左流云双手伸出,对方立刻嘶吼一声,算作是威胁。 “鬼东西,你能说话吗?” 左流云双手不停,忽然问道。 “嘶?” 人头蛇没料到左流云有此一问,居然当场愣住。 “能交流?能听懂人话?” 左流云有点惊讶,对方看上去灵智不高,凭借本能行事,但是却又可以和自己交流。 “嘶嘶嘶……” 发出几个高低长短不一的音节之后,人头蛇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瞳孔收缩又放大,最终变成嗜血的样子。 “一句话你就忍不住了?” 左流云有点惊讶,真灵级别的怪物居然这么受不得激,这非常不合理。 “你们的修行连一点养气功夫都不做的吗?” 他好笑地问,面前那道漆黑如墨的虚无之门终于成功出现。 “爷爷我不奉陪了!” 左流云咧嘴一笑,钻入虚无之门中,消失不见。 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道门会带他去向何方,但还是选择这么做。 在逼仄的空间里,左流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冒险一搏。 “嘶!” 人头蛇吐出细长分叉的舌头,想要宣泄自己的愤怒。 一段时间过后,它平静下来,瞳孔放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脖颈下的蛇身,则开始沿着墙壁缓缓移动,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第177章 半空迷路 “这是什么鬼地方!” 左流云一脚踏出虚无之门,立刻就有想要缩回去的冲动。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虚无之门一向是有去无回,难以锁定。 左流云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周围尽是如刀子一样寒光凛凛的空间裂隙。 下方,大军鼓噪。 “我居然直接跑到敌人大本营来了。” 左流云心中一苦,他知道虚无之门传送的距离并不远,可没想到居然来到了地道正上方。 此刻,他俯下身去,正好能看到一大片连绵不绝的营地,里面各种怪物应有尽有。 蛇、狗、虎、羊…… 左流云从小到大见过的,能想到的,除了龙凤之外,几乎全都看见了。 “这算什么?动物世界?” 他有些好笑,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只感觉敏锐的人头鹰发现了左流云的存在。 “嗷呜!” 一声嘹亮的鸣叫,整座营地瞬间迸发出了可怕的能量。 “坏了!” 左流云心道不妙,虽然神识告诉他现在营地里没有真灵,但法相的数量可不少。 他一个法相初期的修士,就算以一敌五,也撑不了太久。 跑! 这是左流云唯一的选择,接着,他又发动了匿影藏形。 几乎有那么几个时刻,他觉得自己的皮肤与空间裂缝擦肩而过,可最终,他还是从半空中闪转腾挪,离开了危险地带。 身后,十来名法相级别的怪物缀了上来,但左流云有信心脱离。 它们再怎么说,也不是真灵,没有绝对高人一等的速度。 甚至于他还有余裕留下一些凡人炸药,在周围制造了声势浩大的爆炸。 虽然定位不了此处的坐标,但左流云相信这响亮的爆炸声足以吸引一些明龙殿修士过来。 只要发现了这处大本营,摧毁之后,左流云相信短时间内这群怪物都组织不起太有声势的进犯。 他和追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左流云似乎听见,从身后传来的混乱喊叫声,愤怒与不甘夹杂其中,让他颇为受用。 “呼……” 彻底将追兵甩开之后,左流云回身望去,那座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几不可见的黑点。 在稍显空旷的虚空里,显得是那样突兀。 远远看去,那些追不上他的怪物们,都已经各自回到了营地之中,不再出来。 “得马上将此处的情况报告给冥龙殿。”左流云心道。 尽管制造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爆炸,但对于冥龙殿是否接收到这条信号仍然抱有怀疑。 可左流云很快发现,自己迷路了。 众所周知,逃跑的人是不会在意路线的,只要能躲开追击,他可以钻进任何看起来安全的小路。 而且地下的状况和地上又有所不同。 地下,那是怪物们开凿出的通道,以供它们对冥龙殿进行偷袭,虽然蜿蜒曲折,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可到了天空之上,虚空的可怕之处就完全展现出来。 复杂、混乱、不知所以的地势,让左流云根本无法定位自己所处的位置。 有可能脚下还是连绵的山脉,再过五十米就变成碧波粼粼的海域。 虚空中的自然环境,就像是将东海、陆地和随便什么其他地方切碎了,又随机组合起来一样。 再配合上无处不在的危险空间裂缝,几乎让人举步维艰。 现在,左流云俯视下去,自己的正下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粗略看过去,这座山比神剑岛的最高峰还要高上一点。 左流云缓缓降落,期间至少有三次差点被空间裂缝割伤。 “这里……是什么地方?” 站在山上,莫名的云雾将他的视野挡住,连远处的怪物营地都看不清楚了。 而很快,左流云发现下方隐隐有一座座排成排的房屋。 “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房子?” “谁会在如此险要的地带建房?” 带着满腹的疑惑,左流云决定下去看看。 左右无事,他短时间内又回不到冥龙殿之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望山跑死马,这句话不仅是说说而已,左流云如同凡人一样小心谨慎地下山。 在到处都是空间裂缝的地方行走,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左流云将神识布满全身,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 这样,他足足用了小半天时间,才抵达那一排房屋。 “看上去不像是凡人所建,也不是高阶修士的洞府。” 左流云看着一排带院落的屋子,没来由地想起自己第一天去天水宗的场景。 此处,竟和当时自己得到的那座小小院落没什么区别。 第178章 沧桑变化 “奇怪,奇怪,奇怪。” 左流云连说三个奇怪,身子已经走到了房屋之前,不足五米的地方。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排屋子前,并没有那些无孔不入的空间裂缝。 “难不成有人在这里准备了阵法?” “我怎么又想到天水宗了?” 左流云赶紧止住自己思维的无端分散,将目光盯紧了屋子,似乎生怕它们跑了一样。 等待了一会,他已经想明白这些屋子在修行界中的用途了。 这完全就是炼气和血脉修士住的地方。 怪不得这些屋子会让他想起天水宗的生活,除了形制不一样,气氛和天水宗里是没有区别的。 凡人不会居住在这样广阔而空旷的院落里,高阶修士会开辟自己的洞府。 只有炼气、血脉低阶修士,会需要这种场地来打熬自己的身体,同时也要足够清静的地方吸纳法力。 左流云迟疑片刻,让分身走入其中。 哐! 哐! 哐! 才刚刚走入房中,打铁声便将左流云吸引。 他的目光投向小院一角,那里有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正在打铁。 左流云走到挥汗如雨的他面前,对方似乎并未意识到他的到来,仍然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地敲击着重锤,仿佛那是生命中唯一重要之物。 “阁下——” 左流云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对方没有反应,甚至连打铁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左流云有些恼怒,这人不过血脉初期修为,在制作的也只是一件不重要的法器,此刻居然忽略了他的示好。 他伸出手,想要拦住对方,没想到竟直接从那人身上穿了过去。 “幻象?!” 左流云又惊又疑。 这个打铁者居然是幻象,是假的? 那他身上的法力波动是怎么来的?自己的神识又为什么能看穿对方的血脉修为? 没来由的,左流云毛骨悚然。 “阵法!”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阵法的作用,在他的了解当中,修行界有几种非常罕见而珍贵的阵法能达成这种效果。 可谁会用这么珍贵的阵法,只为了栩栩如生地复现一位血脉修士的打铁过程呢? 另外,左流云感觉不到任何潜藏的危险存在。 因此,他决定多站一会。 壮汉有节奏地敲打着法器,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在他眼前慢慢成形,看样子应该是上品法器。 对于血脉初期的炼器师,一件上品法器足以让他自傲,并且得到宗门的大力培养。 左流云耐着性子,看他拿起长刀,手掌从刀身上拂过,露出满意的微笑。 接着,壮汉将长刀放在一旁,心满意足地擦了下汗水,转身,走向身后的小屋。 左流云迟疑片刻,跟着他一起进入。 刷! 房间里,沧海桑田,场景又出现了变化。 刚刚还在血脉初期的壮汉,赫然已经血脉大圆满,眼看就要突破凝丹。 此刻,他穿着左流云不认识的长袍,盘坐在床榻上,眉关紧锁,周围的天地灵气不由自主地朝他汇聚。 从那幻象的声威中,左流云猜测对方至少丹成七品。 这在东海任何一个宗门里,都称得上是个小天才了。 只要凝丹成功,宗门一定会给他安排最好的老师。 忽地,壮汉睁眼,身后居然浮现出了—— 一条半是金色,半是水色的龙! “龙形血脉?”左流云瞳孔骤缩,根本想不到对方的跟脚。 据他所知,即使在东海,“龙”这种血脉,也只有冥龙殿存在,其他地方很少出现。 “难道这幻象中的,是冥龙殿里的某个前辈?” 左流云忍不住有所猜测。 呼吸之间,那壮汉又有变化。 只见他脸上的皱纹展开,皮肤重新变得光滑白皙,就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一样。 而那条半金半蓝的龙族,开始盘踞在他的金丹里,形成一条条纹路。 九品金丹,水到渠成。 他的金丹,同样半是金色,半是蓝色。 上面,隐隐有云朵花纹浮现。 云从龙,风从虎! 刷! 壮汉,不,现在已经变成俊美年轻人,骤然睁开眼,一双丹凤眼目视前方,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左流云心有所感,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荡,只有敞开着的大门。 “……我着相了。”左流云自嘲道,心中对这一排房屋,和屋子里的人更加感兴趣。 俊美青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不合身的衣服,口中吞吐金丹,并不显得兴奋。 似乎丹成九品只是水到渠成。 就在此时,左流云第一次听到他开口。 “刚才我看到的——真的是——道——吗?” 第179章 大梦一场 他看到了“道”? 丹成九品能看见“道”? 左流云心头剧震,一脑子感慨不知从何说起。 如此轻松的丹成九品,已经足够让人震惊,可这青年居然说自己看见了“道”? 怎么可能! 左流云第一反应是不信,可细细想来,在虚空中出现如此诡异的幻景,如此特别的青年,看见“道”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在任何一个修行者眼中,“道”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他还记得,王景临走的就是“命运”之道,在返虚之后,他似乎得到了“道”的感召,对于命运的理解变得无比深刻,举手投足之间,就如星空一般神秘。 “道”,就是每个修士为之努力的目标,如同太阳挂在天空。 没人能直视太阳,但每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修士们,就是那些渴望接近太阳的人。 “难道……丹成九品的瞬间,大道会为他敞开一线大门?” 左流云心念电转,第一次为自己丹成八品半感到有些遗憾。 在他思绪万千的当口,俊美青年已经不再纠结,一步踏出房间,快如闪电。 左流云连忙跟了出去。 小院中,又是桑田变化,凭空多出了不少傀儡一样的人和妖兽。 站在小院中的青年,赫然已经是凝丹后期,眼看就要大圆满的样子。 他站在小院中,眉头不展。 “我该如何将‘道’留下来呢?” “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回想那惊鸿一瞥,可如今……我快要忘了!” 青年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将浓密的头发抓得凌乱不堪。 片刻,他释然了,像是看着至高杰作一样,看向面前的几具傀儡。 “算了,我不该如此贪心,大道为我展开了一角、一瞬间已经是格外青睐,我居然想将这瞬间变成永恒。” 青年自嘲一笑,一挥手,霎时那些傀儡都张大了嘴,从中吐出一团团不甘的灵魂。 咻! 灵魂化作阵阵白烟,缈缈飘散,而肉身则栽倒在地上,顷刻间化作齑粉。 青年有些寂寥,俯身看向那些泥土,溘然长叹,走回房中。 左流云看得入神,此时已经断定没有危险,也跟着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房间中的青年,已经开始突破法相了。 他身旁,放着那把左流云刚看见过的长刀,此时,通体漆黑的长刀已经是中品法宝的样子,嗡嗡作响,环绕在青年周围,随时准备为主人献出一切。 青年笑着安抚长刀:“无妨,不过是小小天劫罢了。” “根本伤害不到我。” 左流云不觉得对方在说大话,从刚刚的几件事来看,青年乃是当之无愧的天纵奇才。 他只是对对方如何突破法相感到好奇。 法相修士,怎么会在屋中突破? 不多时,青年的动作解开了他的疑惑。 “天雷,来!” 两条龙,一条金色,一条水蓝色,虚影在青年身后浮现,交错上升,与此同时,房间里乌云凝聚。 “这云……这云……”左流云张大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朵乌云居然是他自己召唤出来的! 都说云从龙,龙形血脉天生就有招来云层的能力,可这青年的所作所为未免也太过惊悚了一点。 他居然在招来劫云! 而且那龙什么时候变成两条了? 左流云确定自己没有错过什么,那就只能解释为凝丹时期特别的变化了。 果然如俊俏青年自己所说,天劫根本伤害不到他,甚至可以说,天劫在他面前也只是玩具,被他招手即来,挥之即去。 两道天劫,在谈笑间灰飞烟灭,青年好似有些无聊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又骤然停下。 身后,法相清晰可见,那是一条翠绿色的龙。 “这算是黄加上蓝吗?”左流云心中开起了玩笑,对此处的好奇心越来越盛。 龙形的变化影响到了青年,他的表情越来越深邃,虽然俊美,可叫人总觉得他在思考什么,一副眉头不展的样子。 左流云跟着他出了屋子。 屋外,小院发生彻底的变化,不再是黄土铺垫,而是多了十几个跪在地上叩拜青年的弟子。 弟子们看不清容貌,只有一个个不停弯腰垂首的身影。 青年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弟子虚影纷纷站起,然后消失。 “收了这么多弟子,最终他们只有一个瞬间?” “有趣。” 左流云留心观察,青年面对弟子们的恭谨时,并未有任何额外的表示,既没有受用,也无不喜。 就好像是人生中再平淡不过的一天罢了。 第180章 修行漫谈 已经法相期的青年,终于“放缓”了步伐。 当左流云再跟随他的脚步进入房间时,看见青年端坐在床榻上,才堪堪法相中期修为。 左流云有些好奇他要做什么,毕竟每一次转换场景,对于青年而言都有特殊的意义。 那么这一次,不是修为突破,意义是什么呢? 很快,左流云知道了。 青年手中的长刀,已经褪去了原本幽深的黑色,其上闪烁起了如星辰般的亮点。 刀尖,深邃而伟大的力量蓬勃爆发,让左流云无法移开目光。 青年如同慈父一样,目光柔和,从刀身的一端来到另一端。 “你已经陪伴我二百余载,今日我就要让你成就极品法宝!” 极品法宝! 左流云心神震颤,没想到这位青年人到了法相中期,竟还能成为如此强大的炼器师! 极品法宝,那是东海大门派都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左流云也只是短暂拥有过万兽盘,还没捂热乎就交给了宁绝仙。 他看着青年不断地在长刀上掐出印诀,又用手轻轻在刀身上敲击抚摸。 长刀一开始只是微微颤抖,随着他的动作,颤抖越来越剧烈,到了最后,甚至已经开始痛苦地嗡鸣! 刀身上的星星点点,也跟着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如同天空中的繁星一样耀眼。 “成!” 青年一手指天,一手按刀,瞬间,一道从天而降的星光透过云层,照耀在了刀身之上。 刷! 一阵难言的气息从刀身上翻涌而起,充盈了整座房间。 嗡—— 长刀的颤动逐渐放缓,星辰力量也不再灌入,到达了极限。 “不错,当真不错。” 青年难得露出一抹微笑,屈指在长刀上弹了一下。 铮—— 金铁交鸣声响彻房间,青年满意点头:“这就对了,未来你未必没有成为灵宝的可能。” 一旁,左流云作为观众,已经彻底惊呆。 灵宝? 左流云知道这种东西,那来自落星与他的某一次闲聊。 灵宝,是更在法宝之上的奇物,恐怕整个东海都找不出两件。 这青年才法相期,已经能断定手中长刀会成就灵宝? 左流云没有暗笑,而是更加专注,他知道青年这么说定有原因。 和长刀互动片刻,青年站起身,一步踏出门外,让左流云差点没有跟上。 刷! 左流云出门,看见门外的场景——他们正置身于能将整座山峰一览无余的云层之上。 云层之下,是不计其数的低阶弟子,他们没有跪拜,而是一脸崇敬地仰望着云端。 “开宗立派啊……” 左流云恍惚看见,青年已经是真灵大修士。 他的两鬓多了几绺白发,人也沧桑了一些,显得更加成熟稳重,让人一眼看到就心生信赖。 左流云站在他身后,模仿他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相似。 青年现在已经是中年。 他俯瞰凡尘,最终只是轻笑了一声。 “戮心,是不是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当年我们也是站在这座山峰的最下面,抬头,伸长脖颈,想看清楚头顶的真灵老祖。” “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戮心,也就是那把刀,低沉地应和了一声。 “可惜,他们想看见我的样子,却看不清。” “我能看清楚他们,却又懒得记住。” 青年感慨一句,忽然笑了:“我忽然觉得念头通达了不少,你说凡人、修士,甚至是妖族,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主人。” “修行不就是为了站在山巅,俯看众生吗?” “那是你。”青年笑了笑,按住刀身,抽了出来,这个动作惹得山下一阵惊呼。 “看,他们希望我做出动作,至于动作本身的含义,并不重要,下面的弟子自然会将其看成对他们的鼓励。” “当年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戮心忍不住说道。 “不错,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所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很有趣。” “山下的人在看我,我在看山下的人,我们对彼此的感受并不取决于对方,而在于自己。” “他们以为我在鼓励他们,实际上我只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我觉得他们对我心中无比崇敬,可他们也总有自己的小心思。” “修行,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我觉得’。” “那主人你现在觉得什么呢?” “我现在……觉得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还是要在低阶弟子面前保留神秘感的。” 青年挥手,云层抬升,他瞬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左流云心驰神往,又若有所悟。 第181章 山中宝物 青年一步回到房间中——这时他身后已经不能称作是一个房间了。 真灵老祖的居所,已经被翻修成了一座小小的宫殿。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其中还透着素雅。 “真难为他们了,这得让多少凡间工匠抓破脑袋,才给我准备出这么一座房子啊。” 青年站在门口,手中长刀飞了起来,立在屋顶,声威骇人。 青年环顾四周,迈步而入。 左流云赶紧跟了进去。 院落的最中心,就是青年的修炼场,各种物事全都齐备,醉人的香气弥漫,却又不会喧宾夺主,让人心灵沉静。 “当真不错。” 青年看了一圈,只说了一句话,就沉入修炼之中。 长刀静静躺在他身边,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多时,青年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在这修炼果然不习惯。” 他大手一挥,转瞬间,宫殿内层的金碧辉煌之下,多了一座小小的木屋。 看着最熟悉的环境,青年终于满意,闭上眼睛,法力开始狂涌起来。 左流云安静地站在一旁,知道对方不会让他等得太久。 不多时,青年脸上像是走过了一年四季,他的气息愈发深邃,无从捉摸。 他已经真灵巅峰,随时准备进阶返虚。 到这里,左流云其实已经看不出对方的修为高低了,他只能从有限的信息中猜测对方修炼到了何等地步。 “来!” 青年抬手,淡然地招来一片劫云。 到了真灵,他依旧是在房间里渡劫。 云层飘荡,青年忽而拿起手中长刀。 “戮心,今日就是你进阶之日,也是我登临返虚之时,咱们兄弟两个……” 后面的话左流云没听清楚,或者说他没理解青年说了什么。 他正在对一把刀表达自己的感情。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青年一个正眼都没给头顶的劫云。 而后,他拿起戮心刀,举过头顶。 咔嚓! 微缩版的雷霆降下,很快又消弭于无形。 青年站起来,双目中似乎有星空般的倒影。 他已经是返虚了。 “呵,匆匆千年修行,就是如此吗?” “返虚之上的景色,真的会和其他时候有所不同吗?” 青年自嘲一笑,拿起戮心刀,看到上面多了三道代表雷霆的花纹,颇为满意。 “三阶灵宝,当真不错。” 法宝进阶灵宝需要渡劫?左流云心中记住了这个可能,那三道雷劫的印记也许就代表着宝物的等阶。 戮心刀稍微翻了个身,像是傲娇的公主一样,靠在他的身边。 “沧海桑田,我清修数百年,这世间可曾发生什么变化?” 青年一步踏出,刹那,一切都消失了。 房屋、大殿、云层、星空、下面的弟子,通通失去了踪影。 只剩下那座山峰,还有青年手中的刀。 虚空,前所未有地清晰。 “到时候了吗?” 青年拍了拍戮心,“走吧,我们去看看虚空之外,到底有些什么吧。” 戮心“嗯”了一声,青年微笑,忽然转头,目光看向左流云站的位置。 对于他来说,那本该是一片虚无。 “前辈!”左流云心里一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青年自然听不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呵,这座山下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说完,他已经飘然而去。 左流云感觉一股热浪从胸口升起,一直升腾到喉间。 虽然只是个看客,但惊鸿一瞥之内,已经让左流云对这个不认识的青年,产生了莫大的敬意。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追随对方的想法。 只可惜这只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道阵法。 “修行是为了什么?” 左流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思考这个问题了,有好几个他熟悉的人也曾经问过相同的问题。 另外,他更在意另外一句话。 山下有好东西? 幻境,随着青年飘然无踪,也跟着消失不见,就像是一场已经终结的梦。 失去了光环的山峰显得光秃秃的,植被并不茂密,周围也无什么风景可看。 这里会有什么宝物? 左流云沿着山体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螺旋着下降,最终在半山腰发现端倪。 “原来如此!” 他又惊又喜地看向一块裸露出的岩石。乳白的光泽,连绵成片。 左流云的身影倒映其上。 一下子,他知道青年留给他的是什么了。 留影石! 怪不得那幻景如此逼真,让他仿若身临其境。 接着,左流云神识放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 “这一整座山……都是留影石?!” 第182章 感慨万千 留影石有多珍贵? 对于凝丹期的左流云来说,那自然足够珍贵,这东西在修行界拥有无与伦比的泛用性,尽管只是玄阶的灵物,但一直供不应求。 到了法相期之后,眼界自然开阔,留影石已经没那么难得。 但呈现在左流云面前的,是一整座山的留影石。 “玄阶?我看这座山最核心的地方,恐怕至少是地阶中品的天地灵物吧!” 左流云很快意识到,就像是极光岛的灵石矿一样,这些留影石也是围绕着某种更加高等级的灵材形成的。 这就是虚空,充满危险,也同时蕴藏着无尽的宝藏。 左流云目光沉凝,他在思考,如何在不破坏山体的情况下进入其中。 这是虚空中的行事法则之一——战斗、寻宝,做任何事都不要搞出太大的声势来。 否则,很可能引起虚空的暴走,凭空出现许多裂缝,到时候左流云很可能尸骨无存。 因此他放弃了用炸药炸山的想法,转而采取更加温和的手段。 他拿出了一把法器铁锹,那是来自某个被他杀死的倒霉蛋。 他像个真正的矿工一样,在山体侧方挖掘起来。 …… “这山可真深啊!” 左流云的动作不停,神识也同样没有休息,始终在向外扩散。 在挖开不少留影石之后,左流云的神识终于勉强穿透这层厚厚的壁障。 “里面是……” 左流云感到心跳加速,他认识被留影石包裹在其中的天材地宝。 无光木! 地阶上品天材地宝,据传说,那是世间最为纯净的黑色。 那是连阳光都可以吸收的宝物。 和留影石倒算得上同源同种。 左流云神识中,那是一团将近一百斤的无光木。 这个数量……已经足够让法相修士疯狂了。 “天降横财啊。”左流云的笑容掩盖不住,对身旁的小寒说道。 小蜘蛛手里,同样拿着一把铁锹,正在帮左流云的忙。 一座山的留影石,加上里面的无光木,算一算,已经足够在东海撑起一座小宗门了。 等他们两个将山体挖开,取走其中天材地宝的时候,左流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难的不是挖开这座山,而是怎样不破坏空间,不产生异常的波动。 这让他像个凡人一样艰难。 一块巴掌大小的无光木被左流云握在手中,呈现出最深邃的黑色,仿佛连周遭的光线都被扭曲,连光芒都被吸收殆尽。 若有若无地,左流云在无光木上,感受到了一丝灵魂的气息。 这件天材地宝,距离天阶只有一步之遥,已经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智。 “这么多无光木,若是配上一名优秀的炼器师……”左流云已经开始展望极品法宝了。 至于无光木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山中,左流云不想去纠结这个问题。 虚空之中,一切皆有可能。 将无光木收好,左流云看了看满是留影石的山体,有些不舍。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带不走一座山,只好记录下这里周边的地理风貌,决定将其留给冥龙殿来开发。 “便宜你们了!”他想道。 “不过小寒你说,那人看见的‘道’,是真的吗?” 原本想要离开这座山峰的左流云,站在山顶,俯瞰周围云层,忽然向着小寒问道。 小蜘蛛乖巧地摇头:“主人,我猜不出来,但金丹九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怀疑你在影射我。”左流云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主人,怎么会呢?”小寒无辜又带着一丝狡黠,看向左流云。 “你这小滑头。”左流云无奈一笑。 两人在山巅站了一会,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左流云向下看去,果然,山脚下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痕迹,并不能看出更多。 他想起了第一次去天水宗,见到常木森的场景,那位宗主宛如踏风而来,威势惊人。 “时移世易,也许我真的需要回外海待一段时间了。” “外海吗?我也有点怀念。” 小寒拉住左流云的手,跟着怀想道。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直到下方传来喊杀声。 “怪物还是来了。” 左流云瞥向下方,看得十分清楚。 三只法相期的人头蛇,正从山脚下急速蹿升。 只是三个敌人,左流云并不惧怕,他反手握住血杀:“走吧,咱们也在留影石里留下点东西吧!” 嘶嘶! 人头蛇吐出细长的舌头,发出阵阵威胁。 忌惮左流云的实力,它们三个也不敢太过靠近,只是缓慢游走于他的周围,又不停地吐信威胁。 “杀!” 左流云发出一声呼啸。 第183章 搜魂妙用 这是左流云法相期之后,第一次与对等的敌人战斗。 而且这第一次足够特别——三只人头蛇乃是从虚空的另一头,未知的世界而来。 “死!” 左流云挥舞血杀,犹如杀红了眼的战士,径直俯冲向其中一只人头蛇。 在心里,他已经给它们三个做好了标记。 见他迎面冲来,第一只人头蛇发出凄厉的嘶鸣,蛇身蜿蜒,摆出一副扭曲的姿态。 两道邪异的红光从它双目中激射而出,照向左流云的所在。 “太慢!” 左流云淡然点评,身躯朝旁边一侧,光芒落在山体上。 刷! 山体被照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白色的留影石看起来分外引人注目。 左流云一连躲开了三次攻击,这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米。 对于法相修士而言,十米就是一步过去的事。 踏! 左流云重重踩在地面,血杀脱手而出。 夜之王血脉悄然浮现,给血杀之术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人头蛇浑浊的双目里,显出一丝恐惧。 嘶鸣声减弱,人头蛇终于在长刀加身之前作出了反应。 嘶—— 它无端长出两条白色的羽翼,借着山顶的烈风,朝后方生生飞了数米。 血杀落空,却足以让它心惊胆战。 一时间,即便以它不高的灵智,都足以看出面前的人类不可力敌。 “嘶嘶——嘶——” 人头蛇发出长短不一的信号,在左流云看来,它多半是想要找同伴帮忙。 “给我死!” 左流云很快用余光看见了从两侧包抄而来的蛇身人。 他决定速战速决,血杀如闪电般劈下,另外,灰炬神瞳张开,一道黑色的光束瞬间击发。 刷! 人头蛇没料到左流云的攻击如此炽烈,几乎是瞬间就被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枚不规则的核心晶体留在原地。 左流云站在它的灰烬之前,第三只眼冷冷地看向另外两只蛇身人。 怪物们朝后退了一点,接着,退后得越来越多。 它们被左流云的雷霆手段吓怕了。 “死!” 左流云可不打算饶恕它们,一声呼喝之后,带着小寒直直冲向其中一只。 他心中将其命名为人头蛇二号。 二号嘶鸣一声——这回是恐惧的鸣叫,加快速度想要朝远处游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想走?” 左流云冷哼一声,伸出手来在空中一划,一个圆形大门水到渠成。 跨入门中,左流云再出来,已经站在了怪物前方。 “嘶!” 怪物停下,人头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惊恐。 如果它吐出的舌头不是细长条又尖尖的话,那左流云可能会将它当成真正的人类。 “死吧!” 左流云怒喝一声,血杀当头斩落。 怪物二号甚至没有一号的反应,它被吓傻了。 “这就是你们的法相?” 左流云一瞬间居然有些膨胀,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念头——也许自己和真灵都能掰掰手腕呢? 然后他就想起了把自己逼得开门逃跑的真灵。 好吧,真灵暂时还不能力敌。 左流云杀死怪物二号,一转头,怪物三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逃跑。 可惜它的同伴没有给它留下太多的逃跑时间。 “真有趣。”左流云哂笑一声,不准备立刻追上去将它斩杀。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与对方始终保持一个不算太快,但缓慢拉近的距离。 他原本迷路,现在要借着它的力量找到回家的方向。 他们一追一逃,不多时,便回到了“正路”上。 所谓的正路,也不过是有新鲜的生灵痕迹的地方。 这足以让左流云惊喜。 也正因此,他不再吊着对方,决定给人头蛇三号一个痛快。 “过来,受死!” 他倏忽向前,一手抓住人头蛇三号的脖颈。 他正要举刀,忽而想起什么。 “也许我该对你用用搜魂术!” 左流云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法门。 在百余年的修行之中,他使用这门神通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对于这种来到东海捣乱的怪物,左流云不会手下留情。 法力与灵魂之力相互交缠着冲入它的大脑,一瞬间,左流云接收到了海量的信息。 “想不到你们的脑子居然能存放这么多记忆!” 左流云目光微眯,瞥了眼委顿在地的怪物三号,心中泛起点点波澜。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乳白色的光辉。 那光芒给人温暖的感觉,但其中却不由自主地透出一点邪诡来。 就像是……坏人在露出真面目之前,总是要伪装成和蔼可亲的样子来让人上当受骗。 果然,接下来的左流云,看到了惊悚的场景。 第184章 简陋一生 按照常理来说,左流云这个等级的修士,对明显弱于自己的敌人使用搜魂术,看到的应该是它一生中所有的画面。 然而,让左流云惊讶的是,自己所能见到的,尽是不连贯的场景。 “怪物的记忆时有时无?” 左流云心中一沉,想到数种可能。 乳白色的光辉中,陡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场景。 一颗头颅探了进来,接着,左流云看到了对方的下半身。 人头人身——那的的确确是真正的人类。 那人长发飘飘,就如凡人描绘中不染尘埃的仙人一样,优雅无比。 只不过眼神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在左流云的视角看来,对方像是随时要斩杀自己一样。 接着,他感觉到一阵震动,自己好像被人“捧”了起来。 “我……现在还不是人?” 记忆向下,左流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什么了。 他正在一颗蛋中,只有小小的头颅破壳而出,蛇身还留在蛋里。 接着,左流云的识海里快速闪过许多画面。 生长——服用某种可疑的灵液——与同伴厮杀——服用可疑灵液——突破血脉——与同伴厮杀——服用灵液——突破凝丹——厮杀——服用灵液——突破法相。 “合着这种怪物根本不需要经历天劫?只需要和同伴竞争,服用灵液就能晋级?” “怪不得这么弱!” 左流云张口结舌,震惊不已,这还真是超乎他想象的提升方式。 这个过程用了二三十年,要远比人类、妖兽修行容易。 而那邪魅的中年人,却没有再次出现。 进入到法相期之后,人头蛇三号在和同伴的厮杀中失败,但由于修为已经是法相级别,因此没有被“回炉重造”。 期间,它掌握了眼中发出红光、身体生出羽翼还有一种蜕皮神通,大概像是金蝉脱壳。 只可惜它们的动作不够快,面对左流云时第三招根本用不出来。 掌握三种神通,左流云接下来看到的画面,开始变成人头蛇与其他的东西厮杀,但也仅限于它出生地的那些怪物。 再之后,又过去数年时间,那位邪魅中年再度出现。 他依旧没有一句话可说,只是站在人头蛇面前,对它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这是它从出生开始,第一次离开自己所生长的小院。 “这么说……这些怪物一直到法相,甚至是真灵境,都不会离开这个院落?它们都是这个中年人制作出的产物?” 左流云惊骇无比,他相信冥龙殿肯定也有修士对它们用过搜魂,知道这些怪物的来历和中年人的存在。 只不过这种信息没必要和他们说罢了。 “这个邪魅中年人,是什么修为?返虚?合道?” 左流云不由得思维开始发散,他心中猜想,能够主导一次虚空入侵的人物,应该不止是返虚修为。 他猜测,对方是合道修士。 要么这样的中年人不止一个。 想了一会,左流云继续分析怪物的记忆。 怪物们,跟随着中年人走入虚空,他为它们开辟了一条通道,走入之后,又经历了好几次传送,最后才抵达了东海附近。 接着,就是与东海修士遭遇、战斗,一直过去了十几年。 有限的几个画面里,人头蛇三号始终跟着大部队战斗,平时也是成群行动,很少有独自一人的时候。 “看来这些东西就是那中年人调教出来宠物罢了,甚至还不如宠物。” 左流云无奈想道。 能批量制造法相、乃至真灵的修士,到底是什么层次?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三只人头蛇围杀左流云的时刻。 看完,他退出记忆,思考许久。 从那片段的画面中,左流云看到好几条可以抵达冥龙殿营地的路,最近的距离他只有半天路程。 但更令他感兴趣的,则是怪物们的行为方式。 人头蛇,是怪物族群里的传信者,它们往往两到三只一起行动,法相负责营地之间的传讯,凝丹负责小队伍和小队伍之间的传讯,而血脉人头蛇则只是炮灰罢了。 更高级的真灵人头蛇,则负责汇总四面八方传来的信息,最终给到它们的头领。 同样是一只真灵级别的人头蛇,只不过看上去比它的手下更长更粗。 其他的画面,就没什么价值了。 这样的法相炮灰,没有自己的生活,无所事事的时候,要么是进食,要么是各种战斗。 在识海里的小寒,和左流云一同看完了它的记忆画面。 “主人,有些奇怪。”它忽然说道。 第185章 德高望重 “哪里奇怪?” 左流云反问,至少在他眼里,没看出来对方有什么不对劲。 “人头蛇是被人造出来的怪物,可它们同样是从蛋里生长出来的,拥有自己的灵魂。”小寒回答道。 “没错,这不是很正常?一个返虚修士也没法同时控制成千上万的傀儡吧,这么做很正常。” “可是它们有些功能是不全的。” 小寒说到这,有些不合时宜地脸红。 左流云一愣,看到小寒通红的脸孔,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这群人头蛇完全没有交配的意愿?” “没错。” “观其一生,都在遵循自身的本能行事,除了进食、战斗之外,本应该还有交配。” 小寒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我刚刚看过了,它是公的。” “这……” 左流云完全没想到这个角度,看见小寒的动作,甚至觉得心中火烫。 一想到人头蛇之间互相交配,左流云就觉得——这个画面对他来说有些太超前了。 “那又能代表什么?” 他追问道。 “主人你看到的场景都是不连贯的。” 小寒又道。 左流云僵住了一瞬间,接着升起不可思议的想法:“也就是说,我没有看到的画面,都是它和其他的东西,随便什么,在交配?” “这搜魂术这么自适应的吗?”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然而很快他意识到,这并非是玩笑。 小寒说的内容的确有可能是真的! 那么……有人抹去了它交配的记忆? 左流云不得不带着恶心,又回顾了一遍人头蛇的记忆碎片。 果然,每一次它记忆的断点,人头蛇都会有一个动作—— 身体前往某个不起眼的房间。 “阵法!” 左流云意识到,一定是那个房间附近布有阵法,阻止了人头蛇对那里留下记忆。 “可这么做,有必要吗?” 左流云不解地想道。 他拎起这具尸体,尽管其灵魂已经被他碾碎,其尸体仍然有研究的价值。 回到冥龙殿以后,那边的修士估计能从尸体上分析出不少值得关注的信息。 走回到“正路”,左流云又用了两天时间,绕开了所有营地,走回了冥龙殿的虚空出口。 十几名凝丹弟子守在出口的位置,有人负责防守,有人负责随时向东海方向发出警报。 见到左流云到来,他们相互看了看,有一人站到左流云面前:“前辈,请接受检查。”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忐忑,有些不讲理的前辈会有些麻烦。 但这是必要的流程,也是冥龙殿多年与虚空敌人战斗之后总结出的最好办法。 左流云点头:“我理解。” 说着,他脱下上衣,露出手臂上的阵法。 见到阵法,弟子松了口气,表情变得恭敬:“冥龙殿弟子恭请前辈,冥龙殿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在一片感激的声音里,左流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虚空。 虚空之外,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是如临大敌。 见到一名法相修士出来,不少人将目光自然地投向他。 看到左流云身后无人的时候,他们脸色齐齐一变。 正常的法相修士,身后都会跟着超过百人的队伍。 眼前这位……怎么是孤家寡人? 众人心中生出种种不好的想法,继而就看到左流云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围观者不可思议地看着左流云,觉得“这他也笑得出来”? 好在很快有法相修士到来,为左流云解了围,也让后备力量们知道,左流云是个独立于各个队伍之外的独行者。 “阁下是……” 那修士捋了下胡须,展露笑容:“老朽谷一舟,于兄若是不嫌弃,可到老朽居所一叙。” 他看出左流云有话要说,因此显得十分热情。 “好。” 左流云听过谷一舟的名字,他在整座冥龙殿里德高望重,算得上是法相修士中的领袖人物了。 静室之中,谷一舟屏退他人,目光审视地打量左流云。 对于他来说,左流云是东海中突然崛起的新锐势力,身上披着神秘的外衣,让人无法看穿其中的底色。 今天他会带来什么?谷一舟有些好奇,心中也泛起点点波澜。 当左流云拿出一具法相期的人头蛇尸身,谷一舟有些失望。 “这东西我们有了,而且不少。” “我对它做过了搜魂。” “嗯……”谷一舟有些无奈,“我们做过一模一样的事,可除了得到一些奇特的片段之外,并没有其他让人惊喜的东西了。” “那么……我就要说说我的猜测了。” 第186章 衰朽之人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可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当左流云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对谷一舟言明之后,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修士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他用鼓励的语气对左流云说:“你做的很好,整个东海都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为我们冲锋陷阵,抵御外敌……” 左流云并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挥手打断谷一舟。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谷一舟尴尬地停下,用了两次呼吸调整自己的心绪:“洗耳恭听”。 “怪物们的交配是不会留存在它们记忆中的,这一点在侵略者的世界里就是如此。” “这显而易见。” “可为什么即使到了虚空之中,它们也不能停止交配?” “这……”谷一舟没想到这一点,愣了一会,反问:“这有什么用?” “这算是什么信息?” 他甚至有种左流云正在调戏他的感觉。 左流云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个老修士的评价下调了不少。 但他还是得耐心地解释:“这就说明一件事,这一段时间非常重要。” “根据我的计算,日头和温度的变化,它们每一次进入那片区域,都需要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 “频率则是每月三到五次不等,修为越高的,次数越少。” “我认为那里面不仅仅是交配,而是维持这群怪物生存而不得不做的事情。” 谷一舟的眼睛亮起来了,左流云解释得非常详细,让他免不了遐想。 “这很奇怪。”左流云添了一把火:“就像是傀儡术一样,傀儡需要定期保养。” “等等。” 谷一舟抬手,不确定地问道:“我进过虚空,也见过它们的不少营地,可没见过营地里有这样的地方。” “谁说这阵法必须在营地里?” “只要它们分批进入地道……” 左流云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三岔路口,说不定其中有一条就是专门通往那处的地方。 谷一舟脸上的轻视再也不见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闪身已经走出了门。 “于兄,跟我来,这个消息必须让真灵老祖知道。” 真灵老祖? 左流云疑惑,他知道冥龙殿只剩下两名真灵,其中之一是名龙族,尚且有一战之力。 而另外一位,则是即将坐化的真灵修士。 他之前听说,这位行将就木的老真灵,已经不像是樊山岳一样拥有突破的可能了。 就连寿丹,冥龙殿积累深厚,已经给他服用了不少。 可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左流云不知道自己要去见的是哪位真灵,但他心中觉得是那位老真灵。 谷一舟带他走了两三分钟,在一片开阔的地方,左流云先见到了一座崭新的墓碑,然后则是——一条地道。 “贵派的真灵修士——还真是特别。” 左流云咽了下口水,他怎么也想不到,冥龙殿的老真灵居然选择住在坟墓里。 这算是为了提前适应生活吗? 谷一舟也不喜欢,但他没办法,自己左右不了真灵的决断。 他走下去,不多时,扶着一名矮小瘦削的老人出来。 老人须发皆白,脸上斑斑点点,看上去已经没几天好活了。 左流云看了眼,就摇摇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真灵大修士,已经进入到了天人五衰的阶段,就连寿丹都救不活了。 估计少则一年,多则三年,他就要真正住在这坟墓里了。 除非——像是自己见过的秦汉麟一样,将灵魂寄托在某件东西上。 “黄师叔,有件事情需要您老决断。” 谷一舟扶着老者走了上来,给他贴心地准备了一张椅子就坐。 左流云收起腹诽,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的想法对对方说了一遍。 “于桐。”黄真人露出干枯的笑容:“你也不必叫我前辈,我叫黄黎。叫我老黄就可以了。” “黄老。”左流云恭谨地道。 老者将死,但身上锐不可当的气势仍然偶露峥嵘。 “一只脚都踩进土里的人,还讲究那些做什么。” “你说的猜测我认可,但很可惜,我们现在没有去做这件事的人。” 黄黎说着有些无奈,“冥龙殿里除了你看到的预备队,连殿里的厨子、工匠、只要还能走、能战斗的人,全都进了东海,剩下的人里,我们已经拿不出足以调查这件事的人了。” “我去。” 左流云立刻主动请缨。 冥龙殿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尽管不是东海人,他仍然对这家门派的付出感到尊敬,并且愿意付出自己的力量。 就在此时,船只轰鸣,将他们的交谈打断。 蓝影宫到了! 第187章 侵蚀不断 蓝影宫的到来标志着一件事,那就是冥龙殿,或者东海短时间内能够集结的力量已经全部在此。 至少几年内,他们得不到更多的帮助了。 左流云是少数见证了蓝影宫增援到来的修士。 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沙海,在经过了一整天的无聊流程之后,左流云如愿以偿,将自己的计划推行了下去。 尽管队友仍然不多。 只有一个人——楚道玄。 这位蓝影宫的超级天才,一发现左流云在,就怎么说也要跟在他身边。 楚道玄是蓝影宫中仅有的,拥有选择权力的人,他如愿以偿。 左流云也高兴自己多了个帮手。 相比计凉那有点别扭的性格,楚道玄绝对称得上是好相处了。 “于兄,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孤军深入?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插敌人心脏?” “这算是我自己找出来的情报吧,只不过冥龙殿忙于正面战场,分不出更多人手给我们了。” 左流云将里面的情况给楚道玄讲了一遍,还变相地省去了他学习虚空知识的时间。 楚道玄只需要接受阵法刻印,就可以直接进入虚空之中了。 “我们俩要做的很简单,确实如你所说,像是一把尖刀插入敌方腹地,寻找那不起眼的蛛丝马迹……” 左流云说了一通,才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询问道:“你的潜行手段怎么样?” “咱们这次毕竟不是正面战斗。” 他对楚道玄的“星坠天河”印象深刻,知道那是他的本命神通。 那近乎夸张的华丽,正是楚道玄的代表作。 面对左流云的疑问,楚道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肯定没有问题,我虽然称不上是精研此道,但也有几样不同凡响的招数。” 能让这位天才都说是“不同凡响”,左流云相信他一定不会给自己拖后腿。 就这样,左流云在无终岛上待了大半日,连休整都没有,便带着楚道玄一起回去。 “接下来,我们要先找到一条密道。” 左流云将自己的想法与对方和盘托出。 先锁定自己一开始发现过的密道,然后沿着原本的密道,去另外两个岔路口探查,尽可能躲开战斗,必要的时候他会保护楚道玄离开。 …… 一日不见,左流云踏入虚空之后,沉默了一会。 “于兄,你这是……” 楚道玄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左流云为何刚刚进入,就不说话了。 “你有没有觉得……” “算了,不是你。”左流云回手抓住一名也想要进入的凝丹弟子。 “你有没有觉得,虚空的位置前移了一点?” 那冥龙殿弟子认识左流云,闻言一愣,观察了许久之后总算点头:“前辈说的是,昨日我记得那棵树卡在虚空边上,今天已经有半根枝条被虚空纳入其中了。” “这样的变化是每天都有吗?” 左流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棵大树原本属于一片不大的树林,可现在,那里只剩下三两棵笔挺的巨木,剩下的都已经进入了虚空。 “唉。”左流云叹息一声,心知自己阻止不了虚空对冥龙殿,对无终岛的缓慢侵蚀,只能尽可能杀死虚空里的敌人。 “走吧。” 楚道玄不明所以,他才刚刚抵达无终岛,尽管已经在之前对虚空有了不少了解,可但他见到其真容的时候,仍然被那恢弘、广袤而混乱的环境所震撼。 “这就是真实的虚空吗?那真灵遗藏里的虚空算是什么?” “充其量算是某种上不得台面的泄露吧。” 左流云随口评价,想起在香芝岛上,赵伏虎遗迹中,两人曾经共同抵抗过虚空侵蚀。 闲聊到此为止,两人谁都不再多言,楚道玄静静地跟在左流云身后,朝着前方走去。 经过熟悉而偏僻的道路,左流云再次站在了三岔路口之前。 左侧的通道已经被证明通往一个巨大的怪物营地,修士们正在商议该如何围歼其中的怪物。 而另外两条通道,仅仅是有人在暗中看守,却并无人踏足。 左流云和楚道玄成了第一拨探子。 “选一个吧。” 指着两条差不多宽敞的通道,左流云示意楚道玄来选择。 “这你不是难为我吗?在宗门里,人人都知道我选择困难。” 楚道玄摊开手,有些别扭地说。 “你就把我当成是苗晴思好了。” “什么?” 楚道玄的五官都扭成一团,让左流云看得非常有趣。 最后,他气不过,干脆闭上眼睛,在左流云面前旋转起来,然后指向了中间的通道。 第188章 宽阔广场 中间的通道,比左流云预料中还要长上不少。 而这也让他见识到楚道玄的隐匿手段。 他擅长的是变化。 在见过好几只人头兽身的怪物之后,楚道玄发动了他自己的神通,将自己变身成了一只人头蛇。 甚至连气息都差不太多,一般修士根本分辨不出来。 左流云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楚道玄背后,就像是被他俘虏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群怪物有没有抓俘虏的习惯,但只要能迷惑住智商不高的敌人几秒钟,就能抢得不少先机。 楚道玄甚至都快要憋不住开始抱怨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条死胡同。 原本当他们两个看到前方的大型平台时,还以为会遇到“豁然开朗”的剧本,兴奋不已。 可最后证明,那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前方的确是一座宽阔的圆形广场,估计至少能容纳近万人。 只不过广场的上方,是一片灰蒙蒙的岩石,即使以左流云的神识强度,都无法突破过去。 “上面根本没有通道。” 楚道玄挂在岩壁上,敲击一番,无奈地回来。 而左流云在广场里转了一圈之后,得出了结论。 “这不是怪物能建造出的通道。” “嗯……不会是你说的那位,出现在怪物记忆中的大能吗?” 楚道玄饶有兴趣地问。 左流云十分笃定地说:“不是。” “那样的大能修士我了解,就算真是他用移山填海的手段做出的广场,也定然不会在意什么细节,只需要做出来,足够坚固就对了。” “可你看这里。” 左流云伸手指向上方,楚道玄凑过来,看到了一条条云朵状的花纹。 那花纹排列整齐,其细节位置精雕细琢,甚至不像是修士的手笔。 没有哪个专注修行的修士会耐着性子做这种事的。 “这是修行界的东西,应该是后来才被虚空吞没,那群怪物应该只是将其利用起来了。” 左流云分析道。 楚道玄点头赞同:“我们宗门里可没有这么大的广场,更别说位于地下了,你看这天花板,一开始建立的时候肯定就是在地下。” “哪个宗门会在下面建立这么大的广场?”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猜出这会是哪个宗门所为。 楚道玄不确定地说:“据我所知,王家有这么一座类似的广场,专门给老祖开坛做法使用,据说非常广阔,可以容纳万人。” “至于其他的宗门……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又绕着整座广场走了一会,都没有什么头绪。 “有气息残留吗?” “有,但一来气息很淡薄,二来我不认识这种气息。” 楚道玄走在广场的最边缘,时不时手掌抚过云纹:“很老了,这种建筑形式很老了,距离现在至少有万年以上。” “万年……” 左流云知道这是正常的,但他对于东海历史的贫瘠了解,让他无法判断出这种建筑风格属于哪个宗门、哪个时代。 “主人!” 小寒作为队伍里的第三人,和那两个人族选择的探查方式都不一样。 它用蛛丝不断黏在广场各处,连续不断地游荡,终于让他发现了一点端倪。 左流云快步走过去,看见小寒的指向。 蛛丝正粘在一块非常小的血迹之上。 “这么小,能有什么作用?” 连左流云神识都会下意识忽略的小小线索,根本判断不出来。 也许王景临有办法通过这一滴血去卜算,可左流云没那本事。 “主人,我天生对气味敏感。” 小寒得意地说,“这滴血里蕴藏了些许法力气息,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赵靖!” 左流云用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赵靖是谁。 那是在广陵墓葬里的一个幽魂,她来自一座已经灭亡的宗门。 道极宗! “你确定这血液里的气息是道极宗的气息?” “我有自信,这滴鲜血的气味,和赵靖出于同源。” 左流云想起那一头仿佛能无限延长的黑发,心中一震。 “我们追求的是极端的道。” 他想起赵靖在战斗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忽然间,左流云福至心灵,拉住小寒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咱们昨天遇到的幻境,和道极宗有些相像?” 他想起的不是某种气息,而是那青年召出的云朵。 云从龙,这座广场上的天花板,上面可都是各式各样错落有致的云纹! “主人,你未免也太会联想了吧?” 小寒忍不住吐槽。 就在这时,楚道玄凑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道极宗。” “道极宗?”楚道玄的瞳孔骤然放大。 第189章 修行掮客 “你们居然知道道极宗!” 楚道玄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知道又怎样?那宗门不是早就灭亡了吗?” 连广陵秘境中的赵靖,不知道几万年前的灵魂,都对道极宗的灭亡心知肚明,那就说明道极宗距今已经有至少三万年的历史了。 这样古老的宗门,除了继承传承的人之外,不可能有人还记得住。 “哈,别人不知道,我却恰好有所了解。”楚道玄露出得意的表情,让左流云想敲他的脑袋。 “这么说,你很了解道极宗了?” “有一点,我曾经进入过一个已经毁灭的遗迹,那其实是属于道极宗的一座岛屿,在道极宗覆灭之后跟着沉入海底。” “道极宗……” “给我讲讲这个宗门吧。” 左流云看了看广场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两人说话产生的回音。 “道极宗是一座存在于数万年前的宗门。” 楚道玄用一句没有意义的话开了头。 “当初我进入的那座秘境,那个岛屿,是道极宗的试炼场。” “那座岛上,除了试炼用的小秘境之外,其余配置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座小小藏经阁,因此我才能找到足够的信息。” “道极宗,追求的是‘道之极境’。” “他们渴望的是完美,并且走在追求完美的路上,最终的目标是看见、理解、掌控‘道’。” “看见道的存在,理解道的意义,掌控道的一切,这就是他们的目标。” “可以说,这是一群疯子组成的宗门。” 左流云听到这,适时给出评价: “听起来,道极宗的规模必然不大。” “没错。”楚道玄张开双臂—— “因为道极宗只要天才,不是天才的修士,他们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而且更有趣的是,他们只收没修炼过的凡人,因此像你我这种天才,也很难进入这座宗门。” 左流云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这样的宗门是如何在东海生存下来的。 “凡人?那不确定性未免也太大了!” 修士修行,不仅仅要看身体天赋,还要看心性。 凡人的心性无法预测,培养成本又高,也怪不得道极宗最后被灭。 楚道玄看向左流云,接续道: “道极宗这种培养弟子的办法,消耗颇大,又既消耗精神,又花费灵石,但其宗门的确天才辈出。” “像我这样的天才,可能一代弟子近万人里才有五六个,但对于道极宗来说,可能像我这样的人,一代弟子里会有十几个——他们收一代徒弟也只有上千人罢了。” “那为什么你们不学习这种培养方式呢?” 小寒靠在左流云边上,好奇地问。 楚道玄肉眼可见的遗憾:“这种方式好是好,但架不住宗门要扩张地盘啊!” “无论什么时代,地盘总是至关重要的。” “像是王家和秦宋两家谈判,最后不也是要求得到他们的地盘吗?” “有地盘就有人,有人就有未来,只要高阶修士不死,后续总会有天才涌现的。” “在东海这样的环境下,反其道而行之的宗门自然只会被历史淘汰。” 左流云心中明悟,一代弟子只有别人家十分之一的人,还要从头开始培养,占据的地盘肯定不够多,势力范围内的资源肯定也很难供养这种事实上的大门派。 种种因素叠加,造成了道极宗最后的灭亡。 “不过道极宗后来也意识到了问题,因而做出了一些措施。” 楚道玄话锋一转,显然他对于道极宗非常了解。 “道极宗和周围几家宗门达成了合作,允许自己手下弟子自由出入其中历练,并且收徒。” “收到的徒弟,在突破到凝丹后期以后,所收的前三名弟子,算作是对应宗门的弟子。” “道极宗要将这三名弟子至少培养成血脉后期才行。” “直到第四名弟子,才算是道极宗的自己人。” 左流云被这天才般的构想惊呆了。 转念思考,这种协议还算有操作性的。 就像是买东西会找掮客一样,道极宗的做法,将自己变成了东海事实上的修行掮客。 替别人家培养弟子,然后再顺势壮大自身。 “那这种模式为何运行不下去了?” 小寒好奇地问。 听起来,对于道极宗来说,也算是物尽其用,甚至他们可以直接不要地盘就能保证宗门发展,大有可为啊! 楚道玄面色古怪:“这一路做法最重要的就是——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作为托底。” “但道极宗,后来出了一件极诡异的事。” 第190章 神通交易 “诡异?” 左流云见多了兴衰起落,想来楚道玄也是如此,对他来说,什么事情称得上“诡异”? “当时,他们宗门里总共有两名返虚老祖,还有四五名真灵。” “其中一名返虚老祖,在毫无端倪的情况下,居然带着宗门的镇宗之宝,遁入虚空而去,一去不返!” “戮心剑!” 左流云脱口而出,和小寒彼此对视一眼,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强大的中年。 天才辈出的道极宗,正好和他的经历完全一样! 左流云感到可惜,自己并不知道那中年人的名字,只模糊地记得他的相貌。 沧海桑田,那位大能若是不成圣体境,估计已经身死道消,埋骨在外了。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宝物?我看到的记载上可没说过!” “只是个不成熟的猜测罢了。”左流云摇头,“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 “当年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那位大能修士自己说得清楚。” 左流云将这段故事留在心中,知道自己多半永远没有验证的机会。 “再找一会,还是没发现的话,就去最后一条道路吧。” 三条岔路,一条通往大营地,一条通向广场,那最后一条估计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在广场中心做下标记之后,左流云带着楚道玄离开。 等他们的背影走远,广场上,从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一个暗淡的虚影。 那是个清秀的少女,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轻轻叹息: “他们会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吗?当年老祖留下的话……” 才自言自语了两句话,少女已经忍不住垂泪,泪水滴在地面上,带起阵阵涟漪。 半晌,她止住泪水,露出坚定神色: “老祖,我一定会寻到你,我知道你……还没有死。” …… “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两人回到三岔路口,楚道玄站在最后一条,也是最为宽敞的大道上,神情玩味。 “谁能想到,其中一条通道居然不是怪物开拓出来的?” 他吐槽一番,两人看向最右侧的通道。 “做好准备,我带你走。” 左流云说完, 不等楚道玄答应,便将其包裹在自己的法力之中,朝通道内飞去。 “这是什么神通!” 楚道玄勾连上左流云的识海,大声喊道。 “匿影藏形!” 左流云说完,想起楚道玄并未经见过自己这门神通。 就算是在将军岛营地中,他也未曾展示。 “真厉害,能教我吗?我拿法宝换!” “这神通只传给弟子,要不你拜我为师吧!” “绝不可能!”楚道玄大声喊道,断然拒绝。 “这门神通可是我自创的法诀,放到拍卖会里至少和地阶天材地宝等值!” 左流云说着,心中微动,识海中对楚道玄说:“你若是能替我找到东海最厉害的炼器师,我可以将这门法诀送给你!” “炼器师?你得到什么宝物了?” 楚道玄惊讶问道,他知道左流云身上法宝不少,这样的修士一般都和炼器师没什么交集。 “这你就不必问了,只是此宝难得,我得找一个厉害的炼器师为我锻造才行。” “好!我答应你,等回去之后,我会为你介绍一位强大的炼器师。” “你们宗门里的人?” “没错!宗门里有一位精通此道的法相后期老祖,他也来到了无终岛,等出去后我可以为你引荐!” 左流云放下了心,他和楚道玄相识多年,知道他是言出必行之人,事情交给他大可以放心。 “既然如此,等出去之后,我会抄录一份我的修行心得,等你找到炼器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成交。” 楚道玄心头火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学习、使用了。 “这倒是和你那一门隐身术差不多。” 楚道玄说的是正是潜影。 说话之间,通道已经来到尽头,有些扭曲的光线打在地面上,照亮两人前方的路。 “要小心了。” 左流云将楚道玄放了出来,任由楚道玄变身成人头蛇。 “嘶嘶!” 楚道玄就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让左流云打了个冷颤。 “噤声!” 他连忙制止楚道玄,指了指头顶。 “就在咱们上风,好像正有一场……” 他没法说出那个词是什么,但楚道玄眼睛一亮,迅速会意。 “所谓的交配?” 左流云兴奋点头,此时此刻他们俩都不知道,头顶上会有怎样的让他们一生难忘的场面。 第191章 恶心场面 “这些……” 楚道玄的神识虽然达不到左流云的程度,但依然足以傲视凝丹。 他看到了上方的场面。 “血肉?” “血肉里蠕动的东西是什么?” 在两人的正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是一片被泥土隔绝的额世界。 在那上面,混杂着人类、妖兽,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左流云见过或未见过的生灵。 血肉与灵魂分开,而两只法相期的人头蛇正在其中媾和。\\\\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两情相悦?” 楚道玄想开个玩笑,自己却先被恶心到了。 “别说那种话。”左流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之前,他已经想象过各种让人作呕的画面,只是依然料不到,怪物记忆中被抹去的地方居然如此恐怖。 如此恶心。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道玄干呕一下,庆幸自己已经辟谷,否则估计昨天晚上的食物都要吐出来。 “先等着看看。” 左流云示意他稍安勿躁。 “还要在这等着?” “那你想走?” 楚道玄不说话了。 他自忖一个人最多战胜一名法相怪物,再多了就难以应对。 “又有东西来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脖颈后被扯动了一下,左流云带他下沉了两米。 并且用灵魂之力将他包裹起来。 “谁?” “一个不认识的真灵怪物。” “媾和的时候它们也会有东西过来?”楚道玄不可思议地反问。 “我又不是怪物,我怎么会知道。” 左流云扶额无奈,压着楚道玄屏气凝神,“咱们就安心观察,最好把这里的阵法弄明白了。” 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幅画面。 头顶的小房间中,两只人头蛇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彼此纠缠在一起,嘴巴咬在对方的脖颈上,不肯片刻放松。 就像是在宣誓自己的领地一样。 就在此时,一只身材高大的人头羊推门而入。 它们俩媾和得兴起,谁也没在意人头羊的到来。 人头羊一双圆圆的眼睛,就这么站在门口,一语不发,像是在观察什么一样. 过了许久,激情退去,理智回归,两只人头蛇对视一眼,转身看向人头羊。 三者用短促但有力的发音交谈一番,两只人头蛇迅速低下头颅,接着—— 左侧的一只忽然暴起,嘴巴陡然变大了数倍,一下子将身旁的“伴侣”给吞入口中。 咔嚓!咔嚓! 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它就已经将对方啃食干净。 人头羊全程目睹了这场媾和以及后面的吞噬,却没有任何反应,古井无波。 “这是交配?这是交配?” “这和繁衍后代有什么关系吗?” 楚道玄惊愕非常,喃喃两声说不出话。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说着了,他话音未落,那仅剩下的一只人头蛇便发生了变化。 它的肚子陡然膨胀起来。 “这是要怀孕啊。”左流云点评一句,心中的猜测越来越多。 楚道玄再次干呕。 “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造物,你要接受这种反差。” “我能接受,就是有点……有点……” “呕……” 仅剩的人头蛇肚子越来越大,最终当它膨胀到原本的三倍大小之后,忽然发出了“嘭”的一声,整条蛇身爆开一个口子,大量腥臭的气体喷涌而出。 夹杂在气体中的,还有许多巴掌大小的硬卵。 “交配、繁衍都在一间屋子里进行,当真是扭曲到了极点。” 左流云沉默地看完全程,完全想不出这样恶心的东西是如何存在于世间的。 而创造这个族群的那位中年人,又是何种等级的存在。 尘烟散尽,几十条炼气期的小蛇出现在大的人头蛇周围。 “不对。”左流云忽然低声自语一句。 “什么不对?” 楚道玄神识震荡,他尚未发现什么问题存在。 “那些是普通的蛇妖,不是人头蛇。” 左流云严肃无比,脸上都挂起了寒霜。 他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人头蛇并非天生存在,而是后天形成?! “不对,不对。” 左流云想起,自己看到那只人头蛇的记忆,它一开始是从一个蛋形物体里出来的! 和现在神识中的景象对不上! 不对…… 左流云又一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眼见不一定为实,他只看到了人头蛇的记忆和视角,并没有确认它是从蛋中生长起来的。 “嗯……” 左流云想到这里,将神识的关注点放回了头顶。 上方,异变陡生。 那人头羊朝着一群小蛇点点头,撩起蹄子轻轻点中其中一只。 嘭! 那只小蛇立刻爆炸开来,血肉覆盖在地面上,新鲜又恐怖。 人头羊对眼前的场面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口吐人言: “还——灵——于——天!” 第192章 还灵于天 “还灵于天,那是什么?” 左流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同样也是第一次听到人头兽身的怪物说话,一时间愣在当场。 “还灵于天……” 楚道玄若有所思,很快摇了摇头,他也没听过这种说法。 说完这四个字,那群小蛇像是彻底被剥夺了力量,一个接着一个地爆开。 最后,房间里除了它们的“母亲”,一只法相级别的人头蛇之外,最后仅剩下三只小小的蛇。 灵气,从血肉堆里升腾起来。 法相人头蛇对着人头羊怒目而视,脑子里的核心却一点功夫也不耽搁,拼了命地吸收升起来的灵气。 它的修为肉眼可见地攀升,几乎只是几个呼吸,就已经从法相期提升到了法相顶端,眼看就要突破真灵。 人头羊非常满意这里的效果,又用莫名其妙的语言说了半天。 “它为什么不继续说人话了?” 楚道玄疑惑不已,刚才那人头羊明明字正腔圆地说了“还灵于天”,现在怎么又一言不发,只发出和兽类无异的哼哼? “谁知道呢。”左流云摇摇头:“我又不是人头羊。” 其实他心中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但正因为太不成熟,所以无法说给楚道玄听。 修为的攀升逐渐停止,人头羊终于点头,让开身位,让修为暴涨的人头蛇离开。 就在人头蛇跨过门口的瞬间,左流云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信息。 一道晦涩难明的阵法悄然激活,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瞬间,就将人头蛇的这段记忆清除了。 它愣了一个瞬间,随后转头,狐疑地看向人头羊。 人头羊朝它露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笑容。 人头蛇狐疑地离开,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在它走后,人头羊再次打开门,放出了三条小蛇。 在血肉的滋养下,三条小蛇已经拥有了血脉期的实力,可谓是一日千里。 “它们修行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楚道玄不可思议地在识海中说,头顶的景象简直颠覆了他多年来的修行认知。 “不是容易。”左流云平复心情,想通了一些事情。 “它们根本就不是修士,而是某种类似傀儡的存在。” “所谓的‘还灵于天’,大概就是废物利用罢了。” “废物利用……” 楚道玄想起之前那混杂着交配、吞噬的可怕场景,打了个冷颤,不再说话。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抓住人头羊,从它的脑子里搜出真正重要的情报。” 左流云心中有了定计,一时间露出不容置疑的语气。 楚道玄立刻表示质疑:“真灵?” “你想带我去对付一个真灵级别的修士?你在逗我吗?就算它不是真正的修士,也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楚道玄喜欢战斗,却不会主动送死。 左流云摸着下巴,沉吟一会:“我有五成把握。” “才五成!” “才五成把握你就敢做?” “因为我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带着你全身而退。”左流云安抚楚道玄,“即使我们失败了,也不会死在这里。” “逃跑,我是专业的。” 听到这,楚道玄知道左流云是非做不可了。 他思虑片刻,想到左流云神鬼莫测的手段,知道他说能带自己全身而退不是一句虚言。 “好——我相信你一回,你有什么计划?” “很简单,你和我,咱们两个变一次身。” 左流云手掌抚过头发,长发飘飘的“青丝”出现在手中。 “法宝?” 楚道玄看了眼青丝,便知道左流云有什么打算了。 “没错,你能变化,我也能,咱们两个索性就当一回任性的怪物,强闯一次禁区。” 计划非常简单,甚至到了简陋的程度,但他们两个都知道,越是简单的计划反而越容易成功。 楚道玄深吸口气,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如果遇到情况,咱们随机应变,以你为主。” 这就是左流云喜欢和楚道玄搭档的原因,识时务,懂战斗,毫不拖泥带水。 和他相比,计凉显得太犹豫了,心志还不够坚定。 他抬头,计算一下时间:“咱们夜晚动手。” 楚道玄正想答应,头顶又一次传来窸窣的声音。 “又来了!” 识海中传来了楚道玄的哀嚎,现在天色还早,他们恐怕要被迫多听一阵子顶上的喧闹了。 “它们能制造出这么多怪物,这地方闲着才怪呢。” 左流云等了一会,见流程跟上一次差不多,交配,然后人头羊在合适的时机出现,说出“还灵于天”四个字,最后赢家离开,输家化作血肉养分,生出新的怪物。 第193章 天星爆炸 “还灵于天,那是多好听的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子浪漫,怎么到了虚空里变得这么恶心了呢?”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里,两人被迫听了人头羊说了六次“还灵于天”,每个时辰两次。 显然,这是整个仪式的必要流程,为了收集足够的情报,两人不得不听完了全部的流程。 “动手吧——” 楚道玄有气无力,声音都虚了一个八度,显得病怏怏的。 左流云看看天色,有些可惜没带留影石出来。 “准备好,等这里面的怪物离开,我们就动手。” 加起来听了七次仪式过程的两人,发现了一个空当。 在之前的怪物离开,人头羊会等待新的怪物过来,这期间,房间里除了它和那几只新生的小怪物之外,并没有别的生灵存在。 这就给两人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等我发信号。” 左流云将身体缓慢地贴着岩壁移动到了最靠近那房间的地方。 两地相隔,仅有两米,几乎是左流云手一伸,就足以破开泥土,来到怪物面前。 楚道玄点头,他的修为确实差真灵太多,只能做辅助的工作,这让他有些不爽。 同时危机感涌现,他意识到在虚空中行走,哪怕只是在边缘抵御敌人,凝丹修士其实也做不了太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左流云忽然左手平伸,右手握拳猛地向上锤击。 “上!” 楚道玄再不犹豫,破土而出,金丹已经停在喉咙口。 “神通——星坠天河!” 他毫不犹豫地策动了自己的本命神通。 刷! 轰! 左流云对他们的掩饰非常好,直到楚道玄发招的时候,人头羊还有些迷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轰! 楚道玄的实力绝非凡俗,一连三枚流星从天空中坠落,带起巨大的烟尘和爆炸。 那座进行仪式的房间被炸了个粉碎,里面的三只小怪物瞬间一命呜呼,变成更加细碎的血肉。 轰! 人头羊出离愤怒,它盯紧了楚道玄,浑不顾身上沾满了飞溅的鲜血和恶心的粘液。 一连激发三次神通,楚道玄微微气喘,他看向朝自己跳跃过来的人头羊,撇了撇嘴: “就你也配真灵?” “咩!” 好像除了在“还灵于天”时之外,人头羊不能口吐人言,因此在它出离愤怒的时候,发出的仍然是羊叫。 这样的威胁,甚至让人想笑。 “死吧!” “神通——星爆!”楚道玄大声喊道,呈品字形坠落在地面上的三颗流星,瞬间开始发亮发烫。 轰! 第二次爆炸没有第一次那么猛烈,却是三星齐爆,气浪更甚于之前。 人头羊没有反应过来,又被气浪冲击,朝前不自觉地走了两步。 “哈!” 楚道玄身形暴退,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 人头羊看着要离去的楚道玄,又惊又怒,正在此时,它看到一只人头蛇朝着这边走来。 “咩——咩——咩——” 人头羊愤怒地指挥人头蛇,想让它和自己一起追击敌人。 那人头蛇一脸震惊,恭恭敬敬地来到人头羊身边,一脸震撼地看着楚道玄。 “咩!” 人头羊急切地吼叫,似乎在指责人头蛇为什么不立刻上前。 “来啊!来追我啊!” 楚道玄做出最后的挑衅,人头蛇忍耐不住,留给手下一个鄙夷的眼神,四蹄翻飞,朝着楚道玄奔行而去。 噗嗤! 人头羊的动作定格在半空,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胸腹之间插着一把水蓝色的长剑。 鲜血从伤口渗出,又很快冻结,那股冰冷之意朝着身体里涌动,让人头羊如坠冰窟。 “冰冻灵魂!” 左流云使出冰魂剑上的神通。 虽然对真灵修士基本上没什么影响,但人头兽身的怪物们,灵魂却孱弱得甚至不如凝丹修士。 这就给了左流云机会。 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用剑在其中搅动了一番,随即恢复了自己的真是面孔。 原本青丝应该是骗不过人头羊的,但在楚道玄的干扰之下,左流云还是兵行险着,并且一举成功。 人头羊想明白了他们的做法,回头对着左流云怒目而视。 “没用了,怪物,给我死吧。”左流云冷冷说道,伸手向前,沿着已经冰冻的血液,伸进了人头羊的胸口,掐住它跳动的心脏。 噗嗤! 左流云单手使力,瞬间将其心脏捏爆,鲜血从人头羊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而就在此时,楚道玄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小心!” 虽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左流云立刻做出反应,不再恋战,朝后方退避而去。 砰! 第194章 埋伏怪物 猝不及防。 在谁都没有准备的当口,人头羊的头颅爆炸开来,它脑中的能量结晶,此刻成了催命的符咒,碎片飞弹,穿过它的颅骨之后,又朝着左流云激射而去。 好在有楚道玄提醒,左流云又足够小心,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险之又险,让他都捏了一把冷汗。 “什么人在作祟?” 烟尘滚滚,房间的“遗址”所在散发出浓厚的血腥气息,让两人都不太舒服。 “不是你做的吗?”楚道玄还以为左流云没控制好力度,直接把人头羊杀死了。 “不是我。”左流云摇头否认,已经想到了什么。 “是人头羊自己,它身体里肯定有制作者控制的阵法,防止它被搜魂。” “一旦它快要死了,就会立马触发这个阵法,将它引爆。” 左流云脸色阴沉,知道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原本设想的搜魂已经无法成行。 “没关系。”楚道玄却相当兴奋。 “有了这条消息,我们就可以让冥龙殿出动大军来做这件事了,到时候别说是一只人头羊,几十只也抓给你看!” 和他的自信相比,左流云显得有些沉寂,他不看好冥龙殿去做这件事。 人多口杂,难免会露出马脚。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隐藏掩饰都好说,但人一多,就会乱。 而且怪物这一方对于“交配”这件事看得这么重,甚至还设计了自爆的阵法,说明其中大有猫腻。 “算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左流云将纷乱的思绪驱逐出脑海,看了看不远处,十几只法相怪物已经围了上来,其中有好几只都是他们之前见过的。 “带几片碎片走。” 两人快速动手,忍着恶心从血肉堆里捡出几枚小小的碎片。 那是人头羊脑子里的晶体,能拿多少就是多少。 他们动作迅速,赶在怪物们围拢上来之前,跳入地道。 “就这么逃走吗?” 楚道玄回头看了眼,有些遗憾,“它们肯定会换地方,咱们再想找到就有些困难了。” “那你的意思是……”左流云心中微动,觉得好像可以做点什么。 “杀他个回马枪!” 楚道玄自问自己对付这么弱小的法相,以一敌三没什么问题。 那比他强好几倍的左流云,能打十个不也是理所应当? “那就杀!” 左流云也被他激起一阵豪气,转头一瞥身后追兵:“那就杀!” “带它们去广场上!” 左流云想到什么,提醒一句。 那里的地形足够复杂,又足够开阔,对他们两个而言,是最好的截杀地形。 他有信心在那里截杀所有胆敢追来的怪物。 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于是,他们默契地缓缓减速,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将那群种类不一的怪物引入地道之中。 “看来他们对这条路也很熟悉啊。”左流云说了一句。 楚道玄没接茬,而是点出了追兵的数量。 “一、二、三……总共二十六只怪物,十九名法相和七只凝丹。” “怎么样?能吃下去吗?” 两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怪物,楚道玄又兴奋又紧张。 “尽力而为。” 左流云沉默一秒,随即加快了速度。 楚道玄立刻领会了他的想法。 “前方一里半的位置,那里的通道最为狭窄,我们就在那,先做点什么。” 左流云诧异地看向楚道玄,自己仅仅是加速一次,对方居然就猜出了他的打算。 这下好了,省去了自己解释的功夫。 “和你配合很舒服。”他难得地称赞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楚道玄故意稍稍落后,显得体力不支,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回身对着怪物们怒目而视。 按照左流云的想法,楚道玄只需要给他争取一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了。 楚道玄超额地完成了任务。 左流云来到一里半开外的位置以后,迅速做好了准备。 三分钟,楚道玄才披头散发,一脸惊慌失措地到来。 “别装了。” “就是这了。” 要不是没听到什么惨叫声,左流云差点以为楚道玄回不来了。 “到我后面去!” 他大声提醒,将楚道玄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二十多只怪物由于通道狭小,因此只能逐个通过。 它们那贫瘠的智力,也不足以让这群怪物分辨出什么埋伏。 当第三只怪物越过他设下的关隘时,左流云引爆了炸药。 轰! 整条通道立时坍塌,将三只怪物留在了两人面前。 “三只法相,你一我二。” 左流云迅速分配任务,提起血杀就冲向自己眼前的人头狗。 第195章 互相算计 相比于人头蛇的作战方式,人头狗显得更加均衡。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粗制滥造批量生产出的怪物,遭遇战之下,根本不是左流云的对手。 几乎只需要两个回合,左流云已经将一只人头狗斩落马下,让它人狗分离。 等剩下的怪物气急败坏地挖开全新通道时,左流云和楚道玄已经站在更远的地方,提着几颗人头,无声地嘲讽它们了。 “我看这个办法可以用到死。”楚道玄打趣。 “别闹了,它们又不是完全的蠢货,只是有些……有些……” 左流云一时间没想出什么词汇来形容这群人头兽身的怪物。 “迟钝。” 楚道玄说了两个字,便继续和左流云“逃跑”。 身后,怪物们在虚空的压制之下,依旧只能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通行。 “可惜路上没法再发动一次进攻了。” 楚道玄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知道这样的偷袭只能奏效一次。 “谁说的?” 左流云呵呵一笑,对有些呆滞的楚道玄说:“你再帮我遮掩一次。” “你又要干什么?” 楚道玄不明所以,但还是决定相信左流云。 他的速度再次降了下来。 结果…… 楚道玄一降速,那些怪物就像是呆滞了一样,也跟着把速度降了下来,只敢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生怕他们再次偷袭。 直到左流云像是体力不支一样,一瘸一拐地落在了楚道玄后面。 “你怎么回事!” 楚道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紧接着想起左流云所能引以为傲的分身本领。 “好计策啊!” 楚道玄暗赞一声,接着逼真地大喊:“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快走!” 左流云狡黠一笑,距离楚道玄越来越远。 怪物们上钩了。 两只人头狗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抓住左流云的胳臂,就要对他痛下杀手。 被抓住的瞬间,左流云完成了分身与本体之间的交换,接着引动了虚实分身的爆炸。 轰! 两名法相和三名凝丹怪物瞬间丧命。 意识回归本体,左流云依旧在楚道玄前方不远处,只不过被他的身子完全挡住,怪物们看不到而已。 两拨埋伏,干掉了五只法相和两只凝丹,还剩十四只法相和五只凝丹。 “这个数量,我很喜欢。” 左流云对自己两人达成的战果非常满意,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偷袭成功了。 身后的怪物们,几乎已经是亦步亦趋,不敢越雷池一步了。 …… 它们越是谨慎,左流云和楚道玄就越是要撩拨。 在通道里的逃跑过程中,他俩用尽了办法,勾引也好,伪装也罢,那些怪物始终抱团在一起,绝不落单,只是缓缓靠近。 它们似乎想要强行拖死两人。 “快了,快了。” 两人终于见到曙光,在地下通道里跑了这么久,换成铁打的人都该疲惫了。 那片广场已经近在眼前,左流云朝身后一瞥:“做好准备,给它们一点惊喜。” “我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楚道玄兴奋起来,猛地朝天空上飞腾而起。 宽阔的广场中,仍然有不少角落可供两人隐藏,几乎是天然的偷袭场地。 剩下的十九只怪物一进来,还没发现什么呢,左流云已经引爆了安排在通道口的炸药。 轰! 狭窄的通道被炸断,至少短时间内,他们谁都无法离开这片广场。 一场猎杀行动开始了。 爆炸结束,烟尘仍在飘荡,怪物们彼此看了看,很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派。 “原来这群东西也不是一条心的。” 左流云在心中记下这个消息,随即选择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人头狗仅剩下两只,正好作为突破口。 怪物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彼此之间隔了不短的距离,这让左流云有了可乘之机。 他匿影藏形,悄然潜入,停在怪物堆里等待了好一会,才终于出手。 一动手,就是雷霆之怒。 刷! 一只人头狗毫无反应,直接被血杀砍下了头颅,咕噜噜滚落。 另一只人头狗似乎被吓傻了,一刹那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很快也被他斩杀。 左流云哼了一声,正要再次潜行起来,却忽然感觉得脚下的地面变得坚硬起来,自己居然无法潜入影中! 他意识到不妙,立刻就要打开虚无之门,转移逃遁。 可十几只怪物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也一样会用诱饵之术! 而且怪物们根本不在意同伴的性命! 左流云一时不察,才发现自己已然陷入重重包围。 他怡然不惧,血杀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来吧!” 第196章 悍然战斗 楚道玄趴在角落里,拼命隐藏自身的气息。 尽管如此,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战斗。 左流云的一招一式让他心驰神往。 面对十几只法相级别的怪物围攻,左流云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战意,手中的血色长刀,分身抓紧的水蓝色长剑,还有身后明灭不定的卷轴。 面对围拢而来,如潮水般进退的怪物,左流云尽展生平所学。 “血杀之术!” 他一刀挥出,在空中带起滔天的血气,逼退了两只自不量力的人头羊。 随后,他猛地腾空,身体几乎贴在天花的边沿上,用冰魂剑,教几只人头蛇做人。 很快,又用一次猝不及防的爆炸,干掉了三只凝丹期的人头狼。 “再来啊!” 左流云张狂地大叫,目中战意沸腾。 他再不小看那些怪物,尽管它们智商不高,却仍然能够做出分进合击、诱敌深入的举动,这让左流云感到阵阵心悸。 这还是他了解过的怪物吗? 又是两只人头蛇,游走到头顶,朝他包抄过来。 之前的几次攻击都没有造成决定性的杀伤,这一次左流云决定给它们一点颜色看看。 刷! 虚实分身出现,另一个目光阴冷的左流云与本体背靠着背,高举冰魂,与人头蛇对峙。 “冲!” 左流云一声令下,本体和分身朝着两条人头蛇狂奔而去。 尽管看上去鲁莽,左流云心中却如明镜,那些怪物多半又是在给自己设下陷阱。 同一招对他,不会生效第二次。 果不其然,在左流云冲向人头蛇,眼看就要挨上的瞬间,那另外几只怪物瞬间兵分两路,涌了上来。 “给我死!” 左流云大吼道,瞬息间引爆分身。 嘭! 分身爆炸,左流云的本体却依然被围,眼看身边的五六名法相怪物,他仿佛睥睨众生的主宰,不屑冷哼:“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天坠火龙!” 夜之王法相悄然浮现,一条燃烧着漆黑烈焰的狂龙,从半空中坠落而下。 怪物们尽管灵智不高,依然能发觉其中恐怖,尖叫着四散而逃。 轰! 黑炎就像是浪潮一样,吞噬了所有想要逃跑的怪物,而左流云则像是站在风暴中心的神明一样,高举血杀,发动了下一轮攻击。 “天坠火龙!” 一击还未平息,第二条黑龙已然凝聚,不远处的楚道玄被这力量波及,心中戚戚: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手段!” 他第一次见到了左流云的法相。 第二条黑龙坠落,几乎和第一条龙的位置完全一样,广场的地面被砸出巨大的凹坑,黑烟滚滚。 “死!” 挟着两条黑龙的威势,左流云持刀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头羊。 “咩!” 尽管声音温软,但人头羊的动作可一点不慢,几乎是一眨眼就做出反应,两只长长弯曲的角中间,一道光壁凝聚起来。 砰! 长刀砍在光壁上,将其一分为二。 虽然破掉了人头羊的防御,左流云却没办法再次追击。 他若有所思,人头蛇代表的是进攻,看样子人头羊代表的是防守。 身后,三只人头狼围了过来,尾巴摇晃,隐隐将左流云围在中间。 “人头狼分进合击,这个制造他们的人还是保留了这群怪物的兽性啊。”左流云感慨片刻,然后立刻回身,血杀甩出,气息肆意挥洒,将人头狼逼退。 他并不恋战,不愿意和这群狼族纠缠。 左流云的目标始终锁定人头羊。 一个小小的空当,左流云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速度,瞬息间来到了人头羊边上。 “影缚之术!” “影杀之术!” 两道法术一起使用,在夜之王法相的加持之下,那人头羊双角之间的光壁才刚凝聚起来,就被左流云无情碾碎! 咔嚓! 人头羊头身分离,左流云捡起它的人头,上面两根羊角颇为诡异。 “人头羊——你们这个族群负责看管禁地,肯定不同寻常吧?” 左流云提着他的头颅,几乎一半的法力都在与人头羊脑中的结晶对抗。 果然,那结晶疯狂地想要自毁,可当左流云有了准备,以强大的法力强行介入,那道阵法的运转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 “楚道玄!” 左流云大喊一声,将人头羊高高扔上天空,楚道玄果然一个闪身出现,将头颅拿在怀里,开始压制。 战斗他难以插手,至少辅助的事情没有问题。 处理好头颅,左流云冷冷一笑:“咱们接着来吧!” “天坠火龙!” 第三条黑龙从天而降。 第197章 攻守易势 对于楚道玄来说,这是一场只能远观而无法参与进去的鏖战。 对于左流云而言,则是又一次以一敌多,连续战斗。 有明月卷轴在,他最不怕的就是连续战斗。 无论是车轮战,还是多个敌人,他都毫无惧意。 反倒是怪物们被吓破了胆。 宽阔的广场上,从左流云第三次、第四次激发天坠火龙的时候,形势就发生了彻底逆转。 怪物们变成了被追杀的一方,而左流云则是那个手持屠刀的杀人者。 “死!” 在楚道玄眼中,此时的左流云犹如降世魔神,将一切对反对自己的人和物全都屠杀一空。 “死!” 左流云又是一声暴喝,血杀斜着切下一只凝丹怪物的头颅。 这是最后一只凝丹怪物,而整片广场里的法相怪物,还剩下六只。 瑟瑟发抖的六只。 即使是悍不畏死的战斗机器,在左流云的雷霆手段之下,也唤醒了心中最古老的情绪——恐惧。 它们害怕左流云,战意越来越低,直到消失。 “再来啊!” 左流云目光睥睨,从它们身前一个个扫过,被他看到的怪物没有一个敢于回视,全都低下头颅,将嗜血之意埋在心底。 它们真的怕了。 左流云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队伍里的三只人头羊都被他杀死,头颅全都交给了楚道玄,由他负责保管。 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明月,准备!” 左流云拍了拍后背上的卷轴,宫装少女一跃而出,目光冷然。 左流云发现,在他升入法相之后,明月卷轴的供给开始变得没那么快,没那么多了。 他的丹田就像是蓄水池,在水池扩大了十几倍之后,明月这根水管也没有以前那么好用了。 但对付这群鬼东西还是绰绰有余。 “来了!”明月声音清脆,在左流云头顶翻身,一分为四。 其中一个少女,裸足踩在左流云肩头,缓缓与他融为一体。 瞬间,法力充盈了左流云全身。 “杀!” 他双手握住血杀,夜之王法相出现,手持冰魂。 又是心念一动,虚实分身也跟着到来。 怪物们对视一眼,凭着本能四散而逃。 “还想打洞?” 左流云看着一只法相期的人头蛇,不屑一笑,对方逃的倒是挺快,可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冰魂!” 夜之王上前半步,冰魂剑插入泥土。 冰冷的气息散发出来,周围空气骤然降低,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变得僵硬。 砰! 人头蛇挖洞遇阻,不得不翻身回来,双目血红,竖瞳中喷出光线,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 “就你这水准,还不配。”左流云好整以暇,如同散步一样躲开攻击,再一眨眼已经欺近到了人头蛇前方五步的距离。 “嘶嘶!” 人头蛇吐出信子,蛇身疯狂朝着后方游走。 “想跑?晚了!”夜之王借着冰魂的力道,从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正好落在人头蛇后面。 刀剑相交。 咔嚓! 人头蛇的身体被斩成三段,鲜血在空中喷溅出来,左流云皱眉躲开。 夜之王沐浴在鲜血中,手中的冰魂剑蓝光闪烁,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居然忘了操纵法相躲开?” 左流云不敢相信,很快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他还有五只怪物要杀呢。 “外面!” 楚道玄忽而现身,大声提醒左流云。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了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左流云瞳孔微缩——怪物的援兵来了! 还好自己早早炸断了通道,那群怪物就算是想进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楚道玄听着通道另一头的动静,朝左流云比了个手势: “半炷香!” “明白!” 左流云点头,一刹那,身形已经完全消失,连带着法相都在地上没了踪迹。 整片广场,只剩下爱鲜血气息弥漫,还有那些怪物粗重的喘息。 “死!” 一只人头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僻静的地方躲避,心中暗喜。 它知道只要增援到来,自己的命就保住了,这个人类修士一定会退走。 一想到左流云的手段,人头鹰已经心跳加速,冷汗津津。 先前许多怪物配合在一起时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 可下一刻—— “你躲在这啊!真是让我一阵好找!” 左流云不满的声音从人头鹰背后响起,它想要提起勇气回身一战,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是第一个!” “咻!” 人头鹰发出尖锐的鸣叫,左流云没给它机会,瞬间跟了上去,一刀将其斩杀。 “还不到一分钟!” 楚道玄在不远处替他计算着时间。 第198章 按时斩杀 “杀!” 还剩下四只怪物,早就趁着左流云斩杀人头鹰的时候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四下一片寂静,它们果然还是有些本能在,对自己的行踪掩饰得很好。 左流云一时间居然也没发现行藏! “于兄,时间不多了,不行咱们就撤!” 楚道玄看了看附近,忽然意识到—— 他们能往哪撤? 上一次来这座地下广场,就没找到出去的道路! 他咽了下口水,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左流云,生怕影响他的状态。 左流云其实并不担心这一点,就在刚刚,他发现了第二只怪物的行踪。 那是一只人头狼,它很聪明,躲藏在自己同伴的尸体下面,用它们的气息来掩盖自己的味道。 可惜这一招骗过左流云一次,当他再次用神识扫过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 “真狡猾啊。” 左流云失笑摇头,假装不知道地从尸体堆上面略过。 就在人头狼松了口气的瞬间,一个简陋的储物袋从天而降。 嘭! 储物袋坠落,正好落在尸堆之中,掀起恐怖的爆炸。 人头狼藏不住了,不得已露出身形,张开嘴巴,露出与人类完全无关的獠牙。 “不错,真的像一头狼一样。”左流云面无表情地点评一句,合身冲上。 从被自己发现行藏的瞬间开始,人头狼就已经没有了生存的希望。 生死之际,人头狼被激起了心中的凶性,怒吼一声,四蹄翻飞,猛地跃上天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左流云脖颈咬去。 “你的主人创造你的时候,没给你准备一些攻击手段吗?太落后了!” 左流云评价道,在空中微微侧身让开,随即看见了人头狼藏在小腹下的利爪。 “这还不错,知道藏招偷袭。” 得到了称赞的人头狼并未觉得开心,只能感觉到屈辱。 下一刻,连这种感觉都消失了。 冰魂剑自它身后向前,斩下了那颗人头。 利爪停在左流云身前一尺距离,被左流云生生掰断。 “偷袭的好,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左流云落回地面,人头狼的尸体落入尸堆之中,再次掀起烟尘。 “五分钟了!” 楚道玄大喊道。 半炷香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左流云心中微微升起急迫感,他也能听到在道路那一头传来的轰鸣。 怪物的增援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了。 恐怕比半炷香还要更快。 “小寒!” 事到如今,左流云决定不再留手。 童子从左流云身后转出,他几乎是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漫天江寒!” 这是奇寒灵蛛新掌握的神通,左流云也将冰魂剑插进地面。 “冰冻灵魂!” 两者叠加, 周围寒气瞬间倍增,就连地下广场里的柱子眼看都要被冻结。 “找到了!” 小寒对于冷热有着天生的敏感,一旦他开始操控温度,就代表生灵无处躲藏。 在某些情况下,这比左流云的神识还要好用。 “死!” 左流云盯紧了某一处,那是一根看上去颇为逼真的柱子。 “这年头怪物都会用法术隐藏自己了?”他有些惊讶,回想起怪物堆里比较特殊的那些。 人头羊是指挥者,是看管禁地的存在。 人头狗、狼是战斗的执行者,也更适合团队作战。 人头鹰是斥候,人头蛇是传令官…… 而眼前变成柱子的,则是其中没什么声量的存在,人头螳螂。 “我还以为你会是战士呢。”左流云摇了摇头,血杀毫不留情地横着斩过。 就在刀刃快要接触到柱子的一瞬间,那柱子陡然闪烁起翠绿的光芒,一只僵直站立的螳螂出现。 其硕大、蔓延到头顶上的眼睛,惊恐地盯着左流云,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断后退。 “可惜你这双手了。”左流云看着它那锋锐的镰刀,不由得有些羡慕。 这是螳螂一族最强大的天赋,不知道多少修士都会垂涎。 “斯哈!” 螳螂人后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没用的,你一个近战修士,却在怪物堆里学法术,不会有好结果的。” 左流云随意说道,不见他迈步,却已经出现在螳螂人背后。 “血杀!” “窃玉诀!” 血气蔓延,螳螂人失去了所有的念头,足足过了五秒,它才在飞溅的鲜血之中意识到自己已然身首异处。 “呼……”左流云收刀,微微觉得有些疲惫,楚道玄则像是个少年一样,兴奋大喊: “于兄,还差两个!” 第199章 上古宫殿 仅剩下的两只怪物,左流云用了三分钟时间将它们一一找出,又用了一分钟时间斩杀。 杀到最后,他已经有了不少心得体会,对于怪物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就好像怪物和怪物之间亦有差距,并非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个体,也有强弱区别。 左流云觉得自己可以出一本书,专门描绘怪物们的特点了。 “还有多久?” 左流云斩下最后一只人头狼的脑袋,朝楚道玄询问道。 楚道玄侧耳倾听,最后得出结论:“最多一分钟,它们就能破开通道。” “这得感谢道极宗曾经的布置,让这里的材料如此坚实可靠。” 左流云称赞一番,楚道玄有些急了: “那是唯一一条通道,咱们上不去了啊!” “什么上不去?” “这座广场!对我们来说是死路!” 楚道玄失望地说,他本以为左流云有办法。 “谁说是死路了?”左流云一笑,忽然问:“你那头颅保护好了吗?” “放心,就是我死了,也不会让它们的头颅自爆!” 楚道玄没好气地回答,下一刻,他便看见不可思议的景象。 左流云张开双臂,在面前划了一个圆弧,虚空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你想留在这面对怪物吗?”左流云拍了拍呆滞的楚道玄,当先进入虚无之门中。 轰隆! 两人踏入门中离开,上百只怪物终于突破了封锁,来到广场中。 留给他们的,只是一片漆黑的广场,还有二十多只同类的尸体。 以及……海量的炸药。 轰! 左流云不知道自己留下的大礼包能炸死多少怪物,他正忙着观察周边的环境。 可以确认的是,此处距离那条通道、那座广场并不遥远,最多也就是千米之遥。 “这是什么地方?” 楚道玄抚摸着身旁的雕梁画栋,不明所以。 “地图上没有记录,不过虚空嘛,倒也正常。” 左流云已经放平心态,他知道虚空之中无奇不有,什么事情在这里发生都可以看做是理所应当。 说完这句话,两人全都沉默不语,他们谁也没看出来此地到底是个什么风格。 前方是一片超出左流云想象极限的辉煌宫殿,两人正好站在大门口的位置。 朝里看去,尽是一片黑暗,原本应该属于夜明珠的位置,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抠了下去,只留下一排排难看的凹坑。 身后,则是无数的空间乱流。 “我还以为你开门能够刚好回到地上的。”楚道玄无奈道。 这地方,看起来还不如继续在广场里和怪物们周旋呢。 左流云摸着下巴,探查周边:“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什么奇怪?” “那些怪物们,明知道岔路口有三条,可直到我们将它们引过来之后,怪物们才好像恍然大悟——哦,原来夹在两个营地中间还有一个我们未曾涉足过的广场。” “这……的确很奇怪,可和咱们现在的处境有关系吗?” “有没有可能,这里就是地下广场的上层?” 左流云补充道:“因为我的神通开门并不能开得太远。” “嗯……” 楚道玄猛地踩了下脚下的地面,用上了不少法力。 尘土飞扬,楚道玄直接将泥土踩出一个深达二尺的小坑。 “材质是一样的,这里的地面,和广场上的天花。”楚道玄点点头,认可了左流云的说法。 随即,两人心中升起了兴奋感。 “这就代表……” “我们找到了道极宗的遗址!” 楚道玄惊喜万分,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说道极宗失去消息几万年,多少人想要寻觅它们的轨迹都没法成功,原来是被虚空吞没了!” 左流云又想起那座满是留影石的山峰,此处宫殿遥相呼应,似乎正好处在一个拱卫的状态里。 “那我们就一定得进去看看了。” 楚道玄严肃地说:“这么一个大宗门里,不可能没有传送阵。” “的确。”左流云点头,“只要有传送阵,就能定位我们的位置,大不了请真灵大能出手相救。” 想到这里,左流云手指在储物戒上抚过,将九幽令悄悄放在胸口,随时准备激发。 看了看金碧辉煌,此刻却十分灰暗的大殿,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无数的艰险。” “艰险又如何?这是咱们唯一能出去的道路,而且——这可是无穷无尽的宝藏!” 如果面前的宫殿真是道极宗的主宗所在,那么其中绝对蕴藏了让两人瞠目结舌的宝藏。 甚至于,连蓝影宫都不可能独吞,需要整个东海一起来消化。 想到这,两人心头火热。 第200章 诡异殿堂 前方,一片黑暗。 高耸的大门后,如同巨兽之口,能够吞噬一切。 刷! 楚道玄随手一挥,拿出一盏明亮的灯来。 “你东西倒是全。” 左流云表达赞叹,自己就从来不会准备这种东西。 提着明灯,却依旧没法照亮前方的道路,最多只在他们周围两三米的地方形成一个光圈。 再远,光芒就被吞噬,被无尽的黑暗同化。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东西。” “废话,这座宫殿保守来说也被虚空侵蚀了两万年以上,肯定出问题了。” “说不定里面的每一块砖都是活着的,随时准备把你的腿给咬断。” 左流云说了个让人打冷颤的笑话。 说话之间,两人距离大门越来越远,那边传来的熹微光亮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按照我对道极宗的了解,再往前应该就是宗门正殿,迎来送往、各种核心层面的仪式都会在那里进行。” 楚道玄分析道,他所说的,也正是东海宗门的常见做法。 左流云点头认可,但当两人终于走到那座宫殿门前时,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进门之后,第一座宫殿法度森然,飞檐斗拱,大门朱红色,又像是浸染了不少鲜血暗沉下来的颜色。 “看那上面!” 左流云指向头顶,已经褪色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 “刑堂!” “什么?” 楚道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们进来的地方不是正门?不对不对,那里肯定是的……” 他在自我否定的当口,左流云已经朝前了半个身位,半只脚踏入刑堂之中,目力所及,只能看到前方三五米的位置。 即使神识完全铺开,他也没法将整座刑堂笼罩入内。 “太古怪了,冥界都不会这样。”左流云说了一句,接着便稍稍退后,双脚站在门槛之前,不再进入。 “怎么不进去了?” 楚道玄来到他身边,手中灯光在法力注入后变得更加明亮,照出前方五米的距离。 左流云皱眉:“这里不止是刑堂,还是拷问犯人的地方,你看地面。” 灯光之下,地上全都是干涸的鲜血,就像刷了一遍又一遍的奶油,显得厚重而有层次感。 就连他们刚跨过的门槛上,都有好几枚陈旧的血手印。 “道极宗不是这样的宗门啊——” 楚道玄正想说自己有什么见解,左流云忽然拉着他后退两步,身体离开刑堂。 刷! 刷! 哗啦哗啦—— 先是两把长枪从天而来,直直插在刑堂门口的鲜血之中,紧接着又是几条铁链哗啦作响,从两人的头顶坠落,正好砸在他们面前。 “这……” 楚道玄心有余悸,他居然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做出任何反应。 这同样代表着,这两次袭击会让他受伤,甚至死亡。 “多谢相救。” 楚道玄立刻表示感谢,左流云却无暇领情:“还没结束!” 正在此时,刑堂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厉喝:“何人敢擅闯刑堂?是活得腻歪了吗!” “谁?” 站在门口的两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漆黑的刑堂中竟然还有人。 “何人敢擅闯刑堂!” 第二声质问很快到来,这下两人都意识到不对。 “不是活人。”左流云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某个藏在这里的幽魂。” 这样的场面在冥土里并不少见,左流云心中迅速有了定计。 “等会你在旁边辅助,看到情况不对,要记得帮我。” “怎么帮你?”楚道玄没理解左流云的话。 “随机应变,我也不知道在里面会遇到什么。” “……好。”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再度踏入刑堂之中。 “何人敢擅闯刑堂!” 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个没休息好的中年男人,用粗粝的嗓子摩擦出这句话。 “我乃道极宗弟子于桐,你是何人?” 左流云毫不畏惧地反驳。 “道极宗——道极宗?!” “道极宗!” 那人用三种情绪,三个声音说了三次“道极宗”,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是声色俱厉。 胆小之人,听到这个语气,恐怕已经心胆俱寒。 左流云却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借着光芒终于将刑堂内部的情况看清。 那里面,全都是各种折磨人的刑具,而中年人的声音,就是一张椅子发出来的! “法宝?” “不对,你是邪物!” 拥有血杀的左流云,很快意识到那张沾满了鲜血的椅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道极宗!” 椅子就在左流云前方三步,此时忽然不停跳动。 第201章 道无极境 “上来!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尊重!” 听到这句话,左流云遗憾摇头,这把椅子看上去是邪物出身,实际上已经被虚空气息给腐蚀得一干二净,理智不存。 否则的话,邪物也只是偏向混乱,不会完全无法交流。 这明显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诡异东西,说话颠三倒四,全凭想象。 左流云的无视,让那把椅子更加“气愤”,噼里啪啦一通乱转,将周围的那些刑具全部打落地面,有些年深日久,才一落地就断成好几截。 “灵魂摆渡!” 左流云背后,夜之王法相出现,和他并排站立,两个“左流云”同时开口,场面诡异非常。 两人一前一后,将椅子夹在中间。 在法相的加持之下,灵魂摆渡的力量至少翻了三倍,那椅子里,开始不断地向外涌出黑色气息。 “果然已经不是完整的灵魂了。”左流云点点头,“看这样子,灵魂之力一点不连贯,其中到处都是虚空气质。” 楚道玄走过来,神色惊疑不定,在他的视角上,左流云竟然将椅子中的器灵扯了出来。 “虽然我平时很少送你们这种邪物进轮回,但我不介意也做一做这件事。” 左流云森然说道,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个椅子里的器灵能够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然而,他得到的只是愤怒的呵斥,以及毫无逻辑的回答。 “虚空侵蚀得太深了。” 左流云看了眼刑堂,心中若有所思,“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了,恐怕每一座宫殿都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好!”楚道玄点头答应,心中戚戚。 在左流云超度了刑堂之中的邪恶存在以后,这座阴森的房屋恢复了正常,虽然环境仍旧在吞噬光芒,但至少那恐怖的感觉消失,也不会有突如其来的东西攻击他们了。 “找了一圈,全都是拷问人的法器,其他的一概没有。” “这些东西连法宝都够不上,拿回宗门也就是给低阶弟子长长见识。” 楚道玄有些嫌弃,若是平时他肯定还会动手处理,可现在摆明了这些鬼东西受了虚空侵蚀,他自然就不愿意再多触碰。 “走吧,这刑堂算是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等会看看这宫殿里还有什么。” 左流云呵呵一笑,感受着被虚空侵蚀过的灵魂力量,没多说什么,和左流云离开。 “不对劲!” 才刚踏出刑堂大门,两人立刻对视,都从对方眼中发现了问题。 “这里的环境被人动过!” 他们不约而同地说道。 原本刑堂对着的,是那供人们进出的大门,可现在,两人出门之后,面前却是一座小小的山包。 “他奶奶的,这地方是鬼窟吗?道极宗难不成是魔宗?” 楚道玄终于忍受不了,张口骂了出来。 “放宽心,这种情况多得是,要么是虚空作祟,要么是鬼魂捣鬼,我早就习惯了。” 左流云在冥土里见得多了,各种离谱的幻境已经没法撩拨他的心绪。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前方的小山包,楚道玄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你可别丢下我不管。”他着重强调道。 “放心,丢下谁都不会放弃你的。”左流云安抚着楚道玄,心中有些好笑。 难不成这个天才修士……怕鬼? …… 当左流云登上山顶时,发现山顶上只有一座小巧但是精致的坟墓。 坟墓上是用黄阶天材地宝打造的墓碑,价值颇高,一般只有对宗门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再结合这座小山上仅有一座坟墓,左流云很快意识到,坟墓里埋葬的人不一般。 “这要是里面的那位也被虚空侵蚀了,咱们俩可就麻烦大了。” 左流云想起那具压制住蓝天阳的真灵残躯,语气也开始紧张起来。 “这……” 尽管心惊胆战,他们还是凑近了墓碑,看到了上面刻下的痕迹。 很多字迹已经被风侵蚀干净,只剩下模糊不清的痕迹。 时光同样不会饶过天材地宝,它们最多只是腐化得慢一些而已。 “我看到了‘道’字,看到了‘梦’字,还有……” “大梦一场,道无极境。” 左流云看到的更多,并且将已经风化得七七八八的字迹补齐。 这是墓碑上,用来形容墓碑主人的八个字。 “这个评语——当真有些……高了。” 楚道玄惊叹于刻字对他的评价,左流云点点头表示赞同。 在落魄岛上,他也给墓碑刻字,知道一个修士正常来讲会获得什么样的评价。 第202章 十米之外 最简单的判断就是,普通的修士坐化,其墓碑基本都是亲朋好友准备的。 因此墓碑上评语也大多是“某某好友之墓”、“某某师尊之墓”一类。 像这八个字,基本上只能属于一名足够伟大的修士。 这个评语,一定是宗门的掌权者经过多方讨论,最终得出的。 因此侧面体现出此人的身份不一般。 “难不成是道极宗某一任宗主?” 楚道玄凑近了些,看向下面写着名字的字迹。 “我能看清‘道极宗’三个字,但那人名……”左流云也拿不准。 唯一能确定的是,修士姓“林”,名字只有一个字。 “纠结他的身份并无意义。”左流云摇头,目光越过山包,又被前方的黑暗吞噬。 “可它出现在咱们面前,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道理和变化。”楚道玄强调道。 “我知道。” “可我们现在探索不出来。” 楚道玄有些泄气,他承认左流云说的是对的。 “小寒,做个标记。” 小蜘蛛从 背后转出来,在坟堆前先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才继续下去,在坟包前面吐出一根蛛丝,微不可察地缠绕在上面。 “走,我们继续往前。” 两人沿着另一个方向下山,好在这座“山”并不怎么高,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他们已经回到地面。 “唉,灯光能照到的地方实在太有限了,虚空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里。” 楚道玄感慨一句,将明亮的灯光朝前又伸出一点。 前方,是一条宽敞的桥。 桥下,没有悬崖,也没有水流。 这座桥,屹立在虚空之上,飘荡在黑暗之中。 “看那里,桥上本该有的夜明珠也没了。” 左流云指向桥边,果然,一整排,本该有夜明珠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 “太奇怪了。”左流云重复一遍。 “连刑堂里的东西都完好无损,为什么有人要取走这宫殿里所有的夜明珠呢?” 他想了想,得不出结论,于是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让分身先上去看看。” 左流云和楚道玄站在一起,操控分身向前几步,走上拱桥。 刷! 左流云面色微变,朝后退了半步,见什么都没发生,才脸色阴沉地回到原位。 “发生什么了?你的分身看到什么了?” “吞噬。”左流云用两个字形容,接着解释道:“当分身离开我超过……十米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直接将我和分身之间的联系切断了。” “这……”楚道玄表示无法想象。 左流云沉吟片刻,决定再试一次。 他放出夜之王法相,接着才做出虚实分身。 分身亦步亦趋地朝前,踏到桥上,走出光芒照射的范围。 “五米……六米……七米……八米……九米……十米!” 没了! 左流云差点吐了口血,那是心神带来的损耗。 但分身,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 楚道玄关切地问。 由不得他不紧张,可以说,左流云的实力和经验,就是他们两个在这座宫殿里能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我有个怀疑。” 左流云忽然说道,决定自己要冒一次险。 他再次分出虚实分身,只不过,这次留在原地的,是分身,而走到前面的,则是本体。 “你……不怕死吗?” “我猜我有一战之力。” 左流云紧握九幽令,还将稻草人扔给楚道玄。 冒险就要准备万全才行。 一步、两步……左流云走出光芒的范围。 很快,他小心地走上了拱桥。 “你看见什么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分身替左流云传递信息,“但我觉得非常危险,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的那种。” “危险,比我遇到过的最强对手还要危险。” 这里,左流云指的是蓝天阳,而不是那些返虚修士。 “九米了,你要小心,马上就到十米了。”左流云叮嘱一句,终于迈出最后一步。 刷! 分身直接毫无征兆地爆开,远方的黑暗里,没有声音传来。 楚道玄有些懵了,一只手握着稻草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黑暗,连声音和光芒一并吞噬,只剩下孤独的拱桥。 “于桐!你在哪!” 楚道玄大声喊道,然而夹杂了法力的声音依旧无法传出五米之外。 恐惧如潮水袭来。 就在此时—— “哇!”左流云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边,立马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身上尽是一道道血痕,几乎变成了个血人。 稻草人则消失在楚道玄手中。 “差点……就差一点。”左流云心有余悸。 “我就回不来了。” 第203章 光芒之外 修行至今,左流云已经横跨了两片界域,进入的秘境数不胜数,然而像今日这样诡异危险的情况,却是绝无仅有。 回到楚道玄身边,他仍然心有余悸。 “差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他粗重地喘息,拍了拍楚道玄的后背。 “你看清是什么东西对你出手了吗?” 楚道玄目光在伤痕累累的左流云身上掠过,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场景。 不知道多少利刃加身,让他忍不住心神一颤。 左流云享受着明月卷轴的治疗,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接着道: “很难讲,我没看清,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你连敌人是谁都看不清?” “是啊……”左流云感慨道,手掌从一条狭长的伤口上抚过。 “每个方向,都有利刃加身,还不是空间裂隙那种把你直接撕裂的感觉,而是如同刀割一般,皮开肉绽。” 左流云心有余悸地说道,很快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把我割伤的那些利刃,是那种生灵本身的能力,就像是螳螂的镰刀、蜜蜂的针一样,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何出此言?” “我感觉到了杂乱的灵魂气息,却唯独没有器灵。” 左流云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言自明。 他已经是法相修士,就算不精研肉身,也不是普通法器能够破开的。 至少得是法宝级别,才能给他造成伤害。 “原来如此。” 楚道玄迅速理解,然后沉吟下来:“这东海,不对,虚空之中有什么生灵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一个照面逼得法相修士被迫使用替死道具?” “而且这东西很怕光。”左流云指了指桥墩上面的凹槽——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夜明珠都被拿走了,就是因为这东西害怕光线,或者说……它们就是光的对立面。” 这群隐藏在暗中的生灵,惧怕光、讨厌光,却又无法进入光线……甚至是最弱的光芒之中。 “这么说,只要我们待在这盏灯里,就是安全的?” 楚道玄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提灯,光芒陡然颤抖了一下,居然变得微弱了一些。 “完了。”左流云心神一紧,已经按在血杀上。 下一刻,他啼笑皆非地见楚道玄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三盏灯。 “这东西我手里有不少,本来是我师尊要发给手下弟子的,只是到我手里还没转出去。” “咱俩有福了。” “……厉害。”左流云只有赞叹。 将第二盏提灯点燃,果真,周围的黑暗和阴森被驱散不少,就连光芒都拓展到了十米之外。 刷! 刷! 惊鸿一瞥,左流云看到了未来得及从光芒中退去的生灵。 尽管只是一眼,他已经看到了大概的轮廓。 “人形,但是手臂已经被刀刃代替了。” 他客观地描述看到的景象,心中愈发觉得道极宗里的诡异难懂。 “还上桥吗?” “上,怎么不上?” 提着灯,连胆气都壮大了不少,左流云思考片刻,问:“楚道玄,你手里有夜明珠吗?” “没有,你想……” 楚道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一喜:“不过我们可以把这盏灯安在桥上,看看效果。” “好。” 反正灯多,也不怕浪费。 左流云点燃一盏灯,将其小心地挂在上桥处的石柱上。 一片安静,石桥又被照亮了不少,露出前方长满了青苔的石板。 “咱们也许得退后一些,才能看见更多。” 左流云和楚道玄拉在一起,缓缓朝后倒退,一直到光芒看不见。 “这黑暗真恐怖,幸亏我们带灯了。” 楚道玄心有余悸地说。 仅仅离开五米左右,前方的石桥,连带着石桥上本该闪亮的灯火,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了。 “若是我胆小些,可能已经被吓死了。”楚道玄开了个玩笑,让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再退一点。” 两人朝后又走了几步,回到那座小山包底下,耐心地等待了五分钟,才往桥的位置走去。 黑暗,一片黑暗。 两人,两盏灯,走过十几米,用了足足半刻钟。 “这就是桥了,你看到那盏灯了吗?” “没有,原本应该挂在这里的。” 楚道玄指了指前方,他们两个人身边的灯光将这座桥覆盖,但却没有刚刚安放好的灯光。 “真是奇了,灯光离开我们两个之后就消失了?难不成是我们有魔力?” 就在此时,楚道玄踏前半步,忽然又收回了脚: “我的前面,有什么东西,我踩到了,那是一个人。” 第204章 飞蛾扑火 “我的前面,有什么东西,我踩到了,那是一个人。” “一个人?!” 左流云差点惊呼出来,但看着楚道玄惊恐又笃定的脸,还是将惊叫吞了回去。 “没错,肯定是人。”楚道玄肯定地说,“错不了。” 左流云和他交换了位置,摸着拱桥的石柱子,朝前走了半步。 脚下,那是一具仍然温热的肉体,但却没有生命的气息。 “刚刚可没有这东西。”左流云确信,自己之前上桥,并没有遇到任何尸体。 忽而,他心中微动,伏低身子,将那尸体翻过来。 那是中年人的面孔,双臂被压在身下。 “这就是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之一。” 左流云指着中年人的双臂,寒声道。 那原本该是双臂的地方,却被一刀一剑取代,刀剑上寒光闪烁,显然其原本的品级就不低。 楚道玄凑过来,忍着恶心在其尸体上翻看一会,对左流云说: “刚死不久,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但看样子混乱无比,应该搜不出什么内容。” 左流云点点头,心里也知道搜魂不会有结果。 神识快速在中年人身上扫过,左流云“咦”了一声。 他掀开中年人的衣服,露出下面的小腹。 尸体的丹田已经破裂,一盏灯取代了原本丹田的位置。 “过来看,这是不是咱们刚刚放下的那盏灯?” 左流云吸了口冷气,脑补出不少画面。 楚道玄很相信左流云的分析力,当即问:“你想到什么了?” “飞蛾扑火。” 左流云只用四个字,就让楚道玄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点。” “飞蛾扑火。”左流云仍然是这四个字,顿了顿,正当楚道玄忍不住想再开口的时候,却见他已经蹲了下去。 “我要再看一会,才能有些结论,你站在旁边,别让灯火熄灭——小心点,多准备几盏灯。” 左流云的叮嘱前所未有地小心,楚道玄也紧张起来,一连点亮了五盏灯,放在两人身周,将上桥的地方照得宛如白昼。 左流云与那尸体四目相对,先是用手掌缓缓让对方合眼。 “穿的是道极宗的衣服,从修为上看应该是凝丹,但肉身的强度——至少超越了普通的法相。” 左流云手指戳在尸体的皮肤上,很快得出结论——对方若是完好状态,自己的攻击也很难伤害到他。 不是指击杀,而是让刀剑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接着,他将手深入丹田,覆盖满了法力,小心地在对方身体里探查起来。 “怪,真的很怪。”左流云啧啧两声。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拍了拍楚道玄:“好了,可以放松一点了,我都怕你下一秒就把我杀了。” “我哪杀得了你啊。”楚道玄回应一句,很快关切地问:“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幸不辱命。”左流云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飞蛾扑火。” “怎么又是那一句?”楚道玄感觉已经自己对这个词语过敏了。 “你也知道,飞蛾这种生灵没有什么智慧,会将火光当做太阳,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点光亮,就算是火焰会将它燃烧得干干净净,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能。” “没错,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楚道玄手指指向地上的尸体,“他既不是飞蛾,我们也不是火。” “他的行为,和飞蛾扑火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大概率不是自愿扑向火种,或者说……” 左流云斟酌了很久才道:“他不是因为没有智慧而扑向火焰,也就是那盏灯。” 楚道玄听明白了,反问:“你的意思是,这盏灯,或者说‘光’就是他们族群的天敌?” “然后由于桥上多了一盏灯,所以他就为族群付出,用自己生命的代价,将灯熄灭?” “没错,你很敏锐。”左流云点点头,“这是一个本能和智慧都还没有完全失去的族群。” “而且我百分百确定他们是人类。” “曾经是。” 几句话,让楚道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由于种种原因,不得生存在黑暗中,将自己改造成了特别模样的种族。 “太古怪了。”他说。 “太古怪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手里的灯扑灭?” “我不知道。”左流云摇头,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但我想,他们应该也会权衡利弊。” “想扑灭我们手中的灯光,需要付出的,可不止是一具尸体的代价。” 第205章 过去作用 他还没说完,围绕两人最外侧的灯光,忽然晃动两下。 “谁!” 一阵窸窣之后,有什么东西退入黑暗。 火苗明灭不定,将两人的脸色映衬得格外阴森。 “你看,他们已经开始尝试扑灭咱们的灯光了。”左流云想努力塑造一个轻松的气氛,却很快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地方的诡异超出了以往他所有经历。 “真不愧是虚空啊。” …… “上桥吧。” 左流云想了想,还是带上了那具尸体。 他隐隐觉得,这具尸体上,还有许多秘密自己没有探明。 出乎两人预料的是,桥上干干净净,除了有些潮湿的石板和青苔之外,再无他物。 “真他奶奶的顺利啊。” 小心翼翼地走了几分钟,两人总算从石桥上下来,楚道玄不由得松了口气,调侃了一句。 左流云也是同样的心情。 “真他奶奶的顺利啊。”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 然而…… “你看看前面,那是什么。”楚道玄走在左流云之前半步,一次也比他更早看见拱桥下的东西。 “刑堂!” 一座森然的大殿里,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赫然是“刑堂”两个字。 “怎么和刚刚的刑堂不一样了?” 刚开始,两人悚然一惊,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可很快他们发现,这座建筑和刚刚那座刑堂完全不同。 比桥那边的刑堂更加高大、宽阔,甚至分成了上下两层。 “进去吗?” 楚道玄迟疑地问。 “进。”左流云点点头,只有了解更多,从这里出去的机会才越大,“我有种预感,这里面的东西藏着大秘密。” “好吧,我跟着你。” 这回换成左流云在前,楚道玄在后,只相差半个身位。 跨过门槛,并未有突然袭击。 第二间刑堂,比第一间要大上至少五倍,其中各种拷问法器也更多更全,更加阴森恐怖。 左流云却看出不对。 “这里。” 他喊来三米外的楚道玄,这是两人选择的距离,能让光芒扩展到最大,同时还保证互相能看得见。 楚道玄正对着一把长满了尖刺的长棍出神,闻言偏头:“你发现什么了?” “这里。” 左流云指了指一根柱子。 “怎么,这有什么稀奇的,这根不是刑堂的支撑柱,没什么特殊的吧?” 楚道玄走过来好奇地观察一番,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耐心地等待,期待左流云能给出惊喜。 “这根柱子,还有不远处那一根,两者之间,以前应该有一座书架。” “书架?” 楚道玄愣住,他怎么也想象不出,刑堂里放书架干什么。 罗列罪证吗? “不过……有一具书架也正常吧,这刑堂再怎么说也有些东西要放在架子上啊。” “不是一具,而是很多具。” 左流云向后退了两步,指向地上的痕迹。 “这里,还有那边,还有咱们刚进门的地方,都是这样的柱子,你想一想,是不是每根柱子下面都有差不多的方形痕迹?” “深浅不一,但肯定都有。” “这说明什么?” 楚道玄觉得眼前有一张窗户纸,捅破了,就豁然开朗。 这种感觉令他烦躁,有种有力无处使的心烦意乱。 若是一直战斗就好了,他想,这样诡异而可怕的环境,实在不适合他发挥。 “很简单,这地方以前不是刑堂,是藏经阁、藏书楼一类的地方,只是被后来改造成刑堂了。” “之前我没有特别留意,第一座刑堂同样也是后来改造的。” 左流云伸出右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会,将一片鲜血痕迹蹭掉: “第一座刑堂应该是某个会客厅改造成的,我在里面找到了茶叶的堆积。” 没有哪个审问罪人的地方会给他备茶,而且量大到万年之后还有些残留。 “这……”楚道玄并不蠢,事实上他的脑子转的飞快。 左流云替他说出了答案:“这就代表,这两个地方,以前分别是道极宗的会客厅、藏书楼,而绝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刑堂。” “那当真是奇了!”楚道玄惊呼,不可思议地说: “哪个宗门会把自己那些重要的地方改造成刑堂?” “他们疯了吗?自家宗门都不想要了吗?” “我不知道,也许真的疯了吧。” 左流云朝前走去。 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长凳,年深日久,血色浸染,那条长凳上已经凝成了厚厚的血垢,足够让胆小之人立刻崩溃。 左流云仔细端详,忽然没头没脑地自言自语: “你怎么不动呢?” 第206章 刑堂二号 砰! 左流云话音刚落,眼前的长凳立刻动了。 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周围的刑具被碰到一大片,左流云目光森冷。 “又是邪物,这鬼地方竟然只有椅子能吸收灵魂和鲜血,还有其中的恨意,当真是神奇。” 左流云不怕凳子作妖,对付这种东西他有的是经验。 凳子上,传来阴恻恻的响动: “快过来,我能让你永生不死!” “快过来,我能让你永生不死!” 一件邪物,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话,难免让人毛骨悚然。 左流云按下恐惧,从这句话里得到更多信息。 “永生不死?你指的是外面的怪物吗?” “是道极宗做的?” 面前的长凳,和第一间房里的椅子,变成了同样的暴躁之物。 “道极宗?道极宗?道极宗?道极宗!” “……道极宗。” 同样的情绪饱满,同样的变幻莫测,就仿佛“道极宗”三个字是开门的钥匙,能让这些邪物忘记一切,眼中只有那个已经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宗门。 “道极宗!” 左流云手持血杀,猛地劈落。 砰! 两者相碰,空中火星飞溅。 “快过来,我能让你永生不死!” 长凳的阴沉变成兴奋。 “去你妈的!” 左流云怒喝一声,法力十成十地爆开,轰然击中长凳。 哗啦! 长凳被血杀一分为二,兀自在疯狂地说话。 “快……过来……永生……不死!” 左流云一阵恶寒,退远了好几步,盯紧长凳,上前半步。 “灵魂摆渡!” 这是左流云最招牌的能力,瞬间,躁动的长凳就平静下来,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 时间推移,一分一秒地过去,楚道玄在一旁看着,难掩眼中火热: “这招你能教给我不?” 左流云回过神来,看向一脸恳切的楚道玄,缓缓摇头:“这招是一位前辈传授给我的神通。想要学,你得先征得她的同意。” 楚道玄点头:“应有之意,请问这位前辈现在在哪?” “冥界,秋风鬼王。” “……” 楚道玄噎住,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于兄,你这可就是拿我取乐了,冥界鬼王,那是我能企及到的人物吗?我有生之年能进入冥界一次,就已经算是烧高香咯!”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冥界就是生命的禁区,是怎样也不想与之接触的存在。 “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就顺带给你也问问。” 左流云心思不在这里,随口敷衍一句,缓缓收回包裹在凳子上的灵魂之力。 “这条长凳的灵魂,非常混乱。” “果然又是不完整的灵魂。” 他想起之前遇到的邪物,心中想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晰。 “和之前那个怪东西没什么区别。” 左流云在第一座刑堂遇到的椅子,也同样变成了邪物,也同样的胡言乱语。 这两者,全都是支离破碎,被各种灵魂之力拼凑出的器灵。 过了一会,凳子上的灵体彻底消磨,左流云想了想,放出血杀,让他去吸收其中气息。 就在血杀大快朵颐的时候,左流云看向楚道玄:“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要不要听?” “要!” 楚道玄重重点头。 在这里被黑暗追着跑,已经够让人难受的了,一个新的想法,就代表有逃出宗门遗址的可能。 “很简单,这刑堂是后来改造而成的,那就代表有什么事情,让道极宗的人——被迫,或者主动选择将藏书楼刑堂。” “对。” 楚道玄点头称是。 “并且我认为,这群人是被迫将这些地方进行改造的。” “毕竟没人会把自己待得好端端的家改造成另外一个地方。” “没错。” “那么我们就可以猜到,有什么危机正在威胁着道极宗的修士。” “没错。” 这些推理都顺理成章,楚道玄静下心来也能慢慢想到。 “所以——道极宗的修士在某种外力的驱使之下,做出了选择,在这些椅子上,将自己变成了怪物。” “啥?” “等等,你说什么?这些怪物是道极宗弟子变的?” 左流云一动念,两人中间出现了那具尸体。 “你看看,这不就是货真价实的道极宗弟子?” “为什么?” 楚道玄惊疑反问,“为什么他们会主动选择将自己变成那样的怪物?” “我不知道,但我的猜测很简单——他们一定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机,为了保住性命,才不得不这么做。” 左流云目光灼灼,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想起的是那座墓碑。 “大梦一场,道无极境。” 第207章 可想永生 “在他们将自己转化成怪物的过程中,应该充满了痛苦、血腥,大量的修士为之丧命,因此这些椅子才得以吸收怨念,成为了十足十的邪物。” “在改造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他们的灵魂被摧残,身体被肢解,最后才成为了那样的怪物。” 左流云指向地面上的尸体,语气中充满怜悯。 在他看来,这是一群可怜的修士,在绝望中迎来了悲惨的未来。 这样苟活于黑暗之中,对他而言,比死亡更加可怕。 楚道玄被左流云描绘的图景吓住了,嘴唇翕动,最后化作长长的叹息。 “真是一群可怜人。” 左流云没再说什么,将凳子收进储物袋里,拍了拍衣袖:“接下来还有的忙呢。” “这些猜测只能帮助我们接近真相,对于怎么逃出这里却并没有助益。” 左流云浇了盆冷水,两人从原路绕出刑堂。 刑堂外,景物再次出现变化。 “又是一座拱桥?” 两人凑到近前,发现这座新出现的拱桥,从大小上看,要远远大于刚刚那座。 “看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指引我们看到这些。” 左流云推测出一点端倪,心中安定不少—— 这就代表他们只要待在光内,就暂时没有危险。 “或者也许是阵法的影响?”楚道玄提出了不同观点。 “走吧,往前走走看,我们又不用现在做决定。” “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在光芒的映照下,走过拱桥。 前方,是第三座刑堂。 “越来越大了。”楚道玄站在屋檐下,感慨一句。 头顶的牌匾,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生生抹去了字迹。 “之前这里应该是三个字吧?我猜是议事厅。” 左流云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眼前这座堪称宏伟的大殿,应该就是曾经道极宗的主殿,议事厅所在。 “我们来到了议事厅里,说明咱们距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楚道玄没那么有信心:“希望吧。” 跨过门槛,两人立时看见前方那排成排的椅子。 还有椅子前方,站着的一个人。 “光!” 左流云迅速反应过来,第三座刑堂里,是有光的。 在外面看不出来,一进去,那充盈的光线竟让他感觉到幸福无比。 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楚道玄深表赞同,贪婪地张开双臂,享受着从房间四处照来的光芒。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光亮是如此可贵的东西。 左流云没来得及感动,他的目光锁定站在长凳前的人。 那是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瘦小老者,枯瘦的身体却奇特地充满了力量感,像是随时要飞奔出去。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根手指粗细,一米来长的钢针。 他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长针高高举起,像是随时要刺下一般。 下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浸透了鲜血的长凳。 “邪物?” 左流云目光顺着针尖,转移到了长凳之上。 “不是邪物?” 左流云目光逡巡,发现除了这位老者身下的长凳之外,其他的,全部都是邪物。 与左流云目光对上,那些长凳就像是见到亲人一样,此起彼伏地开始发出声音。 “永生!不死!” “人生在世——不过百五十年……” “过来!我能让你突破!” “不!不!不!” 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喊叫,让左流云不寒而栗。 当年的情况到底有多扭曲,才让这些邪物经过多年还维持着如此恐怖的恨意? 左流云猜不到,也不愿去想象。 可那些长凳,尽管喊得激烈,却始终没有敢于挑战左流云的出现。 “奇了。”左流云感叹一句,看向老人,他知道,是那位干枯的老人阻拦住了这些长凳的躁动。 “太古怪了。”楚道玄走到他旁边,一起看向老者。 “这里是唯一有光的地方,是整个道极宗里,唯一一个有规矩的地方,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老者。” 左流云看向对方,从老者身上,他感受不到法力的波动。 对方一动不动,看上去只是一尊死后不腐的雕塑罢了。 “你在这,我去看看。” 左流云分出虚实分身,走向前方,一步一步与老人靠近。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最后一步,左流云已经能看清老人身上的毛孔,还有那清晰可见的血管。 蓦地,老者的脖颈诡异地拧了九十度,浑浊的双目死死盯住左流云。 一刹那,左流云想要后退,但很快失败,自己的双脚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 “你……想不想永生?” 第208章 枯槁老人 “你……想不想永生?” 一句话,左流云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 老人想说什么?他是什么意思?他…… 思绪飞散,左流云想到了修行界的“永生”。 说起来,成就真灵之后,若是真的不择手段,修士也可以大幅度延长寿命。 这个层次之上的修士,如果愿意放下身段,就像秦汉麟一样,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实现永生的。 当年若不是左流云的闯入,那秦汉麟估计还能至少苟活几百年上千年。 但若是真正意义上,能被修士们理解的永生,那就无比艰难了。 左流云听说,至少要合道境、甚至是圣体境,才有资格谈论永生,其他的境界,不过是“延寿”罢了。 然而古往今来,如广陵真君这样的上古大能,也没能实现永生的目标,最终将自己永远留在了墓葬之中。 现在,一个不知死活,不知所谓的老者,居然敢问自己“想不想永生”? 恐怕道极宗从古到今都没有人做到过吧! 就算是左流云曾经在留影石里见到过的那位,估计想要永生都不太现实。 因此,当听到他的问题时,左流云的第一反应是笑了出来。 “老先生,什么是永生?” “你……想不想永生?” 老者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说:“永生,当然就是永远地活下去!” 听到这,左流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因此指了指门外: “就像那群怪物一样吗?” 遇到了可以交流的老者,左流云还是愿意与其辩论的。 说不定这老人一高兴,就让他们离开了呢? 老者上下颚一开一合,很快说:“永生——乃是世间最高的话题,修士们永恒追求的目标,万事万物在时间的尺度上,都没有异同。” “人类、妖兽、灵魂、肉体……乃至法力,在时间之前,都不堪一击,终究会化为齑粉。” “你说的很对。”左流云点头赞同:“但你已经坠入魔道,老先生,你若是有空,我可以陪你好好探讨一番。” “哈!” 老者短促地笑了一声,“坠入魔道?你如何定义什么是仙,什么是魔?” “老先生,我不会和你讨论这些。” 左流云一边回答,一边注意到,老者虽然嘴巴开合,说起话来非常自然,但实际上,他的表情僵硬无比,身体的其他地方也没有跟着动作。 就像是被什么手段固定在了原地,只有嘴巴能动一样。 “那你——”老者听到左流云拒绝,有些怒意:“想不想永生!” “不想!” 左流云的火气也被连续而混乱的对话激了起来: 他猛地回身,指向门外的黑夜。 “永生?你他妈的永生,说的难不成就是外面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只能够躲藏在黑暗中不敢露头,见到光亮就要丧命的怪物?” “永生?还不如让我马上就死!我也不愿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世界遗忘!” 左流云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具尸体,像是破布口袋一样扔到老者面前。 “这种鬼东西,就是你的杰作吧!” 老者浑浊的双目终于有了焦点,他就像是爱抚自己孩子一样,仅凭眼珠转动,就将整具尸体从头看到脚。 “他叫朱虞,是个好孩子。” 左流云愣住了:“一具尸体,你还记得他?” 老者的态度转变,让他从心底升起了希望,也许这个老人真的可以交流! “当然,我又怎么会忘?” 说了两句,老者的身体居然可以转动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尸体上收回。 “小子,多亏了你,我才能有片刻摆脱虚空的影响。” 当老者清醒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势告诉左流云,此人至少是名真灵修士。 左流云甚至猜测,在老者正常的时候,他很可能超过真灵,是货真价实的返虚大能。 “是……虚空吗?” “虚空侵蚀了所有人,或者说,从一开始我们就只能得到,也只配得到这样的结局。” 说着,老者扔给左流云一张长凳,让他在凳子上坐下。 身为邪物的长凳,在老者面前表现得乖巧无比,就像是别人家最乖巧的宝宝一样,任由左流云坐在上面。 楚道玄迟疑片刻,只敢坐上半边屁股,显得十分不安。 老者上下打量他们两个,忽然问道:“你们的修为怎么这么低?” “怎么才凝丹,法相?就这点修为也敢闯入虚空?”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难道你们家的长辈会同意你们的作为?” 第209章 急转直下 左流云和楚道玄好说歹说,才让面前的老者相信,他们正在和一个奇特古怪的族群发生战争,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老者以前同样是东海人,听到又有外族通过虚空侵入东海,表现得比两人更加愤慨。 “冥龙殿当年就不顶用,现在还是需要人帮忙!早知道就该听我的,把冥龙殿先灭了,我们道极宗顶上,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老者义愤填膺,左流云从他的话中听出不少信息。 首先,老者的修为和在宗门中的地位绝对不低,至少是有建议权的大佬。 其次,老者不是道极宗的主事者,最后的决定不是他做下的。 想到这,左流云心中微动,问道:“老先生,你知道赵靖吗?” “赵靖……赵靖……” 老者沉吟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左流云看着他的动作,生怕他把自己的胳膊腿给拍断了。 “赵靖是我们下一辈的大师姐,比我晚了五十年左右入的宗门,那时候……宗门里苗头已经有些不对劲。” “她没赶上好时候啊……” “不过后来我听说在,赵靖很早就离开了宗门,海魂玉也在不久之后崩碎。” “当初我师尊本想收赵靖为徒的,可惜,可叹啊!” “你见过她?” 左流云点点头,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个长发飘飘的英气女子。 “她是个不错的人,战力也非常强悍,我差点就被她干掉了。”左流云真心实意地说着。 “她还以某种形态留存于世间,还能被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记住,当真不错。” 老者眼中露出一丝神采,有些羡慕地说道。 气氛烘托到这,左流云决定图穷匕见:“老先生,还未请教你高姓大名。” “我?老夫葛慕仙,不过是宗门里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左流云相信,葛慕仙定然不是无名小卒,但现在自己还套不出更多内容。 “葛老,当年道极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葛慕仙表情变换,一开始是迷惑,后来又像是被冒犯后的恼怒,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的悲叹。 “永生,永生,只有这一件事能够让整个宗门分崩离析。” 左流云心中一震,果然绕着绕着又回到了永生的话题上来。 老者这次却没有发疯,但脸色不怎么好,显然是回忆起了一些令他难过的记忆。 “道极宗,当年的宗主还是燕未然,燕宗主宏图大略,短短百年便将道极宗的规模扩大了两倍有余。” “宗门能走到那种声威,不单单依靠燕宗主的雄才,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太上长老穆天权。” “穆长老是宗门唯一一名合道修士,威震东海多年,即便宗门不断扩张势力范围,周围门派也是敢怒不敢言。” “穆长老一直在群山之中清修,只有宗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才会请他出山。” “然而……有一日,我发誓那只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穆长老忽然驾临宗门主岛,对我们宣布了一件事——他要离开东海,不是去中原,而是踏入虚空。去其他世界游历,寻找修行的意义。” “我修行是为了什么!” 左流云脱口而出,让葛慕仙倍感诧异:“你怎么知道当初他说了什么?” 就连楚道玄都是一脸惊骇地看着左流云。 “咳咳——” 左流云挠头,尴尬地笑道:“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你们那位穆长老,手中是不是有一件灵宝?叫做戮心刀?” 老者枯瘦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戮心刀?那把刀是极品法宝,它升级成灵宝了!” “好吧。” 左流云确定下来,自己见到过的俊美青年就是穆天权,于是将在山峰中的所见所闻对两人说了。 还有那漫山遍野的留影石,最多他也只是隐去了无光木的存在。 “原来……如此!” 老者长叹一声,脸上多了一丝豁达,就像是解开了心中的某个疑问。 “他这么一走,倒是随心所欲,可我们呢?” “穆天权离开道极宗的消息,根本没有隐瞒得住,最多两三年,连东海最遥远的地方都知道了——” “道极宗失去了唯一一位合道修士!” “也是横压一代人的合道修士!” “在那之后,其他宗门依旧忌惮他突然出现,因此做了许多试探,还给了宗主不少腾挪的空间。” “但两三百年过去,其他宗门愈发确认,穆长老不会再出现。” “于是……” 第210章 入魔之道 不用葛慕仙说,左流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接下来他的讲述,还是足以让所有听者毛骨悚然。 “这二三百年之间,我们道极宗很快将之前占据的领土慢慢退回,甚至还吐出了不少好处。” “宗门的规模,萎缩到了一定的程度。” “但其他大派,并不会这样停止,他们想要将道极宗吃干抹净。” “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却谁都没有先动手,都在等着道极宗自己崩溃,然后好来吃我们的遗产。” “就这样拉扯、挤压之下,千年之后,道极宗几乎只剩下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地盘的缩减,带来的是弟子的断代,天才弟子们不断老去、死亡,想要收到新的弟子也越来越难。” “这就是连锁反应,在修行界里,一位强大的修士,可以解决一切麻烦。” 葛慕仙感慨地说道,在这样的时刻,人海战术就失去了效果,穆天权的离开对道极宗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原来如此。” 左流云已经能想象到,那种被蚕食,一身实力全都用不出来的感觉。 “你们宗门就没做出什么应对吗?” 楚道玄好奇地问,心中则在不断忖度,若自己是燕未然,该如何在这个死局之下求生。 想了半天,楚道玄感叹一声——其实他们三人都知道,包括燕未然也知道,想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道极宗里再出一个合道修士。 即使没有穆天权那么强大,足够压制所有人,也足以让道极宗偏安一隅,缓缓恢复元气了。 果然,葛慕仙很快提到了这个想法。 “千年来,我们宗门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燕宗主自从穆长老离开的那一瞬,就开始谋划,想让宗门再出一个合道修士。” 葛慕仙伸出几乎已经是黑色的手指: “只需要一个,只需要一个合道修士就足以扭转局面。” “不得不承认,燕宗主在那样压压力之下,已经做到了最好。” “九百年,足足等了九百年,就在我们的地盘快要被蚕食殆尽的时候,燕宗主终于将修为提升到了返虚巅峰,足可以冲击合道境了。” “他成功了吗?” 楚道玄说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如果燕未然成功,那道极宗也不至于在虚空里变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片了。 “哈哈。”葛慕仙发出促狭的笑声。 “他成功了,也没成功。” “什么?” “燕宗主的确合道了,但他却在天劫之下,道心破裂——入魔了。” “入魔……” 两个听故事的人,都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一名返虚,不,已经是合道的修士入魔,那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对于一个法相,一个凝丹来说,那是没法想象的恐怖。 葛慕仙见到两人的表现,微微叹息一声:“看来你们两个也意识到了,天劫之下,燕未然没有保护住自己的道心,因此堕入魔道,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并非完全丧失理智,仍然知道自己是道极宗的宗主,仍然知道自己要带领宗门活下去,并在东海活得更好。” “这恰恰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时隔几万年,葛慕仙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仍然是心有余悸。 他停顿了许久,才用一种古怪的口吻另起开头: “你们知道,修士入魔之后最大的表现是什么吗?” 左流云脑中浮现出符凌的样子,于是回答:“疯狂,自大?” 楚道玄不知道想起了谁,沉吟片刻道:“嗜血!” “都不是。” 葛慕仙摇头,立刻公布了答案: “入魔的修士,与寻常修士区别最大的一点,就是偏执,极度的偏执。” “他们会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也许是修为增长,也许是复活爱人,也许是杀死某个仇人,而付出一切,燃尽自己。” “我在东海听过不少类似的故事。” “没错,有些入魔的修士,在平时甚至和普通修士表现得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在他们偏执的事情上,才会变得可怕、疯狂、自大、嗜血……” 左流云立刻想到符凌,并且猜测他的禁脔就是“问心剑”。 入魔之后,他第一时间偷走了问心剑,然后才被宁绝仙斩杀。 由此推及,左流云轻轻颔首,已经想到燕未然的目标了。 “燕宗主,疯狂地想让道极宗永世长存。” “没错。”葛慕仙再次叹息,“我不怪他,他的目的始终没有变过,说明他心中最重要的事,就是让道极宗延续下去。” “这样一个将自己完全贡献给宗门的人,我又怎会对他心怀恨意呢?” 第211章 惊人改造 没错,葛慕仙的语气和表情里,只有失望、遗憾,却没有半分恨意。 即使沦落到这步田地,他始终恨不起来。 “燕宗主变得偏执,变得疯狂,一开始,他还想从各门各派手中收复失地。” “如果只是这么做下去,道极宗足以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可那不是燕宗主想要的。” “他越来越偏执,执着于重现当年穆长老在时的辉煌。” “但他没有那么强的境界,千年过后各大宗门也今非昔比。” “燕宗主的计划屡屡受挫,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阴沉。” “一百年过去,道极宗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大概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地盘。” “就在我们以为可以这样一直下去的时候,燕宗主做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要让道极宗永生!” 左流云精神一振,知道戏肉来了。 “哈哈,永生,当初的我们也被这个伟大的概念吸引,头脑发热,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葛慕仙苦笑,自嘲地摇了摇头:“到最后,我们的确获得了永生,可代价是什么呢?” 说完这句话,葛慕仙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气势。 这股威势来得快去的也快,左流云还没什么反应,葛慕仙就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枯瘦老者。 “所以,燕未然,燕宗主到底想用什么办法永生?” 左流云心里有了一些奇特的猜测,他想到那些害怕光芒的怪物。 慕仙顿了顿回答:“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你们知道器灵吗?” “知道。”左流云手掌抚过血杀,心头剧震。 他已经隐隐猜到燕未然的办法了。 “没错,既然你手中有了那具尸体,显然你们已经明白燕宗主想怎么做了。” 葛慕仙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后悔:“当时我们也是鬼迷心窍,一门心思支持燕宗主,被永生冲昏了头脑。” “器灵,起源于天材地宝中本身的灵性,它们不足以与世长存,其寿命却比人类修士要长久得多。” “一件极品法宝……不,只要是上品法宝,其器灵活过万年不是什么难事。” 左流云想起幻月,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上品法宝。 “所以,燕宗主开创性地想要将人类的灵魂和法宝连接在一起,最终制造出拥有人类意识、融合身体和法宝寿命的修士。” “这样的修士实力强大,自身本来就拥有法宝的战斗力,还有悠长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寿元,因此将会无比强大。” 别说是燕未然了,就连已经知道结局的左流云和楚道玄,都被老者描绘出的这幅蓝图震撼。 “我还记得……” 葛慕仙娓娓道来:“燕宗主当时是这么说的:‘既然人族的祖师能够将妖兽血脉融入人身,为人族开启修炼的道路,那么我燕未然就要开创全新的修行模式,让人类与世长存!’” “听起来很荒谬对吧?可当时的我们完全相信了,并且为之狂热。” 左流云忍不住插口:‘所以道极宗才会多了那么多刑堂。’ “你很敏锐,有一些刑堂是我们主动改造的,还有一些,则是在这件事情无法停止之后,被狂热的拥护者自行建立的。” 仅仅见了三座刑堂的左流云,还不足以区分出两者的区别。 “一开始,我们在低阶弟子身上做实验,发现他们的确拥有了更加漫长的寿命,以及更强的战斗力。” 葛慕仙指着脚下尸体,那上面的刀剑寒光照人。 “这让我们更加按捺不住,决定干脆在自己身上动手。” 老者自嘲一笑,手指指着自己的胸膛—— “而我,就是那个动手的人。” “整个门派,道极宗内五名返虚修士,他们四个都是被我改造的。” “按照燕宗主的办法,我用上品法宝将他们的身体连接在了一起。” “之后,他们又去给下一阶的弟子做同样的事。” …… 光凭想象,左流云已经能体会到那是何等的诡异了。 “一开始还好,大家热火朝天,似乎一个个都得到了全新的能力。” “好景不长,几年之后,问题开始显现。” “首当其冲的,就是心性的变化。” “法宝的性格,再怎么筛选,也不会和人类完全一致,因此改造后的修士身上,往往存在数种不同的性格。” “这就让大家的灵魂修行遭遇了困难。” “可真正引爆了整座宗门的,还是一次更为可怕的事件。” 第212章 日月幻影 说起这件事,葛慕仙仍旧心有余悸。 直到如今,他都还在承受这件事余波的影响。 “那是……一名返虚修士,我的师兄,我一般叫他曹师兄。” “既然是返虚修士,其融合的法宝自然也不一般。” “权衡再三,我们将宗门里一件极品法宝拿了出来。” 说到这,葛慕仙的脸上少有地浮现一丝困惑。 “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出问题的。” 老者指着自己下方那张满是血污的床,说道:“当初他就是躺在这里,让我为他做容和仪式的。” 左流云忽然问:“那件法宝叫什么?” “幻日。” “那是一件极品法宝,拥有能够模拟太阳的能力,是我们道极宗炼器一脉的至宝。” “幻日……”左流云沉吟,又一次想起外海的那一件“幻月”来。 模拟太阳和模拟月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带着疑惑,他继续听了下去。 “一开始,融合很顺利,在我的帮助下,曹师兄的灵魂和幻日的器灵之间,非常顺畅地结合在一起。” “但融合进行到中段的时候,曹师兄忽然毫无征兆地大叫了一声。” 葛慕仙对曹师兄的模仿,让刑堂内气温骤降。 “我——看到了——道!”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道就在前方!” “我能碰到,快,让我去——” “道!” 最后一个字吐出,葛慕仙仿佛经过了一场大战,枯瘦的身体上大汗淋漓,整个人都是要脱力的状态。 只是听他的复述,两人已经毛骨悚然。 左流云有些颤抖地问:“所以……现在道极宗变成这个样子,罪魁祸首就是曹真人?” “你说对了,在他说完这一番恐怖的话之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费力地将曹师兄救醒,可他醒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空气,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我在一旁守着,足足等了他七天。” 七天七夜以后,就在葛慕仙以为已经没有希望之际,曹真人突然回过神来,神智清明了一瞬间。 “那是红日初升之时,天空中第一缕光芒照在曹师兄脸上,他忽然侧头看向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师弟,师兄要入魔了,接下来道极宗要靠你了。” “坚持住。” 葛慕仙言到此处,已经泪流满面。 “在那之后,不知道多久的岁月里,我再也没见过阳光。” “整座道极宗主岛全部陷入黑暗之中。” “这么说……将光芒都吸走的,就是那曹师兄,还有他身体里的幻日?” 左流云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说出显而易见的分析。 楚道玄则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前辈,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万多年,道极宗……已经没人记得了。” “我知道。” 葛慕仙拭去泪水,已经恢复了平静。 “曹师兄死去之后,我知道事不可为,道极宗覆灭在即。” “为了不影响整个东海,我用宗门大阵最后的力量,将主岛挪移到了冥龙殿的海域,让他们给我打开了虚空通道。” “之后……就是你们看见的了。” “在这里,我已经渡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悠长岁月。” “你们运气不错,才走了一会,就能找到我的所在,否则你们迟早会死在这片遗迹当中。”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左流云彻底没有了解决事件的心思,他当即问道: “葛真人,我们可有什么办法离开此处?若是离开,我定然会请冥龙殿出手,还你光明。” “哈哈!”葛慕仙急促地笑了下,“光明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能在此处苟延残喘,再也离不开了。” 说着,他张开双臂,露出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这下,左流云终于看清他胸膛之中跳动的,并不是心脏,而是一个浑圆的球体! “我也融合了一件极品法宝,定魄珠,所以我同样也是不人不鬼的东西。” “一旦离开,宝物有灵,势必会离我而去。” “再加上虚空多年的侵蚀,我已经是动弹不得了。” 葛慕仙咳嗽一声,露出一丝落寞:“就让我在这和他们一同腐朽吧。” 顿了顿,葛慕仙上上下下打量二人,微笑: “帮我做一件事,我告诉你们离开的办法。” 左流云精神一震,警惕心立刻拉到了最大。 他知道,葛慕仙一个返虚修士,肯陪他们聊这么多隐秘,一定有所求! “前辈请说,若是晚辈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13章 光影相隔 左流云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非常平淡,摆明了告诉葛慕仙。 这是一场交易,而不是我被你的话打动。 “放心,不会要了你们的命。” 葛慕仙深深看了左流云一眼,缓缓开口。 “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 “当年宗主的令牌。” “不行。” 左流云立刻摇头,他宁可用虚无之门再打开通道尝试一番,也不可能去替葛慕仙做这样的事。 谁知道黑暗中还藏着什么怪物? 而且一名生死不知的返虚修士,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楚道玄也立刻反对:“你这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放心,我有百分百的把握,燕宗主已经归西,只不过他把宗主令牌藏随身携带,我想拿都拿不到。” 他有些惆怅:“可惜我现在的状态,根本出不了门,不然我就亲自去了。” “你能在道极宗主岛这样的黑暗里,撑起如此光芒,我不相信你无法走入黑暗。” 葛慕仙苦笑:“这里有光,乃是因为这座楼本身就是法宝,又有我的帮助,因此能在虚空中维持理智,我们俩——是相互扶持的关系。” “……好吧。” 左流云不动声色地拉着楚道玄退到门口,随时准备退走。 “不必如此紧张,我能确认燕宗主已死,是因为——” 他抬起头,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头顶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挂着一枚暗淡的宝玉。 “那就是燕宗主的海魂玉。” “你准备的可真充分。” 左流云轻轻拍掌,“那我们该如何去接近燕宗主呢?” “很简单,我给你们一幅地图,你们沿着地图,走到他的清修之地,拿走他手中的令牌,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这么简单?” 左流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让老者心底也激动起来。 他罕见地露出急迫:“对,就是如此简单,要不是我出不去,我就自己来了!” “原来如此,那你把地图给我们,再告诉我们出去的办法吧。” 左流云一边说着,一边在识海里悄悄给小寒传递消息。 没人看见,在两人肩头,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从肩膀头上爬过。 楚道玄微不可察地向下方偏头,听左流云和他虚与委蛇。 老者有些急躁,从椅子下方摸出一根破烂的卷轴,递给左流云。 “老东西真会藏啊。” 左流云摊开地图,冷笑一句。 那张图上,赫然只有从刑堂到燕未然清修处的路线! “大家都是万年的狐狸。”葛慕仙呵呵笑道,“请吧,二位,为我做事,我会将剩下的地图交给你们的。” “……好。”左流云脸色变换数次,终于像是认命一样,微微点头,扬腿迈步,就要向前走。 “这就对了。”葛慕仙微微激动,感受的手掌伸出来,像是要缔结契约。 “跑!” 左流云猛然厉喝,分出虚实分身,与本体背道而驰,和楚道玄同时出门。 “妄想!” 葛慕仙又惊又怒,他本以为左流云认命乖乖做事,可形势却急转直下。 到手的鸭子居然飞了! 葛慕仙身形倏忽向前,一秒钟不到,就已经来到门口。 砰! 左流云的分身直接引爆。在静谧的黑夜里掀起阵阵气浪。 对于一名返虚修士来说,这种程度的爆炸几乎没有丝毫威力,葛慕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 当他抵达门边时,左流云两人刚好跳过门槛。 “你……” 葛慕仙就这么在门口生生停住。 站在刑堂门口,左流云松了口气:“看来你口中也并非全是假话,就像外面的东西怕光一样,你害怕黑暗。” 黑暗和光明之间,似乎有着厚厚的壁障,即使两人只相距不过三米,也只能断断续续传入葛慕仙耳中。 葛慕仙身上的水分似乎更少了,他目光幽深地看向面前的黑暗,冷声道:“你们走不远的,到最后还会来求我。” 刑堂之外,两人足足走出十几米去,见葛慕仙没追来,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你怎么看出葛慕仙的问题来?” “对我们来说,他隐藏了太多东西。” 左流云思索片刻,又道:“先是穆长老,又是燕宗主,最后是曹师兄,听他所言,似乎句句出自肺腑,真诚无比。” “可有一样,当葛慕仙对我们说起自己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太坦然了。” “他坦诚到连自己胸膛里的东西都能给我们看。” “我在修行界行走这么多年,这样的人我第一个不相信。” 第214章 有人经过 “你见过那种才刚认识咱们一天,就决定对我们掏心掏肺的人吗?” “很明显,葛慕仙不该是这样的人。” 左流云的判断理由很简单,哪一个能修行到返虚的人不是老谋深算的怪物? 与天斗其乐无穷,他们这群人能从不知凡几的同侪中杀出一条路来,个个都是顶级的人精。 这样的人,断然不可能对两个陌生人敞开心扉。 “那葛慕仙……” “他要么所图甚大,要么就是受了虚空的影响,总之这一定是他装出来的友善。” 左流云非常笃定自己的判断,一番话说下来,楚道玄也完全认可。 可问题来了。 “我们没找到出去的路,现在该怎么办?” “唉……”左流云一声叹息,这也是他觉得遗憾的地方。 自己太过谨慎,哪怕是一点可能存在的致命危险,都要先溜为敬。 若是自己能再多试探一番,未必没可能找出离开的办法。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被左流云自己掐灭了。 若是那么简单就能从葛慕仙口中套话,那这个返虚修士不是白活了吗? 当机立断地逃走才是最正确的。 “那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等等,我要先研究下地图。” 左流云说着,将那幅残缺不全的图画摊开。 “这上面只有一条路,有必要研究吗?” 楚道玄只看了一眼,就将全部内容扫入心中,因此有些轻视。 “怎么没必要?” 左流云指着地图上的某处,对楚道玄说:“你看,这里就是我们俩曾经经过的拱桥,我们现在大概的位置是……” “这片区域的西南角,相对比较靠近中心位置。” “而燕未然的清修所在,则是整片区域的正北侧,但距离中心也非常近。” “也就是说,实际上我们距离那里很近,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你还要去?” “当然。” 左流云点头,“既然葛慕仙都活着,那燕宗主……是不是也有可能还活着?” 楚道玄愣了:“他不是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吗?现在就算活着也该变成怪物了吧?” “你没听燕未然讲故事?” 左流云反问。 “听了……”楚道玄正要反驳,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明白了,燕未然只是在前期制定了计划,但具体实施是由葛慕仙带人做的,而造成此处陷入黑暗的,是幻日,还有那个曹师兄!” “甚至将宗门送入虚空的,都是葛慕仙,而不是燕未然!” 左流云一番分析下来,让楚道玄折服。 “奶奶的,你是怎么在刑堂的环境下听清楚他说话的?我那时候光想着怎么活下去了。” “只有把他说什么、做什么听个清楚明白,才有机会活下去。” 左流云像是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给楚道玄传授人生经验。 浓重如墨的黑暗中,两人彼此紧紧相连,绕开最大的一座刑堂,朝着前方走去。 …… “黑暗中的那些个怪物,怎么还不上前?与爷爷我决一死战?” 在光芒的保护下,楚道玄嚣张地朝着黑暗大喊。 “别闹了。” 左流云无奈地拍了拍他肩膀。 距离两人从葛慕仙的刑堂离开,已经有一天一夜了。 只不过,沿着地图,他们仍然没有抵达燕未然的居所。 不过地图是哪个沿途的地标倒是真实存在,左流云推断,应该是地图不同位置的比例不一样,或者说画地图的人根本没有考虑比例大小。 毕竟那只是一幅简陋而且残缺不全的图画。 这一回两人都学聪明了,一看见刑堂的字样直接绕开不走了。 里面空无一人倒还好说,就怕有个像葛慕仙一样,还比葛慕仙要暴戾的存在。 一路上,两人已经绕开了十几座有大有小的刑堂。 “从时间上推算,我们进入这团黑暗世界里,已经足足有十二个时辰了。” 一座桥边,楚道玄坐在桥墩下,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去燕未然居所的路,我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看样子三日之内足以抵达。” 看着左流云也坐在他边上,楚道玄恳切地说:“和我说下匿影藏形吧。” 左右无事,两人又都需要休息,索性左流云也盘膝坐地,准备给他讲一讲自己的独创神通。 说实话,自创神通被人认可,是一件足以令他自豪的事情。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享誉东海的天才。 “这匿影藏形,首先是一个……” 左流云的话停住了,在楚道玄狐疑的目光中,左流云一字一顿地说: “你有没有感觉,刚刚我们身边有东西过去了?” 第215章 暗中遭遇 楚道玄被吓得一个激灵,翻身站起,朝两侧狐疑地看了许久,才又松了口气,坐下来 。 “你别自己吓自己,这地方安安静静的,除了那些怪物之外,还能有别的东西?” “再说了,我也没看见光啊。” 左流云却眉头不展,不知多久,才说了一句:“不是怪物,我很确定有东西过去了。” 尽管这由曹真人弄出来的黑暗能够吞噬大部分神识,但左流云神念远超过同辈,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能够勉强将神识侵入黑暗中。 刚刚那一瞬间,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他很确定,有什么自己熟悉的东西过去了。 不是人类同道…… 左流云的眉毛拧成一团。 “别着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还是先去燕宗主的居所吧。” 楚道玄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待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劝说左流云。 “嗯……” 左流云也知道在这里干想不是办法,从善如流地站起来,准备和楚道玄一同出发, “停下,准备战斗!” 就在他站起的瞬间,左流云脑海中一道光芒划落,让他恍然想起刚刚经过的是什么。 人头兽身的怪物!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流云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上一秒,又是一队怪物从他身边走过。 “好!” “可是……敌人在哪?” 楚道玄环顾四周,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他的神念还达不到透出去的程度。 “跟我来。” 左流云只有这一句话,再不多说,带着楚道玄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 “好。” 尽管再怎么质疑,楚道玄看着左流云那凝重无比的表情,就知道现在不是质疑的当口。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快速向前。 “等会我开口,你就出手,要快,明白吗?” “明白。” 楚道玄做好了准备,拿出自己的法宝——一杆一人高的长枪。 左流云瞥了他一眼,专心致志地寻找那些怪物的痕迹。 他已经寻找到它们的气息,而且顺着走下去,那股专属于怪物的味道越来越浓厚。 终于,当左流云捻起地上一撮毛发之后,他的神识穿透了黑暗,触及到了“实体”。 “前面五米,进攻!” 左流云和身后的队友对视一眼,拿出血杀,向前跨越一步,已经来到了光芒的边缘。 之后的一刀,一枪,两人全靠自己多年来战斗的本能。 扑哧! 刷! 他们俩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刀枪刺入了实体。 “中了!” 与此同时,楚道玄手中的提灯,终于将前方照亮, 献血,顺着光芒流淌过来。 不知道多少只,人头虎身的怪物,朝着他们两个看来。 地上,两具尸体一半置身光明,一半被黑暗吞没。 “杀!” 左流云爆喝一声,这一天一夜的压抑,都要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 “昂吼!” 人头虎也不甘示弱,毫无惧色地朝两人围拢上来。 左流云面前那一只人头虎,嘴巴张开恐怖的弧度,露出里面森然的牙齿。 “吼!” 阵阵带着血腥杀意的气息冲击左流云的脑海,让他心中战意勃发。 身后的楚道玄比他还快,就在人头虎示威的时候,他已经长枪掼刺,向前突进。 人头虎反应迅速,一个闪身,在枪身伤一踏,借势高高跃起,在空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法力。 轰! “后退!” 左流云拉着楚道玄,还不忘手中的提灯,向着光芒的边缘退却三步,刚刚好避开了那道黑光。 “他奶奶的,你得小心,别出光圈!” 楚道玄心有余悸,小心提醒。 左流云自然知道,两人不仅得和眼前的虎群战斗,还要小心防备黑暗中窥视的敌人。 正是如此,左流云心中的战意达到了顶峰。 “血杀之术!” “天坠火龙!” 这一回他没有召唤出夜之王法相,因此火龙整体呈现赤红颜色。 面对他的杀招,好几只人头虎回过神来,彼此靠近,将头抬起来,将各自的法力共同凝聚在一起。 砰——砰! 连续的碰撞,带来恐怖的爆炸,左流云在空中打了个旋,勉强将自己的身体停留在光芒照耀的范围之内。 “楚道玄!” 他大声喝道,而此刻的楚道玄,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人头虎的腹部之下。 刚才火龙与黑光碰撞,人头虎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哈哈,你们这群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给爷爷我死吧!” 话音未落,长枪势如破竹地捅进了一只人头虎的下腹部。 扑哧! 献血淋在他的头上。 第216章 误判形势 “昂吼!” 一只人头虎被杀,其他的其他的同伴又惊又怒,但当它们想要围困楚道玄的时候,他已经迅速退回到了左流云身边。 双方变成了僵持的势态,都提防着对方,谁也不敢先出手。 “你看,它们也有灯。” “我看见了。” 左流云目光停留在老虎的背上,有三只人头虎后背上架着一盏散发出幽幽光芒的红灯。 “看样子,它们是有备而来,至少比我们两个准备更充足。” 左流云目光凝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群怪物其实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并且来过很多次,有了经验?” “不仅如此,你不觉得,这些怪物……很符合燕宗主的理念吗?” “永生?将人和怪物融合在一起?” “没错。” 左流云点头,随即沉默。 人头虎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在两人对话这段时间,居然没有上前进攻,而不断地低吼,双足仅仅朝前迈了半步。 “不好!”左流云看到人头虎这副做派,立马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的处境。 “向上!” 短时间内,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上腾空飞起,堪堪停在三四米的位置上。 就在两人之前站的地方,三只人头虎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尖牙利爪差点在空气里带出一阵腥臭的风声。 “天坠火龙!” “星罗天河!”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用出了自己范围最大的神通。 一条火龙,合着三枚星辰,从天而降,砸在人头虎堆里。 “神通——星爆!” 楚道玄冷哼一声,顺势将三颗星辰引爆。 轰! 一连串的攻击,让人头虎群付出了三只同伴的代价,才从灯火的范围之内全部撤出。 “我们走。” 见光芒中没了人头虎,左流云当机立断,对楚道玄说。 “走?” “我们能上哪去?” “是我的决策失误,我不知道它们对这里非常熟悉,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现在我们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什么?” “你信我吗?” 左流云没解释,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楚道玄不再回答,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定。 两人一前一后,飞掠离开那片区域,快步回到了之前休憩的拱桥处。 就在他们走后的三息,一连十几只人头虎重新到来,为首的赫然是一只真灵级别的老虎。 它硕大的人头在两人停留的位置嗅闻一会,遗憾地摇头。 “昂吼!” 它此后一言不发,带着身后的人头虎离开。 …… “呼……” 一直到桥墩边上,左流云才松了口气。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如此紧张呢。” 楚道玄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转身发问。 “很简单,一开始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我以为那群怪物只是偶然入内,就像我们两个人一样。” “可是偷袭之后,我看见那些人头虎背上的灯光……” “整齐划一。”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些人头虎对道极宗门的布置非常熟悉,甚至这里……就是它们的家!” 左流云面无表情,说出最恐怖的猜测。 “什么?!” 楚道玄坐不住了,不可置信地绕着左流云踱步。 可他越走,就越觉得左流云的分析完全正确。 “我还是觉得,这些人头怪物,和所谓的永生、人与器灵的融合非常相似。” “如果我是燕未然,那我既然都做出了让人和刀剑融合,那让人与妖兽融合也是理所当然了。” “有道理。”楚道玄觉得对方把自己想的全说出来了,因此也不再补充。 “这么看来,燕未然是非见不可了。” 左流云说道。 一番分析过后,两人反而坚定了信念,再次上路。 …… “第五波了。”左流云凝重道。 两人沿着地图向前,越来越靠近燕未然的居所,而和人头兽身怪物的遭遇,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到现在,已经是第五波怪物出现,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退让。 狭窄的拱桥边上,两人用手抓住桥柱,维持自己身体不会掉到下面的河中,直到左流云的神识里看不见怪物后,才当先翻上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楚道玄平淡地抱怨,事实上他已经习惯,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的生活,正是作为修士的他想要的。 “快到了,噤声。”左流云打了个手势,让楚道玄跟紧自己。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两人正准备上山,左流云忽然感觉神识一松。 这座山,没有受到黑暗的影响。 第217章 七座墓碑 “呼……” 楚道玄长舒一口气。 作为一个凝丹大圆满的修士,神识被压制在三米之内,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 在山脚下,他终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里……” 左流云先他一步反应过来,匿影藏形发动,将两人一同笼罩起来,与山峰融为一体。 “别说话。” 神念中,左流云勾连住楚道玄,半是提醒半是告诫。 就在两人面前,是一队共计一百只人头蛇身的怪物,沉默蜿蜒地行走,从山脚下一座洞中,走入黑暗。 “我的……天啊!” 楚道玄眼睁睁看着几百只怪物走入黑暗,静默得犹如沉寂的河流。 “不是让你别说话了吗?” 左流云全神贯注,听到他的感叹,立马让他闭嘴。 “有感而发。” 两人等待了不知道多久,天空中的太阳正好升起到了最高处。 “怪物没了。” 亲眼目睹成百上千的怪物从山洞中走出,左流云只觉得胆战心惊。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看到这一幕后,从他脑海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个想法—— 难道这里才是怪物大本营和发源地? 难道说……道极宗才是怪物的生产者,而不是什么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猜测让左流云脊背发凉。 “我们……还上山吗?” 楚道玄拍了拍左流云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显然,他也有着同样的猜测。 任何一个看见这么多怪物的修士,恐怕都会想到此节。 “你说……” “怪物们竟然能从东海五个不同的地点打开虚空通道,偷袭修行界。” 左流云声音飘渺,仿佛随着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让楚道玄忍不住颤抖。 “因为道极宗本身就出自东海,因此对东海的布置无比熟悉!甚至许多岛屿当年就是他们的禁脔!” “走吧,我们上山。” 左流云拿出地图,那幅残破不全的地图上,最详细的,就是这一座山峰。 那是燕未然的清修之所,在道极宗内也被称为“宗主峰”,历代宗主都在此处开辟洞府。 “燕未然的洞府,就在山腰观景台的东方第七个,其他的地方……早就没了人在。” 换句话说,整座山都属于燕未然。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半山腰。 他们相当谨慎,左流云将自己手中最后一个稻草人扔在了山脚下,楚道玄也一脸肉疼地将自己的稻草人扔在旁边。 “不要犹豫。” 半山腰,左流云看着前方苍翠的树林,里面根本没有人类的气息。 “我让分身先过去。” 说完,夜之王法相先出现,随后,虚实分身从左流云背后转出,走入林中。 两人趴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左流云终于舒展眉头: “没有危险,也没有人,咱们走吧。” 两人动身,沿着树林走向山峰。 树林里一片静谧,除了苍翠的植物之外,连一只动物的声音都没有。 这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死地。 穿过密林,左流云看见一排七个小山包。 “这根本不是洞府。”他的表情沉了下来。 山包上,还有七个大小不一的石碑,个个都精致无比,即使是时间也没在其上留下多少痕迹。 “这里是坟墓。” 东边第七个,左流云一眼就看到了那最高的山包。 他站在最远处,再次派出分身向前。 视野共享,左流云很快看见,第七座坟墓上的墓碑。 “大梦一场,道无极境!” 左流云被吓得后退两步,心中震荡。 难道自己两人在道极宗里面遇到的那座坟墓,和眼前这一座,埋葬的是同一个人? 楚道玄忽然从他身前越过,站在东边第一座坟墓前。 “穷尽一生,得以见道。” 第一座墓碑上,是如此八个字。 楚道玄将其念出来,走到第二座墓碑前。 “大道难明,道法无形” “苦海泛舟,我道不孤。” “人道尽灭,天道……” “后面的看不见了。” 楚道玄站在第四座墓碑,朝前面走去,第五座、第六座墓碑上的字迹都被人强行抹去,手段相当暴力。 “难怪他们叫做道极宗,又只收天才,原来就是为了看见道的存在。” 左流云想起楚道玄曾经给自己讲过的故事,对道极宗的理解又多了一层。 他又想起王景临,落星曾说他走的是“命运之道”,那么燕未然对于:“永生”的追求,是不是也算做一条道呢? 就在他思绪飘飞的时候,第七座墓碑里,忽然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第218章 山顶情况 那是……燕未然的墓! 左流云心中震颤,后退两步,目光在墓碑上逗留,不敢片刻移开目光。 “大梦一场,道无极境!” 最终,他们的视线都停留在墓碑上的八字评语之上。 窸窣响动连绵不绝,但此刻却无法破开坟墓出来,两人还有时间做些准备。 “很奇怪,你觉得这个墓志铭是谁给他写的?” 左流云自言自语,并没有问楚道玄的意思。 他却第一时间回答:“我觉得……这个墓碑不会是他自己给自己写的吧?” “说说你的想法。” 楚道玄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大梦一场,道无极境,这首先绝不是修为低于燕未然的人能给出的评判。” “嗯。” “那么其实有资格为他立墓碑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按照我估计,最多也就只有葛慕仙、曹真人,还有那位飘然而去的穆真君罢了。” “穆真君远去虚空,剩下两人一个置身黑暗,一个人被困在刑堂之中万年,根本就不可能给这位燕未然准备墓碑。” “再加上‘大梦一场’这样的评语,如果是我,根本不会给一个师长,这句话只能用来自嘲。” “我觉得,燕未然对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失望,所以才会觉得自己的目标根本就是一场幻梦。” “有道理。”左流云侧过头看他,目光中有些惊叹,“我突然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可是蓝影宫的天才弟子!”楚道玄不满地嘟囔。 “再退两步。” 感受到坟墓中的动静越来越剧烈,左流云拉着楚道玄又退了一些,至少来到墓碑的十米开外。 “这座坟墓,和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一座,好像不太一样。” “的确,这一座更加宏伟,也更加阴森。” 左流云目光微凝,显然也想起了曾经遇到的坟墓。 这两座坟墓里,埋的真的是燕未然吗?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坟墓的上方,墓碑下面,陡然裂开了一个缝隙, “当心!” 从其中,先是流出了银白色的液体。 那液体一滴一滴十分分明,像是聚合在一起,又骤然散落的珍珠,咕噜噜流淌一地,来到两人脚下。 “玄阶上品天材地宝——骨银水。” 楚道玄见多识广,很快道出了这种左流云不认识的天材地宝。 “这么多骨银水存在……” 他沉吟片刻,才注意到左流云视线里的探寻,于是解释道: “骨银水,十分罕见,只有在修士死去,魂魄又被困锁在身体里,无法脱离,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产出骨银水。” “而且,死去的修士修为越高,骨银水的数量越多。” 楚道玄将法力布满手掌,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拇指大小的水珠,放在手中任由其胡乱滚动。 “依我看来,这坟墓里就算不是燕未然,也是一位至少真灵级别的修士。” “法相修士可产出不了如此多的骨银水。” 左流云认可他的观点,走上前去,将几颗水珠拿在手中。 触手冰凉,又像是皂角一样干涩。 两人说话的功夫,骨银水已经不再从坟墓裂缝里流出。 这寂静只持续了几秒,坟墓便发出“咔嚓”一声,像是被人生生掰开一样,一缕黑烟笔直上升。 左流云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拉住楚道玄:“后撤!” 两人惊慌地后退,那骨银水就像是被感召一样,从他们手中争先恐后地跑走,朝着黑烟滚去。 黑烟升腾,在半空中凝聚又散开,最终汇流成一条匹练,朝两人席卷而来。 “往山上跑!” 左流云立时做出决断,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下山,要么上山。 “为什么!” 楚道玄在心里大喊,很想问一问左流云到底怎么做出的决定,但危机时刻,他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 两人火速上山,那股浓烟紧追不舍,其中仿佛发出阵阵呼啸。 “吼!” “他奶奶的,这坟墓里到底埋的是什么东西?!”楚道玄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 左流云表情不善,这坟墓中的东西超乎想象,连自己都看不出它的根脚。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上走,只是……左流云觉得有一个声音在头顶感召他,让他顺着那声音向山顶跑去。 “你说!”左流云一边运转法力,一边竟然回过头来,想要问楚道玄问题。 “我说什么!”楚道玄大声回答。 “燕未然的坟墓只能埋在半山腰,那山顶是什么?” “谁知道!”楚道玄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听到左流云问起来,一下子不明所以。 第219章 艰难攀登 如果穆天权是宗门里修为最高的修士,那么他被葬在山顶就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按照葛慕仙的说法,穆真君已经离开道极宗。 那么…… 连宗主都只能被埋葬在半山腰,什么人物有资格在山顶呢? 左流云完全想不通这一点,因此在蒙受感召的时候,才毅然决定选择向上。 如果只是燕未然一人在半山腰,还能解释为个人喜好,可那里一排坟墓,明显就属于道极宗的七位宗主。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越往上走,空气就越稀薄,两人的速度就越慢。 “不对啊。” 楚道玄趁机回头看了眼紧随其后的黑烟,发出一声疑惑。 “怎么?” “你看那黑烟,比我们还慢,可没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了。” 楚道玄感到一丝紧张,他意识到黑烟对山顶仿佛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 “上去再说!” 左流云反扣九幽令,身上压力倍增。 这非常不寻常, ’正常的山顶,空气的变化和高度的改变,只能影响到普通人,对于修士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影响,连血脉境都能轻易克服。 可今日,山顶上的压迫力随着两人攀登得越来越高,终于彻底爆发。 一瞬间,左流云觉得自己的修行都修到狗身上了。 他像个凡人一样,被紧紧地压在了山路上,半步都飞不起来。 “他奶奶的,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飞不了了?” 身后,传来楚道玄的惊疑。 两人一前一后,就连神识,都被生生压回了自己身上。 这是左流云前所未见的情况。 在道极宗的黑暗世界里,他的神识尚且能透体而出,甚至冲进黑暗中扫过一圈。 但在距离山顶仅有千米的地方,左流云的神识已经完全失控,像是受惊的小猫,紧紧蜷缩在他的脑海里,不敢动弹。 左流云极目远眺,勉强看见,在山顶的云雾环绕之中,有一座小小的木屋。 再细节的东西,在神识受阻之后,已经看不分明。 而脚下的一条蜿蜒阶梯,则径直通向那座木屋。 “快看你右边!” 楚道玄在身后提醒他。 顺势望去,左流云看到了矗立在路旁的一块木制标牌。 上面写着一句话。 “困道于此,前路难行。” “这是什么意思?” 等了几息,楚道玄问。 “我猜,这句话的意思是,山顶有被他们困住的‘道’!” 左流云不敢置信,紧接着生出疑惑,若是真有“道”被困在山顶,那穆天权又为何要离开道极宗? 道极宗所追求的,不正是大道本身吗? “前路难行”又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既然脚下黑烟已经不再跟来,那左流云就要向上走一走。 “楚道玄,你感觉怎么样,能上去吗?” “上不去,就在这里等着我下来!” “放屁,我肯定没问题啊!”楚道玄坚决地反驳道。 为了证明自己,他向上爬了两级台阶,微微喘息。 左流云见状,微微一笑,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向上攀登。 每走过一级,压力都比前一级要增加一些, “这不是某些宗门用来试炼弟子的那种阵法吗?” 左流云好笑地想到,这种阵法有许多版本,布置起来也有所不同,但本质上都是用来考验弟子的坚韧与天赋。 现在自己已经成就法相,居然能将当年没经过的考验“补回来”,也算是有趣了。 用了半分钟时间,左流云登上了十几级台阶,随后,压力陡然大增。 左流云被突如其来的压力压得差点坐倒在台阶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顶峰的小屋晦暗难明,仿佛千百年来都矗立在那里。 “妈的,拼了。”左流云心中发狠,毫无形象地手脚并用,朝着下一级台阶攀爬而去。 “他奶奶的!” 下方,传来楚道玄的惊呼,想来他爬到了左流云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声音在耳边一闪而过,左流云就当没听到,自顾自地向上。 一百级……二百级…… “千米之遥,我从来没觉得有这么难过。”左流云心中感叹,这时他的手掌上已经全是血痕,膝盖也被磨得生疼。 若是有人看见,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个法相修士。 这副样子,甚至连凡人都不如。 三百级……四百级…… 左流云觉得自己必须要停下休息一会了。 他身上能和台阶接触到的地方,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混杂着泥土,在身上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明月,明月!” 左流云呼唤身后卷轴,没有回应。 第220章 满天星辰 明月没有反应,而左流云甚至没有力气将她从背后解下拿到身前。 “也对,我现在连神识都用不出来,肯定联系不上明月。” 左流云只能将手按在血杀身上,此刻,他只能联系到这件邪物。 “主人!” 等了很久,从刀柄上传来声音,时断时续,非常艰难。 “你……感觉怎样?” 左流云低声问道。 “很……很压抑……我几乎……没法说话。” 停顿了很久,血杀才继续道: “主人……我……有什么东西在压制我……好像就要剥夺我全部的念头……那是层次上的压制。” “不是修为上的压制。” 层次?灵宝? 左流云瞬间想到比血杀高一个大等阶的宝物。 只有极品法宝,或者是更高层次的灵宝,才能压制住血杀的意念。 左流云不再费力勾连血杀,在攀登的时候他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容易割伤自己。 毕竟如今他和凡人别无二致。 好在修为虽然被压制,但恢复能力仍在,那些皮外伤在小半个时辰的修整过后,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伤好了,就是为了继续承受痛苦。”左流云自嘲一笑,继续向上。 压力,继续增加,在堪称缓慢的攀登之路上,左流云有好几次,差一点都像是被人按住了头,狠狠压在阶梯上。 “呼……”左流云这回已经不再浪费力气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收敛起来,一言不发地继续攀登。 越往上走,他就越觉得,丹田里正在有全新的力量滋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潜移默化地改造自己。 那是道吗?他不知道,但这感觉只在痛苦到极致的时刻出现,因此左流云愿意认为那是道。 五百级……六百级……左流云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知道,以自己毫无准备,又心神劳累的状态下,最多只能再坚持一百级。 他抽出空来,向下方看去。 楚道玄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估计两人之间也就只有五十级的差距。 这时候,并不比拼修为,而是比拼谁能坚持更久。 比拼命,左流云自问没怕过谁。 抬头看天,上面还有四百级台阶,左流云收拾心情,哼了一声,继续。 “啊!” 第七百级台阶,左流云将整个身体贴着岩石台面挪上去之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此刻,他已经是个血人,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骇人无比。 左流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从最开始的冷静分析,到了完全凭本能行事。 他很少遇到这样的状况。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理智着称的修士,遇到事不可为之时,总是会第一个权衡利弊,能战则战,不能则走。 最接近绝境的一次,就是与蓝天阳之间的战斗,但左流云仍然时刻保留着后手,并且凭借这一招最终斩杀了蓝天阳。 但此时此刻,所有的后手都已经失去了作用。 他连法力都调动不起来,原本准备的稻草人也就失去了功效。 如果他真的继续上山,很可能到最后连下山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他唯一可以相信和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肉身。 “于兄,我……快不行了。” 楚道玄幽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左流云止步不前以后,楚道玄心中退意萌生。 此时攀登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楚道玄动了念头,自然而然地,疲惫便从心底蔓延滋生,最后占据整个脑海。 六百五十六级,这是楚道玄最终的结果。 放弃一念起,刹那天地宽,似乎这座山的压迫,只对决定坚持的人有效。 隐约间,楚道玄感觉自己与什么东西失之交臂,没来由地怅然起来。 周遭的压迫完全消失,可他怎么也找不到再向上的路了。 抬头看去,楚道玄能看到仍然在坚持的左流云。 七百五十级……八百级…… 左流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虫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不顾一切地向上爬行。 “只为了窥见不一定存在的大道吗?” 血杀的锋刃已经贴近肌肤,让左流云浑身一颤,差点将它失手扔下去。 “呼……呼……还有二百级台阶。” 左流云仰面躺在一条稍微宽敞些的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这个视角,他看见了天空。 广袤无垠的星幕,如同银白色的河流一样垂落。 其中,几道空间裂缝,破坏了这一幅和谐的画卷,让左流云皱起了眉。 恍惚之间,左流云似乎听到有人在空间裂隙里,朝他说话。 第221章 雷霆淬体 是幻觉?还是真实? 真的有人能在那只留有混沌的空间裂隙里与自己对话吗? 左流云不知道,他一度觉得自己幻听了。 那声音杂乱无章,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呓语,就像是……有什么人正在用金属摩擦掩饰表面。 在这样令人掩耳的嘈杂中,左流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声音。 “让我……出来……让我……出来……” “救我……救我……” 当他分辨出其中含义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夹杂着血水的汗液,浸润在伤口上,让人很不好受,可现在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全神贯注地集中在头顶的空间裂隙上。 谁被困在空间裂缝里? 谁要出来? 他要我救人? 左流云心念电转,一时间连疲惫感都消失了五成。 蓦地,他看向头顶,仅有二百级台阶之外的小屋,瞬间紧张起来。 难不成那座小屋的存在……就是让自己和空间裂缝勾连在一起? 这个猜测让他悚然一惊,差一点放弃的念头就超过坚持下去。 然而很快,左流云自己就将这个可能排除。 这座小木屋,可是坐落在七名道极宗宗主的坟墓上方,从常理推断,其作用也绝不是与一个法相修士沟通。 躺在台阶上,左流云精神逐渐开始放松,松弛下来后,皮肉的伤势也在缓慢恢复。 这时候,他再也听不见来自空间裂隙中的声音了。 休整了不知道多久,左流云一个翻身,换成了向上的姿势。 最后二百级台阶的攀爬开始了。 踏上第八百零一级台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周围不仅压力一如既往,还吹起了阵阵阴风,鬼哭狼嚎的声音阵阵入耳,让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哼,相比冥土,这点阴风算什么?” 左流云撇撇嘴,阴风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反而让身体的痛苦没有那么难捱了。 三十级台阶过后,周围又换了一次变化。 阴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热浪。 每走一步,左流云身上的汗水就多上一层,三十级台阶过后,他身上的皮肤已经彻底干裂,在血痂之上又凝成一层硬硬的外壳。 三十级台阶,炎热退却,寒冷袭来,比极光岛更加冰冷的寒风吹拂在左流云身边,将刚刚渗出的汗水转瞬冻结成冰。 “呼……” 左流云吞吐呼吸,白气萦绕在身周,又很快凝结成冰,坠在他的肩膀上。 好在他的身体素质惊人,在没有法力可以使用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凭着意志力硬生生地熬住。 一步一步登上三十级台阶,距离顶端的小屋仅剩下一百一十级,左流云停在两座台阶的交界处,大口喘息。 直到身上的冰棱全部被他掸下去,左流云才模样凄惨地继续攀登。 再度拾级而上,形势再度出现变化。 寒冷退去,闪电袭来。 不知何时,左流云身侧,一朵漆黑的乌云飘荡而来,正好停在他的斜上方。 云层里,雷霆凝聚,显然已经将目标瞄准了正在攀登的左流云。 “最后十级台阶,是雷劫吗?” 左流云抬头,看向头顶的云层,心道这小屋子里的东西神通广大,居然连雷劫都能招来。 轰! 当他踏上新一级台阶的刹那,一道手臂粗壮的雷劫从天而降,正好劈中左流云的肩膀。 嘶啦—— 阵阵酥麻传来,左流云并不觉得这道闪电难以抗拒,反而有种舒畅的感觉。 就像是……有人正在替他淬体一样。 他心中泛起一个猜测。 难道这十级台阶,这从天而降的雷劫,是为了帮助自己恢复状态,锤炼身体? 他又登上一级,第二道雷劫降下,劈在他头顶。 刹那,左流云头上升腾起白色的雾气,这股舒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呻吟出来。 “啊——” 夜之王法相,一开始深藏在丹田之中,此时此刻也按捺不住,从丹田里探出了头,贪婪地享受雷劫之息。 第三道雷劫……第四道雷劫…… 左流云登上十级台阶,总共承受了十次雷霆。 他再次来到了平台上,那是小木屋下方最后一个平台。 雷劫消失,此刻左流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雷霆撕裂,只剩下孤零零几根布条挂在身上。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重压之下甚至站了起来。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身体中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欢呼,凝实的法力不断在经脉中奔流,畅通无阻,多年修行积攒下来的一些小小隐患消失无踪。 左流云此刻,只想仰天长啸。 第222章 惊鸿一瞥 原本看不到前途的时候,左流云都要凭借一腔奋勇攀登台阶,现在有了切实可见的奖赏,他向上的心思前所未有的高涨。 休憩片刻,确认自己状态极佳之后,左流云片刻不停地朝上方攀登而去。 最后一百级台阶,左流云本以最大限度的紧张来对待,但当他踏入其中的时候,却没有想象的压力传来。 他仿佛踏入了云端。 “刚刚是雷劫之下的淬炼,现在……则是登上了云层吗?” 左流云心中转动,步履不停,表情越来越沉静。 他在感受,周围那不同寻常的气氛,就像是被雷霆洗礼过后,从土地中新抽枝的嫩芽,充满了生命的张力。 沐浴其中,左流云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清晨在金风岛的山顶修行分海拳,那时,连天地间的空气都是最新鲜的。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脚下生风,迅速走到了最后的十级台阶上。 木屋已经近在眼前,左流云心中却已经没了本该有的激动。 他很平静,身体状态同样来到巅峰。 十级台阶,在他面前骤然合而为一,成了一条黑色的蜿蜒道路,径直通往木屋的大门。 左流云深吸口气,踏上道路,走到门前。 从门中,传来一声幽远的叹息。 门开了。 左流云朝里面望去,小屋内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发出叹息的人。 只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一面镜子。 在镜子里,左流云看见了自己。 经过雷霆的淬炼,他的面容焕发出了青春的活力,面如白玉,皮肤也更加滑嫩。 他的面孔一闪而过,镜子翻转。 左流云感觉自己被定在原地,想要迈开步,双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镜子转的有多慢,他的心脏跳的就有多快。 就像是等着掀起新娘盖头的新郎官,无论平时在外面嬉笑怒骂多么自如,在这一刻,心中总是忐忑。 啪嗒。 一声轻响,镜子翻转,在银色的背板上,左流云窥见了玄之又玄的画面。 这个画面印在他的脑海中,似乎由无数图案、无数文字组成,汇集了千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的智慧结晶。 左流云能记住这幅图画,留在脑海中也随时能够翻阅,可他却无法向任何人描述。 “这就是‘道’吗?” 他喃喃自语,不需要别人提点,立刻知道眼前的图卷是什么。 画面一闪而逝,仅仅一瞬,那镜子便又倏然翻了回来,将左流云的面目呈现其中。 和刚刚相比,他的脸上多了不少沉思的痕迹,仿佛已经过了一生。 良久,左流云才从那片刻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那是……道,是‘幽冥’之道。” 仅凭那惊鸿一瞥,左流云就有把握说,自己对于法相、对于大神通的掌握更上一层楼,就像是苦学多年的士子,突然被饱学鸿儒用一句话点拨,将从小到大毕生所学融会贯通一般。 一道全新的大神通在他脑中成型。 或者说,那神通就是静静地在那里,等待左流云去发现一样。 原本,也许他需要百年左右的闭关,才能找到钥匙,开启这门神通,但此刻,在见过“道”之后,左流云对过往所学的掌握,一下子有了高屋建瓴的新看法。 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这就是……幽冥之道吗?或者说……轮回之道?” “每个人看到的道都有所不同?” “当年穆天权看到的是哪一条大道?” “为何道极宗的山顶上会有道的存在?”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 左流云一个也解答不了,但他心中的念头,驱使他前冲半步,踏入屋中,拿起镜子,看也不看就揣入怀中。 就好像生怕主人发现的小蟊贼一样。 镜子入怀,传来冰凉的手感,他才缓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觉得做了了不得的大事。 砰! 就在他出去的一刻,大门关闭,任凭左流云怎么绕着圈子走路,那小屋也不再对他开放。 “看到道的机会,只有一次?还是说只是道极宗的山上有所限制?” 蓦地,左流云想起半山腰的墓碑。 七名道极宗宗主,是不是都看见过山顶的“道”? 因此,他们每个人的理念才有所不同。 因此,燕未然才对他的改造之路深信不疑? 左流云目光越来越深邃,心中的想法从溪流汇聚成海。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收获,于是看向下方。 楚道玄根本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自从他放弃的那一刻起,山顶木屋就对他永远关上了大门。 第223章 烟中人头 他只觉得,左流云从山顶下来,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上面有什么?” 楚道玄看不见那里的电闪雷鸣,只知道左流云走入房中,然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原点。 最多,只是觉得左流云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法力更加凝练了。 “我……” 左流云本想言明自己看见了“道”,但话到嘴边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了。 他没法告诉别人任何有关于“道”的信息。 “你怎么了?” 楚道玄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左流云将话吞进肚子里,换了一副说辞:“房屋里面的空的,上面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唉,可惜我被压了这么久,差点就死在上面了,” “……好吧。”楚道玄自然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但并没有在意。 毕竟他是主动放弃,那别人登上山顶,他也不会羡慕。 而且……当务之急不是山顶有什么,而是如何下山! 那一道黑气,还盘旋在半山腰,等待他们到来呢! 这才是两人面对的最严峻的问题! “实在不行,就用替死人。” 左流云一阵肉疼,那是他最后一枚稻草人了,在这里用掉,以后可就没有保证了。 “那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跟我下去看看。” 左流云拉着楚道玄,沿着上山的原路,向下走去。 半山腰,黑气不停旋转,左冲右突想要上去,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拦。 左流云二人从山顶走下来,将将停在黑气面前。 双方相隔不过三五米距离,让他们能正面看清黑气里究竟有什么。 黑气里,有一颗人头。 或者说,那股黑烟,就是跟随在人头之后。 左流云咽了口水,试探着问:“燕宗主?” 人头睁开眼睛,如电的目光扫过两人,随即微微失落:“你们不是道极宗的人!” “但你是道极宗的宗主。” “是啊……” 燕未然叹了口气,身后的黑气非常顺滑地飘荡上来,像一只手一样替他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宗门也因此而陨落了。” 他说话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一样。 “那你为什么追我们两个?” “谁让你们站在我的墓碑前?” 燕未然这话一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两万年,还是三万年过去了,这座山上一直空空荡荡的,只有我陪着六个死鬼一起过暗无天日的生活,有什么动静我当然要出去看看啊!” 他说的诙谐,左流云心中却如明镜,真相绝不会如此简单。 不然他刚刚裹在黑烟里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 这个燕未然,多半也没打什么好主意。 “那好啊。”左流云笑容如花盛开:“燕宗主,那我们今天就陪你说说话。” “太好了。” 人头喜形于色,黑烟都跟着发颤。 “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知道葛慕仙那小子把道极宗直接送入虚空,与世隔绝,那老小子可真狠啊!” “回前辈的话,我们两个是通过随机传送进来的。” “果然!也只有这种办法能突破封锁来到道极宗里了。” 燕未然脸上现出思索的表情,最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你们有想过怎么出去吗?” “我们当然想出去,但还要看前辈的想法。” 左流云不卑不亢地说道,就连语气都越来越平淡。 虽然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见到合道修士的存在,但实际上对方并没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也许……是合道修士与“道”本身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吧。 燕未然并不在意态度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不过他算是宗门里难得的聪明人,当年他就是我计划的操刀人,见到问题出现,又能当机立断,将整座岛屿都挪移到虚空之中。” “哈,若不是他,现在东海说不定都是我们道极宗的天下呢。” 说完,燕未然自己都摇了摇头,显然知道这不可能。 一旦他们做的事泄露出去,道极宗会立刻成为全东海,乃至整个修行界的公敌。 “燕宗主,我们之前在黑暗中,遇到了一座坟墓。” 左流云想了想,决定先挑这个问题问。 “上面写着八个字‘大梦一场,道无极境’,和你自己居住的坟墓完全相同,请问您……” “你说那个啊,那也是我的坟冢,只不过埋葬的是身体罢了。” “身体和头颅……分开来?” 左流云不确定地问。 “当然,你不会以为我制定的计划,我自己不参加吧?” 第224章 完整法诀 即使过了几万年,燕未然仍然对自己的设想无比自信。 “你们想想啊,那器灵几乎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元,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是肉身的原因?还是灵魂本质的问题?” 左流云无意探讨这个复杂的问题,找了个时机提醒道:“燕宗主,还是说说你融合的事情吧。” “……作为宗主,我自然要身先士卒,主动融合法宝才是。” “但我又怎能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融合一件法宝就满足了呢?” “所以,我最后选择了两件极品法宝,都是道极宗多年来的珍藏。” 左流云从他的话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图画。 “燕宗主你……头和身子分别……” “没错。” 黑烟像是个箭头指向自己,燕未然呵呵笑道:“我将灵魂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头颅里,一半留在身子里,脑袋上融合的就是这件极品法宝。” 他指了指身后的黑烟,得意道:“此宝名为‘迷雾’,能够制造出连神识都没法穿透的雾气,是一等一的隐匿法宝。” “与我融合之后,它的器灵发生了变化,连带着整个法宝都产生了异变。” “现在‘迷雾’喷出来的,不是浓雾,而是这种具有腐蚀性的黑烟了。” “而我的身体,则被葛慕仙拿去,融合了另一件法宝。” 左流云没有问另一件法宝是什么。 如果可能,他不想再回到黑暗世界里去了。 燕未然也没解释,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两人:“你们是何门何派的修士?” “晚辈于桐,乃是剑神山修士。” “晚辈楚道玄,蓝影宫修士。” “嗯……”燕未然听到这两个名字,仍旧是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表示。 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僵持下来,燕未然也没法向上,左流云二人也不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先忍不住的是燕未然。 “你们两个……不下来吗?” “前辈觉得可能吗?” 楚道玄哈哈大笑,略带些嘲讽地说。 燕未然不怀好意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让左流云想忽略都难。 “原来是这样吗?” 燕未然哼了两声,竟然就这么点头承认了。 “没错,我确实是对你们有所企图。” “我需要你们带我离开这里。” “离开?” “燕宗主,您可是合道修士,您都离不开这里,难不成我们两个就能走?”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 “你们不懂,道极宗已经被我们几个弄得乌烟瘴气,而我自己的灵魂,还有一半藏在黑暗中,一旦我离开,就是我寿元到头的日子。” “所以我只能托庇于你们,希望你们能带我离开这里。” 左流云很快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漏洞:“按照你这么说,你就算跟着我们出去,灵魂还是一样会被毁灭。” 莫名地,这时候左流云想起了秦汉麟。 尽管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非常大,但选择苟延残喘的方法却是殊途同归。 “嗯……”燕未然沉吟片刻,又道:“很简单,我曾经创过一门秘法,可以偷走别人的思想、身体、灵魂,甚至对方的一切。” “这不就是夺舍吗?” “不,这门法诀比夺舍还要高明,只要你们两个谁愿意被我‘偷’一下,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这法诀的名字……” “窃玉诀,法门名为窃玉诀。” 燕未然终于将话题推进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又迫不及待地抛出诱饵。 “等到我得手之后,可以将这门法诀传授给你们中的一个。” 很明显,燕未然的意思就是,他会偷走一个人的一切,然后再将这门法诀传授给幸存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面前不动声色的左流云,心中翻涌起怎样的波澜。 窃玉诀! 当年祝饮冰教他这门神通的时候,就说过窃玉诀只是一门残缺不全的法诀,要他日后补齐。 没想到,这门帮助他战胜了许多强敌的神通,竟然出自燕未然之手! 一瞬间,左流云将之前心中定下的计划全部打破,崭新的念头升起。 “燕宗主,口说无凭,若是你真有这么一门神通,可否让我们先看看?” “不可能!” 燕未然像个护食的小孩子一样,断然拒绝。 “你在做梦!给你看了,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听他这么说,左流云心中反而多了三分把握。 这个燕未然,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没有道极宗宗主的威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年的闭锁和魂魄的缺失让他性情大变。 想到这里,左流云决定冒一次险。 第225章 身份之谜 如果是全盛状态下的燕未然,左流云断然不敢随意开这样的口。 可现如今,燕未然摆明了已经有些失常,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这让左流云敢于执行自己的计划。 “前辈,空口无凭,你总得让我们把心落在地上吧?” 与此同时,左流云拉了下楚道玄的手,让他稍安勿躁,看自己表演。 “你想怎样?” “很简单,既然前辈手中有这么一篇神奇的法诀,那晚辈总要见识下吧?”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的心服口服,没有怨言才行。” “您说是不是?” “于桐,你什么意思!” 楚道玄尖叫道。 他得到了左流云的暗示,心领神会地和他一起演戏。 “楚兄,我这也是为了我的未来。” 左流云转头,正色解释,让人看不出他是真这么想的,还是虚与委蛇。 “你想,燕前辈贵为一宗之主,怎么可能随便欺骗我们两个小辈?他既然说了,咱们俩只能活一个,难道你以为我们就能出去吗?” 燕未然在外面听得非常愉悦,恨不得亲自拍拍手表示鼓励。 楚道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左流云的演技太好,让他生出那么一瞬间的怀疑。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外面的燕未然身上肯定有问题。 “于桐,你!” 为了让表演更加逼真,楚道玄后退几步,抽出长枪,一副要和左流云决裂的样子。 “楚兄,可惜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们俩的手足交情就要到此为止了。” 两人互相怒目而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好了!” 燕未然终于忍耐不住,叫停了里面的闹剧。 “前辈!” 左流云顿了顿,终于将话题引到到自己最需要的部分。 “我有个提议,既然要确定窃玉诀的真假,你可以将法诀的后半部分给我们看。” “看过后半部分,我们既没有一开始的修炼方法,又能理解这门法诀的玄奥,自然就相信您了。” 在楚道玄听来,左流云这种说法十分滑稽,但凡一个正常一点的修士都不可能答应。 再说了,他也不知道左流云要那功法的后半部分有什么用。 可燕未然,或者说那颗不完整的人头,就点点头:“这个办法好!” 上钩了! 左流云暗暗握拳,他说出这么漏洞百出的话,心中也存了试探的念头。 毕竟对方曾经是合道修士,这样简单的钩子,应该不会上钩吧? 没想到这条大鱼还真的上钩了! 不等他细想,燕未然已经从黑烟之中拿出一枚玉简,在上面抹了两把,远远地扔进结界当中。 入手其中,左流云都忍不住颤抖。 果然是窃玉诀! 自己看过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显然更加博大精深,里面几乎无所不包。 其中修行之法,让他如痴如醉。 “看过了吗?看完了就做决定吧。” 燕未然在外面等了几分钟,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等下,再等下。” 左流云不紧不慢地翻动,将玉简中所有的文字都记在心里。 终于,足足一刻钟过去,燕未然都快要等不及了。 “领会意境需要这么久吗!” 他在外面操纵黑烟翻腾,大喊大叫。 楚道玄看看左流云,又看看燕未然,心中惊诧。 这个合道修士如今究竟是什么状态?连这么明显的戏耍都看不出来? 左流云终于放下玉简,对着他的方向笑了笑,随即说: “燕宗主,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啊!”燕未然发出愤怒的吼叫,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你说!你说!你究竟要什么才肯答应我!” 燕未然在周围绕着山顶转了一圈又一圈,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愤怒。 “燕宗主,那山脚下的怪物是谁制造出来的?” 到了这时候,左流云终于确认自己掌控局面,因此将最后一个问题抛了出来。 “不是我!那是穆长老留下的遗泽!我的改造计划也是在这上面更改出来的!” 他语气急促,似乎急于撇清关系,证明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穆长老……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左流云将自己在那座山顶见到过的俊美青年具象化出来。 “没错,你见过穆长老?” “只是在影像里见到过罢了。”左流云不愿多说。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左流云又将从怪物脑海中搜魂得到的画面展现出来。 也就是那个,出现在怪物世界里的唯一一个正常人。 “当然!那是曹真人,曹毓!” 第226章 艰难返回 曹毓? 曹真人? 那个在葛慕仙口中融合了极品法宝“幻日”的强大存在? 他才是制作这些怪物的源头? 不,不对,穆天权的遗泽才是产出这些怪物的本源…… 一时间,左流云觉得心乱如麻,百般情绪闯入脑海,让他无法摒弃。 “于兄!” 楚道玄一声呼唤让他回过神来,左流云不再纠结于那些怪物的源头,转而对焦急等待的燕未然说: “燕宗主……” “快,你们到底谁来!” 燕未然嘴角咧开巨大的幅度,迫不及待地颤抖。 “我们决定了——不会和你合作下去。” 左流云摇摇头,在燕未然感到失望之前,迅速激活了稻草人。 “不!” 燕未然见到两人在眼前消失,愤怒的吼声传遍了整座山。 两人重新出现在山脚下。 “我们时间不多,燕未然随时可能下来。”左流云凝重道,“我会开启虚无之门,别管这些怪物了。” 将道极宗内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左流云已经对找到宝物不抱任何希望了。 能得到完整的窃玉诀,还有那面小镜子,已经算是侥天之幸。不能再多求了。 楚道玄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只是有点可惜。 “咱们再进来这里,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放心,会有机会的。” 左流云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山顶,黑烟正在用难以想象的速度飞掠而下。 “你们两个,过来受死!” 头顶,断断续续传来燕未然的怒吼。 “打开你的灯,我们走。” 左流云一挥手,虚无之门张开,他拽住楚道玄的手,两人踏身而入。 等燕未然抵达山脚的时候,面前只有一条已经消失了一半的虚空通道。 “啊!!!”他充满恨意地大喊,周围新生的怪物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根本不敢看他。 …… “靠,怎么又是道极宗!” 楚道玄慌忙在灯中输入法力,让周围光芒更亮一点。 身旁的左流云,已经气喘吁吁,疲惫至极了。 五次,一连五次,左流云打开虚无之门后,传送到的地方都是黑暗的道极宗。 “不行,我必须休息一会了。” 左流云将头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刚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明月终于出现,开始用柔和的力量替左流云恢复法力。 楚道玄提着灯,看得羡慕,忽然问:“你这卷轴,是上品法宝?” “怎么?” 左流云现下有了底气,也不再介意将明月展现在众人面前:“我可是剑神山的客卿,有一件上品法宝很稀奇吗?” “那可是上品法宝!” “极品法宝又如何?” 左流云的心中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回到外海之后,要去天水宗看看幻月的情况。 他要好好问问那位器灵,幻月和幻日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 左流云足足用了两天时间,在第二十七次打开虚无之门的时候,终于带着楚道玄离开了黑暗的世界,回到了虚空之中。 双脚再次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身体再次沐浴在阳光中,这种平时寻常的感觉却让左流云忍不住热泪盈眶。 “太……舒爽了!” 他头一次发现现实世界是如此令人着迷。 楚道玄同样激动不已,张开嘴半天没有说话。 回想起那片无光的世界,他发誓,自己再也不回去了。 这件事还是留给冥龙殿的修士头疼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虚空中快速穿行。 好在虚无之门每一次传送的距离都不太远,两人很快寻到了修士经过的痕迹。 又用了三天,两人终于返回无终岛。 一上岛,他们两个就引来了注视。 沙海就站在通道口,笑呵呵地等着他们。 “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一见到左流云,就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这些天来,整个无终岛上,就数你们的海魂玉波动最剧烈,看上去一会有一会没有的,时不时还要发出一些奇怪的光。” “再这么下去,我可快要忍不住进去寻你了!” 随着沙海出现,蓝影宫、剑神山的法相相继现身。 “于桐,申老祖到了,在等着你呢。” 楚道玄这才意识到,为了等待他们两个,连申亥都回到了无终岛上。 那么……他心中微动,估计就是申亥通过卜算,算到了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吧。 “好,劳烦带我去见申老祖。” 左流云顾不上检查那面小镜子还有窃玉诀的事,他要见到申亥,然后将整个经过都对他言明。 道极宗闹出来的事,还是交给返虚大修士去解决吧。 第227章 三宗会谈 “这是要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左流云和楚道玄都没想到,进入内堂之后,三家的真灵、返虚,这些个高阶修士居然全部在场。 宁绝仙、申亥、黄黎,还有两个左流云不认识的修士。 一个个见礼过后,宁绝仙率先开口: “小子,快快过来拜见,这位就是冥龙殿现任太上长老,谭一秋,谭真人。” 说是谭真人实际上也不准确,那谭一秋背后,拖着一条两三米长的黑色尾巴,上面鳞片密布,在地上扫过,哗啦作响。 左流云心如明镜,这位就是冥龙殿唯一一位有战斗力的真灵,同时也是那位龙族。 “谭真人好,晚辈于桐。” 左流云恭恭敬敬地拜见,谭一秋则露出大大的笑容,显得非常喜欢左流云一样。 见完谭一秋,宁绝仙又领着左流云来到一名女修面前。 “这位是蓝影宫的吕湘宁,吕真人。” 吕真人看上去,比宁绝仙年轻不少,完全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见到左流云之后,用清脆的声音与他打招呼。 “小于桐,我听说过你,你可是咱们东海的大名人。” “不敢当,不敢当。”左流云有些别扭地回应。 跟这位少女样子的真灵讲话,让他总有种身份对不上的感觉。 “好了,既然都见过了,就该谈正事了。” 等左流云和楚道玄都拜见过各个前辈,申亥轻咳一声,吸引了注意力。 “小于桐,还有道玄,把你们在虚空中遇到的事情和我们说一说吧。” “是。” 左流云和楚道玄对视一眼,很快分清主次。 左流云是讲述者,而楚道玄则在一旁为他随时补充细节。 “我之前在虚空中行走之时,曾经误打误撞进入过一条通道……” “就在通道的岔口处,我们走入了中间的岔路口……” 左流云像是个娓娓道来的说书人,将自己两人的经历和盘托出。 除了那面镜子,还有自己见到了“道”的事情之外,他没有半点隐瞒。 “等等。” 在他说完自己的经历之后,申亥面色凝重地抬起手。 “诸位,你们对道极宗有什么了解?” 黄黎第一个开口,苍老的声音传遍整座大厅。 “道极宗……呵,我看过宗门里的一些记载,那个宗门……可谓是不疯魔不成活。” 黄黎讲故事的能力,可比左流云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文字,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人深深地印在心底,怎么也忘记不了。 “道极宗的修士,千人前面,却又个个特立独行。” “他们修为强大,但性格往往极端,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修士,是最容易走火入魔的。” 黄黎一番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连一边无所事事的申亥,都紧随其后地点头。 “当年道极宗的地盘,就在咱们三宗附近,估计各门派记载的资料都有不少,我已经传讯回去,让留守宗门的人去查阅情况,若是真如小于桐所说,那道极宗正在虚空里搞风搞雨,那我们必定……” “不可轻饶!” 申亥这话掷地有声,让整座厅堂都为之一振。 “申师兄!” 就在此时,蓝影宫的少女,吕湘宁开口了。 “申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年葛慕仙是怎么将道极宗主岛移动到虚空里的?” “嗯……” 她这话一出,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确实,冥龙殿曾经移动过无终岛,因此最有发言权。 一个鼎盛大宗门的主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挪得动的! 沉吟良久,申亥说道:“要么他凑齐了数位返虚,要么他请动了合道大能帮忙,要么……他动用了灵宝的力量!” “你所说的前两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黄黎很快做出否定,“以道极宗当时的情况,其他宗门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出动大能去帮助他们?” “至于合道境修士,在当时也不是人人都有,现在看来,也就只有第三种可能。” 听黄黎的话,左流云立马想到了自己看到的情况。 那座山,那隐藏在黑暗里的曹毓,那藏在半山腰的坟墓…… 太多的迹象表明,道极宗主岛内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道极宗内还有灵宝存在!” 谭一秋的眼中泛起志在必得的光芒,显然已经将其视为囊中之物。 “诸位,看来我们有必要去道极宗主岛探查一番了。” “那里……也许我们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次入侵!” 第228章 大军压境 申亥这话一出,参与会议的三宗之人无不振奋。 谁能想到,这些怪物居然不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是干脆就从虚空中而来呢? 当三宗合力,爆发出的力量堪称惊人。 仅仅是一个白天的时间,几百名精锐修士已经全部集结在大厅之外,等待老祖们的调遣。 吕湘宁最为积极,她是在场众人中最年轻的存在,因此也被安排了最多的活计。 像是黄黎这种修士,就只是坐在一旁,美其名曰掌控大局。 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地方,楚道玄和左流云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等一会这边集结完毕,我带你去见吕师伯。” “吕师伯……吕湘宁?” “没错,她就是我们宗门里最好的炼器大师,若是能请动她出手,说不定你也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极品法宝。” 说到这,楚道玄免不了羡慕非常。 他不嫉妒左流云,就凭对方这拼命三郎似的冒险精神,合该他得到最多、最丰厚的报酬。 他们提供信息过后,调兵遣将已经与两人无关,甚至他俩已经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加入到队伍当中了。 毕竟若是这能解决掉怪物,左流云和楚道玄当列头功,几乎是确定能得到最多的奖赏。 但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要进入其中。 左流云依旧对那片黑暗的世界存有好奇,有机会能进去,尤其是和很多人一起,那肯定要尝试一番。 楚道玄则是被师长要求着跟随其后,作为蓝影宫的向导进入。 上百名修士集结得快,出发得也快,不少人就在路上翻阅起与道极宗有关的资料。 “于兄,你看这上面写的。” 楚道玄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形质古朴的玉简,上面记载了不少与道极宗有关的见闻。 “什么?” 左流云好奇地探入神识。 “上面说,道极宗很可能和万兽王宗有关系。” “万兽王宗……” 只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左流云的思绪。 “难道说真的是万兽王宗?” 左流云想起,万兽王宗在东海倏忽之间的崛起,对野兽,而非妖族的崇拜,还有道极宗的怪物…… “人头兽身,难道就是万兽王宗追求的极致?” 一句话,左流云便将自己心中那些原本散落的记忆链接在一起,于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卷。 “算了,这个猜测太过惊人,还是暂且留在心底吧。” 左流云拍了拍脑门,知道自己现在去说,也大概率不会有人相信。 跟在大部队最后面,左流云的思维不断发散,很快,他又想到了神秘组织“天道书院”。 “这个天道书院倒也神奇,我们在这里与怪物抗争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他们出现,他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一路走一路想,楚道玄则在前方领路,不多时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岔路口。 “清理怪物,进入岔路。” 申亥不带感情地发号施令,许多修士四散开来,迅速将狭窄的通道拓宽,然后将周围偶然闯入的怪物一一杀死。 仅仅半个时辰,几百名实力强横的修士已经站满了地下广场。 “你们就是在这里打开通道的吗?” 申亥招手唤来左流云。 “回申老祖的话,晚辈就是在这里打开了随机传送通道,在怪物的追索之下进入了道极宗的空间。” 申亥皱起眉头,不再回答,静静地感受周围的空间流动。 没人打扰他,其他人都在周围到处走走逛逛,要么研究头顶天花的纹饰,要么在周围观察阵法。 左流云恭恭敬敬地跟在申亥边上,静静地等待他寻找空间的脉络。 对于返虚修士来说,这并不难。 一炷香时间,申亥拍了拍手:“所有人,到我这来,围成圈。” 修士们这时候令行禁止,立刻围拢过来,全都靠在申亥边上。 “灯光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法相修士去最边上,拿出你们的武器,准备战斗!” 申亥表情严肃,这个形象正在逐渐替代那个不着调的修士形象。 队伍杂而不乱,众多修士各司其职,很快便将圈子再次缩小。 只见申亥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划过。 嘶啦! 前方的空间,立刻像是破布一样,被撕扯出一块缺口。 “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这是申亥最后一个忠告。 左流云依言照做,接着,一阵无与伦比的眩晕感传来。 “可以睁开眼了。” “点亮你们的灯。” 左流云听到时,觉得申亥的声音里,也有些颤抖。 第229章 返虚交战 他睁开眼,先是被光亮刺得一痛,随后才慢慢适应。 一块熟悉的牌匾,立在他们面前。 “刑堂!” “这是……” 左流云迟疑地开口,申亥则温和地问:“小于桐,这里是不是你们见到葛慕仙的刑堂?” “没错。” 左流云退后半步,仍然心有余悸。 若不是葛慕仙状态不对,自己又当机立断,两人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申亥只是随口一问,似乎根本没将他的回答放在心上。 这位老祖随手点了三人:“你们三个,还有小于桐,跟我进去。” “是!” 当几百人围拢在一起,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也失去了原本的恐怖。 左流云跟在最后,前方是申亥,带着三名法相后期的强劲修士。 一步踏入,血腥味直冲鼻端。 葛慕仙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长凳上,动作也定格在半空。 就好像刚刚到来的左流云,只是一场梦而已。 “咳咳——葛兄,不必再伪装了,这里不会有人上你的当。” 申亥露出一丝狡黠,返虚的气势铺散而去,将葛慕仙笼罩其中。 “你们……可……想永生?” 葛慕仙神态僵硬,缓缓转身,看向申亥。 “我们不想永生,也不会变成你那样的怪物,葛兄,快醒来吧。” 申亥像是耐心的家长在关心孩子一样,对葛慕仙说话。 “可想永生!” “不想!” 申亥厉声喝道,这一下,葛慕仙终于不自然地抖动头颅。 他醒了。 “你们……” 葛慕仙放下手中的长针,转头,目光越过申亥,看到左流云。 “你还敢来!” 有了申亥撑腰,左流云可不害怕葛慕仙,当即笑道:“葛前辈,你此言差矣,道极宗如今是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我们来,正是为了拯救道极宗啊!” “哈哈,拯救!” “你们拿什么拯救我们?与我一起沉沦下去吧!” 葛慕仙声音凄凉,动作却快,说完最后一个“吧”字的瞬间,整个人已经高高跃起,长针倏然刺向申亥。 “葛兄,你如今并非全盛时期,已经连真灵都比不过了,对我出手,不过是送死而已。” 申亥淡然开口,道出令葛慕仙无法接受的真相。 “可我还活着!我还是正常人!我没有融合器灵,我还是……我还是正常的!我永生了……我永生……” 半空中的葛慕仙,发现自己被一道目光锁定,竟再也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喊出这番话。 “永生?没有融合?那你下面的凳子为什么邪气如此之弱?” “你的身体又为何干枯虚浮?” 申亥的话,攻破了葛慕仙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让左流云恍然大悟。 原来葛慕仙并非真的永生不死,被困在刑堂里,而是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与邪物融合,成为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申亥点名了这点,让葛慕仙根本无法接受。 “不!不!” 葛慕仙连连大喊,表情狰狞,气势愈发强悍,状如疯魔。 “黄真人之前说你们不疯魔不成活,我还心有疑虑,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疯狂啊。” 申亥挠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服对方。 想了半天,葛慕仙就在半空中被死死定住,动弹不得。 “既然如此……”申亥说着,单手向上,虚空一抓。 噗嗤! 葛慕仙的下半身,直接如西瓜一样碎裂开来。 奇怪的是,散落下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团恶心的胶状物。 “他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污染,就连理智也受到了影响,可惜,可叹!” 如果说刚刚葛慕仙还能理智地与他交流,那现在,只剩下上半身的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气势,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一时间,连申亥都有些控制不住他了。 葛慕仙双手挥动,身周一只只残破不全的灵魂浮现出来,朝着众人大喊大叫。 “你们都得死!道极宗不欢迎你们!” 周围,阴风阵阵,不断地朝着两人所在的区域涌来。 “若你是全盛时期,我肯定转头就走。”申亥不为所动,平淡说道,“可惜,葛慕仙,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道极宗返虚了。” “安心的去吧。” 说完,申亥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将葛慕仙合抱在怀中。 砰! 葛慕仙的上半身,也跟着破碎,那些灵魂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就在惊人的威势之下被压得粉碎。 “不!” 葛慕仙仅剩下一颗头颅,唯一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不甘地大喊了。 “他为什么不怕光?” 这是左流云心中最大的疑惑。 第230章 重见光明 “他为什么不怕光?” 左流云在心中问自己。 等申亥打扫完战场,提着葛慕仙睁大眼睛的头颅时,他又将这个问题抛给申亥。 “不怕光?” 申亥诧异地反问,接着想起左流云曾经的介绍,思考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按照我的理解,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 “和寻常法宝融合的修士,灵魂出了岔子,因而害怕光芒。” “而葛慕仙融合的不是普通法宝,而是邪物,与法宝一体两面的东西,因此产生了不怕光,却走不进黑暗的特性,也是正常。” “法宝邪物……一体两面……”左流云琢磨申亥的话,越想越觉得合理。 难怪对方在这里威胁两人,却说什么也不肯走入黑暗呢。 “多谢前辈解惑。” 申亥没再回答,抓住头颅,海量的法力直接将葛慕仙最后的意识冲垮。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申亥冷然说道,搜魂术发动,葛慕仙脑海中的一切都被他接收。 半晌,申亥嫌恶地将头颅扔在地上,不屑一顾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原来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宵小罢了。” “不过……” 申亥说到这,戛然而止,让周围留心他说话的修士们全都一呆,差点没转过弯来。 他不再多说,径直出了房间,左流云他们迅速跟上。 离开刑堂,申亥对着最外圈的修士说:“把你们的夜明珠准备好,我们朝南面走。” 左流云听到这话,一愣,心想申亥为何要朝着南面去? 那里可不是正确的方向! 山峰在北方,他却要背道而驰。 这说明……申亥在葛慕仙的记忆里得到了什么? 带着狐疑,左流云跟在身后,大部队则一步一步坚实地朝着南侧进发。 半个时辰,最前方的修士发出信号,他们触碰到了墙壁。 “夜明珠!” 申亥喊道,朝着队伍的边缘走去。 立刻有修士将准备好的夜明珠安装在了墙壁上。 寡淡,却又幽静的光芒透了出来,照亮的范围要远比那些炽热的灯火大。 “这是……” 队伍缓缓前进,一颗颗夜明珠被安在墙壁上,不多时,周围已经是一片大亮。 这下,左流云能看清地上,到处都是道极宗弟子的尸体。 他们已经死去很久,久到左流云都难以判断时间,只不过他们的肉身并未腐烂,而是如同刀剑生锈一样,在其上布满了血污样子的斑点。 而他们怀中,往往都抱着或明或暗的珠子,那是几万年前的夜明珠。 “他们也都是可怜人,只是被裹挟着无法反抗罢了。” 申亥看着满地的尸体,有些动容,亲手将他们的双眼合拢。 “继续。” 一颗颗夜明珠被安放到原来的位置上,光芒连成了片,将整个道极宗都照得透亮。 申亥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几百名修士们,已经将道极宗的四周全部点亮。 也就是说,只剩下中心一小团黑暗了。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将那些曾经的道极宗弟子全都赶入最后的黑暗当中。” 申亥心中仍然存有一丝怜悯,不然他大可以直接将所有黑暗驱散。 两天过去,最后的黑暗仅剩下百米方圆,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听见黑暗里那窸窣不安的动静。 “到时候了。” 申亥站在外面,这回他没喊出法相修士,而是喊来宁绝仙和谭一秋。 “二位,随我入内。” 申亥没多说,缓步走入其中。 左流云神识闯入黑暗内,只不过深入了一米左右的位置,就已经能听到惊人的杀声。 然而在外界,仍然静悄悄的,那特别的黑暗似乎能隔绝一切。 申亥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左流云只能听个囫囵,弄不清细节。 而宁绝仙和谭一秋,则专注于杀戮。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谭一秋浑身是血地走出,对着众人说: “准备五块黑布,申老祖要出来了。” 看样子,申亥已经结束了里面的战斗。 他走出来,身后拖着五只扭动的怪物,很快,当黑布罩在他们身上之后,它们不再动弹,而是乖乖地拜服在申亥之下。 “没有找到曹毓,奇怪。” 申亥自言自语,接着挥手,将装着五人的黑布口袋交给一名法相。 “你带着他们,就走在队伍中间,放心,这些人不会伤害到你的。” 说完,他又指使手下,将最后百米范围点亮。 刷! 光芒终于充斥了整座道极宗。 还是没有曹毓的身影。 第231章 修行太慢 “原来道极宗是这个样子的吗?” 楚道玄站在左流云边上,在被申亥老祖点名过后,他又退回到了队伍的末尾。 此刻,已经沉寂了近三万年的道极宗,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可惜这些刑堂,就像是贴在身上的膏药一样惹人讨厌!” 申亥本就醉心杂事,对道极宗的建筑风格无比在意,见到全貌之后,忍不住骂出了声。 高矮不一,有新有旧的刑堂,自然成了他的攻击对象。 左流云环顾四周,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 每个人在道极宗的遗址上看到的都不一样。 对于他这个曾在其中经历生死危险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楚道玄看到了建筑的宏伟壮观,申亥留心道极宗的形制,而左流云则在想——一个宗门如何长久。 道极宗主岛的建筑,几乎比他见过的所有宗门,包括剑神山、冥龙殿这种大派都要奢华。 只有万灵城可以与之比肩。 但万灵城毕竟扩张了万年,和道极宗又有时间尺度上的差距。 这样一座曾经鼎盛的宗门,居然因为一位长老的远走,一位宗主的入魔,就这样陨落在时间长河当中,经过多年之后才重见天日。 他不由得想起宋时雨曾对他说过的话。 任何一个宗门的地位,都要看门中的最强者! 就算是两个真灵和一个炼气组成的宗门,在东海也可以位列顶级! 同样,真灵的一举一动,对门派的影响力巨大又深远。 像是冥龙殿这样,黄黎行将就木,新人一时半会顶不上来,一个传承了七万年的宗门立刻风雨飘摇。 左流云心知自己已经成为法相,再加上天水宗原本那几位,至少在外海自家宗门千年之内安全无虞。 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天水宗仅有两千多年历史,五十年一代弟子,也才传承了五十代,在外海算是悠久,在东海却什么也算不上,仅仅是牙牙学语的婴儿罢了。 左流云遍历东海,观察的不仅是修行上的经验,还有一个宗门如何传承下去的经验。 站在道极宗的断壁残垣之上,他的思绪不断发散,想要将一切融会贯通。 他想起香芝岛上,郑家的衰落,赵伏虎的遗藏,还有三宗不管到三宗共管的过程。 他想起海陆城、无尽森林、王家的谋划,八方城中秦宋两家的偷袭。 还有王景临那震撼人心的突破。 他想起冥土之中,秋风鬼王的告诫,一闪而过的酆都城,还有那漫长无尽的荒古战场。 他想起万灵城中,将军府和军师楼的对碰,以及“败者尽灭”的恐怖。 还有剑神山、申亥登临返虚时的从容…… 最后,左流云的目光落回了眼前的道极宗。 这里曾经拥有一位合道和数位返虚,只是现在,他们要么被虚空侵蚀,要么变成了邪气昂然的怪物。 一切的发展都汇聚成两个字——“强者”。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做出选择,决定自己和门派的命运。 他自己,算得上是强者吗? 以外海的尺度来说,当然是算的,左流云毫无疑问,已经步入了强者的行列,甚至已经可以建立一座不小的宗门。 但在东海,左流云觉得自己不够看。 更别说他未来的目标是中原,是虚空中更加广袤的世界。 “于兄,你在这愣了半天了,想什么呢?” 楚道玄凑过来,疑惑地看着左流云。 自从光芒在道极宗内亮起,左流云就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唔……”左流云被打断了思路,侧头看过去,发现大部分修士已经开始成队列地离开。 “我在思考,我的修为是不是太差了。” “啊?” 楚道玄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你还觉得自己修为低?” 他说的声音有些大了,得到了不少探寻的目光,楚道玄于是深吸一口气:“你疯了吧?以你的修为,在东海什么地方不是横着走?哪个门派不是奉你为座上宾?你现在还嫌自己修为不行,那我们怎么办?干脆自杀得了!” 他一连串输出给左流云弄得都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道: “我就是在想,什么虚空、道极宗、还有大能修士的事情,我都只能做个看客,就算是发现了端倪,也参与不进去,还是修行的日子太短,不够努力啊。” 没想到,他随口一番感慨,竟然让楚道玄凝重对待,他用前所未见的严肃目光盯紧左流云。 “于兄,依我看来,你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第232章 人虎源头 左流云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怎么说得上是走火入魔呢? 结果楚道玄直接将他拉到了人群最偏僻,无人在意的地方,语重心长地说: “于兄,我虽然只是一名凝丹修士,但出自大门派,说句自大的话,这些年来看见的修士里,走火入魔的当真不少。” “走火的原因千奇百怪,你知道他们有怎样的共同点吗?” “什么?” 左流云想起符凌,那是自己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入魔修士了。 “欲望。” 楚道玄用手在胸口画了个圆圈。 “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求爱……只不过他们所追求的东西,都超越了他们当前的实力。 ” “正道难行者,才会入魔道。” “那我……” “你追求的是强大的修为,本质上与他们并无不同。” 楚道玄一句话点醒了左流云。 他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楚兄解惑,刚刚我差一点就陷入到了自我怀疑的境地。” “哈哈,能帮到于兄的忙,才是我的荣幸,像你这么天才的修士,可不该在此陨落。” 左流云一身轻松,他执念被楚道玄打消,但对于修为的追求不会停止。 只是他意识到这件事急不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于兄,现在你的情况,我建议你可以脱离这样的环境一段时间。” “这边的危机眼看就要结束,如果真能从源头上消灭那些怪物,那么东海至少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安宁。” “到时候你向宁老祖请愿,就说自己深感疲惫,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修行上的体悟。” “让她把你派到一座偏远的岛屿上,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过个十几年,自然而然就舒缓下来了。” “我见过不少焦虑的法相、凝丹修士,最后都是这么干的。” “原来如此!” 左流云心中惊叹,原来大门派早就有对应的处理方式,自己只需要依葫芦画瓢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时间在攀谈中渡过,两人跟着大队伍,走到了那座山脚下。 申亥虚着眼望向山顶,露出一丝凝重,转头在人群中寻觅起来。 “左……于桐,还有小楚,你们过来!” 两人又一次被点中,走到了申亥前面。 “当初你们竟然敢上山,真是活腻歪了。” 他不客气地点评,两人全都低头。 “申老祖,我们也是最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敢上去的。”楚道玄不由得回了句嘴,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小子,还敢顶嘴,这座山老祖我都看不透!” 就在此时,从山脚下的洞口中,走出十几只人头虎身的怪物来。 为首一只是真灵修为,其他的尽皆是法相。 像这样的怪物,刚刚他们也斩杀了不少,在申亥随意放出的气势之下,怪物们噤若寒蝉,身体不停地想要后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走,进去看看。” 申亥望着洞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迈步便朝里面走。 众多修士呼啦一下全都跟在他身后,像一群忠实的小跟班。 洞口漆黑深邃,申亥走了一会,止步不前。 “前面有……几百只怪物。”他淡然说道。 “全部都是已经成型的个体吗?” “没错,这里面没有幼生体,全部都是成熟的个体。” “换言之,这座山不是它们的发源地,而是……这些成熟的人头虎被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此处。” 这是个全新的发现,谁也想不到,那些人头虎是来干什么的。 申亥一言不发,在黑暗中与几百只怪物对峙,忽地,他高高飞掠而起,身体贴着山洞的顶端飞行。 兔起鹘落,申亥回归,手里还提着一只不断挣扎的人头虎。 那怪物有真灵级别,但在申亥手中基本就是玩具,如同小儿一样无用地挣扎。 又过了几息,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呆滞。 “它们的记忆被保护起来了,但是我敢肯定,这群怪物并不是道极宗制造出来的,而且……它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 “寻找?” “所以这群人头虎才成群结队地走进道极宗里,怪不得外面看不见它们!” 不少人想到,在虚空中根本见不到人头虎这种东西,原来它们全都被派进了道极宗。 “也就是说……这里有一条可以通往道极宗主岛的道路!” 聪明的人已经兴奋起来,想到了很多可能。 几百名修士一拥而上,将在场所有人头虎全部消灭,接着,他们看到了洞穴最深处。 一个方圆百米的传送阵就伫立在最里面。 第233章 复刻阵法 申亥皱着眉头,绕着传送阵转了一大圈,最后有些无奈地说: “单向传送阵,没办法锁定目标。” “但……看样子,这座传送阵很早就设下了。” “很早?”谭一秋问道,“很早是多早?” “几万年了,我认为,在道极宗覆灭之前,这座传送阵应该就已经刻印在此处了。” “这么说……” 听到这句话,左流云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他回头,发现楚道玄也在看自己,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穆天权!” “你们说谁?” 申亥听到两人异口同声,好奇地问。 接着,他就想起左流云讲的故事,穆天权是那位合道修士。 “这么说……”申亥摸着胡子,“穆天权早就已经有了制作怪物的想法,因此才不发一言离开了道极宗,并且在多年以后,带着自己制作成的人头兽身怪物,回到了东海,想要从虚空中侵入东海。” 这个猜测足够惊人,但其中逻辑已然形成闭环,一时半会还不好反驳。 申亥又绕着传送阵走了两圈,“算了,无凭无据,就算是猜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多说,别人也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几百人在那通道内,等待着新一轮怪物的降临。 后来,他们发现,每六个时辰,就会有十只人头虎到达,但它们要凑够一百只,才会一起离开山洞。 几天几夜的等待,这个发现让申亥眉头紧锁。 “我现在最担忧的,就是这群怪物的产出实在是太快了些!” 申亥担忧地说道,“如果我将这里的传送阵毁去,那这群人头虎岂不是全都要进入虚空战场?” 这是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怪物虽然战斗力不行,但其数量和产出方式确实远超人类想象。 “那就保留这座传送阵?” 有人提议。 “让我想想。” 站在山脚下,申亥思索良久,如同一具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期间,众人不断地杀死从传送阵中走出的人头虎,没让一只怪物跑掉。 “我想到了!” 一天一夜过后,申亥忽然大笑三声,露出欣喜的表情。 “绝仙、一秋、湘宁,你们跟我过来。” 除了因为年事已高不在场的黄黎之外,剩下的真灵修士都被他召集在一起。 四个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左流云观察到宁绝仙的眼睛越来越亮。 等他们说完,申亥召集所有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们决定在这座传送阵之外,再加一道阵法。” “绝仙,具体的安排你来说吧。” “好。” 宁绝仙走到前面,朗声道:“在那些怪物的记忆中,我们找到了一座阵法。” “此阵名为‘还灵大阵’能够抽走它们身上的生命力和法力,最后变成最纯净的灵气。” 还灵于天! 左流云心中响起阵阵惊雷,这座大阵……这座大阵……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只人头羊说出“还灵于天”四个字的。 瞬间,他心头一团火焰升腾起来—— 这个还灵大阵的出现,代表穆天权掌握了将灵气创造成生命的法术!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古往今来,可从没听说过有哪个修士能够创造生命! 就连那些成为帝尊的大能,都没有掌握创生的能力! 听左流云说过经历的几名真灵,此刻都严肃无比,有人脸上甚至现出茫然,不知所措。 “这……” 申亥显然也脸色不对,但他当前也只有这一种办法。 “接下来我们几个要布阵法,其他人全部退出。” 申亥一旦严肃起来,立刻成了所有人都不敢触碰的样子,众位修士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你等等。” 申亥叫住左流云,“你们两个不算是外人。” “……好。” 左流云站在原地,调动自己学过的阵法知识,恨不得将申亥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底。 “还灵大阵……当真奇怪。” 左流云啧啧称奇,看申亥从无到有,用各种珍贵材料搭出一座阵法。 可到了最后关头,还灵大阵亮起了光芒,其中却没有新鲜的灵气产出。 “奇怪,怎么回事?” 申亥远远地站在大阵之外,和几名真灵一头雾水。 他们遇到了难题,费劲心力布置出的大阵却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 左流云也在旁边,旁观了整个流程,他承认以自己的眼力,没有看出任何问题来。 这…… 忽地,申亥猛地拍手,脸上泛起不可抑制的激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第234章 消失的人 看到申亥手舞足蹈,激动不已的样子,左流云露出笑容。 这样的申老祖才是真正的申老祖,而不是那个时刻为联军考虑的大修士。 宁绝仙有点沉不住气,当即问道:“师兄,你发现什么了?” “你们还记得小于桐描述过的场面里,那座房间除了还灵大阵,还有一堆不明所以的血肉吗?” “嗯……”宁绝仙先是点头,却依旧迷惑。 “这和那些血肉有什么关系?那不应该是转化过程中自然而然的损耗吗?” “不仅仅是。” 申亥摸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转化需要媒介,咱们的阵法并不足以当成媒介。” 三言两语,他已经彻底明白这个还灵大阵的原理。 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 宁绝仙出去,从几百名修士手中,将他们留下的怪物尸体收上来不少,最后回到阵法里,将这些尸体全部倾倒进去。 “能有效吗?”她也有点紧张。 “希望。” 申亥目光没有片刻移开。 刷! 阵阵光芒闪动,他再次激活了阵法。 与此同时,地上的传送阵也开始亮起,十只人头虎出现。 它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瞬间,就被还灵大阵整个纳入其中。 刷!刷! 十只人头虎立刻成了一团团碎肉,从碎肉上,最纯净的灵气升腾而起。 “好!” 申亥忍不住重重拍手,“可惜我没法复刻出他创造生命的阵法!” 这是他唯一的遗憾,那些怪物的记忆中,怎么也找不到这段记忆。 估计这也是穆天星所作所为里最重要的核心机密,肯定会做出最为严格的防护。 对眼前阵法的效果非常满意,申亥转过身,从隧道中走出,叫来两名一头雾水的法相修士。 “你们两个就在这看着,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不要犹豫,立刻退出去,通知我们,知道吗?” “是。” 两名法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全都立马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走,我们去山上看。” 申亥交代完之后,带着众人离开通道,走上了半山腰。 七座坟墓安安静静,就连应该属于燕未然的那一座,都和左流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裂开的迹象。 站在坟墓之前,申亥久久不语。 “这座坟墓,不简单啊!” 宁绝仙不知何时走到左流云边上,语气复杂地说。 “宁前辈看出什么了?” 左流云有些好奇,他自己已经是第二次来,却还是什么都没看懂。 “你看这七座坟墓,是不是恰到好处地嵌在这块地方?” 左流云一愣,他从来没有在布置的角度观察这七座坟墓。 “前辈的意思是……这七座坟墓正好将这片空地全部占用?” “你反过来理解。” 左流云悚然一惊,顺口道:“也就是说,这片空地就是为了留下七座坟墓!” “还算聪明。” 宁绝仙赞赏一句,又道:“我观这座山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坟墓,这就代表着道极宗只准备了七个坟墓。” “换句话说……道极宗一开始就知道,宗门会在第七任宗主的治下灭亡。” 听到这,左流云只感觉一阵凉气从头灌到脚底。 这个道极宗……左流云打了个寒颤,这见了鬼的道极宗,到底看见了多少未来? 穆天权出走,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另外啊……” 就在他心中阴晴不定的时候,宁绝仙又在一旁幽幽说道: “这七座坟墓,只有六座里面有东西。” 六座? 左流云一头问号,指了指属于燕未然的坟墓问:“是这座吗?” “不是。”宁绝仙摇头,指向被抹去墓志铭的第五座坟墓。 “这一座,这一座里没有东西,是空的。” “但我能看见,里面是有气息残留的。” “也就是说,曾经有人被埋进这座坟墓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消失了。” 宁绝仙一脸凝重,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申亥,显然他看出的东西更多。 而这时候的左流云,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道极宗里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有多少,和自己都没关系了! 他打定主意,真灵之前,尽可能不去涉及这个秘密! 就在此时,申亥忽然开口。 “这座山,整体都是一座阵法,和还灵大阵有些异同,目前我还看不出什么。” “但我很确定的是,因为第五座坟墓里的人消失了,所以……整座大阵现在完全不起作用。” 阵法,又是阵法,左流云心中微动,又想起还灵大阵。 第235章 第六座坟 还灵大阵的本质是什么? 是灵力的循环! 修士吸纳灵力,在丹田中通过运转功法将其化作法力,最终流遍四肢百骸,让修士得到生命层次的提升。 而在左流云分析看来,还灵于天就是逆向了这个过程! 修士死后,法力自然逸散到天地之间,化作虚无。 可通过还灵大阵之后,这些法力就会重新成为最精纯的灵气,得到重复的利用。 如果说这一整座山都是还灵大阵…… 左流云的视线脱离眼前,上上下下观察整座山。 山脚下,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深处是不知从哪来的传送阵。 山腰上,是七座坟墓。 山顶上,则是一间不知属于谁的小木屋,屋中则藏着不为人知的“道”。 怎么看,这座山里的内容都有些过于丰富了。 “这就是还灵大阵的伟力吗?” 左流云心中思考,冷不防看见申亥已经走到最前头去,目光如炬,盯紧了第五座坟墓。 就当左流云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申亥骤然出手,一枚漆黑的小箭倏然刺向第六座坟墓。 那是仅有的,没有墓志铭的坟墓中的一个。 申亥突然出手,震惊众人。 就连宁绝仙都是一脸惊讶,她自问没看出那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变故陡生! 第六座坟墓轰然爆开,一名身穿黑衣的修士冷着脸从坟包里跃出。 “曹毓。” 申亥冷着脸,叫出这位修士的名字。 左流云瞬间做出反应,躲在宁绝仙身后。 “你小子,这么害怕干什么?还信不过申师兄?” “信,信得过!” 左流云现在对这道极宗的隐秘避之不及,更何况曹毓是一手制造出了这恐怖黑暗的修士! 黑衣修士转动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露出一张苍老桀骜的面孔。 “万年了,想不到我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这位道友——” “今夕是何年?” “曹毓,你和道极宗已经成了整个东海的祸端,收手吧。” “哈哈!祸端!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到你们的样子……” 曹毓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只有真灵修士能够坚持与之对视。 “老龙,你是冥龙殿的?” 他第一时间看见了谭一秋。 他背后的长尾巴根本无法掩饰。 “没错,老夫正是冥龙殿现任大长老,谭一秋!” 他威风凛凛说出这番话,没想到引来的是曹毓的嘲讽。 “哈哈,老龙,你们门派怎么已经衰落至此?连一个返虚龙族都拿不出来吗?让你这样的废物上台!” 谭一秋默然不语,冥龙殿的确到了近些年来最危险的时刻,随时有倾覆之危。 “冥龙殿传承悠久,七万年不曾断绝,重振旗鼓只是时间问题。” 还是申亥替他解围。 “哼,时间问题?”曹毓对这说法不屑一顾,他身周开始变得漆黑发亮。 黑色的光芒,照耀在他面前的大地上。 这是一种非常吊诡的模样,曹毓的身体明明发出的是黑色的光芒,却让人不敢直视,又心生向往。 就像……太阳一样。 “这就是幻日的威能吗?好好的一件极品法宝,镇宗宝物,就被你用成了比邪物还要不如!” 申亥的话,好像刺激到了曹毓,他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血翻腾不断。 “你给我死!” 这四个字,完全不是他的本音,而是类似于男女之间那种夹生的音色。 “哟,还有幻日的人格呢!” 申亥满不在乎的语气,让曹毓更加愤怒。 “我要杀了你!”他尖声叫道,飞身扑上。 “你若还是返虚,那我可忌惮你三分,你若是拿着幻日的曹毓,那我转身就走,可你……只是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罢了。” 申亥沉着点评一句,随即露出微笑。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手一挥,曹毓身周的光芒就开始朝内收缩。 宁绝仙松了口气,仿佛局势已经尽在掌握。 “那曹毓不是申师兄的对手。” 左流云也看出来了,申亥直接出手压缩了曹毓身周的空间,让他一身力量都无处投放。 “啊!” 曹毓痛苦地大叫,就像是一个胖子被生生地将身体压缩成团。 “不……不……呼哈……” 他粗重地喘息,这时候围观众人才发现,申亥竟然想要逆向取出他身体里的法宝“幻日”! “我在古书中曾经看过幻日的记载,早知道你不是甘居于忍下的存在。” “怎么样?相信你肯定也不是自愿与他融为一体……” 申亥像个长辈一样絮絮叨叨,曹毓身上陡然传来一声呼喝: “我受不了了!” 第236章 不要登顶 在几百名修士,众目睽睽之下,曹毓裂开了。 他像是一尊劣质的人偶,整个人从中线一分为二,咔嚓一下裂开一个大口子。 曹毓的大脑位置已经空空荡荡,取代他思维的,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显然,那就是“幻日”了。 “幻日?” 申亥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丝丝法力,让左流云忍不住捂住耳朵,不敢多听。 “小子,你待如何!” 幻日老气横秋地回应,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古书上记载说你……天有二日,能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哈,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以前的我。” 黑球绕着申亥转了一圈,最后站定在他面前。 “物极必反的道理你是知道的。” “物极必反……” 申亥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目光定格在幻日之上,再不移开。 “我明白了……” “想不到,曹毓自以为聪明的融合,竟然为你做了嫁衣!” 申亥说着,不断摇头,他不是表达否定,而是表情惊叹。 “你居然已经成就灵宝!还吸收掉了曹毓的灵魂!” “被你看出来了。” 幻日在空中变幻,几息之后,有一个曹毓模样的黑衣人出现。 “比起我的本体,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副行头。” “确实不错。” 申亥点头赞许,接着好奇地问:“现在,你是邪物,还是灵宝?” “两者兼有吧,再怎么说我的突破也不算很正常,按照雷劫的情况来看,我应该仅仅是一劫灵宝,只是带有部分邪物的特性。” “所以道极宗才被你变成这个样子。” “是啊,那又怎么样?” 幻日满不在乎地反问,“他们根本不把我当成有用的法宝,只将我当成工具,等我有能力的时候,自然要反抗!” “可惜,我没找到穆天权,我……知道他在看着我。” “他没死?”谭一秋走上前来,反问道。 “当然!”幻日不喜欢被反驳,对着谭一秋怒目而视。 “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就像是……这座山只是他的玩具,而他就站在山顶,俯瞰众生。” 申亥沉默,良久之后,不再说话,对着幻日挥了挥手:“跟我走吧。” 一人,一宝对视良久,幻日上前一步,环绕申亥走了一圈,像是在嗅闻他身上的气味。 最后他点点头:“好像也只有你了。” 说完,幻日靠在申亥的肩膀上,不再动弹。 申亥轻抚一下肩膀,幻日的影子消失不见,接着,他转头看向左流云。 “我们该走了,这座山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左流云没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指了指自己:“申老祖,你不去看看……山顶了吗?” 山顶可还有“道”啊! 众多修士也全都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申亥在想什么。 “理智告诉我,不要去山顶。” “如果换句话说,那就是我心底的卜算之道,告诉我——去山顶不会有好结果。” 他看向身后跃跃欲试的几名修士,告诫地说:“不仅是我,你们也是如此。” “山顶上的东西……高深,幽远,我甚至觉得,当年道极宗穆天权长老的修为,才有资格上山一观。” 在座只有申亥一个返虚修士,自然以他的话为主,因此谁都没有意见。 几百名法相修士集结,虽然没有产生决定性的成果,但依然算得上的“收获颇丰”。 不仅是找到了道极宗,还有这座宗门内的一些遗留,少部分没有被岁月侵蚀掉的东西,就足够喂饱这群修士了。 返程的时候,申亥走到左流云边上,悄声说道:“你们两个……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左流云一挑眉头:“申老祖不想知道我在上面看到什么了?” 之前,在他描述自己在道极宗经历的时候,就隐去了在山顶的所见所闻,没想到申亥仅仅是在山腰上,就发现了山顶的异常。 而且他甚至不愿意听一听。 “我怕——听到之后心中会有波动。” 申亥平淡地说,“我宁可做一个无知的人,也不想知道的太多,但却又无法登上山顶。” “那比一无所知还要煎熬。” 左流云对此深有同感。 “可惜这一趟还是没有找到那些怪物的源头。” 左流云感慨一句,申亥则轻轻摇头:“相比之前只能被动挨打,现在这件事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了。” 就在此时,申亥忽然像是不经意一般,随口问道:“小于桐,你有没有想过回外海一趟?” 第237章 不可捉摸 “申老祖何出此言?” 左流云目露疑惑,不知道申亥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出于何种立场?让自己回外海又有什么打算? 又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件事? “申老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申亥看也不堪周围,温和说:“放心,我已经屏蔽了周围的人,他们,尤其是蓝影宫的人,听不见我在说什么,甚至不知道你我在交谈。” 不论申亥的目的是什么,左流云总算是放下一些担忧。 “所以前辈为何要我回外海?” 他沉吟片刻,不等申亥回答,先说:“晚辈的确有近期回到外海的计划,但怎么也要先御敌于外,才有资格说回去吧?” “御敌于外?你是指这些人头兽身的怪物?” 申亥露出疑惑,接着挠了挠头:“今天过后,你难道觉得那些怪物对我们还有威胁?” “嗯?” 左流云一瞬间没有转过这个弯来。 “你还不明白?我给你个提示。”申亥有点失望,接着低语了几个字。 “还灵大阵。” “还灵大阵?”左流云吸了口气,并没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正当申亥觉得无奈,想要继续提醒的时候,左流云总算回过神来。 “还灵大阵!” 他完全明白这位老祖要用还灵大阵做什么了。 他只要在冥龙殿的虚空入口,布置一个巨大的还灵大阵…… 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根本就是养料而已! 说不定还能让无终岛的灵气浓度更上一层楼。 “多谢前辈解惑,小子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左流云又提出疑问,“这样真的可行吗?” “那些怪物背后可还有人,说不准就是穆天权本尊,他若是发现还灵大阵的存在,那岂不是……” 申亥听到,沉吟良久,幽幽一叹:“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联军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怪物斩杀了不少,可实际上收获并不多,这些怪物身上连一点可以利用的妖丹都没有!” “联军在虚空中,不仅耽误时间,还耽搁修行,短时间内可以说是为了东海大义,但时间一长,谁都会有意见。” 申亥说得清楚明白,作为三宗统帅,他考虑事情根本不在一时一地得失之上,而是更多地思考东海,思考三宗人心。 左流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冥龙殿修士也许无所谓,他们本就将虚空当做自己的试炼场,七万年来尽皆如此,可蓝影宫和剑神山就未必了。 一个月、两个月可以,一年两年也没关系,但若是这场战争旷日持久,持续个十几年二十年,甚至百年,那这群修士一定会有意见。 这就显得还灵大阵弥足珍贵了。 “前辈,我明白了,我们看问题的角度存在差别,您……更偏向于全盘思考。” 左流云深深点头,心中对申亥的印象再次更新。 这位不仅是玩世不恭的大修士,更是深谋远虑的老狐狸。 “哈哈,你能这么想,已经不错,很多修士往往喜欢凭借自己的一腔奋勇,就想要永远坚持下去,可……” “这又怎么可能呢?” 申亥感慨一番,拍了拍左流云肩膀。 “我知道你和绝仙有一个约定,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看上去应该不急,对吧?” “嗯。” “那就听我的,尽早回外海去吧。” 兜兜转转,左流云依然不明白,战争“结束”和“回到外海”这两件事有什么必不可少的关联? “前辈,恕我直言,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自问有些跟不上申亥的思路,因此干脆直白一些,将话都说明白。 “因为我察觉到了你命运的变化。” “变化?” “没错。” 申亥踏前半步,在左流云面前陡然出现一排向上的阶梯,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山顶爬过的千级台阶,只不过没有那么高罢了。 “人的命运就像是攀登阶梯,每登上一级,总有些东西要变化。” “年龄增长、修为提升、心智成熟,甚至包括交了哪些朋友,获得了哪些宝物。” 申亥说着,左流云面前的阶梯突然停止上升,径直朝下延伸过去。 “那么有升就有降,日渐衰老、修为衰退、结交损友、道心破碎、失去宝物……” “命运如同潮汐,涨落有序,在时间的尺度上保持平衡。” 左流云一头雾水,申亥前面铺垫的太长,以至于他都快忘记自己要问什么了。 到此,申亥终于转入正题:“我今日一观,你的命运发生了不可捉摸的变化。” 第238章 命如潮汐 人的命运真的一成不变吗? 左流云知道并非如此。 世间并不只有王家和申亥研究命运,事实上,对人生气数变化的探究,自从有修行界以来,就从未停止。 甚至于不少凡间皇朝的“天师”,都对命运有着深入的研究。 人的命运,只能指引一个大的方向,就如申亥所说,潮起潮落。 涨潮的时候,人就会“幸运”一些,遇到良师益友、得到宝物神兵。 但命运不会确定地告诉你,得到的是“良师”、“益友”、“宝物”还是“神兵”,它只能预示涨落,却不能确切地决定未来。 申亥的表情前所未有地郑重:“我希望你注意起来。” “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观察过你的命运,花团锦簇,步步高升,就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灼热又鲜艳。” 左流云默然,回想起自己在离开神剑岛之后,果然得到了不少东西。 不仅补完了窃玉诀,还得到了一面小镜子、窥见了“道”,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但现在,你的命运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变化,就像是火被水浇灭了一样。” “原本望不到头的台阶,现在突然要急转直下。” 左流云听到这,心悸的同时,忍不住问:“这难道不是自然的变化吗?您刚刚不还是说,命运有起有伏,会自然涨落吗?” “这怎么可能是自然的变化!”申亥陡然提高了声线。 “这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干预了你的命运!” 这个说法令左流云觉得恐怖。 “谁有这个能力?” 随着他的问题,申亥恢复了那混不吝的样子,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认的是,我做不到。” “东海唯一有可能做到的,就是王景临。” “但他没有。” “呃……” 申亥的话将左流云想说的都堵在嘴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你第二次进入虚空,也就是找楚道玄一起之前,我关注过你的命运,那时候还没有发生变化。” 左流云沉声:“我明白前辈的意思了,我的命运,就在道极宗里,被人影响了。” “没错,如果你继续待在东海,那么显而易见,你的命运会继续向下。” 申亥做了个手势,让左流云不由得深思起来。 “向下……” 也许自己真的该回外海一趟了? 进而,他想到,如果申亥没有插手自己的命运,那么他的命运恐怕就只有几个人有能力影响! 葛慕仙、曹毓! 只有这两个人,最多再加上一个半废的燕未然。 对了,还有那山顶上的“道”。 窥见幽冥的存在难道会影响自己的命运伏线? 左流云不知道,但他想不到更多理由。 甚至于,他连申亥的话都没有百分百相信。 一个和自己无亲无故的返虚老祖,为什么会把目光投向自己?还持续关注? 这就是典型的无事献殷勤。 但他的建议,左流云仍然决定认真考虑。 “前辈,那神秘组织,还有我和宁前辈的约定……” 他还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个是组织的问题,一个则是和宁绝仙约好了要去探索《生死转轮诀》秘境的事情。 “放心,我会去和宁师妹说好,至于神秘组织的情况……我和王景临会盯着他们的。” “这群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话之间,申亥露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那天道书院,就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样,被掌握在手心里。 “好,那就恭祝前辈马到成功了。” 左流云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这样说胡,就代表左流云已经决意要回外海,至少几十年内不会离开。 申亥居然有些奇怪,不知道左流云为什么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 “你怎么……不再问问了?” “哈,前辈,晚辈还是十分相信你的。” 左流云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尴尬。 尴尬的明明应该是申亥才对吧! “好,你这小子,有前途啊。”申亥嘿嘿笑着,又恢复了之前那混不吝的样子。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左流云,转身向前,回到了队伍的首位。 这些人里,只有宁绝仙奇怪地看向左流云,左流云报以抱歉的笑容。 他的确要回外海,但在回去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楚道玄,帮我联络一下你们的那位真灵。” 左流云指了指吕湘宁,对楚道玄说。 他还指望着手里的无光木能够变成一件上品法宝呢! 第239章 防御法宝 无终岛,蓝影宫驻地中心。 当楚道玄带着左流云找上门的时候,吕湘宁有些懵。 直到听说是要找她炼器的时候,紧绷的状态才松弛下来。 少女模样的她似乎有些不善言辞,但提到炼器的时候却双眸闪亮,就像是看到中意玩具的孩子。 “早说啊你们。” 吕湘宁伸出白嫩如玉的纤手: “你的灵材呢?” “嗯……” 左流云看了看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无光木拿出。 那可是地阶上品的天材地宝,难保围观众人会觊觎。 “哟?难不成是什么不能给人看的宝贝?” 吕湘宁察觉了他的迟疑,调侃一句之后,挥手制造出一个结界。 结界中,只有左流云、她和楚道玄。 “于兄,我快要好奇死了。”楚道玄大笑,自从左流云提出要找一位炼器大师的时刻,他就已经无比好奇。 只怪左流云口风甚严,楚道玄几次三番打探,都被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见他有些急迫的模样,左流云好笑地拱手:“楚兄莫怪,实在是此宝乃是我平生仅见,为了不泄露秘密这才小心谨慎,现在自然无妨。” 说着,左流云伸手在储物戒上拂过,一团人头大小的黑色无光木出现在三人中间。 “天啊!” “这是什么?” 第一声惊呼,来自认出无光木的吕湘宁。 第二声惊呼,则来自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但看见老祖惊讶的楚道玄。 “这是……这是无光木!没想到东海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吕湘宁美眸中一阵紧张激动,伸出手抚摸无光木的侧面,极尽痴迷。 “你从哪得到的?” 几乎过了一刻钟时间,吕湘宁目光才恋恋不舍地移开,恢复了一点点前辈的威严,朝着左流云询问道。 “虚空。” 左流云言简意赅,但只说大概,并没有透露其他。 留影石的存在地点已经被他交给了申亥和冥龙殿,至于其中存有无光木的消息,就让它永远停留在记忆中吧。 顿了顿,左流云问道:“前辈,这块无光木……我想做一件防御法宝。” 他手中有血杀、冰魂作为攻击的主力,中品法宝在法相境界里也足够使用,不会成为短板。 至于恢复,有明月在,就算是真灵期都可以自如使用。 左流云真正缺少的是至关重要的防御法宝,在破布口袋和稻草人都用完之后,现在他遇到强敌,只能开门逃走,或者是用匿影藏形躲避。 “防御法宝吗……” 吕湘宁沉吟良久,柳眉越来越紧,最后说道:“以无光木的特性来说,更适合做进攻型法宝,或者是隐匿法宝。” “无光木,如夜无形,吸收一切……” “我知道你在隐匿一道造诣极高,完全可以用神通代替法宝的作用。” “让我想想……” 吕湘宁陷入思考,最后挥挥手:“你们两个先回去吧,对了,把无光木给我留下一点,嗯……一两就行,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至少半年内,我不会离开无终岛,如果我有想法,我会找你们的。” 吕湘宁下了逐客令,左流云只好不舍地割下一块无光木,和楚道玄离开。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无光木,甚至没有看两人一眼。 直到他们走了很久,吕湘宁才总算回过神来。 “已经走了吗?” 少女脸上露出 一丝窘迫,似乎在为自己刚刚的表现复盘。 “我好想……前辈的样子还算不错,嘿嘿,这回总算没有让下面的弟子看扁!” 自言自语一会,吕湘宁一回头,用愠怒的目光扫过周围,让周围刚刚探出的脑袋全部缩了回去。 “哼。” 她冷哼一声,继续观察手中的无光木。 越看,吕湘宁的目光就越沉迷。 “真是一件天地奇宝啊……” 小院里,她悠悠地自言自语。 …… “怎么样,吕老祖是不是很有趣?” “确实。”左流云点头认可楚道玄的说法,“我还以为她会是个娇蛮的性子,没想到居然是人前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 “她平时在你们宗门里,也是如此吗?” “那倒不是,人多的时候她反而更加自信。” 楚道玄回忆片刻:“不过我总觉得她那种自信是装出来的。” 两人说笑着回到了驻地。 而虚空入口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还灵大阵,据申亥自己说,他将在无终岛坐镇百年,一旦有什么情况,他会立刻出现。 左流云回到房间,然后等来一个不速之客。 谭一秋站在他的房门口,看起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第240章 寻找冰凤 几天不见,谭一秋好像年轻了不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多岁的成熟中年人。 如果忽略他背后那条粗壮又嶙峋的尾巴,那么谭一秋的气质无疑非常儒雅。 “我们进去说吧。” 左流云发现谭一秋脸上的一丝急切,就像是……站在洞房前的新郎官一样。 这让他有些奇怪,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真灵老祖如此觊觎的吗? 还是龙族老祖? 带着疑惑,左流云邀请谭一秋进来。 “条件简陋,没有别的东西招待前辈了。” 左流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这里可是冥龙殿主场,不是应该谭一秋招待他吗? “哈哈!”果然,谭一秋大笑起来,左流云这才发现,他人类的优雅样子只是一时伪装,骨子里仍然是恣意的龙族。 “我早就听说你小子有。” “小子不过仰赖前辈纵容罢了。” 左流云摆出晚辈态度,心中狐疑,这个谭一秋也不说明来意,和他说了半天废话。 他到底是什么来意? 又寒暄了一会,左流云终于忍耐不住,主动问道:“前辈……你这一趟专程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接下来,他得到了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答案。 “我不是找你,而是……” 谭一秋的目光锁定在左流云头顶,这让他更加不敢置信:“你找小寒?” “他叫小寒吗?没错,我找的就是他。” “小寒是他的昵称,他有个名字,叫做左冰。” “左冰……” 深知人类修士取名的习惯,谭一秋深深地看了眼左流云。 看来这小子用的根本不是真名。 说话之间,童子模样的左冰从左流云头顶跳了下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谭一秋。 他完全没有左流云的拘谨,甚至觉得谭一秋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老龙见到小寒,立刻上前半步,眼中泛起精光。 “你身上……真的有她的气息!” 左流云明白了,谭一秋到底在寻找什么。 这时候,老龙的手已经搭在了小寒的头顶。 阵阵柔和的力量闪过,谭一秋重重点头:“错不了!虽然微弱,但一定是的……嗯?前辈!” “老前辈,你到底想找什么啊。” 小寒被弄得有些烦了,伸手抓住老龙的手臂,童声问道。 “你身上是不是有冰凤血脉?” 他急切但笃定地问。 “没错,前辈,的确是冰凤血脉。”左流云替小寒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就对了!” 谭一秋重重一拍手,激动非常,“奇寒灵蛛一族,我当年就记得,冰凤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了!” “不过……你们灵蛛一族怎么变成人类修士的灵宠了?” 听到谭一秋这么问,小寒凑到左流云边上,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若不是我主人,我现在还在地下暗无天日地打转呢!” 左流云欣慰地摸了摸小寒的脑袋。 谭一秋被怼了一句,却没有愠怒,反而逐渐温和:“当年她也是这个性子,你身上有冰凤血脉,性格自然也与她相同。” 他露出欣赏的神色,目光始终停留在小寒左右。 “前辈。” 左流云不动声色地站在小寒边上:“与您有渊源的,似乎也只是一位冰凤,而不是将血脉留在小寒身上的那一位。” 左流云想起与那只冰凤的两次隔空见面,心中充满了对那一位的敬意。 起码,那是一只返虚级别的冰凤,绝不是谭一秋可以高攀的。 左流云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谭一秋有些气结,他胸膛起伏,终于还是缓过神来,目光移开,回到左流云身上。 “小子,你倒是有胆色。” 谭一秋虽然是龙族,但性子却并不暴虐,反而罕见的平和,因此并未对左流云的僭越举动而发怒。 他见到小寒之后颇为失态,本以为自己有很多话可以对心中的那位冰凤说,但现在却愣在当场。 谭一秋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要对谁倾诉衷肠,也该是那位让他朝思暮想的凤族,而不是眼前这只小小的灵蛛。 谅他也没有本事联系上冰凤一族。 想通此节,谭一秋后退两步,神态恢复成了真灵修士的样子。 “小左冰,有一件事请你帮忙可否?” “前辈请说。” 小寒脆生生地回答,心中已经想到谭一秋想要什么帮助了。 “好!痛快!” “若是有朝一日你遇到了冰凤一族,无论是谁,都告诉她,东海冥龙殿有个叫谭一秋的,想要和冰凤一族取得联系!” “……好。” 第241章 等待炼器 送走谭一秋,左流云坐在椅子上,小寒靠在他手臂边上。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个谭一秋难不成是个痴情种子?” 左流云知道背后议论真灵修士不太合适,但仍然忍不住揣度,猜测谭一秋到底和冰凤一族有什么渊源。 不过这件事并不急迫,左流云只是将其当做一个需要完成的小任务,在他未来的几个目标中几乎微不足道。 他修整一会,心中变得有些躁动。 自己来了冥龙殿,好不容易走一遭,居然没怎么和人切磋过。 “小寒,走,我们去演武场。” 左流云越想越待不住,干脆拉着小蜘蛛一道前往演武场。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来这里切磋磨炼的修士几乎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本来大家就都是抱着杀怪物的心情,战意高涨地来到无终岛,现在战斗没有几次,就要全体撤出,大家都憋坏了。 左流云先是找了个位置坐下,观看了一会,终于感到技痒难耐。 “小寒,准备上场吧。” 在无终岛上等待的日子里,左流云终于不感觉无聊了。 …… 足足等待了两个月,左流云用这段时间在演武场中闯下巨大的名头。 其实真正喜欢在演武场逗留的法相修士没有几个,左流云对战了几次之后就觉得心中腻歪。 他干脆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凝丹,一开始还是凝丹圆满,到后来干脆压制在凝丹八重、七重,甚至更低。 即是如此,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变幻莫测的战斗风格,左流云成了不少修士的“梦魇”。 在演武场连战两个月,他只失败了三次。 一次,是楚道玄。还有两次是计凉。 只不过这三回他都把修为压制在了凝丹五重左右,全靠战斗经验与对方周旋。 这不由得让两人更加感慨,左流云已经走得比他们远得太多。 两个月之后,左流云终于接到吕湘宁的传讯。 等他抵达这位老祖的居所时,见到了一片杂乱的景象。 吕湘宁的小院子比他的要大上三四倍,但左流云走入的时候,却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垃圾山。 周围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材料,还有四散的纸张。 左流云越过好几堆样子可疑的垃圾,看见了正在埋头苦苦思索的吕湘宁。 “来了啊。” 吕湘宁抬头看见左流云,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看着蓬头垢面的真灵修士,左流云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就在垃圾堆的空隙里,他等待了半个时辰,吕湘宁总算做完了手头的事情,抬起头来。 目光相对,左流云才发现她蓬头垢面,原本乌黑的秀发也变得光泽黯淡,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像是两个月没有睡觉一样。 “我终于找到……把无光木打造成防御法宝的办法了!” 一句话,左流云的兴趣不可抑制地膨胀。 他急不可待地问:“前辈,究竟是何种方法,可否告诉晚辈?” 吕湘宁吐出一口气,从垃圾堆里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恍然道:“我居然在这里待了两个月!” 随后,左流云只感觉到一阵风声掠过,他不由得闭上眼睛。 几息过后,当他再次睁眼时,发现周围的垃圾为之一清,小院里空空荡荡,仅剩下一座炼器台。 炼器台上,正是左流云留在吕湘宁手中的那块无光木。 之前大概一两左右的重量,现在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小。 吕湘宁脸上,也再看不出疲惫神色,想来一枚丹药就可以祛除所有疲倦。 少女对着左流云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无光木,我需要一百斤,我打造法宝,剩下多少都留给我,你可有异议?” 左流云当然没有。 无光木留在他手中,不过是天材地宝,除了当做等价交换物之外再无用处。 只有在吕湘宁这样的大师级炼器师手中,无光木才能发挥其最大的价值。 “一言为定!” 两人颇为“幼稚”地双拳对碰,算是达成了共识。 “呼……呼……你们怎么也不喊我?” 楚道玄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小院外,朝吕湘宁打了个招呼进了院子。 他在别处听说吕湘宁老祖要炼器,一下子想到左流云的无光木,立马跑了过来,才算准时赶上。 “还没开始呢吧!”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左流云拍了拍他的后背,调侃道。 “这可是老祖炼器的场面!一百年也不一定能看见一次!” 楚道玄理直气壮地挺胸抬头,左流云失笑摇头。 “噤声!” 吕湘宁轻喝一句,表情肃然。 炼器开始了。 第242章 炼器之道 对于吕湘宁来说,自从他晋级真灵,就很少有天材地宝能够打动她了。 她是炼器大师,宗门上下所有想要新法宝的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更喜欢拐弯抹角地寻找关系请她出手。 有些人还算地道,至少是玄阶的天材地宝才请她出山。 可有些人,仗着关系硬,哪怕是最差的黄阶宝材,也要让她帮忙。 还美其名曰“只有你能将黄阶宝物打造成法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吕湘宁都不堪其扰。 直到她做出决定,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一切炼器的请求,并且说出“唯一能请我出山炼器的,一定是我感兴趣的天材地宝。” 能让真灵修士感兴趣的,可不是玄阶天材地宝。 两个月前,左流云带来的无光木给了她很大的惊喜。 在吕湘宁看来,这些无光木的珍贵程度甚至不亚于天阶宝材。 无他,量太大了。 地阶上品天材地宝,从来都是以两来论多少的,什么时候像是左流云那样,一口气拿出一百斤? 这也让吕湘宁有了新的野望。 她要用这无光木,打造出一件极品法宝! 凭借这件极品法宝,再让她的炼器实力更上一层楼! 因此,这两个月时间里,她设想出了十几种方案,只为了将这件法宝打造成最好! 于是,当吕湘宁再次看见左流云拿出百斤无光木的时候,一挥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十几件天材地宝。 这些材料一拿出来,就在桌上交相辉映、争奇斗艳,让人目不暇接。 只不过它们的光芒最后全都被无光木吸收,成就了这件地阶上品的天材地宝。 “这些……” 左流云微微动容。 “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毕竟你要用无光木做一件防御法宝,所以——我冥思苦想,找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 左流云惊喜地问。 两个月,他的期待已经逐渐降低,哪怕吕湘宁说自己只能打造一件攻击法宝,他也完全能接受。 吕湘宁卖了个关子,嘿嘿一笑: “无光木,你觉得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天材地宝都有来历,但大多都无人知晓,只能依靠猜测。 左流云沉吟两秒,试探着回答:“无光木从名字和特性上看,应该是来自没有光芒的地方,但……它的触感又像是树木,因此我猜测,无光木来自地底。” 左流云认为自己猜得大差不差,在道极宗那座山里,也明显是先有无光木,后来留影石才包裹在外圈,成为了类似“伴生物”的天材地宝。 对他的想法,吕湘宁也表示认可。 “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在我观察了一个多月之后,决定从它的本质中发掘。” “我用了很久的功夫去琢磨‘无光’,最终却发现了它的‘木’。” “这终究是一件木属性的天材地宝。” “木生水,在经过我的搭配之后,可以以无光木为主体,眼下这些材料为辅佐,炼制出一件至少是上品级别的法宝。” 左流云听完,心中已经叹服。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请人炼器,上一次还是在天水宗里,火炼岛上,请王真人为他炼制了一件法宝指幻。 指幻用途和虚实分身重叠,被他留在九幽塔里,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大作用。 仅仅几句话,已经看出了吕湘宁和王真人的差距。 不仅是修为上的,还有在炼器一道的见识上。 “请前辈任意施为。” 左流云默默后退几步,到了门口。 “你们想留在这看?也好。” 吕湘宁点点头,双手在胸口处画了个圆圈。 无光木无视重力,缓缓飘荡起来,停在她面前,正好与视线齐平。 “来!” 吕湘宁一声轻喝,手中突兀地多出一把长达一米半的重锤。 少女握紧重锤,猛地砸下。 轰! 连同无光木在内,桌上十几种天材地宝全部成了齑粉。 “她……吕老祖的炼器都这么粗狂吗?” 左流云咽了下口水,结巴着说道。 轰! 轰! 一连锤击了三下,法力四散流淌,将那些碎片串联起来,又重新整合,漂浮到空中,成了一个以黑色为主,各种颜色齐聚的球体。 “开!” 吕湘宁大声喊道,又是一锤砸下。 一连十几次,那些材料肉眼可见地便得破碎,又重新聚合,然后再破碎。 整个过程中,无光木似乎出现了神奇的变化,开始不断吸收其他的天材地宝,并最终在周围泛起阵阵雾气。 “起火!” 吕湘宁似乎终于感到满意,大声喊道。 第243章 一把黑伞 她用的火焰也非比寻常,左流云目光停留在焰心,那里有一枚蓝色的水滴。 楚道玄看得如痴如醉,指着水滴介绍道: “那是吕老祖最压箱底,最宝贝的暮雨凝火,地阶中品天地灵物,她居然舍得用此物来为你炼器!” 点评过后,楚道玄又分析:“看来吕老祖是想借着这股东风,让自己在炼器一道冲击更高的境界!” 左流云知道,如炼丹、炼器、阵法这样的道路,在修行到一定程度以后,会摆脱“玩物丧志”的说法,从侧面反哺自身。 想来,吕湘宁也正处在这个阶段,因而才选择在无光木上全力施为。 两人说话的当口,吕湘宁的表情愈发肃穆。 突地,她口中念念有词,继而一指点在火焰中心。 刷! 周围温度骤降,那火焰却反而猛烈升腾,将无光木彻底包入其中。 “起!” 吕湘宁怒喝,火焰更盛,深蓝色的水意,还有火红的烈焰彼此交织,逐渐融入无光木的黑色。 嘭!嘭!嘭! 水团内,突然传来一连串恐怖的爆炸,顿时,整个小院都开始颤抖起来。 “看,天雷!” 楚道玄指向天空,天上竟已有云层凝聚,但范围仅限于小院之中,声势远不如突破法相时的浩大。 但这依然是劫云。 吕湘宁小院的异象无法掩饰,引来了不少人的窥探,看着渐渐围拢来的人群,楚道玄只好叹了口气,跑过去维持秩序。 好在来的也都是高阶修士,一个个只是远远站定,连议论声音都停留在神识层面。 左流云屏住了呼吸,看见水团之内一片沸腾,而一道手臂粗细的天雷轰然落下。 咔嚓! 雷霆劈在水团上,居然直接被水团吸收,在三种颜色之中又新添了一种,深蓝色中透着黑的雷霆之色! 四种颜色,逐渐圆融,随着时间推移,雷霆逐渐减弱,其光芒,连同那暮雨凝火,全都被无光木吸收! 此刻,空中的无光木,已经膨胀到了之前的两三倍大小。 “快结束了?” 左流云已经感觉到,从吕湘宁胸前传来磅礴的能量波动了。 “这……” 他忍不住微微颤抖,一半是被气势所迫,一半则是内心的激动。 看这件法宝的样子,应该不止是普通的上品法宝那么简单! “别急,这最多才算过去三分之一。”楚道玄乐呵呵地说道,心中的震惊一点不少。 左流云听到他这么说,只能按下心中的急躁,静静等待。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打扰,影响到了法宝最终的成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左流云难得地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这对于寿命漫长的高阶修士来说,堪称罕见。 无光木,从刚刚的膨胀状态,又渐渐缩小,最后,竟然到了仅有拳头大小的程度。 吕湘宁脸上,逐渐流下汗水。 “来!” 吕湘宁虽然疲惫,动作却更加迅捷,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绕着圆球走了几圈,脚下踩着特别的步伐。 这时候,左流云才意识到,吕湘宁脚下居然还刻画着一道聚灵阵法。 这场炼器的消耗居然如此之大! 瞬间,他觉得吕湘宁要走自己剩余材料作为报酬,一点都不多了。 如此往复三次,吕湘宁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疲惫到了极点。 她的精神状态极为亢奋,胸前的圆球稳定在了人头大小。 终于,这些材料彻底圆融,在吕湘宁手中开始逐渐成型。 最开始,吕湘宁操控法力,想要将其改造成盔甲的样子。 她如同蹒跚学步的幼童,努力将一点点无光木引导出来。 但最终,她已后继无力,没法再勾连起法力的共鸣。 “明月,去帮帮前辈!” 左流云一拍后背,宫装少女越众而出,停在吕湘宁身前三步。 精纯的法力隔空送达,让吕湘宁眼前一亮。 “来得好!”她只发出一声赞叹,继而又马上将法力投入炼器当中。 明月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淡。 吕湘宁几乎是几息之间就抽空了她八成的力量。 好在这样已经足够,明月的而出现带来了关键的喘息,让吕湘宁的炼器不用草草收场。 “开!” 少女身周蒙上了一层不可侵犯的光芒,如同九天玄女一般明亮。 而她身前的水团,则开始逐渐延展成形。 只是那形状,却不是左流云想象中的盔甲,而是…… 一把纯黑色的伞,撑在吕湘宁面前,将她整张脸孔全都遮住。 第244章 降服黑伞 虽然伞面是纯黑色的,但左流云仍能从中隐约看出一些纷繁复杂、若隐若现的花纹来。 偶尔,其上还有雷霆光芒闪过。 从这把黑伞的波动来看,已经是上品法宝级别了! “明月,他比你如何?” 左流云在神识中询问宫装少女。 少女抿着嘴,思索良久:“我不如他,他身上的法力波动要远强于我,而且,他可是修行界最为珍贵的防御法宝。” “我看你怎么有点酸了呢?”左流云好笑地说道,又立刻安抚明月:“放心,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伙伴了。” 明月这才哼了一声,满意地退回识海深处。 而此时,吕湘宁举着伞,走到左流云身边。 “看看吧,这可是我呕心沥血为你打造出来的法宝。” 她一抬头,天空中仍有乌云盘旋,不由得笑道:“你看,此宝距离极品法宝一步之遥,已经快要招来雷劫考验了。” 左流云有点失望:“仍然不是极品法宝吗?” 那可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极品法宝啊!东海各大宗门,都会视为镇宗之宝! 他想起问心剑、万兽盘的强大,不由得吞咽口水,心思浮动。 “你啊。”吕湘宁莞尔,附在他耳边轻轻道: “小子,极品法宝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掌控的,我给这把伞留下了突破的可能,未来你成就真灵,自然可以找到办法将他突破。” 左流云大喜过望。 “恭喜前辈炼器之道再度精进!” “嘿。”吕湘宁短促一笑,显得颇为受用。 “给你。” 黑伞落在左流云手中,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一阵略显古怪的法力波动。 “好……特别!” 一时半会,左流云想不出来什么形容的说法,只能用特别来代替。 黑伞握在手中,竟让他差点脱手! 仿佛重逾千钧的力道,让左流云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稳定。 “好家伙,这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啊。”他感叹一句,神识逐渐探入伞中。 黑伞内部的世界非常奇特,是一片永远都在不停下雨的界域。 左流云没防备,被淋了个湿透,接着看见一个蓑衣老者,在前方隐现。 一片雨幕之中,唯有老者所在的地方,连雨水都要绕行。 左流云走上前两步,在老者前方三米位置站定,细细打量对方。 虽说面容苍老,那器灵的身形却颇为壮硕,皮肤黝黑粗糙,就像是码头做工的苦力人。 一双大手,随意地垂在两侧,脊背微微弯曲,目光浑浊,但偶尔抬头,却又有引而不发的杀机。 他在打量老者的时候,老者也在打量他。 两人目光扫过彼此,偶尔对视,也都快速移开。 终于,先开口的是老者。 “阁下就是老夫的新主人?” 原本只是正常的问题,左流云却微微发愣:“新?难道老先生以前有过其他的主人?” 老者露出憨厚的笑容,在雨中却格外突兀。 “我被困在山中已经万年有余,那位小女子不过是将我的力量解放出来罢了。” “我那上一任主人……呵,也不能说是主人吧,我总是在山中仰望着他,而他却从未正眼看过我一次。” 老者说来,满是无奈之色。 “他其实一直知道你的存在。” “那又如何?我不过是上品法宝罢了,他可是合道修士!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境界了。” “我能感受到——他还活着!” 有一刹那,老者眼中流露出狂热,但这一丝狂热很快被黯然的情绪取代。 “可惜……我已经见不到他了。” 说完,老者主动走到左流云边上,拍了拍他的后背。 “如今我不过是上品法宝,只能暂且跟在你身边了。” “暂且……跟在我身边?” 左流云不喜欢听这种话,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退让了,那自己在老者面前就将毫无地位。 于是,他调动神识,朝着雨幕压迫过去。 轰! 两股磅礴的神识相碰,老者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哼了一声,身上气势更重。 轰! 两股神识在识海中交锋十几次,显然他们都打出了火气。 一开始,老者尚且能凭借先天的神识与左流云抗衡,然而在几波攻势过后,他能掌控的区域越来越小,雨幕世界逐渐被压缩。 周围,雨水越来越密集,而原本望不到边的广阔神识,此刻也能看到不和谐的黑边。 “你输了。” 左流云说着,却没有撤回力量,神识一浪猛过一浪。 老者脸色愈发苍白,甚至已经无法操控雨幕,最后,他缓缓单膝跪地,颓然道:“我输了。” 第245章 天将降雨 “我输了。” 左流云还没来得及开心,老者又说了一句话,让他勃然大怒。 “我居然输给了一个黄口小儿!” “黄口小儿?” 左流云出离愤怒,神识犹如海啸一样,彻底将老者吞没。 这回,他没有半点留手。 雨幕世界瞬时无法支撑,老者脸色惨白,跪倒在地,接着,他又从跪姿变成趴伏,到了最后,他那粗糙的脸颊已经和地面紧紧相连。 雨幕,冲垮了他本能的防御。 左流云居高临下,灵魂力量压得老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声音冷冷传来,比那雨水还要寒冷。 “你若是好好地服软,我尚可以与你正常说话,现在看来,你心中还留存着那位大能的影子。” “穆天权连看都不愿意看你一眼,你还不愿意接受吗?” “如果你只活在过去,永远停留在万年前的忽视里,那你永远,永远都会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现在,告诉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说着,他稍稍松开踩住老者的脚,让他能够正常说话。 “我……我要让他正眼看我!”老者愤恨中,又藏了一丝迷茫。 “这就是你心底的欲望吗?还真是……没有惊喜啊。” “而且太渺小了。” “渺小?” 老者刚想要激动,又被左流云踩在脚下。 “就是渺小,你贵为无光木内产生的天地之灵,居然为了一个人,一个目光而疯狂万年,小家子气,太小家子气了。” “说我小气,你又怎样?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法相,见到穆天权的时候,估计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吧!” “那又如何?我的修为会增长,不会永远止步于法相,而你,我敢说,若是没有我,你一辈子也成不了灵宝!” “灵宝……”老者喃喃自语,声音变得缥缈又遥远,“我还有机会成就灵宝吗?” 左流云听到他的自白,总算松了口气。 能沉寂下来,就代表自己说话起了作用。 “怎么不能?他穆天权能将法宝打造成灵宝,我左流云也可以!” “你……” 老者脸上闪过纠结,最后一咬牙,狠狠地说:“我跟你混了!” “这就对了!” 左流云缓缓收回力量,等待老者自己艰难地战起来。 两人再次恢复平视,老者目光再不敢与左流云对视,主动低下了头。 “老朽名为‘天将雨’,阁下可以唤作‘小雨’。”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左流云自然也得以礼相待。 “小雨有些太侮辱人了,以后我叫你雨伯,如何?” 老者点头,心中暗叹,这一回他给自己找了个好主人。 恩威并施,至少几百年内,左流云不担心雨伯背叛。 “好了,说说你有什么能力吧。” 当雨伯心悦诚服之后,交流起来也快了许多。 老者伸出手:“能力有二,其一——” 他一挥手,周围雨幕变大,左流云伸手感受,解说声音在身旁响起。 “其一名为‘夜雨’,可以操纵天气,让周围天色变暗,降下雨幕,在雨幕中,你可以凭借心念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 “意随心动,就是如此。” “其二,是我作为防御法宝的能力。” 雨伯说起来的时候,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显然对左流云想要防御法宝的事情知之甚详。 “当下起雨之后,任何针对你的攻击,都会被雨水中的法力消解,沾上的雨水越多,到你身前的时候就越弱小。” “这个能力名为‘雨打风吹’。” “好!” 左流云由衷地称赞道,“天将雨”的能力朴实无华又足够好用,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有些太过花费法力。 “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未来,我会让你更进一步,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站在穆天权面前。” “真的吗?”雨伯心中微动,点点头:“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左流云很快将雨伯纳入自己的识海中,在黑伞上打下烙印。 他成为了雨伯的主人,当然也是第一位“真正的”主人。 其他事情左流云不再去管,有明月在,他不担心雨伯和他们的相处。 大家都是上品法宝,谁怕谁啊。 …… 神识收回,左流云对吕湘宁深深一躬。 “多谢前辈,打造出如此至宝。” “哈哈,对我来说也是如此,换一个人可没有这么多无光木给我使用!” 吕湘宁大笑,同样是出于衷心。 作为炼器师,这样的客户可是难得一见,要求少,出手阔绰,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第246章 不想修炼 两人就着“天将雨”交谈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左流云看出来,吕湘宁已经疲惫至极,和他们说话都是强撑着一口气。 因此他非常善解人意地带着楚道玄告辞,回到自己的驻地里。 在他等待的两个月里,无终岛已经彻底动了起来。 所有修士就像是机器上的发条一样,令行禁止,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 布置阵法的灵材以可观的速度抵达无终岛,并最终转化成一座座还灵大阵。 没错,申亥的计划是在无终岛的虚空通道口建立一百五十座还灵大阵。 他对阵法做出了简化,其中只有三十座大阵是完整的还灵阵,其余的在功能性上都有所欠缺。 这些残缺的阵法,专门负责将灵智不高的怪物筛选掉。 层层叠叠,快速推进,申亥的想法得到了三宗高层共同的赞誉。 左流云看在其中,知道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情。 是时候离开了。 在离开前,左流云去找到王若秋告别,并且用海角石通知师尊,自己准备返回外海。 至于传送阵法,他打算先找个地方建造起来,等回到外海,再建起另外一座。 地址的选择成了难题。 一开始,左流云甚至想到了神剑岛,若是能靠着客卿的身份在神剑岛,雁回峰之类的地方建造传送阵,那以后不仅安全性有保障,还比正常通行便捷不少。 可惜这个想法才刚提出来,就被王若秋直接否决。 “绝对不行,你以为我们剑神山是开善堂的吗?就算是宗主都不可能在宗门里私设传送阵,何况是客卿。” 三言两语,左流云的美梦泡汤,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该在哪里选择传送阵的位置。 其实他在东海虽说待了将近百年,实际上真正的时间没有那么长,更别说还有二十多年是在冥土秘境中度过的。 他熟悉的岛屿,数来数去,也不过是香芝岛、锦衣岛、极光岛三座罢了。 极光岛第一个被排除,剑神山的开发正如火如荼,自己贸然过去,恐怕会被有心人留意。 香芝岛更加不可能,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随处可见,又是三宗共管,谁都能在其中插上一手。 若是如此也便罢了,可香芝岛还有一个最大的劣势——那里本就有超远距离传送阵。 去那里架设阵法,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选来选去,最后左流云将目的地锁定在了极光岛上。 这个决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从王若秋的住所离开以后,左流云求见宁绝仙。 宁绝仙上下打量他半天,最后只有一句话:“申老祖都和我说过了,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就是。” 这话怎么这么像是恋人之间的告白?左流云腹诽,却不敢说出来,只是不断点头。 见宁绝仙没有和他多聊的想法,左流云赶紧告辞离开。 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左流云发现,自己在三宗里需要告别的人已经没了。 他回到房间,收拾停当,迎来了最后一个客人。 元向风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身后跟着沮丧的元笛。 “于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左流云目光越过元向风肩膀,看见元笛,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点头道:“请说。” 仅从左流云的语气中,元向风就察觉出了他的不情愿,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我……” 他张口,两次都没有说出来意,最后还是元笛忍不住抢先道: “于……大哥,我爹想知道你要离开,想让我在你身边跟随一段时间。” “嗯?” 左流云有点意外,他想到了很多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个。 把女修士往男修士手中送,这不是羊入虎口? 一时间,他连反驳的话都没想出来。 元向风苦笑:“就知道于兄为难,只是我现在实在没有人可求。” “兜兜转转还是希望于兄帮我这个忙。” “要不这样,你收小笛为徒?” “她没有师尊?” 元向风摇头:“自小,小笛就是跟着我一同修炼的,她从未有过师尊。” “我想知道为什么,元笛跟着你修炼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跟在我身边。” 左流云想起元笛的情况,知道他在东海历练时被人偷走了修为,现在正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中。 但这和跟随自己左右有半点关系吗? 面对他直截了当的提问,元笛脸色惨白,最后依然还是在自己父亲之前说道:“于大哥,我道心快要破碎了。” “我已经不想修炼了。” 第247章 重返香芝 你不想修炼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左流云脑袋里第一时间冒出这句话,但他还是听了下去。 元笛面色为难,断断续续地诉说,时常更换语调,变化神情。 过了一会,左流云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元笛根本不在意跟着谁,只在意左流云现在可以“离开无终岛”。 就在前段时间,元笛被人生生抢走了两重修为,虽然知道对方是神秘组织的一员,但无论是她还是元向风,都没有抓到对面的根脚。 这件事左流云也听他们父女说起过,本想帮忙,却遇到一连串事件。 先是将军岛叶权当众自爆,又是虚空怪物大军压境。 与此同时,神秘组织“天道书院”却诡异地销声匿迹,让人根本寻不到踪迹。 一来二去,寻找凶手的事情就耽搁下来。 元向风跟随剑神山远赴无终岛,不放心女儿,因此将元笛带在身边。 一开始元笛还好,换了个环境心情开朗了些,还跟随队伍进入虚空之中斩杀了不少敌人。 然而好景不长,元笛和同龄修士接触越多,她心底深埋的自卑感也就越深,最终在撤出虚空的那天彻底引爆。 她所谓的“跟随”左流云,实际上只不过是元向风想将她送出去换个环境,好让元笛重新振作罢了。 既然不是让元笛始终跟着自己,父女俩又将前因后果解释明白,左流云自然无甚不可,点头答应。 “离开无终岛之后,我会前往香芝岛,到时候让元笛跟着我吧。” 他如今修为比元笛高,再喊“师姐”已经有些奇怪,可她的年龄又的的确确比他大不少。 因此左流云干脆隐去了多余的称呼。 “好,多谢于师弟。” 元向风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拉着元笛连忙感谢左流云。 …… 要去锦衣岛的事情,左流云自然不会和任何人说,而且他的路上的确要途经香芝岛。 该道别的人都已经道别,左流云和元笛说好,在当晚,便坐传送阵离开无终岛。 并非是他不想坐宝船,是因为现在冥龙殿是战时状态,几乎所有搭载客人的宝船都没办法抵达,他们俩不得已之下,才选择了传送阵通行。 在当值弟子面前,左流云出示了申亥给他特批的离岛许可,这才走入了十分冷清的传送阵。 “咱们这一次,先坐传送阵到附近岛屿,再乘宝船前往香芝岛。”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地方,你对香芝岛也足够熟悉,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 在左流云面前,元笛以往的清冷去了七八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羞赧。 毕竟现在她的状况一团糟,而左流云又是见过她之前意气风发样子的人。 在左流云面前,元笛总会觉得别扭。 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问题,怪不得左流云,但还是难免胡思乱想。 左流云也觉得状况尴尬,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得把元笛送到香芝岛才算是大功告成。 …… 香芝岛,如今格外的宁静。 自从五十多年前那一回以后,三家后来商议,将轮流管理的时限增加到了十年一轮换,现在,管理香芝岛的正好是蓝影宫的修士。 原本每个法相修士都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治理岛屿,有些松散,有些严格,但这一次不同。 在东海大门派的精锐势力全部被抽调去对付虚空之际,香芝岛的管理不可避免地松懈下来。 蓝影宫自己家的法相都被迫离开,驰援无终岛,因此香芝岛迎来了二百余年过后,第一次无人管理,野蛮生长的机会。 现如今,在香芝岛上做主的家族,是岳家,而紧随其后的,是郑家和姚家。 郑家在左流云来过以后,元气大伤,直到今天都没有恢复。 因此,他们家族只能凭借强大的底蕴居于岳家之下。 而姚家,则随着姚兰成、姚兰溪兄妹的励精图治,逐渐后来居上,目前已经稳稳站住了第二梯队,仅比郑家稍差。 而岳家,则是当仁不让的领头羊。 这日,香芝岛,云来酒楼,一层的客人们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今日这云来酒楼被人包下来了?” 有想要上二楼观风望景的客人不满地嚷道。 有聪明人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可知道今天包下酒楼的是谁?” “嗯?” “是姚家的家主!” “香芝岛新贵,姚家?” “没错。” 众人的议论之声逐渐平息。 如今岛上岳家高高在上,不掺和平时的争斗,颇有稳坐钓鱼台的意味。 只有姚家锐意进取,风头一时无两。 第248章 接风宴席 香芝岛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在猜测,今日姚家将云来酒楼第二层包下,是要宴请什么人? “我猜,肯定是岳家的长老,甚至是岳庚家主。” 有人说道,引来阵阵赞同。 “你想,现在姚家正是风头无二的当口,又和岳家没什么冲突,我若是姚兰成,肯定要一鼓作气,将郑家踩在脚下。” “这就需要岳家的帮助了。” “而如果我是岳家的家主,肯定也愿意扶持一个更亲近我的势力上位,而不是继续看着郑家做梦。”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岳家肯定想联合姚家,将郑家彻底打落深渊。” 这番论调在香芝岛上颇有市场,一时间,众人甚至都认为这就是真相。 可见姚家如今是何等的如日中天。 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我倒不这么认为。” “岳家在宝座上已经待了太久了,姚家若是真想做香芝岛的老大,怎么可能接受岳家的扶持?” “依我看,姚家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宴请,肯定是请来了强援,说不定是几个凝丹后期,让家族的实力更加充实,好对郑家发起挑战!” 众所周知,姚家上位的时间比较短,最缺少的就是底蕴,这番论调一出,很快也得到了不少赞许。 双方各执一词,期间又有第三种、第四种可能出现,谁也说服不了谁,交流最终变成了混乱的争吵。 好在云来酒楼的掌柜不是吃素的,不可能放任好事者冲撞了自家的贵客,早早清空了云来酒楼,自己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等在大门口。 “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店外喊了一声,围观者迅速让开一条道路。 很快,有人嘀咕一句:“这姚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这一两个时辰来,所有人的观点中,姚家无论要和谁联合,都不该出动这么多人才是啊! 不说家主姚兰成还有他妹妹姚兰溪,就说后面的年轻修士,光是凝丹初期就有七八个,还有二十来个血脉修士。 难怪他们要包场云来酒楼,原来是因为人多! 姚家修士鱼贯而入,有耳朵灵敏的人,听见姚兰成正在和姚兰溪说笑,似乎在说什么…… “今天……大哥……就要来了”之类的话,只不过根本听不真切。 姚家修士来得快,走的也快,没有热闹看之后,在场的好事者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第二天传出流言,说姚家家主姚兰成为妹妹庆生,包下了整座酒楼云云…… 甚至还有一些离谱的说法,连选夫婿都给编排出来,令人哭笑不得。 上到二楼,姚兰成带着妹妹坐在主桌,桌子的末尾,坐着几名他最看好的姚家年轻人,修为从凝丹到血脉初期应有尽有。 就这样,姚家人等待了半个时辰,掌柜的才带今日的客人上楼。 一个年轻的男修士,身后跟着一名面善的女修,缓步走了上来。 姚兰成第一个迎接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左流云面前。 “于兄!”他情真意切地喊道。 当初要不是左流云,他们姚家恐怕就要被郑家给打压到死,怎么可能有今日的盛况? 在左流云离开香芝岛后,他余威仍在,剑神山和蓝影宫又对姚家颇多照顾,这才让姚家最终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了香芝岛上第三个大家族。 左流云见到姚兰成,也展露笑容。 白驹过隙,他再见到姚兰成,两人的身份地位已经天差地别,一时间竟然有口难言,不知道从哪说起。 最后,还是姚兰溪清脆的声音替哥哥解了围。 “你们两个要站到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左流云和姚兰成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一点点隔阂消弭于无形。 “于兄,快来,今天我们姚家为了迎接你,可是全体出动。” 左流云早就看见,有些姚家人认识他,向着他点头致意,有些年轻人不认识他,则显得局促不安,想打探又不敢说话。 第一次,左流云体会到了穆天权的感受。 “姚兄,我们先入座吧。” 两人对坐,姚兰成立马发现不对。 “于兄,你……法相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姚家长老全都一惊,再打量左流云,果真发现他身上气息已经变得缥缈不定,根本没法锁定气机。 “怎么,法相就不能做你家客卿了?” 左流云开了个玩笑,让现场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姚兰成却有些恍惚,他记得第一次见左流云时,他还只是凝丹一二重的小修,现在居然…… 千般思绪浮现,最终化成了一声释然的叹息。 第249章 法相二重 “没想到当年一别,于兄不但在东海闯出偌大名头,还成就了法相!” 说起来当年的事,姚兰成感慨万千。 他已经释然,这些年他始终关注姚家发展,修为上倒是并没怎么提升,多年来也只是凭着积累来到了凝丹九重。 和左流云的差距已经不可以道里计。 左流云看了看满桌菜肴,又环顾四周,将那些眼含期待的青年才俊尽收眼底。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姚兰成的想法有些太过明显。 只可惜自己现在并无收徒之心,这些姚家子弟必定要败兴而归了。 又聊了一会,左流云终于找到空隙,将元笛引荐给姚兰成。 “姚兄,你还记得这位吗?” 左流云向后让了一点,露出元笛的身形。 “这位是……” 姚兰成一早就看见了元笛,他觉得这个女子自己在哪见过,但又没有把握。 见到左流云引荐,姚兰成翻找记忆,终于恍然大悟。 “元笛!你是元城主的女儿!” “当年在塔上……” 姚兰成当年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过登楼会,但对元笛也留下了不少印象。 面对热情的姚兰成,元笛只能勉强应付,本来一路上还算好的“病情”,现在又有复发的趋势。 姚兰成如今洞察人心,很快发现元笛的不妥之处,但他识趣地没有声张,而是找了个没人在的当口,悄声询问左流云。 “于兄,这位元师姐,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给我的感觉……还没有几十年前强?” 左流云苦笑,将元笛的情况和盘托出。 他唯独隐去了偷走修为的事情,那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估计姚兰成听了根本也不会相信。 听完,姚兰成陷入沉默,左流云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姚兰成开口了。 就像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我帮你处理元师姐的道心问题,保证她在我这里好好休养,不会向更深渊滑落。” 左流云没插嘴,他知道姚兰成马上就要提条件了。 果然,姚兰成又道: “但我有个条件。” “你看到那些青年才俊了吗?” 说来说去,姚兰成的心思昭然若揭,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瞒着左流云。 “想让我挑一个徒弟?” “当然。”姚兰成略带得色:“这些年我着力培养,我们姚家可是出了一批天才!” 显然,这是姚兰成最自豪的工作。 左流云沉吟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姚兄,目前我没有收徒的打算,但我可以用一门我自创的神通和你交换。” 姚兰成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失望。 但他知道,收徒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实际上替左流云看护元笛这件事,怎么也比不上收徒来得重要。 左流云能留给他一门神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而后,令他惊喜的还不止于此,左流云又道:“明日,让我见见你家的青年才俊。” “说不准我传他们一招半式。” “太好了!” 姚兰成喜上眉梢,左流云这属于是额外附赠,让他感到惊喜不已。 两人联袂回到酒席之上,接下来的夜晚,他们只谈当年,不谈正题。 酒酣耳热,原地偷偷对左流云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卖给姚家了?” 她这话调侃的意思更多,左流云因此也十分轻松地回答: “怎么能说是卖呢?明明是交换人质!” 一时间,宴席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宾主尽欢,姚兰成带着左流云回到姚家族地,将他原本的小院交还给了他。 左流云一进去,就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小院自从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姚兄,你们有心了。”左流云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对面这么做,与他们的交情有关,但更多的是姚兰成是个有心人,连一段不一定能够延续的关系都能维护下去。 回到房中,左流云恢复了独自一人,至于元笛则另有住处。 房间中,他盘膝而坐,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回转外海,心中不由得生起阵阵思乡之情。 都说近乡情更怯,左流云却是连归途都还没有踏上,就已经感到阵阵胆怯了。 他还怕看到外海物是人非,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回金风岛。 当年狠下心来,决定不再回到左家,可五十年后,他的心态早已发生变化。 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永不回头,也总有令他后悔的决定。 躺在床上,他难得地想要入睡,最后却又失眠。 辗转反侧之间,左流云体内的法力却奔腾不息,犹如潮水一样顺畅。 是夜,他突破到了法相第二重。 第250章 抽离状态 这一回突破,并没有什么天地异象,小院子里,包括左流云的身边,都是一副平静模样。 左流云觉得,自己的修行气质愈发深藏于内,余凝丹时期额大开大合背道而驰。 但他更喜欢这种感觉,闷声发大财,于无声处听惊雷。 …… 冬日的清晨有些寒冷,许多来演武场观看姚家大比的修士都觉得有些寒冷,给自己添了两件衣服。 左流云的到来根本瞒不住有心人,虽然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仅仅是昨天一晚,加上今日清晨,有关于左流云的所有信息,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从他第一次从姚家出现,与姚兰成合作,再到斩杀郑家十名修士、登楼会上一鸣惊人,最后又是见证了郑家老祖的法相天劫。 总之,左流云在香芝岛上的所作所为,虽然短暂,但堪称传奇。 所以这一早上,岛上有不少好事者闻讯而来。 岳家的家主,岳庚,还有郑家家主郑少明,也算在了“好事者”的行列当中。 只不过他们两个不算是普通的好事者,直接被姚兰成奉为上宾,就坐在左流云边上。 “于兄!”岳庚气定神闲地拱手,并不觉得左流云的到来会让姚家威胁到岳家。 他的气息,赫然也已经是法相修士。 怪不得岳家能在香芝岛上一家独大,昨天姚兰成并未透露这个消息。 左流云对他和善点头,两人见过不止一次,左流云曾经给岳庚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而左流云也清楚,这个岳庚绝不是好相与之辈。 老谋深算对他来说是正面的形容词。 “岳家主,好久不见。”左流云不咸不淡地和岳庚打着招呼。 两人交谈几句,岳庚有意无意间,完全忽略了郑少明。 和之前左流云见过的郑少明相比,他更深沉,也更憔悴了。 之前他只是郑家家主身边的一个“谋士”,有地位,但不高。 但在郑家高层全军覆灭之后,郑少明担起了家族的重担,现在看来,他做的不错,保证了郑家的地位没有滑落,也在岳家的不断打击之下坚持下来。 左流云再见到他,想起曾经的相遇,不由得对此人多了不少敬意。 而且他察觉到,郑少明的修为并没有落下,当年他就是凝丹大圆满,如今更是已经半步跨入法相,估计只差一次天劫。 他藏得很深,左流云觉得岳庚大概率没有察觉到。 不经意间,他的嘴角勾起弧度,心想未来香芝岛上可有好戏看了。 交谈之间,左流云频频寻郑少明说话,引来众人阵阵侧目之余,也让郑少明有些悚然。 他心中按捺不住地想道,难不成自己的情况已经被左流云发现? 郑少明打定主意,在之后的演武中一句有用的话不说,显出十足十的心不在焉来。 …… 左流云将他们之间的各种小心思看在眼里,心中多了一丝明悟。 他忽然意识到,岳庚也好,郑少明也好,都被困在香芝岛上了。 包括姚兰成也是如此。 岳庚希望岳家能永远统领香芝岛,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维持这样的状态。 郑少明希望能重现郑家当年的辉煌,至少要保持住第二的地位。 姚兰成希望培养出姚家的下一代,然后和郑家掰一掰手腕。 他们都有明确的目标,但左流云深深怀疑,当他们的目标真的达成之后,这几人又将何去何从? 也许会是无尽的空虚与迷茫? 在左流云看来,这种情况和道心破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犹有过之。 道心没了,可以重塑,目标没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进取锐气的修士,无异于行尸走肉。 他想着这些,明明攀谈不断,一团和气,却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于外,站在更高的角度上审视眼前的一切。 左流云感到好奇,接着是透彻,最后是恐惧。 他害怕变成他们的样子。 “于兄,于兄!” 他的变化终于被姚兰成察觉,他笑着说:“于兄今天大有不同啊,是不是昨日又有什么心得体悟了?” 左流云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是有一些想法,就是不知你们姚家有没有修士愿意听我聊天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流云蓦然想到,自己也不能被天水宗困住。 “这就是穆天权离开的原因吗?也许只是其中一个……” 第251章 自降修为 心境上的变化暂且不提,左流云在一阵寒暄过后,很快将目光放在了前方的演武之上。 这次的演武,岳家和郑家并没有喧宾夺主,给了姚兰成最大的尊重。 他们几个只是作为点评战斗的前辈,站在高台之上,观察下方的战斗。 这种感觉左流云还算熟悉,当年他也主持过天水宗的收徒大比。 看了一会,左流云不得不承认,东海的修炼水平要高过外海不少。 不同于外海的野蛮生长,东海修士很多在没修炼之前,就已经根据父母的血脉、自身的喜好决定了未来的道路,并且开始为之付出努力。 这才是外海修行界最需要的东西。 左流云想道,很快又微微叹息,因为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来的,而是必须要通过几代人的沉淀,勠力同心,才能建起这样的修行体系。 旁人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左流云也毫不敝帚自珍,该有的点拨一点不少。 第一批弟子的比斗精彩有余,却深度不足。 到了第二批血脉,终于又让左流云眼前一亮的修士出现。 “那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左流云指着一名表情桀骜的年轻人问道。 姚兰溪在一旁报出名字:“于大哥,他叫姚光翎,是我姚家三房的后辈。” 左流云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用心观察眼前的战斗。 那少年的血脉是一只浮在空中的灵蛇,有些像是碧空蛇的变种,但又有点细微的区别。 姚光翎的对手,是一名拥有虎妖血脉的少年。 两人对战,俱都用出全力。 虽然现在场面上是均势,左流云已经看出姚光翎必胜。 他的战斗方式相当的“阴险”,不停地使用各种方法诱导对手上钩,而他的对手又总是被那一点点蝇头小利所迷惑,不停地用重手出击。 一时一刻,看似得利,实则失去的更多。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在战斗上充满了自己的心思,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左流云观察少年,给出了让姚兰溪喜笑颜开的评语。 “那我……” 她试探着说了两个字,左流云则点头答应:“我会在香芝岛待上十五日。” “好!” 姚兰溪不再说话,而场下的战斗也已经分出胜负。 就像一步步上钩的猎物一样,当陷阱发动,再精明的猎物也只能束手就擒。 姚光翎的对手,在一次贪功冒进之后,被从天而降的灵蛇咬开了后颈肌肤,只能含恨认输。 他兀自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只要再小心些,就不会失败,姚光翎只是运气更好,偷袭得手。 同着不服气的对手相互致意,姚光翎面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那一房的位置。 “光翎,三姐找你。” 姚光翎的父亲走过来说道,眼中隐隐有不合年龄的兴奋之色。 “三姑?” 姚光翎眉头一挑,有些不相信,心中再骄傲,也忍不住想道自己是不是被那位前辈看中了。 跟随家中长辈走到姚兰溪边上,姚光翎正要问好,三姑却朝他摆手。 “别说话,安静待着。” 姚光翎有些不服气,但只能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 演武继续,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左流云才又挑出一名名叫“姚光滢”的少女。 一男一女,跟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 两人都是血脉后期修为。 姚兰成还有些遗憾,他们姚家那么多凝丹期的青年才俊,左流云居然一个都没看入眼。 “你们两个,这半个月时间,跟于叔叔好好学,好好练,能学到一招半式,都是你们的福分!” 两人懵懵懂懂地点头,心中并不知道左流云到底多强。 他们才出生不过二十年,对左流云曾经的彪炳战绩根本没有概念。 虽然昨天听家里长辈闲谈,知道了不少,但仍然并非亲眼所见,因此姚光翎对左流云的态度是三分敬佩,三分好奇,再加上四分不服气。 这种不服气,从姚兰成离开小院的那一刻起浮出水面。 “于叔叔。” 姚光翎跃跃欲试。 “怎么?” 左流云好笑地看着他,少年的心思昭然若揭,瞒不过任何人。 “我想和你打一场!” 姚光翎傲然挺胸:“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的境界比我还高两重,可……” 说到这,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什么?继续说啊。”左流云笑着看向他。 “你可以把修为压低,和我战斗啊!” “你让我压制到凝丹也就罢了,让我压制到血脉,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 第252章 自大小子 左流云思索片刻,小蜘蛛从头顶跳了出来。 “什么东西!” 小寒的出现,让姚光翎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不用紧张。”小童子露出笑容,“我是主人的灵宠,既然主人他懒得自降修为,那就由我来考教一下你们吧。” 说着,小寒的修为从凝丹一路降低到了血脉六重。 “不公平!”姚光翎喊了出来,“你的修为比我还低,这怎么行?” “我是血脉八重,你也要血脉八重才是!” 他看了看小寒,又看向左流云,心中想的是—— 我要是战胜了灵宠,这位法相修士就愿意和我战斗了吧? 殊不知,左流云心中却开始有些失望。 这小子居然如此自大,目中无人,这和他的战斗风格完全不一样! 一瞬间,左流云都有退货的冲动了。 小寒也被气笑了,干脆将修为提升到了血脉八重。 “这下你满意了吧!” 姚光翎再无异议,两人摆开架势,在小院之中展开“战斗”。 左流云走到那少女身边,低声问道:“姚光翎平时也是这个样子吗?” 姚光滢抿着嘴唇,羞怯地摇头:“光翎哥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他……他在长辈面前很谦逊。” “好,那我们就看着吧,你觉得谁会赢?” 少女奇怪地看了眼左流云,心中的话没有说出来。 战斗开始,小寒没有留手,于是姚光翎惊骇地发现,自己居然寸步难行! 周围尽是冰棱,每向前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他的蛇族血脉,此时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蛇族和奇寒灵蛛,都是阴属,姚光翎干脆地被小寒用血脉压制。 “小子,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以为你在小小的姚家称王称霸,就能对我摆出那副样子。” “还有,我叫左冰,以后最好别叫我灵宠。” “……” “我输了。”姚光翎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认输。 令他感到屈辱的是,一只灵宠居然能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顿时,他心中升起一阵斗志。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的!” 左冰完全无视了姚光翎的豪言壮语,只当他是败犬的吠叫。 “好了。”左流云走到姚光翎身边,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 “接下来的半个月,你要在这里好好修炼,不可惹是生非,明白吗?” 姚光翎目光没移开小寒,闻言重重点头。 “放心,在打败他之前,我一定乖乖的!” 左流云苦笑摇头,心中对他却多了些欣赏。 桀骜之人在失败后,往往会有不短的恢复期,可姚光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心中想的全是接着挑战小寒。 “姚光翎,我来和你说说战斗的问题。” “战斗?”姚光翎目光终于转过来,有些不满:“我想学神通,可不是来听这个的!” 这样恶劣的发言,让左流云的眉头拧紧。 “你的战斗问题那么多,如果我不给你改正,岂不是白来一趟?” “你手下就要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左流云声音越来越高,夹杂着法相修士的威势,让姚光翎根本不敢说话。 “……好,我听你说还不行吗?” 左流云哼了一声,继续讲道:“首先一点,你的战斗设计非常好,但对血脉的依赖太严重了。” “先别反驳,用心听着。” “你是血脉的主人,使用血脉的第一个准则就是不要被血脉影响。” “灵蛇血脉踪迹难寻,最是诡谲,你的风格偏向此道可以理解,但不能一切围绕血脉,必须要有自己的想法才行。” “今日两场战斗,第一次你以设计引对手入彀,足够精妙。” “但第二次,面对小寒,你的血脉被压制之后,立刻不知道该怎么做,这问题就很大了。” “总而言之,你现在的战斗有两个问题,一是太过依赖血脉,而是只会打顺风,一旦局势脱离掌控,就两眼一黑,不知该怎么做了。” 姚光翎越听越害怕,身上已经出满了冷汗。 左流云几乎抽丝剥茧一样,将他身上存在的所有问题都摆在了明面上。 这让他惊惧不已,若是真有敌人想要利用,估计自己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听到最后,姚光翎甚至有种捂住耳朵逃开的想法。 但他知道,左流云说的所有话,对他未来的修行都大有裨益。 姚光翎渡过了煎熬的半个时辰,终于,左流云意犹未尽地结束。 “姚光滢,你过来。” 一旁的少女早就期待无比,闻言立刻走到了前面。 第253章 重新启程 姚光滢的修行问题,比姚光翎要少很多。 左流云选择她的原因,也是因为她面面俱到,心细如发,几乎不犯错误。 这是左流云多年修行以来的发现。 在修行界里能走得更远的修士,一种是真正的天才,惊才绝艳,光照一整个时代。 另外一种就是脚踏实地,每一步都不犯错误的修士,往往能走得很远,甚至要超出那些天才。 姚光翎和姚光滢,则分别代表这两种人。 “想要成为真正的高阶修士,我还差得远啊。” 半个月时间,左流云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都在指点这一对少年少女。 随着时间的推移,姚光翎一开始的不服气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全都是敬佩。 期间,他听说了不少有关左流云的故事,有些是左流云自己随口说的,有些来自周围大人。 见到真人之后,对左流云模糊的印象,在姚光翎心中愈发清晰。 这半个月,他脱胎换骨。 ……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左流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停留下去的意义。 最后一日,他找到姚兰成,谢绝了对方的挽留,将“匿影藏形”留给了他。 “我说,下一次看见你,会是在什么地方呢?” 姚兰成递过一瓶酒,自己将手里那瓶一饮而尽,有些惆怅地说。 “谁知道呢?有缘一定会再见,说不定你在东海还能听见我的传说。” 左流云笑着,也喝了不少酒,心中暗道,在未来,恐怕自己很难再回到香芝岛了。 除了从外海传送。 他将剩下的酒喝光,朝姚兰成摆摆手,算作告别。 当晚,左流云登上宝船,飘然而去。 …… 当他再度踏上锦衣岛的时候,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 锦衣岛的样子,与记忆中没有半点不同。 东海中发生的各种战斗、虚空入侵,和锦衣岛仿佛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里依然封闭、落后,凝丹修士即可称王称霸。 而鱼家也还是如往常一样,似乎鱼无忧在万灵城里的表现并没传到任何人耳中。 平静如水潭的锦衣岛,让左流云感觉到安心,他寻寻觅觅回到自己当年已经杂草丛生的院落,想了想,花了三天,布置了一道遮掩和预警并存的阵法。 在他离开后,这座小院仍旧是破败的模样,只不过外面套了一层幻象,用来遮掩其中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一旦有人破坏了阵法,即使远在外海,左流云也能很快察觉,不至于被人偷袭。 在锦衣岛待了一个月,左流云总算将超远距离传送阵布置完毕。 接下来,就要回到外海进行布置了。 一个月过后,左流云再度登船离开锦衣岛,悄无声息地返回香芝岛。 这一次,他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 香芝岛的超远距离传送阵仍然一如往常,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或者左流云的到来而被破坏。 似乎三宗也只是在一开始搜捕一番,后续的搜查并没有跟上。 也对,在东海,有更多比寻找左流云重要的事情。 站在传送阵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角落里那一座传送阵空空荡荡,始终无人踏足。 “我要回到的,就是一个东海人也许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吗?” 左流云心中想道,却也忍不住激荡起来。 自己能给外海带来多少改变? 如今的外海又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想象,从祝饮冰的话中也有许多信息。 修行界的变化,往往以百年为时间单位,自己仅仅离开七八十年,也许外海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你,那边那个,你不坐传送阵就别在那挡着!” 一名负责管理传送阵的修士,看左流云始终没有移动,还以为来了挑衅的不速之客,不客气地出声驱赶。 “我要坐的。” 左流云轻声回答。 “那你要去哪?” “我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诗人吗?这传送阵里面,哪个不是遥远的地方?普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法抵达!” 左流云观察着他,他表情有些兴奋,又有点自得,像是为这份活计而自豪一样。 过了几息,左流云开口:“和你想得不一样,我要去的地方,就连东海的修士,九成九一辈子也不会抵达。” “是吗?” 那人狐疑地问,“我们这里有这样的传送阵法吗?” 接着,他便看见,左流云回身走向了最角落里的传送阵,放上三块流光溢彩的灵石。 (第三卷完) 第1章 再见莫迟 “莫师兄,莫师兄!” 莫迟端坐在光焰岛城主府内,小腹高高隆起。 尽管保养得很好,他的脸上还是多了不少皱纹。 光焰岛的修士,全都私下称他为“胖岛主”。 这个称呼并不好听,可莫迟却颇为受用,在公开场合也喜欢自称为“胖岛主”。 一名身穿天水宗服饰的师弟,恭恭敬敬地站在莫迟身边,向他汇报。 “师兄,今年开年的大交易节就要开始了,目前报名的商行,还有行商总共一百七十八家,您过目。” “好,放在那吧,我等下会看的。” 弟子点头,恭敬退出,站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师兄,今年的商家又比去年多了五家,咱们光焰岛真的是越来越气派了。” “少说两句吧,你小子。” 莫迟轻斥道,可脸上笑意不减,显然颇为受用。 那弟子自觉说对了话,趁热打铁:“莫师兄,你说你这个城主的头上,怎么还有个‘代’字?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呢,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个字去掉!” “噤声!” 那弟子笑容定格在脸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莫迟,“莫师兄……怎,怎么了?” “你这是……” “我什么我?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莫迟站起身来,肥胖的肚子将桌子都给带得七扭八歪。 看着莫迟向自己大踏步走来,弟子不敢动弹,嗫嚅道:“师兄……师兄,你……” “有些话不能乱讲,知道吗?” “是,是,弟子知道了!” 那弟子噤若寒蝉,不断地扇自己的耳光,连滚带爬地离开。 被这么一搅和,莫迟的好心情也没有了,他走出房门,站在院中看天。 “左师兄,你何时能回来?” 莫迟并非贪得无厌之人,这些年来,他将光焰岛经营得铁板一块,欣欣向荣,离不开左流云师长朋友背后的帮助。 他虽然修为没有增长,但随着光焰岛的提升,他自己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现在,莫迟在宗门里的声量,甚至比普通的凝丹修士还要高一些。 这一切从何而来,他很清楚。 左师兄一天不回来,他就还是这座岛的代理人。 而左师兄若是回来…… 莫迟一直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知道左师兄去了东海,若是真能从东海闯荡一番,回到外海,那在宗门地地位估计又要有一个跃升。 这些年,天水宗声威日隆,左师兄若是回来,恐怕自己又能得到不少好处。 想着想着,莫迟苦笑摇头:“左师兄啊,我可得好好替你守着这份基业,不让它被人抢走。” 就在此时,一个炼气弟子飞快地跑过来,毫无上下尊卑地对莫迟喊道: “莫师兄!莫师兄!山顶的传送阵……亮了!” “传送阵亮了?” 莫迟一个激灵,一身肥肉都颤抖起来。 “走,带我去!” 他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左师兄,真的就要回来了吗? 莫迟快步跑上后山,气喘吁吁,却不改他脸上的兴奋之色。 “左师兄!” 莫迟看见山顶上出现的人影,激动万分地大喊道。 “你是……莫迟!” 左流云刚回到外海光焰岛,第一眼看见一个炼气弟子,那弟子见到他之后,目瞪口呆,接着就直接跑走。 左流云哭笑不得地下山,结果在半山腰看见了莫迟。 “你怎么都胖成这副模样了!”左流云没好气地看着他,“还有,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血脉?” 莫迟脑袋上挨了一下,笑容更盛:“左师兄,我哪像你那么天才啊,这些年我奇珍异宝服食了不少,尝试凝丹好几次,结果全都失败了!” 莫迟说着,脸上不见一丝遗憾,反而都是豁达的笑容。 “就算不凝丹,我这一辈子也值了!至少我见识到了一位天才的崛起……” “嗯?你……你法相了?” 一时间,由于太过惊讶,莫迟连“师兄”都忘记叫了、 他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不才刚刚说过见证天才的诞生吗?”左流云打趣道。 “师兄……你已经不是天才了,你是神仙啊!” “少说两句吧你。” 左流云又给了莫迟一下,他显得颇为受用。 “走,带我去看看现在的光焰岛。” “是!” 莫迟大声回答,心情激动。 他本以为左流云只是凝丹中期、后期,没想到左流云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一直到莫迟陪左流云下山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不真实。 而左流云,则兴致勃勃地观察起光焰岛的变化。 第2章 繁华光焰 在他遥远的记忆里,自己上一次来到光焰岛的时候,正好见到于凭把光焰岛原本的建筑砸了个稀巴烂。 临走之前,那还是一副百废待兴的场面。 站在崭新的坊市之前,左流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迟,这真的是光焰岛吗?我不在的时候,宗门这么重视?” 莫迟在一旁的姿态,吸引了不少人的瞩目,远远的围观者都在猜测,这个看上去过分年轻的人是谁。 是天水宗新来的管事? 莫迟像是在向人介绍自己的孩子,充满了自豪之情。 “托师兄的福。光焰岛得到了宗门的重视,包括千林岛也给了咱们不少帮助。” “你看,那边的三层建筑,就是千林岛在岛上的店铺。” 顺势望去。果然看见一排样式新奇,富丽堂皇的高楼。 “不仅仅是千林岛,还有火炼岛以及其他的岛屿,都在咱们这设下了常驻的商铺。” “光焰岛现在可是宗门不可或缺的中转站。” “也就是这几年中,逐渐发展起来了。” 莫迟说了几句,忽然意识到,光焰岛这几年的发展,应该和左流云成就法相的时间完全重合。 他微笑的表情不变,但心中感叹,宗门果然将法相修士看得比什么都重。 修行界,修为就是一切,诚不欺我。 左流云看了一圈,站在岛心,拍拍莫迟的肩膀,真诚地说:“光焰岛多亏你了,你最近把岛中事务交给可信的人,准备去落魄岛找我。” “师兄!” 莫迟有点急了,“师兄你为何要让我离开光焰岛?” 多年以来,莫迟是真的将这座小岛当成了家,现在左流云说要离开,他反应非常激烈。 “放心,只是暂时离开,你跟我去落魄岛,我想办法替你突破凝丹。” “毕竟,我还指望你多帮我几年呢。” 惊吓变成了惊喜,莫迟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还能突破凝丹?!” “怎么,你不想吗?”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再豁达的人,面对修为的大跨步提升,都无法保持淡然。 莫迟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左流云则不再在光焰岛停留。 他当晚就推掉宴席,坐上宝船出发。 …… “青清!” “青清!” 一串清脆如铃铛的少女声音过后,几名清丽女子联袂而来,围拢在一个面容绝世的女子边上。 文青清缓缓调息,将外放的奔涌法力收回丹田,看向他们几个。 “又怎么了?” 她柳眉微蹙,假意嗔怪道。 “青清,你修为都这么高了,还天天修行,让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一名女子围过来,笑着贴在文青清边上。 “就是,凝丹八重,咱们千林岛有几个修为比你高的?难不成青清想当下一任岛主?” “别瞎说。”文青清含笑轻叱,“蒲岛主可做的不错,咱们千林岛蒸蒸日上。” 说完,她又有些惆怅:“我只是不想……被落得太远。” “胡说,你这么强,谁能把你落下?” “对了,青清,今天桐影宫的修士来咱们岛上了,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又有人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是啊,桐影宫那个天才,可是追求了你几十年了,你正眼都不看人家!” “就是,人家景泓一年纪轻轻就已经凝丹七重,还是宫主之子,前途不可限量啊,青清,你就不考虑一下吗?” 文青清看明白了,自己的几个闺蜜,这回是来给景泓一做说客来了。 “他算是什么天才?那是你们没见过真正的天才!” “青清,你不会还想着那位左流云吧?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就是,他都多少年没在宗门里出现了?是生是死都不一定呢,难道就要抱着一棵树上吊丝吗?” 文青清终于有些恼了。 “你们几个,有替景泓一说好话的功夫,不如多修炼修炼,把修为提上去比什么都强。” “我们要那么高的修为有什么用啊!” 文青清面色不变:“修为高了,烂桃花自然就少了。” 一时间,气氛降到了冰点上,几名围在她身边的女子全都神情讪讪,不敢多言。 “青清师姐说的有理,你们还不赶快去修炼?”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中带着命令的声音从背后出现。 几名女子如蒙大赦,立刻分开两侧,从文青清边上离开。 “青清师姐,我们又见面了。” 此刻洞府里只剩下两个人,景泓一目光火热,爱意流露。 “景泓一,谁允许你进我洞府的?” 第3章 完全无视 “我看你洞府开着门,就溜达着走进来看看你咯。” “反正我对你们千林岛已经十分熟悉,也没人阻拦我。” 文青清暗叹一声,这个景泓一仗着地位超然,本身又是天才,这些年一直在她周围打转,是众多苍蝇里最大的一只,打不死又赶不走。 “景泓一,我说过了,我心有所属,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啪嗒。 景泓一干脆地收起手中折扇,表情微微有些恼怒。 “青清师姐,我在你身边多少年了?” “有一二十年了吧。”文青清目光闪烁,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景泓一爆发了。 “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那个姓左的,不过是一个穷乡僻壤走出来的泥腿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再说修为,我如今已经凝丹七重,他就算再怎么天才,也不会比我走的更远!” “青清师姐,论家世,论修为,论相貌,都是我与你最为般配,你又何必等那个不一定回得来的人呢!” “景泓一,你住嘴!” “师姐!”景泓一表情有点扭曲,话语如连珠炮一样说出来。 “你记不住了,我可是很清楚,二十一年前,我在天水岛上第一次见到你,就再也忘不掉了!” “你心里有他,我知道,可我并不比他差啊!” “你不懂。”文青清微微摇头,随后终于忍不住将那个隐秘的消息说出来。 “他就快要回来了,你还是离开吧,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景泓一听这话,更不愿意离开了。 “他要回来了?太好了,我倒要看看那个姓左的有什么魔力,哪里能比得上我!” 话音刚落,一个平淡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回来了,青清。” “流云!” 文青清先是愣住,随后惊喜无比,看也不看景泓一,直接扑进左流云怀中。 软玉温香入怀中,左流云只感觉心中的火焰都被点燃。 “青清!” 泪水从脸庞上划过,很久,已经记不清多久,他的情绪有过如此剧烈的波动。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不停地说,文青清则只是哭,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衫。 旁若无人地亲热了一会,左流云搂着文青清,看向脸色铁青的景泓一。 “你是谁?” 景泓一本就愤怒,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合着刚才左流云眼中全是文青清,根本就没看见他? “你!我告诉你,我叫景泓一,是桐影宫宗主之子,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乡巴佬听好了……” 他说出多年来在心中演练过多次的一番话,正心情舒畅,冷不防却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法力威压。 还有来自灵魂领域毫不留情的碾压。 “法……法相!” 景泓一说完这话,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 这个修为,和自己母亲根本没差啊! 就算差了些许,碾压他也没有什么问题! 若是修为相差不远,还可以比拼家世,可现在……对方已经是法相,在外海已经可以自成一派,自己有什么资格向对方发起挑战? 巨大的打击之下,景泓一连话都说不出来,讪讪退到一旁,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泥土里。 左流云并不在意对方怎么想,就算是景萱来了又怎样?自己尽可以与她平起平坐。 现在,他的眼中只有文青清,再无其他。 “走吧,我们去见见蒲岛主,然后随我启程去落魄岛,如何?” 文青清满心甜蜜,“嗯,都听你的。” 两人转身依偎着离开,竟一眼都没看景泓一。 …… 千林岛,岛主府内,蒲光相早已等候多时。 “流云!” 他选择了最亲昵的方式称呼左流云。 “蒲岛主!” 左流云见到对方,也觉得亲切,两人拥抱片刻,左流云才看见一旁的文天龙。 “文师伯!” 文天龙同样喜形于色,听左流云喊师伯的时候,表情纠结一下,低声说道: “还不改口?” 左流云愣了片刻,惊喜:“岳父大人!” “别乱喊,爹,你也是,没个正形。” 文青清斥责道,但并无斥责之意,表情可都是甜蜜。 “行了,你们翁婿之间可以以后再聊,流云,以后你要长留天水宗吗?” 这句话问到了左流云的心中,他沉吟片刻,在期待的眼神中回答: “很大概率不会。” “但至少这几十年,我会待在宗门里。” 这话让人失望,又给人希望。 蒲光相脸色不变,等了几息才点头:“这样也好,以你的实力,天水宗不该成为你的掣肘。” “只要你还把天水宗当成家就好!” 第4章 门庭若市 “前辈放心,天水宗永远都是我的家,我永远记得我是落魄岛、天水宗人。” “也永远记得自己是外海人。” “好,好!” 蒲光相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表情激动不似作伪,拉着左流云的手又问了许多问题。 左流云讲了不少东海见闻,却唯独没有说一件事。 该怎么去东海。 这一点,他对除了几个亲近之人以外,全部保密,而未来,他也只会将这条渠道透露给宗主常木森。 和蒲光相攀谈一会,左流云便起身告辞,带着文青清准备离开。 “你们下一站要去哪?” 文天龙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询问道。 “落魄岛!” “果然,我就说你肯定要去见你师尊。” 文天龙笑着挥手,“那就快去吧,你师尊最近可是春风得意马蹄急,成了法相之后,就快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左流云非常理解,祝饮冰因为情伤差点道心破碎,好不容易联系上王若秋,修行之道又重新勇猛精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法相。 这样的人生,换谁来都肯定要得意一番。 蒲光相在一旁插嘴道:“没错,最近你们落魄岛可是热闹得紧呢,不知道多少人求着祝饮冰,想让他收徒。” 左流云笑而不语,他深知在外海,一名根脚简单的法相修士,可是一块大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文天龙又叮嘱几句,左流云便带着文青清一起登船离开千林岛。 他们刚走,蒲光相就转向文天龙,表情严肃。 “以后那景泓一,就不要再来千林岛了。” “谨遵岛主之命。”文天龙淡然点头,似乎已经知道这个结果。 …… 落魄岛上,虽不能说是人声鼎沸,但也完全不是当年,一老一小相依为命的状态。 码头上停了大大小小不少船只,有些人黯然离开,有些人则是满怀希望而来。 他们都是家里长辈带到落魄岛,请求祝饮冰收徒的。 原本,这位以脾气古怪,与宗门不算太融洽而着称的修士,在一朝突破了法相之后,已经成为了天水宗的新宠。 像是蒲光相这种,背后势力树大根深,想要收徒往往得经过多方考量,而且一定优先千林岛修士。 而祝饮冰就不同了,据说他除了有一个不知所踪的弟子之外,再没有别的徒弟。 物以稀为贵,这就让众多家族看到了可能性。 看到了后辈被祝饮冰收为徒儿的可能性。 因此这些年来,落魄岛上总有人乘兴而来。 只可惜,他们全都只能败兴而归。 祝饮冰对这些家族以礼相待,一点高傲都没有,只有在涉及到收徒弟的事情上,寸步不让。 “只有合眼缘的孩子,我才会收徒。” 这句话无异于耍赖,什么叫合眼缘?没人知道,评判的标准只掌握在祝饮冰手中。 一开始,落魄到门庭若市,人头攒动,到了今日,虽然人还是不少,也已经无法和当年相提并论了。 祝饮冰端坐在一座小小的高阁之顶,这是天水宗为他准备的洞府,楼下,还有十几名随时听宣的落魄岛弟子。 常木森曾经问过他,是否愿意出山,前往其他岛屿统领一方,却被祝饮冰回绝。 他只想待在落魄岛,等待徒儿回来,带来爱人消息,又或者是有朝一日也前往东海看一看。 这日,正是年关,祝饮冰坐在小楼最顶层,心中也难免有些惆怅。 自从道心恢复,联系上爱人,突破了法相,祝饮冰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多愁善感。 或者说,他开始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尽情地释放。 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发怒的时候就发怒。 本以为这样会吓走追随者,却没想到,这些不合时宜的做法却被称为“真性情”。 别人认为他逍遥自在,祝饮冰苦笑着应承,心中则若有所悟。 屋顶,祝饮冰举起身边酒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唉……今年,又是我一个人吗?” 尽管落魄岛下方灯火通明,许多手下弟子也在一同庆祝,可祝饮冰觉得,自己和他们非常遥远,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师尊。” “嗯?” “我喝醉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祝饮冰有些疑惑,然后便看到自己身旁多了两道身影。 “师尊,这么多年过去,都不认识我了?” 左流云站在他身侧,朝祝饮冰行礼。 “又是一年啊。” 左流云拿过另一瓶酒,一仰头喝了下去,感慨万千。 “是啊。” 祝饮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想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笑。 第5章 窃玉之得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和青清姑娘成婚?” 祝饮冰先看见左流云,随即马上见到文青清,故而有此一问。 “师尊!” 左流云不爽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不先问问徒儿怎么样?反倒先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 说完,他搂住文青清,嘴角含笑:“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这一次,打算和青清尽快完婚——别忘了,还有我的法相大典呢。” “没错,法相大典!” 这一刻,祝饮冰就像是看见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成人的家长一样,双目发亮,看得左流云都有点发毛 “我这就去找长木森,你的法相大典,肯定要大办特办!” “师尊,你的法相大典办了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没想到一下子噎住了师尊。 “没……还没。” 文青清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正好,索性你们师徒二人一起办法相大典。” “一门双法相,估计外海七大派都要羡慕死了吧。” 她这话,让祝饮冰的眼睛闪闪发亮。 左流云不在的时候,他觉得办大典麻烦,可现在左流云回来了,似乎一切麻烦就都迎刃而解了。 再说,还可以把事情推给徒弟嘛! 祝饮冰越想越觉得大善,甚至已经开始隐隐期待未来的法相大典了。 左流云看着爱侣,又看了看师尊,只好点头答应。 “这件事,我到天水岛上,会和常宗主说的。” “要快!”祝饮冰叮嘱道,“我知道你在外海不会待太久了。” “……十年之内,十年之内我一定把这件事办了。”左流云点头答应。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对了,师尊,你还记得窃玉诀吗?” 左流云掏出一块玉简,正是当年祝饮冰曾教给他的神通法术。 “记得啊,怎么了?” 祝饮冰有点疑惑,接着表情扩散成了“不敢相信”。 “你找到窃玉诀的全本了?” 说完,他就看见左流云扔给自己一块古朴的玉简,神识迫不及待地探入,祝饮冰看了一会,心思沉浸,不由得眉头拧成一团。 最后,他放下玉简,哈哈大笑。 “太好了,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看见原本的窃玉诀!” 这时,左流云好奇地:“师尊,这门神通法术是你在什么地方得到的?” 祝饮冰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过去。 良久,他低声回答:“那是在一座已经毁灭的秘境当中。” “我也是偶然一次,从一个不知名的入口进入秘境,但我很快发现,那里比我想象中更加危险。” “没有办法,当时退路已尽,我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在其中接连战斗、躲避了一个多月以后,我遇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那座山非常难爬,几乎每上一步,都要和自己,和天地作斗争。” “我尝试了很多次,也只能勉强爬到半山腰,在山腰上,我看见了这块残破的玉简。” “当我伸手拿到玉简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座山消失了。” “自我之上的山峰,似乎立刻被那阴沉的天空给吞噬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在我面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空洞,我心一横,直接跃入空洞之中,逃离了秘境。” “只是可惜,在我走后,就再也没发现该怎么回到秘境当中。” 说起当年的经历,祝饮冰遗憾非常,似乎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得到更多。 “你这篇完整的窃玉诀,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好徒儿,回到外海,稍作休整,再出发吧。” 祝饮冰看得出来,左流云成就法相,绝不是为了只在外海作威作福,称宗做祖的,他有更大的目标。 “我,还有天水宗,都不会阻拦你,我也希望咱们宗门能出一个真灵老祖呢。”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师尊,恭贺新年。” “对对对,新年了,可惜我没给你们准备红包啊!” 落魄岛上,升起了阵阵烟花,祝饮冰仿佛年轻了十岁。 …… 天水岛码头,守关弟子百无聊赖地踢着沙滩上的石子。 如今外海承平,战事隐匿,各门派达成了暂时的平衡。 因此,守关弟子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事需要处理,只需要做好迎来送往的任务就好。 “嗯?” 忽地,他看到一艘小船疾驰而来,还有一名身穿长袍的青年站在船头。 “那……不是天水宗服饰。”弟子眼尖,很快看到那人身上的袍子不对劲。 谁家的客人会坐小舟过来? 本门弟子又要表露身份才行。 弟子精神大振,随时准备敲响警钟,喊来增援。 第6章 漫长等待 “前方何人!为何擅闯天水宗?报上名来!” 弟子威风凛凛,迎着海风站在码头上,目光跟随船只缓慢移动。 “现在又不是战时,这么紧张做什么?” 船头,左流云负手而立,目光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弟子。 血脉期,身上的波动不弱,想来也是个小天才。 已经步入法相期的他,如今对宗门事务和弟子培养都颇感兴趣。 和当初新凝丹时完全不同。 凝丹的时候,他对上门求教的后辈避之不及,对收徒没有半点想法。 可现在,他开始认真考虑收徒这件事了。 一肚子的经验,还有对修行的思考,左流云想要寻找一个弟子传承下去。 心中思索,文青清已经从船舱里出来,跳到码头上,挽住左流云的手。 动人的面庞让那看守弟子看得呆滞。 文青清衣服上的纹饰,也彰显了她千林岛执事的地位。 “前辈!” 那弟子再无怀疑,站得挺直,对文青清行礼。 与此同时,他心中泛起怀疑,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的波动晦暗不明,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修为。 血脉,还是凝丹? 弟子猜测,他应该是凝丹境,也许比这位师姐还要高一点吧。 “你是哪个分堂的弟子?” “回师叔的话,弟子张紫阳,秘事堂弟子。” “秘事堂?怎么跑到这来看管码头了?” 文青清对秘事堂本就有好感偏向,此时听到,十分意外。 弟子苦笑:“宗门命令,并非弟子所能反驳,不过这码头上如今船来船往,倒也有趣。” “吴恒怎么办的事?” “这跟吴长老没关系吧?”左流云在一旁好奇道。 张紫阳连忙否认:“与吴长老没关,弟子人微言轻,哪见得到吴长老啊!” “也对。”文青清不再纠结,越过弟子,“你也不用去通传,我们去宗主那边看看。” “这……不合规矩吧。” 张紫阳有些迟疑,但很快被文青清的眼神瞪回去了。 一旁的左流云笑着安抚他:“这点小事也要通知常宗主,不如给他一个惊喜。” 不知怎的,张紫阳觉得眼前的男人,说话似乎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他立刻就不紧张了。 “好,全听前辈吩咐。” 张紫阳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两人则继续朝山顶进发。 路上,左流云偏头疑惑:“青清,你不打算帮帮张紫阳吗?” “秘事堂的弟子可不该跑来码头待命,这其中肯定内有隐情。” 文青清点头,不置可否:“我们无亲无故,贸然插手,不知道又要触了谁的霉头。” “所以你就……” “你觉得我没善心吗?” “不是,换做是我也不会去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陌生人,我只是有些好奇。” “很简单,若是秘事堂的弟子遇到生命危险,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能帮则帮。” 文青清表情认真,左流云看着她的眼睛,感觉有种别样的美感。 “但像是这样门派之内彼此倾轧的事情,其实早些遇到也没有坏处。” “你接着说。” “修士嘛,在哪不是修行?你都被排挤到落魄岛上,不是还能成就法相?” “只要前路没有断绝,寿元没有耗尽,修士就该以修心为重,这样的挫折反倒更像是磨砺心境。” “你说的对。” 左流云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文青清,深深一吻。 “你干什么……唔……” 文青清猝不及防,面色顿时潮红,半天两人才分开。 “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你干什么!” 文青清又羞又急,心中却泛起阵阵甜蜜。 左流云揽她入怀,耳鬓厮磨:“放心,这里四下无人,我早就观察好了。” “嗯。”文青清把头埋进左流云的胸膛,依偎着继续向前。 一路畅通无阻,文青清的衣饰和腰牌表明了她的身份——千林岛的高层,因此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跑来阻拦他们。 一直到议事厅,他们才被人拦住。 “两位请稍等。” 两名凝丹初期的弟子,分列议事厅大门两旁,不卑不亢地挡在他们前面。 “怎么回事?” “真人们正在议事厅中商议要务,不便见客。” “二位想要找谁?” “常宗主。” “那……便在偏殿稍微等待一会,议事结束我会帮您通传。” 左流云和文青清对视一眼,俱都点头。 “这样最好。” “请。” 跟随守门弟子来到偏殿,两人用了茶水点心,耐心等待起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足足三个时辰。 第7章 外海大比 他们不知道的是,天水宗议事厅内,以常木森为首的宗门高层,正在激烈的争吵。 “各位,桐影宫的提议,我已经准备答应了。” 常木森一开场,就用严肃的语气点出了最麻烦的情况。 “就在一个月前,桐影宫第三次发出邀请,邀请七大派的青年才俊,当然,还有妖族和蓝影宫的修士,一同参加大比。” “第三次邀请了,看来桐影宫志在必得。” 吴恒端坐在椅子上,这时候将身体前倾,显出十足十的严肃。 “没错,但他们直到现在都不肯透露地点,只是说在桐影宫附近。” “明天,桐影宫的使者景泓一就要抵达天水岛,既然对方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愿意再拖下去了。” 说话的时候,常木森全程看着吴恒。 随着时间的推移,常木森逐渐放松了对百战堂的掌握,甚至放弃了堂主的身份,如今百战堂堂主已经变成了吴恒。 与试炼有关的会议,吴恒的发言至关重要。 他思考良久:“宗主的想法我明白,但也得考虑现实状况。”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在桐影宫里安插的暗子,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一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韩真人,你怎么看?” 韩真人站起来,声宏若种:“我怎么看?我们秘事堂无能,没有打探到有价值的情报,我韩方甘愿受罚!” “谁要你受罚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桐影宫的想法!” “景萱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她想要怎样的试炼?又选定了什么地方?” “这些一问三不知,我们上哪去做出判断?” 吴恒表达不满,这场试炼若是真的进行下去,那他无疑是最为难的人。 秘事堂的情报没做好,却要他百战堂背锅,吴恒可是一万个不乐意。 “你怎么说话呢?这次桐影宫根本就没透露出任何消息!” “据我所知,其他门派,包括妖族也完全不知情!估计也就只有……蓝影宫可能知道内幕。” “哼,难道要我把人安插在蓝影宫内吗?” “还不是你们秘事堂无能?就怕到时候别的宗门什么都知道,就只有我们两眼一抹黑,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摆布!” 吴恒毫不客气,韩方也愤怒回望,两人针锋相对,眼看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别闹了。” 常木森出来做了和事佬。 他不由得按住额头,一脸无奈。 如今宗门里说是有六名法相,但蒲光相远在千林岛,祝饮冰根本不爱管事,左流云更是跑到东海去了。 韩长老又退隐二线,现在宗门里只剩下他和沈听两人主事。 因此,常木森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没有变轻,反而变得更重了。 他的怒吼,让在场众人全都一紧,声量都小了下去。 常木森喘息两口,等待片刻:“不管有没有足够的消息,我听说其他门派都已经答应下来,这一趟就算是鸿门宴,我们也要去闯一闯。” “吴恒,你去选拔,凝丹弟子二十名,血脉弟子三百名,由我亲自带队,七日之后出发前往桐影宫。” “是。” 吴恒知道常木森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争论,以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听从。 一旁的韩方也冲着吴恒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宗主!” 等在场的人走了七七八八,守在门口的弟子才进来通禀。 “什么事?” 常木森好奇地问。 他们这场会议,天水宗的高层几乎全都知道,不可能贸然跑过来打扰。 难不成是四大岛出问题了? “有一男一女过来找你,其中女子穿着千林岛高层的衣服。” 守门弟子不认识文青清,因此只用最直白的方式描述。 “一男一女?” 常木森满心疑惑,走向偏厅。 敲门而入,常木森愣在原地。 “文青清,还有……左流云?” “你回来了!” 刹那,常木森觉得肩膀上的担子为之一轻,像是看见了救兵一样,快步走到左流云身前。 “常宗主!”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喊道。 他很尊敬常木森,对方可是从微末中崛起,以平民弟子的身份,在宗门里杀出一条血路,压服了那么多世家大族。 他可谓是外海所有平民修士的楷模。 左流云迎了上去:“宗主,出什么事了?你们居然在里面谈了整整半天!” 常木森苦笑:“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只是有些令人疑惑。” “疑惑?” 左流云很快理解,若是真的像开战这种大事情,常木森一个人就能做出所有决定,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宗门高层一同商议。 第8章 法相登场 在听完常木森的讲述以后,左流云陷入沉思。 “我的第一想法,这次联合大比,和蓝影宫脱不了干系。” 左流云没有讲自己的故事,而是第一时间认真地替常木森分析起来。 “没错,长老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桐影宫只是蓝影宫的一个傀儡,现在蓝影宫重临外海,给景萱一个胆子,她也不敢擅自做这么大的决定。” “不错。”左流云拍手,“但我刚从东海回来,有一个消息得让宗主知道,那就是东海各大派如今都处在自顾不暇的阶段,蓝影宫很可能没有本事在外海搞事。” 说到这,左流云将东海现如今的情况简略说明。 当听到蓝影宫的主力全部都停留在无终岛上时,常木森陷入沉默。 “既然如此,这次联合大比,估计就是以桐影宫为主,蓝影宫从旁参与了。” “有没有可能……里面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呢?” “第三方?” “没错,既然桐影宫无力独自壮大声威,蓝影宫自顾不暇,那其中很可能存在第三方想要浑水摸鱼的势力。” 左流云握紧了拳头,十分笃定。 在他看来,再怎么不可能的选项,当其他可能都被排除,那么就代表不可能的事才是“真相”。 “你说的对。” 常木森沉默数息,转身向外。 “我得重新召集长老们,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们。” “没必要了吧?”左流云皱眉,他不喜欢长老团那样的氛围。 “很必要,你多年不见,宗门里只有法相修士知道你的近况,既然回来了,那就有必要昭告外海,我天水宗又多了一个法相修士。” 说话之间,常木森表情兴奋,连日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左流云理解这种感受,也知道自己即将承担的责任。 果然,常木森兴奋地离开,门口的守门弟子得到了全新的任务。 他们还得再将长老们请回来。 …… 小半个时辰之后,长老们一头雾水地重新集结在天水宗议事厅。 阵容不变,唯一的改变是,常木森的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左流云?” 吴恒第一个认出左流云,目光一紧,随后看到他的修为。 “法相?!” 这一声已经有些变形的惊呼,让在场的凝丹修士全部惊觉。 站在常木森边上的,竟然是失踪了多年的左流云,而他如今的修为已经是法相! 怪不得常木森要把他们再叫回来! 一名横空出世的法相修士,值得更加隆重的排场! 其中,表情最为复杂的,正是吴恒和韩方! 吴恒曾因为儿子和左流云有些龃龉,虽然早在左流云凝丹时,就已经一笑泯恩仇,但看见当年不起眼的小子摇身一变成了法相,那滋味还是非比寻常。 韩方则是想起,自己家族似乎和左流云有仇隙? 好像是哪个不长眼的,跑去招惹左流云来着? 他想了许久,也只能从记忆碎片里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韩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左流云在宗门内的资源争夺中,一定不会倒向韩家。 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看左流云,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 有人赞叹他的年轻,有人将他和当年做比较,有人心中则在考虑为自家子侄找一个好师尊,还有人担心左流云未来是否会与自己家族发生冲突。 种种想法不一而足,似乎转瞬间就经历了人生百态。 常木森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中,不置可否。 “真有趣啊。”左流云如今对情绪的变化非常敏感,看似站在常宗主旁边没有表示,心中却已经转动不知道多少念头了。 “好了,小流云,和大家说两句吧。” 常木森在他肩头一推。 左流云顺势站在前头:“各位,小子左流云,天水宗第四十九代弟子,目前是;落魄到祝饮冰门下。” “至于分堂口什么的,我倒是还没有,也不打算加入哪一方,各位将我当成闲云野鹤就好。” 有一个不想管事的! 在座的诸位,全都松了口气。 能坐在这里的,不说的贪恋权势,平时对宗门事务上也是出力颇多。 这些人太清楚一个法相修士所能撬动的能量了。 左流云本身又出身平民,实力强大又没有攀附,足可以自成一脉。 只要他想,任何一个大分堂或者大岛屿的岛主都是虚位以待。 因此,当他说出自己是闲云野鹤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就代表目前的利益分配方式不需要改变,这位法相修士无心宗门事务,只想要自己的那一份。 第9章 三道消息 将种种反应收入眼底,左流云轻松一笑。 有些话,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开,那就最好了。 一旁的常木森则是苦笑,他本想让左流云分担一下他的压力,没想到对方直接撂挑子,一推二五六,把身上的担子全都给卸下去了。 他走到左流云身边,苦笑:“你小子,和你师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好了,既然大家都认识左流云了,那我就在这里宣布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外海大比,我会和左流云一起带队前往。” 这个决定,颇有些石破天惊的味道。 “宗主!” 左流云亦是惊讶,常木森可没提前和他通气。 常木森瞪眼:“你在宗门里什么职务都不愿意当,又是春秋鼎盛的年纪,跟我出门走走怎么了?” “要么你就去领一个岛屿的岛主之位,做上个五十年!” 他提高声音,而左流云已经明白,宗门需要自己,常木森先斩后奏,正是害怕他私下拒绝。 想通之后,左流云的表情缓和下来。 “为宗门做事,晚辈自当尽力。” “这就对了。”常木森拍拍他肩膀,“我带你去外海大比,也是为了告诉全外海,我们天水宗多了一位不满百岁的法相修士!” 说话之间,常木森志得意满,周围人也都露出惊色。 不满百岁,一般这个年月的修士还在为凝丹挣扎,而左流云居然已经凝聚法相。 这是何等的才情! 下面的吴恒第一个起来赞同,“我支持宗主的决定,咱们天水宗,可不能被桐影宫压下去!” “没错。” “就是!” 你一言我一语,左流云和常木森出行已成定局。 左流云倒是没什么不可,他法相二重,暂时没有突破的可能,带队参加大比,也只是换个地方钻研阵法之道。 “好了,这次重新招呼大家过来,就是为了让流云和诸位见个面。” 常木森拍拍手:“大家,散了吧,吴恒,记得尽快选人。” 他说散了,可没人动弹,最后,还是一名有些苍老的女修越众而出,走到左流云面前。 左流云赶紧行礼,对方修为没自己高,可他认得那是宗门的大前辈,辈分比常木森还要高不少。 老妇人轻咳一声,问道:“流云,你可想要收徒?” “当初你凝丹时,我家后辈就问过你,可你不想收徒也便作罢。” “现在……”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看得左流云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 不过收徒的事情他早已有了打算。 当即,左流云点头:“收徒的想法的确有,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徒弟本身,一定要得到我的认可。”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全都轻松下来。 肯收徒就行! 老妇人更是微微激动,一名年轻的法相肯收徒弟,对任何一个小辈来说都是天大的诱惑。 只要放出消息,天水宗不知道多少修士家族会把门槛踏破。 左流云想了想,又伸出三根手指,补充道: “三个徒弟,我打算在咱们天水宗收徒三人,再多了,我就照看不过来了。” “三人?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老妇人笑着,缓缓退后,和常木森打了个招呼,慢慢离去。 她带了个头,剩下的人也鱼贯而出,走之前还都要和左流云打个招呼。 当晚,三个消息传遍了全岛。 其一,桐影宫要举办外海大比,集结各宗门、妖族、还有东海一些修士,一同试炼,选拔出真正的外海天才! 其二,宗门第四十九代弟子,当年以天才凝丹闻名的左流云,多年不见,竟以法相之尊回到了天水岛!并且在未来,他会和常宗主一同带队前往桐影宫! 其三,新晋法相修士左流云决定收徒三人,目前还没有选好对象! 这一晚上,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无眠之夜。 内厅之中,文青清靠在左流云怀里。 “你真的打算收徒?” “嗯。”左流云点点头:“而且我只收天才。” “不是有三个名额吗?” “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宁愿一个人都不要。” “谁让你自己就是天才呢。”文青清仰着脸,用手轻轻地刮了刮左流云的鼻尖。 “唔……你干什么,这可是议事厅!” “议事厅怎么了?”左流云嘿嘿笑着,又深深地吻了下去。 “唔……” 片刻温存,两人在弟子们崇敬的目光中离开议事厅,左流云忽然提议: “我们去当年那个小院转转如何?” “就是你我……相遇的那个地方!” 第10章 当年故人 “嘿!” “哈!” 两人靠近小院的时候,刚好是傍晚时分,夕阳即将垂落。 左流云曾经短暂居住过的小院里,传来阵阵呼喝,似乎有人正在其中苦练拳法。 “有趣。” 左流云说了两个字,就站定在不引人瞩目的地方,似乎和阴影都融为一体。 “你这人。”文青清理解了他的恶趣味,也配合着爱侣隐藏,倒是不担心被这弟子发现。 小院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院落里演练拳法。 他打的拳法,赫然是分海拳,只不过一招一式之间似是而非,与左流云当年学习的大同小异。 一招一式,进退有度,左流云看着也是暗暗点头。 “当年的我,不如他。”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习得《九死归墟诀》之后,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左流云自忖,自己的拳法基本上都是在生死搏斗间练出来的,招式没有眼前少年精妙,却胜在高效快速。 炼气的战斗,有些像凡间武人,几招之间强弱分明,很快就能分胜负。 一套拳法打完,少年缓缓收力,法力开始在四肢百骸里游走,不一会,他身上大汗淋漓。 “不错,功法也好,看上去也不是哪个家族的后辈。” 左流云站着看了一会,居然起了爱才之心。 他知道,住在天水宗提供的院落中的,基本上很少有世家弟子。 像是韩家子弟,干脆住在自家的宗门驻地即可。 这附近的小院里,基本上都是平民弟子,或者像是文青清这样,算是宗内人士,但不算是家族后辈的。 想到这,左流云轻轻捏了下少女的小手:“当初遇到你,可真是我的幸运。” “你啊……”文青清含笑,觉得左流云有些多愁善感了。 “刘子楼,你怎么又在练拳!师叔到处找你呢!” 一声呼唤,小院里的少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道:“师兄!这不是趁着入夜之前,多习练一番嘛!” “行了,这话你到师叔面前去说。” 两名炼气圆满的少年,一左一右,搂住刘子楼的脖颈,和他一起离开了小院。 “师叔?哪个血脉期的管事吗?” 左流云心生好奇,决定跟上去看看。 少年走得不快,期间还总是说笑打闹,倒是一片和谐景象。 就连身后悄无声息跟着的左流云,都仿佛被青春的气息浸染。 “这种生活真不错啊,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文青清扭了他一下:“因为你已经是法相了,才会怀念这种日子。” “没错。”左流云微微一紧,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对往事的怀念当中。 思索之间,少年上到半山腰,那里有一座不大的院落。 “你们且在此等着,我去去就来!” 少年故作豪爽地说道。 “你让师叔等了这么久,他肯定不会饶了你!” 另两个少年不甘示弱,将刘子楼推了进去。 他进入的瞬间,左流云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墙壁,接着比少年更快地穿出。 神识扫过,他已经知道小院里的师叔是谁了,心中则有些按捺不住地惊喜。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熟人! “洛师叔,你找我!” 刘子楼走入杂乱的小院,大大咧咧地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看向院中。 中年洛玉琢站在院落最中央,身旁全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阵法材料。 他比左流云记忆中胖了一大圈,几乎成了个人形球体,血脉后期修为。 只有眉眼之间,能隐隐看出当年的少年模样。 “叫你过来,磨磨蹭蹭的,又在偷懒了吧?” “怎么会!”刘子楼大声反驳,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师叔,我可是一直在认真修炼的!” “你看,我刚打了一套拳法,就是你改进的那套……什么分海拳,这才上来的!” “行了,你小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进来试试我新做的阵法吧。” 说着,洛玉琢在刘子楼背后踢了一脚,将他踹进了前方的阵法之中。 “师叔你偷袭——” 刘子楼的抱怨戛然而止,接着,阵法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战斗声音。 “这就对了。”洛玉琢的目光全都在阵法之上,根本没关注其他,更没发现身边多了两个人。 “洛玉琢,你怎么这么胖了?” “胡说,我这是心宽体胖,我在天水宗无忧无……” 洛玉琢被身后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了半句,才忽然想起那声音的主人。 “师兄!” “左大哥,你真的回来了!” 洛玉琢激动万分,身体像是气球一样不停摆动。 第11章 有趣少年 洛玉琢兴奋不已,过了一会才想起来给两人搬来椅子,就在小院里随意坐下。 “这都多少年了!” 洛玉琢感叹道,拿出巾帕不断擦拭脸上汗水。 “这大冬天的,你出什么汗?” 左流云早已寒暑不侵,说完这句话才发觉,洛玉琢竟然在小院里准备了阵法,此时外面是冬天,院落里却炎热如夏日。 “当我没问。” “不过你居然把分海拳传承下去了。” 洛玉琢一听连连摆手:“可不是我,是左寒那小子,说这门拳法是左家的立身之本,绝对不能丢掉,花了心思将拳法完善了不少。” 左流云满意颔首,又问:“左寒呢?当时你们三个人一起来天水宗,还有一个杨擎?” 听到他这么问,洛玉琢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左寒他……他已经陨落了!” “当年我们三个人里,他最刻苦勤奋,也是第一个凝丹的。” “二十多年前,他出海护送一艘宗门宝船,与妖族遭遇,被一只凝丹后期的猎魂树斩杀!” 左流云脑海中浮现出一棵足有一船大小的猎魂树。 “那一艘船也直接沉没,上面的人和物都被妖族洗劫一空。” “宗门前往交涉,只拿回了船只残骸和部分人质,左寒他……” 说到伤心事,洛玉琢表情痛苦,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左流云安抚他片刻,又问:“那杨擎呢?” “他?他现在是青鸾岛弟子,上次见面已经凝丹,应该正跟随着宗门长辈上阵杀妖吧。” “青鸾岛?那不错。” 左流云还记得,当初文青清向他介绍三堂四岛的时候,将青鸾岛放在了第一个,说这是第一能战。 岛上修士最擅长战斗,杨擎在其中估计成长飞快。 “那你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左流云看了看周围的小院,颇有点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子。 洛玉琢洒脱一笑:“我啊?我就是懒的,师兄你是知道我的,天赋不行,悟性也不高,平生就是喜欢鼓捣些小玩意。” “后来我发现突破凝丹无望,索性就向宗门讨了个差事,在这新弟子扎堆的地方做个管事,平日事情不多,正好能搞我的研究。” 他指了指院落里的各种奇特阵法,有些自得:“这些可都是我的成果!” 左流云神识扫过,微露惊色。 “你的阵法造诣居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左流云这样震惊是有道理的。 他身旁的那些阵法,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有些堂堂正正,有些另辟蹊径,虽然其效果不算特别强,但那只是受限于修为和材料,而不是思路。 可以说,左流云钻研了许久书本,对阵法之道的理解远不如洛玉琢。 “你小子,当真是阵法一道的天才!” 洛玉琢大笑,脸上的褶皱把眼睛都挡住了。 “师兄说的什么话,我连凝丹都突破不了,可算不得天才,师兄你这样子的才是真天才!” “我不是在吹捧,你的许多思路都是我前所未见,足见你在其中钻研。” 左流云说着,心头微动,想到了一件事。 也许……自己的阵法之道,还有洛玉琢,能有实践的机会? 他指向正在阵法中摆出不明姿势的刘子楼。 “他现在进入的这个,是战斗类型的阵法?” “师兄眼力惊人,没错,这是一座试炼阵法,是我专门做出来给低阶弟子试炼的。” “这个刘子楼,潜力不错,又肯下功夫,因此我经常找他测试我的阵法。” “不错,不错!”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称赞,在他看来,洛玉琢这阵法居然已经和道极宗高山顶的阵法有些相似! 都是用各种压力,让阵法中的修士不断向前,考验的与其说是战斗力,不如说是意志。 称赞了两句,左流云看到阵中少年刘子楼,一个趔趄,从阵法里跌了出来。 “哎哟!”他捂着屁股痛呼道。 “你小子别装了,快起来!” 洛玉琢走到他边上,轻轻踢了他一脚:“赶快过来拜见前辈!” “什么前辈?不会又是骗我,让我对你的尿泡行礼吧?” 刘子楼嘟囔着,起身掸了掸泥土,才看见前方的左流云和文青清。 瞬间,他就像是清醒了一样,脸色涨红。 “前……前辈,我不知道……” “无妨,你和洛玉琢的关系很有意思。”左流云微笑,并不觉得刘子楼僭越。 刘子楼自己,却已经是大气不敢喘,很久才问道: “前辈,是左流云前辈吗?” “你知道我?” “当然了!” 第12章 岛外礁石 刘子楼目光激动,始终没有离开左流云片刻,就像是“终于看见真人”了一样。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小子,平时就是这座山上的搞事大王。” “前辈!” 若在平时,刘子楼肯定立刻就要反驳,可现在当着左流云的面,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话是夸你呢。”左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看起来格外激动。 “这个年纪,有冲劲,精力旺盛是好事。” 左流云甚至有些羡慕,自己刚来天水宗的时候,可是受到了不少冷遇,若不是当年他拜了祝老为师,恐怕真要一辈子蹉跎。 文青清也勉励他两句,便让刘子楼离开。 等他走后,洛玉琢眼中闪烁起精明的光芒:“怎么样,对他有没有兴趣?” 不必说,洛玉琢肯定是想让左流云收下刘子楼当徒弟。 “很难,你知道想要求我收徒的人有多少吗?” “而且他修为……太低了。” 左流云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因此他收徒就只有一个标准。 那就是天赋。 只有天赋最顶尖的少年少女,才有资格入他左流云的法眼。 洛玉琢脸上看不出失望,他耸耸肩道:“也对,现在宗门里根本没人能左右你了,就算是宗主也不行。” “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呢?”左流云拍了他头顶一下,“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也就只有在洛玉琢这种从小就认识的修士面前,他才能暴露一丝少年的本性了。 “行了,我在你这里待得够久了,不过你给了我一个提醒。” “选徒儿,和选拔参加外海大比的后辈,似乎可以同时进行。” 左流云目光中迸发出阵阵异彩。 当夜,他又一次找到了常木森,这回还有沈听、吴恒一起,听到了左流云的计划。 …… 第二日到第六日,一个小道消息开始在年轻修士之中流传。 “听说了吗?这一回的考核和以往完全不同!” 天水岛码头,一个高大的少年得意地炫耀。 “什么不同?” 不少少年少女风尘仆仆地赶来,就是为了参加选拔,现在正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高大少年很满意他们的表现,挺起胸膛:“这一次的选拔,并不是以前那种捉对厮杀的模式,甚至据说只有一轮彼此战斗的考核!” “什么?” “那怎么选出最强的血脉修士?” “那样岂不是选出来的都是关系户?” 高大少年神秘一笑,“那是长老们的事情,宗主都做出决定,咱们照做就行是不是,反正明天试炼就要开始了。” 整座岛屿,都进入了怀疑的状态之中。 …… 第七日,风和日丽,一大清早,码头上就人头攒动。 所有想要参加外海大比的少年少女们,都挤在码头上,等待宝船。 他们收到消息,要在这里集合,似乎试炼的地点并不在天水宗主岛! 在这里拥挤的,大多都是血脉修士,凝丹修士们早就得到消息,已经坐上宝船朝目的地而去。 凝丹宝船甲板上,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少女,走到另一名清冷女子边上。 “梦璃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清冷女子正是陆梦璃,如今已经是凝丹五重,身上的气息拒人千里之外,然而瘦弱少女却并不在意,拉着她的手好不亲热。 少女仅有凝丹三重,在众多想要参加大比的修士里,算不上什么。 但她还是来了,更多是为了那个“传言”。 “梦璃姐姐,你说这一回左师兄回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是又怎么样?”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少女有些怀念,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过往,笑了出来。 “人家有道侣了,你别想了。” “不是!”少女气急:“我又不是要给左师兄当道侣,我只是很久……没见过他了。” “宫虞,你又在做梦了。” 陆梦璃敲了她脑门一下。 “我都已经凝丹了,梦璃姐姐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宫虞不满地说。 就在此时,船只发出轰鸣,陆地已经遥遥在望。 “怎么是这边?做个试炼为什么要跑到无名岛礁来?” 陆梦璃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 这片岛礁,坐落在天水岛不足五十里的位置上,错综复杂,经常有小船在这里触礁,可谓是一片险地。 可这样的险地,对修士来说没有任何压力。 “你看,那是……阵法!” 宫虞踮起脚,这时候她才能看见远处嶙峋的礁石。 还有礁石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阵法。 第13章 三次试炼 “凝丹修士走这边,血脉走另一边!” “凝丹的这边,血脉的那边!” “……” 随着人来得越来越多,百战堂弟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毕竟岛礁上可供站立的地方并不多,所有人都免不了挤在一起,人头攒动。 “你说左流云给我们预备了什么考验?” 陆梦璃难得地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摸了摸宫虞的脑袋。 “我不是小孩子了,梦璃姐姐不要再摸我的头了!” “怕什么?反正你已经长不高了。” “你胡说!” 两人笑闹着,等待更多的修士抵达。 所有人,对于即将到来的试炼,或者考验,都是一头雾水。 甚至于,他们对左流云这个人的了解还更多一些。 随着他的强势回归,不少当年他做出的事情,都被人拿出来翻来覆去地传播,就像其他几个法相老祖一样,每个天水宗弟子都知道很多奇闻轶事。 甚至还有很多捕风捉影的故事,这就是另一码事了。 左流云听到风言风语,也只是一笑置之,不去在意。 他站在岛礁的最高处,静静地等待所有人抵达。 …… 午时之前,十几艘宝船包围了整座岛礁,许多没有地方落脚的年轻修士,干脆站在甲板上等待。 左流云朝常木森点点头,两人一同飞上天空。 与此同时,周围风雷声阵阵。 常木森周围,阳光陡然猛烈,而左流云身侧,则乌云密布。 这就是法相修士改变天象的能力! 这也是两人商量好的,要给弟子们提振士气,展现一下法相大能的实力。 至于什么人前显圣,左流云敢保证……绝对没有。 “各位,我回到宗门之后,和宗主、吴堂主商量了一番,因此这次试炼干脆交给我来举行。” “试炼共有三道关卡,在这里我先卖个关子,各位进入的时候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了。” 左流云朝旁边一块高耸入云的巨石指去,“那边,所有人的名字还有得分都会原原本本地呈现,不会有任何舞弊的可能。” 巨石上,分成了三个区域,分别代表三道关卡。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如此新颖的模式在天水宗还是前所未见。 “血脉弟子在左边,凝丹弟子在右边,请进。” 左流云双手抬起,左右两边各出现一道光门。 “阵法?” “没错,就是阵法。” 众人议论纷纷,似乎不知道左流云还有不错的阵法造诣。 众多修士鱼贯而入,左流云拉着一脸好奇的常木森。 “走,宗主,咱们到旁边去看。” …… “第一关怎么是爬山!” 许多弟子进入阵法,看见头顶那高耸入云,看不见头的山峰,都惊讶出声。 常木森察觉到了什么,一脸好奇。 “我好像理解你的想法了。” “这也是我从别的地方学来的。”左流云呵呵笑道,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些弟子们的表现了。 血脉弟子在左,凝丹在右,双方互不干扰,连看都看不见对方。 “这座山峰总共一千级台阶,每隔一百级台阶又会出现特别的变化,后辈弟子们就得自己解决。” 左流云背着手,老神在在地说。 “你少说两句吧,那凝丹修士里有的是比你年龄大的。”常木森吐槽道。 “修行嘛,达者为先。” “呵呵。” 两人轻松地聊着,大批弟子已经开始爬山。 血脉这边的修士比凝丹动作还要快些,很多人已经连上了十几层。 “这么轻松?” 有人一边向上爬,还一边发出不屑的声音。 对这样的人,左流云笑而不语。 质疑声在有人登上一百级台阶时就消失了。 那个弟子本来爬得飞快,颇为引人注目,到了一百级,他正想再向上攀登,忽地,他整个身子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拍扁了似的,整个人从站立直接变成了趴行。 “靠!” 下面的围观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甚至觉得自己喉头发苦。 “第一个考验来了。”左流云淡淡地说。 在血脉弟子们艰难上行的时候,凝丹那边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左流云毕竟不是“道”本身,没办法模拟得那么真切,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对于凝丹修士的试炼,他更多集中在后两道考验上。 凝丹那边,最快的人已经登上了三百级台阶,之后才开始遇到真正的困难。 一道道雷霆在周围酝酿,似乎还有鬼哭的声音传来。 胆小的修士已经忍不住双腿颤抖。 常木森将一切都收于眼底,看向左流云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你这小子,去东海一趟,竟学来了这么多!” 第14章 有人登顶 左流云看着兴奋的常木森,解释的话停在口中,没有说出来。 最后,他委婉地回答: “宗主,东海修行界有不少值得学习的地方,这一次,我见到了好几座大门派对弟子的培养方式。” “比如剑神山……” “当然,他们门派中也存在不少问题……” 两人分出一成的注意力去观察爬山的人,剩下的精力,全都放在未来天水宗弟子的培养之上。 “宗主,我观察东海的模式,积年传承的大派,对于弟子的培养,并不像外海那样粗放,而是显得精细了许多。” “像咱们天水宗这样,对低阶弟子放任,任由其野蛮生长,固然会诞生许多天才怪才,也会让很多本有天赋的年轻人泯然众人。” “唉。”常木森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外海的培养方式有问题? “说来说去,还是狼多肉少,有些事情我们天水宗想做,也是有心无力。” “也对。”左流云点点头,理解常木森的苦衷。 君不见,外海修士为了一件法宝能大打出手,但法宝到了东海,几乎就是凝丹修士的标配! 一想到法宝,左流云立马想起幻月。 “宗主,我想见见幻月。” “幻月?你要做什么?”常木森本能地觉得左流云有特别的目的。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左流云没有透露出真实的目的,只是模糊地提出请求。 他现在是法相修士了,有资格提出一些要求了。 常木森斟酌片刻,没有拒绝:“但幻月现在正在韩老祖手里,我得朝他要过来,可能要等上一年半载。” “你很急吗?” “没有,我等得起。”左流云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着急。 “宗主,我还有个想法。” 幻月只是插曲,两人交流的主题还是更多放在对宗门后辈的培养上。 “你说。”常木森很感兴趣。 “我在想,我们需要一道区别天才和普通弟子的办法。” “如果只是用各种试炼来区分弟子,很难快速分辨出他们的天赋。” “这不是成本问题,你看我下方的三道阵法,这三道阵法完全可以做出缩减版本,甚至可以放到阵盘之中。” “到时候,多做出来一些,就可以让持有阵盘的修士去外海各处收徒,反正只是对炼气弟子进行试炼,不会消耗多少资源,阵盘也可以反复利用。” 左流云说着,常木森的眼睛亮了起来。 “继续说。” “你看,我这三道试炼能判断出修士的实力,还有他们的意志力。” “第一座山峰,考验意志,接下来的第二道关卡,则是判断实力,第三道关,而要让后辈弟子们面对自己。” “这三道关卡虽然简单易懂,但却囊括了修行最重要的三个要素,身体、意志和自我。” “我觉得这座大阵在试炼结束之后可以保留下来,用作弟子们平日修行,当然我也可以出一部分灵石。” “当年天擎宗就有一座天涯塔,比这座阵法的作用还要大上一些。” 左流云的最后一句“天擎宗”打动了常木森。 “你去过天涯塔,给我说说其中情况。” “好。” 多年前的记忆开始如潮水一样浮现,左流云思索片刻,娓娓道来。 “天涯塔,是一座用来对弟子进行试炼的宝塔,在其中,第一层……” 听完,常木森不由得感慨:“都说天擎宗是最接近东海门派的宗门,看来传言诚不欺我啊!” 就在此时,下方的山峰底,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有人登顶了?” 左流云微微惊讶,没想到自己设计的阵法居然这么快就有人登顶? 是他设计的太简单,还是天水宗的后辈修士太强大? 向下看去,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俊朗青年,正在山顶擦拭身上的血污。 距离他最近的血脉弟子,也不过爬到了六百多级台阶上。 “原来是他。”常木森颔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是谁?” 左流云奇怪地反问。 “你没认出来吗?” “我认识他?” 左流云带着好奇观察了许久,终于用半是疑虑,半是确定的语气说:“陆影?!” “恭喜你,猜对了。” 左流云不由得感觉到时光的威力,当年那个只有六七岁,病痛缠身的小孩子,如今已经血脉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凝丹了。 陆影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样子,只是稚嫩青涩已经完全褪去,如今的他更像是坚毅版的陆一清。 “真不错啊,这孩子。” 左流云由衷地称赞。 第15章 天才少年 “小陆影有师承吗?”左流云好奇地问。 “没有,他也不需要,陆家的修士足够指导他了。”常木森看了看左流云,意味深长地说。 “陆家?我可不这么认为。”左流云摇头,“他们家族里可没有法相修士,也没有人能去东海。” 常木森哈哈大笑,笑声传遍了云层:“看来你小子是动心了啊!” 左流云大方承认:“没错,但也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后两关的试炼,可不好过。” 话虽如此,左流云不觉得能这么快登顶的小陆影,闯不过接下来两道关卡。 “小陆影,别往下看了,到那边去,第二道关卡!” 山峰上,一名百战堂的凝丹修士,引导陆影从另一侧下山,并且将他的登顶记录在一旁的巨岩上。 对登顶的修士,那块巨岩会标明他们登顶所用的时间。 现在这块岩石上只有陆影一个人的名字,时间是两个时辰多一刻钟。 跟随着百战堂修士,陆影走下山峰,抵达一座小小的演武场。 “第二道关卡就在这里?” 他看向前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准确地说,第二道关卡和第三道关卡都在这里。” 这么说来,陆影更加好奇了。 第一道关卡是如此宏大的山峰,其中不少奇思妙想都让他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不觉得后面两道关卡会很简单。 “你可以休息半个时辰再开始,反正这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那修士轻松地说,指了指身后的山峰:“距离你最近的人,估计都还要好久呢。” “不了,我状态正好。”陆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登上山峰,他觉得一腔热血正在沸腾,这时候更不会停下。 “也好,你站到中间去,准备开始。” “是!” 陆影大声回答,一跃而起,站在演武场的中心。 “第二道试炼,开始!” 那弟子拨动小旗,阵法开始运转,瞬间,陆影面前出现了三只啸月虎虚影。 这一招,来自广陵真君的坟墓,左流云曾在其中闯过了七十二道关卡。 陆影目光微凝,大概理解第二道关卡是什么了。 “来吧!” 他解下背后用厚厚白布缠绕的武器,那是一把阔背大刀,几乎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一些。 刷! 陆影将刀横在自己面前,向三只啸月虎发出挑衅。 身旁,百战堂修士介绍道: “离开演武场算输,自己认输算输,阵法判定你的状态不能继续,算输。” “这里总共有多少关?” “一百关。” “好,那我就闯一百关!” 陆影自信满满,那修士则笑道:“你想闯也没有那么多,现如今只开放了十道小关卡,闯过之后就算是过关。” “一百波敌人,那要到阵法完善了。” “按左师叔的说法,至少需要半年以上。” “原来如此。”陆影有些失望,但很快振作,他想到多年不见的左流云,战意高涨。 “那就来吧!” 三只啸月虎咆哮着一拥而上,被他用大刀全部逼退。 “这孩子是什么血脉?” 左流云站在半空,没想到三只啸月虎都没能逼出陆影的血脉。 只是他一举一动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看起来血脉绝非凡俗。 常木森回忆片刻,“不知道,我也从未见过。” “在宗门大比之中,甚至没人能逼他用出血脉。” “这样吗?”左流云更好奇了,他记得陆家的血脉都不同凡响,尤其是陆梦璃,干脆就是冰凤血脉。 场下,陆影已经轻而易举地战胜了三只啸月虎,阵法中传来机械的声音。 “是否继续挑战?” “继续!” 第二波敌人……第三波…… 陆影几乎没有休息,一连战胜了十波敌人。 他自己杀得酣畅淋漓,两名观察他的法相修士却有些目瞪口呆。 “咱们天水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天才!”左流云眼中异彩连连。 他甚至觉得,陆影的战斗力要超出当年的他。 如果将自己代入血脉时期,恐怕面对陆影也更多要去周旋,没办法和他正面战斗。 这样的天才,左流云几乎想要立刻将他收入门下了。 常木森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还有第三道关卡呢。” “也是,看看问心一关他会怎么做吧。” 左流云点点头,恢复平静。 结束十次战斗,陆影呈“大”字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我都闯过第二道关卡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他好奇地问。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人家得先休息才能挑战!” 百战堂修士没好气地回答。 第16章 收徒承诺 “第三道关卡是什么,赶紧拿出来吧!” 陆影躺在地上,懒得起身,大喊道。 “别急,无论怎样,第二道关卡和第三道之间,你都要休息半个时辰才行。” 百战堂修士摊开手无奈地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左师叔的要求。” 百战堂弟子刚刚得到传讯,左流云要求他让陆影休息一会,用最好的状态面对第三道关卡。 他不敢不从,只是心里有些吃味。 自己比左流云大一百多岁,修为还没人家高,还得管左流云叫“师叔”。 年龄的差距让他只能嗟叹。 在修行界,天才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陆影不情不愿地盘膝而坐,休息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继续试炼的信号。 “准备好了吗?你可以继续休息的。” 百战堂弟子好心提醒,陆影却已经迫不及待。 “休息什么?我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你啊,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性子。” “那第三道关卡——问心关,现在开始!” “问心?”陆影还没来得及思索什么是问心,就感觉眼前一阵黑暗。 再睁开眼,他忽然感觉身上什么修为都没有了。 “幻境?” 陆影看了看自己,双手稚嫩,就像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接着,他看见天空中三道战斗的人影。 陆影瞳孔骤缩,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回头四顾。 “难道这座阵法,能挖掘出我内心中的记忆?” 他不敢大意,小心地向前。 “影儿!” 半空中,母亲惊呼一声,陆影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力量冲进了自己体内。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病痛折磨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被左流云大哥哥治好。 可现在,他的感官无比清晰,甚至能察觉到那带着恨意的灵魂力量,想要鸠占鹊巢。 “不,就算在梦里,我也不会让那一次的事件重演!” 陆影目中仿佛要喷出火焰,灵魂力量调动起来,就要和那不速之客决一死战。 轰! “小子,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拥有神识?” 识海中,陆影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神识?什么神识?” 他甚至还没法进入自己的识海,但已经能调动起灵魂力量。 在梦境里,陆影含怒出手。 “轰!” 力量相碰,陆影一连与对方的残魂碰撞了十几次,终于,在最后一次碰撞中,陆影调动的灵魂力量将识海的关卡强行冲开! 轰! 脑海里一声巨响,陆影发现自己变成了虚幻的小人,正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 他可以如指臂使地改造这片空间,几乎是意随心动。 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表情阴鸷的人。 想来,那就是当年病痛的根源吧。 遥远的痛苦再次从心底浮现,陆影怒气滔天,识海猛地挤压过去。 “不,你不是小孩子!” 残魂惊恐地大喊,表情扭曲无比,陆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嘶啦! 残魂被强行撕成两半,又被陆影揉圆捏扁,最后全化作了不甘的吼叫。 半晌,代表陆影的虚幻小人,坐在识海中气喘吁吁。 头一次使用神识,这让他的灵魂消耗不轻,但他的脸上却全是笑容。 “即使在梦里,我也不会输给你!” 他大声喊道,霎时,阵法结束。 他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师兄!” 陆影正要呼唤百战堂师兄,却见到常宗主,还有一个他绝不会忘记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将他搀扶起来。 “左大哥!”陆影惊喜万分,他却不知道,左流云平静的外表下,对他也是无比满意。 “小陆影,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也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左流云没想到,第三关的问心阵法,居然被陆影用蛮横无比的神识闯开关卡! “我从未想到,有人竟能以如此姿态闯过我设下的问心阵法。” “小子,你很不错。” 陆影得了表扬,欣喜不已,目光囧囧地看向左流云。 “左大哥,听说你正在收徒!” 他直白的说法让左流云都忍不住一愣,“是啊,我是打算收徒。”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心眼倒是不少。” “我答应你,若是外海大比表现好了,我就将你收入门下!” 左流云许下承诺,陆影不迭点头。 “那我可要当开山大弟子!” “大弟子?” 左流云微笑看他,心中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简单勉励陆影一番,左流云和常木森飘然离去。 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 第17章 试炼结束 另外一边的山峰,属于凝丹修士。 和血脉修士相比,这一边的登山又有所不同。 凝丹修士这一边的压迫力要大上许多,左流云在设计阵法的时候,考虑到凝丹已经可以使用神识,所以特地加装了能够影响灵魂的攻击。 这也导致凝丹修士甚至走得比血脉还要艰难。 “梦璃姐姐,我快不行了!” 第五百七十一阶台阶上,宫虞撒娇似的向头顶的陆梦璃求助。 陆梦璃向下微微垂头,对宫虞冷哼一声,不理会她,径直向上。 “梦璃姐姐,等等我!” 宫虞气喘吁吁,说着自己爬不动了,实则登山比谁都快。 不多时,便已经和陆梦璃并驾齐驱。 两人在凝丹队伍的中前列,并没有落下太远,也没超出很多人。 凝丹修士大多都在默默地攀登,弄出来的声势也并不浩大。 他们大多对自己的水准有着清晰的认知,因此在登上台阶之后,很快就能判断出自己可以爬过多少级。 站在山顶,左流云看着他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一上山就知道结果,就说明我还需要更多设计。” “比如……再多加入一点变化,或者将登山过程设计为夜晚,减少光亮,压制神识。” 一瞬间,左流云想到了很多种改进的方法,心中跃跃欲试,想要立刻尝试一番。 这是他的阵法“初战”,心中自然有很多想法等待实证。 …… “梦璃姐姐,你看那是不是左大哥!” 第六百级台阶上,宫虞和陆梦璃靠坐在一起休息,她忽然指着山顶。 左流云撑着黑伞,看向下方。 他认出陆梦璃,她比以往成熟不少,但看上去仍然是当年模样。 只是她身旁的少女,左流云完全没有印象。 看了一会,左流云等到了凝丹修士中第一个登上山巅的人。 那是一名已经鬓角微白的中年修士,见到左流云时,神情微微诧异,随即拱手行礼。 “左老祖。” 这算是最为生分的叫法了,左流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修士便一言不发地离开,前往第二道关卡。 常木森的声音悠悠在背后响起。 “他是韩宗望,凝丹八重,几乎是韩老祖最为倚仗的秘事堂骨干。” 左流云颔首,“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对我如此冷淡。” 正常人见到左流云,肯定想要攀谈一番,只有韩家修士对左流云的态度与众不同。 左流云并无不可,对方只是冷淡了些,又没别的僭越举动。 因此,他淡淡地回答:“宗门出了天才,是好事。” 常木森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再提起。 左流云并没有一直待在这里,观察一番之后,他便离开大阵,来到岛礁的边缘处,那里是他的清修之地。 至于弟子们的情况、试炼中的表现,会有其他人替他照看。 试炼如火如荼地进行,左流云则已经开始修改自己的阵法。 一边,是要将阵法简化,用以测试炼气弟子。 另一边,则是要将阵法升级,让它对凝丹修士的判断更加准确。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到常木森再来找他的时候,试炼已经选出了三百名血脉修士和二十名凝丹。 陆影、陆梦璃、宫虞赫然都在其列。 左流云拿着名单,上面的名字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看了一会,他将名单还给常木森。 “宗主,这份名单还是由你来决定,我最多只是个做事的人。” 左流云诚恳道。 制作阵法,他更多是要测试自己的阵法实力,他并不愿意更深层次地参与到宗门事务当中。 常木森表情一凝,最后苦笑:“好吧,你们这几个法相,一个个的全都对宗门事务避之不及,这可让我怎么说你们好。” “宗主大人能力超群,我们再怎么动作,也不过是添乱罢了。”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吹捧道。 说心里话,他真的认为常木森是一位非常好的宗主。 至少也是中上。 也许比不过东海的宁绝仙、申亥这样的修士,但肯定比万灵城那些奇葩强太多了。 又和宗主聊了一会,常木森忽然话锋一转。 “你和你师尊打算什么时候办法相大典?” “嗯……” 左流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愣神,接着随口说道:“外海大比在半年后,那我就明年这个时候办法相大典好了,和师尊一起。” 不知怎的,常木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左流云。 第18章 血脉苍目 法相大典这件事,看起来只是一场典礼,实际上对于一个大宗门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中小型宗门出了一个法相,那就是立刻“飞上枝头变凤凰”。 一名法相的存在,能够让他们在面对七大派时也挺直腰板说话。 而对于大门派来说,法相修士后继有人,则是最能展现宗门实力的时刻。 尤其是像左流云这种,年轻到过分的修士,更被视为整个外海的未来。 若是再算上祝饮冰,也就由不得天水宗不重视了。 常木森对左流云的选择心知肚明,这个天才不会永远囿于外海的一亩三分地里,总有一天,他会真正地离开,前往东海,也许是中原,甚至是更广阔的虚空之外。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他为东海,为天水宗留下更多的“遗产”。 法相大典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常木森匆匆离开,他还要向所有人宣布本次外海试炼的名单。 当晚,船队一一离开,只有一些老朋友留了下来。 左流云正站在岛礁顶端,皱眉思索阵法的改进布置,却见不远处一艘小船停下。 不用看,他的神识已经告诉他,船上都有谁了。 “陆真人!” 左流云激动地喊道,陆一清算是他见得最晚的故人了。 “流云!” 陆一清也十分激动,他快步走过来,给了左流云一个激烈的拥抱。 这样表达情感的方式,在修士之间可不算常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从东海回来,还成了法相!” “东海又不是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地方。”左流云撇嘴,“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外海人。” 两句话,他们已经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你小子。”陆一清指着他大笑,接着将船上的几人却拉了过来。 陆一清、孟夫人、陆影、陆梦璃,还有一个纤瘦的少女。 “这是……”左流云面对少女,他记得陆梦璃,却对眼前的少女没什么印象。 “左大哥,你忘记我了吗?” “我是宫虞!” 少女声音澄亮,一段不怎么明晰的记忆浮现。 “宫虞……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去救文伯父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 左流云很快想到,那个父母都效力于秘事堂,被妖族杀光了全家的少女。 “你怎么和陆家混到一块去了。” “什么叫和陆家混到一块。”陆一清不满地说道,“小宫虞可是我陆家的心头肉。” “当年她本想做老文的徒弟,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留在了陆家。” “到现在,宫虞都没拜师,就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师尊——” 陆一清阴阳怪气地说, “小宫虞也想拜我为师?” “可不,这不就求我来当说客了嘛。”陆一清笑道。 左流云认真打量了宫虞一番,凝丹初期修为,气息波动不错,神识看上去也很强。 “让我看看你的血脉。” 他走到宫虞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嗯……” 宫虞低声回应,身体一侧,一只苍白的眼睛出现在她身旁。 “她这血脉,在外海算是独一份,连认识的人都没有。” 陆一清有点为难,宫虞这样奇特的血脉,的确超出了别人的想象,估计文天龙也是找不到教导她的办法。 在冥界打转了近二十年的左流云,却对这种血脉不算陌生。 他俯下身子,身后法相隐现,尽管没露出真容,还是让宫虞身侧的眼球惊惧非常,连忙向她身后躲藏。 “你认识她的血脉?” “嗯。”左流云没多说,伸出手去,不由分说地按在眼球的顶端。 一股冰凉中带着湿润的触感传来,左流云再无怀疑。 “这是冥界特有的一种生灵的血脉,名叫‘苍目’。”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生灵,没人知道它们是何时出现,只有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 “传说有一个凡人,没有修为,每天都在一条河中做摆渡人,迎来送往倒也惬意。” “有一日夜晚,他载着两名乘客,要渡河而过。” “船只来到江心,却遭遇了前所未见的风浪。” “眼看船只就要打翻,船上的两名乘客出手,一人站在船头,一人站在船尾,身体突然全都变成了黑色。” “‘闭上眼睛’,其中一人对船夫说。” 一瞬间,那船只就进入了冥河。 船夫一开始闭着眼睛,可当他感觉到风平浪静时,以为没有危险,就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就是这一次,他以凡人的身份看见了冥河,正好,一道浪花打在他脸上。 “他失去了双眼,冥河里却多了一种奇特的生灵,名叫‘苍目’。” 第19章 宗主之邀 “不错的故事。”陆一清拍手,“但我觉得不太真。” “冥界的故事,听听就得了。” 左流云也是同样的观点。 当初,他翻看过不少冥界记载,有一些是秋风鬼王留给他的,有一些则是他自己按照兴趣寻找到的书籍。 “苍目”的来历,就是在一本不知名的古书上看来的。 在左流云的印象中,冥界对于上古时期很多东西的记载,比修行界中要准确许多。 但这些奇闻异事,大部分却都是编造。 有些玄奇的故事,连秋风鬼王都觉得离谱。 左流云单手按在苍目之上,夜之王的压制让那只眼睛根本不敢动弹,就连宫虞都感受到了可怕的压迫,汗水不自觉地流下,顷刻间已经浸透了后背。 “苍目血脉的特点有不少,但最主要的还是目力极佳,然后能够分辨真伪。” “若是到了法相期,就能有去伪存真的手段。” “当真是不错的血脉,寻常修士第一次见的时候难免要吃大亏。” 左流云研究了一会,站起身来,对胆怯的宫虞说:“我可以收你为徒弟,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在外海大比中表现出色。” “表现好了,我可以收下你,如果表现不好,那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那位大佬愿不愿意收下你。” “嗯!”宫虞听到这话,总算鼓起勇气,重重点头,身后苍目也跟着她不断上下摇摆,看上去格外骇人。 “好了,收徒的事情就不提了,我们几个不打扰你了,咱们到外海大比的时候再叙旧吧。” 左流云目送陆一清一行人离开,不由得心生感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预定”了两个徒弟。 感怀一闪而过,他很快心思沉浸到了阵法当中。 …… “小宫虞,刚才的表现可不像你啊。”坐在小舟船头,陆一清调侃道。 宫虞抿着嘴唇,神采恢复了不少,闻言毫不示弱。 “陆叔叔你别说我了,就连你,在左大哥面前难道不紧张?” “我紧张什么,小姑娘别乱说话,我和流云可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当年他能进天水宗,还是我替宗门收徒呢!” “你每次翻来覆去就说这件事。” “还有呢,我们一同,还有沈家真人一起,干掉了法相后期的盗天狼!” “这个也讲过了!” “嗯……他临走之前,曾经特地来和我说过话!” 陆一清情急之下,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只不过他反应很快,没有提到东海。 接着,他讲了两个笑话,又自嘲几句,这件事就算是过去。 可宫虞却陷入沉思,良久之后对他说: “陆叔叔,你有没有觉得,左大哥的血脉力量非常可怕?” “虽说他是法相修士,对我有修为上的压制,但他没动用修为的时候,法相就已经能压制我的苍目了。” 陆一清摇了摇头,“我没有感觉,不过我记得他的血脉与冥界有不小的关联。” “能压制你的苍目,兴许是这个原因吧。” “也许。”宫虞不说话了,怔怔沉思起来。 …… 岛礁之上,左流云一连待了七天,才算是心满意足,决定好了阵法继续的思路。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和文青清两个人,共同布下了全新的阵法。 接下来的很多年里,这三道试炼都将成为低阶弟子磨砺自身的不二之选。 再加上那石碑上的各种排行,左流云相信后辈弟子们会对岛礁趋之若鹜。 此间事了,他带着文青清一同返回了天水岛,准备和常木森一起出发。 …… “在外海大比之前,我要先和你说好。” 宝船中顶层,是独属于常木森一个人的静室。 左流云的房间则在另外一艘船上,同样,一层只有一个人。 这是法相修士在天水宗的特权。 今日,两人面对而坐。 “你常年不在外海,目前的形势有些奇特。” 左流云思忖片刻,便说:“是因为蓝影宫吗?” “没错,看来你比我还要敏锐一些。” 常木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我年岁大了,很多时候没有你们年轻人反应迅速。” “最近这几年,蓝影宫在外海的势力的确撤走了不少,他们似乎转变了想法,从在外海驻派人手,变成了大力扶持桐影宫。” “这和从东海回来,带来的情报完全一致,东海的事情出了问题,导致蓝影宫不得不回去处理。” “这不代表他们放弃了外海,只是攻略计划暂缓。” “长期看来,外海仍然是蓝影宫的禁脔。” 第20章 寄存情绪 “这一点我知道。”左流云颔首,品了品常木森的茶水。 嗯,比海焰阁可要好多了。 “宗主是想……将蓝影宫拒之门外?” 闻言,常木森苦笑。 “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希望,咱们天水宗能够坚持住,不要成为对方的附庸。” 左流云听到,心中戚然,不想成为对方的附庸,谈何容易? “若是东海一直处在战争状态,蓝影宫无暇顾及外海也就罢了,可现在……据我所知,东海的事情已经快解决得差不多了,虚空入侵已经找到了源头,估计蓝影宫很快就会把精力放回到外海了。” 左流云对此并不乐观,这倒和常木森不谋而合。 “你说的我都知道,人家蓝影宫可有真灵大修士!” 说话之间,常木森充满了羡慕。 “那可是真灵啊!咱们外海有多久没出过真灵了?” “大概两千年了吧?”左流云又想起秦汉麟。 “唉。”常木森又叹了口气,很快转移话题,继续聊起外海形势。 “蓝影宫转变策略,导致桐影宫近年来颇为膨胀,大有问鼎外海的架势。” “没错,他们的法相也是最多,甚至我听说,桐影宫有一位法相修士正在东海的帮助下冲击真灵。” “真灵?蓝影宫真舍得下血本!” 左流云知道,东海很多大宗门自己的状态也不好,这时候蓝影宫舍得帮助自家小弟,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的目的。 “难不成……蓝影宫有吞并桐影宫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一时半会看不出来。”常木森沉吟半晌,也没有给出自己的猜测。 “另外,外海最近有点诡谲,我能感觉到,平静的水下暗流正在涌动。” 左流云点头表示明白,在他看来,很多时候外海的势力比东海还要错综复杂。 就单说一个妖族的加入,就足够麻烦,东海的妖族可是不成气候的!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各自喝完手中的茶水,左流云告辞回到自己房间里修炼。 …… 终于,他有时间查看自己的收获。 当时在那山顶房间里得到的镜子,终于重见天日。 左流云先以神识试探,却没感觉到任何神异的地方,仿佛这镜子既不是法宝,也不是什么灵宝。 但它的材质颇为坚硬,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冰魂和血杀都没法伤害它分毫。 “奇怪,奇怪。” 左流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做出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想了想,他拿出黑伞,对雨伯说:“帮我看看,这面镜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雨伯微微躬身,对左流云尊敬的不得了。 这是降服刺头的好处,对方往往会更加忠心。 雨伯虚影浮现于左流云身侧,开始绕着镜子周围不停打转。 半晌,雨伯沉默不语地退到左流云身后。 “看出什么来了?” 雨伯点点头:“此物非比寻常,我认为它不是普通的法宝,而是一件器灵被杀死的灵宝。” “灵宝!” “器灵被杀……” 两个词语冲击着左流云的脑海。 “当真如此?” “没错,主人您也知道,我在山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不少奇珍异宝。” 左流云点头,当年无光木周围全是留影石,雨伯估计能看到不少东西。 “此物的坚硬程度非比寻常,所用材料估计价值不菲,甚至不弱于我。” 雨伯说着,拿起镜面,翻到侧面轻轻敲击。 “宝物有灵,但镜子中什么都没有,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其中的灵被人为抹去,或者带走。” “那这面镜子还有什么用?” 左流云失望地说。 一件没有器灵的灵宝,对他来说,只是坚硬的石头罢了。 毕竟宝物发挥作用,需要器灵的配合,没了器灵,他连怎么发挥法宝功效都不知道。 “嗯……也不尽然。”雨伯忽然道。 “怎么?” 左流云升起一阵希望,就见雨伯将镜子两面来回翻转。 “我看出了这镜子的一点点作用。” “说来听听。”左流云急道。 那可是灵宝啊!就算没有器灵,就算自己没法发掘出它的全部功效。 只要能使用,估计就比一般的法宝要强上许多! “依我看——”雨伯不紧不慢地说,“这镜子应该拥有寄存的功效。” “寄存?” “类似储物戒吗?” 左流云快语问道,雨伯则摇了摇头。 “不是储物戒,换句话说,这镜子能够存放的不是寻常物品,而是……” “情绪。” 第21章 梧桐树下 “情绪?” 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左流云依稀想起,当年自己将万兽盘送到宁绝仙手中之前,万兽盘器灵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时候,左流云总是“忘记”将万兽盘交给宁绝仙,当他想起的时候,万兽盘却告诉他,那是他心中的贪念在作祟。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情绪”或者说“欲望”的作用。 “没错,就是情绪,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也能存放在其中。” 雨伯伸出手,比划了两下,给出一个有些奇特的比喻。 “就像是海魂玉那样。” 一开始,左流云不明所以,但他很快想明白,海魂玉的作用同样是寄存。 只不过寄存的是灵魂罢了。 “那我可要试一试了。”左流云心思沉入,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的情绪分离。 “嗯……”雨伯在一旁沉吟,忽然提醒道:“你可以试着幻想一个场景,让你大喜大悲的场景。” “并且把自己代入进去,体验当时的情绪。” “像幻境那样?” “没错。” 左流云点点头,觉得雨伯的建议非常不错。 依言照做,左流云很快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出海被洛玉蝶一刀背刺的场景。 被心爱之人刺伤,痛彻心扉的感觉,依旧萦绕在他心头。 “不!”左流云额角冒汗,微微张口。 镜子骤然发亮,似乎从左流云身上吸走了一些东西。 只是刹那,左流云的情绪就平复下来,再回忆起那段经过,也变成了从局外人的角度观看,掀不起什么波澜。 左流云眼中光芒闪烁,盯着镜子,见到镜子的颜色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很难形容那种混杂在一起的颜色,有些发红,又带着一点深蓝色。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绪吗?” “愤怒、疑惑、不甘……兼而有之吧。” 左流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正被蒙上一层红褐色的影子,若有所思。 “你懂的真多。” 左流云这话,让雨伯愣住,接着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 “没有,只是有时候能看到一些被人忽略的东西。” 左流云觉得雨伯的状态有些奇怪,似乎对自己的称赞反应有点过激。 他没多想,专心致志地把玩镜子。 “不过这镜子就算吸收了情绪,又该怎么用呢?” 左流云自言自语,雨伯听到之后,犹豫片刻,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时间,左流云几乎没有离开过船舱半步,一直在研究这面古怪的小镜子。 期间,他将自己每一次情绪波动剧烈的场景都复现出来,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如今在镜面上交相辉映,颇有些流光溢彩的味道。 但他依旧没有摸索出这面镜子的真正用法。 时光飞逝,天水宗的船只缓缓靠岸,他们抵达了桐影宫的大本营,也是这一次外海大比举办的地点——梧桐岛。 岛上长满了超过千年的梧桐树,据传说,桐影宫也是因此而得名。 漫步在高大粗壮,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下,左流云也不由得心旷神怡。 “这地方当真不错,我还以为桐影宫会是天水岛的样子呢。” 文青清眉眼含笑,颇为享受这样的时光,拉着左流云的手,轻柔道:“我也喜欢。” “那以后咱们多来逛逛。” 左流云轻抚她柔顺的发丝,温声道。 两人惬意地在其中穿行,随着时间的推移,梧桐岛上各门各派的人越来越多。 各大宗门有近有远,不可能同时抵达。 天水宗算是到的最早的,距离正式开始大比还有七天时间。 人多嘈杂,两人都没了玩性。 “左流云!” 左流云目光向前,见到一个浑身黑衣的素净女子。 “蒋……蒋沫霖,是你!” 他想起对方的名字,继而想到上一次见面是在血途秘境当中。 时隔多年,对方容颜未变,只是头顶上那些纷繁复杂的冠饰消失不见。 “左流云!” 蒋沫霖如今是凝丹六重,见到左流云有些惊喜,快步走过来,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位就是你的道侣吗?” 左流云有点不太习惯对方见老朋友的感觉,定了定神才点头应是。 反倒是文青清相当大方,走过去握住蒋沫霖的手:“我是文青清,是流云的道侣,我听说过你,幽暗谷的天才。” “天才谈不上,最多算是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成就。”蒋沫霖颇为受用,几句话就开始和文青清姐妹相称。 过了几分钟,两女越聊越投缘,文青清拉着蒋沫霖,对左流云说:“走,我们找个地方,今晚不醉不归!” 左流云脸颊抽搐,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了这艘贼船。 第22章 青史留名 左流云和文青清不用参加大比,无须战前准备,自然显得优哉游哉。 而蒋沫霖也是如此,她在幽暗谷中地位颇高,已经不需要大比这种东西来增加自己的影响力了。 三人循着人声,找了出最为热闹的店铺。 坐在店中,品尝着桐影宫特别的风味烧烤,左流云不由得想起当年大比之前,他和文青清两人,靠坐在一起的时候。 “你还记得吗?那次你坐在我怀里睡着了,还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左流云贴在文青清耳朵边上,低声回忆当年。 爱侣脸色一下子泛起了红潮,在左流云腰间狠狠地扭了一下:“你不许再说了!” “好!” 左流云颇为受用。 蒋沫霖看得青筋突突直跳。 “你们两个,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注意点?” “你说我怎么就孤苦无依,没个道侣呢?” 听她自怨自艾,左流云乐了:“蒋师姐,你若是想,那追求你的修士不得从幽暗谷排到我们天水宗去?” “哼。”蒋沫霖胳膊抱在胸前,“我可看不上那帮满脑子男女之事的废物。” “道侣这种东西,只会拖累我修行的速度。” 左流云和文青清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 正是宾主尽欢的时刻,从店外传来一声招呼。 “哟,这不是左师弟吗……你怎么法相了?” 左流云抬头,神识已经告诉他来人是谁。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白师兄,有失远迎,请坐吧。” 白赫带着几名法行宗弟子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左流云,目光明亮,接着又变得复杂。 他对几名弟子耳语几句,随后坐到方桌边上的空位,表情别扭。 “你这是什么样子?当年的豪情跑哪去了?” 左流云忍不住吐槽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白赫现在的修为居然还不如蒋沫霖! 他当年可是法行宗最为看重的天才之一,怎么现如今才……凝丹四重? 白赫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哈——”放下酒杯,他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还不是你那控尸法诀闹的?” 白赫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左流云,实则一点埋怨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更像感激。 “怎么回事?” 左流云又追问一句。 白赫顿了顿,终于说到:“左……师弟,你可能已经忘了,当年你交给我的控尸法诀,对我的启发有多大。” 这件事对左流云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他现在得费力地翻找记忆,才能依稀想起当时的情况。 可对于白赫而言,从他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来,这篇控尸法诀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自从血途秘境出来以后,我就开始研究改进这门法诀。” “大概有……四十多年的功夫吧,我把法行宗的基础法诀进行了彻底的修改,现在——所有法行宗弟子都要学我的傀儡术!” 白赫显得无比兴奋,左流云目光没停留在他身上,而是直接越过对方,看见了其他几名很他一起进来的法行宗弟子。 果真,他们看白赫的目光,全都是羡慕加上感激,即使白赫的修为并不比他们高。 借着酒劲,白赫说出了很多平时不能说的话。 “左师弟,一开始我以为我是不世出的天才,你想,在法行宗那种外海顶尖的大门派里,我都能称王称霸,傲视群雄。” “我记得,血脉时候的我,膨胀到无以复加。” “可天擎岛一行,再加上血途秘境,让我看清了一件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离开血途秘境之后,我既兴奋又痛苦。” “兴奋的是,我找到了一条研究傀儡的,全新的道路。” “痛苦的是,这条道路居然只是你随口一句话的结果!” 白赫说到这,目光开始变得狰狞,好像这件事折磨了他许多年一样。 “再后来,我有一天突然想明白了——与其痛苦地修行下去,与你们这些不世出的天才角力,还不如潜心钻研,在外海留下我的名字。” 说到这,白赫露出释然的表情,随后昂首挺胸:“很高兴,我做到了。” “法行宗的功法上,永远会留下我的名字。” 说着,白赫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左流云。 “这上面是法行宗的傀儡术入门,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里面还记载了我对控尸术的心得体会。” 左流云微微动容,他知道这奔赴法诀并不罕见,但里面的心得体会却是万金难求。 第23章 彼此印证 白赫将书册送给左流云,自己依旧没有停下讲述。 “再后来,我改进功法,得到了宗门的重视,那些以为我道心受损的蠢货开始闭嘴。” “我念头通达,这十几年来修为反而增长迅速,一路到凝丹四重,几乎都没有什么阻碍。” “我自己估计,再有两个月,我就能突破凝丹五重了。” 说到这,白赫隐隐有些兴奋。 修为停滞的他,被许多人认为不复当年的天才,这些年可是受到不少冷嘲热讽。 左流云无法感同身受,只能给他倒了一杯酒。 “白师兄,虽然咱们两家宗门之间有所龃龉,但我敬你一杯。” 白赫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颊泛起红晕。 “有你这句话,我这些年就算没白过。” 酒酣耳热,推杯换盏,一直到深夜,这家店中依旧宾客盈门。 四人吃吃喝喝,过了好几轮,左流云终于问出他心中最好奇的问题。 “白赫师兄,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过许多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甚至左流云自己不同时期的想法都不一样。 白赫愣了一会,才说道: “你这话问的有些大,但对于我来说……” “在凝丹之前,我想要更高的修为,凝丹成功、法相、甚至之后的真灵。” “但凝丹之后,却发现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凝丹之前的所谓天才,真算不得什么。” “那之后,我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要在历史上留下我的名字。” 白赫仰头看天,悠悠说道:“为了这个目标,我翻遍了整个法行宗的藏书楼。” “结果我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法行宗的宗主,都被一一记录在书本上。” “但真正能被提起的,只有开派祖师,和三代以内的宗主。” “有些人存留于书本上,有些人则存在于记忆中。” “但还有一种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被人忽略。” “那就是创立功法的修士。” “藏书楼里真正能被人永远记住的,只有那些在修行之路上做出了伟大贡献的人。” “换句话说,能被人记住的不是修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是记录于书册、玉简中的思想。” “肉身会腐烂风化,灵魂会回归冥海轮回,只有思想,永恒流传。” “我改进了法行宗的傀儡术,以后无论法行宗传到多少代弟子,或者说法行宗在不在了,都不影响我的名字流传于修行界中。” “就算被埋进泥土里,总有一天也会重见天日。” “这就是我修行的目的,也是我一生都想要达到的目标。” “在我看来,这比开宗立派之类的,更加重要。” 一瞬间,左流云居然觉得白赫脸上有一道光芒闪烁。 那感觉,就仿佛他变成了“道”的化身。 “白师兄,你的修行目标,是我多年来听到过的,最有趣的一个。”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说道。 “是吗?”白赫醉醺醺的,刚刚将心里话说出来之后,他只感觉念头通达,灵气居然开始朝他汇聚。 “白师兄,你突破了。”左流云目光复杂,并没有艳羡,更多的是思考。 别人在走的路,尽管他自己不一定去走,但依然可以相互借鉴,彼此印证。 白赫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吃了顿饭的功夫,怎么就进入凝丹五重了? 突破之后,他变得清醒不少,看向左流云的目光里全是感激。 “左师弟,多谢你了,有些话憋在心里,说出来别人也不理解,还是你,与其他人都不相同。” 白赫伸出手,左流云迟疑片刻,也伸出手与他紧握。 “白师兄,我也要感谢你,让我看到了修行的另一种可能。” 左流云平静地接受了对方的感谢。 一旁的蒋沫霖,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心生向往。 她也算是天才,但这些年来进境缓慢,虽然在宗门中地位仍然很高,但却并没有感觉到十分的快乐。 就连头顶的冠饰,都被师尊用各种名义给“摘”了下来。 “也许……”她嘴唇翕动,心中忍不住翻涌起别样的情绪。 桌边四人,各有各的想法,晨光熹微,各自心满意足地散场。 左流云拉着文青清的手,走在梧桐树下。 “真想不到,你在外海没待几天,居然有这么多熟人。” 左流云一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什么天才,天才之间,总是惺惺相惜。” 两人笑闹着,冷不防看见前方一男一女。 “景泓一,你怎么又来了?” 第24章 何人来信 景泓一表情尴尬,他身边则站着另一个与他相貌相似的女子。 左流云一下子认出对方,随即轻声说道:“景芝兰!” 他记得,当年在血途秘境,还有出了秘境之后,景芝兰和蒋沫霖大打出手,一个说对方在秘境中陷害于她,另一个说对方先侮辱自己母亲。 之后景萱赶到,还给了景芝兰一个耳光。 这一幕,倒是在左流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时,景萱在桐影宫内的地位风雨飘摇,可现在看来,这位美妇人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并且在外海势力和大派蓝影宫之间平衡得非常好。 堪称走钢丝达人了。 而景芝兰脸上,也不是当年那一副看谁都不服气的表情,但那股时隐时现的高傲仍在其中。 “姐姐,就是他!” 景泓一虽然惊讶左流云认识景芝兰,但还是将他指给姐姐看了。 “左流云?” 景芝兰也认出左流云,表情微变。 “是我,景芝兰,好久不见啊。”左流云呵呵一笑,心中对她并无任何好感。 骄傲自大,情绪化,都是她身上的标签,如今凝丹七重的修为也显得虚浮不堪,根本配不上宗主之女的名头。 “青清妹子,想不到我弟弟朝思暮想的你,居然是左师弟的道侣。” 景芝兰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干涩,说完这句话之后,拉着景泓一就要离开。 “姐姐!”景泓一甩开景芝兰的手,“你不是答应帮我出头吗?怎么见到他就跑了?” 景芝兰一言不发,瞪了弟弟一眼之后,立刻离开。 开玩笑,她能出什么头? 是她比左流云天才了,还是她地位比左流云高了? 法相修士,那可是和她妈都平起平坐的存在! 景芝兰是高傲,但不是愚蠢,能从血途秘境中活着走出来的,怎么可能有蠢货? 再说了,她可是见识过左流云实力的人,知道这个年轻到过分的修士并不好惹。 至少自己姐弟俩惹不起,就算是母亲想要动他,也得掂量一下。 “怎么,就这样走了?” 左流云冷哼一声,景芝兰的背影颤抖两下,加快脚步。 “你,你干什么!” 景泓一有些被吓到了,脚步后退,表情紧张。 左流云则是步步紧逼,气势一点点地攀升,直到让景泓一连动弹都不敢动弹。 “你干什么!”景泓一色厉内荏地说道。 “我不干什么,这里毕竟是你们桐影宫的地盘,我可以给你母亲一点尊重,但接下来,你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法相修士。” 说完,左流云气势一松,景泓一一下子坐倒在地,抖如筛糠。 左流云带着文青清从他身边越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 梧桐树下,文青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之后小声说: “你为我出头,我很喜欢,可若是他们母亲回来……” 左流云抚摸她的秀发,安慰道:“放心,景萱根本不会动我,现在的外海,我想要做什么,没人能拦住!” 左流云豪情万丈,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法相修士在东海仍会受制于人,在外海那可不就是横着走。 也正因此,左流云回到天水宗之后,放缓了修炼的脚步,转而开始研究各种阵法,倾听其他人对修行的态度。 修行先修心,他以前进境过快,带来不少问题,他需要用时间来弥合这些“伤口”。 文青清趴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满是甜蜜。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有时呼朋引伴,有时在梧桐树下静静休憩,终于等到了所有门派的抵达。 七大派、妖族、蓝影宫,还有许多平时声名不显的小门小派,都接到了邀请。 这也让梧桐岛变得格外拥挤,有些热门的场所甚至没有立锥之地。 有时候,连吃一碗饭都要彼此争抢。 左流云不喜欢这种气氛,因此在大比之前的最后一日,带着文青清回到宝船之上,等待大比的开始。 他心中很是好奇,这场大比究竟要怎么进行下去。 大比开始前一天晚上,一名海焰阁修士来到天水宗宝船之上,指名道姓要见左流云。 左流云当时正在潜修,听到消息之后颇为奇怪。 海焰阁的人找自己干什么?他们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带着怀疑和好奇,左流云接待了那名凝丹中期的海焰阁修士。 他进来之后,将一封信放在桌上,指了指信上的火漆,表示自己从未看过。 “在修行界送信?会是谁?” 左流云拿起了信,将它拆开。 第25章 虚空异动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张没有面目的黑色的脸。 黑脸下面,还有五个字“左流云亲启”。 左流云目光在信上停留几秒,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拆开信封,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虚空异动,近日有不速之客到来,看似并非外海之人。】 落款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黑脸。 看完之后,左流云合上信件,询问在一旁等待的海焰阁弟子。 “你在这等我,是要让我回信吗?” 那弟子摇头:“回信是你的事,我在等你付钱。” “总共两枚上品灵石,对方走的是货到付款,若不是你这样的成名修士,我们绝不会接这一单。” 说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苦涩,像是被坑了一样。 左流云深表同感。 “好吧。”他现如今财大气粗,并不缺那一点灵石,于是拿出两枚上品灵石交给对方,顺便一问:“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写一封回信……钱还是我来出。” “三枚灵石。” “你怎么还涨价了?” “那地方可不是人去的。” 弟子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说,“我差点没走出来。” “也对。”左流云放下信,点点头。 “那地方确实不像是人去的,实话说我第一次去也差点死在那,而且是带着整个宗门的后辈弟子全死在那。” 海焰阁弟子听到左流云这么说,微微抬头,目光不经意间在左流云身上划过。 他在想,怪不得藏在那种鬼地方的神秘存在,会给这位外海如今最为火热的法相老祖写信。 两人是什么关系? 不,对方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想到这,海焰阁弟子又是微微发颤,好像有恐怖的感觉浮上心头。 左流云不在意他的想法,在纸上刷刷刷写下几行字,折好了交给对方。 “三颗灵石,不要拆信,我相信你们海焰阁的基本素养。” 其实,他在信中也没写什么东西,只是说过一段时间会前往那里。 重楼岛! 写信给他的,是那位快要被虚空侵蚀干净,并且教给他“虚无之门”的引路人! 当然,在引路人的口中,这座沉没了三万年的岛屿名叫“空节岛”,是外海修士往返于虚空的跳板。 在那座岛上,还有一条龙的尸体! 就算没有这封信,左流云也一定会去那里转一圈的。 等海焰阁弟子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文青清。 “出什么事了?” 文青清好奇地问,她从左流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没什么,暗流涌动罢了。”左流云摇头,再次扫过信件,期待发现一些别样的东西。 信上并没有机关,只有那一句话。 虽然只是一句话,可信息量却空前的大。 单单是“虚空异动”,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更别说还有后面两段。 最近有不像是外海人的修士出现在空节岛周围? 他们有什么目的,要去做什么? 左流云知道,距离外海最近的地方就是东海,可东海修士如今被牵扯在虚空入侵之中,就算能解决,也不会这么快。 短时间内,东海应该抽不出人手来外海搞风搞雨。 更别说,东海前往外海的关口,还被蓝影宫和海焰阁把持着呢。 蓝影宫……海焰阁…… 左流云在心中默默地记录这两个名字,简单想来,也就只有这两家拥有抵达外海并且搞事的能力了吧? 不! 他忽然抬头,目露精光。 还有两个可能! 天道书院和万兽王宗! 万兽王宗的遗址,就是如今的血途秘境,虽然不知道这块宗门碎片是怎么过来外海的,但这无疑表明万兽王宗有一条从东海到外海的通道,而且绝不是只能容纳一两人通过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再加上与万兽王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天道书院…… 左流云开始觉得头疼了。 “你还说没事?我看你都快要愁死了。” 文青清在一旁皱眉,轻轻为左流云舒展身体。 左流云放下信件,恢复笑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外海放肆的。” 这话说得非常自信,而文青清完全相信他拥有拒敌于外的实力。 “那就好。” 话虽如此,这件事依旧盘旋在左流云的心中,一直到大比正式开始。 第二日清晨,不知道多少修士一同站在梧桐岛上,看上去都能让这座巨大宏伟的岛屿直接塌陷。 而常木森,则带着左流云一道,踏入云端,去见那些在外海统御七大宗的积年法相们。 云层之上,和云层之下,划分出两个世界。 第26章 幕后有人 “老常!” “成风!” 疾厄宫宫主成风,依旧还是那茂密的络腮胡子,见到常木森,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拥抱,看得左流云目光阵阵抽搐。 这二位关系这么好吗? 拥抱完了,美妇人景萱也走了过来。 和左流云上一次见她相比,景萱看上去容光焕发,浑然不似上次的疲惫。 三人用寥寥几句话叙旧,随后都将目光转向左流云。 在这云层之上,只有十来个法相修士! 都是各宗的宗主,最多也就带上两个人而已。 而左流云无疑是所有人都关注的对象。 谁都知道,他可是常木森的心头好。 “这位就是左流云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一下可把我们这群老家伙都比下去了!” 成风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实意。 “成宫主谬赞了,小子不过是后学末进,怎么比得上成宫主。” 左流云习惯性地谦虚道。 “诶,谦虚过头可就是骄傲了。”成风故作威严地板起脸,随后又笑了起来。 “流云,你之后的法相大典打算怎么办?” 果然有人问起此事,成风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一边看齐。 左流云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本打算这场大比结束之后就办,但现在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十年内吧,我和师尊的法相大典肯定要一同举行。” 成风一愣,随即想到左流云的师尊,祝饮冰同样也是一名法相修士。 “好!一门双法相,我要是老常,做梦都能笑出声!” “你们天水宗,现在可比疾厄宫强多了,我这个宗主都想改弦易辙了!” “成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景萱赶紧拦住对方,生怕成风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寒暄过后,几名法相修士分成几派。 左流云站在常木森身后侧半步,脖颈转动,俏没声地观察。 “果然,桐影宫虽然在之前被六派排斥,但最终还是被接纳回来,也不知道景萱出了多少力。” 左流云心中想着,其实在外海的所有宗主里,他最佩服的还是景萱。 这个美妇人以一介女流的身份,让桐影宫屹立于七大派中,又能在蓝影宫掺和进外海的局势之后,挣扎着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此人当真是女中豪杰,左流云自忖若是自己应对这么复杂的局面,绝不可能像她做得一样好。 几人聊天之际,似乎都没将下面的大比当回事,但一旦比斗开始,云层上的火药味就瞬间出现。 很快,左流云上前半步,和常木森仅仅一拳之隔。 “宗主,这比斗不对劲。” “怎么?” 常木森微微偏头,在神识里和左流云交谈。 “桐影宫费尽心思举办了这么大的一场盛会,但现在看来,却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就连景萱都只是来和你攀谈,没去理会其他宗门的法相。” “这可不是地主该做的事情。” 在左流云的预想中,景萱应该是在十几位法相当中左右逢源,尽显地主之谊才对。 现在她倒是更像在和老朋友叙旧。 “没错,是有些古怪。” 常木森看了眼左流云,“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么看……” “景萱根本不像是举办者,倒像是个无牵无挂的参与者。” “可邀请我们参加盛会的,明明就是桐影宫,景萱也没有从宫主之位上退下。” “奇怪……” 常木森喃喃自语,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场大比的主办者另有其人。” 左流云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才说:“依我看,最后还是要落到蓝影宫身上。” “哦?怎么说?” “我观察景萱,在和其他人交流攀谈的过程中,没有露出半点不满,按道理来说,她本来该坐的位置被人抢占了,就算是涵养再好也不会表现得像这样不在乎。” “说明占走她位置的人地位超然。” “那就只能是蓝影宫了。” 两人在识海中对视,异口同声地说。 “而且……我怀疑蓝影宫有真灵修士到来。” 常木森身形定住,沉寂了几个呼吸。 “真灵……你去东海见过真灵修士,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常宗主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期待和五分好奇,还有两分恐惧。 左流云理解这种恐惧,毕竟外海有太久没有出过真灵修士了。 回想片刻,将几名真灵大修士的印象结合起来,左流云点点头道: “有些东西很难形容,但我觉得真灵修士最大的特点就是——自信。” 第27章 善者不来 “自信?” 常木森有些没转过弯来。 左流云点点头,补充道: “真灵修士各有不同,在东海我已经见过十几位。” “他们无论性格如何,是好是坏,全都拥有最极致的自信。” “就像是那种——我坚信我所走的道是最正确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争锋。” “在自己的领域,他们总能一往无前。” 左流云想起清冷高傲的宁绝仙,想起不着调的申亥,算无遗策的王景临,热爱炼器的吕湘宁…… “自信吗?”常木森想通了,“我明白了,看来你在东海还真是待了不少东西回来。” “只是一些随意的思考,东海修行界也并非完美无瑕,一样有自己的问题。”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两人都没有继续聊下去。 下方的比斗精彩纷呈,虽然仍然是常规的捉对厮杀,但能看见外海最天才的修士战斗,也算是不虚此行。 “今天只有血脉修士的战斗。”常木森望向景萱,似有深意地说了句:“看来重头戏是凝丹之间的比试啊。” 左流云点头认可,他的想法也是如此,景萱背后的人再怎么神秘,也不能一直等到最后都不出场吧? 那还有什么意义? 左流云安定心思,继续观战。 他还想在这些弟子里挑选出自己的“第三个”徒弟呢。 …… 转折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当晚,正当这些法相们都有些疲乏的时候,景萱忽然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既然来了,也好让我们桐影宫尽一下地主之谊,今晚梧桐岛醉风楼,宴席已经准备好,尽是些外海见不到的奇珍,请各位移步。” 景萱这话说得非常官方,连笑容都像是刻印上去的。 唯独左流云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外海见不到的奇珍,呵呵,看来果真是东海来客。” “藏头露尾,来者不善啊。”常木森感叹一句,和左流云一同跟上。 …… 醉风楼,那是梧桐岛上最大的酒楼,和其他在外海、东海连锁的酒楼不同,醉风楼的老板就是本地人,并且有个信条。 一生只经营一座酒楼。 正因如此,有些梧桐岛的特色菜式,只有在醉风楼上吃得最正宗,也造就了这家酒楼独一无二的名气。 左流云来到梧桐岛好几天,还没来得及感受一番。 景萱亲自引着大家走入酒楼,果真看见,醉风楼宴会厅的主位上已经坐了人。 一名不怒自威的老者,端坐在桌旁,用一双宛如鹰隼般的眼睛打量外海的法相。 所有人,被他的目光扫视到,都要微微退避。 左流云认出对方的身份。 真灵! 果然是蓝影宫的真灵! 景萱朝老者打了个招呼,乖巧地坐在下垂首。 老者看了她一眼,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 “各位别愣着了,快入座吧。” 景萱温婉的声音响起,这些法相才算是恍然,赶紧排好位次,分列两侧。 左流云看得好笑,宗主们似乎是无师自通,不需要别人教导就已经掌握了排座次的绝学。 法相多的,坐前面,法相少的,坐后面。 宗主坐前面,其他法相坐后面。 左流云由于年纪最小,于是干脆敬陪末座,倒是落得清闲。 常木森可就不好受了,外海七大派里,除了桐影宫之外就数天水宗法相最多,因此他只好坐在老者左侧,惊人的压力全被他一个人承受。 待所有人落座,老者点点头,算是向所有人致意。 “各位,估计你们也没听过我的名字。” “老夫仉熙,蓝影宫太上长老。” “今天邀请各位前来,其实是有一件大事相商。” 在座诸位全都坐直了身体,包括那些应邀而来的妖族。 “我们蓝影宫的后辈,在外海发现了一座秘境,想必各位也听说过,那秘境名叫‘血途’。” 场面微微骚动,显然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仉熙双手下压,示意稍安勿躁,等了几息之后,他才说:“这座血途秘境,堪称危险无比,但对我来说,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 “那是万兽王宗的遗址,也是当年他们埋藏秘密的地方。” 仉熙的身体陡然坐直,目中精光爆射,如同一尊天神。 “我不知道万兽王宗的余孽是怎么把门派遗址送入外海的。” “但我知道,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外海守不住。” 他说的很伤人,但却是事实,外海没人能独吞血途秘境中的宝物。 “因此,我们蓝影宫想和诸位一同,找出血途秘境中的隐秘。” 第28章 乱象初现 血途秘境! 在场的各位都是积年法相,对于号称外海最神秘的血途秘境都有耳闻。 而最年轻的如左流云,曾经亲自探索过血途秘境,对其中几个场景还颇为熟悉。 他目光逡巡,扫过在座的所有法相,很快意识到——这是天擎岛的事件重演! 与之前不同,之前蓝影宫想要独吞天擎宗的收获,而现在,蓝影宫尽管出动了真灵大修士,依然要和外海所有势力“分享”。 想到这,左流云沉默下来,低头思索。 真的是“分享”吗? 他设身处地地将自己代入到仉熙的位置上。 血途秘境是万兽王宗的遗址,甚至可能是最大而且唯一的一块,光凭借这点就足以吸引仉熙这样的真灵修士。 可独吞不好吗? 血途秘境中宝藏无数,一个强大的宗门倒下,其中遗留肯定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这是一块大肥肉,蓝影宫完全可以独自吞下。 不! 左流云一个激灵,他忽然意识到,血途秘境是一块肥肉不假,可这块肉里,似乎掺杂了不少毒饵! 甚至肉里还有鱼钩隐现。 一来,蓝影宫目前主力全都在无终岛,鞭长莫及,仅有一个仉熙也改变不了一切,他们人手不足,那就是不足。 二来,血途秘境可是万兽王宗最后的遗留,那群余孽怎么可能不盯着这个地方? 他们还有可能掌握着从东海到外海的大型通道! “说什么分享,还不是把我们找来分摊风险?” 在座的宗主,还有妖族的老祖也纷纷想明白,心中俱都凛然。 仉熙依旧威严,根本不在意大家的想法。 作为真灵大修士,他有这样想的资格。 之后,他开始说一些细节,但左流云没有去听。 他的思绪已经飘荡到了——重楼岛上! 或者说叫做“空节岛”。 引路人刚给他发完信件,蓝影宫就搞出这么一档子事,若说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左流云第一个不信。 去找重楼岛的是蓝影宫?还是……万兽王宗余孽?或者天道书院? 左流云觉得后两者更有可能。 他不由得勾起笑容。 “看来外海也是越来越精彩了呢。” 左流云忍不住想道,无论外海愿意还是不愿意,东海的势力,都已经将触手伸到了这里。 蓝影宫视外海为禁脔,而万兽王宗、天道书院这样藏在水面下的势力无疑也想在其中分一杯羹。 总之,各怀鬼胎,心思不同。 这是外海的劫难,也是外海想要重新崛起的必经之路。 “大争之世啊!”左流云微微感叹道。 具体的细节有常木森去留意,左流云只是听了个大概。 那就是凝丹修士的外海大比,与血脉修士不同。 他们全都要进血途秘境,就如当年的天擎岛一样。 就连这些法相老祖,都被抓了壮丁,也要进去一探究竟。 其中仉熙第一个表示,他会带队进入,尽可能保护大家的安全。 一名真灵大修士都表态到这种程度,常木森他们还能如何,只好点头应是,回去做些准备。 宴席在古怪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参加宴席的人,没有谁是奔着吃饭来的。 只有左流云,他想通关节之后,抛下了心事,开始享受起桌上的美食。 唯有美食能够疗愈受伤的心灵。 常木森不知何时,走到左流云身边,有意无意地引领他去了角落。 “来者不善啊。” 常木森夹起一块肉,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是在和左流云交流美食心得,可说出来的话,又与食物完全无关。 “外海又要纷争四起了。”左流云倒是真心实意地塞了两块肉,随即又道:“宗主,这是我们的机会。” “嗯。”常木森点头同意,“外海已经积贫积弱太久,久到我们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的辉煌,这一次共探秘境,未必不是机会。”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没想到,我一回来就要去秘境里玩耍。” 左流云笑着调侃了一句,很快又将另一个消息透露给常木森。 “天道书院?那是什么?” 常木森微微惊愕,更多的则是惊讶。 听左流云说出来的话,他在东海混得风生水起,连如此隐秘都能接触到! “嗯,那是一个神秘的组织,似乎是想要拯救东海修行界,但做出来的事又与魔宗无异。” “天道书院吸收了不少万兽王宗的余孽,在东海搞风搞雨,现在我怀疑,他们的大部队已经来了外海。” 左流云不动声色,一边吃,一边将空节岛的事情告诉常木森。 听完,常木森只剩下一句感慨。 “乱了啊……” 第29章 吴恒请缨 无论常木森如何感叹,结果都已经无法更改。 仉熙召集他们到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以他的实力和手段,只需要告诉这群法相自己的决定。 没人能够违抗。 常木森深知这一点,因此已经开始和左流云一同思考,如何在这件事里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血途秘境,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把其中的危险告诉凝丹修士们。” 左流云第一句话,就引来常木森的好奇。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仉熙、天道书院、蓝影宫身上,反倒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血途秘境中的危险。 左流云一句话点醒了常木森,也让他心中微微担忧起来。 “这……” 不是每个人都去过血途秘境的,常木森虽然在外海纵横几百年,却依旧没有进入过其中。 于是,左流云简略地将自己在血途秘境中的挣扎讲给常木森听。 并且,他用更多的篇幅,将自己在东海与万兽王宗打交道的过程告诉了常木森。 比如怎么在地宫里遇到三个修士,最终得到了“天坠火龙”。 比如怎么在染墨岛上遇到了被锁住的修士,他们中了奇毒,陷入永生永世的沉沦。 再比如万兽王宗的余孽,如何夺去了元笛身上两层凝丹修为,让她差一点盗心破碎…… 如此种种,听得常木森冷汗淋漓。 总之,这是一个血腥、残忍的宗门,如果真迫不得已要和他们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真想不到,你在东海的几十年里,居然有过如此精彩的往事!” 左流云曾用只言片语描述过自己在东海的经历,但现在却是头一次将其原本地讲给别人听。 一场氛围古怪的晚宴草草落幕,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仉熙所说的话。 以至于,这一天的低阶修士们都很奇怪,自己赢了比斗,不见有大佬来鼓励指点,自己输了,好像也无人在意。 法相修士们好像突然变得高冷起来,只剩下带队的凝丹修士在参与大比。 坐在房间里,左流云很清楚,预期之中血脉修士的七天外海大比,就是留给各大门派的缓冲时间。 这个时间设计的非常巧妙。 七天足够长,长到足够让每个门派想明白其中利害,做出最有利自家的决定。 七天足够短,短到任何增援都无法提前抵达。 因此,在常木森和左流云连夜商议过后,天水宗召集了所有凝丹修士。 除了参加大比的二十人之外,还有三十多名带队的凝丹修士。 这是天水宗在梧桐岛的全部高端力量。 站在一座算不上大的房间里,几十名凝丹几乎将这里挤满。 左流云和常木森,就站在他们面前。 这一切的动作,都没有瞒着仉熙和桐影宫。 常木森站在所有人面前,看见一张张要么疑惑要么紧张的面孔,心中叹息一声。 “接下来,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清楚。” “凝丹大比的内容,我和左老祖已经知道,但其中蕴含的危险,必须要提前与你们说明。” “大比的地点,就在血途秘境当中。” “血途秘境!” 所有凝丹修士都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接着,常木森请左流云站到最前。 左流云将自己在血途秘境中的经历一一讲明,时不时引来阵阵惊呼和叹息。 与此同时,每一个凝丹修士都在心中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当年左师祖遇到的险情,若是换成自己,有把握成功脱离吗?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有人自信,有人自我怀疑,种种情绪酝酿,不一而足。 而随着他的讲述,众人对血途秘境总算有了清晰的认知。 左流云讲完,周围鸦雀无声。 常木森缓步走到他边上,将五十多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接下来就是你们抉择的时刻了。” “宗门不会硬逼大家走不想走的路。” “即使是真灵老祖也不行。” 常木森虽然平静,说话却掷地有声,竟让不少人都生出了感动的情绪。 左流云退到阴影中,不由得暗暗感慨,常木森在位多年,天水宗蒸蒸日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位宗主的能力和个人魅力,可见一斑。 常木森说完,现场静了一会。 落针可闻的房间中,只有一点点呼吸声存在。 蓦地,吴恒走上前一步,越众而出。 “宗主,蓝影宫欺人太甚,让我带队进入血途秘境吧,我要让那群东海狗好看!” 说完,他拔出剑,插在地上。 瞬间,现场不再安静。 第30章 不谋而合 “老吴,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带队?难道不该是我来吗?” 说这话的,是秘事堂的副堂主,韩家的“预备法相”,气势与吴恒不相上下。 “无论如何,算我一个,肯定把蓝影宫杀得一个不剩!” 这是一名实力强大的高个子。 不多时,诸多修士你一言我一语,现场居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的场景谁也没有想到,左流云和常木森的本意,都是要和大家说清楚利害,然后交由各自选择,可现在却变成了动员大会。 常木森苦笑,气势散开,将所有人的情绪全都压制。 “各位,且听我一言。” 法相气势铺开,嘈杂声才逐渐减弱。 “我们与蓝影宫,目前仍是盟友,在血途秘境之中,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该主动出手。” “宗主!那帮东海狗才已经在咱们这作威作福多少年了?师兄弟们有情绪,再正常不过了!” “就是!” 连常木森面对这场面都有些手足无措,左流云站了出来。 “噤声!” 一声厉喝,配合常木森怒意勃发的表情,给众人浇了一盆冷水。 “各位。”左流云和常木森不同,他不是宗主,甚至在宗门内没有任何确定的职务。 也因此,有些话常木森不能说,但他可以。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长辈,修行的年头恐怕比我的年龄还要大,可现在看来,你们都只是还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小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斥责,但声量不大。 左流云目光扫过,将那反对的声音彻底忽略。 “各位都在宗门内身居要职,难道就一点宗门的观念都没有吗?” “我知道各位被东海修士压制了很久,心里都有一股气,可谁不是如此?” “整个外海有哪家宗门像我们一样,跳着脚要和他们决一死战?” 人群之中再次爆发出反对:“你怎么知道别的宗门不想?他们想得很!” “就是!” “没错,大家早就对蓝影宫不满了!” 左流云皮笑肉不笑,手指在手背上轻扣。 “既然各位有所不满,那要不要联合其他门派,咱们七大派一起把蓝影宫赶出外海?” “这……” 众人沉默,谁都知道,蓝影宫是块难啃的骨头。 七大派,不算上桐影宫的话是六大派,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见场面控制住,左流云悠然叹息:“而且诸位是不是想岔了一件事。” “蓝影宫的强大,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凝丹格外多吗?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凝丹比我们都强吗?” “怎么可能!” “蓝影宫能横压外海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真灵大修士吗?” 左流云目光环视,被他看见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头。 只有吴恒,依然昂着头,与左流云对视,只是刚才的愤怒已经不在。 “我今天刚刚见过蓝影宫的真灵,名叫仉熙,你们若是谁最有种,干脆去把他杀了吧。” “谁能杀了仉熙,咱们立刻反攻倒算,怎么样?” 沉默,良久的沉默。 常木森满意地看了眼左流云,这小子将他不愿意说的话全给说出来了。 效果很好。 两个法相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将局面控制下来。 “咳咳,且听我一言。” 常木森拍了拍左流云肩膀,以示安慰。 “流云说的话虽然重,但未尝没有道理,一个宗门能强大,最重要的就是顶层修士。” “真灵大修士是我们谁都不愿意去面对的,更别说蓝影宫后续的报复了。” “况且打铁还需自身硬,对付几个凝丹不算本事,请诸君多多努力修行,等咱们天水宗也出一个真灵大修士,困难自解。” 常木森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对在座的几十个凝丹满怀期待。 众人的情绪也跟随他的调动而起伏,接下来,他又说了不少肺腑之言,让不少修士都眼眶发红。 两人合力之下,事情的推进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凝丹修士们很快选择出了二十名最强的战力,以取代一开始的名单出战。 而左流云也将血途秘境中的注意事项一一告知。 第二日,左流云惊异地发现,所有的宗门都换成了最强的阵容。 “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啊。”常木森感慨一句。 血途秘境在外海赫赫有名,关于它的资料一向不少,七日之内,各种情报更是在七大宗之间满天飞。 仉熙也很满意这种情景。 血脉大比甫一结束,仉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立刻招呼七大派加上妖族启程。 第31章 直接托孤 “血途秘境只开放一个月,这还没到六月份,哪来的秘境?” 路上,左流云疑惑不已。 他知道每年血途秘境只会出现一个月,现在可还是初春,上哪去找血途秘境? 难道要让上千名修士在外海等待三个月? 怎么想也不可能啊! 揣着满心疑惑,宝船在蓝影宫的带领下,行驶了十五日有余,终于停在一片雾蒙蒙的海域。 仉熙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他直接从自家的宝船甲板上腾空而起,声音传得很远,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各位,血途秘境已经不复存在,现在这一片地界,名为——万兽遗迹。” “什么?” 左流云心神剧震。 他凝丹时候差点被血途秘境杀死,即使到了法相,自忖对这秘境都没什么办法。 可现在忽然有人说,自己居然已经把血途秘境从另一个空间给“拉”了出来?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左流云深深地看着仉熙,觉得他藏下了不少的秘密。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各位可以自由进入其中探索,所得都归各自所有。” 仉熙面无表情,站在“万兽遗迹”之前宣布着大比规则。 “至于胜负方式也很简单,由七大派、蓝影宫、妖族共同评判,谁家得到的东西多,就是谁赢。” “赢了,又有什么好处?” 有一名法相疑惑问道。 “好处?”仉熙反问,“名声已经是最大的好处,诸位不要索求过多!” 那名法相讪讪闭嘴,仉熙又是一笑,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是大比,那的确也该有些彩头,我在这宣布,得到大比头名的宗门,将会获得血途秘境半年的开采权,半年过后——当然也就是一年之后,血途秘境,或者叫做‘万兽遗迹’将会朝所有宗门,所有修士开放。” 仉熙自信无比,好像蓝影宫已经有把握将这半年时间收入囊中。 左流云心如明镜,蓝影宫已经将其他宗门视为陪衬,而恐怕这前半年的大比,也是危机重重。 估计蓝影宫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次外海大比就相当于请君入瓮,结果七大派和妖族全都入彀。 “唉,这下好了,大家都要成炮灰了。” 左流云这么想着,心底的不服输渐渐浮现。 常木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与他神念交流。 “正因如此,我辈修士才有了迎难而上的动力,小流云,这次咱们也进入看看好了。” “我倒想知道,这蓝影宫在万兽遗迹里准备了什么!” “半年,半年的时间,做什么都够了!” 常木森斩钉截铁地说道,左流云感受到对方陡然强了一大截的气息,惊讶道: “宗主,你突破法相后期了?” 常木森微不可察地点头,左流云心中又惊又喜。 从他进入天水宗开始,常木森 就是法相中期,他也一直以这副面貌示人,没人能想到,常木森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法相后期,而且…… 左流云从他的威势中察觉,常木森居然已经是法相八重,眼看就要大圆满了! 说话之间,凝丹修士已经一一进入迷雾之中,在场只剩下那些修为稍差的修士,还有各大势力的法相。 仉熙出完风头,朝着大家走了过来,笑容满面。 “各位若是对万兽遗迹感兴趣,也可以自由进入,只是各位在秘境中寻到的东西不算做大比内容。” “而且——各位在秘境里最好不要朝凝丹修士出手,否则我一定会发现,然后……”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又找补道:“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相信没人会做出这种事的。” 说完,仉熙转头离开,就站定在遗迹之外,与迷雾仅仅半米相隔。 “这秘境中有问题,仉熙估计知道不少内情。” “他的目的很有可能不是万兽王宗里面的宝物,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常木森沉声道,“这很奇怪。” “也许他就是想让我们进入其中,为他寻找宝物,破解疑难。”左流云做出分析,但心中也蒙上一层厚厚的阴翳。 “既然如此……” 常木森挥手喊来一名凝丹后期修士。 “你在这统领大家,半年后若是我和左流云都没有出来,在场的所有修士全都听从你调遣。” “然后,你回去,告诉沈老祖,由他暂代宗主之位,并为宗门选擢出最合适的领头人。” 常木森一脸决然,将一块令牌递给那呆滞的弟子。 “不,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弟子一脸懵逼地接过令牌,才回味过来刚刚常木森说了什么,忙不迭地否认。 “我不行,我不行,天水宗怎么能离开宗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常木森板起脸,一番训斥才让弟子收下令牌。 左流云看到,令牌拿到手中,那弟子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第32章 血气来源 …… 一进入万兽遗迹当中,左流云就和常木森失去了联络,他神识铺开,周围也没有常木森的身影。 “又是随机传送啊,这一套玩得都有些腻了。” 左流云不知道仉熙是怎么做到将一个秘境拉出异空间的,但他很确信,这绝不是仉熙一个人的功劳。 就拿东海打比方,移动一座岛屿,需要五个返虚修士共同出手才能完成。 更何况这不是岛屿,而是一整个秘境! 左流云确信,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变化,才让万兽遗迹重见天日。 “看来不能拿血途秘境中的老眼光来看这片遗迹了。” 左流云打量周围环境,神识铺开,发现自己的神识被压制在了百米之内。 对于法相修士,这无异于蒙住了他的双目。 “走一步看一步吧。”左流云想到,心中重燃了热情。 他记得,上一个自己探索的秘境还是广陵遗藏,那时候他连法相都不是。 道极宗不算在其列,左流云在道极宗里根本不算是探索,那是“逃命”。 成为法相修士以后,一般的秘境已经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而万兽王宗的遗迹倒是正好。 左流云拿出丛云舟,坐入其中,随便选了个方向行驶过去。 …… “岛屿,主人,是岛屿!” 趴在头顶,小寒已经看见前方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岛屿。 直到此时,他和左流云已经在海上漂流了十二个时辰。 左流云隐隐兴奋,有岛屿,就代表有收获。 万兽王宗一个东海大宗门,任何一座普通的岛屿,里面都有可能存在了不得的东西。 前方的岛屿,树木郁郁葱葱,杂乱无章地生长。 左流云从丛云舟上跳下,踩在沙滩上,看向前方。 岛屿上并没有雾气,因此能让左流云一览无余。 那弥漫在万兽遗迹中,经年不散的浓雾,似乎被陆地完全隔绝。 “不是阵法的效果啊。”左流云沉吟,疑问越来越多。 “小寒,跟在我身边。” 小蜘蛛从头顶跃下,变成小童子模样,拉住左流云的手。 “主人,这里的血腥气太重了,我有点害怕。”小寒颤抖两下。 蜘蛛冷血,如果连小寒都觉得害怕,那左流云肯定这座岛上的血气应该是惊人的。 但奇怪的是,他连一点血腥味都闻不到。 “奇怪,小寒,那你跟在我身后,咱们往前走走看看。”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岛,由于树木茂盛,曾经的建筑痕迹全都被枝叶掩盖起来,左流云得花费一些心思才能见到当年面貌。 “这些树怎么长得这么快?” 站在断壁残垣之下,左流云用血杀劈开一条路,看见前方的建筑。 “兽堂。” 建筑上只有两个快要被风化干净的字迹。 “兽堂?”左流云想起万兽王宗的传言,这座宗门的修士信仰的是普通的野兽,将兽类看做天地精华的凝结,因此行事都朝着兽类靠拢,血腥,没有人性。 那么有一座“兽堂”也就理所当然了。 左流云拨开荆棘,朝里面走去。 “主人,血腥气越来越重了。” “嗯?” 左流云看向小寒诚恳的眼神,而他自己却依旧没有闻到任何血味,神识里也没有任何发现。 “小寒,你闻一闻血气最重的地方是哪?” “主人,就是眼前的兽堂。”小寒笃定,表情严肃又紧张,就像是马上要被先生考察的学童。 “太古怪了。”左流云在心里哼了一声,让小寒变成蜘蛛模样趴回头顶。 这样,小蜘蛛的心情才算恢复。 迈过荆棘,左流云走入一片开阔的废墟里。 “血气?哪有血气?” 出现在左流云面前的,是一座开阔的广场,广场之中,整洁得不像是“兽堂”该有的模样。 地面上更是光洁一片,比十个人打扫得还要干净。 看到这场景,左流云却皱眉不语。 在到处都是荆棘的地方,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干净的广场? 更何况,上面没有任何遮掩。 难道是……他提起警惕心,想到了某种可能。 阵法? 左流云心中微动,猛地朝后退却两步。 就是这瞬间的反应,让广场中的突袭落空。 一条粗壮如手臂的荆棘,从广场地面上突兀地穿刺而出,直直停在左流云鼻端寸许位置。 鲜血的气息,就攀附在荆棘之上。 第33章 荆棘阵法 “嗯——” 左流云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上面。 他并不是被吓傻了,而是笃定了站在这里没有风险。 从那条荆棘出现的瞬间,他看出这片空地周围有一座阵法。 这阵法十分高明,重点在于平时引而不发,所有布置阵法的道具全都隐藏在那些无法察觉的地方。 所谓“不动如山,动如雷霆”,一旦阵法启动,就是万钧之势,让人难以闪避。 而左流云则是敏锐到了极致,神识虽然被压制,仍然能覆盖满整片区域。 在杀阵发动的那个瞬间,他便意识到了变化发生。 接下来的退后就是本能的反应了。 确认安全,左流云又放下小寒,由他来观察。 “你之前感受到的血气是不是就来自这里?” 小寒在荆棘面前停留了三秒,重重点头。 “没错,主人,就是它,血气漫天。” 左流云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他这些年学了不少阵法知识,虽然还够不上大师水准,但放在外海已经算是能称雄一方了。 人族发现不了,但妖兽却能提前感知,万兽王宗的兽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道杀阵,又是用什么样的材料堆叠而成? 左流云看向面前的荆棘,若有所思。 “主人你想到什么了?” 小寒变回蜘蛛的样子,爬到左流云头顶。 左流云不语,指了指荆棘的根部。 “这……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小寒不理解地问道。 荆棘之上,最多的就是鲜血痕迹,淋漓的血液不仅覆盖在荆棘本身,还顺着它的尖刺不停向下滴落。 很快,他们脚下的土地就被鲜血浸透。 然而,又过了不一会,那些鲜血已经彻底渗入地底,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地面上就如之前一样光洁。 这一切的变化,都没逃过左流云的眼睛,但他最在意的,仍然是荆棘的根部, 小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 左流云温声道: “你看那一片荆棘的根部,是不是夹杂着一点血肉?” 小寒仔细观察,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小块红白相间的血肉。 他微微紧张地点头,左流云便道:“那是人肉。” 人肉? 小寒猛地打了个冷颤,差点从左流云头顶上掉下去。 “人肉?!” “保存了五百年的人肉。” “如此新鲜,至今仍未腐烂。” 左流云一副学术研究的样子,眼中露出探究。 “就在下面,整座大阵的能量,应该都是这些人类尸体供应的。” 目光所及,似乎都是一具具人类尸骸,被掩埋在光滑洁净的大阵之下,千百年来无人在意。 站在阵法之外思考了一会,左流云忽然掏出血杀,对准荆棘劈砍下去。 咔! 阵法中普通的荆棘怎么会是血杀的对手,直接被长刀劈得连根断裂。 荆棘的长条部分,直接跌跌落在左流云面前。 以法力包裹手掌,左流云捡起一根枝条,分开其上尖刺,找出血肉。 捻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白肉,左流云示意:“看,就是此物。” 小寒抓掉了他两根头发。 “主人你别吓唬我!” “哪有?” 左流云手里抓着肉,双目却没有片刻离开下方的根系。 “你还没发现吗?” 小寒在识海里大摇其头,他光顾着紧张害怕了,完全没注意到其他的东西。 “荆棘的根系非常粗壮。”左流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但还是有一点不对劲——你看它的下面,太新鲜了,不仅仅是人肉新鲜,你看这里的根系,都是新生长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里的阵法感知到了我的到来,所以特地用这些荆棘欢迎我们呢。” “我现在对这阵法越来越感兴趣了,究竟是怎样的阵法,能在这里屹立五百年,没有任何被时间腐化的痕迹?” 左流云自言自语,既是说给小寒听,更是说给他自己。 尽管他已经是法相修士,仍然觉得下方的危险足以威胁到他。 自言自语,也算是另一种给自己打气的手段。 荆棘根系被斩断,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晃动不止。 左流云迟疑片刻,决定选择最“原始”的手段。 “小寒,出来帮忙,咱们从外面把这座阵法拆了!” 这是最费力,但也最保险,最安全的办法。 “是!” 说到这个小寒可就不怕了,直接从左流云头顶跳下来,两人热火朝天地开干。 就在此时,一队由三名凝丹修士组成的小队伍登上了无名岛屿。 第34章 林中遭遇 三名凝丹,两男一女,全都穿着看不出根脚的宽大长袍,腰间鼓起,像是带着巨大的武器。 三人全都是凝丹大圆满修为,差一次天劫就能成就法相。 “十三,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 “在东海我们被逼得节节败退,在外海若是再惨败而回,那道尊会怎么看我们?”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 而他面对的人,则是三人组里唯一的女子,一个个子不高,皮肤苍白,像是很多年没有从地下出来的女人。 “我知道,十一,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女子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反击。 “十三,你越来越不听话了,是不是已经忘记这里谁说了算?” “你们两个,都消停一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总算看不过眼,伸出手将两人分开。 “十一,你有些越界了,十三,十一也是为了你好。” “哼!” 十三哼了一声,抱着肩膀把头别了过去。 十一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十二啊,反正外海只不过是一时之选,咱们的根基还是在东海,那这次又何必这么认真呢?” 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们不认真,你们俩在书院里也都待了上百年了吧?难道自己都没看清吗?” “书院里,也并不是铁板一块,除了道尊一心向道,谁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十二也叹气,只不过更多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现在无论是东海,还是外海,都已经是大争之势,若是你我不小心应对,到时候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十二,这种话以后要少说,知道吗?” “没错,被人听见我们就全完了!”女子十三也在一旁不满地嘟囔。 “也就是在你们面前,我才能发些牢骚了。”十二耸耸肩,将剩下的话都埋在心里,跟随两人上岛。 只不过,他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最后一个。 …… 如果有人看见无名岛屿上的左流云,绝不会把他和“天才修士”、“法相老祖”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正和小寒一道,扛着铁锹在外面刨地。 “我说主人。” 小寒将铁锹立住,有些无奈地说。 “咱们能不能做点修士该干的事?你不是法相修士吗?怎么不移山填海,直接把这片土地挪移走呢?” “你敢?”左流云头也不抬,反问道。 小寒不说话了,他也不敢。 这片土地下,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有时候最蠢的办法,也是最聪明,最安全的办法。 两人已经挖了两个多时辰,在修士的体质帮助下,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深达三米多的大坑。 “好了。”左流云站起身来,伸展肢体,接着道:“我们俩可以开始横着挖了。” “主人!”刚刚放松的小寒,不爽地喊道。 “谁让里面的情况我根本看不到。”左流云摊开手,表达自己的无奈。 这座阵法的诡异程度,应该是他生平仅见,左流云也不敢贸然以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处理。 就在此时,他忽然往下低头:“有人来了。” “警戒!” 小寒几乎是一刹那,就变成小蜘蛛的模样,趴回到了左流云的头顶,好像生怕他下一秒会反悔一样。 无奈地拍了拍小寒,左流云目光微凝,看向岛屿边缘。 那三人,和自己登岛的方向相反,估计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会是谁呢?” 左流云开动匿影藏形,沿着树木的阴影一路前进。 树林中,三人快速穿行。 “十一,我看这座岛屿上根本没什么东西,估计是宗门当年那些无人在意的边缘小岛。” 十三好像已经和十一没有嫌隙,两人在前面行走,还交谈起来。 “是吗?”十一面无表情,回头看沉默的十二。 十二正拿着一幅古旧的地图,端详上面的图画,对他的目光毫无反应。 “我不知道,岛屿经过几百年,在异空间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们所在的这座树林,产生也不过两百年左右,谁知道这岛屿之前是什么样子?” 十二冷静地说,看到两个同伴失望的表情,只好又补充道: “还要再看看,找到当年的建筑,才能更好地判断。” “穿过树林,应该就是岛心,那里肯定有建筑,放心吧。” 十一宽慰一句,忽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敌袭!” 他怒吼一声,伸出手去将另外两人往后一推,自己却被大网缠住,动弹不得。 第35章 连续两次 “不错,反应很快,比我想象得要强。” 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上,左流云皮笑肉不笑,收紧了手里的网兜,将十一抓了上来,扔到自己边上。 “法相!” 网中的十一很快发现左流云的修为,顿时噤若寒蝉,一动都不敢动,心中祈祷自己的两个兄弟姐妹能够逃走。 “你倒是有情有义。”左流云呵呵笑道,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十一身上。 “少废话,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十一脖颈僵直,决然应对。 “你不是外海人。”左流云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就合身扑向下方。 树丛里,十三惴惴不安地躲避。 她有一件珠子模样的下品法宝,能够遮蔽气息,此刻,她正藏在叶片的间隙,祈祷头顶的敌人无法发现她。 十三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动,就一定会被发现。 只有保持安静,才有可能捱过这一难。 身旁一片寂静,好像刚刚十一被抓住只是一场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十三稍微放心的当口,一道声音就从她身后寸许位置响起。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就是隐匿之道的大行家?” “在我面前玩这一套,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左流云冷冷地说着,冰冷的血杀已经架在她的脖颈上,血气冲入鼻端,让十三一动不敢动。 “既然抓住我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十三仰起头,模样和十一如出一辙,但左流云还是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丝恐惧。 于是,网兜里多了一个人,十三和十一两人被绑得紧紧的,由小寒看管。 “还差一个。”左流云站在两人前方,神识铺开。 在抓住十一之后,树林就陷入寂静当中,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显然,十二和十三选择了相同的办法。 隐匿,才是他们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办法。 “外海的蛮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 在网兜里,十一仍然不停聒噪,试图干扰左流云的判断。 “你废话太多了。” 小寒走过去,一团蛛丝塞进他的口中,让他只能呜呜做声,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在那边!” 和小寒同步行动,左流云也发现了十二的蛛丝马迹,虚实分身发动,第二个左流云冲向前方。 刷! 血杀劈开了树木,一个身影直挺挺地倒下。 “假人!” 左流云目光微凝,猛然听见背后传来风声呼啸。 还敢偷袭? 他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有凝丹修士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悍然偷袭自己这个法相! “哼!” 左流云冷哼,头也不回,只是一挥手,便将那半空中飞驰的暗器打落。 那是一枚菱形的武器,看上去像是弹弓一类的法宝发出来的。 “雕虫小技。”左流云不屑地说。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错误。 小寒身边,十一睁大了眼睛,双目中尽是不敢置信。 在他的喉咙口,一枚细如毛发的钢针扎在喉管处,另一根针则刺入了丹田。 他已经活不了了。 左流云瞬息间回到网兜旁边,然后发现第三根针,刺入十一的后脑,将他的灵魂穿透。 “神魂俱灭,连搜魂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左流云转身,环顾四周的树林,刚刚的飞针声音隐藏在飞菱之下,几乎没人察觉。 网兜里仅剩的十三懵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大哥”这么快就被人给杀死了。 “唔唔唔——”她挣扎起来,想要说些什么。 左流云没在意她,全神贯注在周围。 蓦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震山林。 昂吼! 那是一声虎啸!传来的方向则是……兽堂的位置! 左流云面色微变,双腿刚一迈步,钢针忽然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雕虫小技!” 大袖一挥,钢针扑簌而落,淅淅沥沥如雨一般落在地面。 刷! 第二轮,飞菱从左流云身后激射而来。 这可比钢针的杀伤力强多了,让他不得不拿出三分精力应对。 当! 血杀挡住疾驰的飞菱。 砰! 又是左流云意料之外的状况,他没想到,居然有人和自己一样,这么喜欢使用凡间的炸药! 一声爆炸,虽然没造成多少伤害,其声势却颇为浩大。 左流云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在小花招上连栽两次。 等爆炸结束,网兜里的十三同样没了声息。 “小寒!” 左流云目光森冷,足以让看见的人坠入冰窟。 身后,夜之王法相浮现,亦是一副怒目模样。 越是愤怒,左流云心中越冷静,那人尽管做足了障眼法,他却依旧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第36章 缚地黑虎 一开始,在林中的时候,十二就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遇到危险。 尽管不知道危险来自万兽王宗的岛屿,还是其他的什么。 甚至于,十二觉得危险可能来自于自己的两个同伴,十一和十三。 林中,当网兜从天而降的瞬间,十一猛地推开了他,那时候他就明白,自己是三人组里唯一能活下去的人。 十一莽撞,十三小气,都不具备能在敌人手中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自己尽管拥有隐匿法宝,但他知道,在法相修士的神识之下,自己最多有三成可能逃生。 可……十一和十三脑子里的东西,太重要了! 重要到十二即使舍弃自己,也要把他们两个先解决掉。 两次计谋,两次全都实现,这让十二不由得生出一丝希望。 自己也许……可以摆脱这个法相修士?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的年轻法相已经被自己刺激得出离愤怒,手中那把不同凡响的邪物已经泛出了阴森的冷意。 而他,十二,也被左流云锁定了。 “跑!” 这个当口,他完全不考虑隐匿的可能性,立刻朝着岛心跑去。 十二很聪明,只用很短的时间就判断出,朝林外跑是死路一条,他必须得赌。 赌岛心有万兽王宗当年的遗迹,赌这座岛屿里拥有能让他反败为胜,至少是能逃出生天的布置。 凭借他对万兽王宗的熟悉,十二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 他不想死,所以会全力争取。 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十二的心中也难免焦躁。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前方的断壁残垣,写着“兽堂”的牌匾,最后,则是阵法前的大坑。 “兽堂!” 他看到这两个字,就意识到这座岛屿是干什么的了,于是,十二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被所有人忽略的兽吼,第二次响起,十二顿时目瞪口呆。 “他怎么把缚地虎都给惹出来了?” 十二驻足不前,看向前方那只浑身散发出黑气的阴森老虎,不敢有任何异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十二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差到了极点。 左流云缓缓接近,他也看见了那只老虎,只是不知道它叫做“缚地虎”罢了。 那个逃跑的人,那个两次戏耍他的人,正站在两者之间,一动也不敢动。 忽地,十二转过头来,看见自己和左流云相隔十来米的距离,笑了。 他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投降,救我!” 他无比光棍地放下自尊,向左流云投降,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刚才投降不好吗?那样你们三个都不用死。”左流云嘴角抽搐,想不明白对方的决定,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态。 十二主动跑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居然钻入网兜,和尸体挤在一起。 隐约间,左流云还听到他小声说了两句话。 “十一,十三你们不要见怪,我一直做的都是正确选择,只不过这一回形势变得太快了。” 左流云无奈笑笑摇头,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缚地虎身上。 “十二,这东西有什么弱点?” 缚地虎是法相中期修为,论起来比左流云还要高出一截。 他站在光滑的阵法表面,而左流云则站在大坑的另一头,遥遥对峙。 “用火!” 十二躲在网兜里,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我不会火法术呢?”左流云真诚而无奈地说。 “那……用你那把邪物吧,和缚地虎对拼!” 左流云点点头,转过身去,血杀亮出。 “来吧,小老虎!” 左流云朝对方勾了勾手,脚下却是站定不动。 昂吼! 缚地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猛地蹿上半空,露出白森森的尖牙,煞是骇人。 左流云侧身避开,血杀架住缚地虎的爪子。 就在此时,光洁的地面陡然发生变化,平坦的地表瞬息间成了沼泽。 左流云没有防备,在缚地虎的压力之下,双腿陷入。 “完了!” 十二绝望地大喊,在他看来,左流云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谁告诉你的?” 砰! 谁也想不到,被缠在沼泽里的左流云,居然直接爆炸,而另一个左流云,则从空中飞掠而过,捞起血杀,再次劈向缚地虎。 这一回,双方的位置发生了调转,缚地虎在下方,被左流云一刀劈入召泽。 昂吼! 黑色的老虎再一次怒吼,身体周围散发出的黑气,与沼泽中冒出的泡泡结合,一具具栩栩如生的人类尸体,从沼泽中缓缓浮出水面。 第37章 雨幕威能 “这些就是阵法下面的血肉?” 左流云看到那些皮肤光滑,就像是刚刚死去的人类尸体,目光不由得抽搐。 他很确定,这些死者全部都是修士,最多只是修为有高有低罢了。 万兽王宗当年的修士,真能做到死后不腐? 形势不允许他多想,左流云身体上升,来到半空。 召泽明显是缚地虎的地盘,他可不想和对方在主场硬拼修为。 吼! 吼! 吼! 缚地虎连着三声吼叫,动静古怪,带来的结果就是,沼泽中那些死去的人类,全部睁开了眼睛! 吼! 第四声过后,那些人就像是恢复了神采一样,栩栩如生,赤手空拳地朝着左流云飞来。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左流云躲避,忽然心中微动。 刚才十二曾经对他说,要么用火行法术,要么用血杀硬拼! 那就用用血杀! 对付这些邪祟,还是血杀这种东西看上去更好用! 毕竟大家都是邪祟,看谁怕谁! 在冥土秘境以后,血杀时隔多年,终于又品尝到了新鲜的“养料”。 每一次砍断尸体,血杀都能从中吸收一丝古怪的黑气。 看来就是这一丝黑气控制着他们。 左流云若有所悟,又劈开一具尸体之后,便看见缚地虎跃升到了和自己齐平的位置,朝他抓来。 “天坠火龙!” 左流云没有用法相,因此法术是纯正的火行法术。 轰! 龙虎交汇! 火龙与缚地虎猛烈碰撞,差点将黑气都染成火红颜色! 吼! 一番烟尘过后,左流云惊讶地发现,缚地虎居然毫发无损,甚至皮毛更加光彩熠熠。 “这——” 下面的十二也是目瞪口呆,为了让左流云解决缚地虎,他可是把对方的弱点和盘托出,可这一下…… 十二不禁悲观地想道,这位年轻的法相估计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一人一虎,接下来谁都没有声音,开始在半空中斗法。 渐渐地,左流云发现,这只缚地虎空有法相四重修为,对应的神通却没有跟上,而且背后也迟迟没有法相出现。 缚地虎好像只能依靠肉身和他打个平手。 轰! 轰! 两人再次对撞,这一回,左流云终于让夜之王法相在身后出现! 一个一模一样,只是看上去更加阴沉的左流云出现。 “灰炬神瞳!” 第三只眼张开,在夜之王法相的加持之下,一道毁灭中带着轮回之意的光芒,从左流云眼中激射而出。 缚地虎感受到了威胁,身体在半空中拧成麻花,堪堪避过这一道攻击。 灰炬神瞳擦着它的身体,将它的皮毛烧掉了一大片,接着落入森林中。 嘶啦! 远处的森林瞬间发生了爆炸,接着就是连成片的火焰。 整座岛屿,眼看就要陷入火海! 缚地虎低下头,做出进攻的姿态,下一刻,空气中发出一声音爆! 砰! 砰! 砰! 缚地虎居然仅凭自己的速度,在左流云四周产生了四个虚影! “这也算是神通?” 左流云惊奇地看向对方,这是仅凭肉身力量完成的法术。 四只缚地虎在他周围,口中各自凝聚起一个黑色的光团,根本就是真假难辨。 或者说,每一个都是真的! 因为缚地虎可能出现在任何位置。 “天将雨!” 左流云环顾一圈,掏出黑伞,撑开。 “下雨了?” 十二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带着特别灵气的雨滴缓缓落下。 而左流云手中撑着的黑伞,则带他一起消失。 “上品法宝!” 十二惊呼,他的眼力很好,一下子就看出天将雨是上品法宝。 轰! 四道黑光几乎一起发射出来,在空中组成一道光幕,眼看左流云无处可逃。 可那雨水……十二看得心惊肉跳,连雨滴落在自己脸上都浑然不觉。 那雨水居然将那些可怕的黑光直接消解! 这人……让他想起书院里那些排名更加靠前的法相,一出手当真有毁天灭地之能。 “雨幕!” 左流云撑着伞,站在雨中,看向不甘的缚地虎。 “你不是我的对手,可惜你听不懂。”左流云好整以暇地说。 只是用血杀,对方还可以和自己拼一拼,可现在天将雨一出,没有法相的缚地虎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昂吼! 缚地虎又是一声,十二赶紧说: “缚地虎的使命就是杀死一切敌人,不要和它讲道理!” “杀掉它,短时间内这里就没有危险了!” “是吗?” 左流云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岛屿。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缚地虎头顶,双手已经按了下去。 轰隆! 爆炸声在雨幕中传出,整座岛屿都开始颤动。 第38章 审问十二 缚地虎比左流云想象中还要能捱。 砰!砰!砰! 左流云裹挟着法力的拳头,如雨点一样落在缚地虎身上,皮毛最为柔软的地方。 吼! 缚地虎不甘地发出一声声怒吼,身体时刻勾连着下面的沼泽,想要反攻倒算。 十二在网兜里的大喊,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破坏沼泽!破坏沼泽!用火!” 左流云从善如流,一发火龙坠落,瞬间在沼泽地里引起剧烈的爆炸。 轰! 气浪一阵高过一阵,十二则在下面大声叫好。 见识过左流云的实力以后,十二现在已经彻底没了逃跑的想法,一门心思绑着左流云杀死缚地虎。 终于,没了沼泽的续航,在一声哀鸣过后,缚地虎砰地爆开,变成一团黑气,向下坠落。 左流云手腕一紧,血杀脱离了掌控,像是红了眼一样冲向那团黑气,将其纳入囊中。 “嗯?” 这还是血杀第一次脱离自己的掌控,左流云对此没有准备。 不过他这是眯着眼看血杀,若他还是凝丹,肯定会担心血杀的举动,可法相修士根本不怕压制不住这件邪物。 因此,有变强的机会,左流云也便听之任之了。 几分钟后,血杀心满意足地吸饱了邪气,血红色的刀身上,都绵延出一条灰黑色的细线。 “你现在越来越不对劲了。” 左流云重新握住血杀,神识铺天盖地地朝其中席卷,将器灵刚刚积攒的反骨冲得一点不剩。 “主……主人,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那边的气息太……太吸引我了而已。” 血杀断断续续地说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怕了。 “……” 左流云任由神识在血杀刀身里驰骋,直到他觉得够了,才缓缓收回。 这下,血红色的邪刀,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手心,像个哭闹完沉沉睡去的孩子。 “解决”了血杀,左流云这才看向网兜里的十二。 “你真有意思。” 十二愣住,做梦也想不到,左流云第一句话居然是说他有趣。 “前……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罢了。”左流云淡淡地说,“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两个同伴?” 十二又是一呆,接着试探地回答:“因为他们脑中有很多和组织有关的东西,我不能让那些信息泄露。” “这么说你是三人组的领头人了?可我怎么听说你叫十二,你旁边那具尸体才叫十一呢?” 十二疯狂摇头:“此言差矣,我并不是领头人,带头人是他,可我看得比他们都要清楚。” “天道书院对吧?” 左流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气势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 “你知道……我们书院的名字?” 十二嘴唇发白,他记得,自己上岛之后,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什么“天道书院”! 平时与十一、十三提起的时候,也以书院代称。 将脑海中混乱的思维赶走,十二冷静下来:“你知道天道书院?” “没错,我还知道你们是东海的势力,而且……最近在东海搞风搞雨,好不威风。” “你是东海人?” 十二意动,心中盘算着能不能说服眼前的修士,放过自己,带着他一起离开这座秘境? 毕竟都是东海人,也许有一点老乡情谊的……吧? 下一秒,左流云粉碎了他的幻想。 “不,我是外海人。” “外海……”十二干笑道,想起自己之前对外海的评价估计都被对方听了去,表情顿时灰暗了不少。 “……外海……英雄出少年……啊……” 憋了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两句话来,把左流云都逗笑了。 “你很有意思。”他依然这么说。 左流云目光越过十二,看到了前方的召泽。 在缚地虎死后,这里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生机,光洁的人身也开始迅速衰老,最后竟直接变成了一抔黄土。 “看来缚地虎就是这座阵法的核心了。”左流云心有所思,对这阵法的理解又更上一层。 “给我讲讲这座阵法,或者说,兽堂吧。” “我不知道啊!”十二哭丧着脸。 若不是左流云之前听过他的对话,恐怕就要被十二骗了。 他拍拍对方的脑袋,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向上提起,让十二与他四目相对。 “啊!” 十二吃痛,立刻叫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三个人都是万兽王宗的余孽,还在什么天道书院里做事,老实说话,你未必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们万兽王宗虽然是邪派,但和外海没什么关系,好好说话,我还真说不定会放过你呢。” 第39章 话题偏移 在左流云的威逼,还有那渺茫的活命可能之下,十二选择了屈服。 他是个聪明人,一开始还能为保护秘密而努力,可一旦事不可为,十二怂得比谁都快。 “说说吧。”左流云笑眯眯地看着他。 “……天道书院起源于什么地方,我并不知晓,但书院已经在东海深耕了不知道多少年。” “天道书院总共分为七条“道”,你可以理解为宗门的堂口,每一条道上的成员可能彼此一生都不会见面,各自在隐秘中发展。” “我们是‘兽王道’里的成员。” “兽王道?” 左流云一听,就知道这是万兽王宗余孽组成的势力。 “那你们为何管自己叫‘十一’、‘十二’、‘十三’?” 十二认真地回答:“这是因为……天道书院的规定。” “书院的成员必须一心向道,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能留下。” “因此加入天道书院的成员,只能以在本道的排名相称。” “我们三个,正好排名第十一、十二、十三。” “那前十呢?他们也来血途……万兽遗迹了吗?” 这是左流云目前最关心的情报之一,如果万兽王宗余孽真的倾巢而出,他不确定外海的修士们能不能抵挡得住。 “没有,毕竟我们的大本营还在东海。” 听到这话,左流云稍稍放心。 可下一秒,十二又说:“这次来外海的,总共有将近五十人,领队的是‘三’、‘七’、‘八’、‘十’” “他们四个全都是法相修士。” “三?” “没错,‘三’是真正的宗门遗老,如今已经将近千岁。” “那就是法相后期修士了。”左流云想到常木森,不知道宗主能否和对方媲美。 接着,他又疑惑,“怎么万兽王宗这么多遗留?不是说当年被东海各大派赶尽杀绝了吗?” 左流云想道,心中有些狐疑。 “呵呵,宗门的强大岂是那群凡人能够揣度?” 十二得意地说道,被左流云用眼睛瞪了一下之后,才讪讪说:“当年其实只有三名法相大能,带着我们这帮小鱼小虾,被书院带走。” “只是后来,我们又暗中招纳了不少人,又有几人成就法相,就发展成如今的样子了。” 说着,十二挺起胸膛,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们兽王道在书院里,算得上是强盛了,大概可以排到……第四的位置上。” “毕竟我们来得最晚,这个排名已经非常靠前了。” 左流云点点头,他倒是不意外这个,万兽王宗毕竟是东海大派,只是一点点遗留的资源,就足够他们几个余孽享用了。 沉吟片刻,他决定先跳过天道书院相关的问题,转而指着外面的牌匾,问道: “这兽堂,在你们宗门里是做什么用的?” “嗯……”十二有些迟疑,目光闪烁,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说!” “别逼我搜魂!” 左流云不给他留下这个机会,一只手按在了他头顶。 十二感觉,彻骨的寒意开始侵袭,只要自己一句话没说对,左流云就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他,然后搜魂。 “我说!” 他忙不迭地回答,“兽堂是宗门里最重要的东西,是祭祀的所在!” “兽堂共有十二座,分别矗立在不同的岛屿上,以十二生肖为名,咱们脚下的这一座就叫做‘虎堂’。” “兽堂是祭祀的场所,每一年的第一天,宗门都会准备丰厚的祭品,前往对应的岛屿进行祭祀。” “祭品包括天材地宝、妖兽、人类……反正你能想到的,蕴含灵性的东西都可以。” “放入祭品之后,就会让天才弟子进入兽堂之中,修行一整年。” “十二个月之后,这些弟子的天赋就会跃升一大截。” 左流云越听越震惊,甚至感到脊背发凉。 用这种方式培养弟子,人为地产出天才,难怪被叫做歪门邪道! “这个做法不会有伤天和吗?” 十二摇头:“我不知道,当年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兽堂。” “我本就是天才,根本不需要进入。” 说起这个,十二抬起了头。 “你很有意思。”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再次说道。 “好吧,我姑且将其当成夸奖。”十二扯出一丝笑容。 “那……五百多年,这阵法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变化?” 按照惯常的理解,法力,或者说灵性,从阵法中转移到了天才弟子的身体中。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就要从更早的事情讲起了。” 十二苦着脸,觉得左流云的问题有点偏了。 第40章 十二兽岛 “兽堂里的阵法,本质上是一种交换,或者说是献祭。” 十二认真地说,从怀中拿出一块没有灵性的金属。 “就拿这块天材地宝来说,你现在看上去,它已经毫无灵性,只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金属。” 左流云若有所思:“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就是如此,兽堂的阵法,给予弟子们的是天赋、法力等等,但还有很多东西留了下来,成为副产物。” “缚地虎就是副产物的集合。” “就像是复杂的人性一样,人人都需要善意,可不代表人性中就没有其他。” “和人交往做不到只取一面,但阵法却能做到这一点。” 左流云点头明白,十二说得复杂,实则这缚地虎就是杂质组成的“灵”。 由于正面的法力、天赋被人吸了个干净,留下的自然就只有负面。 也怪不得血杀如此兴奋,这兽堂之内恐怕不比万人坑好多少! “这样的兽堂有十二座,又是为何?” 如果万兽王宗拥有制造这样阵法的能力,为何只做出十二座? “我不知道。”十二老实回答。 “但我曾听说过一个传闻,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左流云笑道,干脆坐下。 反正现在兽堂危机已解,剩下的那些藤蔓根本没法威胁到他。 “据说——万兽王宗的十二座兽堂是上古的遗留,而不是万兽王宗自己建成的。” “万兽王宗根本就没有阵法的原本图谱,因此即使研究了很多年,也没有人能够复制出来。” “而且……万兽王宗的十二座岛屿,正好环绕万兽王宗的主岛,成为十二座拱卫宗门的岛屿。” “据传说,只有历任万兽王宗的宗主掌握开启阵法的能力。” “那你们宗门被灭的时候,有人开启阵法了吗?” 十二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没有,东海围杀万兽王宗的时候,一出手就以雷霆之势,用五名真灵一同出手,围杀宗主。” “甚至他们还事先布置了阵法,以防宗主逃走。” “宗主大人最终力竭,被他们合力斩杀。” “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呵呵。”十二不屑地冷笑,“因为这五个人里,后来有人加入了书院。” “叶权?” 左流云立刻敏锐察觉,心中又觉得理所当然——以叶权的年龄和资历,参与过围杀万兽王宗宗主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知道?” “当然,我还见过他呢,在将军岛上。”左流云不介意对俘虏透露一点信息。 十二目中光芒闪烁,“我越来越好奇你是谁了。” “前几年参与将军岛大会的东海修士名单,我手中还有一份,可没听说谁是来自外海……” “停,你该在意的不是我的身份,而是你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左流云善意地提醒,让十二不要忘记自己的俘虏身份。 “也罢,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十二抬头,目光和左流云对上:“你想杀了我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信息,剩下的内容你大可以直接搜魂。” “你很有意思,但太悲观了。” “感谢你为我多加了一条评语。” “走吧,我不杀你,但你要当我的向导。” “好。” 十二想也不想,立刻答应了下来。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在答应成为向导之后,十二居然先开始提条件了。 左流云美眉毛一挑:“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 “嗯……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十二低头,猛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身上。 “说来听听吧。” “……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帮了你之后就不可能回书院了。” “作为回报,我会把我对天道书院的了解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你搜魂可得不到如此精确的信息。” 左流云只是略一思考,就答应下来。 “搞得这么正式,咱们干脆签一个契约好了。” 十二居然煞有介事地写下一份契约,还咬破手指,按下手印。 左流云更改了几处条目,随后也注入灵魂气息。 契约既成,两人从现在开始已经无法互相伤害。 “对了,你的海魂玉怎么办?” “十一和十三都死了,你不怕被宗门发现你背叛?”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十二没有说出具体内容,只是悠然点头,看上去完全不担心这一点。 “走吧,我们去……下一座岛屿。” 左流云心中,一个计划展开。 第41章 两只黄雀 左流云知道这些法相进入万兽遗迹的目的。 但他同样有自己的心思。 当十二为他解释了兽堂的存在意义之后,左流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十二座兽堂阵法,其中蕴含的“恶意”,也就是废料,不正是血杀所需的养料吗? 血杀这种邪物,和冰魂这样正统的法宝有些不同,可以吸收血气提升。 换句话说,血杀可以走“邪道”。 只是一座兽堂就让血杀提升不小,若是十二座岛屿一起,那血杀岂不是…… 左流云仿佛已经看到,血杀昂首阔步迈入上品法宝行列的那一刻了。 甚至……极品法宝也不是不能想? 左流云心中火热,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出发。 一个时辰之后,他和十二已经开始坐在船上漂流。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稍微闲暇一些,左流云才有空关心这些不太重要的问题。 “十二这个名字不是挺好的吗?我已经被人叫了几百年,早就把本名忘记了。” “总不能回到宗门里还管你叫十二吧?你总要有个姓氏。” 十二沉吟,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最后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姓好了,左十二,听起来也还算不错。” 左流云白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想法。 十二微笑,像是打赢了一场战争一样开心,走上船头,稍稍改变了方向。 “再过五里左右,有一道暗流,我们要抢先避开,否则有可能会被带走。” “接下来咱们要去的岛屿,名为缚地牛。” 十二显然对万兽王宗遗迹非常熟悉,开起船来是轻车熟路。 左流云坐在丛云舟船舱里,有了契约的约束,也不担心对方会暗害自己。 更何况还有小寒在看守。 船只飘荡,整整一天一夜过去。 是日,旭日东升,左流云紧握血杀,轻轻摩挲刀身。 其上,一条条血线如藤蔓攀附,神色的邪气也随之涨落。 他正在贪婪地吸收其中的养料。 “想要将缚地虎几百上千年的邪气吸收干净,恐怕就要用去几个月时间。” 左流云承认自己低估了兽堂里的阵法,他有些过于乐观了。 但他没有改变目的,下一座岛屿已经遥遥在望。 “前辈。” 站在船头,左十二的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 神识只能覆盖百米,又身在浓雾之中,左流云也懒得探查,索性交给左十二。 “前面的岛屿上有人,而且人还不少。” 十二表情复杂。 “我们距离缚地牛所在的岛屿只剩下三五里的距离,要上去吗?” “有法相吗?”左流云走到他边上,极目远眺,心中猜测左十二是用什么办法看见岛屿上的人。 “不确定。” 左十二目光闪烁,表情不动声色,“我的血脉的感知能力很强,不同于神识,而是对附近生灵的感受。” “就在刚刚,那座岛屿上新鲜的生灵绝对不少。” “之前你在虎岛上感知到我的存在了吗?” 左十二很干脆地摇头:“完全没有,这才是我们三人全军覆灭的最大原因。” “所以我说,我感知不到法相修士。” “好吧。”左流云不再多说。 他没有说“不去”,十二也就照原样开船,小舟缓缓朝着牛岛行驶,最后在一片丘陵的背面靠岸。 左流云站在船头,一上岛,他神识之中就出现了十来个人。 “蓝影宫?还有一方是谁?” 他没想到,在牛岛上居然有这么大的惊喜等待着他,蓝影宫,还有另外一方势力,好像正在前方成片的丘陵里对峙。 “我对外海的宗门并不熟悉。”左十二耸耸肩。 沉吟片刻,左流云确认这座牛岛上没有法相修士。 总共十一名凝丹,四名蓝影宫,剩下七人无法判断。 “你刚刚说你们来了多少人?” “将近五十人。” “说不定这岛上有你的手下。”左流云目光停留在十二身上。 “……我明白了。” 左十二点点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放心,若是真有兽王道的人,我肯定一个不留。”他保证道。 左流云这才满意点头,对十二的恭顺非常开心。 两人缓缓从一处丘陵越过,正好看见七名修士正在对峙。 左流云认出他们的衣着,其中三人是幽暗谷修士,剩下四名则是蓝影宫。 可惜他一个都不认得。 “看来局势很明朗了。” 左流云摸着下巴,两宗门对峙,还有兽王道的人在暗中观察。 “那我们……” 左十二眼珠一转,故意将后面的话留给左流云。 “我们当一回黄雀。” 第42章 收取记忆 于是,左流云和十二就待在丘陵顶上,隐匿自己的身形,称职地当起了观众。 下方隐隐传来的声音,似乎代表幽暗谷和蓝影宫修士正在谈判。 双方正在分配牛岛上的利益。 左流云无心关注他们的想法,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侧的丘陵后。 “那四个人你认识吗?” 左流云将十二拉入自己的识海,将另一侧修士的面孔勾勒给他。 十二看了看四张栩栩如生的脸,点点头:“我认识他们,是兽王道的人,只不过修为比我们三个差太多了。” “那就好,等一会记得别留活口。” 左流云伸出手,做了个搜魂的样子,意在告诉十二,自己会把搜魂术用在他们身上。 “求之不得。” 十二狞笑一声,却见左流云已经起身。 “跟我走,过去看看。” 左十二赶紧跟上,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两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四名兽王道弟子身后。 他们几个,正用丘陵上的岩石遮蔽身体,轮流防风观察下方。 这也是一群黄雀。 左流云就静静地站定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位置,这四人却毫无察觉。 左十二则在更远的地方,心中莫名有种逃跑的想法。 可他也仅仅是想想。 那四人两男两女,彼此之间正在小声交流。 左流云听了一会,便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 这四个兽王道弟子,正在讨论待会的围攻计划。 在他们看来,无论等一会胜利的是哪一方,都只是案板上的肉罢了。 左流云观察四人的时候,平地上的谈判终于结束,蓝影宫和幽暗谷的修士,虽然都很愤怒,但却全都保持住了克制。 也不知道他们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双方缓缓后撤,各自分边。 “他们居然没打!” “没错,刚刚那么剑拔弩张的样子,现在居然缓和了?” 来自兽王道的螳螂们非常不理解,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刚刚讨论出来的办法,一下子全没用了! 就在此刻,宛如恶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说各位——” 左流云冷笑,庞大的压迫力让他们动弹不得。 “你……” 其中一名女子回头,看到左流云,脸色骤变。 “如果我是你们,就闭上嘴巴,不要说话。” 接着,他们四个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四道目光惊恐地落在左流云身上,几人嗬嗬作响,却个字也吐不出来。 左十二上前几步,走到最左侧那男人身边,双手在他身周摸索了一会,对左流云点点头。 一枚令牌呈现在他手掌心。 “这人的编号是三七,剩下几人应该都比他还小。” “在我们这次来的五十来个人里,算是中等修为的。” 左流云目光逡巡,发现即便是中等修为,也基本上在凝丹七八重左右。 “看来你们兽王道颇为兴盛啊。” “难道这么多凝丹后期修士,就从没人怀疑过吗?” 左十二一笑:“东海的岛屿何其多?书院只需要在一些不重要,但又处在交通枢纽附近的岛屿设下分堂,就足以安置这些修士了。” “原来如此,书院考虑得可真周到。” 左流云称赞一句,心里勾勒出了书院的存在方式。 比如香芝岛,这座岛屿位于交通枢纽,三宗中心,天道书院自然不会没事去侵占这里。 可书院可以选择将联络点设在距离香芝岛不远的小岛屿上,这样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两人一问一答,让趴在地上的四人心惊肉跳。 十二现在穿的正是天水宗弟子的衣服,他原来的那件袍子被左流云收了起来。 因此,当听到他们对兽王道无比了解的时候,四人是绝望的。 “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女子艰难地问道,又被左流云冰冷的眼神吓到噤声。 “你们没必要知道了。” 说着,左流云已经单手按在了其中一人的头顶上。 刷! 夺去生命并不能让他感到快意,但万兽王宗却是个例外。 从各种渠道里了解到的万兽王宗,在左流云心里,已经打上了“恶魔”的标签。 碎片一样的信息进入脑海,左流云只是微微皱眉。 法相之后,对于这样不成体系的灵魂力量,左流云已经不太在意。 由于修为上的巨大鸿沟,四人只能绝望地被左流云搜魂。 做完这些,左流云回头,对有些惊惧的十二道: “你知道吗?这是我修行生涯的头一回,我杀死他们,搜魂,然后没有心理负担。” 左流云拼凑着那些记忆,认为自己对他们还是太仁慈了。 第43章 有些失望 “如果你觉得这就已经是罪大恶极了,那么我会告诉你——” “这几个人的编号代表他们是宗门覆灭之后才被兽王道收下的。” “换句话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和真正的万兽王宗修士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左十二平淡地叙述着可怖的事实,令左流云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圈养修士、活人实验、崇拜野兽、屠城……每一样都足以让他们死上一百次了。” 左流云一阵恶寒,这帮人地位不高,大部分记忆都没什么价值,但用来恶心他却足够。 “我忽然觉得留下你这个活口是个错误。” 左流云 认真地看着左十二,眼中杀机蔓延。 他自忖不算是特别正派的修士,趋利避害之心也非常重,但决计做不出像这四人一样有伤天和的恶事。 就好像是为了作恶而作恶,而非某种目的,纯粹取乐。 由此推及,那左十二做出的恶行,恐怕比他们所有人都多。 “你留下我不是因为我有用?做了恶事不代表我的用处消失了,对吗?” 左十二很平静,依旧在为生存而做出努力。 左流云沉吟半晌,点了点头,“我们下去见见其他的修士。” 他看见,剩下的七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躲过了一劫,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发牛岛。 左流云从天而降,七人瞬间闭嘴,噤若寒蝉。 “前辈?” 蓝影宫的首领迎了上来,不卑不亢地向左流云见礼,随后说: “前辈,按照规则,法相修士不能随便干扰大比的。” 他说着,表情还是有些纠结,如果左流云真要对他们做什么,这里四下无人,回去随便他怎么交代。 左流云看了看他们,继而平淡道;“我不是来抢你们的战利品的,也无意杀人。” “我只是来解决这座岛屿上的麻烦。” “麻烦?” 蓝影宫修士的眉毛拧成一团:“这座岛我们已经挖掘了半天,哪有什么麻烦?” “那是因为你们足够聪明,或者说足够幸运。” 左流云指向两队修士的正中心,那座圆形的广场。 “广场上空空荡荡,所以你们谁都没把它当一回事,因此也没有靠近。”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左十二走到他边上,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残破的牌匾。 他有些失望:“这块牌子应该就是兽堂的匾额,只不过牛岛似乎已经风化干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出缚地牛。” 四百多年的时光,足够让岛屿上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全部风干腐化了。 左流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来十二生肖的岛屿上寻找邪气,本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事情,现在也不恼,接过匾额碎片端详起来。 蓝影宫和幽暗谷修士,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左流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还是试一试吧。” 看了许久,左流云收起牌匾碎片,从怀中拿出邪气逼人的血杀。 “这是……中品法宝!” 幽暗谷修士惊讶出声。 在外海,法相修士手中都不一定能拥有中品法宝,更何况是凝丹了。 “说起来血杀还是我在天擎岛上所得。” 左流云随口一句,让周围修士眼睛亮了起来,心想自己离开之后也要去一趟天擎岛。 左流云不在意他怎么想,在神识中问血杀: “你能感觉到邪气的存在吗?” 血杀重重点头,甚至还人性化地舔了舔嘴唇。 “十二,帮忙。”左流云指了指左十二。 左十二走到他边上,伸手一抬,玄奥的法力升腾而起。 “你们后退。” 左流云转头看了看七人,他们忙不迭地退后,生怕被他的目光锁定。 话音未落,十二已经绕着圆形的阵法走了一大圈。 “可惜。”他回到了左流云身边,摇头道:“风化得太严重了,缚地牛的实力严重下降,你不要抱有太大期待。” “有就不错了。” 毕竟十二座阵法是意外之喜,左流云并不强求太多。 “召唤吧。” 他将血杀横在胸前,表情沉凝。 在两人的合力之下,很快,一只两人高的灰黑色蛮牛出现。 “缚地牛。” 见到之后,左流云心中确实有一点失望。这只缚地牛的修为最多只有凝丹七重的样子,连旁边幽暗谷的修士合力一起,都能解决掉它。 凝丹和法相的差别,就算没有对应修士差距那么大,但也得有五六倍了。 “可惜,本以为是个强敌,没想到如此弱小。” 左流云摇摇头,血杀脱手而出。 第44章 袖中秘法 接下来,在场的八名修士目睹了一场毫无趣味的战斗。 没有神通法术,没有高来高去,有的只是一刀一刀朴实无华的劈砍。 为了让血杀吸收到最多的养分,左流云只用它战斗,而且特地将战斗过程拉长。 一刀、两刀…… 缚地牛身上很快布满了灰褐色的伤口,流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黑色的,像是墨汁样子的液体。 血杀贪婪地吸收,刀身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 “还要,我还要!” 疯狂的声音从左流云脑海中响起。 “安静!” 左流云察觉了一丝不对,庞大的神识压迫过去,让血杀恢复一点神智。 “主……人……” 血杀艰难地说,仿佛理智正在被吞噬。 直到左流云强大到可怕的神念加入战场,才止住颓势。 识海里,一只黑色的老虎,旁边立着一只黑色的蛮牛,正用无神的双目看着血杀。 细细看去,一虎一牛的身体都由一只只残破不全的残魂组成。 “原来这些就是魂魄中没有能量又负面的那一部分。” 左流云又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因为贪念而藏匿万兽盘。 在自己的识海主场里,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对方。 吼! 哞! 一虎一牛从两侧包抄过来,左流云却是一分为二,朝着两个方向迎敌。 在识海里,他不需要血杀的帮助,就能将它们杀得干净。 …… “这位……兄台。” 幽暗谷弟子走到左十二身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怎么?在下左十二,天水宗弟子,这一次是跟随左老祖而来,并不算在试炼之内。” 不需要幽暗谷弟子多做什么试探,左十二自己就把所有的背景和盘托出了。 “当真!” “这还有假?” 那幽暗谷弟子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那位左老祖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了,他到底是在……” 刚刚阵法里的动静所有人都看见了,左流云快速解决了缚地牛,却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这就让两宗弟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左十二敏锐地察觉了他们的心理,于是给出保证: “只要你们不惹事,不贸然靠近这片广场,想做什么我和左老祖都不会干涉。” “好!” 幽暗谷弟子大喜过望,赶忙招呼自家兄弟姐妹开始搜刮牛岛。 他走了,蓝影宫弟子又来了,先是向十二行礼,之后同样是试探:“左老祖……他在做什么?” 十二保持微笑不变,言语却有些微冷:“左老祖做什么,恐怕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他说得非常直白,蓝影宫弟子只能讪讪后退,去和幽暗谷瓜分牛岛上的宝物了。 左流云依然岿然不动,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毫无表示。 左十二面带微笑,将两拨人都挡了回去,心中微微有些意动。 左流云定格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 从天光大亮,日上中天,一直到红日西斜,左流云才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接着,被他握在手中的血杀,倏忽从手中跳起,在半空打了个旋,发出一声嗡鸣。 嗡—— 左流云伸出手,又将长刀收回,转头对十二道:“走,去下一座岛屿。” 说话之间,左流云目中精光四溢,一瞬间居然没控制住神念。 霎时,十二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重锤砸中,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左流云目光从他身上穿过,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 半晌,他的双目才重新拥有了焦点,偏头看向坐倒在地的十二。 “抱歉,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 左流云心知,十二若是稍弱一些,刚刚已经被自己直接斩杀。 那可就太冤枉了。 十二咳嗽两声,从入定状态解除,接着苦笑拱手:“恭喜左老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看出左流云在缚地虎和缚地牛的灵魂里得到了大好处,但却猜不出他得到了什么。 左流云走过去,轻轻在他身上拍了两下,一股清澈的法力进入,瞬间将十二的伤势治疗得七七八八。 十二惊骇抬头,觉得左流云的手段玄妙莫测,神乎其技。 他不知道的是,左流云只是将明月卷轴藏在袖中,由明月来治疗十二罢了。 “我们走吧,下一座去鼠岛。” 他不带感情地吩咐,左十二赶紧站起,越过左流云,抢先去驾驶丛云舟。 “鼠岛距离和牛岛到虎岛差不多,也是一天一夜,前辈尽可在船舱中休息,其他事情交给我来。” 十二用比之前恭谨五倍的语气说。 第45章 两追一逃 鼠岛比牛岛风化得更加干净,其中缚地鼠甚至只有凝丹一重修为。 对于血杀来讲,不过是聊胜于无。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十二带着左流云绕着万兽王宗主岛环绕了一圈。 十二生肖所在的岛屿全部被他看了一遍,与此同时,左流云手上也多了十几条万兽王道弟子的性命。 其中比缚地虎更强的,只有龙岛上的地龙,已经达到了法相七重的水平。 若不是对方只是空有修为而无法相,左流云觉得自己只能落荒而逃。 好在,他比对方多出不少手段,与缚地龙纠缠了两天两夜之后,成功将对方斩杀。 与此同时,左流云对万兽王宗,还有如今兽王道的了解也是与日俱增。 他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形象,也被这些弟子的魂魄添砖加瓦,最终成型。 总之,万兽王宗曾经是一个强大而好战的宗门。 他们被剿灭的直接原因没人能说得清楚,也许十二他们知道一点点内情。 宗主先是被五名真灵大修士设下埋伏,一举斩杀,之后得到消息的联军直接突袭万兽王宗主岛,并用某种方式越过了十二兽岛的防守链。 换句话说,各大门派的联军,先干掉了万兽王宗的大本营,然后才辐射出去,清剿其周围岛屿上的修士。 这就导致……大量的漏网之鱼出现。 尽管各门派是用内外合围的方式,但包围圈过大,总归还是有许多万兽王宗修士,见势不妙,直接脚底抹油,用各种隐秘的办法离开宗门范围,或者干脆去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姓埋名,图谋复辟。 而兽王道的领头人,被十二称作“兽王”,当年就是一名法相修士,也是第一个和天道书院搭上线的修士。 在天道书院的帮助下,他突破到了法相后期,如今已经朝着真灵开始冲击。 兽王道内从“一”到“二十二”的修士,都是万兽王宗当年的余孽。 而剩下的那些,则是兽王道暗中收拢的弟子。 这一趟来到外海,他们就是奉了兽王之名,想要去主岛取出一件宝物。 除却五十来个凝丹,四名法相才是计划的真正核心,左流云预估,这些人应该已经距离万兽王宗主岛非常近了。 左流云无意与他们争锋,他现在最大的目的就是将血杀提升到上品法宝的层次。 十二座岛屿逛完,血杀陷入了沉睡,十二兽岛的力量太过强大,他需要很久的时间消化。 左流云任其沉睡,将冰魂当做未来的主战武器。 …… 兔岛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湖泊,左流云选了风景最好的一处,让十二在外围警戒,自己则开始闭关修行。 他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巩固法相二重的修为,二是研究那面小小镜子。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左流云在兔岛上足足待了四个月。 期间,不少修士来来往往,他和十二却并不在意,任由他们在兔岛上搜刮宝物。 能让左流云看上的宝物,可真不太多了。 …… 距离大比结束还有一个月,万兽王宗遗迹的岛屿基本上都被探明,只剩下几座最为神秘危险的岛屿,尚且无人能踏足。 这也导致参与大比的凝丹修士,开始或被动或主动地朝着中心聚拢。 时间推移,登上兔岛的人越来越多,左流云甚至还察觉出两名法相修士。 这一日,他正坐在湖边吸纳灵气,小镜子被他放在身边,忽然听到一阵阵疾跑声。 “小贱人,你往哪跑?” 方茴狼狈地登上兔岛,看向眼前大大小小的湖泊,露出决然之色。 她双手翻了上来,两把短剑横在眼前。 “下品法宝,还是一对,在外海修士里也算不错了。” 一左一右,两个男修士包抄过来,他们身穿看不出形制的长袍。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方茴厉声喝问,只得到对方不屑的笑。 “我们?我们是万兽王宗的主人!” 其中一人咧开嘴,大笑回答。 方茴神情一凛,根本不相信对方的鬼话。 “主人?就凭你们?” 两人根本不理会方茴的质问,一左一右靠近方茴,眼看将她的路线全部堵死。 方茴看了看身后的湖泊,忽地猛冲向前,两把匕首骤然伸长,如同两条灵蛇,在她身前环绕一圈,径直激射向围攻的两人。 “来得好!” 一声赞叹之后,那两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方茴的突袭挡下。 见状,方茴有些绝望,一路上她已经偷袭了不知多少次,这两人就像是猫捉耗子一样,好像只想玩弄她。 一直到了兔岛上,他们才终于靠近,似乎失去了耐心,要将自己赶尽杀绝。 第46章 分开逃走 方茴厌恶被人戏耍的感觉,因此,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这一回,她改变战法,一副和对方拼命的架势,而且只逮住一个人狂攻,根本不在意身后的攻击。 这让两名兽王道弟子都是始料未及,一时间居然慌了神! 方茴一介女子,攻势却大开大合,两把匕首上的锋芒越来越明亮,耀眼的光芒不断从其身上迸发。 这一幕,正好被心有所感的左流云看见。 “这就是天水宗的修士吗?” 左十二站在他身旁,若有所思,“以后这些人都是我的队友吗?” 左流云瞥了他一眼,泼了盆冷水:“你作恶多端,我可没答应你加入天水宗!” 十二耸耸肩,不再说话。 下方,战局突变,方茴短暂而突然的爆发,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尽管将目标击退不少,可是依然没能攻破防御,各个击破。 她又一次陷入泥沼。 兽王道二人将包围圈收拢得越来越紧,他们并不冒进,而是步步为营,要将方茴的力量消耗完毕再动手。 “小贱人——”其中一人狞笑着说,“能死在这座岛屿上,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就用你的血肉灵魂,成为十二兽的一部分吧!” 他们不知道,头顶,左流云和十二正全程目睹三人的战斗。 十二的表情比左流云还不对劲,他看着两人,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居然想重启阵法!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左十二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并且,他将自己的不屑表达在了明面上。 “怎么?不可以吗?” 若不是这阵法只对凝丹修士生效,左流云自己都想抓两个万兽王宗修士试试看了。 “当然不可以。”十二摇头,“兽堂的阵法启动非常复杂,就算把他们三个的命全填进去都不够开启。” “不然你以为宗门为何一年只开一次?” “还不是因为太贵,太费钱了!” “再说,他们根本不掌握口诀,没有去芜存菁的能力,进了阵法也只会被缚地兔给当成养料吸收干净!” “真是两个蠢货,早知道我就把他们留在东海了。” 左十二越说越气,身边的左流云却不再听他发牢骚,一个俯身直接冲了下去。 眨眼之间,他已经来到了战团中央,就站在方茴旁边。 “哪来的狗,还想救……” 兽王道弟子正欲呵斥左流云,却猛然间察觉到对方的修为,嘴巴立刻闭上。 但当他想要后退的时候,陡然觉得自己的双腿灌了铅,连挪动步伐都做不到。 “左流云!” 方茴惊喜地喊了出来,接着,她叉腰看向两人,小人得志似的: “老娘的救兵来了,你们完了!” 看到那两人如丧考妣的表情,方茴只觉得胸中出了一口恶气。 接着,她总算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拉住左流云的衣角,低声问道:“他们俩是谁?我看不是外海宗门的人啊。” 左流云点头不语,目光扫过兽王道弟子,看得他们全都低下头去。 “万兽王宗居然沦落到此等地步,门下弟子连半点大派风范都不剩,真是让人痛心啊。” 法相的修为,让两人完全生不出抵抗之心。 其中一人艰难地拱手:“阁下,我们二人认栽了,请勿要侮辱万兽王宗。” 左流云笑了,笑得非常欢畅,他招了招手,十二乖巧地走到他边上。 “我——羞辱的不是你们宗门,而是你们两个。” “你!” 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最后一个字。 下一秒,左流云抓住了两人的头发,搜魂之术发动。 灵魂破碎,邪恶的力量升腾,血杀欢呼着吸收了两人的魂魄。 方茴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这就是法相修士的威能吗?”她带着向往说道。 “等你到了法相就知道了。” 左流云将尸体扔给十二:“该你干活了。” 收尸这件事,十二轻车熟路。 都是同门师兄弟,他最知道这群人喜欢把宝贝藏在哪里了。 左流云没管他做什么,转而看向方茴。 “你是怎么被他们盯上的?这几个月你见过我们的人吗?” 这么一说,方茴眼眶立刻就红了。 “见过!我和梦璃姐原本结伴而行,结果遇到了五个……万兽王宗人!” “我们俩力战不敌,只能分开逃跑,他们三个去追陆姐姐了!” “你一定要救救陆姐姐啊!” 方茴几乎是恳求地对左流云说。 可大海茫茫,左流云又去哪救人? 就在他迟疑思索的当口,十二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第47章 西峡传言 “什么?” 左流云下意识地反问,得到了十二的确认。 接着,他翻找记忆,从那些残破不全的碎片中拼凑出了一条真相。 这两个人,或者说是那五人组,他们的目的就是重启十二兽岛的阵法! “他们得到了法相老祖的命令。” 左十二目光凌厉,显然十一、十二、十三,这最强的凝丹三人组,却没有得到类似的命令,让他感觉到了背叛。 “当真奇怪。”左流云摸着下巴,想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在兔岛上清修了几个月时间,来来往往的修士见过不少,却从没出现过法相! 那四个万兽王宗法相跑到哪里去了? 左流云不得而知,但现在想来,他们隐匿行迹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又搜索了一遍记忆,被我杀死的兽王道修士,没有一个见过四名法相老祖。” “嗯……”方茴突然犹豫开口,顿时,两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可以说话吗?” 她有些胆怯地举手,原本她不是这样子的人,但见到左流云如同天神一样解决掉兽王道之后,方茴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潜意识里不再将左流云当成同辈,而是长辈。 “说吧。”左流云不在意她的小心思,全心全意地分析局势。 “我见过几名其他宗派的师兄师弟,他们好像都很在意一座岛屿,说是这半年来,在各大宗门之间有一个传闻。” “什么?” “蓝影宫仉熙老祖要我们进入万兽王宗遗迹,就是因为有宝物将要出世。” “什么宝物?哪座岛屿?” 左流云将其联系在一起,心里有了模糊的答案。 “西峡岛,据说就在半月之后,会有宝物出世。” 左流云偏头看向十二,左十二点点头:“她说的很有可能,但蓝影宫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不必在意这些,蓝影宫肯定有自己的渠道,我只是好奇西峡岛的情况。”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 左流云目光如电,十二颤抖两下,才强笑回答: “因为西峡岛的情报并不重要,相比于十二兽岛,它只是个缥缈的传说。” “传说也要说下去。” 左流云做出搜魂的手势,让十二更加紧张,忍不住提醒:“我们签订过契约。” “我知道。”左流云面无表情,反而让十二更加紧张。 沉默片刻,他开始说起西峡岛的情况。 “西峡岛就在十二兽岛和主岛之间,大概在这个圈子的中心位置。” “西峡岛不大,当年在宗门里也不算太受重视,可奇怪的是,每一任宗主,都会选择西峡岛作为自己的修炼之地。” “可以说,如果你想要找到宗主,要么去主岛,要么去西峡岛。” “等等。”左流云抬手打断十二:“你说过,万兽王宗最后一任宗主是被五个人围杀。” “没错,最后一任宗主被围杀,宗门被突袭,有些修士就逃往西峡岛,他们似乎认为岛上有超远距离传送阵。” “可惜这些人一无所获,并且在西峡岛被人追上,一番大战过后,西峡岛毁了七七八八,他们也全部被杀。” “再之后,万兽王宗的中心海域就在东海消失,直到如今在外海重新现世。” “这么说,西峡岛的唯一疑点,就是宗主的青睐了。” “没错,所以我认为这条消息并不重要。” 左流云微不可察地点头,让十二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法相是认可自己的说法了。 “走吧,既然有这么一条传言,那我们索性也过去看看。” “西峡岛离哪一座兽岛最近?” “龙岛。” “龙?” 左流云想起自己前几个月和缚地龙大战三百回合的往事。 “没错,西峡岛就在龙岛的周围一百里位置。” 这个距离可以说是非常近了,左流云直接用法相飞遁,恐怕比丛云舟还要快。 “那咱们就去龙岛。” “嗯?”方茴疑问,“我们不去西峡岛吗?” “方茴。”左流云无奈道。 “怎么了?”方茴疑惑反问,她听出左流云语气中的不对。 “你没看出来这是个阴谋吗?” 左流云扶额,让人能听出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方茴睁大了眼睛,“你知道,阴谋诡计可不是我的长项。” 就在此时,十二举手替她解围:“老祖,我也没听明白,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 “连你都没想出来?”左流云有些不敢相信,十二一直以聪慧的外表示人,怎么可能看不穿其中的阴谋? 十二眨着眼睛,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48章 冒牌修士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解释一下。” “我问你,方茴,传播一个谣言最好的时机是什么?” 方茴闭目思索,良久后睁眼,试探地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最为热烈,也最为隐秘的时刻。” “比如一场喧闹的宴会中,虽然看似人人都很开朗,但这同样是一种伪装,我只需要创造出一个短暂的两人交谈时间,就可以将这条谣言潜移默化地留在对方脑海中。” “办法不错。”左流云称赞道。 “如果是我……”十二沉吟了一会才说: “我会选择一个代理人,比如我要传播张三的传言,那我就会去找张三的仇人李四,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点点消息,他若是有心,自然而然就会承担起传播的责任。” “而我则可以抽身而出。” “想法很好。”左流云依然不吝称赞。 “左老祖,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想表达什么。”方茴半是恳切,半是撒娇地说。 左流云顿了顿道:“很简单,这条传言产生的不是时候,如果蓝影宫想要这么做,直接在出征之前的大小宴会上传递消息就可以了。” “如果这条消息是七大派传播的,那么方法就更简单了。” “有蓝影宫这位强敌,七大派同气连枝,什么内部消息私下里肯定会互相商议。” 左十二若有所思,摸着下巴说:“老祖你的意思是,传播消息的既不是蓝影宫也不是七大派。”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万兽王宗了。” 左流云伸出四根手指:“四名法相修士,半年了,没有任何消息,那他们一定有着巨大的图谋。” “西峡岛,可能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所以我们决不能当瓮中之鳖,那么龙岛就是最好的选择。” 左流云手指在地图上滑下,从西峡岛滑动到不远处的龙岛上,重重一点。 “这座岛屿,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十二兽堂阵法开启,那么我们同样有机会破坏阵法,或者直接遁走。” “老祖英明。” 十二立刻吹捧,看得方茴眼皮直跳,她心中越来越疑惑。 这个老祖身边,不停拍马屁的小人到底是谁?怎么修为比我们还要高?难道是他在外面收的徒弟? 左流云不置可否:“我们先去救陆梦璃,然后再去龙岛。” 说到这个,方茴表情立刻生动了不少,指着地图:“梦璃姐姐朝着这个方向去了!” “这个方向……”左流云轻扣手指,倒是和西峡岛的方向重合。 “看上去,他们三个在将陆梦璃赶向西峡岛。” 看到这个表现,左流云更加确信谣言来自万兽王宗。 “陆姐姐……” “她之前听说过这个传言吗?” “嗯。”方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让左流云稍微放下心来。 “走,我们先去龙岛。” …… 左流云一行三人抵达龙岛的时候,才发现这座小小岛屿上竟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看来有许多人和我们想法相似啊。”十二在他身后感慨道。 “不一定,你看那些人跃跃欲试,再有三五天的时间宝物就要出世,到时候他们肯定一拥而上。” “不过二十来人而已,算不上多。” 左流云环顾四周,和十二一起,很快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份。 虽然他们大多穿着七大派的衣服,但实际全部都是万兽王宗的。 “幽暗谷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向那些人,共有八名幽暗谷弟子,居然全都是万兽王宗假扮的。 方茴也脸色难看,因为她在其中见到了假的天水宗修士。 三名天水宗修士,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有人注意到了三人的到来。 左流云压制住修为,像是毫无所觉一样,走上岛屿,径直朝着天水宗弟子的方向走去。 “三位!” 一名假的法行宗弟子迎了上来,抱拳拱手,表情热诚。 “阁下——” 左流云驻足不前,疑惑看着对方,实际上心里已经笑了出来。 这些兽王道的人根本不知道法行宗和天水宗的关系,按照常理,这人根本不可能过来迎接自己。 但他还是决定配着对方演一出戏。 “这位道友,为何此岛上聚集了如此多的修士?” 左流云好像不明白一样,拱手还礼,接着问道。 他们说话之间,那二十来名修士全都隐隐围拢起来,像是一个包围圈。 法行宗冒牌货故作惊讶:“难道阁下没有听过传闻吗?” “既然如此,来者是客,我便说给你听好了。” 第49章 安全脱险 他有意拖延时间,左流云又怎会看不出来? 自己的到来太过突然,此人估计仓促间没有下手的把握。 那人似乎在思考、回忆传闻,左流云则耐心等待,同时在他身侧慢慢踱步,看起来也心事重重。 至于其他人,则各自热烈交谈,实则封住了左流云移动的方向。 终于,等包围圈已经隐隐成型,那人才眉头舒展,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 “你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最近就在试炼的修士里面流传,说是龙岛之上有宝藏埋藏,这不,听到传闻的道友们全都赶来,如今正在商议宝物的归属呢。” 那人热情地笑着,状似不经意地问:“三位,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左流云闻言,咧嘴一笑:“没有啊,我看你说得挺来劲。” 恶趣味滋生,左流云忽然指着三名天水宗修士问道:“三位,我怎么没在宗门里见过你们啊?” 包围圈还没有彻底形成,还留着一道口子,因此那三人只能尴尬地定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与左流云面对面。 “这位师兄……的确也面生得很。” 左流云大笑:“都是同宗,说什么面生不面生的,太见外了。” 说着,他不顾阻拦,直接越过其他人,走到三人边上,揽住其中一人的脖颈。 “我叫吴恒,咱们今天就算是认识了。” “我……我叫彭忻……”那人支支吾吾,断断续续地回答,像是被左流云吓到了一样。 他这么一动,别的倒还好,包围圈又被撕开一个口子。 “彭兄是哪个分堂的?师兄我是百战堂的修士,连日来都在外面战斗。” 彭忻面色苦闷,憋了半天也没回答出个一二三。 “哦?彭兄可是有什么苦处不能言明?难不成是秘事堂修士?” “没错!没错!”彭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承认了自己是秘事堂修士。 他又从字面意义上推断出秘事堂的工作,干笑回答:“在下平时工作多为隐秘之事,很少在人前显露,因此吴师兄不认识在下也是正常。” “原来如此!”左流云重重点头,搂着彭忻的胳膊陡然收紧,让他瞬间难以呼吸。 “其实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在宗门里特别出名,凝丹修士不可能不认识我。” 结尾的几个字,左流云陡然提高了音量,成了动手的信号。 彭忻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口已经插入了一把冰蓝色的长剑。 左十二与方茴,则背靠着背,拿出武器,与包围圈对峙。 “阁下,你这是干什么!” 假的法行宗修士痛心疾首,仍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下一刻,他便看到左流云突破封锁,腾空而起,神情淡漠如万年玄冰。 “来外海装模作样,都不愿多做些功课,我天水宗和法行宗,乃是货真价实的死对头!” 其实他们破绽还有很多,外海宗门之间的恩怨,很多外人根本无法看清。 假法行宗弟子的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左流云。 “就算你看穿了我们的布置又能如何?就凭你们三个?哼,根本插翅难逃!” “是吗?” 二十多名兽王道修士,没有如愿看见左流云脸上的恐惧,反而全是不屑的冷笑。 “你在小看我们?” 包围圈开始收紧,接着,他们中的许多人,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同时也是最后一幕。 左流云如同一道利剑,穿透那张为他织就的天罗地网,手中冰魂喷吐冷气, 法相修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武器的手也随之松开。 “逃!”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的勇气立时被清空得一点不剩。 修士四散奔逃,这是左流云遇到的唯一麻烦。 等他提着冰魂把这群人杀了个七七八八之后,还是有三五个运气好的已经乘船远走,一时半会抓不住了。 毕竟,一边杀人一边搜魂,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搜魂结束,左流云梳理了半天记忆,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找到了,她的位置。” 在其中几人的脑海中,左流云拼凑出了一些记忆碎片,指明了陆梦璃的所在。 “那我们现在是……” 方茴有些进退两难,左流云却忽地露出笑容:“放心,陆师姐现在安全得很,她遇到了常宗主,已经被他接走。” 方茴长长吐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笑容甜美。 三人占据了龙岛,很快在左流云的带领之下,修建起一座不小的阵法。 第50章 全新猜测 左十二和方茴,将龙岛重新搜索了一遍,但除了一些破烂之外,再无所获。 兽王道的修士本就残忍,左流云能想象到,被他们盯上的修士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从他们那一身衣服来看,已经有不少修士着了道。 幽暗谷可能是其中运气最差的,足足被他们杀死了八名成员。 不过他们的记忆倒是给了左流云不少信息。 种种迹象表明,这群兽王道修士和他们三人想到一起去了。 龙岛进可攻退可守,又离西峡岛距离非常近,可以说是最好的了望之地。 西峡岛宝物还有半个月才会出世,因此这群人也是在此处静观其变,一边截杀各派修士,一边聚拢同门。 可惜最后全都让左流云给“包了饺子”。 对此,十二表现得非常愤怒,认为自己遭到了兽王道的背叛。 “我们明明是法相座下最强的战力,为何不通知我们三人?还说什么要直捣黄龙,去宗门主岛!” “这是欺骗!欺骗!” “四个法相!我和他们平日里如此交好,居然一个告诉我的都没有!” “兴许……” 左流云先假设他说的是真的,然后想到一种可能。 “怎么?”十二正在气头上,对左流云的态度就没那么尊重了。 “兴许人家不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是宗门老人。” “什么?” 十二没想到这种可能,听到左流云的分析,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越来越安静,左流云的几句分析乍一听非常不靠谱,但十二很快意识到,这就是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没错!”他重重拍手,“一定是这群王八蛋,觉得我的存在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觉得我知道他们太多腌臜之事,所以故意避开了我们仨!” “还留给我们一个死局!” 十二的说法,比左流云想象中还要激进,他直接将所有问题都推到了宗门高层身上,甚至连自己的失败也怪对方没有事先提醒。 左流云无意与俘虏争辩,因此只是随口安慰,让他好受一点即可。 时间流逝,在左流云的指导和帮助下,三人用了三天时间,在龙岛上布置了一座范围不小的阵法。 等阵法布置完,从流光溢彩的状态隐藏起来之后,十二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 “左老祖,这阵法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他并不精于阵法之道,因此许多隐藏的信息都看不出来。 只能等左流云解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左流云故作神秘地说。 期间,有不少修士来到岛上,加入了左流云的行列。 还有另外两位法相老祖,一名来自幽暗谷,一名来自重云宗。 左流云和这两个门派半点不熟,和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 “距离宝物开启还有十天,龙岛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知怎的,左流云却感到一丝不安。 兽王道被他杀了这么多人,却如此平静,连一点报复的想法都没有。 傍晚,他将左十二叫到房间里。 左十二心中惴惴不安,就像是即将被严师考教的学生,站在左流云面前一言不发。 “抬起头来说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是。” 十二不敢怠慢,抬头看向左流云。 “当初你们兽王道修士进入万兽遗迹,你是第几个进入的?”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十二现在也无法说谎。 “除了法相老祖,就数我们最早了。” 左流云点点头,用笔在纸上几下几笔。 “那你说,进入守望遗迹之后的第一个月,我杀了那么多兽王道修士,为什么没有得到龙岛、西峡岛的消息呢?” 这个问题早就萦绕在左流云心头,现在拿出来,十二微微一愣。 “我……我不知道。” 十二低下头,以为左流云要惩罚他的无知。 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肩膀,抬头,十二看见左流云平静的目光。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兽王道修士是后来才进入的。” “你是说……” 十二思考片刻,双眸闪亮:“我明白了!” “他们和一开始进入的,根本就两群人!” “这就是我猜测。”左流云严肃道。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最后一个可能性就一定是真相。 他杀死了将近四十名兽王道弟子,第一个月得到的信息和最后一个月得到的信息却有着巨大的差异。 那就只能代表一件事,这两拨兽王道修士,抱有不同的目的。 “不,不对。” 十二一开始很激动,但沉心思考之后很快否认了左流云的猜测。 第51章 被忽略的 左流云对自己的猜测本来十分自信,看到十二的样子又开始怀疑。 因为十二格外地笃定,紧握拳头:“你杀死的那几名兽王道弟子,其中有我认识的,大概有五六个人吧,我有印象,这些人都是三长老的手下。” “三长老的人,不可能跟着别的长老厮混,一定会去执行三长老的任务。” “何出此言?” 左流云好奇地问,却见十二一脸严肃,指着自己的脑袋:“三长老有自己特别的办法。” 大概就是某种丹药之类的,这样的事情在邪道里屡见不鲜,左流云知趣地没有再打听。 他的猜测被部分否定,让对局势的分析陷入僵局。 半晌,只觉得头痛的左流云无奈地说:“我猜不到,没想到杀死了这么多兽王道修士,得到的信息还是这么少,看来搜魂的价值也没有那么高啊。” 他这话,让十二一阵恶寒。 “我总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东西。”左流云挥手将十二打发走。 接下来的一整晚,他都在思考,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左流云知道,当这样的别扭感觉出现,一定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已经锁定了某个存在,只不过思维没有跟上。 时间向前推移,十天时间十分短暂,终于,距离所谓的“宝物出世”已经只剩半天。 左流云站在龙岛上,将两枚储物戒分别递给了十二和方茴。 “这两枚储物戒,是我给你们的底牌,如果遇到无法对付的危险,那么……争取一分钟时间,然后打开储物戒。” “现在先别动。”左流云制止了十二的动作,“这东西要到了紧急关头才有用。” 十二有点狐疑,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左流云骗了,方茴却深信不疑,将戒指珍重地戴在手上。 “多谢左老祖!”她这些天,变着花样地喊“左老祖”,每每把左流云弄得无话可说。 看到左流云珍而重之地做了准备,十二已经明白,今天就是前往西峡岛的日子。 “走,我们出发。” 三人登上船只,有些想要去西峡岛一探究竟的修士也跟在后面。 他们身后,居然凑齐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 两名法相修士赫然在列,这让左流云安全感大增。 …… 西峡岛上,风平浪静。 但就在十里之外的海域,几乎围满了船只。 在万兽遗迹中流连超过五个月,只要不是缩头乌龟类型的修士,基本上全都听说了此处将有异动,因此全都围拢过来。 左流云到的时候,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不同的修士占据,他便随意选择了一处位置。 不多时,左流云远远看见常木森乘船到来,他身后还跟着陆梦璃。 身后的方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之后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 “梦璃姐姐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常木森一出现,就锁定了左流云的位置。 接着,他跳上船头,一阵柔和的法力将左流云裹了进去。 “宗主。” 左流云见礼,常木森则严肃回应。 “你可发现什么端倪?” “嗯。” 左流云短促地回应,等待常木森先说。 常木森也不客气,当即道:“我在万兽遗迹中逛了足足五个月时间,居然没有见过妖族!” 这一句话,让左流云如同被闪电劈中。 他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妖族! 久居东海的左流云,下意识地忽略了妖族的存在! 毕竟,在东海里妖族毫无声量,左流云只有在无尽森林里才见过妖族存在。 但在外海,情况却有所不同。 妖族,是外海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和人族分庭抗礼,只是输掉了前段时间的人妖大战。 但妖族依旧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这一次同样也进入了遗迹当中。 左流云在万兽遗迹中很少见到它们,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不出现,没有自己的谋划了。 常木森一句话点醒了左流云,使他意识到了万兽王宗在捣什么鬼。 “看样子,你好像想到了什么。”常木森露出笑容,显出几分鼓励来。 “宗主,我想到了,万兽王宗崇拜野兽,这就代表他们天然有和妖族联合的可能。” 左流云回忆自己搜魂的经历,又沉吟道:“我已经杀死了三十多名兽王道的修士,却没从他们身上得到哪怕一点信息,所以双方的联合可能仅止于法相修士层面。” “没错。”常木森拍手,左流云提供的信息同样对他帮助巨大。 “只需要和妖族法相商议妥当,就可以驱使全部妖族……” 第52章 兵分两路 两人合力,将信息拼凑起来,也让万兽王宗的计划更为明确。 首先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现在杀死、搜魂、俘虏的万兽王宗弟子,无一例外,全部是炮灰。 兽王道法相真正的合作者是妖族。 包括地位最高的十一、十二、十三,也一样逃不过炮灰的命运。 无论是一开始就进入遗迹中,还是隔了五个月才进入的兽王道,无论他们的目的是西峡岛,还是万兽王宗的主岛,他们全部都是炮灰。 一开始,这些修士就已经被四个法相抛弃。 关于此,左流云和常木森几乎是一秒钟就达成共识。 “不过,这也是邪派弟子的宿命吧。”常木森感慨一番。 第二点,则是四名法相的真正目的,左流云认为他们还是想去宗门主岛,在西峡岛布置人手,只是为了故布疑阵。 但常木森却持有不同看法,他从妖族动向的蛛丝马迹中猜测,万兽王宗的真实目的,应该是……将这片群岛“搬迁”到妖族的领地去。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却又透着一部分合理,让左流云很难反驳。 毕竟当年的血途秘境,就是万兽王宗的余孽从东海“搬”到外海的,五百年后如法炮制也不是不可能。 再加上与妖族的合作,常木森认为可能性很高。 但无论兽王道目的如何,两人都认可,最终的决战地一定是万兽王宗的主岛。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左流云终于找到机会,对宗主说:“常宗主,我向你引荐一个人。” 在常木森好奇的目光中,左流云挥手招来了十二。 “左十二,见过宗主大人。” 他一躬到底,反而让常木森摸不着头脑。 “流云,这是……” 他指着十二,总觉得对方的气质有些古怪,仿佛和自己杀死过的那些兽王道修士有些相似。 “他是我抓住的兽王道俘虏,但诚信归顺,所以就跟了我的姓氏。” 左流云拍了拍十二的肩膀:“他可是兽王道内,法相之下地位最高的人。” 常木森眼睛亮了,有左十二在,他们可以得到许多兽王道的内情。 两人将刚才的猜测对十二说了,左十二听完,露出沉思的表情,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舒展眉头。 “从我对兽王道高层的了解来看,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是光复宗门,而是取得宗门的宝物。” “这怎么可能!”常木森惊呼,他想象不到,一群流亡几百年的修士,怎会不想夺回宗门故地? 面对宗主质疑,十二冷静应对:“原因有二。”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兽王道,或者说万兽王宗,是不折不扣的邪派,利益至上,夺回宗门这件事很重要,但却没有那么重要。” “第二,兽王道的老大,做不了主,真正能做主的,是兽王道上面,天道书院的人。” 他的解释干净利落,得到了两人的共同认可。 “既然如此,那我们分兵,我带人在此等待半日,若是西峡岛上没有情况,就向主岛进发。” “你带着一半的人马,前往宗门主岛,如果有什么意外,是战是退,自己决定。” 综合了各方的消息,常木森总算做出安排。 他无法放弃 他打开结界,朝着周围所有人宣布了天水宗的决定。 周围一片哗然,而常木森的眼睛,盯紧了几名法相。 他只需要说服那几个人,就能让外海的修士为他所用。 这对常木森来说,只是小场面罢了。 只用了一刻钟,几十名修士,还有不少从远处赶来的,已经加入了左流云的船队,朝宗门主岛进发。 和他合作的,正是疾厄宫宫主成风。 “左流云!我记得你!”成风一阵豪爽地大笑,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近。 “我还记得……”他回忆道:“当年你们天水宗大比的时候,我就在上面,和老常,景萱一起看你。” “啧啧,那时候你可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众杀人啊!还是杀了韩家的天才!” 其实对这段经过,左流云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但听成风提起,他还是嗯嗯以对。 成宗主非常健谈,一直拉着左流云说个不停,天南地北,什么都能聊上两句。 左流云有些疲惫应对,好在十二见势不妙,接过了不少话头,不多时,成风已经开始和十二称兄道弟,听他讲述东海奇事,不时啧啧称奇。 左流云甚至在他的口中听到了“于桐”的出现。 他在心中恶趣味地想,若是成风知道于桐就是左流云,会是什么表情。 第53章 大战将起 万兽王宗主岛。 那是一座被十二兽岛拱卫其中的庞大岛屿,整座岛屿整体为一个“凹”字形,三面是山,中间一块则引入海水。 万兽王宗的宗门,就坐落在这个“凹”字的中心。 主岛有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兽神岛”,但就连万兽王宗的弟子也很少提起,一般都以主岛代称。 今日,兽神岛上,时隔数百年,终于又一次迎来了人声鼎沸。 四名灰袍修士,正站在山峰顶上,向下看去。 “三长老,应该就是此处了。” 说话的是一名女修士,身材高大,身形壮硕,若不是一头长发飘荡,声音尖细,很难辨认男女。 三长老的打扮教人印象深刻,一头错落的黑发随意披在肩膀头,眼睛上还蒙了一条黑布,看上去如盲人一样。 他环顾四周,双臂张开,好像在感受五百年前的风景一样。 “咳咳——”他轻咳一声,对身后三人道:“去,守住主岛的三个制高点,接下来,我们要让东海人看一出好戏。” 七、八领命而去,十长老没有动,他们所在的地方,恰好就是一处高点,而且是最中心的高点。 从这里,直接能够俯瞰到岛屿的全貌。 “三长老,外海妖族那边……” “放心,他们自然有我安排。”三长老负手而立,身体里力量澎湃,隐隐已经高出法相。 十长老低头垂首,显出十足的恭敬:“我明白了。” 三长老没有回应,朝前方走了两步,背负双手:“外海的乌合之众,呵,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老十,你记住,永远不要相信妖族,它们都是背叛了兽神的存在,可以合作,却不要信任。” “是。” “不过……这群妖族,还真是炮灰的好选择。” 三长老握紧拳头,蒙在布下的双眸,透出一股不容直视的光芒。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三长老朝前一步踏出,已经登上了云层。 “妖族什么时候到?” 半空中,十长老听到了问话,连忙回答:“回三长老的话,妖族已经埋伏在主岛周围,只等你一声令下。” “好。” 天空中再无声音,十长老一直将恭谨的样子保持了将近一分钟,才吐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兽神岛上,云层开始汇聚。 就在此时,几十艘小船靠岸,左流云身后,跟着成风,还有三名来自其他宗门的法相。 总共五名法相,还有近百名凝丹,这个阵容已经空前强大。 饶是如此,他们心中依然没什么底气,谁也不知道即将要面对的对手是什么。 未知,最为可怕,尤其是来自东海的未知。 “看,前面!” 成风指向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下,布满了泡泡。 左流云瞳孔骤缩,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就在他沉吟的当口,两只灰黑色的,几乎超过两米的巨狼,从泡泡的间隙里走了出来,血红的双目看向人类修士。 “成风,左流云……” 巨狼张口,一一点出五名法相的名字。 盗天狼,外海六大妖族之一! 当年盗天狼的法相后期老祖,就是被左流云、陆一清等人合力杀死! “老狼,你还没死?”成风轻松地说,“真没想到,你们妖族居然背叛了外海,等你死后,有脸见老祖宗吗?” “废话少说!” 老狼一声嘶吼,法相中期的修为展露无疑。 “哈哈,老东西,这点修为也敢在我面前逞威风!” 成风爽朗一笑,法相八重的气势全盘铺开,顿时将盗天狼的力量压制。 然而很快,他们都笑不出来了。 盗天狼身侧,走来三只更加壮硕的巨大老虎。 啸月虎族! 虎族旁边,碧空蛇一族也很快抵达。 这时候,妖族已经来了八名法相,这足以让外海震颤胆寒的阵容,却同时出现,只为了阻挠人族修士! “才五个人啊。”一只碧空蛇飘荡着,细长的信子吐出,舔了两下,不屑地说。 “就是,我还以为人族会倾巢而出呢。” “看来人类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妖族们你一言我一语,看来已经将左流云他们当成了砧板上的肉。 左流云和成风则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战意。 “打得了吗?” “当然!” 左流云掏出冰魂剑,成风亦是拿出一对长锏,呼呼生风。 盗天狼呼啸一声,众多妖族聚拢在一起。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乌云密布的天空,降下了一道闪电。 咔嚓! 已经剑拔弩张的现场,被这道闪电点燃! 第54章 大战灵蛇 闪电降落,所有法相修士几乎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如成风这样的法相后期,更是以一敌二,主动找上两只盗天狼,一时间丝毫不落下风。 左流云则打出信号弹,随后和一只碧空蛇对上。 手持冰魂,周遭的雨水全部成了左流云的武器,冰棱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洒向碧空蛇,封堵它的路线。 与别的妖族不同,盗天狼、啸月虎都是越修行越大,碧空蛇却是越修行越小。 左流云面前这一只,只有手臂长短,身上的气息却缥缈不定,仿佛隐藏在暗中的杀手,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来!” 左流云充满战意,他很少和这样的敌人对战。 面对碧空蛇,冰魂很难奏效,血杀又不好用,左流云干脆拿出了天将雨,打开黑伞,漫步在雨中,抵挡碧空蛇的攻击。 咻! 一声嘶鸣,碧空蛇一分为三,沿着左中右三个方向朝左流云聚拢而来。 “雨幕!” 左流云撑起伞,转了一圈,让自己身周十米范围的雨变得更大。 这些雨滴,都是他的耳目。 咻! 三只碧空蛇的攻击落了空,左流云出现在了它们背后,大手一挥:“天坠火龙!” 一条巨大的红龙从天而降,大量水汽蒸发,在双方周围形成白雾。 白雾将一人一蛇完全笼罩,可谁都没有受到影响。 碧空蛇在他面前一吐信子,冷声喊道:“晴空万里!” 刷! 法相,改变天象的威能! 碧空蛇和左流云都是法相初期,它的修为还要更高一层,为法相三层,此时使用神通,却刚刚好和左流云分庭抗礼。 在两人周围呈现出了诡异的景象,十米为圆,以两人中心为分界,一半是大雨滂沱,一半是晴空万里。 半条彩虹,在空气中泛起晶莹的光泽。 第一回合,两人打了个平手。 碧空蛇的竖瞳眯了起来:“小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可惜你是天水宗人,我饶你不得!” 当年人妖大战,左流云亲眼见过沈听斩杀碧空蛇法相,从那以后,双方结成了死仇。 “用不着你说。”左流云呵呵笑道,“我同样不会饶过你。” 说着,双方居然同时消失,然后,冰魂撕裂空间,从碧空蛇的位置刺出。 小蛇的身体则扭动到了不可思议的方向,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冰魂的刺杀。 随后,蛇身就像是黏在剑身一样,不顾上面的冰寒气息,攀附剑身朝左流云面前冲来。 “来得好!” 左流云称赞一声,猛地后退三步,虚实分身出现。 虚实转换,握住剑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虚像。 “炸!” 左流云心念一动,分身发生爆炸。 轰! 烟尘散尽,碧空蛇不见了踪影。 左流云自然不认为刚才那一下能直接干掉敌人,但他甚至连半点爆炸成功的实感都没有。 也就是说,碧空蛇在爆炸前的一瞬间,就已经离开了爆炸范围。 左流云沉默,疾飞过去,拿回冰魂剑。 忽地,他意识到不对劲,冰魂剑居然比平时还要冷上不少! 左流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由得阵阵恶寒,赶紧将手中剑甩了出去。 可惜,他这一次上了碧空蛇的当,再想要摆脱已经晚了。 “不是只有你会幻术!” 将自己变成了冰魂剑的小蛇,兵行险着,直接欺近到了左流云身前三寸的位置。 “小蛇,想杀我,还早得很呢!”左流云被对手骗过,只在心里懊恼,表面上仍然无比沉静。 嘶! 碧空蛇一吐信子,身体绷直,如同拉满的弓弦,只不过射出的就是它本身而已。 砰! 碧空蛇像是撞在了巨石上,被直接弹了出去。 “那是什么宝物!” 碧空蛇惊骇无比,它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左流云胸口还有一件宝物! “哈哈,这可不是什么宝物。” 左流云一笑,从怀中掏出那面镜子。 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当然不会被碧空蛇察觉,可镜子本身的材料却无比珍贵,挡住一击不成问题。 碧空蛇有些恼怒,很快又冷静下来,开始和左流云缠斗。 两人修为相近,手段又都很丰富,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但随着时间推移,形势仍然开始倒向妖族。 毕竟左流云只是一个人,无法改变战局。 八名法相还是渐渐压制住了人族。 直到……又是七八艘船只到来,上面站着的,正是两名蓝影宫法相! 他们一来,就看见了激烈的战斗和落在下风的人族,于是立马加入其中! 第55章 断成三截 “我们的援兵来了,之后还会有更多,认输吧,至少还能给自己族群留一条活路。” 左流云手持冰魂,和碧空蛇不断纠缠,同时用言语刺激对方,希望能破开碧空蛇的心房。 “你还是考虑自己吧。” 小蛇阴沉沉地说道,左流云从中听出一丝急迫。 他不紧不慢,撑起黑伞增加防御。 “你们知道吗?万兽王宗根本不是真心和你们合作,不然怎么会只来一个三长老?他都已经行将就木,快要死了!” 左流云又说道,凭借东海的经历和对万兽王宗的了解,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碧空蛇越来越烦躁,冷喝一声:“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我又不是你孙子!” 左流云见言语攻势起了效果,怎么会停? “我要你先死!” 白汽之中,一道身影出现。 左流云一凛,那是碧空蛇最强的神通,刚刚自己就是差点被这一招偷袭得手。 “天坠火龙!” 这一次,夜之王法相浮现,一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龙从天而降。 轰! 一声爆炸,将两人全部笼罩其中。 他们俩的战斗声势浩大,在混战中却依然不显眼。 凝丹弟子们都很知趣,不会没事跑到法相战团中添乱,他们各自找上了妖族修士,双方开始大混战。 在蓝影宫修士加入之后,胜利的天平逐渐平衡,双方来到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形势中。 可有心人能看出,只要常木森他们一到,立刻就能把妖族击败,甚至赶尽杀绝也不是没有可能。 妖族同样明白这一点,因此战斗得不遗余力,想要尽快将人族清理干净。 兽神岛上方,天空,这里是法相修士的战场,可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能改变的天象居然越来越少。 一开始,碧空蛇制造的晴空能达到百米范围,现在却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还要更少。 这是个不同寻常的现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连绵不绝的乌云。 “难道这是劫云?” 左流云看着前方电闪雷鸣,却觉得不像。 哪有这样子的劫云?还没人出来渡劫就开始打雷闪电。 不是劫云,那就只能是兽王道三长老的手笔了。 他和碧空蛇不断战斗,心中不由得更加好奇,兽王道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究竟想要做什么? 时间流逝,天空中的乌云已经凝聚到了极限,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半空中坠下来一样沉重。 左流云的心情,也开始慢慢回落。 如果他们无法突破妖族的封锁,那么自己就只有多做打算了。 眼前这个天象,他自忖,累死他也制造不出来。 除非用阵法。 没错!想到这,左流云立刻想到了阵法。 兽神岛上的阵法? 就在左流云分心思考的当口,碧空蛇终于得到了迄今为止最好的机会。 咻! 它在左流云身前三米处,化身千百,齐齐朝着左流云冲来! 左流云的神念首当其冲,他惊讶地发现,每一只碧空蛇都是真的! 这是碧空蛇压箱底的神通,在刚刚的激烈战斗里也从未暴露! 如此短暂的时间,左流云根本来不及分出分身抵御,他直接把天将雨横在身前,以雨幕来对抗四面八方的碧空蛇。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左流云周围炸开! 左流云被碧空蛇惹出了真火,夜之王法相在背后显现,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势,横压向碧空蛇。 “大神通——灰炬神瞳!” 眉心竖眼张开,而与此同时,夜之王法相,出现在左流云的对面,将碧空蛇拦在其中。 夜之王头顶,同样张开一只竖眼,难以言明的力量从中迸溅而出。 这是法相加成之下的大神通,威力直接翻了个翻! “给我死!” 两道光束,一道毁灭,一道神秘,在空中交相辉映,让碧空蛇逃无可逃,只能运起法力硬抗。 嘶啦! 两道光束,将碧空蛇一分为三。 左流云缓缓落下,本以为那碧空蛇定然无法招架,没想到,被切成了三段的碧空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接着,最前端的头颅吐出信子,一条金黄色的虚影向下蔓延,将坠落的两条残躯链接在一起。 “崭新”的碧空蛇歪歪扭扭地停留在空中,修为下降到了法相一重,气势更是远远不如左流云强横。 “小小游虫,保命手段倒是不少。” 这个场景,让左流云看得都有些呆滞,一时间居然忘了追击。 碧空蛇将自己的身体拼凑起来,却再无战斗意志,一声哀鸣,转身就逃! 第56章 两重目的 左流云眼睁睁看着碧空蛇逃走,等他逃了百米,才缓过神来,快步向前想要追击。 可才跑了几步,左流云就被战团分割开来。 他是人族修士,终究没有蛇族那么灵活。 于是,左流云只能看着碧空蛇穿过了云层,不知所踪。 左流云成了战场上难得的闲暇之人,他一边让明月帮他恢复,一边留心观察。 迄今为止,这场混乱而宏大的战斗,仍然停留在外海法相当中,局限于人妖之战。 兽王道的四个法相呢? 左流云回身,目光锁定了不远处战团中的十二。 他有着作为俘虏的本分,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在他身边已经多了三具妖族尸体,形成了一片短时间无人敢于招惹的真空地带。 之后,左流云看见成风,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当真是尽显风采。 在左流云逼走了碧空蛇之后,如今的战局已经重新成了八对八,妖族对人族完全没了数量优势。 最冷硬的妖族也萌生退意,更不必说人族很快还有高手到来。 在场地位最高的啸月虎,发出一声怒吼,逼退了成风,随后吼声冲向云霄。 妖族们令行禁止,如蚂蚁一般聚拢。 左流云猜到妖族要退,却发现他们退却的方向不太对劲。 “成宗主,快看!” 左流云指向妖族,不过所有人都发现,它们围成一团,虽说是收缩阵线,可样子却不像是投子认负。 上百只妖族,整体呈半圆形,朝着一座黝黑的山峰退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闪电更加粗壮,风雷之声越来越强。 轰! 成风抬头看天,心中泛起不妙的预感。 “不好,快退!” 他顾不得蓝影宫修士在此,赶紧发号施令,好在听他话的人不少,各大宗门修士开始朝着岛屿边缘退却。 “想走?来不及了!” 啸月虎抬头看天,头顶雷光越来越盛,它硕大的头颅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蝼蚁们,今日就是我妖族重兴的时刻!” 啸月虎兴奋大吼,表情却愈发趋于平静,似乎所见到的乃是再寻常不过的场面。 “不好!” “快看身后!” 一名修士突然喊道,所有人跟着回头,一下子看到了不远处的海陆交界之处,一道粗壮如参天巨树的雷霆,将他们所乘坐的船只全部劈翻。 这倒也罢,谁身上还没有个备用,可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电网,将整座岛屿全部覆盖,那样可怕的威能,足以让法相修士望而却步。 “我们被阵法困在这里了!” 左流云心中却莫名平静,他想起在血脉时期,蓝影宫就是想要用类似的阵法,将天擎岛全部纳入其中。 只不过后来被自己破坏了而已。 现在他们被同样的阵法困在其中,是否也是一种轮回? 左流云静观其变,却见闪电结界之外,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仉熙! 仉熙目中喷火,身下的小舟即使隔着电网,也能听到其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差了半步,被阵法拦在外面。 唯一一名真灵无法突破雷暴,不少修士心生绝望。 左流云观察仉熙,他和其他人想得不一样。 他在判断仉熙的立场。 如此巧合,他总觉得仉熙的身份不对,阴谋论一些,很可能仉熙早就等在附近,只待这边阵法一成,就急吼吼地赶来,既能给外海法相沉重一击,又能防止有人脱逃。 左流云一边想着,一边凑到成风旁边:“成宗主。” 成风表情凝重,一把拉过左流云,将他与别人隔绝。 “蓝影宫。”他喃喃自语,“只能是蓝影宫。” “这是仉熙做的局,他知道万兽王宗的谋划之后,将计就计,要将我们外海法相一网打尽!” 成风无比笃定,而左流云也惊奇地发现,无论从什么角度,“袖手旁观”对仉熙都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可以让兽神岛上的修士两败俱伤,削弱外海势力,有助于蓝影宫扩大外海话语权。 二来,对他自己而言,还能减少受伤风险,保证安全。 至于里面的那几个蓝影宫法相,在仉熙眼中大概也只是有点可惜罢了。 左流云想到这里,一颗心沉了下去。 “我们,现在只能指望自己了。”他对成风说道。 “我明白。” 成风捋着自己的络腮胡子,这时候反而显出不紧不慢来。 接着,他提出了一个灵左流云觉得不可接受,想想却又顺理成章的提议。 “我们得把妖族拉进来,和我们站在一起,至少也得先停止争斗才行。” 第57章 如此说服 成风的提议非常大胆,也非常离经叛道。 在外海,妖族从来都和人族不死不休,双方彼此争斗了成千上万年,互有胜负。 一方得势,另一方就会按兵不动,默默发展壮大,期待有朝一日能够重返巅峰。 人和妖,从来都不是合作者。 偏偏,情况已经到了双方如果不合作,就会同归于尽的地步。 但问题是妖族看得清吗? 左流云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不论如何,这个建议都比和妖族决一死战要靠谱得多,左流云也有兴趣尝试一番。 他和成风对视一眼,成宗主迅速招手,聚拢所有法相修士。 五名外海本土修士,加上三名蓝影宫法相,这同样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怎么说服蓝影宫法相? 怎么告诉他们,仉熙很可能已经将他们放弃,视作必要的牺牲? 留给成风的时间并不多,即使他语速拉到了极致,也只让蓝影宫三名法相脸上多出一丝迟疑。 迟疑是没法帮他们下定决心的。 左流云决定走一步险棋,他朝成风打了个手势。 成风看到了,用宝贵的时间迟疑了数秒,终于点头答应。 这个手势在外海的含义是——现在一切交给我来解决。 左流云用一个结界将他和蓝影宫法相包拢其中。 “天水宗的小子,你要做什么?” 蓝影宫三人中,为首的正是说话之人,一名看上去有些老态的小胡子。 左流云认识他,快语道:“梁真人,你们各位都是东海之人,有一个人不知道诸位认不认识。” 他确信,这群人大概率没听过“于桐”的名头,所以打算抬出另一个人来为自己壮声势。 “小子,你想说什么?” 小胡子梁真人有些怀疑,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耐烦,等待左流云拿出他的“高论”。 于是,左流云拿出了“天将雨”。 “各位可认得此物?” 事态紧急,他也不在乎其他许多,将吕湘宁为他打造的宝物拿了出来。 “上品法宝!” 梁真人一眼看到,便吃了一惊,接着,他看见伞柄处特别的记号,更是大惊失色。 “吕老祖!” 他大概不认识“于桐”,但他一定认识吕湘宁! 小胡子的眼神变了,从不屑一顾,变成了审视。 “小子。”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你最好解释清楚,这把雨伞的来历。” 无论是上品法宝,还是吕湘宁亲手打造的宝物,都太过惊人。 尤其是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名声不显的外海修士手中。 “你们不必知道它的来历,只需要知道这东西是吕老祖亲自为我打造。” 小胡子梁真人手抚伞柄,观察了许久,这才确认点头:“没错,就是吕老祖的手笔,我不会认错。” “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你不是蓝影宫人,更不是吕老祖本尊,我们不可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左流云表情一沉,他就知道蓝影宫这几个人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想说服他们听自己的,还要拿出更多的东西才行。 于是,左流云从怀中掏出两块令牌。 “如果刚才的法宝不够取信诸位,那不如看看此物。” “这……” 两块令牌交相辉映,小胡子目不转睛,他见多识广,只用了几息时间就看出它的来历。 还有令牌的真伪。 “剑神山,宁老祖的令牌?” “这块是……剑神山申老祖的令牌!”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真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左流云拿出的东西,分量之重,超乎了他的想象。 “如果你什么时候回东海,自然可以去打听,但现在,我希望各位能和我们拧成一股绳。” “至少——起码,不要成为我们的拖累。” 小胡子与左流云四目相对,两人眼神交锋,气势上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最后,梁真人微微点头:“我明白了,在看清局势之前,我们不会帮你们,但也决计不会倒向妖族……和宗门。” 左流云知道他说的“宗门”,指的是蓝影宫。 这个承诺已经达到了左流云心中的底线,于是他点头,与对方碰拳,算是契约既成。 成风已经说服了剩下的几名法相,见左流云解除结界,朝自己走了过来,忙不迭地问道:“怎么样,事情成功了吗?” “幸不辱命。” “好,太好了!”成风大喜过望。 左流云沉默退后,将说服妖族的事情交给了成风——事实上,他有办法让蓝影宫修士置身事外,却对妖族大能并不熟悉。 第58章 人妖合作 没了后顾之忧,成风不再多虑,长袍一抖,朝着妖族的防御圈走去。 “成风,你做什么?” 见他单枪匹马前来,妖族们警惕无比,啸月虎越众而出。 “不做什么,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双方达成共识。” 成风的络腮胡子,还有他那爽朗的笑容,成为了和妖族交流的不二法宝。 左流云没去听他们交流,这时候他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在思考,思考怎么处理这三个蓝影宫法相。 在他的计划中,这三人已经看到了他最重要的隐秘,知道了他的根脚所在,所以决不能留。 但怎么干掉这三人,也有些门道,左流云目前还想不出来。 就在他冥思苦想的当口,成风已经大笑着和啸月虎长老勾肩搭背,显得亲密无间了。 连那老虎,居然也化作人形——一名魁梧的壮汉,和成风相谈甚欢。 两人联袂,将人族和妖族聚集在一起。 “各位。”成风看向啸月虎,打了个手势,将所有生灵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十五名法相,围在他身侧,等待成风发号施令。 “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兽王道,来自东海的邪门歪道。” “如果说蓝影宫和我们的竞争,停留在正道的层面,也就是大家各凭本事,那么兽王道,明显是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各位也许不了解兽王道,但我们这里有了解的人,小流云,上来。” 左流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工作,听到成风召唤,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天。 雷暴越来越重,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如此,那便速战速决。 左流云走到成风边上,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将十几位法相老祖全都拉进了自己的识海。 在他们惊呼、怒吼出来之前,左流云张手阻止了他们,随即,将自己搜刮到的记忆碎片,全部一股脑地展现了出来。 也亏得他神识强大,能够如此奢侈地使用灵魂力量。 一道道灵魂碎片闯入了各大长老的脑海之中。 很快,怒吼声此起彼伏。 “太不是人了!” “有伤天和,有伤天和……” “这帮渣滓!杀死他们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跟他们一比,食人魔鬼都算是正道了!” 就连妖族修士,一个个都义愤填膺——这群兽王道之人,平时做的坏事比妖族还要绝。 妖族尚且是为了生存,为了欲念,兽王道可就不是如此了,他们是纯粹地为了享受作恶的快乐,并且将其视作“更加靠近野兽”的行为。 这一点,让自认为残忍的盗天狼一族,都无法忍受。 啸月虎老祖目光通红:“他妈的,老子居然被这群货色给欺骗了,心甘情愿成了他们的傀儡!” “咱们一起上!” 冲动起来,妖族比人族更有执行力,几名老祖迅速分队,按照两人、两妖的办法分成四组,各自朝着山峰顶上进发。 左流云和成风一组,身边跟着两只法相中期的盗天狼。 成风和他们招呼一会,走到左流云边上,低声问道:“你从哪搞到了这么多记忆碎片?难不成是你小子编造出来的?” 如果是编的,那代表左流云的智慧超人,如果是真的,那代表左流云进入血途秘境的目的性非常强! “当然是真的,我可没本事编出那么多可怕的东西。” 左流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事实上,兽王道这群魔鬼做的事情,我连想象都不敢。” “也对,咱们再怎么说,也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万兽王宗如此作风,也怪不得东海集体围剿他们。” 成风心有余悸地说道,看来那些记忆碎片,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万兽王宗倒行逆施,无论是到了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左流云补充一句,心中则想道:除了天道书院。 他愈发好奇,天道书院的内情到底如何,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对了。”成风忽然道:“你用什么方法说服的蓝影宫修士?” 左流云皱眉,成风的问题无疑有些越界。 自己拉起结界,就是摆明了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说服对方的过程,成风这么问,让他很为难。 他正思忖如何应对,身旁的盗天狼忽然一声低吼。 呜—— 左流云瞬间汗毛倒竖,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他立刻抽出了天将雨,冰魂剑也笔直腾空而起,想要保护主人。 只见他们前方,站着一个灰袍女子,身材高大,目光森冷。 第59章 前仆后继 “兽王道!” 成风毫不示弱,法相后期修为展开,与女子对峙。 一时间,天空中的雷霆,都无法掩盖两人身周的异象。 “成风。”女子点出他的名字,接着冷笑道:“我看过你的资料,在外海这块贫瘠所在,你的修为算是不错,但你还不配与我叫嚣。” 话音未落,她的气势陡然攀升,居然直接将成风身周的异象侵吞殆尽! 成风面色骤变,直到左流云捏了他手心两下,才冷静下来,看向女子身后。 “我还道你修为雄浑,原来不过是借助了外力。” 随着他的话,女子身后一团光芒闪烁。 原来她身后一直连着阵法,天空中的雷暴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助力。 把戏被拆穿,女子却并不羞恼,反而自得地说:“怎么?就算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在天雷地火大阵之中,我们兽王道是无敌的存在!” “自然,全都是我的助力。” “你们既然不愿意自相残杀,那索性就由我来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天雷地火大阵? 左流云琢磨这个说法,很快,他便看见了“地火”。 “飞起来!” 成风和左流云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一瞬间,四名法相全部腾空而起,就在他们身下,一团团炽烈的火焰,直接将山体烧穿! 天雷地火,就是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天上降神雷,地下漫火焰! 左流云留心观察阵法,这幅大阵居然将水、火、雷结合得如此之好,足以让他沉醉其中! 如果成风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气死当场。 “速战速决,杀!” 成风从背后解下自己的长锏,与左流云左右配合,两只盗天狼,则隐匿在雷霆之中,不知去了哪里。 “天将雨!雨幕!” 左流云撑起黑伞,借助天雷阵法的力量,将自己的雨幕扩大。 “跳梁小丑罢了!” 兽王道女子展开披风,摘下自己的兜帽,单手直接扯下自己的头发! 她将头发抓在手中,蓦地,发丝迎着雨幕生长,竟瞬间遍布了周遭百米! 这样诡异的场面,即使在法相修士之间,也不多见! 刷!一道道发丝,在电闪雷鸣中凝成坚硬如铁的尖刺,朝着几人掼刺而来。 “躲开!”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从发丝尖端响起,那是成风出手。 他快速欺近女子,手中长锏打向对方。 成风走的就是刚猛无铸的路子,几乎所有的神通法术都用来增强自身的肉体。 “来得好!” 女子单手指天,一道雷霆降下,正好劈中她的指尖。 电弧顺着她的身体游走了一圈,又从另一只手激射而出,向着成风的方向。 那电弧上,竟带着一丝劫雷的意味! 这个发现让成风亡魂大冒,他是法相后期不假,可对于如何渡天劫没有任何概念,见到劫雷,立刻感受到了死亡的召唤。 “不!” 半空中,成风生生拧动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这道雷霆。 去势受阻,女子不屑冷喝:“外海修士就这点点手段吗?” “还有我呢!” 左流云从他背后出现,夜之王法相下,他一分为二,两个左流云各自酝酿一条黑色的火龙。 轰!轰! 两个左流云一左一右,将女子包在中间,火龙发出一声声振寰宇的怒吼,随后猛地坠落。 爆炸! 女子稍显凝重,单手仍然举过头顶,这一次,一朵乌云缩小,跳跃着落在她手心,然后又骤然状大。 乌云,将女子笼入其中,爆炸在云层之外轰鸣,却不能伤害到她半点。 “哈哈,雕虫小技!法相初期也敢来兽神岛!” 女子猖狂地大喊,云层散开,她毫发无损。 就在这时,她惊恐地发现,左流云的分身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三米位置。 “再试试这个!” 轰! 分身爆炸,雨水漫天,女子避无可避,只能生生吃下这一招。 “不!” 她怒吼,披头散发,状若疯狂,显然已经被左流云激怒。 不过左流云发现,女子身上多处不少细密的伤口,虽然伤口在恢复,但那不过是法相修士本身的能力。 看来天雷地火大阵并不能帮她复原,又或者是,大阵的帮助有极限,女子并不想用在复原上。 这个发现,很重要,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来说,有着巨大的帮助。 左流云暂且退后,接下来的空间留给两只盗天狼。 两道血色光辉撕裂了空间,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上一下朝女子席卷而来。 “火!” 女子抬头看天,火焰将水滴蒸腾起来,与盗天狼相抗。 第60章 翻倍提升 两只盗天狼明显平日里就是一同战斗,分进合击之术非常熟稔,让那女子难以分心他顾。 “得想个办法,把她的补给断了!” 左流云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意味不言自明。 成风点头:“我明白,该如何做?” “弄个阵法!” 这四个字,左流云在神识里说给成风。 成宗主若有所思,对他道:“我全力配合你!” 左流云也不啰嗦,直接将成风当成了助手。 “替我争取……五分钟时间!” 只需要五分钟,他就能将储物戒里的阵法模块组合起来,断绝女子的补给! “明白!” 成风重重点头,知道左流云给他加的担子有多重。 这一幕并未瞒过兽王道女子。 尽管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女子依然明白,他们二人一定是找到了对付自己的方法。 速战速决! 这四个字再次出现在她心里。 女子没有半点犹豫,第二只手同样指向天空。 轰隆隆! 雷霆劈落,她身周的头发全部染上了雷霆的蓝色。 嘶啦! 电弧继续在发丝上蔓延,与盗天狼发出的血光抗衡。 就在此时,兽王道女子骤然消失在雨中。 盗天狼屏住呼吸,成风左右观看,神识瞬间铺开。 蓦地,女子出现在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她在地面现身,立刻成了火海的目标,被火焰吞没! 没人觉得她会选择自杀,四人全部目光凝重地看向火焰。 “不能这么等下去!” 成风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知道若是让她成功,四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两只盗天狼对视一眼,它们对成风都很熟悉,知道他根本没有对应的法术。 于是,两只巨狼踩着诡异的步伐,彼此对称地开始移动。 一条血色的匹练从两者中间生成,不多时,一条鲜血河流从天而降,冲向火海! 无论如何,血河也是河! 在关键时刻,这也算得上是水行法术! 呼! 水火相融,顿时发出猛烈的爆鸣。 那庞大的能量,甚至削平了一整座山头! 左流云被气浪冲得后退了四五步才堪堪停住。 “一分钟了,还有四分钟!” 成风舒了口气,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长的五分钟了。 下方,沸腾的血液蒸腾起猩红的气体,谁也听不到其他声音,看不到其余图景。 火焰被覆盖,下方传来阵阵憋闷的呜咽。 “难道她被血河杀死了?” 左流云想想就觉得不可能,但这仍然是美好的希望。 现实注定不会如他所愿,几秒钟后,女子灰头土脸地飞上半空,身后跟着有些狼狈的两只盗天狼。 看上去,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 女子的图谋被打破,此刻莫名变得有些疯狂。 发丝生长,盘旋在她身周,上面亮起湛蓝的光芒。 “不要给她恢复的机会!”成风大吼道,向前猛冲,手中长锏狠狠打在发丝之上。 砰! 一声闷响,他这一下就像是击中了金属盾牌,发出沉重的声音。 成风双手剧震,长锏差一点脱落,赶紧稳住身形,发动下一轮进攻。 两只盗天狼也跟着一起,三面夹击,只为了打破她身周的发丝盾牌。 这份待遇,在外海恐怕是绝无仅有了。 时间又走过了一分钟,左流云脸上的紧张之色愈发浓郁,他手掌上下翻飞,在空中甩出一道道残影。 “来啊!继续!” 一分钟后,女子身周的头发散开,露出一副毫发无损的身躯。 在雷霆之下,这具身体宛如天神下凡,披头散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如墨的阔背大刀。 刷! 大刀在身前横着划过,一道漆黑的波动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声。 盗天狼和成风,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景象,立时朝两侧退避。 “不可能!”成风不相信地大喊,这一击破开了空间,蕴含的力量超出了他的认知。 “哈哈,在天雷地火大阵之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今日,我即是半步真灵!” 女子疯狂地喊道。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座阵法竟然能让法相后期修士的修为翻倍增长。 这一刻,成风感到绝望。 “还有两分钟,拖住!” 左流云传音过来,成风振作精神,长锏猛地脱手而出。 “左流云,这回我可是全赌在你身上了!” 他大喝一声,身体也跟着高速旋转起来,与武器成为螺旋两道,交叉着冲向兽王道女子。 “我们也上!” 两只盗天狼,再度环绕成阴阳鱼的模样,一条血流朝女子倒灌而去。 第61章 漆黑大阵 轰! 轰! 饶是女子的修为得到了成倍的增长,面对三位不要命似的法相修士,也只能暂避锋芒。 “雷霆!” 发丝再度生长这一回,却被成风志在必得的一击给破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 血河灌了进去,两只盗天狼的力量叠加,天空中翻滚的云层居然被硬生生分割出一个小小空隙。 明明现在不是夜晚,却有月光洒落下来。 清冷的光芒照在女子身上,照在盗天狼身上,两狼的毛色愈发漆黑明亮,伤口开始快速复原。 女子就没那么好受了,她的发丝就像是遭到了可怕的腐蚀一样,居然开始灼烧,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不可以!” 发丝之下,女子惊呼道。 可惜,这样的月光只持续了片刻,两三次呼吸过后,月光又被云层覆盖,雷霆万道,猛然降落。 “哈哈哈!”女子张狂地大笑,令人胆寒。 “最后一分钟,我快好了!” 成风在半空中堪堪站定,就听见了左流云的神念。 他回头快速一瞥,见到左流云脸上竟然发着光。 “这是什么阵法?” 左流云摇头不语,他很难三言两语之内对成风解释。 终于,在女子挡住了成风和巨狼的进攻之后,她开始转守为攻。 “终于……轮到我了,你们四个准备好受死了吗?!” 发丝,开始盘旋上升,在女子背后组成一面羽翼。 “大神通——千丝纠缠!” 刷! 一人两狼,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从不同方向聚拢在左流云身前,各自拿出法宝抵挡女子的绝命一击。 砰!砰!砰! 每一根发丝,都如同钢针一般,裹挟着大神通的力量,刺入他们的盾牌,他们的身体。 噗嗤! 其中一只盗天狼一声呜咽,防守被洞穿,下腹部被几百根发丝刺中,眼见法力泄露,就要一命呜呼。 “明月!” 左流云背后,宫装少女光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从半空中跃起,托住了巨狼。 柔和的光芒覆盖在它的腹部,开始源源不断为它治疗。 “性命无忧,但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明月低声回复左流云。 “还要多久!” 眼看队友差点被杀,剩下的两位压力倍增,最后一只盗天狼瓮声询问。 “好了!” 就在发丝攻破了他们防御的瞬间,左流云准备好了。 “让你们看看我的阵法吧!” 左流云研究了数年的阵法,终于在这一天现世。 “天雷地火大阵,让你感受下我的阵法吧!” 最后一颗灵石插入阵盘,瞬间,天上的雷光、雨幕,地上的火焰、岛屿、山峰,全都消失了。 五人一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是什么阵法!” 成风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很难传出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一点点回音。 没有人回答他,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听见成风的问题。 方圆百米内,就像是硬生生有人从雨幕中挖走了一块,漆黑,深沉,像是能吞噬一切光芒。 三人、两狼,只有左流云能看清周围。 他是阵法的主人,现在,他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左流云缓步,像是登山一样缓缓走到了女子跟前一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她碰不到他,只能白白受死。 连外面的天雷地火,都没办法给她帮助。 “差不多了。” 女子听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随即,被灰炬神瞳削去了半边身体。 这时候,再强大的防守也不过是无根之木,只会被左流云找出破绽直接干掉。 光明逐渐恢复,成风大口大口地喘息,防御的姿态持续了整整十几秒,才慢慢松开。 “厉害。” 巨狼没有多说,先去照看自己同伴。 “是大家的功劳。”左流云看得很清楚,这样仓促的情况下,若不是三人拼死为自己争取时间,他们根本都不是女子的对手。 明月一分为四,储存的法力倾泻而出,同时为他们所有人恢复力量。 成风感受到蓬勃的法力从丹田里再次滋生,不由得感慨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左流云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目光仍没有离开头顶。 乌云越聚越多,没有停下的迹象,天雷地火大阵,左流云仍然想不到这个三长老要做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突破真灵,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周章,想必天道书院很乐意给他帮助。 所以说…… 左流云一步迈出,缩短自己和山巅的距离。 “希望我们还有时间吧。”他只有这一句话。 成风面色一凛,立刻跟上。 两人两狼,开始朝着乌云最为密集的地方进发。 第62章 必要牺牲 左流云注意到,就在他们附近,还有另外一支队伍。 阻拦人妖“联军”的总共只有七、八、十三个人,因此有一队修士成了漏网之鱼。 八名修士在半空中汇合,俯瞰向下,就是“凹”型的最中心,连绵山丘当中的那一小块海水。 如今,在天雷地火大阵之中,这一片翻腾的海水已经变成鲜血一样通红。 海水如血液沸腾,红色的气泡在细沙中翻滚升腾,最终浮上水面。 “这个阵法……” 左流云心思沉入,随着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对这座大阵就越疑惑。 天雷地火大阵,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且…… 左流云发现一个惊人的情报。 这座大阵不是这几个法相建造出来的,而是古已有之! “梁真人” 左流云面向前方,正好看到蓝影宫梁真人在队伍里,于是出声叫住他。 “怎么?” 梁真人疑惑转头,他们现在正是急迫的时刻,不知道左流云又有什么话现在非说不可。 尽管腹诽,但梁真人还是快速飘飞而来。 从左流云拿出那两样东西之后,他的心态就难免发生了变化。 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莫名敬畏。 “梁真人。”左流云的问题非常简单,“你当年参与过围剿万兽王宗吗?” 梁真人一愣,不知道左流云提起五百年前干什么。 但他还是下意识点头:“没错,我的确曾经参加过围剿,但那时候我才仅仅凝丹境,根本算不上什么有名有姓的修士,所以……你懂的,我也只是在外围对付一些虾兵蟹将。” “至于核心的攻击战斗,没有我的份。” “那当年围攻兽神岛的时候,万兽王宗有激活大阵吗?” “这个……”梁真人露出为难的神色,显然并没有回忆到什么第一手信息。 “听传闻说……当年万兽王宗根本来不及开启大阵,就被攻入了岛屿。” 左流云点头,等联军攻入兽神岛之后,再去琢磨什么大阵的事,那就是万兽王宗疯了。 “那你觉得……这座天雷地火大阵,有没有可能是当年的兽神岛护岛大阵?” “原来叫天雷地火大阵……等等,你说什么?” 梁真人长大了嘴巴,反问道。 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他居然笑了出来:“哈哈,这怎么可能!” “你见过大阵反着来的吗?” 一句话把左流云点晕了。 “这座大阵……明明不是最近才建成的,可是梁真人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护山大阵从来都是御敌于外,什么时候见过把敌人放进来再开阵法,好关门打狗的了? 情理上完全不通。 计算一下子陷入僵局,左流云决定暂时放弃思考,先找出阵眼,破坏阵法再说。 “各位,请散开!如果周围有什么灵气浓郁的东西,别管是什么,先破坏掉再说!” “咱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这一遭了!” “要快!” 八个人,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就在“凹”字小小的中心海域里,极力寻找。 左流云分出分身,一心二用,分身进入血海之下,在一片浑浊当中寻找可能有价值的物品。 天雷地火大阵,眼看已经到了大势如水的程度,再这么任由其发展下去,兽神岛上的法相修士全都要陪葬! 另外,左流云心中始终疑虑,他没有忘记三长老。 这么久了,三长老都没有出现,他去哪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 就在兽神岛上的战斗陷入白热化阶段,又是一片船队抵达了岛屿边缘。 常木森站在船头,看向前方的仉熙。 “仉真人,你这是何意!” 他看见,仉熙衣袖飘飘,像个玉树临风的侠客一样,挡在他们进岛的必经之路前。 如果忽略背后那幅夹杂着血色、黑云、雷霆、火焰的背景画,那么这无疑是令人沉醉的场面。 仉熙没回头,目光停在常木森身上,又滑落到他肩头,看向其他几人。 “常宗主,我劝你一句,最多再过一刻钟,天雷地火大阵就要彻底完成,到时候,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为今之计,对你也好,对我也罢,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仉熙目光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无力感。 “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里面还有蓝影宫修士!”身后有人大喊。 仉熙不慌不忙:“为了达成目的,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那是送死!怎么可能是牺牲!”常木森眼中怒火喷薄,眼看就要忍不住动手! 第63章 吓走长老 最终,更理智的景萱拦住了常木森。 美妇人到西峡岛的时间比他们稍晚了些,但总算是赶上了最终的决战,此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到常木森身侧,又越过他半步,面对仉熙的压力。 “仉老祖,兽神岛内,是我们各自宗门最重要的修士,甚至还有几派宗主在内。” “对于蓝影宫,失去几名法相尚且可以接受,可对我们外海宗门来说,这代表着惨痛的损失。” 她看着仉熙:“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桐影宫和蓝影宫也算得上是出于同源,希望您看在同门的份上,让开一条道路。” 仉熙不屑地看着美妇人:“同门?我和你?哈哈,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 他将景萱的请求看做威胁。 美妇人表情凛然,不卑不亢但又决绝地回答:“仉老祖,我尊重你,尊重蓝影宫,所以才有此一问,若你一意孤行,那就不要怪我们不识大体了!” 随着景萱抬手,常木森立刻上前,与她并肩。 “仉老祖,你是真灵修士不假,可我们这里六名法相,未必就不是你的对手!” 仉熙从未见过,外海修士如此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时刻,一时间居然有点慌神。 兔起鹘落,六名法相将他围在中心,各自抽出武器,准备战斗。 “你们!” 仉熙又惊又怒,环顾一圈:“想造反吗!” “什么是造反?”常木森被气笑了,“仉熙,如果你觉得蓝影宫能对外海大事一言而决,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外海虽然积贫积弱,但修士热血仍未冷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说得好!” 常木森慷慨激昂的陈词结束,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喝彩。 接着,几名种族各异的妖修快速接近。 “猎魂树、冥海游鱼、青木鸾!”常木森瞳孔微缩,又很快舒展开来。 从那一声喝彩看来,妖族如今和他站在一起。 三个族群,总共七名法相,加入战团。 其中,为首的是一只老迈的冥海游鱼,它自景萱身侧出现,很快又穿行冥界,来到常木森身边。 “我游婵,代表冥海游鱼一族,支持天水宗的决断,支持常宗主的决断!” 它这话说完,猎魂树和青木鸾两族立刻跟着表态。 “我……代表猎魂树一族……” “我代表青木鸾一族……” 一时间,总共十三名修为各有高低的法相修士,从四面八方堵住了仉熙的去路。 “可笑,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仉熙依旧张狂,心中却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他心中暗叹:“今日恐怕事不可为了啊!” 常木森心中暗暗倒数,只要仉熙继续坚持,就要出手。 站在他身后的修士,全都看见了常木森手中的比划。 五、四、三、二、一…… “就到这吧。” 仉熙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放声大笑,一刹那间,竟从包围圈中脱出!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常木森十分惊愕地望向对方,手中武器不知道该不该递出去。 笑声渐歇,仉熙面色沉寂如不见底的深潭。 “你们很好。” 没人会把这句话当成称赞,“猎物”一旦逃出包围圈,刚刚同舟共济的“猎人”们,立马开始各自滋生异心。 “托仉老祖的福,我们外海人妖两族能够站在一起。” 常木森拱手抱拳,气势削减,但却让这次“联合”变得稳定,短时间内谁都没法有二心。 “哼!”仉熙冷哼一声,原地消失,不知所踪。 景萱走到常木森身边,喊了一声:“老常。” “怎么?” “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你说仉熙?” 接着,两人心照不宣地点头,显然想到一起去了。 在神念里交流一番之后,常木森便迅速招呼人族和妖族,一同从外界开始攻破大阵。 轰然落下的天雷,没有阻碍他们破阵的决心。 毕竟被困在岛屿里的法相修士,相当于两个大宗门的数量,若是真折在里面,外海修行界立马要伤筋动骨。 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出人意料的是,从外面进入天雷地火大阵,竟然十分容易。 一行十几人,几乎没有经过什么考验,就成功进入的大阵。 “这个阵法……当真像是反着装的。”常木森感慨道。 他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在岛外留了一座短途传送阵。 虽然常木森没什么高深的阵法造诣,但身为掌门,手中保命的好东西可不少。 一进入兽神岛,他就在至少三处隐蔽的位置装好了传送阵。 第64章 日月同辉 左流云并不知道他们的到来,更不知道常木森他们掌握了堪称关键的情报。 他正在为寻到的东西发愁。 八名法相,不是找不到东西,而是找到的东西太多了。 而且左流云看着它们,很多都有些眼熟。 “这些东西,不都是当年我进入血途秘境之后,经过的那座大殿里的吗?” 左流云想起那颗猫头鹰脑袋,当时自己只能带走一枚,现在这些珍贵的天材地宝,全部像是废品一样撒在海里、沙滩上,任由他们捡拾。 这不是一个好情况,左流云抬头看天,知道他们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寻找到阵眼了。 这些饱含灵气的天材地宝,已经成了最大的阻碍,干扰了所有人的感官。 阵眼也许就在其中,也许不在。 但寻找已经没有了意义,左流云招手,让所有人停下。 “没必要了。”他托起手中一件小小雕像,若是在平时,他会高兴一会,可现在,他只剩无奈。 “这下怎么办?”成风直截了当地问。 “不知道。”左流云无意打击士气,他只是说出实情。 “也许我们有办法。” 一直跟在后面,不声不响的碧空蛇站了出来,清冷的眸子瞥了眼左流云。 那竖瞳中,并无对他的恨意,就好像同族被斩成三段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间不多,我有一道神通,可以短暂地驱散云雾,但需要老狼帮忙。” 碧空蛇指着盗天狼说道。 这时候就连完全不懂阵法的人也看出来了,天雷地火大阵,天雷占据了八成的威力。 而这一道道雷霆,就来自云层之上。 劈开云雾,也许解答就在其中。 “好。”成风也不废话,又追问道:“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请各位老兄在一旁护持即可,我们在施展法术的时候尽量不要被人干扰。” 听到这,左流云脑海中浮现出了画面。 两只盗天狼的合击之术,在激烈的战斗中就足可以破开一瞬间的云层。 也许这真是一个好办法。 就在这个当口,常木森一行人终于赶到。 来到兽神岛岛心,常木森做的第一件事仍然是放下一枚阵盘。 “流云,见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常宗主由衷地感慨道。 他太知道左流云对宗门的重要性了,他代表的是未来和……希望。 偌大的宗门,唯有左流云拥有突破真灵,成就更高的希望,也只有他,能够带领天水宗走得更远。 “宗主!快来帮忙!”左流云顾不得询问他来的原因,见到常木森抵达,立刻拉着他帮忙。 “我们带来了坏消息,你们可能只剩下不到半刻钟了。” 常木森严肃无比,生怕左流云不相信,又道:“这是仉熙的说辞,我暂时选择相信。” “你说的对。”左流云早有预感,只是这一刻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一些。 “那各位就过来帮忙一起护持吧。” 左流云指着碧空蛇和盗天狼,很快,冥海游鱼也加入了战团。 小小的岛心,已经足足凑齐了二十多名法相,这个阵容已经堪比东海大派了。 差的只是真灵。 “去!”碧空蛇知道时间紧迫,几乎是用尽毕生所学,与盗天狼一左一右,光芒交相辉映,从地面上升起,宛如一道彩虹,滑向天空。 所有法相,都抬起头,像是孩童一样满怀期待地看着天空。 “怎样?”有心急的人,语气急促地问道。 没人回答,一蛇一狼进入云层。 倏地,所有人都看见了此生几乎再也不可能见到的景象。 “日月同辉……”成风喃喃自语,满目异彩。 碧空蛇属日,盗天狼属月,二者合力,竟将日月同时招来,两道光芒叠加,最终冲破了云层。 厚重的乌云,仍然想要填补这块不大的漏洞,可在众多法相的合力之下,根本就难以成行。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竟扩张成一个足足十米见方的空洞! “上去!” 不需要谁发号施令,众人已经形成了统一的认识,只有破开云层,大家才有活路,外海才能平安渡过这一劫! 众多修士鱼贯而入,争先恐后地穿过空洞,来到空气稀薄的云层之上。 这个高度,对于法相老祖来说,还算是可以接受。 可当他们看到前方的景象,即使是最见多识广的法相,也忍不住一阵恶寒。 身穿灰色长袍的三长老,就站在他们面前,法相大圆满,修为距离真灵只差一次天劫。 他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没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他身下的圆圈。 第65章 十二兽阵 “各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三长老如痴如醉地看着自己脚下,总共有十二具尸体。 尸体分别属于十二只野兽,正好对应了十二兽岛。 鼠、牛、虎…… 左流云的目光落在了“龙”上。 众所周知,纯粹的龙族天生就拥有修为,也就是天生就可以修行的种族,这样的种族里,怎么会有野兽存在? 十二具尸体里,唯独“龙”的位置,三长老使用了一枚骨骼作为代替。 三长老感受到左流云的目光,得意地笑了。 “看来你也是识货之人,不然我这番辛苦都没法说去。” “一开始为了启动这旷古绝今的十二兽大阵,我费劲了心力,终于收集到了十一只天赋超绝,却尚且没有修为的野兽。” “可龙该怎么办呢?” “我苦思冥想几百年,遍行东海各个隐秘之所,最终你猜怎么着?我在外海找到了答案!” “重楼岛。”左流云接上了他的话。 “你连这个都知道?”三长老惊讶地咦了一声,很快又无所谓地笑了:“不过那里好像不叫重楼岛,而是……” “空节岛。” 左流云替他回答。 “哈!看来你真的什么都猜到了。” 三长老不吝惜赞美。 “我登上那什么空节岛,居然在虚空之前发现了一具龙尸!” “那种感觉,真让我茅塞顿开!活的不行,我可以用死的啊!” 死龙,总是没修为的吧? 他指向身前那块骨骼,呵呵一笑:“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阵法。” “如果当年万兽王宗里有你,说不定我们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了。” “天道书院对你们还不好吗?”左流云讽刺道。 这个问题三长老没有回答,只是高深地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不对,你,还有你们,都没有以后了。” 左流云本意就在拖延时间,见三长老眼看就要动手,忙道: “三长老,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什么狗屁秘密,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要拖延时间吗?” “不过我倒是不介意,毕竟我也需要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来完成十二兽神大阵。” 随着他的声音变换,左流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阻止他!” 不用他说,外海法相已经从各个角度对三长老出手,各出绝招。 一时间,十二只野兽周围,可谓是五光十色,流光溢彩,法力混乱到产生了时空乱流。 三长老和他的阵法,就如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浮沉, 看上去惊险无比,却始终稳如泰山。 只见十二兽前方半米的位置上,一道道突兀生灭的光墙,将各位法相的攻击全部拦阻在外,让其无法进入分毫。 三长老不慌不忙,一挑袖袍,从那只栩栩如生的老鼠开始。 他从手中储物戒里,拿出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褐色丹丸,塞入老鼠口中。 刷! 本来黯淡无光的鼠眼,立时变得闪亮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只是光芒,逐渐变成血红色,那颗原本不大的老鼠头,也开始膨胀起来…… 接下来,牛……虎…… 等三长老走到“龙”跟前的时候,表情一凛,竟露出两份紧张来。 这算是他对十二兽神大阵的“创新”,现在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自然紧张。 他小心地蹲下,似乎外面二十多个法相的进攻也没有这一只用骨头搭建起来的“龙”重要。 三长老小心翼翼地,用粗粝的大手摸索着龙骨表面,口中吐出一个个晦涩的音节。 龙骨,在他的不断施法之下,开始染上了血红的颜色,那不是陈年血迹的暗淡,而是鲜艳的红。 “开!” 等他做完了这复杂的工序,一声爆喝,龙骨居然晃动起来,空洞的眼眶也泛起骇人的红晕。 血色,终究还是浸染了小小的龙身。 到了这一步,三长老知道自己的阵法成功了。 十二兽神大阵的完成,再无阻碍。 接着,他好整以暇地缓缓走过剩下的几只野兽。 蛇、马、羊…… 终于,当最后一只圆滚滚的猪也露出血红目光时,三长老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再次走回到十二兽大阵中心,他盘腿坐下,环绕他的十二兽同时转向,双目对着他的方向。 刷! 十二道整齐划一的血光刺入三长老的身体,将他变得千疮百孔。 源源不断的邪气,甚至将三长老托了起来,让他身体微微离开地面,一拳距离。 正是此刻,拦阻众人的大阵轰然爆炸,二十多名法相一齐冲了进来。 第66章 加点东西 三长老一脸冷漠,仿佛人类的情感已经从他身上抽离。 他看向诸多法相的眼神,和野兽看猎物,并无两样。 “你们,记住我的名字,吾乃兽王道三长老,萧填海!” 轰! 常木森才不管那些,一道炮弹似的法术已经轰在萧填海,也就是三长老身上。 “哈哈,晚了!” “虽然你们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上一步,可还是晚了,还是晚了,哈哈哈!你们没有机会了!” 三长老张狂无比地大笑,双手张开,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将他衬托得如天人一样。 “十二兽神大阵既成,万兽王宗的荣光,即由我来恢复!” 看着如此场面,左流云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堪称“远古”的记忆。 记忆的源头,来自于一个已经被他遗忘的存在。 天擎岛! 三长老的样子,和他曾经见过的那只蛇身人融合为一! 两者没有半分共同点,却又诡异得重合在了一起,让左流云忍不住毛骨悚然。 他仍然记得,当初蛇身人藏在一座山下,是白赫带着法行宗弟子,前赴后继地寻找到了蛇身人的存在,然后用炸药削平了山头,又用祭品把它骗了出来。 当初,蛇身人腾空而起的样子,与现在的三长老萧填海别无二致! 福至心灵,一道电光滑过左流云的神海。 “宗主,当年七大派为何围攻天擎宗?” 左流云心中已有猜测,只是希望在常木森的口中得到验证。 常木森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愣了两秒才说:“因为——天擎宗大肆抓捕修士,用以祭炼,最终堕入魔道!” “那就对了!” 左流云心中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光焰岛的古镇龙,也就是为他修复传送阵的那位,曾经对他说过一件事。 光焰岛曾经是天擎宗的属地,而天擎宗在光焰岛上建立了传送阵这件事,不论是东海门派还是外海门派,都不知道! 海焰阁修士也是在天擎宗覆灭以后,才登上岛屿,发现传送阵存在的! 而天擎岛上苟延残喘的秦汉麟,就是依靠类似的献祭阵法,让自己的残魂寄托在铜钱之上,最后活过了一千七百多年! 天擎宗和万兽王宗,显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献祭,献祭,左流云脑海中这个词语不断翻腾,占据的空间越来越大。 秦汉麟献祭是为了活下去,那三长老呢? 他不知道。 解开了心底一直压抑的秘密,左流云很激动,却知道这对眼前的局面并没有什么帮助。 在他沉思的这段时间里,三长老已经扛过了整整三波攻击。 二十多名法相全部无功而返,这让所有人都有些压抑。 三长老的笑声越来越张扬,一头长发四下飘荡: “外海的乡巴佬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强大到底是什么样子!” “真灵秘法——兽神附身!” 他居然已经能凭借法相之躯使用真灵秘法! 话音落,下方的十二兽变成一道道血色光芒,齐齐哀鸣一声,眼看就要被他彻底吸收。 谁都知道,这是三长老献祭的最后一步。 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破坏这个流程。 “没人,没有人能阻止我!” 萧填海状若疯狂,就在此刻,下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喝。 尽管这声音是如此微茫,萧填海仍然一下子听得清清楚楚,从众多爆炸声中“脱颖而出”。 “既然你这么喜欢献祭,那我就给你加点料好了。” “什么?”萧填海不明所以,看向声音的来源。 左流云森冷的目光和他对视。 这一声过后,全场寂静,周围居然只剩下萧填海一个人的声音。 显然,左流云在神识中说了什么,足以让其他法相修士信服的推断。 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储物戒,尤其是妖族修士,更是“慷慨解囊”。 接着,萧填海惊骇地看见,由各种生灵尸体堆成的小山,居然将十二兽全部掩埋! 血色的通道里,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丝黑色。 “不!” 他发出愤怒的喊声,却让左流云更加确信自己做对了。 于是,他拿出一枚特别的储物戒,灵力抹过,开启之后,直接扔进了尸体堆里。 瞬间,一股难闻的气味升腾而起,所有法相齐齐后退一步。 “你从哪找来这些东西的?”常木森捂住鼻子,看向前方那一团碎肉模样的奇怪物体。 “秘密。”左流云露出笑容——那是他在虚空里,人头兽身的怪物身上找到的东西。 兔起鹘落之间,萧填海的十二兽神大阵,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第67章 同舟共济 这就是左流云想到的,最后一种可能的办法。 他打赌,萧填海发动的大阵如此周密,连防御都有里三层外三层,那么就一定会顾此失彼。 世间没有完美的阵法,越复杂的阵法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就像现在,这座阵法几乎隔绝了外部所有的影响,却不会拒绝有人主动为十二兽“增添”能量。 左流云他们,就在这能量中做了手脚。 萧填海想要纯净的野兽带来的能量,他们就在其中加入妖族和人类修士,让他获得的能量不再纯粹。 左流云最后更是添了一把柴火,将自己得到的古怪碎肉扔了进去。 那虽然也是人头兽身怪物用来“还灵于天”的东西,但却堪称世间最为驳杂不纯的能量。 萧填海无法阻止这个过程,因而“完美”的阵法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嘶啦! 萧填海感觉到了痛苦,就夹杂在原本的欢愉中间,很轻微,但代表着不好的预兆。 他不喜欢不好的预兆,却无法改变。 他被阵法禁锢住了,一旦离开,等于前功尽弃。 于是,萧填海拼尽全力,调动身体里仅存的力量,开始与这种微妙的感觉抗衡。 只是,负面能量越来越多,萧填海觉得自己的理智开始消退。 他有些扛不住了。 左流云带来的碎肉块成了最后一击。 “啊!!!” 萧填海的痛苦吼声,连兽神岛边缘都能听到。 声音回荡,痛苦持续了足足三分钟,然后—— 十二兽神大阵成功了。 只不过结果并不如萧填海所想,换句话说,他想要的效果一个都没有达成。 “不!!!” 萧填海最后一声带有理智的吼叫结束了,接下来,十二个敌我不分,完全没有人性的怪物,重生了。 原本,十二兽神大阵,会将萧填海一变十二,这十二兽全都是他的化身,化身拥有他全部的实力与记忆,只要有一个不死,他就可以达成永生。 但这些修士的存在,破坏了他的计划,让十二兽里多出了不少杂质。 这些杂乱无章的灵魂,也跟着阵法进入了化身,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混乱的灵魂,造就的只能是怪物。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法行宗的一名长老。 法行宗是玩弄尸体的行家,当十二兽的尸身产生变化,他第一个发现不对,并且提醒了所有人。 “快退!” 十二兽神大阵的中心,萧填海已经没了声息,从空中缓缓坠落,被阵阵狂风托起,宛如无根浮萍。 “快退!” 法行宗长老声嘶力竭地喊道,现场已经不需要他提醒,最迟钝的法相都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些怪物,各个都有法相后期的实力,就像是十二个三长老一般。 甚至要更胜萧填海半筹。 只不过他们那敌我不分的样子,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单打独斗,可能出了几名宗主之外,没人能全身而退。 “快逃!快逃!” 若是十二个三长老,那自己这群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但若是十二只没有理智的怪物,大可以先逃出兽神岛,再慢慢清理便是。 大家很快都想通了这个道理,因而动作不谋而合,唯有方向选择有所不同。 左流云和常木森,选择了西面。 “去西面汇合!去登岛处汇合!” 常木森将这句话用神念传给了所有人,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这个时刻,他们不是彼此争斗攻击不休的生死大敌,而是同气连枝的外海修士。 钻出十二兽神大阵,这群法相才恍然意识到,头顶已经云开雾散,不再是阴云笼罩的模样了。 左流云的目光很快被山峰的另外两侧吸引过去。 那边的战斗也已经停止,八长老战死,而十长老则被生擒。 岛屿边缘,黑压压地全是人头,左流云认出那些都是凝丹修士。 乌云压城,他们不知所措,乌云散去,他们同样没法反应。 这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凝丹修士的悲哀,也是所有弱小修士的悲哀。 “出岛!” 常木森、成风、景萱……左流云认识还是不认识的法相,加在一起,将声音传递给了所有人。 “出岛——” “出岛——” “出岛——” 一时间,兽神岛上尽是同样的两个字在回荡。 “看,是咱们法相老祖!” 一大堆凝丹,全都看见了天空中的法相,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精神振奋,按着法相老祖的指使,各显神通,登船出岛。 第68章 最弱的道 十二兽的疯狂比预想中来得稍晚一些。 最后撤离兽神岛的几名法相告诉前方的修士,十二兽神失去了理智,在追杀他们之前,自己先来了一场大战。 这也得益于法相修士们见势不妙,撤离得太快了些,十二兽完全没有锁定敌人,反倒是先从自己人开始。 左流云松了口气,跟随大部队离开了十二兽岛的范围。 期间,还有零星的修士,朝这边赶来。 这帮人全部被仔细甄别,外海的就带走,兽王道的就抓住关押。 行了半日,他们回到了西峡岛。 常木森背负双手,感怀地说:“得感谢西峡岛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然我们可来不及赶去搭救你们。” “的确。”左流云心有余悸,“我们之前的冒险有些太鲁莽了,还以为八对四,我们胜算很大呢。” 谁知道兽王道出来的个个都是积年法相,又有大阵加成,实力强横无比。 四对一都打得费劲,若是没有后援,恐怕他们早就被杀得一个不剩了。 “这件事还得谢谢妖族。”常木森目光远眺,仿佛看见了海洋的尽头。 “是啊。” “谁能想到关键时刻能说服对方和我们一起呢?” 左流云猜测,兽王道一定许诺给了妖族不少好处,只不过九成九没打算兑现。 不需要履行的承诺当然最为“慷慨”。 忽地,常木森话锋一转,“你对这次大比怎么看?” “虎头蛇尾,不过好在我们守住了外海,没让万兽王宗的余孽得逞。” 左流云回答一句,忽然愣住。 常木森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大袖一挥,创造出一个结界,将左流云保护在其中。 良久,左流云眉头才稍微舒展。 “常宗主,你说,兽王道的大长老、二长老为什么不来?” 左流云诚恳地问,他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 “不知道。”常木森摇头,看向不远处,被绑在一座小船上,用绳子拖着走的十长老。 “也许他会有答案。” “十二!”左流云招手,左十二立刻殷勤地走了过来。 自从兽王道失败之后,十二好像是变了个人,全心全意地服侍左流云,真正地把自己当成了没有人权的俘虏。 “我问你,为何这一次来到外海的是三长老?” “你们兽王道的另外两个长老呢?” 十二抿着嘴,不假思索地回答:“大长老闭关,已经百年没有现身,若不是海魂玉还在,大家恐怕都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至于二长老,根本就不关心宗门复辟,一心想着讨好道尊,在兽王道内支持者不多。” “只有三长老野心颇大,又对宗门一心一意,因此兽王道弟子大多支持他。” 左十二看了看几乎被鲜血染红的海水,有些感慨:“这一回,我们兽王道算是完了。” “从此之后,实力估计要滑落到第六了。” “嗯?” 左流云奇怪地反问,“你们兽王道没了四个法相,五六十个凝丹,还能保持在第六?”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给他们垫底? “没错。” 左十二透露出更多信息。 “天道书院共有七大道,按照实力的排名分别是‘天道’、‘地道’、‘人道’、‘兽王道’、‘死魂道’、‘巫神道’、‘迎虚道’。” “天地人三道是书院创立本身时就有的,其余四条道都是后来才加入的。” “现在我们兽王道遭难,以后估计要仰人鼻息,落在死魂道和巫神道后面了。” “这两个我都能理解,迎虚道是什么东西?” 常木森听到,好奇地问。 死魂道,字面意义上就是与死人、灵魂打交道的地方,左流云对此也很感兴趣,估计有机会也要去看一看。 巫神道则是另外一派修炼方式,一般以药理、毒理等等为主,修炼巫蛊、诅咒之术。 至于“迎虚道”,谁都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哈哈!”左十二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抱歉,实在是迎虚道的存在过于有趣了。” “在书院里,迎虚道也是所有人嘲笑的对象,最弱的一道他们当之无愧。” “因为他们崇拜的是虚空,希望有朝一日虚空里的大军能把他们带走。” 左流云正在喝水,差点一口水吐出来。 东海还有这种奇葩玩意存在? 带路党? 常木森哭笑不得,但立马理解:“怪不得你说他们实力最弱,我倒是惊讶你们道尊居然能同意接纳这么一条道。” 这样的投降派,在东海和外海都是人人喊打,天道书院能特地保留出来,已经算是令人惊讶了。 “我不懂啊!”十二摊开手,“也许是道尊的恶趣味吧。” 第69章 态度转变 关于道尊的恶趣味暂且不提,身后的十二兽也没有赶到,现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同样严峻。 他们该如何面对仉熙? 在秘境中,仉熙被常木森带人逼退,他会怎么想? 回去之后,蓝影宫会不会大举报复? 要知道,在这支队伍里,可还有好几名蓝影宫修士在呢。 他们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众人冷静下来之后,所有目光都开始流向那三人。 梁真人只感觉芒刺在背,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三名蓝影宫法相吊在队伍最末尾,到了兽神遗迹边缘,梁真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各位,且听我一言。” 他一说话,所有人全都停下看他。 原来大家都在等待他出面。 事实上,梁真人,还有他身后的两名法相,是解决仉熙问题最好的人选。 是蓝影宫自家人,又参与到了和兽王道的战斗当中,他们就是解开问题的钥匙。 梁真人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斟酌了许久的话说出。 “我已经在外海待了将近七十年,与在座的各位都认识很久,有些甚至已经引为知交好友。” “虽然我们各为其主,要为宗门的利益着想,难免存在分歧。” “但在危及外海的大事上,蓝影宫和各大宗门站在一起,同舟共济。” “兽王道乃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存在,就算宗门中某些位高权重的大能另有想法,我也绝不会退让。”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让左流云都忍不住给他叫了声好。 说完,梁真人竟有种心胸舒畅的感觉,迈开步子,径直向前,走到队伍的第一位,享受其他人或惊讶,或敬佩的目光。 前方不远,就是秘境出口。 仉熙沉默地站在出口位置,像一尊被忘记的雕像,等待所有人的到来。 当视线里出现了归来的法相和凝丹,仉熙的脸色“变化”了一瞬,随即舒展开来。 “各位!” 仉熙快步迎了上去,看到梁真人他们三个毫发无损地归来,还昂首挺胸站在队伍第一排,他立刻知道该怎么做了。 “各位!”他再次喊道,“能再见到诸位真的太好了。” 出人意料的,仉熙非常热情,热情得像是新年招待叔伯家孩子的主家人。 一众法相修士都有点晕,不知道仉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最终,常木森迎了上去,成为了外海修行界的代表。 他咧开嘴,露出罕见的大笑,与仉熙相隔不过三米。 这个距离,仉熙出手,常木森必死无疑。 左流云攥紧了拳头,尽管知道仉熙九成九不会翻脸动手,他仍然做好了准备。 “仉真人!”常木森抱拳拱手,“着未想到你居然会在此处迎接我等,真是让我等汗颜。” “哎!常老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之间哪有这么多弯弯绕,大家现在都是修行同道,我不过是虚长几岁,修为高了些而已。” “看着他们两个客套,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队伍最后,左流云对着十二说道。 十二沉着脸,好像陷入了漫长而复杂的思考当中。 等他们寒暄完,十二终于道:“我觉得仉熙有问题。” “哦?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十二这么想,左流云也不例外。 两人在无言中达成共识——仉熙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我很难说,直觉告诉我,仉熙的立场不在蓝影宫上,或者说不仅仅在蓝影宫上,他应该还有别的身份。” 听到这,左流云笑了。 “哈哈,蓝影宫可是九大派之一,东海能和它媲美的势力可不算多。” 左流云开了个玩笑,接着沉默,他和左十二都清楚,仉熙最有可能属于那一股势力。 只有天道书院。 “这能解释他为何要这么做,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兽王道的人?” “你不是对东海很了解吗?” 十二摇头:“仉熙已经纵横东海不知道多少年,当年还参与了围剿万兽王宗的战斗。” “他肯定不是兽王道,至于是别的什么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 “你说,这些潜藏在各大宗门中的修士,到底是为何能死心塌地地替书院做事的呢?” 左流云问了十二一个技术问题,这让他有点难以回答。 半晌,他比出手势:“三种方式,要么从小培养洗脑,要么用巨大的利益收买,要么……就用下毒的方式控制。” “你说,仉熙会是哪一种?”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猜不出来。 第70章 名额争抢 仉熙的态度变化足以令所有人惊讶,不过也让很多人的心放了下来。 若是仉熙不依不饶,不但蓝影宫难做,外海诸多门派也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一名真灵修士,在外海足可以抵得过一个大门派。 任何人都不想让局面滑落到那种地步。 很快,氛围奇特,但勉强算得上“宾主尽欢”的交谈结束,仉熙恢复了之前高高在上的神态,带着众多修士离开。 左流云清点人手,发现天水宗二十名凝丹,如今还剩下十三位。 这个战绩已经算是不错,最凄惨的幽暗谷,居然只剩下两个人。 一番清点,草草地比拼,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外海大比,在一团和气中落幕。 摘得了桂冠的法行宗,也没有半点庆贺的意思,说了两句场面话就离开。 傍晚,结束了一天活动的左流云,疲惫地坐在房间里,与十二面对面。 “怎么感觉这种迎来送往的活动比什么都累。” 左流云只觉得浑身酸痛,就像是和人战斗了一整天一样。 “正常,大宗门嘛,你看咱们掌门,那才是老手。” 两人交谈中,一名修士过来敲门。 “左老祖,宗主找你。” 他恭敬地说道。 左流云不认识他,于是让十二待在房间中,他跟着那小修走向常木森的住所。 常木森正端坐在茶室的一端,闭目等待左流云的到来。 “宗主,你找我?” “没错。”常木森睁眼,露出柔和的笑容:“法相大典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没想好。” 左流云照实回答。 “那收徒的事呢?”常木森脸色不变,接着问道。 左流云斟酌片刻,回答道:“回到宗门,我本打算收下三名徒儿,现在却只定下两人,一为陆家陆影,二为秘事堂遗孤宫虞,剩下的一个名额……” 他想好了,决定将最后一个名额送给常木森,就算是卖个人情。 “三个?”常木森眉头一挑,“这怎么够?” “你不得收个七八个徒儿?” 左流云惊讶,“那怎么行?” 他自忖是个尽心尽力的师尊,若是收了徒弟,肯定要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们的,真收下七八个,他自己的修炼时间都没了。 “你没明白。” 常木森伸手示意,让左流云坐下。 两人对坐,宗主才道:“你收徒,不仅是你收徒,还是替你师尊收徒。” “嗯?” 左流云疑惑反问。 “一门双法相,本来是个好事,但你的进境太快,你师尊现在根本没法再收徒了。” 见左流云懵懂的样子,常木森只好继续解释道: “你收了徒弟,他再收徒,就是你的师弟师妹,你的徒弟要管他徒弟叫师叔师伯,到时候谁都不舒服。” “我明白了。”左流云终于知道常木森找他做什么了。 原来是让他当说客! 法相大会上,他收几个徒儿,替师尊也收几个,到时候名义上归他,实际上是祝饮冰来教导。 “宗主,你的算盘太精明了。” “唉。”常木森听到左流云的恭维之后,苦笑叹息:“你以为我想?” “还不是你那师尊油盐不进,根本不想收徒弟?” “要我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去劝服他,其他人来,都不行。” “我压力太大了,你们两个不收徒弟,那些世家大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左流云憋着笑,看来常木森这个平民出身的宗主,就算已经是法相后期,还是只能在各大世家之间维持平衡。 左流云没想到,常木森居然对自己大吐苦水。 “你不知道,韩家和沈家还好,韩家规模大,但把持着秘事堂,很多低阶修士他们可以自己消化,沈家规模小,加上沈听经常出关指点后辈,所以也还算安分。” “蒲光相孤家寡人一个,我还得催着他找媳妇,呵呵,我这个宗主,当的像是个老妈子。” “这两家暂且不提,剩下的,没有法相,但祖上出过法相的世家,个个都憋着一股劲要再续辉煌,天天缠着我找师尊。” “而且还指定了法相修士,要么就是惊才绝艳的凝丹。” “天才,哈哈,他们也不想想,天才哪有功夫搭理他们!” “所以,这一回要委屈你和你师尊了,我压力太大,蒲光相那边我也分了三个名额。” 左流云点点头,他愿意为宗门分忧,接着他提出要求。 “宗主,既然人选由你来定,那我不希望选中那些饱食终日之辈。” “让我左流云收徒可以,他们得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才行。” 第71章 已有决定 “这个你放心,有我常木森经手,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而且我已经将落魄岛的扩建和改建提上日程,估计再过两年,等你们举办法相大典的时候,落魄岛的面貌定然会焕然一新。” 常木森说到这,心中微微一叹,这师徒两个哪都好,就是喜欢守着落魄岛这么一块小地方不出门。 这要是换成火炼岛、青鸾岛这样的大岛,天水宗从中的获益将会更多。 哪像是现在,想要收几个徒弟,还得自己这个做宗主的亲自来求? 还好左流云通情达理,愿意帮忙,常木森心中也松了口气,亲自起身将左流云送了出去。 “对了,你和你师尊的法相大典定在了五年后,和收徒大典一同举行,地点就在落魄岛上。” “明白了。”左流云对这个决定不加置喙,相信以常木森的手腕,肯定可以办得很好。 …… “陆影,这边!” 宝船下层,陆影正在房中修炼,忽然听到有人敲窗。 下层舱室的窗户很小,一天里只有一个时辰能够让光芒透入。 陆影缓缓收回气息,转头向外。 “什么事?” 他从一个转角认出那人,正是自家的师兄,也姓陆。 “不知道,一清叔叫你过去。” 陆影闻言,心中一动,推开舱门,跟着师兄走了出去。 “陆影,你知道叫你是什么事吗?”师兄摸着后脑勺,疑问道。 “不知道。”陆影老老实实地回答。 尽管心里有了模糊的猜测,但陆影还是不愿意在尘埃落定之前展现出其他的情绪。 心底,激动、不安,不一而足。 陆一清的船舱在第二层,仅次于两位法相老祖,可师兄带着陆影,直接略过了第二层。 “师兄。”陆影喊住对方:“这里不是去找一清叔的路。” “就是这边,师弟,怪我没说清楚,一清叔就在最顶层,和常宗主、左老祖他们在一起呢。” 师兄转回头,微笑着对他说。 “……好。”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陆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身后,走上了顶层船舱。 船舱顶上,豁然开朗,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落,让人心旷神怡,原本压抑的心情现在全都消失。 “走吧,就在这。” 师兄替他推开门,站在门边示意陆影入内。 陆影小心翼翼,进门先是行礼,然后喊了一声:“宗主!” 常木森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看向他的时候露出笑容,“小陆影来了。” 陆影目光不敢移动,但还是看见常木森周围没有别人,不由得微微失望。 “宗主,听说您找我。” “没错,你都已经血脉后期,眼看快要凝丹了,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比如……拜师?” 陆影觉得自己心跳停了一拍。 拜师,他做梦都想,只不过梦中的那位师尊,却没有出现在这间小屋里。 “宗主……”他喉咙有些干涩地说。 “哦?这么为难,难不成你已经有心仪的师尊了?”常木森眯起眼,故意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惊讶。 “说给我听听,也许我会去求他收徒。” “宗门左真人,与我曾有约定,答应若是我在血脉大比上表现得好,就收我为徒。” 陆影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自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哦——” 常木森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左老祖啊,这可就有些为难了。” “怎么了?为何为难?” 陆影呼吸急促起来,一时间竟没听出常木森那有些戏谑的调侃。 “你是不知道,左流云这小子,心思最多,平时想法简直是一套一套的,就算我是宗主,他也未必乐意听我的号令。” “更别提收徒这种大事了。” “你不知道他师尊,就是那个祝饮冰,更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再收徒了。” “哎哟,这些日子可是把我给愁死了……” 这么说自家法相,当真好吗? 陆影在一旁噤若寒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终于,常木森停止了抱怨,抛出了新的问题。 “小陆影,如果有别的老祖想要收你为徒,你可愿意答应?” “毕竟你在血脉大比上的表现,可是人尽皆知呢。” 陆影一凛,斟酌数息之后,终于道: “回宗主的话,晚辈还是想等一等左老祖的决定。” “你啊,真是不懂得珍惜机会。”常木森恨铁不成钢地说,“沈听老祖来找过我,说是愿意收你入门,这大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 陆影依旧摇头:“晚辈已有决定。” 第72章 传功弟子 常木森用严肃的表情盯着他看了许久,陆影只觉得浑身上下全都是压力。 汗水,从他脖颈中滑落,一直贴紧后背的衣衫,阵阵冰凉。 渡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刻钟,常木森忽然笑了,对着屏风后面说道:“流云,可以了吧?” 在陆影一阵惊愕中,左流云满眼笑意,从屏风后走出,拍了拍他的头。 “小陆影,你很不错,我没看错人。” “左大哥,你……我……”陆影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你可愿做我的徒儿?” 到了这时候,陆影哪还不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验?忙不迭地点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老祖,大哥,左……我……” 见他又有些语无伦次,左流云和常木森相视大笑。 “恭喜流云收下一名爱徒。” “只不过小陆影,你在我门下算不得大师兄。” “我前面还有人吗?”这个对陆影来说不是问题,只要能拜在左流云门下,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嗯,还有一位师姐。”左流云淡然道,随手将一枚玉简抛给陆影。 “这门功法,回去好好琢磨,等回落魄岛我可要考教你。” 左流云拿出的,正是窃玉诀,只不过是当年祝饮冰给他的不完整版本。 陆影小心翼翼地接过,珍而重之地捧着玉简:“弟子定不会辱没师门。” “好!” 左流云点点头,挥手让他先下去休息。 陆影躬身退却,常木森眯着眼笑道:“你还真是会挑徒儿,这小陆影不知道被多少凝丹修士看重呢。” 左流云微笑不语,自然知道以陆影的天赋,不说其他,在宗门里找一位吴恒这个级别的修士拜师,那肯定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于是,左流云转换了话题:“下一个吧。” 常木森立刻吩咐弟子:“去喊宫虞过来。” 宫虞忐忑地来到此处,颇为惴惴,但她和陆影的表现别无二致,都是一心一意想要拜左流云为师。 左流云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出面将宫虞收入门下。 他教给宫虞的功法则有些特殊。 宫虞在灵魂力量,也就是神念上的造诣颇深,左流云教给她的,是引魂丹的炼制方法。 这一门丹术,让常木森眼中异彩连连。 “老弟,真不知道你是在哪学的这一身本事。” 左流云一听,就知道引魂丹的存在,足以让常木森动容。 “怎么,你想学?” “不是我想学。”常木森摆手,“是宗门想学,宗门里有天赋的小修士,正需要这样的功法和丹药呢。” “可惜。”左流云摇头,“这门功法只能在我师门之间流传,不过若是宗门需要引魂丹,以及后续的相关丹药,倒是可以找宫虞购买。” “……也好。” 常木森见左流云拒绝得非常干脆,就知道自己今天没法如愿,但至少能够得到引魂丹,不知道这一门奇特的丹药能够培养出多少有天赋的弟子。 …… 正所谓山中不知日月,处理完收徒的相关事宜,左流云回到独属于他的船舱中,潜心修行。 这一趟,他开始研究“窃玉诀”。 自从在道极宗里得到了完整版的窃玉诀之后,左流云被种种俗务牵绊,仅有的闲暇时光也拿来研究那面小镜子和阵法之道,留给窃玉诀的时间并不多。 数月时光,左流云对窃玉诀的掌握更上了一层楼。 这门功法,在他看来,应该是属于“真灵秘法”级别的玩意。 他当年学了残篇,就足以在凝丹境应对九成九的敌人,完整版更是堪称强大无比。 窃玉诀,从最开始只能偷走敌人的念头,习练到高深处,竟能偷走对手的记忆、身份、情绪等等一切。 注意,是偷走,而不是偷看。 偷走一切,那么被偷窃的“失主”,就只剩下空空荡荡一个躯壳,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而小偷,却可以拥有一个人完整的身份,任谁也查不出问题来。 而且他不仅仅可以偷,还可以“还”。 只要他愿意,可以对一个人的记忆予取予求。 之前左流云掌握的残篇,就已经能偷走别人的念头,只是因为偷取的时间太短,所以才无法获得对手的记忆。 这样的发现,让左流云痛并快乐着。 现如今的他,仅仅是法相初期,尽管神识远强于寻常法相,修行窃玉诀,却也是步履维艰。 修行了数月,左流云自认只能初窥门径,想要运用自如,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第73章 大典流程 左流云一回到天水宗,就推掉了所有家族的邀请,仅仅随陆一清参加了一场宴会。 之后,他不顾挽留,逃也似的赶往落魄岛。 天晓得到底有多少修士家族想让左流云收徒。 左流云只带着一叶扁舟,身后跟着两名弟子,回到了落魄岛中。 由于外海大比刚刚结束,很多家族弟子都参与进去,因此落魄岛上终于变得冷清,左流云还要在这里待上许多年。 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人潮将落魄岛淹没。 这其中的一半人,是在大比中陨落的修士,送来落魄岛安葬。 另外一半人,则是各大家族的长辈修士,带着后辈前来拜师求道。 原本第一种人不会太多,一般都是平民子弟或者小家族修士。 可现在因为祝饮冰和左流云两位法相的存在,即使是大家族也乐意将修士的尸身送来,算是在死后继续为家族发光发热。 祝饮冰、左流云师徒俩倒是无所谓,他们已经不需要亲自参与进去,只有特别重要的修士才轮得到他俩出面。 就是苦了陆影和宫虞,这俩人赶鸭子上架,几乎不间断地做了两个月法事,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期间,左流云传授给他们不少修行灵魂的法子。 在他看来,其他的修行都可以修炼自己家族的功法,唯独是灵魂,一定要跟着他一起修炼才行。 又过了半年,之前的两拨人逐渐散去,落魄岛上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宗门派来的工匠到了。 他们要在落魄岛上搭建全新的观礼台,好满足两位修士同时开法相大典的需求。 说来也奇,左流云和祝饮冰,谁都没想着要去天水岛开法相大典。 两个人就是喜欢猫在落魄岛上,让常木森又爱又恨。 时光荏苒,一年时间悄然流过,又是冬末初春,工匠们已经结束了观礼台的搭建,又扩建了码头。 现在,这座码头上几乎能够容纳几十艘宝船。 好在落魄岛足够大,不然修士们同时到来,估计会把岛屿围得水泄不通。 初春三月,常木森亲自乘船前来,在他身后,跟着二十来名满眼好奇的青年修士。 没有凝丹,全部都是血脉。 左流云来到码头迎接宗主。 “你们俩的法相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第一句话,常木森就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放心,多亏了咱们宗门准备的工匠,观礼台已经落成,等一会宗主可以与我一同前往。” 左流云做了个指引的手势,让常木森满意得哈哈大笑。 “那流程……” 一般来说,在外海的法相大典,流程上会完全地尊重法相修士本人。 左流云回想王若秋的法相大典,缓缓说道: “我和师尊的法相大典共分七日,第二日是收徒大会,第三日到第七日,由我和师尊坐而论道。” 常木森皱眉,“第一日呢?” 左流云微笑指着后面的二十多名少年:“第二日收徒大会,第一日肯定要选出谁是最合适的徒儿才行。” 常木森眼睛一亮,左流云的选择总是出乎意料。 “说说,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左流云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当然,还看见了站在甲板上,遥遥张望的长辈们。 “我和师尊交流过,这里一共……二十四名少年,我会从中选择四位,其中一人拜我为师,剩下的我会代师收徒,名义上归于我门下,实则由我师尊来教导。” 左流云这话,不仅是说给常木森听的,还是说给其他所有人听的。 “一年后,我们师徒俩的法相大典上,当着所有外海修士的面,让他们几场比斗,选出最合适的徒弟。” 左流云这话,说到常木森心坎里了,他不由得拉住左流云的手,重重点头:“流云啊,你当真不错!当真不错,哈哈哈!” 左流云这么做,将一切都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任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若是换了其他办法,难免有些家族会表达不满,认为自家子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一切公开,虽然会落了面子,却也只能承认技不如人。 “那这一年……”常木森迟疑道,他把人运来了,总不能再运走吧? “这一年,就请他们在落魄岛上修行,家族长辈,就请自行离去吧。” 左流云指了指后面的甲板:“仅限这一船二十四人,宗主你若是再加人,我可不认。” 常木森苦笑:“放心,我想加人,第一个反对的就是这二十四人背后的家族。” 第74章 单刀直入 “你们有一个时辰告别。” 常木森看着身前的二十四名少年少女,表情复杂。 他们代表了天水宗一大半的家族势力,身后的人加起来,足可以罢免他这个宗主。 一个时辰,做不了什么,但足够让这些少年的长辈给予他们应当的交代了。 相信他们在落魄岛上,也会安分守己。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常木森什么事了,但他还是决定留下。 法相大典仅剩一年,他这个做宗主的,可不想两头来回跑。 这可是天水宗近百年,乃是五百年来最为隆重的盛会。 一门双法相,这可不是哪个宗门都能拿出来的,也许以前的天擎宗可以,但近百年,唯有天水宗。 常木森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场盛会过后,天水宗的声望将会空前强大。 甚至将会隐然成为外海领袖。 常木森越想越激动,左流云忍不住好奇地问: “宗主,你怎么了?” “啊!”常木森尴尬回答:“我……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那就恭喜宗主了。”左流云呵呵笑道,转身离开。 这些少年少女,自有陆影和宫虞来安排,这两人经过一年的历练,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少年少女在落魄岛安顿下来,惊奇地发现,左流云居然给他们准备了无数的“试炼”。 他正愁没人来做试验品,这一群娇嫩可口的血脉境小修,就是他的及时雨。 有些阵法注重肉身锤炼,有些阵法侧重灵魂增强,还有些则考验心境……总之,种种阵法不一而足,一年时间,这些新鲜的小修几乎都在各种磨砺中度过。 一年过去,他们的修为突飞猛进地增长,有好几人已经站在了凝丹的关口上,只等一个契机。 不过左流云并不以此论成败,并非说修为高的后辈,就能得到他的青睐。 对他们,他自有安排。 …… 春去冬来,四季更替,眨眼之间又是一年时光。 左流云回到落魄岛的第二年,四月,正是春光大好的时节。 这一日,落魄岛上人声鼎沸。 属于祝饮冰、左流云师徒二人的法相大典,将在半个月后举行。 外海广袤,很多门派修士没法控制好时间,因此需要提早很多出发,到达时间也不够固定。 因此天水宗特意提前十五日开始准备。 对于一个宗门来说,无论大小,法相大典堪称最为重要的典礼。 而师徒双法相,又让这场大典的受重视度更上一层楼。 不仅对天水宗如此,对外海其他门派亦然。 陆影和宫虞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穿行于落魄岛各处,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而其他二十四名天水宗后辈,则怀着忐忑的心情,进行最后的修炼。 是一鸣惊人,还是遗憾收场,就看十五天后的法相大典了。 据说,第一天,左老祖就会让他们登台亮相,选出最适合的四人收为弟子。 可没人知道左流云会选择何种方式来考验他们。 这让后辈弟子们既兴奋又紧张。 几乎日夜难安。 按照外海的规矩,在法相大典之前,左流云和祝饮冰是不会出现的。 所有其他事务都由门下弟子或者同仁代劳。 比如陆一清,他提前一个月来到落魄岛帮忙筹备。 比如文青清,也是早早抵达落魄岛。 “十五天,外海七大派,还有上一次和他们合作过的妖族,悉数到来。” 而到了最后一天,一位特殊的客人抵达,让祝饮冰师徒俩不得不出来迎接。 仉熙,带着梁真人,代表蓝影宫前来法相大典。 这是个不同寻常的信号,为了看清仉熙的目的,也为了照顾仉熙的身份,左流云亲自出来迎接。 蓝影宫的队伍更是浩浩荡荡,足足有将近百人,这是个反常的人数。 一般来说,外海大宗门只会带上二三十人前来观礼,最多带上几个未来光明的弟子,最多不超过三十人。 可蓝影宫光是凝丹就来了二十多,血脉弟子更是六十之数。 这可让天水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将这一大群人接待明白。 大典前夕,常木森、左流云。祝饮冰三人,与仉熙、梁真人对面而坐,双方都展露着亲切友好的笑容。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见,恐怕会以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正在叙旧,绝不会想到这些人前两年还在万兽遗迹里打生打死。 “仉老祖特地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交待?” 大典在即,常木森没心情和仉熙打机锋,因此直截了当地问出心中疑惑。 第75章 合作请求 “呵呵。”仉熙神秘一笑,梁真人见缝插针,从背后解下一枚卷轴,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卷轴缓缓展开,上面是一幅地图,将整个外海都囊括了进去。 天水宗三人更加疑惑了,根本想不到仉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仉熙故作神秘,身体向后靠拢,接下来的时间由梁真人代劳。 此时,左流云才知道,梁真人本名叫做“梁问素”,平日里是不苟言笑的那一类人。 这时候,他们已经用目光扫过地图,看见了这幅地图上的特别之处。 “你们看,这里有一十二个光点,分别代表十二兽的行迹。” 说着,梁问素手指点在一个光点上,瞬间,光点附近的地形变得立体起来,还放大了不少。 这幅地图竟是一件极品法器。 虽然吃惊于对方的手段,常木森仍然不卑不亢地问道:“十二兽的下落,这件事本该和七大派共同商议,现在仉老祖拿到私下来,又是何意?” 仉熙哈哈大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常宗主。” 笑容收敛,仉熙显出几分森然,目光中杀机一闪而过。 “没错,我的确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常宗主不想听听吗?” “洗耳恭听。” 话说到这份上,常木森也没法再装聋作哑地拒绝了。 仉熙对自己“威逼”的结果非常满意,主动退后半步,将舞台交给梁问素。 梁真人于是指着地图上的光点,侃侃而谈: “我们发现,当初十二兽虽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仅凭本能行动的怪物,” “到哪依然有着其行动的本能逻辑。” “它们正以万兽遗迹为圆心,朝着十二个既定的方向前进。” “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不知道最终会到达什么位置。” “可我看它们的位置,也并非是那么准确啊?” 常木森指着地图,疑惑问道。 的确,那十二只怪兽之间的相对方位,并非准确无误,有些过于靠近,有些则过于远离。 “关于这个。” 梁问素笑容不变:“我们找到了其中一只,‘鬼虎’,并且观察了它的情况。” “很简单,这些怪物体内的意识是‘一半一半’的状态,一半由三长老的神识来操控,另一半则由混乱邪恶的灵魂来掌握。” “属于三长老那一部分更多,因此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还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可一旦混乱邪恶的部分掌控了身体,就会做出不可预料的决策。” “所以你们现在看到了,十二兽不断前进,不断发狂,又不断修正自己的行为。” 这一番陈述,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左流云忍不住插话道:“这么说,当初我们能逃出来,实在是福大命大,不然恐怕全都要折在万兽遗迹。” “不能这么说。”梁真人回忆起当初的情况,仍然感到心有余悸。 当时,但凡有一个决定做错了,那么就会让整个外海万劫不复。 就像是走钢丝一样。 现在回头看,两年前的冒险之举,虽然解决掉了当时的麻烦,让外海修士全身而退,可却依然留下了十二兽,这十二只鬼兽现在又冒出了全新的“想法”,没人知道下一步它们会去往何方。 “当初你的选择,到底还是影响了十二兽的神智,即使在三长老掌控身体的时候,也没有原本既定的那样灵光了。” 梁问素肯定了左流云的贡献,可却让大家更迷惑了。 “所以贵派特地找到我们,是想要……” 饶是常木森足智多谋,也看不出仉熙找他有什么必要。 真灵修士,东海大牌,都已经找到十二兽的踪迹,干脆在外海振臂一呼,大家一同围杀鬼兽就好了啊? 这时候,从刚刚起一言不发的仉熙终于说话了。 他轻轻地咳嗽一声,梁问素立刻心领神会,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 仉熙端坐在地图前,在他的法力影响之下,地图陡然翻了个面,将正面完全展现给三人。 “我们的人不敢正面接近这群鬼兽,但他们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 图穷匕见,这一刻,天水宗三人齐齐坐直了身体,都明白“大的要来了”。 仉熙满意他们的反应,接着说道:“我的人在观察十二鬼兽的时候发现,有另一伙人也在接触鬼兽。” “另一伙人?” “没错,我判断不出他们的身份,但肯定这群人里东海、外海混杂。” 这句话的信息量颇大,常木森一时间都没转过弯来。 仉熙又补充道:“在外海,我只能相信贵派,因此我希望常宗主能够帮我甄别,找出外海别有用心的人。” “还有门派。” 第76章 十二方向 常木森端坐,思考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多谢仉真人将这么重要的信息无偿告知。” “没什么。”仉熙洒然一笑,“毕竟大家现在都是外海人,同气连枝嘛。” 这话听上去有些嘲讽,常木森却是有意无意忽略了其中的含义,站起身来恭送仉熙离开。 站在大门口,仉熙深深地看了眼左流云,又笑着对常宗主道: “常宗主,我希望一切尽快,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明白的。” 谁也不知道常木森“明白”了什么,只知道仉熙看上去很兴奋,又额外说了不少祝贺的话。 但他不会留在落魄岛,喧宾夺主,甚至登岛的百来名弟子也大多会跟着离开,只有梁问素身边的二十来人,才是真正来参加法相大典的。 这个数字非常合适,也让天水宗感到满意而不冒犯。 等常木森送走仉熙一行人,再回到静室之中,已经是天光微暗之时。 祝饮冰回房休息,他对这些事务并不感兴趣,又充分相信弟子,因此只剩左流云等待常木森。 “常宗主。” 左流云伸手示意,常木森坐在他对面。 一坐下,他就开口,依旧是直来直去:“你觉得仉熙的目的是什么?” 种种信息叠加起来,让两人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 谁能拨云见日? 左流云沉吟许久,直到手中的热茶已经冰凉,才缓缓道: “我认为仉熙的身份有问题。” “怎么说?”常木森的眼睛亮起来了。 左流云斟酌词语,又过了很久,才用回忆的口吻道:“宗主,你还记得当年在万兽遗迹当中的情况吧?” “记得。”常木森怎么会忘?那才仅仅过了两年! “当时兽神岛上,我们正在拼命解决兽王道的问题,仉熙却选择不进去,并且在外围阻拦你们。” “在解决了其中危机之后,仉熙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对我们笑脸相迎。” “这很反常,可思考了许久之后,我得出一个猜测。” 左流云用手蘸水,在桌上写字。 “道”。 常木森看了很久,好像要从这一个字里看出花来。 “就这点?” 他疑惑问,心想怎么左流云也玩起神秘来了? 左流云点着这个“道”字,说:“我认为仉熙是天道书院的人。” “兽王道?他是万兽王宗余孽?”常木森脱口而出。 “不,不是兽王道,而是另外的六条道之一。” “这……” 常木森狐疑不定,左流云很快又做出解释。 “宗主,你没去过东海,对东海的形势不够了解,蓝影宫在东海是当之无愧的大派,在东海九门三家之中,也算得上中上游。” “并且当年东海修士围攻万兽王宗,蓝影宫,乃至仉熙也出了不少的力,所以他定然不会是万兽王宗余孽。” “那万一他是秘事堂……” “真灵修士怎么可能去秘事堂?” 常木森说完这话,他自己都笑了。 真灵修士都是门派里的宝贝,不可能拿出去当卧底。 “所以我认为,仉熙加入其它道的时间应该很早,并且在天道书院里的地位很高。” “因为他知道兽王道在谋划什么,所以才拦阻你们,认为我们在兽神岛必死无疑。” “原来是……这样?” 常木森觉得离奇,但细细想来却又有些道理。 “所以他拦住你们,很可能目标并非是要我们死,而是为了保住外海的实力,好应对兽王道的后续谋划。” “好!” 常木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了一声,让左流云吓了一跳。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这就是为什么,等我们所有人全身而退之后,仉熙对我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心机深沉,现在看来……” “仉熙始终有自己的身份立场,除了蓝影宫的真灵之外,还有另外一层。” 这句话,在左流云心中已经是一个定论。 仉熙的身份并不简单,但此刻,他的力场、蓝影宫的力场,还有外海诸多门派的立场,仍然是站在一起的。 “所以按照你的推断,我们可以暂时与仉熙合作,至少他提出来的问题,也的确是我们如今面临的最大威胁。” 仉熙将地图留在了桌上,没有带走,想来一模一样的地图他还有很多。 两人对坐,一时间都对外海的未来有些担忧。 “多事之秋啊……” 尽管是初春四月,常木森依旧感觉到阵阵寒意。 第77章 一化二四 翌日,落魄岛上张灯结彩。 天水宗的排场很大,一大群弟子就差把整个落魄岛都装点成红色。 要不是岛上的陵园占据了一半土地,估计布置还要更多。 一开始,有人对在落魄岛上办法相大典心怀疑虑,毕竟此处乃是天水宗修士的埋骨之所,并不吉利。 反对意见很快被常木森否决,左流云至今还记得宗主的说法。 “怎么?落魄岛怎么了?就连我,在坐化之后也会埋进落魄岛里。” “岛上,都是为我们天水宗立下功劳,战天斗地的前辈,是天水宗的列祖列宗,在落魄岛开法相大典,正好让祖宗看看我们的变化!” “让他们看看,天水宗如今的强大!” “依我看,选落魄岛开法相大典,再好不过!” 之后,反对意见就消失了。 当日,清晨,天光才蒙蒙亮,祝饮冰师徒俩已经站在历代宗主的坟茔之前,躬身拜了拜。 “天水宗第四十二代弟子,祝饮冰。” “天水宗第四十九代弟子,左流云。”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拿了三炷香,朝先祖修士拜了三拜。 “我二人幸不辱命,成就法相。” “今日特来,告慰列祖列宗……” 两人说完,心中都有不少感慨,很快,一名小弟子匆匆跑来,恭敬一拜,然后道: “宾客已经抵达,法相大典已经开始,请二位移步。” “走吧。”祝饮冰看看自己的弟子,飘然而去。 落魄岛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两人很快登台。 “我感觉我们俩就像是被人观赏的货物。”祝饮冰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呵呵笑道。 左流云调侃:“就算是货物,也是最珍贵的货物。” “哈哈哈!”祝饮冰开怀大笑,在华贵的椅子上坐下。 左流云坐在师尊侧面,又听到问题。 “收徒大比准备好了吗?” 祝饮冰不知道左流云准备了什么,只知道他准备用公开的方式替自己选择徒弟。 多年来,祝饮冰对这位弟子全心全意地信任。 左流云已经创造了许多奇迹。 他选择的弟子,定然是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 听到这个,左流云微微一笑:“师尊放心,择徒可是大事,我肯定要潜心观察,给我们选出最好的徒弟。” 下方,人头攒动,观礼的宾客全都到齐,种种表情不一而足。 有期待,有羡慕,有感慨…… 左流云目光扫过,只听礼生敲锣:“吉时已至,法相大典正式开始!” 当—— 当—— 当—— 三声锣响,常木森缓缓走上台来。 今天,他这个宗主破例,为两名新晋法相做了主持人。 “今日,是我们天水宗的大日子。” “师徒双法相,在外海已经有多年没有出现,却如星辰一样,降落在天水宗。” “我这个做宗主的,也是与有荣焉,所以特地召开法相大典,与诸位分享我们的喜悦,还有两位在修行上的经验。” 他做事向来圆融,滴水不漏,又习惯站在台前,因此不一会,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不让人觉得冷落。 时不时常木森还说几个笑话,让全场哈哈大笑。 入眼,左流云看见了一张张笑意满盈的面孔。 “不过今日,法相大典有一个特别的流程。” 常木森一招手,二十四名血脉弟子悉数登台。 “今日,两名法相,将从我们天水宗二十四名青年才俊里,挑选四个徒儿,当场收下!” 下方一阵骚动,左流云的安排的确出人意料。 天水宗内早就有不少流言,其他门派却是闻所未闻,居然会有法相选择在大典上择徒。 有心人却很快看明白,这二十四人估计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左流云选择这个时机,肯定是要让人无话可说。 常木森说完,左流云站了起来,走到二十四名后辈身前。 宫虞和陆影则跟在他边上,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他们俩等一会也要参加拜师。 左流云没说话,一抬手,前方升起一座巨大的圆台,那二十四人一晃神,再睁眼已经出现在了圆台上。 “阵开!” 左流云淡淡一句,二十四名弟子茫然地看向周围。 忽地,他们身周的同伴全都消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 “一化二十四,这是什么阵法?” 常木森知道左流云钻研阵法之道,朗声问。 下方的宾客也竖起耳朵,等待左流云的解释。 “这是我吸收了前人的经验之后,进行改造,创出的阵法。” 左流云想起天涯塔之中,那一只粉红色的小猪。 一瞬间,所有宾客都来了兴趣。 第78章 淘汰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的是天擎岛上,天涯塔内的阵法,能够让身处其中的试炼者完全看不见身旁的人。 左流云只是将这个阵法复刻了一番,又做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改进罢了。 他笑眯眯地悬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二十四名弟子。 与此同时,大幕支开,所有的宾客都能看见这些弟子的表现。 左流云的解说声缓缓地流进所有人心中。 “各位,这第一道阵法乃是我改进的‘问心阵’,为了保护弟子,这第一轮的情况不会向各位展示。” “问心阵会翻找修士的记忆,将他们一生中最为艰难、最为困顿的时刻复现出来,以此来调动受试者的情绪。” “有些人情绪波动过大,则意味着他被困在了当初的回忆之中。” “像这样的回忆,在未来的天劫之中,就会成为他的心魔,影响修为进境。” …… 宾客们看不到画面,只能看见一群血脉弟子在手舞足蹈,颇为滑稽。 不过随着左流云的讲述,他们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有的弟子平淡无波,好像只是遇到了事不关己的小事。 有些弟子咬牙切齿,仿佛正和仇人火并。 有些弟子则痛哭流涕,其中悲伤又是无法言说。 种种反应不一而足,配合着左流云的声音,倒也别有意趣。 身为主持人的常木森,忽然问了个问题:“若是有人从小锦衣玉食,一生无忧,那在你的问心阵里,岂不就是没有弱点了?” “嗯……”左流云沉吟片刻,知道很多人都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斟酌着回答道: “宗主你问的是,这是问心阵的一个弊端,有我考虑不周的情况。” “但是人生皆苦,就算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也难免会遇到一些不如意的愁事。” “更何况相对而言,家族少爷面对困境的能力反而没有平民少年来得好。” “所以……两相结合,应该是差不多对等的。” 左流云一番话,常木森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时间流逝,问心阵法的威力开始显现。 场中,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第一个支撑不住,双手捂住面颊,痛哭流涕。 对于问心阵来说,这已经等同于被阵法“困杀”。 左流云等了几息,见他没有恢复的架势,反而崩溃来得更加猛烈,于是便飞遁过去,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襟,将少年提了出来。 站在左流云面前,少年肩膀抽动,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看向下方。 顷刻,他面如死灰,看了看身后的阵法,又看看下方的宾客,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问心阵法淘汰的。 “左……左老祖……”少年嗫嚅道,希冀地看着左流云,希望他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面对同样的遭遇,他一定会表现得更好! 可左流云只是摇了摇头:“很遗憾,连问心阵的第一关都过不去,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胜阳。”少年是韩家人,年龄不大,在家族里也以天才而闻名。 第一关,第一个就被淘汰,让少年感觉毛骨悚然。 回到家族之后,指不定会被传出怎样的传言呢。 “韩胜阳,在问心阵中失败,并不意味着修行止步于此,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抱怨,不是恳求什么第二次机会。” “而是回去,将经验和教训谨记在心中,在修行路上勇往直前。” “别把它当成什么负担。” 左流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站起身来。 韩胜阳脸上泪痕已干,但话中仍有哭音:“多谢左老祖教诲,晚辈不会忘记。” “行了,下去吧。” 左流云又勉励两句,大手一挥,韩胜阳已经出现在了观礼台后侧,谁都看不见的位置。 这里,让他可以放松下来,盘点今日得失。 也是左流云对他的保护,让韩胜阳不至于被其他人的目光关注。 韩胜阳只是第一个,很快,第二、三……越来越多的后辈弟子被问心大阵“困杀”,被常木森一个个拎出来。 宾客们看得津津有味。 各种战斗看得多了,大家还是头一回看这么“别开生面”的大比。 最好的演员也没有少年少女们情真意切。 一直到剩下十六个人,也就是淘汰掉了三分之一,左流云才挥手,收回了问心阵。 收徒试炼总共三轮,第一轮八人,第二轮八人,第三轮则是最终的战斗。 “问心阵试炼结束!”他站在半空中喊道。 “第二轮——请各位入阵!” 左流云手一挥,平台陡然扩大了数倍,这一轮,宾客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观战的少年少女。 第79章 授人以渔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宾客们发出了如同“恍然大悟”一样的声音,大家都感到新奇,然后跟随着其他人,围在少年少女周围。 踩在阵法的边界,他们刚刚好能看见他们的“对手”。 这是一座“战斗幻阵”,是左流云根据广陵墓葬里的挑战阵法改造而成,相比于之前在礁石里弄出的大阵,这次的版本更加精巧,更加细致,甚至阵盘都被左流云缩小在了拳头大小的圆球上。 少年少女们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只啸月虎虚影。 这算是左流云的恶趣味,当年他外出试炼,面对的第一个劲敌,就是一只啸月虎,现在他将自己当时的感受带给了这群少年。 好在,经过在落魄岛上一整年的修行试炼,这群少年少女已经今非昔比。 他们本就背靠家族,又有同龄人彼此照看磨砺,如今的发展让左流云都觉得羡慕。 或快或慢,第一只啸月虎很快被解决,接下来是第二个对手。 一只小寒模样的蜘蛛虚影出现。 这个不寻常的敌人,引来阵阵惊呼,不过阵法中的挑战者们倒是没什么波动。 一年来,他们和小寒朝夕相处,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位特别的“冰师叔”。 虽说冰师叔不会随时随地和他们战斗,但小寒是少年心性,玩闹倒是常有。 因此,让宾客们觉得棘手的奇寒灵蛛,这些少年少女却应对自如。 见到他们游刃有余的样子,长辈们更是自豪无比,纷纷指着自家孩子介绍起来。 时间推移,少年们闯过的关卡越来越多,常木森走到左流云边上,忍不住称赞:“你这小子,花样当真不少。” “怎么?宗主心动了?” 左流云看见常木森那热切的眼光,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这样小小的一枚阵盘,带给宗门无形的收益当真不少。 多少弟子正愁没有历练的地方呢,如果未来妖族和人类的关系缓和,那么这大批弟子连杀妖机会都会变得越来越少。 而有了这枚小小的阵盘,低阶弟子们可以随时随地提升战斗经验,见识各种敌人。 常木森哂然一笑,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小小阵盘的兴趣。 “怎样?既然你都能拿出十六个了,这什么……” “血脉车轮战试炼阵,我将其简称为血车阵。”左流云赶紧提醒道。 “好,那你这个什么血车阵,能不能给宗门先准备个一千套?” 常木森狮子大开口,一出手就是一千套。 左流云夸张地张开手臂:“宗主!一千套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我没日没夜地赶工,才在一年内拿出了十六套,一千套,我得干到我坐化的时候。” 左流云叫苦不迭,他本来只是想要些好处,没想到常木森打蛇随棍上,狡黠一笑,提出了全新的要求。 “那你可以把阵法的制作手段交给宗门,由宗门安排阵法师去制作,省得费心了。” “啊?” 左流云没想到,常木森居然拿出了这么个“解决方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流云,你的想法要变一变了。” 常木森语气陡然严肃起来,让左流云都有些不适应。 宗主摇头,好像在等待左流云自己思考,半晌,他才说道:“你的思维还是没有转过来。” “你现在不是后辈弟子,而是法相老祖了。” “宗门的责任,你必须承担起来了。” 常木森很少用“必须”这样的词汇,因此左流云能察觉到他心中的不虞。 不等他回应,常木森又道:“像是炼气、血脉修士,宗门绝不会管他们多要求什么。” “试炼也好,杀妖也罢,这群修士得到的东西,宗门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甚至还会帮忙隐藏。” “可凝丹修士就不一样了,每一个凝丹修士都是从万军丛中杀出来的,这其中个人的努力固然重要,可也离不开宗门的培养。” “没有宗门,修士就如同无根浮萍,无从借力。” “因此,凝丹修士就要开始回报宗门,为宗门的建设出一份力。” “你的整个凝丹期都没有在宗门度过,所以恰恰缺失了这段经历。” “到了法相期,宗门以你为尊,你就是宗门的掌舵人,这个阶段,修士已经很难从宗门里索取到什么了。” “就算是得到,也更多是身份地位,后辈尊崇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修士的付出,则是实打实的,就如同你那阵盘。” “若是血脉,你自然可以敝帚自珍,将其视作秘密,可你是法相老祖,就不该这么做。” 第80章 修行目的 常木森一番话,让左流云陷入了沉思。 “宗主,我……” “别急,这一番话你慢慢想,想通了再找我就是。” 严肃的常木森消失不见,那个总是挂着笑容的常宗主回来了。 他离开后,左流云呆立良久,连下方的战斗都不再关注。 好在下方的阵法已经不需要他照看,少年们若是觉得力有不逮,自然而然会选择认输。 而最后的评判标准,一是看谁闯过的关卡多,若是相同,则由祝饮冰来判断谁胜谁负。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不多,哪个少年表现好,大家也是一目了然。 这一关的时间更长一些,用了大概两个时辰左右,终于淘汰掉了八名修士。 剩下的八人,五男三女,几乎和左流云心中最优秀的八人不谋而合。 他站在高处,祝饮冰凑了过来。 “你看这八人,倒是当真有趣。” 左流云很少听师尊说出“有趣”这个词,因此好奇问道:“师尊何出此言?” 祝饮冰指了指下方,八名有些惴惴不安的后辈:“他们的出身,几乎没有那几个大家族的身影。” “韩、沈、陆、陈……等等家族的小辈,莫名其妙地被排除在外了。” 左流云留心观察,心中默念八人的名字,发现果然如此。 除了一名来自沈家的少女之外,其他七人,虽然也都是家族出身,但无一例外是来自中型家族的小修。 “有一个可能。”左流云沉吟道。 “中型家族,刚刚好有能力,将一名家族子弟塞进这最后的二十四人当中。” “因此他们一定会提拔家族最优秀的少年,不然这个名额等同于白白浪费。” “可像是韩家、沈家这样的大家族,本族内就有法相老祖,要么也是祖上阔气过,出过法相,有现成的可学,又何必跑过来拜入咱们门下呢?” “有道理。”祝饮冰侧头看向弟子,抚掌赞同。 “所以师尊你有看好的弟子了吗?” 前两关,左流云用硬性的标准筛选出了最后的八人,对于这八个人,没有任何家族会有意见。 毕竟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就算有不服气,也得在心里憋着。 可第三关,左流云打算换个办法。 五男三女,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他们忐忑地站在左流云前方,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两位老祖。 “第三关。” 左流云朗声道,声音扩散,让在场所有观礼的修士都能听见。 “第三关很简单,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各位。” “同时,也请在座的各位思考,这将会是过两天我和师尊讲道的核心。” “问题很简单,那就是——你为何修行?” “各位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思考并回答。” 左流云说完,转身和祝饮冰离去,回到高台上端坐。 这个问题,引发了全场的大讨论。 有些修士觉得,左流云问的问题大而无当,没有任何落点,任何一种回答都不能算错。 左流云对此表示同意,但不做回应。 还有少部分修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似乎左流云的问题击中了他们的心。 而八名少年少女的反应,不一而足,有人疑惑,有人呆滞,有人奋笔疾书。 左流云静静等待,时不时和师尊聊上两句。 两个时辰之后,八名弟子紧张地站在他们面前。 左流云手中则握着八张纸,上面写着他们对于修行的思考。 以及自己为什么要修行。 左流云随便抽出一张,高高扬起:“这八张纸上面都没有署名,我和师尊也不会知道是谁写的。” “当然我们也没有兴趣知道。” 台下传来阵阵笑声,好像左流云的笑话真的很有趣一样。 他将纸放下,念出上面的文字。 “我修行的目的,是——不希望父母寄人篱下地生存在家族里。” “当我展现出天赋之后,父母也随着我的地位提升,获得了更多关注。” “如今我父亲在家族的帮助下凝丹成功,我们一家再也不用被家族里的人指指点点了。” 左流云念出这张纸上的内容,不管下面的交谈声,立刻念出了第二份。 “我为什么修行?从小的时候,父母就教导我,人类生来就是要修行的。” “对此我没有什么深刻的概念,但有一回我理解了——那是天水宗新晋弟子的大会,常宗主飘然从天而降,无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泰然处之,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 “当时我就决定,我要成为这样的修士。” 第81章 八个答案 左流云读完这份回答,笑着调侃道:“常宗主,看来这位晚辈是你的拥戴者啊。” 常木森苦笑不语。 左流云又拿出第三份答案。 “为何修行?修行不就是为了战斗吗?如果不努力修行,我就没机会和那些强大的敌人战斗,更无法打败他们。” “所以我必须要修行,而且必须要越来越强大,只有这样我才能战胜所有敌人。” 左流云不动声色地读完这封信,心中觉得,这封答案的作者比前两人更合他的心意。 “居然还是个好战狂。” 左流云心中浮现出一个少年的模样,在这八个人里,只有他最可能写出这样的答案。 “再看看第四封。” 他将第三份答案交给祝饮冰,看得出来,师尊对这个小子应该也很感兴趣。 第四份答案和第一份一样,都是一个家族不受重视,然后展现出天赋,在家族里争夺地位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左流云见得多了,读完之后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 第五份答案,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书写,左流云蹙眉读完,之后忍不住问: “谁啊,居然写了这么一大段的字?” “晚辈修行,不求名利,只求能见识到更广远的世界。” “一开始,我只是为了离开家族所在的那座小岛屿,再后来,我想要闯出天水宗这座牢笼。” “现在,我渴望离开外海,前往东海、中原,甚至是虚空。” 左流云简略读完,对众人说:“这份答案很长,但大概的意思就是如此。” 心中,他对写出这份回答的弟子感到满意,目光从三名女弟子身上滑过,不知道会是谁写出来的。 第六份答案,左流云不出意外,又看到了和第一份一样的说法。 “看来我们的家族,经常压迫那些有天赋的小后辈啊。”左流云读完之后,扬了扬答案,笑眯眯地说。 的确,这是一个广泛存在的现象,只要有人在,有家族在,就一定会有不公,有压迫。 左流云解决不了这个办法,但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修行理由。 第七份答案,左流云皱起了眉。 “我渴望去见一见大海的尽头。” 上面只有这一句话,祝饮冰不等左流云说话,就拿过了那张几乎全新的纸条。 “这孩子有趣。” 左流云也笑着答应,知道师尊已经心里有了两名弟子。 第八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又是一封非常复杂的答案啊。”左流云暗中点头,略略扫过一眼之后,忽然定住。 半晌,在无数的目光下,他终于读出了这一份答案。 “我热爱修行,只是因为修行的乐趣,法力每在身体里循环一次,我就能感受到一点点修行的增长。” “变强的感觉是如此快乐,让我欲罢不能。” “就像是让人成瘾的药草一样,每一天的修行让我的生命丰满充实,让我感觉到我是真正存在的。” “修行对我而言,就是生命的良药,让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 左流云放下纸,感慨道:“还真是纯粹的修行之道啊。” 八份答案,他对第五份和第八份最为满意,而看师尊的样子,同样看中了几份答案。 此时,已经快要接近黄昏,左流云手持八份答案,八名弟子站在他面前,满怀忐忑地等待最终的决定。 下方,近千名宾客,有妖族有人族,同样也在心中判断,思考,自己的修行意义是什么,如果是自己,会选择哪一位弟子。 思考良久,左流云拿出了第八份答案。 “这一份,是谁写的?” 沉寂两秒,一个瘦弱的少年从最右侧走上前一步。 他眼中满是希冀。 左流云记得他的名字,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陈良锡,你可愿做入我门下?” 瘦弱少年几乎大喜过望,立刻跪下磕头:“弟子陈良锡,愿为左老祖门下弟子!” “我喜欢你对修行的渴望,你没有被困在仇恨之中,这很好。” 左流云手中拿着他的答案,只是用神识微微一探。就知道陈良锡没有说谎。 “我很好奇。” 左流云轻声问,“你的修行目的为何不是为你父亲报仇?” 这话一出,所有天水宗的修士心中全都一黯。 陈良锡正是陈凌峰的后代,是他最小的儿子。 左流云每次见到他的面孔,就能想起自己从遥远的人妖战场上赶回千林岛,却刚好见到陈凌峰自爆金丹的场面。 其他的记忆都已经随风消融,唯有这一幕,长留于他心中。 第82章 月下清谈 左流云的问题无疑有些伤人,但陈良锡却并没有任何不快的举动。 他表情平静,双目如星: “左老祖,仇恨固然重要,但若是拘泥于仇恨之中,将其当成人生唯一的抱负,那岂不是很可悲?” 左流云没回答,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陈良锡侃侃而谈,之前那一点点怯懦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的他,即使面对来自外海各地的修士,也毫无惧色。 “复仇,只是变强路上的收获,却不应该成为变强本身的目的。” 听到这,左流云忍不住问:“既然你说要以变强为目的,那如果有一天,你没有办法再修行,或者修行到达了瓶颈,又该如何?” 陈良锡听到问题,停顿片刻,似乎只思考了一瞬间,就给出答案。 “师尊,若是真到了那一刻,我自然会找出新的道路来。”陈良锡眨眨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正面回答左流云的问题,但答案却足以让他感到满意。 两人的问答,也被所有观礼的修士听去。 左流云不再说什么,抬手示意陈良锡跟在自己身后。 剩下的时间,就交给祝饮冰了。 很快,祝饮冰选择了第五份答案的主人,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她是唯一一个来自韩家的修士。 她名为韩胜菱,听到祝饮冰喊她,也是一脸欣喜,跪拜磕头,口称“师祖”。 名义上,左流云仍是她的师尊,可只是为了辈分不乱,接下来的修行生活,她是要跟着祝饮冰的。 接下来,祝饮冰又选出了第三封答案的主人,一名个头高大壮硕的少年,名叫 他在答案中写着要战胜所有敌人。 祝饮冰欣赏他的锐气,因此问了几个问题,就将他也收入门下。 最后,他选择了第七封答案的主人,那个想要去“看看大海尽头”的孩子,一名俊秀的小小少年。 名叫周瀚。 他是八名弟子里年龄最小的,到今天也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的血脉后期,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绝对天才。 只不过与之相对的,周瀚背后的家族,在二十四人当中,是最弱小的。 能把他塞进这个名单中,家族长辈几乎是倾尽全族之力了。 有时候,天才被大佬看中,就是欠缺这么一个入眼的机会。 将三位弟子收入门下,祝饮冰也颇感满意。 今天他主要就是吉祥物的身份,毕竟还有弟子可以忙前忙后,常木森也来帮忙。 常宗主开始当了一会主持人,之后就将舞台全让给了左流云,现在,他又得出来收拾“烂摊子”了。 那四名失望的少年少女,此刻正等着他安慰呢。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四人很快转悲为喜,跟着常木森一起下去。 到了这里,第一日的法相大典就算是结束,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今日的大典都是宾主尽欢,别开生面了。 安抚完那些少年,常木森回到了已经空荡荡的观礼台上。 此刻,只有左流云安静地站在上面,认真观看落日。 “常宗主。” 就在常木森想要开口之前,左流云抢先说话,喊住了他。 “怎么?”常木森想从左流云脸上读出情绪,却失败了。 “你说——外海和东海,所见到的是否是同一个太阳和月亮?” “你说,盗天狼和啸月虎,还有碧空蛇,他们召唤出来的,也是那日月吗?” “还是说,只是借了日光与月光?” 常木森定住,脚下像是生了根,很久之后,等到日头已经尽落,月光撒在大地上时,才不确定地回答: “我不知道,我等修行,也不过是循规蹈矩,踏在先人创下的道路罢了。” “我曾听过传言,说在遥远的上古,其实外海是和其他海域,包括中原连接在一起的。” “那时候的外海繁荣非常,几乎仅次于中原的存在,被称为‘世外仙海’。” “但可惜,如今的外海已经不复当年辉煌,与中原的联络通道也已经断绝。” 常木森说出来的是传言,可却与左流云在重楼岛处听到的别无二致。 “传言当有可信之处。”左流云回答道,接着又问。 “常宗主,你可知道我为何修行?” 常木森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在等待左流云自己开口。 左流云没有让他等太久。 “一开始,我修行是为了找到我的父亲,寻回他消失的谜团。” “但当我在东海遇到父亲之后,我又经历了很多事。” “现在,我只想去虚空之外看一眼,看看日月如何运转,世界之外又有什么。” 第83章 师徒赠礼 对左流云来说,在和父亲重逢之后,左流云对于寻找父母真相的执念已经越来越淡了。 如今的他,修行就是为了见识更多的风景。 也因此,选择弟子的时候,他也更倾向于这样的人。 陈良锡无疑让他感到满意。 这个少年本该以仇恨为动力,却最终超脱其外,跳出了仇恨,超脱了仇恨。 他没有成为仇恨的傀儡,而是掌控了自己的愤怒,让复仇成为了变强道路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落日余晖完全消失,左流云不再留在观礼台上,转身回到了落魄岛居所。 作为这七天的“主角”,他还不能休息。 第一件事,就是二十位少年少女前来辞别。 没能成为法相老祖的弟子,固然遗憾,可对他们来说,这一年在落魄岛上的修炼经历,足以成为宝贵的财富。 抛开这些,单单是在岛上和同龄的天才弟子朝夕相处,就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体验了。 他们之中,会产生竞争,也会产生友谊。 对于修行岁月漫长的修士来说,少年时的友情是最为宝贵的东西。 可能仅仅是一年半载的时光,就足以让人铭记一生,受用一生。 少年少女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但他们的家族长辈是明白的,因此都等在晚上向左流云告别。 祝饮冰已经应付了一波,但仍然显得不够。 一直快到午夜时分,左流云才疲惫地送走了最后一位家族长辈。 他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漓,就像是刚刚经过一场生死搏斗一般。 “师尊,我可再不想搞这种大典了,光是这些破事就能把人累死。” 祝饮冰没比他好到哪去,这位喜静的老修士,此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刚刚勉强维持的优雅姿态全都消失不见。 “咱们俩……哈……要我说还不如不收这个徒弟呢,累死我了。” 就在这时,常木森走了进来,看到了东倒西歪的师徒俩,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们两个当真有趣,这才第一天就累成这副样子?” 面对常木森的调侃,师徒二人无动于衷,祝饮冰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最后还是左流云支撑起身体,朝常木森敷衍地拱手。 “宗主就别取笑我们了,这种场面,还不如让我去和妖族开战呢。” “别瞎说话。”常木森脸色微变,赶紧阻止左流云胡言乱语,接着又安慰: “没关系,明天就轻省多了。” 常木森说得对,明日是收徒大典,全程都由凝丹修士主持,常木森和左流云只需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流程规规矩矩地走完即可。 …… 第二天,从宾客的角度而言,这一天是法相大典七日来最不重要的那一天。 盖因为收徒大典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各大宗门的流程也大差不差,总归都是祭拜祖师、徒弟叩头,师尊勉励等等。 经验丰富的观礼者,已经开始和旁人押注,徒弟会送给师尊什么,而师尊又会给徒儿什么礼物了。 这也是收徒大典上最有看点的环节。 甚至在私底下,还会有赌局存在。 宫虞、陆影、陈良锡三名弟子,按照入门顺序依次排好。 宫虞换上一身素雅的长袍,款款站在左流云面前跪拜,按照最隆重的拜师礼仪来进行流程。 在她心中,左流云是亦师亦父的存在,而且,他还是当年从妖族手中将她解救出来,让她不至于为人奴仆的关键。 叩首三次,左流云坦然受之,等她站起之后,手中已经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样式精美的小盒子。 “弟子,赠拜师礼!” 一旁的礼生高声唱喏,宫虞小心地将盒子打开,展露出其中一枚散发着洁白光芒的珠子。 “这是……” 饶是以左流云的见多识广,一时间都没看出这枚珠子的来历。 宫虞笑了笑,解释道:“此物乃是我在外海秘境历练时,斩杀一只远古妖修所得,从它身上,我找到了这枚与天材地宝融为一体的妖丹。” “其中,仍然存有妖族的一缕神魂,又具有天材地宝的特性,当为孤品。” 左流云拿着珠子,很快判断出其品质应该在玄阶中品左右,加上那妖族的残魂,应该堪堪能到玄阶上品。 不过期价值并不仅仅体现在“玄阶”上,更体现在“孤品”上,可以说是收藏价值大于使用价值的宝物。 心里,左流云对此物颇感满意,点了点头:“费心了。” 宫虞露出明媚的笑容,四方的宾客也都翘首以盼,看左流云能拿出什么样的回赠来。 第84章 邪物之二 其实一直到上台前,左流云都没什么好的想法,而且他心中明晰,自己要先看到宫虞给出的“拜师礼”,再决定自己要如何还礼。 既然弟子所赠的拜师礼如此珍奇,左流云决定拿出一点真本事来。 想了想,他翻找储物戒,拿出了一枚手掌大小的骨片。 宾客们无不抬头,心中好奇无比。 按理来说,师尊拿出来的礼物,要比徒弟值钱很多才行。 左流云将骨片捏在手中,其上一阵阵不祥的气息散发出来。 “宫虞,此物乃是为师我在冥界之中得到的物品,其上缠绕了一丝来自上古的气息,若是能够参透,其中奥秘足够你修行到法相。” 当着众人的面,左流云没有多说,甚至将冥土说成了冥界,就是为了不想让人觊觎。 可他还是低估了外海修士对于冥界的向往和忌惮。 一听到此物竟是来自“冥界”,连常木森都忍不住凑过来:“能给我看看吗?” 左流云有点意外,但还是从善如流,将这枚骨片递给了常木森。 常木森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喃喃道:“好东西啊,左流云,你是当真舍得下本。” 说完,他将骨片珍而重之地交给宫虞,并且叮嘱道:“好好修行,在你参透其中秘密之前,不要轻易示人。” 宫虞听到这话,差点被噎住,还说不要示人?你这不都是已经说给全外海听了吗? “嗯。”她有点沉闷地回答道,将骨片拿在手中。 一旁的左流云,看见弟子的表现,补充了一句:“此物除了我门下弟子,其他人断然无可能解开其中秘密。” 哦—— 下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叹息,像是很多人的心里话汇成河流。 左流云根本不在意下方观众的想法,挥挥手让宫虞退下。 第二名弟子,陆影笑眯眯地走了上来。 和宫虞那表面开朗,实则敏感的性子相比,陆影显得更加外显一些。 “师尊!” 他兴奋无比,等待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能够拜在左流云门下。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之后,陆影小心地解下背后的一把剑,双手捧着,递到左流云面前。 “师尊,此剑乃是我在天擎岛历练时发现,虽然仅有极品法器水准,却是难得一见的邪物。” “邪物?” 左流云心中微动,立马嗅到其上,与血杀几乎是出于同源的气息。 他立刻想到,原来秦汉麟在天擎岛上埋下的献祭台,并非只有一个! 那天擎岛上还有多少把“血杀”?恐怕除了秦汉麟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左流云提起剑,感受其中的嗜血之意。 剑中,已经开始初步凝结意识,感受到左流云的试探,立刻以强硬的态度回应。 “还挺倔。”左流云屈指弹在剑身上,一股充满冷意的法力递送进去,让这把血杀的兄弟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反抗。 “不错,当真不错。” 对于该给陆影的礼物,左流云心中本已有几个腹稿,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单手提剑,陆影本想站起来,却见到左流云的眼神,于是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左流云的动作被更多宾客发现,众人都兴致勃勃地看他会如何操作。 这可是一把难得一见的邪物,当拜师礼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左流云的回礼…… 只见剑身上黑气和血气开始不停翻涌,左流云口中念念有词,又从怀中取出了不少奇特的材料。 那些材料就像是没有实体一样,当左流云拧开瓶子的瞬间,就化成烟雾,被这把剑吸纳。 邪物长剑的气势在不断攀升,有些心思转得快的修士已经猜到左流云要做什么了。 猜到之后,他们更觉得不敢置信。 左流云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件事! 难道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一幕,让很多人开始重新评估左流云的实力和潜力。 没错,左流云正在做的事,就是将这把剑,从极品法器,强行提升为法宝! 一直低着头的陆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颤抖着微微抬头。 他看见了足以让自己铭记一生的画面。 这把自己已经贴身收藏了十几年的邪物长剑,上面的血线头一次全部亮起,进而那些殷红的鲜血,开始变成凝聚的黑色,最后又垂落下来。 邪恶不安的灵魂开始孕育,似乎在勾起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恶念。 最后,那灵魂缓缓成型,左流云将长剑缓缓放回到陆影手中。 第85章 赠与徒弟 “这……” 陆影不敢置信,左流云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夸张,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听见左流云淡然说道: “小陆影,你也算歪打正着,师尊我当年在天擎岛历练的时候,也得到过一把与之类似的邪物长刀。” “再后来,我用了一些手段,将其提升为法宝,就如今天一样。” “你竟能在天擎岛上发现一把形制相同的长剑,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了。” 陆影心潮澎湃,重重点头,接过长刀。 左流云说这番话,也是为了打消其他门派对他的疑虑。 他强调了,自己的手段仅仅能针对邪物,又说是因为以前有过成功的经验,才能在今日一蹴而就。 这样一来,这番动作就没那么玄奇了。 而左流云也将师徒互赠礼物这件事拿捏得相当好,将徒弟赠给师尊的礼物加倍送还,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唯独有一人,陈良锡,跟在陆影身后忐忑不安。 他本就是昨天才成为左流云座下之人,仓促之间想要备齐礼物实在有些困难,虽说东西足够贵重,但相比于宫虞和陆影的心思,只能说远远不及。 陆影得了一番勉励,走下了台,陈良锡知道,该轮到他上场了。 他缓缓走上观礼台,努力让自己不因为紧张而颤抖。 天人交战,陈良锡越想越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不行。 左流云笑眯眯地看着他,常木森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让陈良锡稍稍放心。 磕了三个头,陈良锡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 左流云目光被那张纸吸引,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又微微泛黄,看上去有年头了。 “师尊,此物乃是我家祖传的宝物,我父亲死后就到了我手中保管,今日我将其献给你。” 陈良锡有些忐忑地说了出来。 他刚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家族为他准备的宝物收了回去,而是选择自己心中最合适的拜师礼。 左流云将那张纸拿在手中,意识到此物的材质不凡,怪不得能够抵御时光的侵袭,始终没有腐坏。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连起来却根本看不出真实意义。 “这是……” 左流云心中微动,看向陈良锡。 见到师尊的表情,陈良锡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张看似普通的纸击引起了左流云的兴趣。 于是,他心中大定:“回师尊的话,此物在我家被称作‘全字书’,但我家从来没有人能参透其中秘密。” 他没说的话是,正因为从没人能参透全字书的奥秘,这张纸才能落到他手中,没有被其他支脉的人抢走。 放在手中发挥不出价值的东西,抢来又会惹人猜忌,因此支脉们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其中每一个字都可以重新排列,据说全字书原本记载了一篇无与伦比的功法,只不过被功法的创始人打乱,最后又流落外海,被我家先祖得到。” 左流云跟着他的话尝试一下,果然,随着他心念微动,一个个字迹开始在纸上辗转腾挪,不断重新排布,只是仍然不成句子。 “这张纸……”左流云沉吟,“似乎不够完整。” 不管其他,这件拜师礼他还是满意的,于是左流云思忖片刻,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简。 “既然你在赠给我如此宝物,那师尊也送你一件东西。” “此法,名为‘控尸术’,炼气期即可使用。” 陈良锡笑容不变,心中正有些失望,却听到人群中传来零星的惊呼。 若自己听得没错,那惊呼来自白赫、景芝兰和蒋沫霖,他们三个也都来到了自己的法相大典之上。 白赫甚至有些不顾形象:“左兄,如此珍贵的法诀,教给我吧,我保证能帮你发扬光大!” 这么说话,很不合礼仪,但白赫如今在外海的身份也相当特别,属于少见的开创性人才,因此也没人计较他那小小的“失礼”。 “去去去。”左流云像是和老朋友说话一样,驳斥两句,便又语重心长地对陈良锡道: “这门法诀虽然简单,其中蕴含的道理却足以让人疯狂,你要小心珍重。” “顺便,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师尊我就是用这门法诀,在凝丹境与一名法相大战,并且最后将他斩杀。” “真的吗?”陈良锡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他不算好战,但以弱胜强,往往是最能激起人心中火焰的事情。 于是陈良锡心悦诚服,捧着“控尸术”,再次叩拜:“多谢师尊!” 第86章 峰回路转 交换礼物结束,接下来,三名徒弟再次现身,来到左流云面前,跪拜下来。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流程,他们终于成为了全外海都认可的师徒关系。 平素里的拜师用不着这般复杂,只有在法相大典上才会如此隆重。 …… 第二天典礼结束,宾客三三两两地回到客房休息,而左流云却见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引路人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左流云一见到引路人,便展露出大大的笑容,可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位引路人能从重楼岛,或者说空节岛专程跑到自己这来,看来那边的情况当真不妙。 引路人依旧没有面孔,身材比上次见更加佝偻了。 他圆圆的脸上尽是一道道沟壑纵横,看起来经历了不少战斗。 “没有办法,我遇到了一些事,心中却想,唯有你能替我解此疑难。”引渡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是艰难吐出。 联想到引路人曾给他送信一事,左流云下意识地点头,侧身想将对方迎入屋中密谈。 “不必了。”引路人立刻拒绝,又从虚空之中抓出龙头拐杖,轻轻在地上一敲。 两人出现在了一处草地上,周围是无穷无尽的虚无。 他对虚空的运用,令左流云叹为观止,不过转念一想,引路人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能传授给他虚无之门,现在表现出的水准也并非人力不可及。 “这里足够安全,有什么话,先生请讲吧。” 左流云做出邀请的手势,却见引路人的面孔骤然发生变化。 “左家小子,你可认得此物?” 左流云屏住了呼吸。 “我……” 左流云怎么也想不到,引路人变换的面容,居然没变出人来,出现在他脸上的,反而是一把左流云只在梦境中见过的武器。 “戮心刀!” “你果然认识。”引路人好像是松了一口气,面孔恢复正常。 他指着那纵横的疤痕道:“呵呵,我脸上的伤痕,就是拜这把刀所赐。” “老先生……你见过这把刀的主人了?” 左流云心中剧震,这位道极宗前任太上长老生死不知,甚至有传言说他是那些人头兽身怪物的罪魁祸首。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左流云无意去辨别这些,现在这把刀的形象却切实地摆在他的面前,被一个绝不该知道这把刀存在的人“握在”手中。 “我没见过,只是这把刀。”引路人咳嗽一声,对左流云的激烈反应颇为震惊。 不过他心中很快又是一喜,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接着,他说出一个令左流云目瞪口呆的故事。 “这把刀,据说已经在虚空里游荡了近百年,被他杀死的人和物不计其数。” “不过他虽然弑杀,却唯独不会对我们这方世界的修士动手。” 无面人说起来,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戮心刀的来历,只对他的行为感到奇怪。 “但最近情况发生了变化。” “大概三五年前,戮心刀开始昼夜不停地屠杀一切他看到的人和物,无论是我们,还是虚空中经过这方世界的旅人,或者虚空中本来就有的怪物。” “他的实力很强,如今是罕见的四阶灵宝,修为几乎等同于合道境修士,因此大家拿它都没有办法。” “戮心刀发狂,那些行人也只能绕着他走……” “等等。”左流云抬起手,让讲得兴起的引路人停下。 话题有点偏移了。 “怎么?” “这把戮心刀……我是说,现如今经过我们这方世界的修士很多吗?” 怎么听起来,好像这周围游人如织,络绎不绝的样子? 引路人停顿片刻,才嗫嚅道:“几万年前还是有一些的,可现在越来越少,在戮心刀发狂之后,更是连最后一条路都被他断绝。” 说到这,他感慨道:“咱们的修行界是越来越弱了啊!” 左流云深有同感,一开始他以为只有外海如此,后来才知道东海也是一模一样,直到王景临横空出世,才算是喘过一口气。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感慨结束,引路人继续道:“戮心刀还只是小问题,他常在虚空盘踞,大不了忍一忍或者绕过。” “可问题在于,最近有一伙人正在试图靠近这把刀。” 左流云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他们是为了那把刀?” 他还以为是万兽王宗的人呢! “这……” 他一下子生出迟疑,引路人却愈发急切: “他们和戮心刀大战一场,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却无意中打开了一座秘境的通道。” 第87章 三种手段 “两方谁都没讨到便宜,戮心刀被人围困,不得已钻入秘境之中,而那伙人跟着进去,却被秘境里隐藏的东西杀的七零八落。” “原本我还想请你来帮忙的,可那伙人很快溃逃,问题又生变化。” 引路人一拍手:“现如今那秘境就像是……灌汤包被人戳破,汤水全部流进了虚空之中,几乎将虚空整个污染!” 虚空还能被污染? 左流云听着新奇,静静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等待无面老人继续。 “现如今,虚空里已经乱作一团。” “原本秘境泄露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对于我来说还算在能够处理的范畴之内。” “然而这次却有所不同。” “因为虚空里的东西,径直朝着我们修行界过来了。” “空节岛上的装置,在近两年的腐坏速度,相当于过去千年的腐坏。” “再这么下去,五十年内,空节岛就再也无法抵挡虚空了!” “届时……要么如东海一般,举全宗门之力,来抵抗虚空的入侵。” “只不过那……” 无面人摇了摇头,左流云知道,以现在外海的水平,想要抵抗虚空入侵,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必须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我明白了,老先生今天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件事对吧。” “没错。” 无面人点点头,左流云很快犯了难。 前几日仉熙刚刚登门拜访,说的是十二兽逃窜,需要各宗门出人出力,现在又是无面人到访,说的是虚空即将入侵。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左流云都有些无奈,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多事之秋啊……”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原本无面人说完事,已经要离开,又被左流云拦下。 “老先生,你见多识广,可否听闻过‘十二兽神大阵?’?” 说完,他又将兽神岛上的阵法给无面人描述一番。 听完,老者陷入沉思。 许久过后,他才抬起头,用手一抹脸上的沟壑,变换出一副猴脸来。 “是这样的东西吗?” 接着,猴脸变成了鼠头,又变成其他十二兽。 “没错!前辈当真博闻强识!” 没想到说完这话,无面人忽然又不言语了,良久才又道:“我的确曾经见过此阵,但那已经是几万年以前了。” “您说。”左流云不在意几万年不几万年的,他在意的是这座大阵的来头。 “那是很遥远的过去了。” 无面人尽管没有五官,却依然能做出“回忆”的样子来。 “那时候,说来也奇,我还只是一个初生的器灵,随着我家主人东奔西走。” “再后来,又一次在东海和中原的交界处游历时,曾经见过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几乎是原始人类的打扮,又生活在密林之中,因此我们都以为他是什么乡间野人。” “可他身上的修为却十分强大,大概是……” 老者比比划划,最后张开手臂:“大概是法相到真灵之间。” “我主人对他起了兴趣,就探查了一番此人的来头。” “结果,我们就看见这个年轻人脖颈上,环绕着这么一串珠链。” “珠链上,是十二颗大小不一的头骨,你也许能猜到,那些都是微缩的兽头。” “那就是最初的十二兽神。” “这……” 左流云好奇地问道:“鼠牛虎这些我尚且能理解,那龙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们崇拜没有灵智的野兽,可是龙族天生就有修为,又是怎么做的呢?” 左流云想起那位三长老萧填海,他就是用一条死去的龙的尸体,雕刻成龙的样子,最后来代替纯粹的野兽。 “我家主人和他深谈之后,同样问过这个问题。” “年轻人回答说,有三种手段可以制造出这样的头颅。” “第一种,龙族中也会出现特异的个体,有些运气不好的龙族,天生就无法修炼。” “虽然他们实力强大,但因为无法修炼的缘故,这些龙族依然算作是‘野兽’而不是妖兽。” “第二种,就是你提到过的,用死去的龙来雕刻龙头,只不过这就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去处理尸骨,非得五十年还多。” “最后一种,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方法,那就是抓住一条龙,用秘法让他修为倒退,直至变成普通野兽。” “嗯?” 这个说法左流云可是闻所未闻,虽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是如此摆明了让修为倒退的手段,他还真没见过。 无面人摊开手,“其中秘法我也无法解答,但我家主人能够认可,就说明肯定是有的。” 第88章 师尊讲道 无面人和左流云说了许久,倒是让他对十二兽神大阵的了解多了不少。 但就连他也说不清楚,这十二兽分别朝着十二个方向逃走,到底想要干什么。 “时候不早,我得回去啦。” 老者弯曲着身体,看上去有点迫不及待。 左流云揽住引路人:“老先生不再多留一会了吗?晚辈还有不少事情想要请教。”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而是的确能从这位引路人口中得到不少信息。 对方在外海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许随便透出来的就是上古秘辛。 说完这话,左流云蓦然意识到——老者可是器灵啊! “老先生……”左流云咕噜一下,吞咽口水:“您不是器灵吗?为何竟能离开重楼岛?” 他印象中最厉害的器灵,也不过是明月、雨伯这种,能够脱离本体一段时间,以人类或者其他的形象示人。 可从没有像是无面人一样,能够漂洋过海几千里,从自己本体所在的空节岛,来到落魄岛上! “嗯……”无面人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没说,最后只留给左流云一个潇洒的背影。 看着他离开,左流云思索良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空节岛的这座重楼,不是法宝,而是灵宝!” 尽管不知道引路人是几阶,但想来能够抵抗虚空如此之长的时间,还能跨越几千里与自己会面,说明引路人的等阶一定不低。 “难怪对方虽然说了戮心刀之事,却并没有怎么在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左流云一开始还以为四阶灵宝作乱,一定会让引路人焦头烂额,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看低了对方。 揉了揉眉心,左流云感到一丝无奈。 怎么麻烦事第一个找的都是自己? 难道是最近他太招摇了? 也没有啊,左流云自问最近在外海怎么也算不得招摇,难道是因为自己运气太好? 他想起申亥对他命运的评价,似乎的确并不那么美好。 “哎,这些事情不能我一个烦闷。” 左流云一拍手,出门左转敲响了常木森的房间门。 果然宗主也没睡。 那就都别睡了! …… 第三日到第七日,整整五日时间,全都留给左流云和祝饮冰论道了。 一开始,左流云本来的安排是他讲一日半,祝饮冰讲一日半,最后两日留给观礼宾客提问。 可祝饮冰干脆说不用,后来的安排则变成了他们每人主讲半天,空下来的两天则是大探讨环节。 常木森会上场与他们一同坐而论道,还有几个祝饮冰的“老朋友”会上场,与众多修士分享自己的修行心得。 左流云也觉得这办法不错,从善如流地安排下去。 只是被常木森吐槽,这大典不像是祝饮冰师徒的,反倒像是他的法相大典。 第三日清晨,旭日东升,第一缕光芒照在大地上,观礼台上紫气升腾。 宾客们已经悉数到场,安静等待主角出现。 “走吧,师尊。” 左流云整理衣冠,前两日的忙乱过后,第三日终于属于自己。 祝饮冰转头,和弟子相视一笑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观礼台。 上面早已摆放了蒲团。 前半日,由祝饮冰讲道。 左流云则难得地成为了下面的观众。 祝饮冰讲道非常朴实,这和他的经历有关,曾经的他,是杀穿了外海所有凝丹,声威横压一时的天才。 可又遭受了打击,于凝丹巅峰蹉跎了几百年岁月,在最后关头才终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对他来说,法相就像是人生起落之后,结出的最为甜美的果实。 听师尊讲道,左流云亦是感慨颇深,他甚至没法判断,王若秋对他到底施加了怎样的影响。 是让他修为停滞不前,道心濒临破碎,还是让他重新振奋,勇往直前? 左流云不知道,不过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祝饮冰时不时开几个自己的玩笑,时不时又把那些身居高位的老朋友们拉出来调侃一番,观礼台上下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看起来,宾主尽欢,祝饮冰也颇为享受。 这是人前显圣的时刻,是许多修士修行的终极目的。 左流云有些神往,但他知道,自己并不会在此停下。 三个时辰,祝饮冰讲道结束,有些短暂,不少宾客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问一些问题,就被告知讲道总共五天,他们有的是时间询问。 常木森走到观礼台下方,左流云的位置旁,又感慨又自豪地说:“到你了。” “嗯。” 第89章 向道之心 左流云登上观礼台,迎接他的是各种各样的目光。 在外海,“祝饮冰”三个字,已经被传扬了许多年,对很多新老修士来说,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级别了。 可左流云不一样,他如同流星一般崛起,又销声匿迹五十多年,再出现已经是法相之姿,又神秘,又强大。 很多修士,干脆就是冲着左流云讲道来的。 他们都想听听这个天才修士到底是如何修行的,又是如何看待修行的。 左流云目光扫过他们,有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有人大胆回看,目光炽烈。 盘膝坐下,左流云一手拿起茶水,另一手轻按在长桌之上。 “对于在座的大多数来说,我都应该是晚辈。” “各位比我年长,修行人生经验都比我丰富,因此我在这里讲道,各位就且当做是一种印证,与自己的修行心得相互照应即可。” 左流云这话说得很小心,他不喜欢“年少轻狂”这种帽子。 接下来则进入正题。 “所谓修行,一为修身,二为修心。” “修身的事情,各位不是我的弟子,我无法深讲,更别说外海七大派各自都有传承,不需要我一个外人来置喙。” “因此我要和各位聊一聊的,是如何修心。” “就在前天,我问了我那些弟子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修行?” “对于九成九的修士而言,这个问题,往往是修为高速提升的开始。” “为了复仇,为了变强,为了看一看更远的世界,甚至哪怕是为了父母不再责罚自己,都可以是修行的源动力。” “动力有强有弱,有长有短,但都足以支撑修士修行下去。” “可问题来了,如果源动力没了,那怎么办?” “为了复仇的修行者,在大仇得报之后,会‘拔剑四顾心茫然’。” “为了变强的修行者,在修为难以寸进的时候,会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为了看到更远世界的修行者,一旦发现远处的世界还是熟悉的风景,心中自然会觉得低落。” “为了不被父母责罚而修行的修行者,在修为超过父母之后,无人管束之下,自然会懈怠。”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下方许多修士都露出沉思的表情。 有些人想到了自己,有些人想到了朋友亲族,还有些,则看向自己的儿女弟子,心中盘算他们到底是为何修行。 “我说这些的意味在于,在一种源动力失效之后,我们应该有继续修行的动力。”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道’,也不能说是‘道’,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修行的乐趣所在。” 左流云觉得,自己的讲道,更像是给观礼修士灌鸡汤,可偏偏这些修士就是喜欢这一招。 看来平时没什么人给他们灌鸡汤,所以自己的说法听起来很新鲜。 见下方的观众逐渐被自己吸引,心思跟随他的话语起伏,左流云也涌起了一阵成就感。 “修行有什么乐趣?有人曾经告诉我,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就是乐趣。” “于是我反问,那你没法变强的时候,修行难道就无趣了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 “我个人认为,修行应当是分阶段的,在第一个阶段中,也就是修士的生涩期,他依靠源动力修行。” “这个时期有长有短,也许你今天为了复仇修行,明日一早大仇得报,那生涩期自然就结束。” “而一辈子都无法复仇的修士,自然就一辈子没有结束这个生涩期。” “生涩期结束,代表你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可以开启下一阶段。” “第二个阶段,我称为‘成熟期’,成熟期的代表就是失去了源动力,但是有全新的东西来代替它。” “各位肯定能明白,我所指的全新东西,不是所谓的源动力,而是来自于修士本人对修行的认知。” “成熟期的修士,应该已经脱离了靠源动力维持修行的阶段,将修行真正当成自己的一种本能,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 “人不吃饭会死,不喝水也会死,对于成熟期的修士来说,不修行也会死。” “这是更高级的想法,具体内容我很难在此言明,需要各位思考。” 这么抽象的东西,左流云自觉很难描述清晰,因此只将其作为问题,让在座的观礼者们自行去思考解决。 观礼的修士各自若有所思,左流云特地等待了一会,待他们回过神后,才继续自己的讲道。 他的讲道也要到“第二阶段”了。 第90章 谁来出钱 第二阶段的讲道,左流云决定说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源动力这种抽象的概念,容易让人云里雾里,接下来,左流云则准备开启另一个方向的概念。 阵法。 他自从突破法相之后,就开始钻研阵法,迄今为止已经有多年时光。 和从小学习的修士不一样,左流云学习阵法的方式是从实践出发,以自己见到过,经历过的阵法为根基,再用阵法之道的基础知识去印证。 两相对照,他的阵法知识比其他修士走得更深,但却更加剑走偏锋。 因此,他在法相大会上提出来,也是为了与同道修士加以讨论。 “今日讲道的后半部分……” 左流云开口,将观礼者的注意力很快被他吸引回来。 “今日除开修心之外,我更想聊一聊阵法……” 台下发出了低沉的失望叹息。 左流云不以为意,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就继续道:“阵法一道,虽说不比丹道这样广博、关键,却往往能在无声之处听见惊雷乍起。” 接着,左流云的目光转向一旁,看见了蓝影宫修士。 当年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已经不太记得当年蓝影宫的法相是哪一位了。 “想当年,我还只是一名血脉修士,就曾经见过七大派和蓝影宫之间的正面交锋。” “那一次,蓝影宫偷偷从东海派了不知凡几的门下弟子,各自持着五行旗帜,想要勾动天雷大阵。” “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潜入,却是一次失败的阵法。” 左流云无视了蓝影宫修士铁青的脸色,开始侃侃而谈,这个阵法失败在什么地方,以及如果是自己,该如何改进这个阵法。 讲到兴起之处,左流云甚至笔走龙蛇,开始在地面上推演阵盘。 不多时,观礼台上竟隐隐有风雷之声响起。 左流云真的做了一版本的天雷大阵。 …… 时间推移,一直到落日余晖,左流云才意犹未尽地收起了笔。 他从蓝影宫的天雷大阵讲起,又顺势讲起了兽王道在外海布下的天雷地火大阵,二者之间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后者更为精妙,将天地的威能融合在其中,制造出了范围、威力更大的阵法。 这一点,蓝影宫的修士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接着,他又从兽王道引申到了十二兽神大阵…… 一天下来,左流云大汗淋漓,光是阵盘就画了四五个。 很多修士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当成增长见识,可有精研阵法之道的修士,却如获至宝,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拉着左流云秉烛夜谈。 结束了讲道,左流云也没有留在这里解答疑难的心思,毕竟还有好几天时间,答疑也不急于一时。 回到房间里,常木森居然早早在屋中等待,一见到他,立刻起身。 左流云从他的表情上察觉,宗主不是为讲道的事情而来。 常木森来到此处,肯定有别的意思。 果然,两三句客套寒暄之后,常木森就说起正题。 “流云啊,你还真的是外海惹事急先锋啊。” 常木森略带无奈地调侃道,左流云将无面人的事情报给他之后,常木森就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调查、联络。 和十二兽一样,这件事绝不能够轻忽以对,常木森知道虚空的恐怖。 一天下来,他只觉得压力山大。 左流云深表理解,任何事情在涉及到多家门派之后,都会变得复杂无比。 十二兽神有仉熙前头,蓝影宫冲锋在前,还算好说。 可引路人这边的情况,却需要天水宗自己掌握。 参与和领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宗主,事情迫在眉睫,你不找他,他就找你,如今正是大争之势,没有宗门能独善其身。” “我还用你提醒我这些?” 常木森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没有办法,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最大的问题就是——钱谁来出。” “宗门调度、与敌人战斗、进入虚空,要么需要人,要么需要钱,可谁来出?” “天水宗牵头做事,那肯定要出大头对不对?重楼岛还刚好在咱们宗门境内,责无旁贷对不对?” “其他宗门来帮忙是友情相助,是不想看到天水宗灭亡,那我们宗门自当有所表示对不对?” 他一连好几个“对不对”,把左流云问得都有点懵。 沉默一会,左流云道:“宗主,如果我能请来东海的外援,这件事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常木森被噎住了,最后有点发呆似的点点头。 第91章 疑难问题 左流云这么说,不仅是急中生智,他还真的有三五分把握。 涉及到虚空的事情,外海人避之不及,可东海人却像是反面,趋之若鹜。 从怪物入侵开始,很多年轻有为的修士已经将目光盯紧了东海虚空。 很多人都认为,相比日渐贫瘠的海洋,虚空之中宝藏无数,又隐藏着许多秘密,是最好的历练所在。 至于虚空本身的危险,早就被他们忽略得一干二净。 左流云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打算,东海总有不怕死的人。 而且他还是剑神山的客卿长老,与申亥、宁绝仙私交甚深。 越想,左流云就越觉得这件事可行。 常木森几乎是呆滞地听完左流云的讲述,心情复杂。 之前听左流云说自己在东海建立的“人脉”,总觉得隔着一层,可现在他意识到,左流云能拍下胸脯,请来东海大宗门的帮助,说明他的地位绝对非比寻常。 这个之前早早被自己关注的弟子,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地步吗? 常木森张了张口,不再说话,良久之后才沙哑道:“就按你说的做吧。” …… “那我需要一条通道,一条能绕开蓝影宫,让修士往返于东海和外海之间的通道。” 既然宗主答应,左流云也就不再客气。 “海焰阁,只有海焰阁,他们有钱有人,又横跨东海外海两片疆域,如果要寻人帮忙,只有他们。” 在这,左流云还有私心,那就是苗晴思。 作为楚道玄的好友,左流云在能帮忙的地方,一定不会吝惜助力。 常木森离去,左流云度过了平静的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宾客们依旧是等在观礼台下,这一次,左流云和师尊联袂登台。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始探讨修炼上的种种难题。 有时候左流云问,祝饮冰答,有时候祝饮冰问,左流云给出解答,两人配合默契,让台下观众大呼过瘾。 这一回,两人谈到兴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更不需要休息,两天两夜时光,全都用来坐而论道。 而有时,常木森会加入其中,有时,外海的其他法相也会参与进来,形成三人、四人探讨修行的气氛。 两天,每个人都觉得受益匪浅,台下的不少观礼修士更是如痴如醉,恨不得这段时光永远延长下去。 就连左流云和祝饮冰自己,都觉得意犹未尽,好像还有许多话要说。 最后,论道环节不得不又增加了一天,三天过后,众多修士才算是心满意足。 七日之规不能变,没办法,两位法相最后只剩下一天时间可以解答疑惑。 …… 法相大典第七日,祝饮冰带着弟子,相对而坐。 常木森随意点了人群中的某位修士。 那名凝丹中期的修士站起来,先对左流云行了一礼, “在下疾厄宫柳斯,在修行上遇到一些疑难,恳请两位老祖指教……” 台下的修士无比热情,让两人都有点招架不住,最令人吃惊的,居然是一大群阵法师。 几乎每个宗门里,都有那么一两个钻研阵法的修士,再加上三四个对阵法之道感兴趣的,自然汇聚得越来越多。 他们合流在一起之后,不断朝左流云发问,甚至抢走了不少其他修士的时间。 到了下午,左流云不得不答应他们,等法相大典结束之后,他们可以继续留在落魄岛上一段时间,大家继续彼此交流。 这才让阵法师们满意,不再纠缠。 台下的修士发问,问出来的往往都只是寻常问题,就算左流云的见识不足以回答,祝饮冰也能够为其补充。 唯有一名修士的问题让谁都觉得“为难”。 并非是他问得僭越,而是他问得非常高深,让左流云都觉得无所适从。 这位修士来自法行宗,一开口便直指灵魂。 “左老祖,我听说您有独门的控尸法诀,从血脉境就能使用灵魂之力,在修行界又有神道树一类的宝物,在下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普世的方法,能让修士更早掌握神识?” 这个问题,祝饮冰回答不了,他不是灵魂一道的行家。 因此,师尊看向徒儿,左流云则思索片刻,将自己从修行开始的种种思考全部融入其中。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首先,灵魂的本质是什么?它代表的东西是什么?” 那修士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当然,这个问题很难,我也不知道。” 台下一片笑声,左流云却愈发严肃。 第92章 大典结束 “灵魂,究竟是什么?”左流云 这一个问题问出来,下面鸦雀无声。 他问得太大,没人知道答案。 “在我看来,灵魂,是生命的本质,而肉身,不过是生命的载体而已。” “这个结论可能对,也可能不对,我说的话,大家姑且听之便罢。” “毕竟连法相天劫,都是一半肉身,一半灵魂,说明在大道眼中,灵魂和肉体是独立而平等的两个部分。” “但是——” 左流云拉长了声音,“我曾经去过冥海,那里的情况与我以往的想象都不一样。” “冥海边上,有一座城市,名为酆都。” “有看过古籍的同道应该知道,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居民全都是‘鬼’。” “我见他们,与常人一般无二,但却唯独没有肉身。” “可见,在冥海边上,没有肉身的生灵依旧可以很好地生活。” “这可和我之前想象得不一样。” 下方传来很合时宜的笑声。 “在那之后我就想,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修士从刚刚开始修炼,就能掌握灵魂的力量呢?” 左流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灵魂,是寄存在肉身里的一种力量,在凝丹之后,自然有资格将灵肉分离,认识并使用这种全新的力量。” “可在那之前呢?炼气、血脉的时候,就真的不能开发出灵魂的潜质吗?” “我觉得未必。” 接着,左流云将九死归墟诀当中的记载与自己平时修行的感悟结合在一起,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传授给所有人。 到了最后,很多修士已经跟不上,只剩下满脸的疑惑迷茫。 而能听懂的修士,则全都对左流云刮目相看,默默地认可了左流云作为法相老祖的水平。 …… 七日时间过得飞快,最后的讲道环节随着落日西行也宣告结束。 左流云收起意犹未尽的想法,这七天来,他的收获已经很多。 给别人解答疑难,和同修为的修士坐而论道,对他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体验。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天的论道也带给了左流云不少全新的想法。 甚至有一些阵法上的思路,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尝试一番。 七天,如梦如幻,在答疑解惑的最后,左流云已经将自己抽离出去,开始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了。 从观礼台上下来,他先是勉励一番正在收拾残局的晚辈,接下来,又去与好几个阵法师交谈一番,最后又去送别了几位比较着急的法相老祖。 一套动作下来,饶是左流云年富力强,又有法相修为,也已经筋疲力尽。 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余力说话了。 “小寒,替我守门。” 左流云说完,已经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清晨,左流云第一个来到常木森居所门口。 “师尊!” 他喊了一声,穿过小院,看见师尊新收下的三名弟子已经在院中练习,正低眉垂首地躲避左流云的目光。 “你们几个,当时不是挺自信的吗?抬起头来。” 左流云没有用气势压迫他们,而是静静等待他们三个将头抬起来。 “行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法相修士,晚辈们害怕你不是很正常的,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屋中传来祝饮冰貌似训斥的声音,左流云于是不再理会几名弟子,跨步进入房间。 “师尊。” “你小子,找我有什么事?”祝饮冰没好气地问道。 “师尊,徒儿想借你的海角石一用。” 左流云指着就放在桌上的海角石,那块石头上还留有不少温热,想来师尊刚和王若秋通过讯。 被弟子发现,祝饮冰脸上也有些局促。 他刚刚在海角石中和王若秋吹嘘了半天,说自己的法相大典多么隆重云云,刚刚才意犹未尽地结束,没成想弟子又来借用。 不过看左流云严肃的脸色,祝饮冰也就知道,左流云肯定是有正经事要用海角石,自然不会拦阻。 “就在桌上,你自己取用吧。”他说道。 左流云也不客气,拿起海角石,注入法力。 不多时,就听到那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你这个老不修的,这才刚放下,怎么又找我了?” 一句话,让左流云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再看祝饮冰,已经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你这人,接通海角石,怎么又不说话了?” 那头,王若秋奇怪地问。 “我等下还要去剑阁呢,今日轮到我给弟子讲道了……” “若秋,不是我找你,是流云找你。” 祝饮冰用了最大的力气,说出了这短短十几个字。 第93章 寻找外援 王若秋也很久没回过神来。 祝饮冰想到对方在那边面红耳赤的表情,居然一时痴了。 半晌,王若秋才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左流云!你和你师尊合在一起,戏弄于我,等你回东海,我饶不了你们!” “师母,这可不是我的错,谁知道海角石对面是人是鬼对不对?” 左流云嘻嘻地笑道,让王若秋更是生气。 左流云听到了那一头,隐隐约约传来廖然的安慰声音。、 “对了,左流云,你抢了你师尊的海角石,找我什么事?” 王若秋有些好奇,一开始她猛地以为祝饮冰出了岔子,后来一想不对,祝饮冰就在旁边笑呵呵地听着。 接着,王若秋猛然严肃起来,她意识到左流云肯定有大事才会找她。 “东海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王若秋苦笑:“冥龙殿的事情结束了,现在东海看上去平静得很,但各大宗门都知道,这不过是更大风暴之前的平静。” “暗流涌动,就是形容东海近况的。” “没人能看清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脉络,大家只有一件事是统一的——增强实力,保证自己不会在东海的大变故来临后被其他宗门甩掉。” “那咱们剑神山可是跑在前头咯!” 左流云感慨一句,有一位返虚老祖在,如今剑神山的硬实力稳居东海前三。 第一名,是毫无争议的王家,王景临毕竟是第一个突破返虚之人,再加上卦师身份,实力上深不可测,手段多变,让人防不胜防。 更别说他振臂一呼,整个东海轰然响应的声望了。 位于王家之后,就是万灵城和剑神山。 只不过这两家谁是第二,还有待商榷。 万灵城是第二个拥有返虚修士的宗门,樊山岳实力强大,但叶权叛逃,乔司被“杀”,让万灵城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影。 相反剑神山,申亥登临返虚所用的方法与另外两位都有所不同,因此没人能摸清他的底细,再加上剑神山地处东海之东,相对偏远,周围没什么大的敌手,所以实力莫测。 不过无论怎么说,拥有申亥的剑神山,一定是东海前三的宗门,这点毫无争议。 左流云停顿一会,问道:“我想请剑神山修士来外海。” “外海?” 王若秋疑惑地反问,接着陡然提高声音。 “外海?!” “没错,就是外海。”左流云实话实说,“我需要剑神山的帮助,我想剑神山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仔细说说。” 王若秋的兴奋只在一瞬间,马上就平静下来,让左流云说下去。 “很简单,外海最近出了一点事,有一个名为兽王道的组织,在外海搞风搞雨,做出不少难测的事端。” “更有一个疑似天道书院的势力,正在虚空之中图谋什么。” 左流云言简意赅地将外海如今的境况对王若秋说明。 听完,王若秋良久没有说话,之后海角石那头传来宁绝仙的声音。 “左流云,说下去。” “宁真人,您来了!” 左流云有些兴奋,就连祝饮冰都有点意动,那可是外海多年未出的真灵老祖! “她和仉熙比谁强?” 祝饮冰用口型询问弟子,左流云为难,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小左流云,你再把外海的情况说一遍。” “好。” 左流云又重复了一次,只不过这一次要细节得多,将包括蓝影宫、外海七大派在兽神遗迹中做的事都复述了一遍。 宁绝仙一直没说话,等到左流云全讲完,在长吁一口气:“这外海,也算是卧虎藏龙啊。” “你在关键时刻做出的决定非常正确,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破解十二兽神大阵了。” “至于之后造成的余波,那怪不得你。” “多谢前辈。”左流云感激地说道。 宁绝仙的话解开了他的心结,他一直在想,那时候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 接着,宁绝仙又道:“这件事我要和申老祖商量一下,等他决定。” “前辈,此事拖不得啊!” 左流云赶紧提醒,“按照无面人的说法,最多五十年,甚至更短,虚空就会破开空节岛的防护,外海大难临头。” “再加上不断朝着外海边缘奔行的十二兽神,外海已经危如累卵,亟需救援。” “仅凭我们外海修士之力,恐怕很难应对未来的劫难。” 左流云说到这,语速突然慢了下来。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宁绝仙实际上并不想参与进来。 第94章 言语交锋 左流云有些后知后觉,祝饮冰可比他反应得快多了。 他赶紧给左流云打手势,提醒弟子。 王若秋将事情上报给了宁绝仙,但宁绝仙并不觉得这是剑神山的职责。 一开始,有王若秋强调东海目前的情况,就是要告诉左流云,剑神山很可能抽不开身去。 但左流云没有接茬,因此换成宁绝仙,又托词说自己要和申亥商量一下。 就是这句话让左流云意识到宁绝仙的抗拒——这件事她自己就能做出决定。 左流云停顿片刻,意识到自己该怎么说了。 自己必须用两三句话,就将宁绝仙的思绪拉回来,改变她的决定。 她为什么不想参与?只有一个原因,这件事不是东海的事情。 若是兽王道在东海搞风搞雨,那各大门派肯定则无庞大,宁绝仙振臂一呼,就能喊来海量修士一同。 可事情发生在外海,对于剑神山来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若是剑神山倾宗门之力,帮助外海,那东海后院失火,又难以救援。 但若是只派出一点点修士,那又很难救火成功。 这对于剑神山而言,是个两难的问题。 “宁老祖。” “嗯?” “请听我一言,外海与东海毗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东海有难,外海难以独善其身,同样,外海有难,东海同样唇亡齿寒。” 海角石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左流云甚至以为宁绝仙都已经离开了,才又听到她的声音。 “你这么说,让我很为难。” “外海路远,储藏又贫瘠,但以我们一个宗门,根本不可能拯救整个外海。” 两人都知道言外之意被对方听明白了,所以宁绝仙干脆开诚布公。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家是东海,剑神山的家也是东海,我没法说服剑神山的修士前往外海支援。” “你所说的理由,我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东海与外海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联络,甚至有三成修士都不知道外海的存在。” “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出兵帮忙?” “若是你个人求到我个人,那我当然责无旁贷,可一个宗门,不可能由我一言而决。” 左流云听明白了,于是沉吟道: “宁老祖,如果……我说能打通东海与外海的通道呢?” “什么?”宁绝仙反问。 “东海和外海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想必前辈心知肚明。” “蓝影宫能跨越这段距离,将海量修士从东海送到外海,说明他们一定掌握了一条通道,能够大量运送修士。” “你能找到蓝影宫的通道吗?” 宁绝仙冷静下来,追问道。 “不能。” “那你还说什么?” “但我能找到另一家的通道。” “谁?” “海焰阁。” 宁绝仙再次沉默。 “就算你能找来海焰阁,还是改变不了别的问题。” “那如果这件事,和东海也息息相关呢?” “什么?” 左流云终于抛出底牌:“天道书院能够预见大劫将至,可他们却有至少两条道远赴外海。” “这是否说明是劫数将会从外海开始?” “更别说道极宗前任太上长老的武器出现在了外海,而且……已经是四阶灵宝!” “灵宝?” 宁绝仙提高了声音,甚至将“道极宗宗主”的存在都给忽略了。 “灵宝,而且是四阶灵宝。” 左流云察觉到她的兴趣所在,于是又补充道:“那把刀在万年之前就是三阶灵宝,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经超越了返虚修士的实力,恐怕得申老祖出手啊!” 他能感觉到,宁绝仙在另一头的呼吸也粗重了一些。 他决定趁热打铁。 “宁老祖,其实,驰援外海对剑神山有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外海东海同气连枝,但如今能进入外海的只有蓝影宫一家。” “蓝影宫的到来,被外海所有宗门抵制、厌烦,饶是如此,他们仍然占据了曾经属于天擎宗的底盘,发展壮大。” “天知道他们从外海得到了多少好处。” “外海虽然贫瘠,三万年前却是有名的繁荣所在,并不输给东海。” “三万年后,我辈修士不懂开发利用,才被迫落于人后。” “但其中资源,却完全足够东海取用。” “蓝影宫已经占据先机,但若是剑神山愿意,我们天水宗可以做主,请剑神山修士到来,与蓝影宫争锋。” “到时候,蓝影宫自然不会是剑神山的对手。” “至于剑神山能从中得到多少,那就要看宗门修士的本事了。” 第95章 交易前提 宁绝仙沉吟很久,在左流云再三劝说之后,终于……叫来了申亥。 申亥一来,王若秋彻底失去了在海角石里插话的资格。 “小流云,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申亥嘴上说着“难题”,实际上语气非常轻松,听上去已经有了决断。 “申老祖,相信宁前辈已经对你陈明利害,如果此事能成,剑神山说不定真能跨越式地发展。” “你小子,就是鬼点子多。” 申亥笑骂一句,倒没像宁绝仙一样犹豫,直截了当地道:“这件事我们剑神山应下来了,但对你们也有要求。” 不知何时,常木森已经被祝饮冰叫到房间里,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于是道: “申亥前辈,晚辈常木森,现任天水宗宗主,请问前辈有什么要求?若是晚辈能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倒也没有那么复杂。” “首先,我要见到东海中至少五个大宗门的宗主,当然了,我听说你们东海人族妖族并起,若是妖族的老祖来了,我也接受。” 常木森隔着海角石点点头:“这个不难,晚辈能够做到,一年之内一定能凑齐人数。” “好,那第二个要求,就是海焰阁的事情,必须尽快,在你凑齐宗主之前就要完成,否则到时候我们剑神山修士来不了,那不就成了笑话?” “这点也没问题。”常木森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他可以先凑齐人马,然后再和海焰阁谈判。 虽然外海积弱,但宗门多了,仍然有议价的权力,和海焰阁商量,打开外海东海的通道应该也不难。 “最后,这件事决不能让蓝影宫知晓。” “这……” “这可能由不得我,蓝影宫这么多年,在外海开枝散叶,有不少上赶着巴结他们的徒子徒孙,很多事情我们也有心无力。” 申亥没给常木森继续辩驳的机会,几乎是冷硬地说: “我不管,我只看结果。” 左流云看见,常木森的拳头握紧,但很快又松开。 “好,前辈,晚辈自当竭尽全力。” “那好,海角石就放在我手中,你们到时候完成了,可以直接用它联系我。” 说完,申亥那头再没有声音。 隔了很久,常木森放下海角石,认真地问左流云:“这位申亥老祖,平素也是如此雷厉风行吗?”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 “这位……呃,申亥老祖,平时并非如此,当然也许是我和他关系比较亲近。” “此人平时颇为不着调,就像是个老顽童一样,就连他的弟子都看不下去。” “但是……此人又有特别之处,从真灵登临返虚,是我所见过的三位中最为轻松的。” “三位?东海不是总共才有三位返虚?这么说你都见过了?” 常木森倒吸一口凉气,对他来说,真灵修士并不神秘,他最近才刚刚见过仉熙,和对方打交道的过程也祛除了他对真灵的紧张。 可返虚修士就不同了,在记载中,外海已经万年多没有出过返虚了。 这让常木森如何不担忧? 真灵尚且可以凑齐多几个法相来对付,但修士到了返虚的话,就完全是另一个生命层次了。 左流云停顿片刻,尝试理解了下常宗主的心思,然后道: “宗主,东海三位返虚都登位不久,我见过的第一位,王景临,用自己同族,同样也是一位真灵修士的性命作为根基,以五十万人族、妖族修士的生命为祭品,这才强行突破了返虚。” “第二位樊山岳,同样也是如此,如法炮制,舍弃了肉身,夺舍了一名本宗的真灵,然后又献祭了无数修士,最终成功。” “可这位申亥老祖完全不同。” “我观他登临返虚,面对天劫泰然自若,几乎是挥手即成。” 说话之间,左流云眼中显出赞叹。 而常木森和祝饮冰,同样悠然神往。 “那位的风采,当真令人向往。”这是祝饮冰说的。 “若是能亲眼得见,恐怕我死而无憾!”这是常木森的感叹。 “你们二位,不必在我这表达向往了,有那时间,不如去好好修炼一会。”左流云不客气地说道,引来两个白眼。 “行了,你们要在我这待到多久?” 祝饮冰珍惜地看着留影石,左流云这来了一趟,从此以后很长时间,留影石都会被常木森拿走使用,自己和爱侣之间的通话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他现在,只觉得痛心无比。 第96章 指点弟子 左流云和常木森聊了一会,回到自己房间当中,接着,小寒跑过来,他才想起今天还要指点弟子修行。 他踱步走到演武场中,宫虞、陆影和陈良锡,三人已经各自选择了位置站好。 “陆影。”左流云先走到二弟子身前,默默观看他的修行。 这名弟子正对着好几只灵兽使用“窃玉诀”。 每使用一次,就有一只灵兽露出呆滞的目光,紧接着几秒之后又恢复正常。 左流云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咳嗽两声。 陆影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自己师尊,拱手行礼。 “你这么练,不行。” 左流云开门见山,挥挥手赶走了几只如蒙大赦的灵兽。 看得出来,这几天它们被陆影折腾得不轻。 “请师尊指教。” “简单,窃玉诀重点是什么?” “是……偷窃?” “不,而是打断对手的攻击,在激烈的战斗中,你觉得你有空像现在这样,闲情逸致地施法吗?” 陆影愣住了:“没……没有。” “那就对了,那你觉得在战斗中,什么时候用窃玉诀最管用?” 到这陆影已经想明白了,他很聪慧,几乎是一点就通。 “师尊,若是战斗时,一定是最紧张的时刻,或者是对手马上要使用神通的时刻。” “这就对了。”左流云点点头,“这样的时刻,重点根本就不是偷走他们几秒钟的思维,而是打断。” “你现在掌握的窃玉诀,最大的效果就是这个,让敌人忘记那么一秒,就像机器卡壳,忘记自己正在做的事。” “我明白了,师尊。” “去吧,找你左冰师叔,或者左十二,帮你修炼。” 左流云直接指定了小寒,当然还有无所事事的十二。 自从左十二归顺以后,他就变成了“左流云的人”,在他将自己心中关于兽王道的信息全部交代出来之后,他就变成了落魄岛上的游魂,除了出岛不行,没人在乎他。 “好!”陆影看了眼满脸警告的小寒,打了个寒战,还是决定去找左十二。 至少十二不会拒绝他。 左流云又走到宫虞边上。 少女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老早就开始静静等待。 “你在修炼什么?” 左流云知道自己对宫虞还不算是很了解,于是问出问题之后,立刻又道:“给我展示一下你的血脉,还有你的本命神通。” “是,师尊。” 宫虞拱手遵命,法力涌现,身后,一匹奔腾的白色骏马嘶鸣一声。 “这……” 左流云在心中回想一遍自己认识的妖兽,好像外海还真没怎么听说过马形的妖兽。 宫虞偷笑,接着神色一凛,恭敬回答:“回师尊的话,我的血脉与父母均有不同,乃是名为‘踏天马’的妖兽,据说曾经乃是仙尊坐骑,仙尊陨落后开辟种族,偏安一隅,不参与世间争斗。” “原来如此,踏天马……倒当真是霸气的名字。”左流云忍不住点头,宫虞背后的白马打了个响鼻,好像对他的称赞怡然自得。 “我让你炼制魂丹,你现在进展如何?” 左流云还是没有忘记此事。 听到正事,宫虞收起笑容,在自己身上摸索两下,拿出一枚丹丸,递给左流云。 “引魂丹……倒是不错。” “但以你的修为,不该止步于引魂丹。” 左流云自己平时不炼丹,因此也没办法给出特别精细的指点,只能将更多的丹方交给她。 “等一会,你去找你师弟,学一下窃玉诀,那法诀乃是我们师门的传承,要好好习练。” “弟子明白!”宫虞大声回答,她早就看上陆影的窃玉诀了,只不过没有师尊允许,她有些不敢上前罢了。 左流云又指点了一会,便让宫虞展示自己的本命神通。 只见少女腾空而起,那踏天马血脉居然直接从两侧生出洁白无瑕的羽翼,将她托起。 “师尊,弟子的本命神通,乃是一门逃命的法术,有了踏天马的帮助,我将会拥有原本三倍以上的速度,踏天马还能帮我战斗。” 宫虞露出笑容,溺爱地拍了拍自己身下的白马。 “不错,不错,当真不错。” 左流云单是从法力的流转中,就能感受到这只白马的实力,这可不是逃命的神通,而是多位一体,既可以增加速度,也可以作为宫虞战斗的辅助。 这只马存在,宫虞相当于拥有了一个能帮她战斗,还能带着她移动的帮手。 “不错不错,宫虞,你站到这里来,和小寒战斗一场。” 第97章 错漏百出 小寒指了指自己,疑惑地问:“我?” 他平时很少战斗,更没想到这时候左流云突然让他上场,一时间愣在原地。 “不然还能有谁?” 左流云不满地哼了一声,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好吧。”小寒不情不愿地上前,看向宫虞:“你可不许对我用全力,咱们点到为止。” 宫虞忍着笑,虽然她和小寒不熟,但已经能感受到他惫懒的性子了。 “好,左冰前辈,咱们点到为止。” “这就对了。”小寒得意地拍手,随即感受到左流云那想要杀人的目光。 “主……主人。”小寒缓缓回头,嗫嚅道。 “我看你挺会自作主张的啊。” 左流云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寒又颤抖两下,不再多说,露出七分严肃来,朝宫虞勾了勾手:“来吧!” 宫虞脸色也严肃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宽厚的长剑,与她的身材颇为不符。 长剑通体呈白玉状,上面还有几道绿色的花纹。 那是一件下品法宝,左流云看了两眼,就确定这把剑的确不凡,而且可谓是最适合宫虞的长剑了。 盖因为此宝和踏天马的相性非常相合,几乎是为宫虞量身打造的。 沉吟片刻,左流云认为宫虞加上这把下品法宝长剑,应该和小寒能够势均力敌。 他在思索的时候,下面的战斗已经开始,宫虞用长剑抢得先机,宽背大剑将左冰逼得接连后退,根本施展不出来自己的灵活。 “小宫虞,你这样下去,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小寒大声喊道,脸上有些挂不住。 “来啊,左冰前辈,让我见识下你的厉害!”宫虞打得兴起,说起来也没有那么尊重了。 其实平时小寒一直要求弟子们喊他师叔,只不过没人这么叫,大家都只是叫他“左冰前辈”。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也无法阻止。 谁让他只是左流云的灵宠,实力又没有超过弟子们太远呢? 于是,小寒很快也认真起来,张口,吐出两道强韧的白丝。 两道蛛丝一前一后,封住了踏天马的前进方向。 “精妙,当真精妙!” 宫虞拍手,长剑猛地脱手而出,朝着蛛丝斩落。 “妄想。”小寒哼了一声,他可是知道,下品法宝根本无法斩开蛛丝,因此好整以暇,又吐出第三根蛛丝,直奔踏天马而去。 “来得好!”宫虞又是称赞一声,宽背长剑坠落,果然没有斩开蛛丝。 但因着这把剑太过沉重,居然直接将蛛丝压弯,就像是拨动琴弦。 这让小寒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空隙。 左流云在一旁看得微微摇头,这个小寒,平时总是给自己做辅助,很少和敌人正面一对一战斗,有些太过想当然。 就他这两根蛛丝,自己转瞬之间就想出四种破开的办法。 宫虞就算不及他,肯定也能很快找到方式,可小寒并未对此有所准备,反而自信满满地直接强攻。 这若是生死之战,小寒恐怕很快就要被宫虞大卸八块。 好在这只是切磋,小寒还有机会补救。 只见他的惊骇一闪而过,很快,他变幻出妖兽的形态,周围气温骤降,踏天马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一举一动之间都宛如慢动作。 “天马奔腾!” 宫虞猛地从马身上跃起,和天马一上一下,朝着小蜘蛛的两侧斩去。 “盾!” 小寒吐出冰行法力,直接将周围空气凝结成一层又一层的冰盾,挡住了宫虞志在必得的一剑。 左流云微微摇头,这里宫虞也不免犯错。 小寒是妖兽,她就不该用对付人类的手段来战斗。 就如现在,换成一个凝丹人类修士,估计已经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可小寒却不同,他有八只腿,还有蛛丝帮忙,对周围的感知精确无比,根本就不怕这样的两面夹攻。 接下来,两人的战斗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他们不断犯错,又不断弥补,有时候也是错有错着,总能打出让左流云眼前一亮的路数来。 终于,一场破坏力非常的战斗之后,演武场面目全非,宫虞和小寒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还有不少伤痕。 不过二人倒是玩得颇为尽兴。 没错,左流云将他们之间的切磋当做是“玩”。 等到一切结束,宫虞小胜一筹,得意洋洋地抬起已经多了好几道黑色印记的白色重剑,期待着师父的表扬。 “你们两个。”左流云板着脸,严肃地看向大徒弟,“若是以后一直是这个水平,出门在外不要说是我的徒弟。” 说完,左流云转身,走向陈良锡 第98章 寄予厚望 “左冰……前辈,师尊是不是生气了?” 宫虞吐了吐舌头,看向左流云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寒有些愣神,印象里主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现。 过了一会他才悻悻地说:“许是咱们俩的战斗让主人看不下去了吧?” “……” 宫虞赶紧凑到边上,正好看见左流云教导陈良锡。 说起来,这还是左流云头一回和陈良锡面对面地交流。 他瞥了眼宫虞,支起结界,直接把所有人都屏蔽在外。 “师尊!” 陈良锡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刚才他在一旁看宫虞和小寒的战斗,觉得颇有所得,可师尊却不怎么满意,让他也有些忐忑。 “把你的血脉展示给我看。” 左流云直截了当地吩咐。 “是,师尊。” 陈良锡法力流转,很快,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龟出现在他身后。 “重玄火龟。”左流云说出这妖兽的名字,“倒是不错。” 重玄火龟血脉在外海不算常见,但也不罕见,据左流云所知,就有好几个中型家族以重玄龟为血脉传承。 “这一门血脉厚重,龟族防御力向来强大,你可要好好利用。” “给我看看你的神通吧。” “是。”陈良锡又是恭恭敬敬地拱手,左流云忍不住扶额。 宫虞是太随便了,陈良锡却又有些太拘谨了。 “没必要如此谨小慎微,喊我师尊已经是最大的尊重,其他时候可以随意一点。” “是,师尊。”陈良锡又是拱手,之后将自己的血脉收起。 左流云无奈一笑,心中却犯了难。 自己的血脉与陈良锡的天生相性不合,好几门手段都没法教给他。 想了许久,他拿出“天坠火龙”来,将玉简递给陈良锡。 “这门神通,是为师在外界所得,算是我不多的元素神通,你可以先看着,等你凝丹成功以后,再好好研习。” “是,师尊。”陈良锡挠了挠头,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 “现在你和陆影都还没凝丹,到你们凝丹的时候,我可就要像考教大师姐一样考验你们两个了。” 左流云对他微笑,摸了摸他的头,以示鼓励。 “是,师尊!”陈良锡心中涌起一阵豪情,微微提高了声音,朗声回答。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至少以法相为起点。”左流云又勉励道。 “师尊……”陈良锡不太确定地回答。 “怎么?觉得我轻视法相?” “没错,为师的确才刚刚进入法相不久,可为师见过真正的大能修士,法相在他们面前,与凝丹没有任何区别。” “最多,就是让大能修士多看一眼罢了。”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在真正的大能眼中,法相,才算是中等的修士,修行才算是正式入门呢!” 那是落星所说,在她看来,至少要圣体境修士才能救她出去,这对于左流云来说,当真是遥远无比。 “师尊,我明白了。”陈良锡向往地道,既紧张又兴奋。 左流云撤开结界,让他自去修炼。 “师尊!” 宫虞羞怯地叫了一声,脸色微红,垂首站在左流云身侧,似乎在等待他的责罚。 “你做什么?” 左流云冷冷地说。 对陈良锡要温和以待,这孩子有些胆小又拘谨,可对宫虞,就要严肃起来。 这算是他这些天的观察。 宫虞性子跳脱,正需要严师来教导,省的她走上邪路。 “我……” 宫虞真的有点害怕了,她和师尊的目光对上,想要移开又不敢移开。 良久,左流云才轻声道:“你和小寒,都跟我来。” “是!”宫虞想要大声回答,却突然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一人一蛛,亦步亦趋地跟在左流云背后,像是两个乖巧无比的小跟班。 左流云走到了演武场正中。 “小寒,刚刚你吐出两根蛛丝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吐出几根,封闭宫虞剩下的腾挪方向?” 小寒没想到左流云一开始就朝自己发难,思考很久才尝试回答: “因为我认为宫虞的修为不如我,所以我封堵住两个方向应该够了。” “呵,你应该知道我战斗的要义吧?” “嗯。”小寒点头:“主人的战斗,就是要用尽全力,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要用最大的诚意来对待对手。” “那你刚刚做到了吗?” 小寒低头:“没有。” “再说你,宫虞,你是我的大弟子,我对你期望很高。” 左流云没有说“最高”,是因为他看不出三个弟子谁的未来成就最好。 宫虞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第99章 分海之拳 “如果只是普通的凝丹,能够以弱胜强,战胜小寒,已经算是非常不错。”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左流云非常严厉地说道,那师尊气势差点把宫虞压弯了腰。 “小寒既然一开始没有郑重对待你的进攻,你为何选择重剑压身的方式来对付蛛丝?” 这个问题宫虞已经在心中想过,当即回答:“弟子想过,若是想要直接斩破左冰前辈的蛛丝,那么需要耗费大量心力,而且还不容易成功,不如换个办法绕开它。” “想法不错。” 左流云对此表示肯定,让宫虞松了口气,刚露出笑容,就听见师尊又道: “但是执行的真的是不堪入目。” 宫虞的笑容僵住,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还朝上仰着。 “师……尊……” “好了。”左流云叹了口气,“你啊,平素里实在太过跳脱,太过惫懒,一般的顽皮少年都比你听话。” “师尊!” 宫虞的笑容足以让冰山融化,她拉住左流云的衣袖,做出撒娇的样子来。 “师尊,我只有在你身边,才感觉到放松,在其他人面前,我可不会露出这种姿态。” 看着她诚恳的表情,左流云姑且相信了宫虞,但还是叹了口气:“你的战斗经验太少了。” “这样,你先留在落魄岛修行,大概再等个一两年,会有你历练的机会。” 左流云已经想到,剑神山弟子的到来,将会对外海造成多大的冲击。 他们和蓝影宫不一样,蓝影宫弟子是来“掠夺”外海,天生和外海原有的势力站在对立面。 并且蓝影宫还会进一步减少外海修士前往东海、中原的通道,这是左流云不能忍受的。 这些年,他可从没听过外海有谁通过蓝影宫的帮助,真正前往东海。 反倒是这个东海大宗门,想将外海变成自己的禁脔,打造成自己的后花园。 他还记得,自己想要离开外海的时候,蓝影宫也在不断地毁坏原本就有的传送阵。 只有海焰阁,再加上左流云掌握的一个小小传送阵,才躲过了蓝影宫的围堵。 剑神山不同,剑神山是外海势力“请”过来的,虽说也有“引狼入室”之嫌,但却能看到切实的改变。 至少有了左流云这个桥梁,能让更多外海修士走出去,去更广阔的天地看一看。 也让偏安一隅的外海修士,真正见识到东海大宗门的实力。 只有交流,才能带来变化。 只有变化,才能将外海引向新的未来。 左流云站在演武场边上,沉思良久,直到他被宫虞和小寒对练的声音吵醒。 这两人,正在一脸严肃地彼此对阵。 左流云露出一丝微笑,看来宫虞还是知耻后勇。 自己这个弟子,心思细腻,虽然外表总是毫不在意,可她心里什么都知道。 在演武场上耽搁了许久,天色将晚,左流云招呼弟子们回去休息。 他自己,则站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场之中,召唤出夜之王法相,开始和自己对练。 如果有人看到,左流云正在练的,是一套最为基础,最为平凡的“分海拳”。 不仅仅是原版本,还有洛玉琢改造出来的全新版本,以及左流云根据自己对修行的理解,灵光一闪的版本。 他也算是“一人分饰两角”,和分身对练,别有一番感觉。 或者说,是一者为“智慧”,另一者为“本能”。 双方斗得不分上下,却没用什么法力,因此声势不显。 足足斗了半个时辰,左流云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坐在地上,开始沉思默想。 今日一天,他只觉得心力交瘁,自己做了太多事情,本该是筋疲力竭的时候,却忽然对修行有所感悟。 这一坐,就是七天七夜。 期间,常木森离开了落魄岛,返回天水岛发布召集令。 而祝饮冰,则接过了教导弟子的任务,六名弟子悉数在他手下修行。 左流云的三名弟子,则每日按时前往,远远地看一看师尊的样子。 他们看见,左流云时而眉头不展,时而露出笑容,像是欢欣喜乐,时而手舞足蹈,打出不成章法的拳头。 只是他无论做什么,眼里都没有其他人。 祝饮冰每日夜晚,都会来看护左流云,旁人问起,他只是带着羡慕和自豪。 “这就是我的弟子,天纵奇才,当真是天纵奇才!” “如此顿悟姿态,寻常修士不知道一生能不能遇到一次,可我的弟子……他当真,令我欣慰……” 七日七夜,随着太阳升起,左流云睁开眼睛,完完整整地打出了一套分海拳。 第100章 高屋建瓴 “这是什么拳法?” 宫虞看了半天,疑惑地问。 在场的三名弟子,加上祝饮冰,全都露出疑惑的神态。 盖因为左流云打的这一套拳,实在是太过“简单”,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顿悟了七天七夜,就这? 左流云睁开眼睛,一站起来,居然像是凡人一样头晕目眩,好像对阳光过敏一样。 宫虞连忙过去扶住他,顺便问道:“师尊感觉如何了?” 左流云看见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除了自己的师尊和弟子,还有文青清,正关切地看着他。 这些天来,师尊弟子每日只来一会,只有文青清整日都陪着爱侣。 左流云定了定神,看向头顶的天空,那一轮大日有些刺眼。 “我……” “我好像有些所得,又好像很缥缈。” 说完,左流云目光越过错愕的宫虞,看向祝饮冰。 “师尊,能否与我切磋一场?就如凡人那样,你争我夺。” 祝饮冰点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他将长袍脱下交给弟子,露出下面的短装,和左流云站在演武场内,分列两侧。 “师尊,得罪了!” 左流云摆出分海拳的起手式,遥遥指向祝饮冰。 这让祝老非常吃惊。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凡人间的战斗了。 离开了法力之后,就像是鱼儿没有了水,甚至有一瞬间不知所措。 好在,祝饮冰很快调整过来,和左流云见招拆招,好不热闹。 “比之修士之间的战斗,还是凡人的战斗更好看啊。”宫虞在一旁赞叹道。 “不,其实是血脉修士最好看,炼气次之。”文青清低声微笑道。 “毕竟寻常人能看懂得,最高级的战斗就是血脉了。” “拳拳到肉才精彩嘛。”陆影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两人打得激烈,却都没有分出胜负的意图,左流云使用的,正是那一套分海拳。 对练一会,左流云忽然道:“请师尊提升为炼气期。” “好。”祝饮冰对左流云的要求全盘满足,当即气势微微上升,如同刚刚进入炼气一般无二。 这时候,文青清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几个,若是能将祝老这一手气息控制学过去,基本上纵横外海没有任何问题。” 六名弟子齐齐一凛,收起了刚刚有些儿戏的心思。 又过了一会,左流云眉头舒展,好像想清楚许多事。 忽地,他又说:“请师尊提升到血脉。” 祝饮冰已经有所领悟,当即点头,气势再度攀升,血脉引而不发。 战斗激烈了几倍,更是让围观者看得如痴如醉。 宫虞和文青清是凝丹,感受还不算明显,可五名血脉弟子却都扪心自问。 自己如今已经到了血脉的极限,可当真有场下这两人的战斗力吗? “我觉得……”陆影说出了他们的真心话—— “在师尊和师祖手下,我撑不过半刻钟。” “半刻钟?”陈良锡反驳:“估计最多三分钟,我就得投子认负,他们俩的战斗,当真……恐怖。” 没错,每个人心中第一个想到的词语都是“恐怖。” 一旁的文青清再次开口,美眸中异彩闪动:“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他们二人都是法相期,对修行的认知高屋建瓴,不是你们能比得了的。” “譬如观景,从下向上看,自然看不真切,而登高望远,却能看得清楚明白。” “师娘,我等明白了。” 陆影本来是随口一说,文青清却因为这一句“师娘”而脸色发红,羞怯地不再说话。 演武场中尘埃漫天,左流云和师尊打得昏天黑地,却谁也没伤害到谁。 过了一会,左流云终于感到满意,又对祝饮冰说: “现在,请师尊用凝丹的力量。” 祝饮冰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他的气势再次攀升,来到了凝丹顶峰。 不过两人虽然是凝丹之间的对阵,却依然谁都没有高来高走,全都在的地面上,拳拳到肉。 左流云用的仍然是分海拳。 这一回,宫虞看出门道,微微张口:“师尊……他是不是已经将这门拳法提升为神通了?” 不是凝丹修士,断然无法察觉出其中的难度。 与普通的分海拳不同,左流云现在打出的这套拳法,每一拳击出,都有可怕的风雷之声,时不时还有海浪翻涌的动静。 轰! 轰! 轰! 海浪之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是铺天盖地的翻卷啸声! 第101章 遵从本能 “需要我再提升到法相层次吗?” 祝饮冰越打越心惊,一开始,左流云这套分海拳,还只是凡人武技,最多能用到血脉初期。 可经过短短的一个时辰,这套拳法居然已经提升到了神通的层次,和他在近身肉搏上打得有来有回。 更可怕的是,祝饮冰能看出这套分海拳的潜力,只要左流云想,他可以将分海拳提升到下一个层次。 听到师尊问话,左流云缓缓收回拳法,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劳烦师尊了。” 他说完,将气势彻底放开,与祝饮冰遥遥相对,那是法相二重的气势。 场外众人已经屏住呼吸,连发出声音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场中之人。 法相老祖的战斗,自然是惊天动地,小小的演武场根本没法容纳。 还好他们很小心,一招一式都维持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区域里,才没造成特别大的破坏。 随着时间推移,演武场上又多了几名观战者。 还有最后一点没有离开的宾客,听说了左流云正和祝饮冰在此演武,兴趣大起,全都跑来观瞧。 “两位老祖打的是什么拳法?” 有人好奇地问道。 没人回答,弟子们全神贯注,比场上的两人还要紧张,而剩余的宾客对此知之甚少。 场下,左流云只觉得酣畅淋漓,修为发挥到了极致,又用了家传的,刻印在骨子里的分海之拳,让他舒爽地想要大喊出来。 砰! 砰! 左流云与师尊又是两拳相碰,身上传来一丝痛楚,头脑却更加清醒。 时间推移,左流云打得兴起,忽而灵光一现,对祝饮冰喊道:“师尊,当心这一招!” 说完,他倏地放出夜之王法相,一左一右,打起了同一套拳法,朝祝饮冰夹攻而去。 “好!好!好!” 祝饮冰连说三个好字,一下子看出了这套拳法的核心所在。 不仅仅是单人作战,更是分进合击之术! 祝饮冰呼啸一声,生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豪情。 只不过,这一次左流云的分海拳,让他都感觉到了一丝艰难。 “你这拳法当真古怪。”祝饮冰忍不住说道。 他曾见过弟子打分海拳,本看不上这套拳法,现在却有了全新的认识。 现在左流云的魔改版分海拳,骨架还是原来的骨架,却长出了完全不同的血肉。 左流云没有回答,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战斗里。 砰! 砰! 两人对撞,又猛地弹开,左流云摇身一变,夜之王法相变的黝黑深邃,竟打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拳法。 “这……” 祝饮冰比别人看得更清楚,左流云干脆是在倒着打分海拳,可两相叠加产生的威力,却比想象中要大了许多。 这让祝饮冰也感受到了压力,好在左流云没坚持多久,便停了下来,垂手而立。 见弟子又陷入了思考状态,祝饮冰悄然撤走,还不忘抹了把汗水。 这一场战斗酣畅淋漓,可过后却带来了更多疲惫。 “走吧,你们师尊又开始顿悟了。” 与此同时,文青清也招呼身旁的弟子,让他们先离开。 她自己,则也在演武场不远处,开始修炼。 不知怎的,文青清总是觉得,在左流云边上修炼,进境会比平时更快。 也许是更加安心吧? 这一坐,又是三天三夜,期间还下起了瓢泼大雨。 结果雨伯出来,直接张开了大伞,将两人笼罩其中,倒是半点没有浇湿身体。 三日后,左流云睁开眼睛,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他立时看见身旁的文青清。 “青清。”他喊了一声,吸引了爱侣的注意力,接着,他揽住她的纤腰,拥她入怀。 “你这人……” 文青清啐了一口,接着却把头靠在左流云胸膛,感受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天地间若是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她轻声说道。 等待她的是深深一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青清觉得自己快要迷醉在这一次长吻中时,左流云忽然将她抱了起来。 “这里……不合适。” 文青清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细若蚊蝇,若不是左流云耳力超人,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忽然起了玩笑之心,在文青清耳边轻轻吹气:“那咱们就换个地方。” “……嗯。” 文青清脸色通红,手臂却抱得更紧了。 “去我房间。” 左流云低声说了句,发动了匿影藏形,两人的身形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岛上,谁也没发现他们俩消失。 第102章 是否相信 房间中,布置朴素,却凭空多出一丝旖旎的气息。 “……嗯……我……” 文青清咬紧了嘴唇,意乱神迷,忽地张口咬住了左流云的肩膀。 “青清……”左流云吃痛,却更加用力,让爱侣发出一声嘤咛。 两人缠绵悱恻,从生疏到熟稔,又是水到渠成地享受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躺在一张软榻上,彼此指尖相碰,汗水连成了线。 “我真希望这一刻一直下去,时间就停止在此处。” 文青清偏过头来,俏皮地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左流云想得却是更现实的事情。 “你这人。”文青清有些气结,“你在外海可是说一不二的老祖,我父亲都没有你修为高,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左流云笑了,转过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仔仔细细地看过她每一寸肌肤。 “你……”文青清捂住要害部位,被这样的目光打量,她仍然觉得羞怯。 “我怎样?” 左流云再次被勾起了兴趣,一个翻身,和玉人贴在一起。 “再来一次?” “……嗯。” …… “你和青清要大婚?好啊。”祝饮冰听到左流云的想法,又看见容光焕发的弟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不过我们俩不想大操大办,和熟悉的好友一同庆贺一下就好。” “没问题,不过这件事最好之后再说,反正你们两个……” 祝饮冰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件事就算这么搁置下来。 “你那门拳法怎么样了?” “目前是一门神通,若是提升到大神通的层次,会比较不稳定,需要两个人一同施展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左流云实话实说,自己顿悟了不少东西,对拳法的理解越来越深刻。 但还是存在不少漏洞,这就是灵光一闪的缺陷。 十天十夜,并不足以让这些漏洞自然而然地弥合。 但他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分海拳会变得越来越完善,成为自己门下不可或缺的标志性神通。 而他也终于有“好东西”可以传授给三名弟子了。 沉吟片刻,左流云将一枚玉简递给祝饮冰。 “师尊,这就是我对于分海拳的心得体会,还包括了分海拳的许多不同版本。” “希望你有空的时候也能帮我填补一番。” “好。”祝饮冰没多说什么,当即收下,准备过后好好研读一番。 说完这两件事,祝饮冰话锋一转:“昨天常宗主给我发来消息,他已经开始隐秘与各大宗门之间联络了。” “包括桐影宫吗?”左流云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让桐影宫加入。 “不好说。”祝饮冰摸着下巴,同样沉思许久。 “小子,你不知道桐影宫内部的情况吧?” 左流云有些意外,师尊居然还关心此事? “呵呵,这可是最近五十年外海最有趣的话题。” “桐影宫宫主,不还是景萱?” “没错,依然是她,但是其中的波折,啧啧,恐怕没人对你说过。” 师尊这么一说,左流云真的来了兴趣,他想起一件事,当年在血途秘境之外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凝丹。 那时候,从秘境里出来的景芝兰,和景萱来了一场母女之间的激烈争吵,当时他对景萱在桐影宫里的情况就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提起这件事,祝饮冰啧啧称奇:“你不得不承认,景萱可以说是外海最有手腕的女人。” “最开始,连我这样不关心外海信息的人,都听说她在桐影宫里过得很不开心。” “蓝影宫派出两名法相,几十个凝丹,接管了桐影宫一半多的事务。” 左流云光是听着,都觉得憋闷,窒息。 蓝影宫此举可没有好心,他们接手的不仅是常规的事务,还有关键位置,包括灵石矿脉开采、重要的分堂任免等等。 “我还记得,那些年景萱来过咱们宗门两三次,看上去越来越苍老。” “也不知道她和宗主达成了什么协议,天水宗,包括其他四个宗门,都表示了对她的支持——甚至给予了真金白银。” 左流云微微惊讶,口头上的支持很好说,可若是真的出了钱,那对各大宗门来说就是麻烦事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后续的故事。 “在这之后,过了十几年,景萱居然拿回了桐影宫八成以上的控制权,就在你回来的那五年,她甚至将蓝影宫的两名法相全都赶走,再次独占桐影宫。” “尽管如此,我们依旧不能相信桐影宫。” 左流云听完了故事,但依旧不打算改变他的看法。 桐影宫不值得相信。 第103章 拉拢妖族 左流云有自己的道理。 “桐影宫再怎么说,无论景萱手腕多高超,蓝影宫又有多愚蠢,也能在宫里安插不少自己人。” 他举了个例子。 “师尊你也知道,若是外海中没有蓝影宫存在,那桐影宫自然就是外海霸主之一。” “可有了蓝影宫,自然会有人心思活络,想要通过这个渠道前往东海。” “这种人,往往比真正的间谍还要难对付。” “防不胜防,没有征兆,这些人就是会主动向蓝影宫传递消息。” “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因此最好从一开始就杜绝风险。” 听到这,祝饮冰完全明白弟子的想法,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话,你的分析,我会告诉宗主。” 左流云的话,一定会对这件事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还是停留在小范围地进行吧。” 微微沉吟,左流云忽然生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念头—— “要不我们找妖族试试?” “妖族?”祝饮冰一愣,“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信心找妖族结盟?” “嗯。”左流云曾经和妖族有过成功的合作,因此对这件事还稍微有一点点把握。 “我们现在和妖族是和平状态,更是蜜月期。” “再加上……譬如盗天狼、猎魂树、冥海游鱼这些种族,都是智慧高绝的种族,只要我能陈明利害,说不定会比人类更加可靠。” 这下,祝饮冰语塞,半晌才回答:“看来你得亲自去找一下宗主了。” “他在哪?” “就在天水宗,两日后他会离开,前往疾厄宫。” “我明白了。” 与文青清初试云雨之后,左流云只觉得干劲满满。 事不宜迟,他立刻出发,带着文青清一同赶往天水岛。 落魄岛距离天水宗主岛并不遥远,左流云用了半天时间,不慌不忙地赶到。 常木森有些惊讶他的到来,他甚至已经听说左流云正在顿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了主岛。 左流云将自己的想法说明,常木森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依旧是那个问题。 “妖族可信吗?” 不怪常木森不相信,人类和妖族刚刚结束了持续几十年的战争,好不容易握手言和,但要说全盘相信,将妖族拉进来合作,对常木森这样的老一辈而言,需要莫大的魄力。 “我认为至少比桐影宫这样的宗门可信,而且……” 左流云说出自己新想到的理由。 “蓝影宫也不会猜到我们的动向。” 常木森眼前一亮,接着又一次陷入纠结。 “宗主,你在想什么?”左流云隐隐感到,常木森在他陈明利害之后,依旧不愿意相信和妖族合作。 “我在想……”常木森轻声开口:“我们相信了妖族,可其他宗门呢,他们真的能信任妖族吗?” “还有,我去了其他宗门,还可以理解为正常的往来,可人族修士若是前往妖族领地,那岂不是给人当了靶子?” 一个法相老祖前往妖族,对关注外海动向的人来说,无异于地震级的情报。 “我去。” 左流云忽然说道。 “嗯?你?” “没错,宗主你现在有几个能确定下来的合作伙伴?” “疾厄宫,桐影宫,幽暗谷,再加上一个柏陆山,去掉桐影宫的话,还剩下三家宗门。” “我明白了,那我会争取至少三家妖族的支持。” 左流云给自己定下目标,事实上他已经有了选择。 冥海游鱼、啸月虎和盗天狼。 啸月虎、盗天狼两族,可以以东海的情报来引诱,而且和自己有过成功的合作,法相之间比较熟悉。 再加上这两个族群实力强横,手下众多,只要拉拢到手,相当于一个强悍的大势力。 虽然天水宗和盗天狼一族曾经有过世仇,但斯人已逝,大家都是聪明人,该向前看的时候也不会留恋过去。 而冥海游鱼一族,左流云打算用另一样东西引诱。 冥海! 外海这边,据他所知,也就只有冥土秘境,这里的冥海游鱼,恐怕最多见过冥河,对真正的冥海、酆都根本没有概念。 左流云却不同,他当真去过冥海,还和酆都鬼王有过面对面的交流。 收拾停当,左流云让文青清留在天水岛上等待,自己孤身一人坐上宝船,朝着人、妖两族交界处的岛屿进发。 宝船上,左流云终于获得了独自一人修行的空间,他开始反思,自己在法相论道之中的表现。除开那十天十夜的顿悟,左流云发觉自己还有更多东西需要积淀。 第104章 混乱之岛 “小寒,你还记得万源岛吗?” 从宝船上走下,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左流云转向小蜘蛛。 “当然,主人就是在万源岛上成就凝丹,当众斩杀了空阳先生呢。” “也真难为你还记得啊。”左流云感慨地说。 万源岛,左流云当初才是血脉后期,踩在将将突破的关口上,斩杀了当时的岛主空阳先生,最终成就凝丹。 “也不知道现在万源岛变成什么样子了。” 见多识广之后,他现在明晰地感觉到,万源岛实际上就是妖族版本的光焰岛。 如果没有左流云这个天才修士在,光焰岛的发展未必比万源岛强到哪去。 再次踏上万源岛,物是人非,走入其中,左流云更是感觉到不对劲。 “小寒,这万源岛怎么如此……混乱?” 小寒皱着眉头,这地方的乱象,让他一个妖兽都觉得离谱。 说的不是肮脏,而是混乱,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店铺混合在一起,无人管辖,时不时在岛屿的一端爆发战斗,而周围的人类和妖兽都认为这很正常,甚至连个围观的人都找不出来。 小寒忍不住在一边感慨:“主人,你别看这里乱成一团,实则闹中取静,和那些静悄悄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左流云能理解他的意思,但依旧觉得神奇。 “你说的,倒是让我想见见万源岛的岛主了。” 到了他这个修为层次,随意做些伪装,妖族们就看不出来。 他仍然保持着人类的样貌,只是模拟出了啸月虎的气息,足以让妖族退避即可。 不多时,左流云带着小寒“故地重游”。 说是重游,实际上万源岛的坊市已经重新建过,只不过那地方左流云很熟悉。 买卖交易人类奴隶的地方。 和上次来的人声鼎沸不同,如今的奴隶市场,显得有些冷清,左流云看了半天,也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在市场中的奴隶,都比那位奴隶主看起来更加优哉游哉,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于是,左流云推了一把小寒,让他走了过去。 “这位客官!” 奴隶贩子是个血脉境,即将跨入凝丹的碧空蛇族人,左流云不得不说,这个族群的妖兽还真是喜欢做奴隶生意。 五十多年前就是他们,现在还是他们。 眼前这位,是凝丹妖修,虽然看不出什么种族,但总归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你怎么见到客人,都是这一副苦瓜脸?” 小寒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 奴隶贩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难免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在多年以前曾经来过万源岛上,当时这里可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小寒佯怒,抓住奴隶贩子的脖颈,就要发火。 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在万源岛上太常见了,常见到奴隶贩子都不觉得这有问题,反倒是不停地讨饶。 “哎哟,大人您轻点,轻点,我说还不成吗?” 小寒冷哼,一松手将贩子放了下来,那碧空蛇毫无大族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老板,您可吓死我了。” 碧空蛇吐出信子,露出人性化的表情。 “这万源岛吧,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您想必也知道,人妖大战了几十年,这些年来,我们万源岛是首当其冲,人类至少有五六次大举进犯,都是拿万源岛当突破口的。” “死了好几任岛主之后,没有任何一个妖族愿意来这座岛屿当差,都是六大族强压下来的任务。” “所以这些个岛主,也都疏于管理,得过且过,每天看着人类的消息,随时准备弃岛而逃。” “久而久之,万源岛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处在冲要位置上,却被六大族刻意忽略。” 小寒点点头,基本明白万源岛上情况的由来。 这里经过了连年的战斗,已经彻底变成了失序的所在,妖族们刻意维持的秩序,在万源岛上失去了效果。 “我明白了,但这和奴隶贸易又有什么关系?” “嗐!”说到这个,奴隶贩子无可奈何,竖瞳都眯了起来,一副要攻击人的样子。 “谁不知道啊!奴隶里藏着人类的探子!说不定还有刺客!” “有好几个,好几个妖族里的大人物,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人类奴隶的刺杀之下!” “现在,大家买奴隶,都只敢买没有修为的了!” “可没有修为的人类奴隶,上哪去找?” 碧空蛇一指牢笼中,几个吃饱喝足的奴隶:“如今我就剩下这么几个家底了,您若是有兴趣,大可以全收了,到时候我也就不干这一行了。” “这奴隶贸易……现在可当真没法做咯!” 第105章 隐皇岛变 小寒没有收下那些奴隶。 毕竟他们俩还有正事要做,收下这几个小子,也不过是累赘罢了。 左流云并非是善心多到无处安放的人。 临走前,小寒给了碧空蛇两块灵石,算作是聊了这么许久的报酬。 碧空蛇千恩万谢地收下,两人便不再在万源岛停留。 “原本我还想找万源岛岛主,请他帮我寻找妖族的大能,看来现在只好我亲自来了。” 接下来,左流云带着小寒,在坊市里草草转了一圈,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发现。 除了一幅比人族更加详尽的地图。 那上面,记载了妖族在外海的大致势力范围。 说来也怪,明明是外海,九成五以上的地方都是海洋,可占据主导地位的,就只有冥海游鱼一家是海中妖族,还不是正常的外海,而是冥海。 而这六大种族,却都住在彼此靠近的地方。 譬如青木鸾一族,就喜欢和猎魂树毗邻而居。 而盗天狼,则更爱冥海游鱼。 最后,啸月虎喜欢独居,碧空蛇喜欢到处游荡,除了一两个据点之外并没有什么大岛屿。 深入妖族世界之后,左流云才感慨妖兽的世界与人类完全不同,不深入其中根本无法发现。 在地图上,左流云将目标定在了盗天狼和冥海游鱼共同居住的“隐皇岛”上。 “所谓隐皇岛,是盗天狼最初的几位老祖定下的名称,他们认为盗天狼一族是修行界中隐藏在暗处的皇者。” “而冥海游鱼,则是后来才加入到隐皇岛之中的种族,并且冥海游鱼一族也以隐匿着称。” 小寒念出地图上对隐皇岛的介绍,并且以左流云“主人”的身份登上了妖族的宝船。 妖族的船,又和人类不同,由于乘客有大有小,因此它们不是按照一等二等来选择舱室,而是按照本体大小以及修为高低来选择,总体而言,是个非常复杂的方式,其中区别,只有最资深的妖族才能掌握。 譬如左流云和小寒,左流云以小寒“人宠”的身份加入进来,在船员的推荐下租下了一间中等偏小的船舱。 那间船舱位于宝船的最高一层,只有平时左流云住的特等舱室的三分之一大小。 但其中奢华,却犹有过之。 坐在其中,感受着有些阴暗的环境,小寒颇为满意。 “奇寒灵蛛喜阴喜冷,因此这个环境倒是正好与你合适。” 左流云坐在其中,却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 毕竟是按照妖族习性打造的船舱,他待着自然没那么舒服。 今天,他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进入了修行的状态,物我两忘,吞吐灵气。 两个月后,隐皇岛遥遥在望。 左流云罕见地站在小寒身后,做出“讨好”的样子,问小寒:“当主人的感觉怎样?” 这时候,船上的乘客已经不多,因此两人有着安静的交谈环境。 童子模样的小寒,则是微微一笑:“你就别调侃我了,当主人的,得面对更多风雨,哪像是灵宠一样自在?” “在你头顶,我吃了睡,睡了吃,要么就借你的力量修行,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左流云哈哈大笑,颇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诶?这隐皇岛居然是这副模样?” 左流云有些惊奇地看向前方的海水。 即使妖族以野性为荣,这隐皇岛周围也太过……不修边幅了些。 环绕岛屿周围的海水,带着惊人的血色。 其中,还有不少人类、妖族的尸体正在漂浮。 “不对。” “有问题。” 下一刻,左流云几乎和小寒同一时间,判断出了隐皇岛的状态不对。 一人一蛛转头对视,都看出彼此的凝重。 “隐皇岛上发生了什么?怎么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左流云疑惑不已,可眼前的海水和骸骨做不得假。 这座岛屿上的鲜血和骸骨,全都是新鲜的,其中有不少左流云叫得上名字或者叫不出名字的妖族。 但最多的,还是盗天狼的尸骨! “隐皇岛被什么东西突袭了?” 左流云想不出,拥有好几名法相的盗天狼一族,再加上冥海游鱼一族,会被什么存在给压迫成这个样子! 这时候,船舱里的客人们,也大多发现了不对,甲板上妖族越聚越多,一个个看上去就神情凝重。 没人知道,隐皇岛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就连宝船,都在岛屿附近停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 沉吟良久,左流云终于做出决定,拍了拍小寒的肩膀: “下船,我们上岛。” 第106章 步步紧逼 浓稠,阴冷…… 左流云踩在沙滩上,目光微凝,神识铺开,几乎笼罩了大半个隐皇岛。 岛屿不大,却是五脏俱全。 有山林、有河流,也有丘陵,看上去都是盗天狼一族后续对隐皇岛改造而成。 “走,进岛看看。” 左流云在神识中发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斟酌之下,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观。 在外海,以法相的修为,小心谨慎之下,很难遇到生命危险,除非是运气极差,遇到了上古遗迹之类。 但隐皇岛明显不在其列。 两人迈步而入,走进了海滩边上的丛林当中。 几乎是瞬间,一股血腥气传来,小寒指着身旁:“那边有,两具盗天狼尸体,都是血脉后期。” 不用他解说,左流云已经看到了情况,眉头皱起,心中琢磨。 情况也许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冥海游鱼呢?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冥海游鱼的存在。” 左流云沉吟道,不过冥海游鱼这个种族,具有冥界的亲和,随时可以打开冥河通道离开此处。 冥河水对生灵而言是剧毒,因此盗天狼无法跟着冥海游鱼一起走。 两人继续深入,穿过丛林,停在一条河流之前。 “淡水河,有冥界的气息,非常浓郁,看起来像是冥海游鱼的栖息地。” 小寒在一旁奇怪地问:“冥海游鱼不是能招来冥河?主人为什么这么判断?” “冥界的气息,就像是烟尘,一开始浓烈,让人闻起来想要咳嗽,可时间长了,积淀下去,又与正常有所不同。” 左流云是此道的大行家,因此对自己的判断颇有自信。 “你看那边!” 小寒猛地偏头,看向自己左侧。 在树林中并不明显的一条痕迹,在河岸边上却十分突兀。 那是一条狭窄细长的移动痕迹,像是一条鞭子。 “那是一条蛇?” 左流云眯起眼睛,碧空蛇的地盘可不在这里,这座丛林之中,应该都是盗天狼和它们的附属种族。 “蛇……” 小寒凑过去,回到了蜘蛛的形态,嗅闻有一番,回到左流云身边,一下子跃上了他的头顶。 “你?” “我感觉到了危险,主人,这痕迹的主人恐怕和你的修为相似。” “甚至比你修为还要高。” 小寒这么一说,左流云瞬间有了判断。 十二兽神中的“蛇神”! 按照方向和时间来说,这时候蛇神应该正好差不多来到隐皇岛附近! 左流云觉得呼吸急促起来。 十二兽神全都是法相后期修为,实力强横,又有着三长老的智慧,自己可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而且它们目的不明,却全都朝着外海的边缘前进,左流云也有心思拦下一只,看个究竟。 但在他的预想中,应该是做好了计划之后,再尝试拦阻其中一只弱小的存在,甚至要借用到剑神山的帮助。 现在的遭遇战,不是左流云想要的。 “事已至此,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其外了。” 左流云摸了摸头顶,小寒的身体依旧冰凉,“我们必须要上了。” 说完,他一步跨过河流,走入丘陵之中。 神识里,应该正视丘陵深处,地势复杂的地方,还有盗天狼留存的痕迹。 …… “老祖,我们和它拼了!” 丘陵最深处,是一座深达百米的山洞。 上百只盗天狼挤在此处。 左流云曾经见过的那两只盗天狼老祖,全都伤痕累累,它们两个拼了命,才在强敌的手中,护持着族人进入了山洞里。 可现在,路又在何方呢? “我们出去,和它拼了!” 其中一只提议道,它眼中已经露出了决然之色。 “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的族群履遭打击,若是我们俩也折在这里……” 另外一位老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百位族人,语气复杂地回答。 “那难道我们就要把隐皇岛拱手让人吗?” “冥海游鱼呢?游翼跑到哪去了?它不是说去搬救兵了?” “等下,有人来了。” “人?” “没错,外面有人,只有一个。” 两只盗天狼老祖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类修士到来。 “什么修为?” 一只凝丹盗天狼战战兢兢地问。 它们半只脚已经踩在传送阵里,只等老祖一声令下,就可以离开隐皇岛了。 听到它的问题,盗天狼老祖想也不想就回答:“法相,这个时候只有法相修士有信心直入隐皇岛。” “是我们熟悉的那位——左流云!” 另外一只忽然惊呼。 左流云已经靠得很近,因此它能判断出来。 第107章 三人鏖战 “要等……吗?” 两只盗天狼都认识左流云,还曾经和他配合无间,可他也不过是法相二重,三者合力,真的会是外面那条蛇的对手吗? 更别说它们两个还都身上带伤! 沉默,良久。 “干!” 盗天狼老祖一声嘶嚎,那在狼族里是准备进攻的意思,其余盗天狼心有所感,尽管不少都带着伤病,仍然张开嘴巴,发出呜咽之声,应和老祖。 外界的左流云,听见了地下隐约传来的声音,小寒在他头顶轻轻说:“主人,它们在请战呢。” “你能听懂?” “这是妖族的语言,刻印在我的血脉里呢。” “主人要战吗?” 左流云沉吟片刻,将冰魂剑握在手中。 血杀依然在提升的过程中,因此最近他只能使用冰魂。 “战,有盗天狼法相的配合,我们未必不是蛇神的敌手!” 听到狼族呜咽,左流云也被它们的战斗意志感染,心中升起阵阵豪情。 轰! 前方的山体,猛然坍塌,一条足足有五六十米长的大蛇,盘旋在山巅,阴冷的竖瞳看向左流云。 “嘶!!” 蛇神依旧是法相后期的修为,左流云从它的目光中,判断出他如今是萧填海的灵魂在做主。 “看来你还有灵智啊,三长老。” “嘶……” “你……就是当初那个害了我的人。” 蛇神低哑地说道,语气之中全是恨意。 “是我啊。”左流云摊开手,好整以暇,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生死战斗并不关心。 “你在外海之中搞风搞雨,你们兽王道更是人人喊打,能破坏你的计划,我感到荣幸。” “哼。” 蛇神冷哼一声,竖瞳逐渐泛起血色。 眼看,它就要冲向左流云。 就在此时,两道宽厚的身影从蛇神背后升起,与左流云遥遥相望,形成三才之势。 “你们三个,想要一起来吗?” 蛇神环顾四周,像是赞赏一样点了点头: “你们外海,不论人类还是妖修,都喜欢这样以多欺少。” “对付兽王道,我们这叫赶尽杀绝。” 冰魂剑一闪,四周温度骤降。 “冰冻灵魂!” 左流云已经很少使用这一门神通,此刻却当做起手式,提剑直冲蛇神左侧。 “嗷呜!” 两只盗天狼同时发出呼啸,本来是艳阳高照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日月,再一次同时挂在天空上。 “来得好!” 蛇神在空中打了个旋,尾巴抵在山峰之顶,身体陡然变得通红。 “熔岩!” 它冷喝一声,身下丘陵转瞬融化! 灼热的岩浆,朝着四周涌去。 “天将雨!” 左流云提起黑伞,撑开在自己头顶。 几乎是不约而同,四名战斗中的法相全都要改变天象! 日、月、火、雨,竟然在小小的丘陵地带齐聚! 下面的百来只盗天狼,无不瑟瑟发抖,感受到天地变色的威能。 “死死死!” 蛇神忽然挺得笔直,从蛇身两侧凭空伸出两只手臂,其中一只手臂上,持着一根羽毛,另外一只则拿着一把拂尘。 “天雷!” 轰隆! 一道粗壮的雷霆劈落,左流云立马意识到,这是天雷地火大阵的翻版。 “十二兽神……估计全都有类似的能力。” 他心中记下这条消息,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蛇神的身侧。 七寸! 他不知道这么长的蛇,打蛇打七寸有没有作用。 但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嘶啦! 蛇神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抗下了左流云一剑。 深绿色的血液从大蛇的身体中流淌而出,很快又被冰魂剑冻结。 “给我死吧!” 左流云顿时觉得不妙,想要后退,那惨绿的血液竟然在半空中化作千百只游动的小蛇,朝着左流云缠绕而来! 这是什么大神通? 左流云心神剧震,将黑伞撑开,挡在身前,同时策动自己离开。 小蛇与雨水甫一接触,就在半空中像是被蒸腾一样,冒出浓厚腥臭的烟雾。 嘶啦! 左流云身影消失,千百只小蛇失去了目标,哀鸣不停,逐渐被雨幕吞没。 这一幕,令蛇神都有些震惊。 “手段不少,那试试这一招呢?” 说完,它将几十米长的身体盘踞成团,只有蛇头露在外面。 它好像完全无视了盗天狼老祖,只把左流云当成目标。 这是麻烦,也是机会。 左流云立刻决定,明月卷轴从身后飞起,借着雨幕的掩护,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盗天狼老祖边上。 两只盗天狼就像是沐浴在春风中,在蛇神观察不到的地方,伤口开始渐渐愈合。 第108章 近身肉搏 “不好!” 两只盗天狼享受明月的治疗,还不忘观察左流云方向的情况。 “快避开,去岩浆里!” 蛇神的身体完全缩了起来,看似紧张,实则是在准备下一次必杀的攻击。 盗天狼老祖,就是在这件事上吃亏,结果被蛇神给击伤,不得不率领族人逃窜。 左流云听到了两狼的提醒,却不打算这么做。 他决定以攻对攻。 “大神通——灰炬神瞳!” 左流云说完,夜之王法相从他身侧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左流云,张开第三只眼。 两道光束射向蛇神。 力量,毁天灭地,即使是蛇神,都不敢硬接。 左流云打断了它积蓄力量的进程。 蛇神不得不散开身体,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避开了两束光线。 轰! 轰! 两道灰炬神瞳的光芒照耀在丘陵上,无比集中的毁灭性力量,直接将山体开了两个洞。 这一幕,令两只盗天狼心惊。 可也让左流云微感疲惫。 提升到了大神通级别的灰炬神瞳,对于法力消耗更加恐怖,他轻易不敢使用。 若不是得到提醒,蛇神这一招能重伤两名法相,他也不会用出消耗如此恐怖的招数。 现在看来,他们得速战速决了。 左流云呼喝一声,两只盗天狼已经心领神会,三面夹攻,三者从三个方向冲向蛇神。 “分海拳!” 左流云摆出架势,看得蛇神都有些愣神。 它还在为志在必得攻击没有奏效而愤怒,骤然遭到夹攻,发出一声怒吼,厚重的蛇尾扫荡,将一人两狼全部迫开。 这一次,它换了个目标,找上了其中一只盗天狼。 “换月!” 盗天狼老祖口吐人言,天空中月光闪耀,如水一般坠落在它身上,让它的皮毛快速复原,最后乌黑发亮。 接着,盗天狼张口,口中居然影影绰绰有一轮弯月! 嘶啦! 天上月色微暗,口中弯月如刀,激射而出,在空中画了个诡异的弧线,切向蛇神的心口! 嘶啦! 蛇神身躯庞大,躲闪不及,直接被划开,又是无数小蛇飞出。 左流云神识始终停留在蛇身上,见到这些小蛇,他惊讶之余,也发现了问题。 蛇神的气势比刚刚弱了一点。 尽管能将伤势转化成神通,但蛇神依旧在不断消耗自身。 “继续!” 左流云大喊一声,提起冰魂,猛地前刺。 最后一只盗天狼老祖,也张开大口,露出森然白牙,猛地向前,一口咬在了蛇神的身上。 不知凡几的小蛇从伤口里涌出,有些落在三人身上,有些被雨幕腐蚀干净,有些则在空中直接爆炸。 然而三者始终没有松口松手,顶着如雨的攻击,不肯放开。 空中,四名法相,像是普通人一样扭打在一起。 这时候,就显现出分海拳的威力了。 虽然对付得是一只妖兽,但依旧是血肉之躯,左流云的拳头每一次砸中对方,都让蛇神发出一声痛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盗天狼老祖伤痕累累,尽管有着神通和明月卷轴的帮助,依旧不能久战。 “哈哈!”蛇神张狂大笑,一个扫尾击中了左流云的后背,让他吐出一口鲜血。 砰! 左流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这蛇神长尾随意一扫,已经有了凝丹修士主力神通的威力。 这一下,左流云可不好受。 但蛇神同样感觉不舒服,左流云毫无风度,像是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它身上,怎么也不肯离开、 “小寒!” 左流云一声令下,小蜘蛛站在他头顶,吐出一根根不要钱的蛛丝。 蛛丝缠绕在蛇神身上,在它暗沉的身体上多了一点白色。 左流云挂在了蛇身上,双手成抓,忽然猛地抓住自己心口。 夜之王法相再度出现在身后,与左流云的动作一模一样。 “大神通——殊途同归!” 左流云厉声喊道,两只盗天狼只感觉到一股神秘玄奥的力量,将左流云和蛇神连接在了一起。 “不!” 蛇神扭动,并非是为了将左流云甩下,而是为了断绝二者之间的联系。 “哈哈,和我一起死吧!” 左流云发出了宛如疯癫的大笑,他等了半天,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机会,一定要让蛇神付出代价才行。 然而…… 轰! 蛇神知道事不可为,在左流云单手抓向心脏的一刻,居然直接断尾求生! 一条巨大,长达十几米的尾巴,直直从蛇神身上脱落,落在丘陵之下,掀起阵阵烟尘。 第109章 困兽之斗 “大神通——殊途同归!”左流云再次喊出,手臂狠狠插入自己心脏。 一阵翻搅过后,他吐出一口鲜血。 紧要关头,他还是将自己换到了分身上,避免了后续的伤害。 一人一蛇分开,左流云有些遗憾。 虽然让蛇神断尾求生,受了不轻的伤,但仍然没有达到左流云的目标。 他可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现在这个结果,最多削去了蛇神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他很难接受。 蛇神同样很不爽,原本以为这一人两狼只是三个小虾米,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察,竟差点被小虫子咬下一大块肉来。 “哼!” 它吐出一口气来,如今连那气息都是血色和绿色烟雾混同的毒气,修为低一些的妖兽,几乎是闻到就会一命呜呼。 连左流云自己,都要小心避开。 “再来!” 左流云退后许多,两狼也从蛇神身上下来,双方遥遥相对。 忽地,蛇神露出阴鸷的笑容: “哈哈,你们这群外海蛮子,当真自不量力,还真以为自己能阻拦住我!” 听到这话,左流云第一时间意识到—— “不好,它要跑!” 蛇神状态不佳,又带着一身伤,它恐怕三人合围之下自己丧了命,于是就要退走! 左流云怎么可能让它离开? 两只盗天狼也是怒吼一声,告诉左流云它们不会放弃。 “你杀死了那么多狼族人,难道就想这样轻轻揭过吗?”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蛇神冷笑,身躯骤然缩小,从原本几十米长的身体,一路缩小到仅剩下一米不到。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左流云看得都快要呆了。 这是什么手段?变大变小是蛇神的天赋,还是某种神通? “快追!” 直到盗天狼愤怒提醒,他才算回过神来,合身扑向云层下的那条小蛇。 咻! 小蛇游走在丘陵之间,似乎有意戏耍他们,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追击。 正在无可奈何之时,天空中忽然炸开一声响雷。 天象,又被改变! 区别在于,蛇神满脸惊骇,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左流云和盗天狼则是一脸惊喜。 “游翼,你这个老东西总算来了!” 天空上,空间破裂,冥界气息直冲云端,一条游鱼在连绵的空间裂缝中若隐若现,每一次现身都带起阵阵阴风。 “狗东西,毁掉了隐皇岛,还想跑?” 游翼背后,还跟着四五条大小不一的冥海游鱼,毫无神光的眼眸锁定了蛇神。 “你们!” 蛇神咬牙切齿,却也知道自己没法逃走了。 眼前的人类,和冥海游鱼,都是追踪的大行家,自己再怎么费心思,也没法同时摆脱他们两个。 既然如此……蛇神咬紧牙关,身躯再度膨胀变长。 显而易见,蛇神想要像刚才一样席卷四名围攻者。 这一回,没人会如他所愿。 两只盗天狼最先做出反应,它们合在一起,身躯竟然在法力的帮助下合二为一,最后只剩下一只拥有两个头颅的双头狼。 而此刻,双头狼的气势也攀升了数倍,几乎已经是法相巅峰的程度,与蛇神不相上下。 而左流云,也让夜之王法相与自己遥相呼应,两者各自搓出一条火龙。 “天坠火龙!” 他和分身同时喊道,一红一黑,两条巨龙从空中垂落,看上去比那蛇神大上许多。 “不!”蛇神怒吼,表情居然戴上些惊恐。 轰! 双头狼带来的月光,左流云发出的两条火龙,结结实实地与蛇神碰撞。 轰! 隐皇岛的丘陵地上,发生了接连不断的爆炸,而爆炸的中心,那蛇神已经伤痕累累,让人看上去甚至有一点……可怜。 原本五六十米的长度,现在只剩下了二十来米,一半的身体都被各种法术炸得消失不见。 鳞片上到处都是墨绿色的血迹,一条条拇指粗细的小蛇正在上面辛勤“耕耘”,想要将伤口愈合。 “你们,都得死!” 蛇神阴冷尖细的声音好似直抵灵魂,左流云心中警兆顿生。 困兽之斗,不可力敌,他稍稍退后,暂避锋芒。 双头狼也是如此,发出一击之后,它有些疲惫,两只头颅都伸出舌头大口喘息。 “游翼,靠你了!” 双头狼两头同时开口,声音叠加,居然产生了类似神通的效果。 “放心吧!” 游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冥海倒灌!” 天空中颜色再变,那些或大或小的空间裂缝里,一道道如瀑布一般的灰暗海水冲击下来。 第110章 四散奔逃 说是冥海,可左流云观那坠落下来的瀑布,气息驳杂不纯,估计只是冥河的某一条支流罢了。 这副景象,让他对劝服冥海游鱼更有信心。 他思考的时候,不好受的是蛇神。 此时此刻,蛇神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本以为能速战速决解决掉盗天狼和左流云,没想到被人阴了一手,现在又被游翼围困。 它自知就算冲破了这片空间裂缝,后面还有两道关卡要闯。 因此,蛇神竖瞳一紧,忽地吐出一口毒雾,将自身完全笼罩其中。 “它要跑!” 游翼眼睛一亮,漫天的冥河水里,生出一个个小小气泡。 “炸!” 砰!砰!砰! 气泡膨胀,最后又在空中爆炸,将整片天空染成灰褐色。 而蛇神制造的烟雾中,猛然冲出了千百条,不,近万条墨绿色的小蛇。 小蛇有大有小,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的眼神都阴冷无比,看什么都像是在看死物。 小蛇有些撞上气泡,直接哀鸣一声,灰飞烟灭,可还有更多,冲出了游翼的封锁。 任谁都知道,化整为零,只要让蛇神跑出去一条,给它足够的时间,就能重生。 所谓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眼见有数千条小蛇都脱离了游翼的掌控,它不由得大急:“拦住它们!” 若是不能将它们拦阻在此处,未来肯定后患无穷! 小蛇闯出空间裂缝,砰地一下,朝着各处四散开来。 “不!” 盗天狼厉声喊道,可却无力阻止。 就在此刻,小蛇们看见了一左一右,两个端坐在云层上的左流云。 “虚堂悬镜!” 这个自从到手之后,从未在战斗中使用过的神通,终于在今日露出了真容。 这是左流云在广陵遗迹中得到的神通,此时使用,再是合适不过了。 两面巨大的镜子,在本体和夜之王法相头顶悬空而立,月光经由两面镜,在空中反射来回,几乎填满了整片云层。 小蛇们无处遁形,被月华照破,只能哀鸣着四散消失。 饶是如此,还是有百来只小蛇逃开。 收回头顶悬镜,左流云轻叹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一只小蛇边上,伸手一抓。 不满一握的小蛇就这么被他抓在手中。 “兽神大阵化身十二,你这条蛇居然能化身千万,看来当时没弄死你,是我们的错误啊。” “呜呜呜——” 小蛇在左流云手中,连完整的词句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可奈何地呜咽,想要激起左流云的同情心。 但那又怎么可能?左流云一伸手就捏死了这只小蛇,随后直接碾压到它的灵魂之中。 很快,他失望退出,那小蛇身体里的,只是不完整的灵魂。 里面什么信息都没有,只有三个字“逃出去!” 放开小蛇,左流云的目光眯了起来,重新看向那蛇神造成的烟雾。 一旁的盗天狼有样学样,很快也抓住一条小蛇,如法炮制。 “它们……没有思维?” 两者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没错,也不知这蛇神是怎么弄得,居然能把自己的残魂完全隐藏起来。” 双头狼迟疑地推测:“有没有可能是分割得太多了,导致残魂没有办法保存,现在实际上蛇神已经死了?” “不可能,那样的灵魂不会是现在的模样。”左流云笃定地说道,“那样子,它们每一只里的信息应该是复杂而散乱的,就像是被随意切开的糕点。” 左流云说话的时候,双目始终紧盯着那团雾气。 “我总觉得,还有东西在那团浓雾里。” “游翼!”双头狼大声喊道,半空中的冥海游鱼没有好气地回答: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游翼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也不犹豫,合身钻入雾气之中。 不一会,啧啧声从雾气里传来。 “古怪,当真古怪!” 游翼见多识广,可仍然觉得这团雾气前所未见。 “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之物!” 这一声声惊讶,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左流云小心绕开空间裂缝,也跟着走入雾气当中。 一进去,他就被那浓如油脂的黏滑感觉给弄得恶心半天,连头顶的小寒都忍不住撑开了冰盾。 “主人,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小寒在识海中大喊,左流云屏住呼吸,向前看去。 这团雾气也就五米见方,按照大小来说不算什么,可其中到处都充斥了混乱不详的气息。 倒是有点像……虚空? 左流云想到了这个有点不合时宜的比方,心中却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第111章 惊人计划 “外面的小蛇都清理干净了。” 双头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接着,左流云听到了类似血肉撕裂的动静。 想来是双头狼又恢复了正常状态,一分为二。 他继续查看雾气。 游翼飘荡到他边上,表情疑惑不已。 “当真古怪,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事。” “化身千万也就罢了,老夫也能做到这一点,可现在……它的灵魂藏在哪了?” 游翼冥思苦想,左流云的神识却已经在这团浓雾中转了一圈。 浓雾中空空荡荡,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掩护那万千化身而出现的无用之物。 左流云却不这么认为。 “游前辈,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碧绿的小蛇究竟是什么。” “在战斗的过程中,那些小蛇就能从它的伤口中走出来,修复伤势,攻击我们。” “这是它的神通,而不是它的本体。” 左流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下一刻—— 他单手握拳,将刚刚放出去的灵魂之力一下子全部收回,形成一团,将这不大的雾气包裹其中。 “游前辈,委屈你片刻。” 游翼目光闪烁,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它有点看明白左流云的想法了,猜到他想做什么之后,再配合起来就简单了许多。 灵魂之力不断收紧、凝结,那团雾气也跟着缩小。 其中,逐渐浮现出了一条寸许来长的小蛇影子。 “狗东西,原来你在这里。”游翼咬牙切齿地说道,身体绕着小蛇不断游动,显然随时准备出手。 这就是左流云的推断。 既然那些小蛇中没有它的灵魂,蛇神又有化身千万的能力。 那它将灵魂隐藏在浓雾之中,也绝对不会让人奇怪! 在排除了小蛇隐藏灵魂的可能之后,左流云便猜测,蛇神真正的本体,就藏在这团浓厚的绿色雾气里。 被左流云逼出了身形,小小的蛇神发出尖锐的质问: “你们就非要将我赶尽杀绝吗?到时候兽王道饶不了你们!” “兽王道?” 左流云发出不屑地嗤笑:“丧家之犬罢了,你们在东海被人当猪杀,现在想跑来外海作威作福,还早了点!” 雾中,游翼已经掐住了小蛇的七寸,冷声道:“你毁掉了隐皇岛,让盗天狼一族几乎被屠灭,就算我放过你,外面那两头老狼也不会。” “哼!”小蛇自知生存无望,却依旧是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别废话了,搜魂吧。” 话音未落,冥海游鱼的灵魂力量已经把蛇神冲垮。 游翼同样是灵魂一道的大行家,搜魂这种事,他无比在行。 在小蛇死后,浓重的雾气再没人维持,开始逐渐散去,盗天狼惊异地看见,游翼的表情变幻莫测。 冥海游鱼居然难得地显出人身,那是一个神情阴郁的老者,眉头紧锁,好像家中不宁,总有什么麻烦事缠绕着他。 老者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出人意料,搜魂足足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期间,盗天狼和冥海游鱼的族人已经尽数到来,围拢在自家老祖边上,为其护法。 而明月也开始为两只盗天狼疗伤。 虽然好奇左流云的来意,但盗天狼老祖却并没有多问。 他们都在等待游翼的情报。 终于,尘埃落定,小蛇已经变成了干瘪的死尸,就一团破烂的布偶,扔在地上无人在意。 游翼长长地吐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看见了另外三位法相那好奇的目光。 “我们有麻烦了。”他说。 这是外海第一只被干掉的兽神,因此在场所有生灵都很关心它的脑海里到底有什么。 游翼又道:“如果各位对我待会要说的话有疑问,可以随时检查我的灵魂。” 这样来者不拒的说法,令所有人心底一凉。 左流云亦是凛然,郑重了许多。 顿了顿,游翼继续道:“这只蛇神,居然拥有完整的灵魂!” “此外,它的目的是外海的边界的一座无名岛屿,它要去那座岛上架起阵法,与其他的伙伴遥相呼应,撬动整座外海!” 左流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游翼接下来的话,他很想知道十二兽神大阵要怎么撬动外海。 凭这么十二个法相,怎么能让外海所有修士有“大麻烦”? “它们……想要把外海分割成十二份。” “什么?” “什么玩意?” 三名法相老祖依次发出惊呼。 游翼苦笑:“这就是它们的想法,以兽神岛作为基点,以十二座无名岛屿作为阵法的分支,如同时钟一样,将外海切割开来。” 第112章 险恶用心 “我查看了一番,这只蛇神的记忆并不完整,但目的的确如此,十二兽神大阵,真正的作用就是切割世界。” “切割世界之后呢?外海被切开,也不过是十二个新的‘小外海’罢了,我们的一切还是没有变化,对不对?” 盗天狼老祖忍不住问道。 “不。”这话不用游翼回答,左流云就能替他解惑。 毕竟在落星身边耳濡目染,又去过东海各处虚空,左流云对空间和世界的理解绝对超出大多数人。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他娓娓道来,“但是就如同生灵的命运一样,一个世界也有自己的命运。” “这个命运,其实更应该叫做气运。” “气运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由这方世界里所有的修士共同集合而成。” “一旦修士离开了这方世界,或者根基松动,那么总会微不可察地影响这个世界。” “譬如东海,一名合道境修士离开东海,最直观的表现是导致一个宗门的衰弱。” “但这就相当于从东海的气运里分走了一大块,有去无回的话,最终造成的是东海整体高端战力的缺失,并最终导致了东海逐渐衰落。” 左流云说这话的时候,想的是道极宗的太上长老,穆天权。 盗天狼脸上露出人性化的表情,咳嗽两声:“我好像有点听明白了,你继续说。” “好。” “气运说来玄之又玄,实际上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修为,这方世界的修士修为越高,气运也就随之旺盛,世界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但如果一方世界分割成十二份,原本就已经积贫积弱的外海,就会变成十二个互不干扰的小世界,就如同——如今的东海和外海一样。” “虽然仍能通过传送阵彼此相连,但却较之以往大费周章,长久之下,双方定然会断绝联系。” “等待这十二个世界的未来,都是被吞并,甚至被分割成更小的部分。” “我再打个比方吧。” “现如今的外海,盗天狼一族如果有缺少的资源,可以去找其他族群换,可以去找人族抢,总之都有办法得到。” “可若是世界分开,音信不通,那盗天狼能获得的资源丰富度就会少很多,守着那一点未必有用的资源,等待狼族的一定是衰落和灭亡。” 这个比喻盗天狼老祖听懂了,只是脸色不那么好看。 游翼点点头:“左真人说的一点不错,冥海之中有些记载正是如此。” “教学相长,无论是修行之道,还是资源交换,都要流通起来才有未来。” “不然大家都变成一潭死水,最后就是一起等死。” “那……十二兽神分割出世界的意义又是什么?难道单纯是想要外海死吗?” “这个——”游翼卖了个关子:“我的记忆中残缺不全,我把这段信息放出来你们分析一下吧。” “好。” 左流云默然点头,蛇神就是萧填海的一个化身,其中思维应该与他类似。 “兽王道并非没有配合,萧填海来外海的动作得到了兽王道大长老、二长老的支持。” “在外海被分割之后,万兽王宗会慢慢接手其中的几个小世界,将其和自己的兽神岛,也就是所谓的兽神遗迹,或者你们更喜欢叫‘血途秘境’也罢,连接在一起。” “这样,兽神岛相当于凭空多了一个积贫积弱的小世界。” “万兽王宗这个宏大的计划,可能要持续五千年以上。” “他们会用一代一代的时间,最终将被分割开的外海十二个小世界,重新弥合起来。” “最终,万兽王宗将会一统全新的外海,同时将外海中所有的势力清除掉。” “到时候,就算是东海、乃至中原的宗门,都无法与他们争锋!” 这话说出来,就连左流云,都感觉到从心底的寒意,直冲头顶。 “太……恐怖了,太……宏大了。” 兽王道这究竟是怎样的计划?他们竟然敢以五千年为基底。 “这未免也太小看我们外海的修士了!” 左流云握紧拳头,冷然道,“既然如此,整个外海就该动起来了!” 原本,他只是想争取几个族群作为支持,但现在不同了,在得知了蛇神的计划之后,左流云立刻明白,外海必须动起来了。 只有整个外海联合在一起,共同对付兽王道,才能赶在十二兽神大阵发动之前,将它们全部拦截。 第113章 未来之想 兽王道的计划无比宏大,左流云甚至为之倾倒。 但他仍然要用尽一切力量来阻止兽王道。 外海是他的家,他不能容忍有人想要占领、毁掉自己的家园。 “冥海游鱼一族,绝对不允许外海被人分割!” 游翼的表情阴沉,但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盗天狼老祖看了一圈自己的族人,留守在隐皇岛上的狼族只剩下百只不到,但它们两个依旧做出决定。 “盗天狼族,将会倾全族之力,帮助外海同道抵御外敌。” 左流云不由得为之动容。 如果说之前兽神岛上的合作是被迫为之,那现在,形势就完全不同。 妖族真的愿意为外海,与人类彻底联合在一起。 这一刻,他知道,五十年前的战争,再也影响不到人族和妖族了。 当即,左流云对游翼拱手:“游前辈,冥海游鱼一族必须全力以赴了,按照隐皇岛的位置来看,我们的时间比想象中更加紧迫。” 游翼思索片刻,沉重点头;“我省得的,从今日起,冥海游鱼一族,就是外海中的信使,我们会把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带到妖族和人类同道耳中。” “有法相的地方,就会有我们的身影!” “好!”左流云拍手称赞,“游前辈,不如我们一起?” “你……”游翼迟疑,左流云随即展现出法相。 刚刚已经看过夜之王法相,却只是惊鸿一瞥,现在游翼看见那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左流云”,不由得双目圆睁,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这……你的法相是……” “没错,我即是夜之王。” 左流云淡漠点头,睥睨天下的气势遍布周身,让游翼忍不住侧目。 “我……老夫明白了,左真人,请和我一起吧。” 游翼知道,有左流云和他一起,事半功倍,至少取信于人的速度会快上很多。 “那我们……” 盗天狼老祖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二位,也有别的安排。”左流云眉头微皱,从怀中拿出好几幅地图,摊开平放在大家面前。 “各位请看。” 他展开地图,用笔在兽神岛上画了个圆圈。 “以兽神岛为核心,十二兽神沿着十二条线路走去,对应的大概是十二格方向,互不干扰。” “尽管它们的神智失灵时不灵,但大体方向依旧不变。” “所以根据蛇神的存在,我们能推断出它们的行进方向。” 左流云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很快锁定了兽神会经过的岛屿。 “你们看,盗天狼族只是运气比较差,隐皇岛刚好挡在了蛇神的路上,所以它才会想要铲除你们。” “另一个运气差的——就是碧空蛇所在的岛屿了。” 左流云沿着线,正好指向了碧空蛇所在的“双龙岛”。 “明白了。” 盗天狼两位老祖对视一眼,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我们这就驰援双龙岛,等我们的消息吧。” 他们商议停当,正准备要各自出发的时候,盗天狼老祖忽然问:“左真人,你这大老远来一趟隐皇岛,可别说是专门为了蛇神而来。”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呢。” 左流云闻言苦笑:“其实我的目的,和咱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相差无几,我想要联合你们几家妖族,再加上东海剑神山,一起对付兽王道的人。” “剑神山?我……好像在典籍中看过这个名字,是东海的大门派?” “嗯,和蓝影宫相差无几……犹有过之。” 左流云说道,毕竟剑神山可是有返虚修士在的,怎么样也比蓝影宫要强上一些。 “比蓝影宫还要强……”两只盗天狼对视,都有些紧张:“那他们不会成为下一个蓝影宫吗?” “以我预计,应当不会,剑神山的发展重心不在外海。” 左流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自己在的时候,剑神山不会成为东海的掣肘。 至于更久远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也好,两强相争必有一伤,无论如何剑神山的介入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情。” “没错。”游翼也在旁边帮腔,“咱们共同的敌人可是兽王道!剑神山的事情大可以未来再看,外海人妖有了联合的基础,未必就怕那两个东海大门派。” 游翼比左流云想象中更为洒脱,说完这话,他就招呼左流云,开辟出空间通道,进入冥河之中。 这还是左流云第一次在冥河里航行。 盗天狼老祖等待他们离开,彼此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第114章 联袂到来 “这就是冥河吗?”左流云坐在一艘虚假的小船上,感叹不已。 “不,这里是冥海。”游翼不爽地纠正道。 左流云点点头:“嗯,冥海。” 他无意纠正对方的想法。 前方摇橹的,是一名修为不高的冥海游鱼,目测只有凝丹初期,和左流云的弟子们差不多。 “这位是……” 左流云一问,游翼就眼前一亮,像是介绍珍宝一样,指向摇橹的后辈:“他叫游赫,乃是我们冥海游鱼一族最大的天才。” 游赫是个看上去不大的年轻人,温和地朝左流云点点头。 “晚辈游赫见过左老祖。” …… 抛开新鲜感之后,冥河对于左流云来说,就变得有些无趣了。 与真正的冥海相比,冥河的灵魂气息偏弱,也更加混乱。 就好像一锅肉汤里混入了许多青菜一样,汤还是那锅汤,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味道就差了许多。 “冥河……海之上,生灵果然不多。” 左流云放出的夜之王法相,百无聊赖地靠在船头,看游赫手中的桨左右摆动。 “阁下是夜之王法相,想必对冥海有所了解,冥海的存在就是如此。” “海中等级森严,如我等游鱼一族,只能在海面和浅海遨游,却无法走入深海之底,看看那至深之底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明白了……”左流云摸了摸鼻子,甚至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说是我的法相把很多冥海生灵给吓跑了。” 游翼笑着点头,左流云又问: “你们在这冥海之上,没想过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吗?” 游翼的笑容僵住了,很久之后才道:“难啊,冥海可比外海恐怖多了,到处都是比我们强大的生灵,再加上几处天堑无法突破,我们游鱼一族只能固守于此处,无法向前再进一步。” “天堑?”左流云更关注这个。 “可以让我见识一下吗?” 游翼苦笑:“左真人若是有兴趣,那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说着,他指挥游赫转变方向,微微偏东。 “我们现在去的,是疾厄宫的方向,贵派宗主应该就在疾厄宫。” “我们游鱼一族,别的不说,赶路那是一等一的快。” 游赫听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让左流云哭笑不得。 “不必这么急的,我们毕竟是以月为单位。” “那怎么行?左真人第一次和我们游鱼一族合作,一定要拿出诚意才行!” 说完,游翼呼喝一声:“再快一点!” “是!” 小船速度再次提升,左流云差点一个趔趄被扔进冥河里。 三人一刻不停地赶路,足足走了七日有余,看了七天单调无比的景色,游赫才总算敲了一下船头。 “两位老祖,我们到了。” 在冥河中只用七日,就能走完左流云两个月的距离,还犹有过之! 左流云心道,怪不得当年冥海游鱼能突破天水宗防线,奇袭千林岛。 “游老祖,我记得当年你们族中有一位游心老祖,不知道现在去哪里了?” 左流云好奇地问。 刚才隐皇岛之围,可没见过游心出现。 听到这话,游翼脸色微变,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的恩怨。 他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游心老祖吗?他啊,他如今正在冥海里面闭关,估计没有个百来年是出不来的。” “我们游鱼一族寿命漫长,加上随时能进入冥海,因此只要保证族中有一位法相老祖坐镇即可,这一百年,就是由我来带领游鱼一族。” 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 “那左真人先请?” 游翼伸出手,让左流云站在前面。 …… 疾厄宫中,常木森正和成风密谈,两人有说有笑,似乎叙旧多于情报交换。 忽地,成风皱起眉头,看向大殿之外。 “怎么回事?宫里的弟子怎么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平时的规矩都到哪去了?” 常木森则在一边劝道:“老成,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呢,赶紧让弟子进来说话。” 这时候,两名疾厄宫弟子已经在殿外站好等待,听见成风招呼,立刻走了进来。 “干什么,一点仪态风度都没有,难道是妖族打过来了吗?” 两弟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人开口:“回宫主,不是妖族打过来,而是岛上来了两位法相老祖。” “法相?”成风微微一凛,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外海的法相不要钱吗? 弟子看了常木森一眼,有些古怪地回答:“是天水宗左老祖。” “还有冥海游鱼一族,游翼老祖。” 第115章 闻风而动 这一下,不论是成风,还是常木森,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回事?小流云什么时候和冥海游鱼混到一起去了?” 成风问道,常木森给不出回答,心中同样疑惑。 左流云不是去了妖族领地吗?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这才两个月多一点,按理说也不够一个来回啊! “让他们进来吧。” 成风提起警惕,轻轻推了一把常木森。 两人多年的默契,让常木森瞬间明白成风的想法,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种警惕,直到左流云和有心进入大殿之后,才被打消。 “常宗主,成宗主,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 “不用介绍了,都是老熟人了。”常木森眯着眼睛,和游翼对视。 两人之间迸发出的火花,让左流云猜测其中定有故事。 “说吧,你们俩联袂而来,有什么事情对我们说?” 成风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好,我们时间也一样紧迫,两位宗主,在隐皇岛——也就是盗天狼族和冥海游鱼一族的地界,我们遇到了蛇神。” “十二兽神当中的蛇神。” “我,游老祖,再加上盗天狼一族,合力斩杀了那只蛇神,并且搜魂夺魄,看到了它心中所想。” 一番话,让两位宗主瞬时紧张起来。 接着,左流云将自己所见所闻全部讲给了二人,配合游心拿出的搜魂结果,显得更加有说服力。 说完,常木森和成风面面相觑,半晌没有说话。 “你们说的……当真?” “千真万确。” 左流云说完这句话,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即刻起,疾厄宫会进入战时状态,自我开始,所有法相全部发动,准备和十二兽神决一死战。” 常木森也同样严肃:“劳烦你们两位继续通传消息,我立刻回天水岛组织队伍投入战斗。” “天水岛即将进入战时状态,外海……该动起来了。” 听完兽王道那个堪称宏伟的计划,左流云认为常木森他们的表现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任何一个外海修士,会对兽王道的行径置之不理。 “他们兽王道想要霸占外海,那……得先问过我们答不答应!” 当即,左流云拱手道:“事不宜迟,我和游老祖即刻出发,定然一刻不停,将消息带到外海七大宗门。” 停顿片刻,游翼补充道:“还有妖族各部,已经由盗天狼一族负责发出通知。” “外海……又要动起来了。” 在场的四位全都感叹,这外海才太平了几年?居然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战争了。 只不过这回从人妖内战,变成了与兽王道之间的法统之战。 感慨过后,左流云和游翼立即出发,就在大殿里打开空间裂缝,回到冥河之上。 “现在,立刻出发,就去……桐……柏陆山!” 游翼本想说桐影宫,毕竟景萱的所在距离他们最近,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最后通知桐影宫。 他无形之中,和左流云想到一起去了。 桐影宫真的值得相信吗?左流云不信,游翼也是如此。 见到对方和自己想法类似,左流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任由游赫向前摇船。 …… 柏陆山宗主毫无疑问地答应下来,并且立刻开始动员,接下来则是幽暗谷、重云宗,最后一站则是法行宗。 左流云和游翼,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在外海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又回到了天水岛上。 天水宗是距离妖族领地最近的宗门,因此也成为了这一次外海结盟的大本营。 这个安排倒是省去了左流云不少心思,让他可以安心回到天水岛上。 一个月奔波,他只觉得心中的那根弦快要绷断了,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 但更多法相修士们,却已经从奔赴外海各处边界,开始与兽神战斗。 天水岛变成了消息中枢,冥海游鱼成了全外海的信使,每一天都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消息传来。 随着各种战斗消息纷至沓来,还有一则消息几乎只有有心人才能注意到。 “令天水宗左流云纵览全局,暂代岛主职责。” 这封消息的背后,是外海所有妖族、大宗门老祖的共同决定。 左流云的努力和贡献,他们都能看在眼里。 不说运气因素,若是没有他,这一次外海恐怕根本没法联合在一起。 再之后的一个月,终于到了好消息的收获之月。 一个月内,足足五只兽神被斩杀,余下的六只兽神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风声,在外海销声匿迹,偏离了既定路线。 但左流云依然从消息中,看到了一丝隐藏在内的阴霾。 第116章 天价援助 在一连串的胜利中间,有几条消息显得有些刺眼。 前往围杀兽神的队伍,有三支受到了不明敌人的袭扰。 尽管敌人是一触即走,但法相们都能意识到——那些骚扰的敌人里同样存在法相修士。 这消息不同寻常,却让左流云想起了蓝影宫仉熙的一番话。 有另一伙人正在接触十二兽神。 这伙人……左流云不知道他们是否属于天道书院,但确信他们不是外海人。 坐在大殿里,接收了一天的消息之后,左流云主动出门,找到了吴恒。 “吴长老,和海焰阁的谈判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吴恒苦笑:“这件事可能还得请你亲自去一趟,海焰阁那边始终不愿意松口,但我想他们只是在待价而沽。” 常木森不在,和海焰阁接洽的事情就被吴恒揽了过去。 至于沈听和韩家老祖,全都已经结束闭关,跟随常木森去往外海边界围杀兽神。 左流云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劳烦吴长老明日帮我约见海焰阁大阁主。” “大阁主”是一个虚称,天水岛和金风岛上都有海焰阁,理论上两家的管理者都是“阁主”,但同样有先有后。 大阁主,就是外海所有海焰阁的统领者。 此时,这位大阁主已经在会客厅里等待。 想和他谈判,明显吴恒不够格。 只能是左流云来。 左流云用一阵大笑作为开场白,走入会客厅中。 令他惊讶的是,外海海焰阁的大阁主,是一名年轻到有些过分的女子。 法相修为则告诉左流云,这个女子绝对不简单。 女子身形清瘦,一头长发垂落直到腰间,英气勃勃,见到左流云进入,站起来朝他拱手。 “海焰阁,王巍。” “天水宗代宗主,左流云。” 两人拱手为礼,各自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相比于左流云最近在外海中声名鹊起,海焰阁一直低调行事,所有宗门都知道他们实力强大,可没谁真正招惹过对方,海焰阁自己也不会主动展现实力。 左流云将海焰阁视作沉睡的巨人,这个巨人如今只是爱财,可一旦他苏醒,没人知道这个门派到底有多少底蕴。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人打过海焰阁的主意,可那些人的结局,都是莫名其妙,又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当中。 对于这位王巍,左流云认真无比。 “阁下是东海人?” 他在对方的衣领上,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花纹。 “哦?”王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左真人居然能够看出来?” 左流云摆摆手:“并非如此,实在是东海王家的大名已经传扬到了外海,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没错,王姓虽然是大姓,但王巍身上的花纹却非常特殊,那是独属于东海王家的纹饰。 若不是他眼尖,估计会下意识地当成普通花纹。 王巍不再纠结这点,但她深深地打量左流云,心中对他的评判再次提升。 这是个难对付的对手,她想。 “王阁主请坐吧,今日可是有许多要紧的事要和王阁主详谈。” 左流云引着王巍落座,挥手屏退吴恒,王巍也让自己随从退走。 “左真人的想法,其实我猜到了一些,只不过……” “嗯?” 左流云有些好奇,想知道王巍猜到了什么。 “既然王真人猜到了,不妨说说看。” “左真人这么着急想要联络海焰阁,无非是想要打通外海东海之间的通道,并且——”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要绕开蓝影宫,对吗?” “不错。”左流云看着她,也跟着笑了,心中知道今日之事成了十之七八。 王巍肯这么说出来,就证明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于是,左流云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既然王真人已经这么说了,那海焰阁有什么需求?若是我左某人能做主的,肯定满足。” 话说得满,他和王巍都知道,接下来就是要讨价还价了。 大家划出道来,看看彼此的要求就是了。 “好!”王巍拍手,“左真人爽快。” “既然如此,那我有话直说,如今正是外海危难时刻,我们海焰阁分部生长于此,绝不会自绝根基,因此所求不多,只不过是——” “在战争结束后,七大宗门,再加上六大妖族,向海焰阁开放宝库,任我们挑选——十件。” “这不可能。”左流云站了起来,冷然回答。 第117章 形势逆转 “左真人别急。” 王巍似乎对左流云的反应早有预料,因此双手下按,做出稍安勿躁的样子。 左流云重新坐下,用粗重的呼吸表达自己的不满。 同时他意识到,王巍绝对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 她看上去虽然年轻,一言一行却都是老油条的样子。 那一句“如今正是外海危难时刻,我们海焰阁分部生长于此,绝不会自绝根基”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所谓“危难时刻”,就是在点明现如今是外海需要海焰阁帮助,为接下来的漫天要价做铺垫。 之后又说自己是“海焰阁分部”,撇清了更远的联系,深处的含义则是—— 你得同时搞定东海海焰阁和外海海焰阁,我们不一样。 王巍等左流云消化了一会,才终于继续道: “虽然我们的要求高,但高有高的道理,真人想想,是宝物重要,还是自家宗门重要?” “若是宗门没了,别管多少件宝物,全都要便宜兽王道对不对?” 左流云冷哼一声,却没反驳,他心中正在快速思考。 这在王巍的眼中,却是左流云要“认怂”的先兆。 于是她露出微笑:“左真人不妨想想,这桩生意除了我们海焰阁做得,还有谁能做得?” 她的底气正在于此,左流云既然联系了剑神山,就不可能返回头去找蓝影宫帮忙,那样两面不讨好。 王巍相信,左流云冷静下来之后,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到时候她还可以微微让步,还能收获对方的感激。 场面平静了一分钟,左流云终于抬头。 “无论如何,王阁主的要求我们都不能接受,海焰阁既然扎根于外海,就该与我们各大宗门同气连枝,共御外敌才是。” “可现在阁下却想要借着这场存亡之战,大发财源,我想知道,这是海焰阁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决定吗?” 左流云再次站起,庞大的气势压了过去。 王巍不由自主地后缩了一点,随后她发觉自己竟被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修士给气势压制,心中不服,当即也放出神念来与左流云对抗。 一时间,房间里气势纵横,谁也不肯相让。 “王阁主,刚刚可是你说的,海焰阁分部就坐落在外海,现在你不帮忙,到时候难道你要灰溜溜地逃回东海,或者说回到王家受人耻笑吗?” 左流云抓住了王巍话中的一丝漏洞,立刻发起猛烈的攻势。 气势交锋让王巍心惊,一时间来不及考虑左流云的问题,露出了点点破绽。 “胡说!” 她想继续,却被左流云抢白。 左流云神识骤然凝结,狠狠地扑向王巍,就像是在生死搏斗一样。 一瞬间,王巍退缩了,她没法把心中想说的话说出来。 “王真人,既然如此,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海焰阁不帮忙我们尚且可以谅解,可如今这样,海焰阁摆明了想要站在外海的对立面,想要先兽王道一步,成为外海所有宗门的众矢之的,对吗?” 说完这番话,左流云气势一松,王巍立刻反驳: “胡说!” 接着,她再次被左流云气势压住,这才明白,刚才那两个字是左流云故意放她说的。 左流云大义凛然道:“如果王真人当真做此打算,那么出了这扇门,海焰阁就会彻底站在东海七大派,以及东海妖族的对立面。” “到时候,恐怕王真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吧?” 左流云的话无异于威胁,王巍满心愤怒,想要反驳,却又呜呜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看向左流云。 忽地,她感觉到身上压力一松,正要口出恶言,却忽然停了下来。 左流云刚才的恐吓并非虚掩,她不是蠢人,自然能够意识到。 海焰阁分部扎根于外海,并非是一句胡话,他们天然地同气连枝,谁也离不开谁。 就在此时,左流云淡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王真人,我给你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海焰阁和外海各大派的未来。” 王巍不由得气结,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本来带着威势而来,怎么现在形势逆转,被这个年轻的左真人给掌握了局势呢? 她思索的时候,左流云已经走到了门口,站在门口,左流云露出了笑容。 他自认为笑容非常温柔,在王巍看来却如同恶魔一般。 “希望我们两个之间的谈话,不要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交情,更不要影响到两派之间的情谊。” 王巍胸膛起伏,长长的发丝显得有些凌乱,半晌才恍然点头,一言不发。 “七日之内,我会再次宴请王真人,希望真人到时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第118章 游鱼天堑 左流云从房间里走出,吴恒立马迎了上来,表情关切。 “真人,刚才谈判进行得如何了?” 他在外面,一旁就是王巍的随从,两人都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吼声,至于说了什么,他们却听不真切。 显然,两人的谈话没有什么成效,看彼此的样子,交易绝对没有达成。 左流云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修士,微微摇头,“走,我们回去说。” 回到天水宗大殿之内,左流云将刚才的形势对吴恒说明,并说好,下一次谈判在七日之后。 对他和王巍来讲,这一次都是仓促应战,是遭遇战中的遭遇战,谁都没有底气,见招拆招罢了。 下一次,他们都得拿出更多的牌才行。 吴恒听完,有些担忧:“你们闹得这么僵,若是合作无法达成……” “放心吧。”左流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吴恒怎么比自己还不谙世事? 连这点隐情都看不出来,怎么当的长老? “合作一定会达成的,这点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她。” “这一点我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有彼此之间的争吵。” “我,只是天水宗代宗主,在外海修为也排不上号。” “她,只是一个东海来的修士,就算是王家,她王巍也排不上号,借不到什么大势。” “因此,我们两个人的谈判,永远都是在这个框架之下进行。” “外海各派,和海焰阁,势必要合作,合则两利,分则……被各个击破。” 左流云说到这,也苦笑一声:“我本以为王巍会带着诚意而来,没想到她提出的条件那么离谱!完全偏离了我的预料!” 所以他一开始才会被王巍的气势所慑,可后来,左流云想明白根本逻辑之后,就不再害怕,只是觉得好笑。 两人就像是菜市场中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第一次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因而才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谈判。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吴恒走到左流云边上:“左真人只要有要求,吴某人万死不辞。” “不必如此。” 左流云摇头,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吴恒,只好选择避开称呼。 “请游翼,游老祖过来一趟吧。” 吴恒虽然有些好奇,但没多问,点头退出。 不多时,游翼走入殿中,依旧是那副沉寂的模样。 “左真人,找老夫何事啊?” “是有一件事。”左流云拱手:“能否带我去看看冥海里的天堑?” “这……” 游翼迟疑道:“那处天堑倒是不远,冥海构造与现实不同,多有扭曲空间,带你看看倒是无妨……只不过左真人有什么想法,能否告知老夫?” “很简单,我只是想把更多的底牌握在手中罢了。”左流云握紧拳头,志在必得地说。 来的路上,游翼已经听吴恒说了谈判的事,闻言立刻明白左流云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肯定可以,我们现在就能出发。” 末了,他又补充:“只不过那天堑,我们冥海游鱼一族上万年来都不曾越过,族中曾经的真灵老祖都没有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言下之意,左流云更不可能成功。 “无妨,勉力一试而已。” 游翼不再劝说,甚至带了些隐隐的希冀。 他巴不得帮忙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把整个外海的法相全集齐了才好。 若左流云真能替冥海游鱼一族破开天堑,那可就真的是“海阔凭鱼跃”了。 冥河游荡,此刻,游赫正在逆流而上,左流云记得来时的路线,他好像正在“沿路返回”,但细微之处又有些差别。 一日时间,转瞬即至,左流云从入定中恢复,看向前方,游翼就站在船头,亲自摇橹。 左流云再一眼看见游赫,只见他此刻正在船舱里瑟瑟发抖。 船头,传来游翼淡然的声音:“此处天堑气势惊人,只有法相期的冥海游鱼才能承受,难为这孩子了。” 言语之中,颇多溺爱。 游赫朝左流云露出了勉强的微笑。 不多时,船只停下,游翼用船桨戳了一下甲板:“左真人,我们到了。” 不用他说,左流云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荒凉气息,这可与冥海的气质完全不相符合。 但却勾起了左流云另外的回忆—— 荒古战场? 拦住冥海游鱼向前的,是荒古战场碎片? 左流云看到周围,一片灰败的气息弥漫,果真是经历了千万年时光的荒古战场。 “就是此处了。”游翼停在战场边缘,不愿意进去。 第119章 三日之约 “游老祖,这处天堑,除我之外,还有其他的人类修士来看过吗?” 虽说左流云认定,除了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认出荒古战场,可保险起见,他还是有此一问。 游翼回忆片刻,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没有。” “天擎宗秦真人当年对这处天堑倒是有兴趣,可惜一直到天擎宗覆灭,他也没能前来一观。” 言语之间,颇多遗憾,游翼是真的认为,秦汉麟若是来了这里,比左流云解开天堑的可能性更大。 “那以往,可有族人选择进入?” 左流云又问。 “并无。” “此处死气逼人,其中又蕴藏着惊人的恐怖,我们冥海游鱼一族本就凋敝,可承担不起法相老祖的损失。” “那就请游老祖为我护持,我进入一观。” “……左真人不怕危险?” 游翼还想再劝,左流云却抬起手摇头:“游老祖不必为我担忧,只需要保证今日之内不会有人闯入即可。” 他只是去看看荒古战场内部的情况,而心中,左流云已经在思忖,另外的道路了。 君不见,上一次他在冥土之中,为了“超度”徘徊在荒古战场中的亡魂,足足用去十八年时间。 现在这里,可没有下一个十八年给他等了。 时不我待,左流云不会将精力浪费在这里。 荒古战场中气息肃杀,左流云却是迈步而入,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其中的危险。 游翼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左真人兴许是顺利惯了,有些过于鲁莽了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出现游翼边上。 “你怎么出关了?”游翼偏头,疑惑地问。 来者正是游心,那位突袭千林岛,和沈听大战一场之后退走的法相老祖。 “怎么,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不能来了?” “里面的是谁?” “天水宗左真人。” 游心一愣,反问道:“天水宗……什么时候有姓左的真人了?” “他们也没什么出名的凝丹姓左啊……” “不知道了吧?这位可是外海如今的宠儿,左流云,左真人,仅用了不到百年就修行到法相的天才……不对,妖孽。” “妖孽。” 游翼重复了这个称呼,还是觉得“妖孽”这个词更配得上左流云。 “不到百岁?此人难道有什么奇遇不成?”游心喃喃道,随即面庞舒展,越来越惊讶。 “咱么冥海游鱼,什么时候和人类混在一起了?” 游翼则是苦笑:“这回你可就是真孤陋寡闻了,如今的外海,已经彻底变了天。” 当即,他将外海最近发生的事情对游心说明。 说完,两位老祖全都陷入沉默。 半晌,游心才幽幽感叹:“真想不到啊,在我闭关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外海修行界居然……居然……” 连说了几句,游心都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就在这时,左流云从荒古战场里走了出来。 见到游心,他有些惊讶,但还是拱手见礼:“两位老祖,让你们久等了。” 看到附近的荒凉古地没有任何变化,游翼心中有数,看来左流云也对这天堑没有任何办法。 心中微微失望,但这样的失望已经成了习惯。 于是他拱手:“左真人不必多礼,这位是本族的另一位法相真人,游心。” “晚辈还是凝丹时,曾在千林岛见过游心前辈。” 左流云平静说出,脑海中浮现出了陈凌峰的身影。 接着,就是陈良锡那个并不执念于复仇的少年。 游心脸色微变,张口道:“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可惜当时老夫没有注意到左真人的存在。” “那时候,小子不过是个凝丹初期的修士罢了,跟在沈听老祖身边,见到了两位老祖的大战。” 游心脸色更不好看了。 当年哪是什么大战啊,分明就是自己被沈听单方面殴打,要不是跑得快,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游翼见两人针锋相对,只好出来打圆场。 “左真人,还有游心你,现在外海最关键的是各族联合,至于以往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他站在两人边上,又问左流云道: “左真人,你在那天堑之中,可曾见到过什么东西?” 他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心中并没抱着什么希望。 可左流云的回答,却着实给了他惊喜。 “嗯,我发现了一些情况。” 左流云点头:“给我三日时间,我可以破开天堑。” “什么?” 第120章 一根长骨 “三天?你是神仙吗?” 游翼没说话,游心已经开口讽刺。 左流云毫不客气地怒目而视。 游翼扶额,只能动用自己的威严。 “游心,你当真不知道现在谁是主事人吗?” 游心瞪了自家兄弟一眼,恨恨地不再说话。 他依旧没有从当年的事情里走出来。 “好了,游鱼一族和人族当年曾经有过大战,双方都有不少修士丧命于此,但此乃大势裹挟,我们并无选择余地——” “当然天水宗也没有。” “游心,此时乃是人妖合作,共御外敌的关键时刻,有些话,不要再说。” 左流云只能说,当游翼摆出长辈架子训斥游心的时候,作为一个看客看得非常爽快。 游心好像真的是游翼的晚辈,被训斥也只能听着,无法反驳。 一通话说完,游翼又恳切地对左流云道:“左真人,若是真能为我族打破天堑,冥海游鱼一族上上下下,都将尊真人为主,任凭真人驱使。” 这话说得就有些大了,左流云向来不相信这么“宏大”的承诺。 他摆摆手:“任凭驱使,前辈休要再提。” “晚辈帮助冥海游鱼一族,只是力所能及,可不是为了驱使谁。” “真人风骨,当真令老夫赞叹。” 游翼不走心地赞叹,左流云也不走心地听。 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飘荡到了荒古战场当中。 这一片荒古战场的大小,比仙宁秘境中大,但比冥土中却是要小上不少。 而且,其中并无什么亡魂,倒像是战场中的某一处净土。 其中就连肃杀之气都不多。 “左真人。” “左真人!” 游翼提高了声量,将左流云从思索中唤回。 “抱歉,我有个问题。” 左流云组织一下语言,直截了当地问:“我观这片战场之中,似乎并无什么危险,为何冥海游鱼一族始终无法跨过其中?” “这就……说来话长了。”回答他的不是游翼,而是一旁原本愤愤不平的游心。 此刻,游心脸上连半分不忿都无,反倒是同样隐隐带着希冀。 显然,对突破天堑的渴望,战胜了心中的恩怨。 “据传说,当年冥海游鱼一族,并非是生于外海长于外海,而是从其他界域里迁移而来。” “当年的游鱼一族祖先,是被另一个种族追杀到此地。” “为了摆脱追兵,当时的老祖从冥海深处,以献祭之法召唤出了这枚空间碎片,将其堵截在了这一处狭窄的关隘当中。” “正因有了这枚碎片,我们游鱼一族才得以逃出生天,但没想到万年之后,后人无能,这居然成了限制我们离开的天堑!” “倒转乾坤。”左流云评价道,这样的故事在外海虽然不多,但却有先例。 “我曾经在这枚空间碎片的边缘探查过几次,但每一回,都被其滔天的血气逼迫回来。” 游心说着,左流云皱起了眉。 这里的血气,有他说的那样浓郁吗? 不过很快,左流云意识到,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曾经在冥土中那块荒古战场碎片里待了足足十八年,血气对他来说就和空气一样,进入荒古战场和回家等同。 这一点血气,对于左流云来说算是可有可无,但对冥海游鱼,或者其他生灵而言,却是大凶之物。 想通此节,左流云微微颔首:“那就请二位老祖在此稍待,待血气减弱,二位自可进入查看。” 他并不避讳两只游鱼的观看,反正那是自己的大神通。 “有劳左真人了。” 说完这话,左流云回身走回到荒古战场之中,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 “游心,你觉得左真人能成功吗?” 游翼已经活了几千年,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能让他激动。 可现在……看着左流云的背影,游翼竟然生出一丝豪气来。 左流云不知道两只冥海游鱼心中所想,他走入荒古战场当中,心中古井无波。 留心观察之下,血气,朝他涌动而来,将他包裹其中。 “此处……” 左流云目光逡巡,顷刻间扫过整片荒古战场。 蓦地,他注意到一处特别的地方。 在那惯常的骸骨林中,最中心的一根骸骨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根长达数十米的粗壮白骨,表面斑驳,左流云走上前去,轻轻拂去其上秽物,露出一片洁白如新的区域。 左流云对着那片,沉吟良久。 “这究竟是何物的骨骼?” “难不成是龙?”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此物身上没有半分龙威,绝对不是那睥睨寰宇的龙族。 可那又是……什么呢? 第121章 拨云见日 “如此笔直的长骨,代表这根骨骼的主人至少要有上百米。” 左流云沿着骨骼的左边一直走到右边,伸手抚摸,依旧无法确定这是何物。 这根骨骼,横亘在骸骨林的最中心,就如同一根指针一样。 “小寒,你有什么看法吗?” 左流云放出小蜘蛛,让他也跟着观察。 强行解除此地的血气和残魂,需要三日时间,但这根骸骨引起了左流云的兴趣,他不介意多花费一点时间将其研究明白。 “主人!” 左流云思考的当口,小寒站在骸骨十来米的位置上,发出呼唤。 左流云走到他边上,只见小寒轻轻敲击骸骨,抹掉了灰尘,露出了一片白色。 “主人你看,以此为界,左右两侧的白色是不是有些分别?” 白色有何分别? 直到小寒为他指出来,左流云才终于注意到,在一条弯曲细长的边界左右,能看出左侧的白色要更偏向于乳白,而右侧则更偏向于苍白。 “很奇怪。” 左流云用一根手指,在那根细线上划过,心中总算有了计较。 “小寒,多亏了你,这根骨头是拼接而成的。” 左流云发现了自己的误区。 这一根长到不可思议的骨骼,平整、光滑,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认为其就是来源于一只巨大无比的妖兽。 可小寒的发现,让他找到了突破口。 很快,左流云发现了大大小小,总共八处拼接口。 这就代表,这根长骨一共由九只相同或者不同的妖兽拼接而成。 尽管依然显得很令人惊奇,但已经在左流云的理解范围之内了。 但问题又来了,这骸骨林中横七竖八地洒落着上千具妖族人类的尸骨,为何偏偏这一根骨头要拼接起来? 左流云思忖良久,最终放出夜之王法相。 “无论如何,万年已过,这根骨头放在这里也没闹出什么大麻烦,我们拆!” 说着,左流云提起冰魂,不顾他的反对,在长骨上留下一条寒气逼人的道子。 “原来如此!” 骨骼向两侧滑落,左流云发出一声惊呼,和小寒齐齐站在了缝隙的两端。 骨骼之中,是一枚又一枚玉简。 “这么多!少说也得有几百枚玉简了!” 这可是一笔意外收获,左流云连看都不看,一股脑地将这些玉简打包起来,收入储物戒中。 没人知道他在荒古战场里得到了如此多的收获。 “主人你不看看吗?” 左流云目光火热,只觉得身体轻盈,听到小寒的疑惑当即回答:“不,不用看了,就算这玉简里记载的全都是分海拳,那我们也是大赚特赚!” 飞来横财,无论多少。 他甚至看了许久周围的那些骸骨,确认了半天,终于失望地收回目光。 那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骨骼,其中没有任何异常。 收完所有玉简,左流云依旧留在长骨周围。 他发现一个问题——自己的神识居然没办法穿透这根骨骼! 如果说开始时他觉得自己是不够专心,可现在那就是惊骇了。 “这到底是什么妖兽?冥海中的某位大能吗?” 左流云心中盘算,最后决定,将骸骨珍而重之地也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些,骸骨林里清出一大片空地,其中血气也直接消失了四成还多。 “感情这片碎片的血气和死气,都是依靠着这根骸骨镇压?” 左流云终于明白,横亘在冥海游鱼一族面前的,不是荒古战场,而干脆就是这根骸骨! 碎片之外,游心和游翼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却能切实地感受到残魂和血气的削弱。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惊喜。 “看来这位左真人,当真不同凡响,我们冥海游鱼一族……难道真要在我们手上重见天日了吗!” 游心激动,什么恨意,什么不服,全都抛在了脑后。 “血气浓度减弱到这个份上,我觉得我可以勉力一试。” 游翼斟酌着说道。 “你疯了?你没进去过,我可是进去看过,那根骨头……” “对了,话说回来,那左真人为何不会被那骨头镇压?” “人家可是夜之王法相!那可是冥海中的王者,怎么会被轻易血脉压制?” 游翼没好气地回答。 游心喃喃道:“说的也对啊……可夜之王法相怎么偏偏就落在这个小子身上了呢?” “他居然当真能得到冥海的青睐!” “血气又减弱了,你先别说话。”游翼再次制止住游心。 “唉……”游心叹息,“看来我们游鱼一族,一辈子都要被这个人类压在身下了。” 第122章 东海彼岸 左流云不知道外面两位冥海游鱼之间的讨论,他正在全心全意地处理血气。 抛开长骨不谈,这块碎片里的残魂和血气都不多,左流云甚至没发现还留有神智的残魂。 这是一处格外干净的古战场。 左流云倾向于认为,这块碎片应当是荒古战场的边缘,甚至是有人为了承载这枚长骨,专门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至于冥海游鱼的祖辈,左流云并不认为是他们布置了长骨,最多也就是知道这根长骨能够成为横亘的天堑,将其放置在此处。 不对——左流云突然想道,自己弄断了这根长骨,不会让当年追杀冥海游鱼的族群乘虚而入吧? 自己若是好心办了坏事…… 左流云想到这,赶忙跑向荒古战场的另一端。 在战场边缘,左流云越过空间碎片,拟照着冥海游鱼的手段,给自己做了一叶扁舟。 踩在这艘不存在的扁舟上,左流云一跃而起,跨出战场碎片的边缘,跃入冥河之中。 另一端,比之外海这边,要苍凉得多,左流云朝两侧望去,当真是灰蒙蒙一片。 河道在此处狭窄,左流云划着船,缓缓靠在岸边。 “主人,快看,那边都是白骨!” 顺着小寒蛛丝的指引,左流云找到了隐藏在灰雾之中,完全不见踪影的事物。 一座用骸骨堆积成的小山。 “都是同族——也就是说,这一座山的骨头全都是同一种妖族的。” 以左流云对冥海的见识,不难看出,这些骨骼都属于一个名为“噬魂麒麟”的种族。 这个种族说起来,与真正的神兽麒麟并没什么瓜葛,只不过是长相有三五分类似。 “这东西,在冥界都不常见啊,怎么成群结队地出来自杀冥海游鱼呢?” 左流云颇为不理解,但只能按下心中疑惑,在高耸的小山上翻找有价值的东西。 “看起来,噬魂麒麟一族,在这守候了多年,只不过后来这群族人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又没耐心继续等待,然后就离开此处了。” 左流云摇头:“仇恨无法永远存在,就算是刻在血脉里的,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淡薄,噬魂麒麟应该就是如此。” 他分析出最有可能的原因,也消解了心中的担忧。 “小寒,走吧,有机会我们再来探索此处。” 左流云朝着那浓重的雾气里望了两眼,决定将这里作为自己未来的一个探索目标。 “是,主人。” 小寒乖巧地拉住左流云的手,跟着他一起,乘坐小舟回到了荒古战场之中。 没了长骨,战场上的血气已经消失了七七八八,左流云一走一过,看见游心和游翼,都踩在战场的边缘,想进又不敢进入。 “二位!”左流云大声喊道,“有我护持,可以进来一观。” 游心和游翼对视一眼,终于,游翼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咳咳咳——” 尽管十去七八,战场里的血气还是让游翼不断咳嗽,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好在,左流云的神念很快抵达,将游翼轻轻包裹其中。 “多谢左真人。” 游翼终于能在荒古战场中畅快呼吸,看了看左流云,又复杂地看了眼背后的夜之王法相。 那眼神,夹杂着羡慕还有一丝无奈。 如法炮制,左流云将游心也一并托起,将他们带到了战场边缘。 “那根长长的骨头呢?” 游心一过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被我处理掉了。”左流云模糊地回答道。 “处理掉了!”游心有点震惊,当年他进来之后,可是被那根长骨慑得根本不敢动弹! 站在边沿上,游心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又问:“那外面,可还有追兵?” 本着送人送到西的原则,左流云摇头:“我出去看过了,当初追你们的是噬魂麒麟一族对吧?” “他们死得死,走得走,已经不在此处了。” 他能明显看到,游心游翼全都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令人感叹。 “太好了!太好了!” 两只加起来得有五千岁的冥海游鱼,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欢心。 “没想到游鱼一族居然是在我们俩手中,回到了东海!” 游心和游翼相拥在一起,左流云退后两步,无意分享他们的快乐时刻。 两个法相老祖像是孩子一样兴奋了许久,终于想起正事。 “左真人,有了这条通道,我们应当就可以……” 左流云点头,他很欣慰,冥海游鱼一族没有立刻想着离开,看来他们已经真正将自己当成了外海人。 第123章 二次交锋 “你们为何不回到东海去?要在外海和兽王道打这场不知输赢的仗呢?”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重新坐在小船上,往回行进了。 游心、游翼两个,说什么也要让左流云坐在上首,两人一左一右,把左流云奉为上宾。 听到他的问题,游翼想也不想: “老夫已经修行数千年,无论如何,我都自认为是外海修士,我们如今的族群也都是生于外海长于外海,若是贸然离开,我们和那些叛徒有什么两样?” “对我来说,东海是祖地,是族人们梦想的彼岸,可我们终究会长留在外海。” 游心也不由自主地点头:“没错,就如游翼所说,冥海游鱼这一支脉,已经彻底地变成了外海种族。” “就算日后我们出去,到东海,到中原,到更广大的地方去,那也只是出去闯荡。” “我们的家就是外海,而非什么东海。” 左流云肃然点头,万年过去,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传承了千百代,就算是冥海游鱼,也已经有了几十代的传承。 时间带来了隔阂,让冥海游鱼真正成为了外海种族。 一日时间,他们又从天堑回到了天水宗,这一回,左流云的动作比想象中快上许多,因此他还有三日用来修整。 一回到天水宗里,他就投入到工作当中,处理纷至沓来的消息。 这些天,又有一只兽神“牛神”被找到,然后被当场斩杀。 如今的兽神里,仅剩下五只没有被找到。 分别是鼠、虎、龙、羊、猪五只兽神,它们五个似乎偏离得比较厉害,几乎就没怎么出现在人类的视线当中。 随着好消息,还有一条令左流云眉头紧锁的消息传来。 在他们斩杀了牛神以后,又遇到了天道书院的修士。 这一回,天道书院足足来了八名法相,将前去斩杀牛神的外海法相团团围住。 最终,四人中,只逃出一个,将消息传回了天水岛。 按照这位疾厄宫修士所说,他们虽然死了三个,但还是用拼命的手段换掉了两名天道书院的修士,拿到了他们的遗物。 这名仅存的法相修士,将会把遗物带回天水岛,与留守在内的修士共同参研。 放下邸报,左流云长叹一声。 “可惜,可叹!” 三名法相修士就这样失去生命,令左流云如何不难过? “死去的三名法相分别来自幽暗谷、碧空蛇以及猎魂树一族。” “逃回来的那位疾厄宫修士,乃是成风宗主的师弟,最擅长的就是隐匿神通,估计也是因此才能逃出生天。” 以四对八,足以令人绝望。 左流云放下邸报,揉了揉眉心,即使是法相修士,在处理如此庞杂混乱的信息时也会感到无从入手。 正在他脑中思绪如一团乱麻之时,外面忽然又有人进来通禀。 吴恒沉默着,眉头拧紧,像是三九天不化的寒冰。 “吴长老,出什么事了?” 左流云疑惑问道。 自从上一次在吴恒的称呼上有了迟疑之后,左流云想了很久,总算决定了这个称呼。 喊“长老”可以避开两人年龄与修为上的不协调。 他对自己的说法非常满意,吴恒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点变化。 他焦急道: “王巍,是王巍,她登门拜访,听说您回来了,就要求立刻再次谈判!” “她来者不善,估计已经有了更多准备,老祖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流云淡然道,站起身来,留给吴恒一个淡定的背影。 等他走出去,离开大殿,吴恒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法相修士……法相……难道当真与我有如此大的差距?” …… 穿过恢弘的大殿,左流云来到了上一次的议事厅中。 王巍早已屏退随从,在那里等待着他。 “王真人!”左流云张开双臂,假意要拥抱对方,半路上又折返回来。 “男女有别,男女有别!” 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王巍就比他更显得尴尬。 王巍的笑容几乎僵硬在脸上,半天都没有恢复过来。 “王真人既然打算重启谈判,就一定是有了新的想法,我说的对吗?” 听到这话,王巍重新展露笑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左真人,上一次小女子有些唐突,提出的要求有些过于苛刻,回去之后我思考过,的确这样的要求对外海同袍而言无法接受。” “所以这一次,我带来了全新的条件。” “第一——”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124章 自大成狂 “第一个要求,在未来千年之内,对七大派,以及妖族修士出售的法宝,海焰阁拥有优先收购权。” 听完第一个,左流云没有回答,而是停顿片刻,要她说出第二个要求。 “第二个……海焰阁要求从七大派之中择徒。” “不可能。” 左流云没想到,五日不见,这个王巍不仅没有降低要求,反而得寸进尺了! 第一个条件尚且可以捏鼻子认下,可第二个……这明摆着是在刨七大派的根。 这让左流云想起了道极宗,当年道极宗就是凭借着其无比强横的实力,让其他大门派不得不让步。 可海焰阁…… 左流云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将海焰阁当成了商行,而忽略了其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恐怖实力。 “不行。” 左流云刚刚动摇,很快又重复了一次。 他严词拒绝了王巍。 只见王真人似笑非笑地说道:“左真人先别急着拒绝,不妨听听我接下来的条件。” 左流云按下怒火,从胸膛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倒要看看王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巍不紧不慢:“我们海焰阁,不会去动外海势力的珍藏,我们着眼未来,也是想和外海所有势力更深层次地捆绑在一起,形成进退同盟。” “这貌似和海焰阁一贯的方针并不相符吧?” 海焰阁向来并不与世沉浮,因此才能超然物外。 可若是按照王巍说的,日后要加强海焰阁和东海各派之间的合作,那恐怕……海焰阁本身的地位都会受到冲击。 仅仅只是几秒,左流云就想到此事对海焰阁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王巍咳嗽两声:“的确与我们阁中的想法有些冲突。”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合作继续。” 王巍似乎害怕左流云误会,赶忙解释道。 这就让左流云更奇怪了——他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海焰阁正在拿外海当做试验田! 王巍本人,既是外海的大阁主,又是东海王家的法相修士,双重身份带来的好处,让她在东海和外海都吃得开。 “左真人,左真人!” 他被王巍唤醒,“你在思考什么?”王巍好奇地问道。 “恕我直言。”左流云开口:“王真人这两条要求,我们一条都不可能满足。” “你们!” 王巍先是惊讶,而后心中涌起阵阵愤怒。 “听我说。”左流云再想用气势压迫住她,却发现这回王巍早有防备,完全没有被他的神念冲垮。 “王真人,你的第一个要求,就已经打破了外海,甚至整个修行界之间的默契,一旦我答应,你们海焰阁会被所有其他商行群起而攻之。” “若是这个条件尚且在我的理解之内,那第二条就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一旦这个要求说出来,海焰阁将永远站在七大派的对立面,甚至比兽王道更快被清算。” “哼。”王巍抱着肩膀,十分淡然,让左流云摸不透她心中是怎么想的。 这样的条件,是她自己的异想天开,还是海焰阁内部的决断? 短暂的交谈不足以让左流云做出判断。 因此他选择故意激怒王巍,从她的反应中猜测她的想法。 果然,王巍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左真人,你未免把自己,把外海想得太重要了吧?” 终于,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一个连真灵修士都没有的海域,凭什么和海焰阁谈条件?” “话不是这么说的。”左流云心中已经确认了八成,这两个条件应该是王巍自己想出来的。 这个女人表面上精明干练,实际上对外海和外海修士怀有深厚的蔑视。 甚至,她可能根本不把外海当做一个独立的界域来看。 因此,才有了她那看似离谱,实则很“合理”的提议。 换句话说,王巍将外海当成了一个“宗门”,而不是一片海域。 将主体换成宗门,一瞬间,她的条件就显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但外海不是一个宗门,而是一个由七大势力、妖族等等共同组成的海域。 目前外海积弱,但不代表情况不复杂。 左流云明白了她的想法,当即伸手打断了王巍想要说的话。 “王真人不必再说,你提出的条件比上一回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若是答应下来,就是外海的千古罪人。” “你要么提出一些真正合理的要求,要么……” 左流云伸出手,无比强硬地说:“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你!”王巍怒道,她没想到左流云居然敢这样和她说话。 第125章 交易终成 “如果你继续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外海。” 左流云严肃无比,气势一点点攀升,看上去,就像是要将王巍斩杀当场。 “你……” 王巍出奇愤怒,可当她想要对抗左流云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 一旦左流云认真起来,自己居然对不过一个仅有法相二重的修士! 左流云的气势让她心惊胆寒,她被压制了。 “王真人。”左流云一字一顿地说: “我敬重你三分,在第一次谈判不成之后,又给了你七天时间,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你的美貌让我垂涎,或者是你背后的王家想要让我攀附?” 王巍被气势禁锢着,下意识地点点头。 她心中有一句反问不敢说出口:“难道不是吗?” 左流云没给她做出更多反应的时间和空间。 “我敬你三分,是因为我代表整个外海,要与海焰阁合作,我认可咱们的伙伴关系。” “对于伙伴,对于朋友,总该是敬重一些。” “可王真人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左流云微微摇头,愤怒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 “王真人乃是世家大族,看不起我们外海这些小小宗门,竟然敢给出如此条件加以要挟。” “在我看来,你与那些兽王道的妖邪,别无二致。” 说到这,王巍终于感觉到身上压力轻松了些,当即反驳:“你胡说!” “你只会这一句话了吗?” 左流云失望道,“我见过你们家老祖王景临,那可是东海一等一的人物,怎么他的后辈如此不成器?” “你放屁!” 当她喊出来的时候,左流云已经懒得反驳她了。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王巍——真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外海不是让你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带着你的条件滚吧。” 左流云一挥手,法力冲开了大门,给王巍留出一条通道。 “出了这扇门,海焰阁从此就不再是外海的朋友,我们——整个外海的人族、妖族,都会把海焰阁当做是敌人看待。” 王巍偏头,脸色僵硬而苍白。 她看向那打开的大门,心中总算感觉到了迟来的恐惧。 她害怕了。 她知道,左流云的威胁,很容易成为事实。 只要他将今天的对话传扬出去,海焰阁从此在外海就再难立足。 一个关键时刻狮子大开口,发国难财的海焰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王巍是高傲,但并不蠢。 她本以为左流云会就自己的两个条件来谈判,最后自己可以勉为其难地降低一些标准。 比如调整时限、减少数量之类的。 可她想不到的是,左流云的做法居然如此激进。 他竟然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他怎么敢的? 一念及此,王巍不由得脊背发冷,甚至忽略了左流云提到过自家老祖这件事。 “怎么,王真人还不走吗?难道要我送送你吗?” 左流云的冷声嘲讽,让王巍芒刺在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 他到底有什么底气?王巍在心中疯狂呐喊,难不成这个左真人,真的找到了绕开海焰阁的办法? 不行! 她在心里狂吼,一旦出了这个门,她马上就会成为外海的丧家之犬! 蓦地,王巍念头通达了。 她猛地转身,面向嘲弄的左流云。 “左真人……请原谅我的冒犯……” 王巍从未感受过,有些话居然这么难以说出口。 “哦?”左流云好整以暇,面带笑容,玩味地看向王巍。 “我曾经犯下一些错误,请你原谅。”王巍艰难地说,脸色涨红,也说不清是屈辱还是赧然。 左流云挥手,门关上了,与此同时王巍也明白——自己输了。 她输得很彻底,输给了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外海修士,这位天水宗的代宗主。 “既然王真人迷途知返,那敢问王真人可有诚意?” 强弱逆转,左流云也收回部分威势,不再步步紧逼。 “当然。”王巍低声道:“我们海焰阁愿意全面开放外海和东海之间的通道,供给外海同道使用。” “那你们海焰阁,有什么要求吗?” 左流云眯着眼睛,笑问道。 他没有打算把王巍朝绝路上逼迫,只要条件合理,那他尽可以答应下来。 王巍思索良久,终于试探着说: “海焰阁得到未来五百年的法宝优先收购权。” “当然,仅限于门派之间的交易。” 这个价码就合理多了。 门派与海焰阁之间的交易,可以动手脚的地方也更多了。 可以说,这是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条件。 左流云等了几息,便点点头:“成交。” 第126章 山顶交谈 王巍最后提出的条件,实话实说,远远低于左流云的心里预期。 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毕竟,王巍再怎么说也拥有双重身份,不好把她逼得太过。 “既然如此,我希望尽快推进下去,东海那边的海焰阁,我们也会尽快联络。” 两人达成共识,左流云立刻安排人下去,将这个消息通知给游翼,让冥海游鱼一族整个开动起来,将海焰阁与东海门派合作的消息传递给所有修士。 以冥海游鱼的速度,左流云相信要不了半个月,整个外海就全知道了。 游翼领命而去,心中再次兴奋起来。 他隐隐预感到,自己即将见证一个大时代的到来。 谈判之后,左流云还发出邀请:“王真人,天水岛上有不少吃喝所在,可愿与我同往?” 王巍却像是被抽干了气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听到他问,赶忙摆手。 “左真人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我没心思吃饭,我要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阁中,还要和东海海焰阁联络,实在抽不开身。” 左流云喜欢她的借口,于是道:“王真人日理万机,我就不送王真人了。” 他转身离开,门外吴恒立刻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吧,和我一起去山顶看看。” 左流云说道,迈开脚步,已经朝山上走去。 吴恒赶忙跟上,心中激荡。 达成协作之后的消息传递,左流云并未隐瞒于他。 而就在之前不久,他还感受到从会客厅里泄露出来的恐怖威压,还有左流云那响亮又咄咄逼人的声音。 “左真人,谈判的时候你……” 吴恒感到喉咙干涩,连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我把你吓到了吗?” 左流云笑着反问。 “那倒是没有——毕竟真人的威势是对着外人的。” “没错,而且你不知道,她一开始提出的条件有多么的——可笑。” 左流云简短地把王巍的两个条件说给了吴恒,得到了一声惊呼。 “她怎么敢!”吴恒不敢相信,这条件他在梦里都不敢想,难怪左流云发火了。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外海当人看。” 左流云淡然道,“吴长老,你知道在东海,我觉得最屈辱的是什么时候吗?” 吴恒一愣,试探着说出自己内心的答案:“是被人看不起外海出身?” “不,而是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有外海存在。” “这……” 吴恒不知道怎么接话,虽然左流云也没想从他那得到什么回应。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些人,你很难说他们傲慢,毕竟他们本质上是友好而亲切的。” “但他们不知道外海,不知道在东海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海域存在。” “忽视,是比不屑一顾更大的屈辱。” 左流云平静地说着这些,走上了山顶,俯瞰整个天水岛。 “曾经的外海也强盛无比,甚至有专门的虚空通道,空节岛。” “那时候,外海的声量甚至能和中原一较高下。”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万兽王宗的余孽都能来欺负两下。” 从他的话中,吴恒听出了不甘、愤怒,还有热爱。 “左真人……”他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一声长叹。 “我能怎么办呢?我以一己之力能改变什么呢?” “我总是思考这些问题,后来我才明白,一个宗门,一个海域最重要的,就是高阶修士。” “而高阶修士怎么来?” “要么,是海域里的人足够多,人一多天才也自然应运而生。” “要么,就是打通和外界的交流渠道——外海正是在被联合封锁之后才加速衰落的。” “吴长老,站在这,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吴恒正沉浸在左流云的话中,冷不防被问到,迟疑片刻回答:“冷?” “是风。”左流云张开双臂,像是飞鸟振翅一般。 “有了从东海来的风,外海的一切才能流转起来。” “你的意思是,海焰阁这条通道至关重要,我们必须保证——” “在战争结束后,也要让通道继续下去。” “没错。”左流云很高兴,吴恒听明白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这件事情只能由我们来做,只有七大派乃至妖族,剑指一处,才有机会做成这事。” “在与兽王道的战争结束后,也要把他们拉到谈判桌上来。” 第127章 被人偷袭 “左真人明见,吴恒心悦诚服。” 吴恒原本心高气傲,即使左流云成了法相,他也只是敬佩而已。 直到今日,听到左流云心中的计划,吴恒才算是彻底拜服。 他心道,怪不得左流云能有此成就,他的眼光和心态,就远胜常人。 “今日之眼,吴长老且当做是儿戏吧。”左流云感受了一会山顶呼啸的风声,还是收回手臂,对吴恒叮嘱道。 吴恒心中一凛,拱手低头:“是。” “我们走吧。” 左流云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不见。 吴恒站在山顶,怔怔出神了半晌,才缓过神来,下山回去。 左流云下山来,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安排,一件事情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名疾厄宫修士回到了天水岛。 四人围杀牛神,最后却被天道书院包了饺子,只有他一个逃了回来,此刻居然已经抵达了天水岛。 左流云揉了揉眉心,觉得事情棘手。 “他指名道姓地要见天水宗目前的主事人。” 那名禀报的弟子过来,将消息传递给下山的左流云。 指名道姓?左流云一下子严肃起来——这代表着对方手中有重要的消息。 “带我去。” 一路穿过大小建筑,来到药房之中,一名医师和一名丹师正在配合着,为对方炼制疗伤解毒的丹药。 “左真人!” 房中,那名法相修士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全都是伤痕,有些还朝下滴着鲜血。 左流云皱起眉来,这位受的伤也太重了些,他是怎么强撑着回到天水岛的? 能让法相修士的伤口始终流血,一定是有些特别的神通或法宝。 那人虚弱地喊了一声,便由一旁的丹师替他说话。 “这位就是疾厄宫周真人。” “周真人……”左流云回忆心中的名字,很快将他对上了号。 “疾厄宫周孚,周真人?” “没错,想不到左真人听过我的名字。” 周孚倚靠在床上,病恹恹地拱手。 “周真人不必多礼,既然回到了天水岛,就在此好好休养,天水宗定然不会亏待真人。” 周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学艺不精,只身逃出生天,却连累了另外三位。” 言语之间,周孚低下头,伤感无比。 “周真人喊我来,是有什么……” 左流云没说下去,因为周孚抬头,示意边上还有人。 “也对。”左流云挥手,让丹师、药师都先出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左流云还撑起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周真人,有什么话请说吧,我左流云洗耳恭听。” 周孚虚弱无比,勉强抬手,示意左流云靠近。 “嗯?” 左流云的本能让他多了一点警惕心,走了三步,来到周孚两米之前。 “周真人请说吧,我听得见。” “好。”周孚脸色一松:“在那八个人里,我看到了一个……” 砰! 蓦地,周孚原本扬起的手张开,五根手指竟像是小箭一样奔袭而出,直取左流云身上的五个部位。 饶是左流云在最后关头提起了警惕心,没有前进到最近的距离,做出了一些反应。 但他还是被两根手指击中,身上一股酥麻传来。 “有毒!” 这是他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哈哈!” 周孚翻身坐起,眼色阴冷地看着左流云:“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厉害的敌人,没想到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左流云强撑着,砰砰两声,插入身体里的手指被他排出,落在地上。 “你不是周孚,你是谁?” 对方只是诈伤,左流云心中估算自己和这个假周孚的实力,按下了立刻动手的心思。 “哼!” 假周孚只是冷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挡在了书院面前,和我们争夺兽王道十二兽神。” “挡路的人,我们绝不会放过。” 周孚翻身下床,一发力,便将身上缠绕的绷带全部炸开,露出如白玉一般光滑的身体。 “你们是哪条道的?”左流云心中不停猜测。 他开始感到痛苦,像是一根根细长而冰冷的钢针,正沿着经脉流向自己的心脏。 “你没必要知道。”假周孚冷笑,走到左流云边上,变戏法似的,一把仅有寸许来长的匕首出现。 寒光闪烁,匕首轻易插进了左流云的肋间。 一股混杂着灰褐色气泡的鲜血,从身体里喷涌出来,落在地上。 那血液落在地上,居然如同沸水一样,咕噜咕噜不断升腾气泡。 “中了我的‘五行生灭’,左真人,你可以等死了。” 说着,那人慢慢地将没有命中的三根手指插进左流云的身体各处。 恰好,五根手指在他身体里遥遥相对,正正好好形成了五行的模样。 “做完了吗?” 左流云一言不发看着他弄出了这一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哟?你还挺能忍的。”假周孚呵呵地笑着,“不过没关系,五行齐喑,再过个几分钟,你就会变成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废物了。” “你的五感会被封闭,你的修为会被封锁,成了空有千年寿命的废人,哈哈哈!中了我的五行生灭,你注定会在痛苦中,堕入无尽的虚无!” “这可比单纯的痛苦而死要好多了,你说是不是啊?” “没错。”左流云已经开始觉得视线模糊,不过心底却无比清明。 “是时间了。” 他微微抬头,看向略有错愕的假周孚。 “大神通——殊途同归!” 第128章 五行生灭 左流云一直在等,就是要等到假周孚靠近自己的瞬间。 为此,他不惜将自己的伤势变得更重一些。 “差……点……玩脱。” 左流云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艰难地将目光转向假周孚。 他已经中了“五行生灭”,此刻只觉得五感渐渐消失,表现出来,就是视觉、听觉都没有之前那样灵敏了。 更恐怖的是,就连神识都开始逐渐缩成一团,一股有些可怕的气息氤氲在其上,不断挤压神识的空间。 左流云缓缓盘膝坐下,连看都不看假周孚的情况——这位比他还要惨。 假周孚已经开始倒地抽搐,显然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我……嗬嗬……我看不见了……” 他无意识地低语,先左流云一步失去了五感。 “这东西——”左流云意识到,这所谓的五行生灭,若是神识强横之人,抵御的时间肯定更长。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一切,可那个假的周孚却倒地不起,不省人事。 左流云将全部精神都用在抵御五行生灭之上,他那结界很快无法维持,门外的众人闻到血腥味,立刻冲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吴恒,他一进入,就发现情况不对,快步走到左流云身边,却被阻止。 左流云抬手:“别靠近我。” 吴恒生生定在左流云面前五步的位置。 他看见左流云脸上的黑气,就知道事情不妙。 “左真人,有人给你……下毒?” 左流云微不可察地点头,吴恒瞬间明白过来,看了眼倒地不醒的假周孚,用法力将他包裹起来,遥遥抬起,背在自己背后。 “我这就去拷问这个……敌人,找出解药!” 左流云连看都不看他了。 吴恒带人离开,其实就守在不远处,只不过左流云现在的神识已经全部用来对抗五行生灭,完全无暇他顾。 这道大神通比他想象中要更厉害。 没看那始作俑者现在都快完蛋了吗? “呼……呼……呼……” 左流云的神识不断伸缩吞吐,将全部力量都蕴藏于内,不过在外界看来,他一脸平静,似乎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偷袭。 噗嗤! 左流云的神识到底还是比假周孚强过太多,不多时,一根手指从他的大腿中段“吐”了出来,落在地上,很快溶解在地面上的黑水里。 与此同时,左流云感觉到自己的听力恢复了正常。 “五根手指,分别控制五感吗?” 左流云想道,继续集中精神。 神识内缩,就如拳头打人,非得先将拳收回来,再出击打人,才能产生最好的效果。 第一次尝试,他就突破了听觉的关卡。 有了一次成功经验,接下来的事情对左流云来说就简单了很多。 不多时,他又突破了第二层关卡,恢复了自己的触觉。 用了整整半日时间,他一一将五个关卡突破。 当最后一个“视觉”恢复之后,左流云只觉得天地清明,神清气爽。 他咳嗽两声,就守在不远处的吴恒立刻出现。 “左真人,你怎么样了?” 左流云仍然有些虚弱,身上沾满了血迹,他看看吴恒,询问道:“那人怎么样了?” 吴恒立马明白,左流云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才有心思询问刺杀者的情况。 于是,吴恒快语道:“现如今刺杀者就被关押在旁边的房间里,等待左真人前去审问!” “走,带我去见他。” 左流云心中悲戚,刺杀者的出现,代表之前传来的消息是假的,不仅“牛神”有没有被杀死要画一个问号,那四名法相,估计也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他心中升起仇恨,准备好好和这位刺杀者“聊”一下。 第129章 四海之内 黑暗,无尽的黑暗。 这是假周孚自己的神通,他当然知道五行生灭究竟会造成什么效果。 只是头一回,他自己感受到了这门神通的威力。 现在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对外界的一切感官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个灵魂,孤单地停留在一团黑色的牢笼当中。 他感到绝望,不知道自己还要度过多长时间。 就在此时,灵魂波纹颤动,假周孚悚然一惊。 谁? 他朝前看去,在黑暗中,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看不真切,好像是一个年轻人,身材颀长,面容模糊。 假周孚心中升起一阵希望。 此时此刻,左流云站在五行生灭之外,半是欣赏,半是学习。 “这门神通——似乎更像是阵法之道啊。” 左流云眯着眼睛,连身上的痛苦都快忘了,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眼前的五行生灭中。 在他的神念里,这个假周孚,灵魂被压缩在一个小小的五边形当中,五边形的每一个角上,都有一根手指模样的虚影。 “五根手指,分别代表五行,同时又能封闭住五感,这是典型的阵法应用啊。” 左流云越看,就越觉得这门神通精妙。 “若是能获得这门神通……” 他不由得有些可惜地想道,若是凝丹境的时候得到这门神通,他肯定想也不想就去学习。 不过现在学倒也来得及,只不过没法成为如指臂使的本命神通罢了。 看了许久,左流云终于轻轻“敲门”,看向牢笼里的那个灵体。 “你叫什么名字?” 隔着牢笼,左流云贴在门口问道。 那灵魂,逐渐从一团不规则的团子变成了假周孚的模样,接着,在左流云眼中又发生了变化。 假周孚的面孔消失,变成了一个身材不高,一脸横肉的中年人。 除了显得有点凶悍之外,这个中年人的五官都是平平无奇,让人根本无法记住。 “左真人实力强大,在下佩服。” 假周孚呵呵笑道,似乎并没有因自己成为俘虏而愤怒激动。 “你叫什么名字?” 左流云与他对视,再次问道。 “叫什么名字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 左流云想也不想地回答,那假周孚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结束,矮胖中年像是认命了一样。 “我名冯休,中原人,乃是‘人道’之人,在人道中排名第七十一。” 一句话中,隐藏了许多信息,令左流云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冯休,你在人道之下,还排名第……七十一?” 左流云心中惊骇,若是以冯休这等修为都只能排在那么靠后,那人道的实力恐怕比外海加起来还要强! 他前面还有整整七十个! 外海比左流云强的,不知道有没有二十人! “呵,别那么激动,人道的力量主要在中原和北海,投入到东海和外海的,最多不过两成。” “毕竟——此处贫瘠,根本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言语之间,冯休扬起了头,无比高傲。 “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这些?” 左流云忍不住追问道。 这不太寻常,冯休明明可以隐藏许多关键信息,只用自己来外海的目的,就能换到很多。 可他却和盘托出,看上去没有半点隐瞒。 左流云不认为他在信口胡诌,因为他说得太流畅了,绝对不是刚编出来的身份。 闻言,冯休呵呵一笑:“想不到你还关心这个。” “很简单,我输了,连我纵横北海的五行生灭都被你破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与其在你手中受折磨,还不如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争取换一个好点的待遇。” “你应该明白,就算你说出了一切,我还是会换着花样审问你。” “当然——毕竟我们‘人道’也是这样对待俘虏的。” 冯休浑不在意,想来也是,左流云代入他的身份,若是自己被俘虏也就罢了,可五行生灭这种神通实在太折磨人,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在黑暗中度过余生,他就不寒而栗。 忽地,左流云想起了一个最近被自己忽略掉的人。 他连招呼都没打,在冯休的错愕中,离开了识海,回到现实。 “去……” 左流云招呼吴恒,让他去唤一个人来。 不多时,左十二一头雾水地跟着吴恒走了进来。 “真人,你找我有事?” 十二有些好奇,更多的则是紧张,他来的路上想了不少,却猜不到左流云为何突然找他。 “这里有一个人,他自称是‘人道’的修士,接下来他交给你了。” 第130章 一线曙光 “人道!” 左十二惊呼,“他们不是一般活跃在北海吗?什么时候跑到外海来了?” 北海距离外海,可还隔着一个东海呢,哪有这么好过来的? 左流云摊开手,无所谓地说: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要你审问他,审问出他和人道修士来外海的目的,还有他们剩下人的信息。” “总之,我要所有的一切。” “如果需要帮助,你可以找我帮忙。” “是。” 左十二目光闪烁,心中隐隐兴奋起来。 天道书院七条道内,同样有着彼此倾轧的现象存在。 只要一想,就很容易明白,那“人道”不远万里跑来外海,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抢夺兽王道的胜利果实啊! 审问人道的修士,对左十二而言,没有一点压力。 他不等左流云下令,就以灵魂的姿态钻入冯休的身体里。 左流云就在一旁,由几名凝丹修士护持,吞服疗伤丹药,同时让明月帮忙治疗。 他刚刚破解了五行生灭,却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 强撑着将冯休搞定,又将左十二招来审问,左流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恢复自己的伤势。 眼睛闭上,再睁开,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左流云的伤势恢复了七成,只不过状态仍然有些不佳。 五行生灭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现在,他的神识外放都有些受阻,五感也没有之前那样敏锐。 他睁眼,则是因为左十二出来了。 “审问完了?” 左十二点点头:“幸不辱命,这个冯休为了换取好点的条件,什么都愿意说,再问下去,他怕是连自己的那些奇特秘密都愿意说出来呢。”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十二和冯休倒像是一对,这两人都是自己的俘虏,又是一模一样的乖顺。 “你们天道书院的修士都是这样识时务吗?” 左十二沉吟片刻,居然点头:“天道书院……呵呵,除了天道那群人特别执拗之外,余下六道,可都是明事理之辈,不说像我俩一样软骨头吧,至少识时务上是没有问题的。” 左流云摆摆手,不再问这些问题。 “你都审问出了什么?说说吧。” 十二点头,一丝不苟地恭谨行礼。 “他全都说了,冯休他们一行人,总共二十人,是为了十二兽神而来。” “十二兽神?不是为了你们兽王道而来吗?” 左流云敏锐地察觉到了十二话中的重点。 “没错,十二兽神,人道修士似乎很笃定三长老的阵法会成功,因此选择直接守在十二兽神的必经之路上,等待他们的到来。” “冯休说,等他们得了十二兽神身上的东西之后,就要去空节岛那里的秘境!” 连上了! 左流云觉得头疼,又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全连上了! 他有些激动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也就是说,人道修士的目标依旧是那虚空中的戮心刀,还有被戮心刀劈开的秘境。” “与此同时,他们是冲着十二兽神来的,这就说明十二兽神身上,一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也就是进入秘境,获取戮心刀的必需品!” 一张大网笼罩在外海头顶,现在,左流云终于觉得,自己撕开了天罗地网的一角,看见了一线曙光。 他平复了一会心绪,示意左十二继续说下去。 “至于十二兽神身上有什么东西,冯休也不清楚,据说只有他们的领头人,在人道里排行第十六的修士才知道,十二兽神身上究竟有什么。” 左流云沉吟道:“那杀死十二兽神,总归要搜刮一些东西吧?” “人道十六”总不能敝帚自珍,每杀死一名兽神都要亲自检查搜索吧? 十二立刻回答:“没有,冯休得到的命令是——杀死所有的兽神即可,不需要它们身上的任何东西。” “不需要东西……” 左流云不明所以,心中画起了大大的问号。 “继续说下去吧。” 良久,他终于对十二说。 “关于那个遗迹,冯休也不是很清楚,他知道的信息太少。” “不过有一点真人可以注意一下。” “冯休曾经听十六提起过,这个秘境名为‘天陨’,乃是天道书院一直在寻找的一处所在。” “只不过不知为何,被人道抢了先。” “不对。”左流云听到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如果这个什么天陨秘境如此重要,那为何人道只派出排名第十六的修士过来?” “没道理啊!” 左流云看向十二,发现他也同样摸不着头脑。 第131章 五道合一 审问半天,最关键,最为重要的信息却没有拿到,让左流云有些郁闷。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冯休看上去并不像知道太多的样子。 不然他也不会被派来刺杀。 抛开这些,十二倒是审问出了不少别的信息。 首先是前去围杀“牛神”的四人组,已经全部被杀死,具体情况倒是和之前的邸报差不太多。 八打四,四名法相断然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至于为什么不多派几个人刺杀,冯休给出的回答更是简单—— 因为没法伪装。 八名法相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伪装成周孚,剩下三名修士都特点分明,他们根本做不得假。 再加上冯休精通刺杀一道,所以八名人道修士选择了相信周孚。 若不是左流云的神识太过强大,恐怕真的要被周孚得手。 到时候外海后方群龙无首,还真会被天道书院的人给“偷袭”成功。 “你留在这里,等我出来。” 左流云对十二说了一句,便闯进了冯休的识海。 左十二目光闪烁,恭顺地在旁边等待。 他知道,左流云仍然不会全盘相信自己,这就是俘虏的命运。 …… “无论多少次看见五行生灭,都会一如既往地感受到惊喜啊。” 站在“大阵”之外,左流云自言自语。 里面的冯休是呆滞的状态,他的灵魂被困锁在牢笼里,听不见,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更不能修行,只好呆滞地站在原地。 直到左流云来到“门口”,他才焕发出一点光彩。 “怎么样?你相信我的话了吗?” 冯休急切地靠近,毫不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 仅仅是半日不到,他已经快要被这里的环境给逼疯了,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恐怖。 五感全失,他知道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真正的“废人”。 “你让我出去,我什么都说!” 他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想困住我的灵魂,却被反噬,早在你使用神通的时候,就该预料到这一天。”左流云一点没有慈悲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让我出去吧!” 冯休恳求道,声音沙哑,灵魂左冲右突,却冲不开五行生灭的封锁。 “首先,我要问你……” 左流云一直等到冯休恢复理智,才继续自己的问话。 他用了一个时辰,将左十二问过的问题事无巨细地重新审问了一遍。 在得到相差无几的答案以后,左流云才算是微微放心。 接着,他又详细地问起了人道在外海的部署,几乎是面面俱到,让里面的冯休都有些崩溃。 终于,左流云心满意足,因为他发现人道其实存在一些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们人手不够。 尽管人道修士的战斗力普遍比寻常外海法相要高上半筹,但对于强大的兽神而言,也最多从四对一变成了三对一。 再加上外海修士的干扰,让人道众人不得不合流在一起,先围杀外海修士,再解决兽神,或者干脆坐收渔翁之利。 因此直到现在,他们也不过是杀死了羊、猪加上牛,三只兽神。 进度还比不上外海修士。 毕竟外海修士真的有左流云带来的第一手资料,对兽神的战斗力有着深刻的认知。 问完他们的部署,左流云终于推进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五行生灭大阵,这一门神通,我要全部内容。” “……” 左流云等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好像早有预料,冯休并不对他的想法感到奇怪。 “如果你不要五行生灭,我才会觉得诧异呢。” 他倒是光棍得很,接着对左流云说:“不过你要注意——这所谓的五行生灭,其实是五个神通一起合成的大神通。” “嗅觉属金、视觉属木、听觉属水、味觉属火、触觉属土。” “总共五个神通,再加上五合一后的第六个神通,若是从凝丹修行,就要求修行者必须是六品金丹以上,而且很可能再无法修行其他法术。” “再进一步,若是想让五行生灭的神通威力达到最大,那就一定要按照相生的顺序来修行。”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只有这样的顺序,才能 听到这,左流云有些骇然。 “当年你丹成几品?竟然敢以自己作为赌注,修行这样的神通?” 他不敢置信。 “七品。”冯休苦笑:“当年我得到这门五行生灭之后,就决定了我一生修行的道路。” “因此,我先修行了一门强悍的保命神通,接下来,我剩下的六门神通全部留给了五行生灭!” 第132章 固定入口 左流云深深地看了眼冯休,为他的疯狂感到震惊。 之后,他还是伸出手:“交出来吧,我可以给你……有限度的自由。” 看他志在必得的样子,冯休立刻知道,这应该就是左流云的底线了。 有时候,直接亮出底牌,比讨价还价更加容易成交。 冯休根本没去问什么是“有限度的自由”,而是直截了当,甚至带着一丝欣然地答应下来。 仅仅半日失去自由,都已经让他无法忍受。 “五行生灭的法诀,我得到后背下直接毁去,想再找到都难。” 他赶紧强调,“放我出去,我写给你,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先交出来。”左流云绝不可能退让。 一番拉扯过后,冯休终于认命,答应左流云,先写出五行生灭的神通,左流云才会放他出来。 五行生灭神通极长,冯休几乎是不停歇地默念了半个时辰,才算是将这门神通念诵完毕。 好不容易等他念完,冯休还没喘口气,左流云立刻道:“第三段,第三小节,再念一遍。” 冯休哀叹一声,尽管知道左流云是在考教自己,验证神通真伪,他还是感到阵阵疲惫。 等他念完,左流云对照一番,点了点头。 “第五段,倒着念一遍。” 这一回,冯休念得磕磕巴巴,尽管法相修士思维敏捷,可他受伤不轻,以前又没做过这种事,因此显得颇为困难。 好在还是念诵下来,左流云终于认可这份神通的真伪。 “放我出来吧。” 冯休恳求道:“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我甚至有办法毁掉我的海魂玉,只要你放过我!” 他的意思就是,自己可以留在天水岛里隐姓埋名,连人道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他可以欺骗人道,让对面以为他死了。 “好。” 左流云伸出手去,按在一根手指上。 嘶啦! 手指被拔了出来,瞬间,冯休恢复了——听觉。 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 “啊!” 他发出一声舒爽无比的呻吟。 “怎么样?自由的感觉如何?” “太好了,太好了,赶快放我出去吧!” 嘶啦! 左流云又拔掉了剩下的四根手指。 这下,冯休虚弱的灵魂完全呈现在他的面前。 左流云伸手一抓,便将他的灵魂摄入手中。 “跟我走吧。” 甫得自由,冯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并不新鲜的气息,垂头丧气地跟在左流云身后。 一眨眼,左流云将神识收了回来。 冯休一晃神,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下一刻,一根根锁链已经将他固定。 “这就是有限度的自由吗?”冯休惨然一笑,“成王败寇,我认了。” 左流云点头。“接下来的时光,你估计要在天水宗的牢房里度过了,这就是有限度的自由。” 忽地,冯休开口:“如果我想要换取更大限度的自由,我该用什么来换?” “你还有隐藏?” 左流云看了看左十二,他眼中也是一样的惊讶。 这个冯休难道还有隐秘没有告诉他们? 沉吟片刻,左流云道:“我要先听到你的隐秘,再决定你的自由有多大的限度。” “好啊。”冯休呵呵一笑,感慨自己做了对的决断。 只要秘密够多,够大,他就能再多争取一些好处。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的吗?” 左流云心中一震,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左十二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人道的根基在北海,和东海并不毗邻,他们又是怎么越过中原、东海,最后再来到外海的呢? 若是单凭传送阵,加上宝船的帮助,恐怕都要用上两三年时间。 “我们是通过冥土秘境来到外海的。” 冥界……左流云仔细寻找,才勉强辨认出了一丝幽冥的气息。 “当真是冥土——” 左流云知道冥土秘境在外海有入口存在,只是不知道位置在哪。 冯休显然看出左流云的想法,立刻说道:“在外海,除了那些经常改变的冥土入口之外,还有三处固定空间裂隙,可以直接通往冥土!” 左流云摸着下巴,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价值非凡,让他不需要主动去寻找回到冥界的通道。 不过……这个消息对宗门,对整个外海而言,几乎没有意义。 知道了入口的存在,各大派最多也就是派出弟子去观察一番。 现在的外海,根本没有向外扩张的能力。 看见左流云的表情从感兴趣到兴致寥寥,冯休有些急了。 “我还有一条,还有一条!” 第133章 通天神教 冯休给出的第一条消息,虽然珍贵,但对外海而言却没有太大帮助。 左流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代表他不能只考虑个人的得失。 现在是两个势力之间的对抗,左流云必须要把整个外海的利益放在最前。 冯休快言快语:“我……手中有一幅地图,来自外海一个已经消亡的宗门,叫什么‘通天神教’!” 通天神教? 名字取得倒是很大,只不过左流云从未听过这个神教的名字。 “已经消亡的宗门?” 左流云反问道,他意识到,这个什么通天神教,如果名声和地图能够传扬到北海,那就代表着他们曾经一定非常强大。 只有强者的威名才会远播。 “地图给我看看。” “不行!” 冯休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立刻反驳道,这可是他唯一的底牌了,再交出去给左流云,那自己就没有半分谈条件的资格了。 左流云双目一凛,不屑地打量一会冯休:“那你就抱着你那破地图,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冯休,转身就走。 “等等!” 冯休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个姓左的法相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左流云停在门口,没有回身。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地图就在我左手小指指甲盖里,还有我多年的珍藏,都……都给你。” 只用了几步路,冯休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他现在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看来你真的很聪明。” 左流云微微惊讶,怪不得人道会选择冯休来执行刺杀任务。 “多谢夸奖,从小到大,我都很识时务。” 冯休等待了一会,左流云终于转回了头。 他几乎是用咬的,撕扯下了自己的左手小指,鲜血淋漓地递给左流云。 “可惜我没有修为,不能亲自为您打开这枚储物戒。” 左流云端详一会,果然发现这根手指的不同。 指甲盖中,有一条不明显的白线,将指甲一分为二。 双指捻住,轻轻摩擦一下,这枚隐藏极深的储物戒被左流云拿了出来。 里面空间也不大,除了那幅地图之外,就是无穷无尽的丹药。 “那都是我的身家,各种毒丹和治疗丹药,不值钱,但是很特别。” 说着,冯休昂起头:“这些丹药就只有我会炼制了!” “不错,等会把丹方也一起写下来吧。”左流云淡然道。 冯休一下子泄了气。 “不过——写完之后,我可以考虑将你的自由再扩大一些。” 说完这句话,左流云就不再看冯休,而是全心全意地沉入地图当中。 地图很大,又很详细,这不是普通的所谓藏宝图,而是一件上品法器。 心思沉入之后,左流云仿佛置身于一座广阔的世界之中。 “这里……大概是妖族现在的领地,似乎距离猎魂树一族比较近啊。” 地图上,通天神教的占地面积非常广阔,几乎占据了妖族现在领地的一多半,还向前延伸,一直到了天水宗、天擎宗附近。 可以说,这一个通天神教的势力范围,抵得过六个大宗门,占据了外海的四成面积。 “巨无霸级别的宗门?” 左流云心思微动,他记得,即使是天擎宗,当年也最多占据了两个天水宗的地盘,远远不如这什么通天神教。 收起地图,左流云对冯休点点头。 “这还算不错,从今往后,一直到常宗主回来之前,你都可以在天水岛上自由行动。” 说完,左流云手指一点,冯休发现自己恢复了一点修为,但最多只能发挥出血脉之力。 细心的吴恒拿来手铐脚镣,给他戴上。 “这可是咱们宗门特制的,有了左真人的封锁,再加上法器的辅助,万无一失。”吴恒介绍道。 “嗯,不错。” “你不可出岛,也不可靠近岛内禁地,每日日落之前,必须回到我为你准备的小院里,天亮才可离开。” “这个限度……好吧,我很满意。”冯休本来想再提出一点反对意见,可一看到左流云严厉的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左流云挥挥手,让吴恒带着冯休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小寒,左流云终于感受到一阵疲惫。 身体上的伤痛还有灵魂的损伤,仍然在影响折磨着他。 他现在最多发挥出初入法相的水平。 “走吧,小寒,我们去藏书楼,看看通天神教的资料。” 第134章 宗门幸事 藏书楼内,此时只有几位老修士正在看守。 倒是有不少低阶弟子正在其中翻阅,左流云从正门进入,正好穿过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自己的神通法术要么是从外面习得,要么来自《九死归墟诀》,从未经历过在藏书楼选择功法的日子,因此颇为好奇。 他站定在藏书楼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平台,向下看去。 不多时,有人注意到他,一名老迈的凝丹修士缓步上楼。 “阁下……” 那老人双目浑浊,以左流云观之,应该不剩下多少时光了。 他伸手,幻化结界,只对这老修士显露真容。 “左老祖!” 那老者颤抖地行礼,左流云连忙扶住他。 “老先生不必多礼,我只是来藏书楼看看,顺便寻找一些资料。” “老夫陈相楷,多谢左真人收良锡为徒!” 左流云恍然,原来是这一层关系。 “老先生是……陈家人?” 他记得陈家不剩几个人了啊? “没错,我是凌峰的亲叔叔,凌峰从小就是由我抚养长大。” 这让他想起左正奇,自己也是跟着叔叔长大的。 因此,左流云天然就对陈相楷有好感。 他用法力托起老者。 “陈老,我收下良锡,是因为他的天赋,陈凌峰陈真人的所作所为,晚辈同样敬佩。” “陈家于宗门有恩,天水宗不会亏待陈家。” “唉……” 提到陈凌峰,陈相楷再次叹息一声,露出回忆和遗憾的表情。 左流云心中微动,“陈老可有时间,可愿为晚辈介绍一下这藏书楼?” 他对于天水宗本身的运行制度,欠缺了不少功课,现阶段只能是能补一点是一点了。 “难得真人有心,那老夫就为您介绍一番。” 陈相楷的用词有些混乱,一会“真人”,一会“老夫”,一会“我”的,这也是其他人和左流云接触的常态。 毕竟左流云太年轻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论他的辈分。 “这藏书楼共有五层,按照修为划分,第一层属于炼气。” “以此类推,凝丹修士就有资格登上第三层。” “第四层属于法相修士——第五层,则基本是空着的。” 天水宗没有真灵,第五层自然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我们说的进入藏书楼,也只是有资格,对于修士们,我们都是有比较明确的要求的。” 陈相楷正要继续下去,左流云打断了他。 “老先生,这一段的详细要求,可否给我介绍一下?” “哦?” “我在宗门待的时间不长,血脉、凝丹、法相都是在外突破,几乎没来过藏书楼。” 左流云诚恳地道。 陈相楷面色有些古怪,他没想到左流云居然真的没怎么来过藏书楼。 过了好一会,他才颤巍巍地说:“天水宗能有真人,是宗门的幸事啊。” 在陈相楷的认知里,任何一个宗门想要培养出法相修士,都需要倾注大量的资源,而且最后还要看运气。 君不见祝饮冰卡在凝丹巅峰将近三百年的时间,才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若是别的宗门出了个成长与宗门没什么关系,不占据太多资源,还心向宗门的法相,估计宗主做梦都要笑醒。 定了定神,老修士开始介绍起来。 “这个明确要求,反映在现实里就是贡献,宗门发展了两千五百多年,对于每一件事都有着明确的贡献标准。” “比如斩杀妖兽,你要拿着妖丹,或者是妖兽身上的关键部位回来复命。” “比如炼制丹药,成丹色泽如何,丹药本身的稀缺度如何等等,上缴丹药即可获得贡献度。” “弟子得到贡献度以后,可以兑换进入藏书楼的次数。” “这里同样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时间——比如可以选择贡献度兑换一个时辰的藏书楼时间,进入之后,有一个时辰慢慢挑选,最后再用贡献度兑换选中的法诀。” “第二种则是指定选择,这种模式比第一种花费要少一些,适合目标明确的修士。” “比如你要选择一门防御法诀,那你就只能在藏书楼里浏览对应的区域。” “超出区域,身上的玉佩就会发出警报,会被驱逐出去。” “多谢老先生解惑。” 两人继续向上,一路来到了三楼。 期间,弟子越来越少,而同样的,藏书也越来越少。 “第四层,老朽无法上去,只有宗门的法相老祖才有资格。” 陈相楷停在三楼,目送左流云上楼。 到了法相,就再没有贡献度这回事了,毕竟等于说是成了宗门的主人。 左流云站在四楼口,回头看向陈相楷。 第135章 龟甲记事 “老先生,我差点忘记了,记载宗门历史的资料都在哪里?” 陈相楷一愣,“藏书楼里倒是不少,只不过那些东西不太值钱,也只有我们这群老家伙喜欢没事翻看。” 他看看左流云,确认他不是一时兴起地询问,因此又转身。 “记载宗门历史的资料,都放在第三层,这也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偷懒的决定。” 陈相楷背着手,弓着腰:“我们老了,只想着偷懒,在宗门过去的辉煌里寻找自己不多的记忆。” 左流云看着陈相楷,颇受触动。 这些老修士,代表的是曾经的辉煌时代,他们和常木森应该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停留在了凝丹境,无法再向前一步,剩下的就只是遗憾和不舍。 “能沉浸在过去,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之一了。”左流云轻声,半是安慰半是感慨。 “有多少修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就连一张纸,一点声音都没法留下。” “是啊。”陈相楷也同样感怀,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陈凌峰。 “可惜了我的侄儿……” 左流云默然,半晌才说:“陈凌峰陈真人,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不会消失。” “那就得恭祝左真人勇猛精进,在修行一道上再攀高峰了。” 陈相楷笑呵呵地,似乎对左流云的话颇为受用。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藏书楼的僻静角落。 期间引来了好几名凝丹的注意,只不过他们都只看见了模糊的身影。 “左真人,请吧。” 陈相楷将左流云引入一排书架之中。 此处与藏书楼其他位置全都有所不同,不仅仅有玉简,左流云甚至看见了几副龟甲,那是更加古老的记录之法。 更别提,这里所有的资料摆放,突出一个杂乱无章,玉简、龟壳,还有其他的东西散乱地放着,明显有人最近才刚刚看过。 “左真人要找什么资料?老朽可以帮忙。” “我要找——万年以前的东海形势。” “嗯……万年以前,那可就少了。” 天水宗才绵延了两千五百年,在外海现在已经算是长寿的门派,其保存的万年之前的记载也就只有一座书架中的两排。 “老先生曾经看过吗?” 陈相楷诚实摇头:“平时我们对这么早的记录也没有什么兴趣,毕竟——我们已经不是年轻人,没有从古老记录里翻找藏宝图的热情了。” 他说了个小笑话,左流云却笑得很开心。 “没错,我就是在找藏宝图。” 说着,左流云翻开两片龟壳。 实话说,龟壳的手感比玉简还要好,据说当年有不少修士都用这种龟壳来代替玉简。 只不过用了千年时光,这种妖族直接被杀得濒临灭绝,最后大家才选择了可替代性更高的玉简。 “嗯……” 左流云心思沉入,陈相楷就在一旁替他守着。 盏茶时分,左流云放下了第一块龟壳,捡起第二片—— 他在藏书楼一动不动地待了整整一天。 至于他的工作,则全都交给了自己的分身。 他分出一个虚实分身,虚假的部分专门用来处理各项大大小小的事务,本体则留在藏书楼里。 一天过后,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 “老先生,还有吗?” 兴许是年代久远,这些记录里都没有关于通天神教的东西。 “这里没了。”陈相楷摇头,指了指第四层。 “不过或许,那楼上还有一些,只不过我们上不去,平时只有几位法相会偶尔过去转转。” 左流云点头,挥了挥手,自己走上了第四层。 第四层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其中只有一排书架,上面记录着天水宗法相的各种神通。 只不过左流云对这些神通并不感兴趣,他走的路子和天水宗任何人都不一样,不需要这些神通。 很快,他将目光锁定在书架第三排。 看上去,那是最干净的一排——看起来常木森,或者其他人经常过来翻看。 左流云心知肚明,只有历史记载才会让常木森时常过来。 其他功法,有用的就学,没有用的也不会看第二遍。 左流云走上前去,捡起一枚玉简,看了会,又放下。 日落月升,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微明,左流云才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通天神教!” 他放下那枚与通天神教有关的玉简,没有仔细浏览,而是继续翻找。 终于,翻遍第四层之后,他找到了三处与通天神教有关的记录。 两枚玉简,一枚龟甲。 左流云吐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将神念探入第一枚玉简。 第136章 五万年前 “这也……太少了吧?” 左流云之前没有仔细观察,看见通天神教,就把玉简收到一旁留待备用。 可现在看了第一枚玉简,发现其中记载的有用内容,少之又少。 这枚玉简是一名两万年前修士的“游记”,撰写人似乎是一位突破无望,只能寄情山水的法相修士,在自己人生的最后百年,将外海大大小小的险地转了个遍。 左流云佩服他的洒脱,其中有不少见闻在他看来都觉得十分有趣。 其中一节里,提到过一点点通天神教的情况。 那是作者游历到了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上,在小岛唯一一个演武场里,遇到了一块有些特别的石碑。 那块石碑比演武场的年龄要大得多,已经风化得有些不成样子。 在石碑上,作者发现了几个字,记载着有关通天神教的字样。 大概意思是,通天神教的某位大能修士,在这座岛上抵御了虚空的入侵,成功斩杀了许多虚空敌人云云。 那位作者看到这些,开始对通天神教有了兴趣,但离开这座小岛屿之后,这点兴趣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只是留下一句话,说他认为通天神教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所以在后来,他也没去多费心思。 左流云放下玉简,心中唯一确定的就是,通天神教的存在时间,应该要比两万年更早。 他心中决定,有一日要去游记上的那座小岛转转,然后拿起第二枚玉简。 第二枚玉简的记载,和第一份差不多,只不过年代更早一些,要推到三万年以前。 左流云心里,对通天神教更加感兴趣了。 三万年以前吗?那似乎是外海的全盛时期! 他拿起最后一枚龟甲,终于露出笑容。 龟甲中,对通天神教的记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备”。 通天神教,已经灭亡了五万三千年,那是外海第一次遭遇虚空入侵后的三千年。 通天神教原本是一座占据外海四成区域的超级宗门,门中不仅有返虚修士,甚至还有一位合道。 只不过虚空大举入侵,通天神教作为外海的龙头老大,与敌人在虚空中展开大战,最终虽然击退了来犯的敌人,但也让自身元气大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足足用了三千年时光,通天神教丢失了之前掌控的九成地盘,只能龟缩在几座岛屿上苟延残喘。 盖因为与虚空敌人的决战中,通天神教的合道大修士战死,返虚修士仅剩下一个,至于其他的低阶修士,更是损伤无数。 击退虚空入侵的代价,就是通天神教,连带着整个外海元气大伤,用了三千年时光都没缓过气来。 而三千年,足够让外海新兴的势力忘记通天神教曾经做过的一切了。 通天神教,被几个曾经远不如它的势力联手灭亡。 那几个势力瓜分了通天神教的大多数宝物。 只有仅剩的一名返虚修士,一狠心之下,炸毁了通天神教的主岛——悬空岛。 悬空岛沉没,最终消失在海底,带着通天神教的宝藏永远消失。 原本,那几个宗门可以寻找到悬空岛的遗迹,可很快他们之间也发生了内讧。 一场外海的内战打响,并逐渐蔓延到了整个外海,烈度比如今的人妖大战不知道强了几倍。 最后,联手瓜分通天神教遗馈的门派也没讨到好处,也在大战中元气大伤。 就这样,通天神教,悬空岛,就被忘在脑后,后来者也无心关注一个衰落了三千年的宗门。 这枚龟甲的大半,都是一名通天神教当年修士的自述。 左流云判断此人应该是一位真灵大修士。 虽然放到现在,真灵大修士足够横扫外海,徒手建立一个大宗门,可放到五万年前,却不太够看。 这位修士一直想回到悬空岛,寻找到其中的宝藏——以及他的师尊,那位返虚修士的遗体。 只可惜当时悬空岛周围,已经被另一个大型宗门占据,他一个“散修”,根本没办法靠近。 一直到龟甲的最后,这位真灵已经走到人生终点,依旧在思考如何回到悬空岛。 左流云看完,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长叹一声。 “唉,时间啊……” 即使是返虚、合道,也留不住时间吗?他们也会被时间长河吞噬,最后留不下一丝涟漪吗? 五万年前如此鼎盛的宗门,最终也只是掀起了一点点水花,成为外海兴盛和衰落的注脚。 左流云将龟甲握在手心,拿出地图与之两相对照,久久不语。 第137章 海底阵法 “悬空岛——看来我当真有必要去一趟通天神教了。” 左流云拿着这幅地图,并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 通天神教太过广大,自己现在又统筹着整个外海与兽王道的对抗。 他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无论是自己还是天水宗,都没可能独吞通天神教的遗留。 这可是比天擎宗还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庞然大物,非得是整个外海齐心协力才能挖掘成功。 左流云隐隐有种预感,大争之世即将到来,外海需要一个机会,重新振作。 命运的落点,会在通天神教上吗? 他放下龟甲,直接遁入影中,离开了藏书楼。 …… “如今我们只剩下三只兽神没有斩杀,分别是鼠、虎、龙,奇怪的是,这三只兽神也没有被人道的修士寻到。” 地图上,左流云轻轻抹去了九个痕迹。 人道修士干掉了牛神、羊神和猪神,而剩下的六个,则由外海修士斩杀。 剩余三个……左流云手指点过,忽然想到最近颇为安静,几乎被人忽略的势力。 “蓝影宫和桐影宫,恐怕也会有些动作吧。” 他主观猜测,剩下的鼠、龙、虎三只兽神,有可能被蓝影宫找到并且斩杀。 若是果真如此,那对外海而言也算是一个大好消息。 “那么接下来就是秘境的事情了。” 左流云想道,就在此时,一名凝丹弟子进来通禀。 “老祖,王巍真人来了。” 左流云精神一震,快步迎接出去。 契约既成,他们之间的竞争关系就荡然无存,如果可以,左流云一定会代表自己和天水宗与海焰阁交好。 “王真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左流云张开双臂,像是老朋友一样迎接对方。 王巍此刻却显得内敛许多,看上去已经将原本的锋芒打磨得一干二净。 她见到左流云,目光复杂:“这才几日不见,左真人怎的好似变了个人?” 两人寒暄片刻,王巍主动说出来意。 “我们与东海之间的沟通已经结束,传送阵准备好了,左真人可愿意前来一观?” “好啊!” 左流云等的就是这个。 “请问传送阵……” “请左真人来就是了。”王巍表情不变,伸手引导左流云离开大殿。 超远距离传送阵当然不会架设在天水岛上,令左流云惊讶的是,传送阵居然架在偏僻的海底! 海焰阁花了大价钱,在一处颇为深邃的海底,支起了一座防御阵法,阵法的下面,则笼罩着传送阵。 左流云啧啧称奇:“海焰阁当真财大气粗,果然是大手笔中的大手笔啊。” “不敢当,海焰阁多少代的努力,还是被左真人找到了端倪。”王巍拱手,客套道。 两人之间的对话毫无真情实感,谁都没有把自己和对方的话当真。 过了一会,一道光芒首先亮起,打断了左流云的思路。 他正在观察超远距离传送阵,海焰阁的这处传送阵,似乎和自己乘坐的有些不同。 这一座依旧是空间类型的法阵,但布置上更加复杂,似乎还加入了防御阵法,估计只有法相修士才能造成伤害。 这和光焰岛上的“草台班子”完全不同。 光芒逐渐回落,一名剑神山法相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锁定了左流云。 “阁下……就是外海……呃……天水宗的修士吗?” 那人嗫嚅道,似乎有点不确定。 他接下来看见了王巍,神情一松。 “我居然真的到了外海?” 他伸出手摊开,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认真的没有问题之后,惊喜地自言自语。 “当真……当真是外海!” 左流云保持着身份,朝对方拱手。 “天水宗左流云,代表宗门感谢剑神山同道的帮助。” “嗯……”那修士有点愕然,看起来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寒暄。 好在他身后的光芒拯救了他。 宁绝仙和王若秋一左一右出现。 “宁真人!” 左流云立刻迎了上去,路上还喊了一声:“王真人!” “别急,小左流云,等一会还有更多人来呢。”宁绝仙轻笑一声。 “这样吗?” 很多合作的具体细节左流云都不清楚,因而奇怪地问:“那不会影响到东海的事情吗?” “放心吧,东海现在安全的很,再说了,有申师兄坐镇东海,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我们麻烦?” 宁绝仙微笑,左流云却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杀气。 他打了个寒颤,宁绝仙身后,越来越多的光芒亮起。 “看来剑神山这一次,算是倾巢而出了!” 第138章 相同预言 “总共十二名法相,再加上我这个真灵,应该够了吧?” 宁绝仙背后还背着问心剑,左流云连连点头:“够了,有宁前辈在,相信一定能叫兽王道铩羽而归!” 寒暄几句,一旁的王巍却有些目瞪口呆。 左流云怎么和剑神山的修士这么熟? 他去过东海? 他说过他认识王家老祖? 他能去东海还找我们海焰阁要什么传送阵? 一连串的问题冲击着王巍,让她心中升起一个又一个疑惑——然后也没法得到解答。 良久,宁绝仙才注意到王巍,对她微笑:“我知道你,真想不到王家修士会为海焰阁做事。” 王巍低眉垂首,再看不出半点高傲:“晚辈只是喜欢经商之道,因此才留在阁中,图一个自在。” “自在,自在,没错,就是自在。” 宁绝仙眯眼笑道,“小流云,你看看人家,多洒脱。” “是是是。”左流云赔笑,带着剑神山修士离开传送阵。 …… 天水宗里,静悄悄的,只有十几名凝丹长老在码头上等待。 有焦急,有不安,还有挥之不去的忐忑。 吴恒站在众人之前,心中也没有什么底气。 此时正是夜晚,忽然看见一束光照破黑啊,继而是一艘巨大的宝船朝天水岛航行而来。 “来了!” 吴恒心中一凛,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生怕出什么问题。 视角转换,船头上,宁绝仙和左流云站在一起,旁边是羞红了脸的王若秋。 “怎么样,若秋,这一次你见到爱侣,要不要把他带回东海?” “哈?”王若秋摇头:“那糟老头子可不会跟我回去,他早和他说过,却总是被拒绝。” “嗯……” 宁绝仙拖长了声音,让王若秋羞赧无比。 “真人!”她说了一句,跑回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宁绝仙和左流云两人。 左流云心中一动,猜到宁绝仙有话要对他说了。 “小流云。” 果然,宁绝仙转过头来,看了看左流云,也看到他背后的宝船,还有宝船更远处的大海和天空。 “前辈请讲。” 左流云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有些话,只能和你这个客卿说。” 宁绝仙叹了口气,“东海,外海,再加上中原——如今修行界乱象四起,几乎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前辈若是说这些,也没必要屏退其他人吧?” 左流云早就看出,宁绝仙用话让王若秋自己离开,一定是有什么信息要和自己交流才对。 “你小子倒是聪明,其实不是我要找你,而是申亥老祖要我找你。” “他说——” 宁绝仙拖了长音,模仿申亥说话的神态,颇为有趣。 “你要小心,他算到了你的劫难。” “似乎——和五行有些关系。” “什么?” 左流云一下子想到了五行生灭,然后又想到了被抓住的冯休,心中一下子开始不安起来。 定了定神,他又问:“那申老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嗯,他说了八个字:‘五行齐三,取死之道’。” “五行齐三……五行齐三……” 距离上一次左流云听到这句话,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甚至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左流云只想起,那是向家老祖给他的一句评语,那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凝丹修士,正在八方城中寻找父亲的踪迹。 这个评语当时他很重视,可过了没多久就被抛诸脑后。 没有实现的预言,没有任何价值。 可一转眼,他居然在另一位卜算大师口中听到了一模一样的八个字! 这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申老祖……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宁绝仙摇头:“没了,申师兄就说了这么八个字,让我把这句话交代给你就算完成任务。” “哦,对了!” 她精神一振,“申师兄让我告诉你,若是你能渡过这个关隘,未来的成就将会不可限量。”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安慰,至少让左流云知道——自己有机会渡过这场劫难。 “你看起来很怪。”宁绝仙忽然道。 “不瞒前辈说,我曾经在另一位卦师口中听过一模一样的预言。” “一模一样的预言?” 宁绝仙瞬间严肃了不少——“这倒是奇了,你确定吗?” “没错,八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左流云也觉得此事玄奇,可他的记忆不会出错。 五行齐三,取死之道,他现如今无比重视这句话,并且思考——这与五行生灭,以及冯休到底有什么关联。 接下来的航行有些沉默,一直到抵达天水宗,左流云都没有再说话。 第139章 仉熙拜山 吴恒很诧异,因为他见到了过分热情的“宁老祖”,还有一个十分沉默的“左真人”。 他不知道宝船上发生了什么事,让左真人如此沉寂,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 吴恒只好承担起这个责任,迎接着十二名法相,以及上百名凝丹到来。 其实当回到天水宗的时候,左流云的心绪已经平静,他打算先将五行生灭束之高阁,存放起来,自己和弟子都不去修行。 直到他搞明白所谓的预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后,他才会重新开始修行这门法诀。 他落在后面,正好和走在最后的王巍并肩。 “左真人日理万机,有什么事情需要小女子帮忙?” 王巍半是嘲讽半是好奇地问道。 “我想在海焰阁中寻找一人。” “谁?” “一个名叫‘苗晴思’的女修士。” “苗晴思……苗晴思……我好像有些印象。” 王巍斟酌良久,不确定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左真人找她有何事?我听说你已有婚配,总不能……” “真人多虑了,只是受人之托,需要寻找这位女修罢了。” “放心,并非仇怨,而是好事。” 见左流云不肯透露更多内情,王巍显得更加好奇。 “……那好,我会替左真人留意。” “不用太急,等找到她的时候,请她来天水岛见见我即可。” “只要提起我的名字,相信她应该有印象。” 左流云还觉得不保险,又道:“若是我的名字不行,可以再换一个——你就对她说‘道玄’很她,就行。” 王巍深深地看了左流云一眼,好像意识到他有什么事情了。 抛开其他琐事不谈,宁绝仙一行人对天水宗的招待是满意的。 天水宗的态度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他们给了这些修士最高的礼遇,衣食住行安排得面面俱到。 第二天一早,宁绝仙清晨起来修炼,对左流云说,自己甚至有些流连忘返。 不过他们很快就要前往外海各处,继续投入战斗了。 左流云知道,剑神山修士的到来,不可能瞒得住有心人。 谁是有心人? 首先蓝影宫就是,他们在天水宗里不知道安插了多少探子,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是知道的最快的那个。 剑神山修士这么大的事,一开始只是在上层之间流传,尚且还可以保密,可等宁绝仙抵达,那就不可能瞒得住有心人了。 几百人的浩荡队伍,谁也没法掩盖。 因此左流云他们才要马不停蹄,立刻开始投入到外海各处。 只不过坐镇天水岛的多了一人,王若秋被留下,和左流云一道成为后方留守的修士。 这也算是宁绝仙的考量,她知道王若秋心中一直想着祝饮冰,因此给了她这个机会。 左流云也没指望王若秋真的管事,她虽然聪明,却从没有过如此复杂的统御经验。 可惜,第二天一早,他们正要出发之前,一个消息打乱了计划。 仉熙拜山! 这是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左流云完全想不到,本该远在海外的仉熙,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天水岛? 这个消息还不是弟子传来的,而是由仉熙亲口在头顶上说出来的! 一道道乌云笼罩了整座天水岛,不少低阶修士都出来紧张地观瞧,生怕天水宗大难临头。 左流云紧张起来,这是真灵修士改变天象的能力,可比十个法相加起来还要厉害。 “仉真人,这是何意啊?” 左流云阴沉着脸,脸上笑意难寻。 仉熙看上去比他还要阴郁。 “左流云,你为何要联合外海,对抗我们蓝影宫?”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你居然还招来剑神山的人?” 一阵难以抵挡的压力,席卷左流云,让他无法招架。 就在此时,只听见空中“嘶啦”一声,一道光束生生撕裂云层,宁绝仙站在问心剑上,与仉熙遥遥相望。 “仉真人如此逼迫一名晚辈,不合适吧。” 宁绝仙挡在左流云面前,气势更比仉熙要强上一筹。 仉熙面色铁青:“宁绝仙,你非要掺和我们之阿金的事吗?” “哦?这怎么能算是掺和呢?难道维护修行界,不是我辈修士人人有责吗?” 她说话夹枪带棒,句句讥讽,连左流云都有些听不下去。 仉熙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外海自有我蓝影宫来维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剑神山了?” “哦,是吗?” 宁绝仙依旧是那个态度:“可我怎么听说,有人在面对兽王道的时候,不战而逃,让一群外海修士去拼命啊?” 第140章 当面责骂 “你!” 仉熙用手指着宁绝仙,出离愤怒。 他没想到,如此隐秘的事情都被宁绝仙打听到了,由此推及,仉熙不由得有些惊诧,他很想知道,外海和剑神山究竟合作到了什么程度! 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会如实告知? “我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宁绝仙哈哈大笑,充满了快意。 胸膛起伏几次,仉熙平静下来,一双鹰眼越过宁绝仙,看到了她身后的左流云。 “外海小子,我不得不承认,我小觑了你。” 说着,他身后影影绰绰出现了十来个法相修士。 “可今日,我也同样带足了帮手。” “宁绝仙,你们剑神山罔顾东海利益,竟要将手插进外海里吗?” “是又怎样?” 宁绝仙并没被仉熙的气势吓住,而是直截了当地反问。 “外海,又不是你们蓝影宫的禁脔,再说了,你们在此经营了近百年,都得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只有外海修士的厌恶!仉熙,你不会真拿蓝影宫当外海领袖了吧?人家认不认你还是两说呢!” “你!” “你什么你?仉熙你只会无能狂怒是吗?” 左流云头一回发现,宁绝仙嘲讽起人来也是狠辣无情。 可能是平时她地位太高,所以不会展示出这一面吧? “宁绝仙!” 仉熙差点破防,好在身后两名法相赶紧拉住了他,才让他压住了和宁绝仙决斗的想法。 “真人,我们这次来……” 身后人一句话,点醒了仉熙,让他回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冷笑一声,逐渐平静,最后道:“宁绝仙,你们这群人,在外海掀不起风浪!” “你们在外海毫无根基,就凭你们这一百来人,哼,没有用!” 接着,他有看向左流云。 “小子,你很聪明,为了对付蓝影宫,甚至不惜引狼入室,你要知道,剑神山可不是善茬,是可以与蓝影宫相提并论的门派!” “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你可就要叫苦咯!” 听到这,左流云主动飞到宁绝仙边上:“这就不劳仉真人费心了,剑神山是狼还是虎,不由你们说了算。” “仉真人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若是蓝影宫在外海丢掉了地盘,该怎么回宗门复命吧。” “小子……”仉熙眯起眼,好像重新审视左流云一样。 “仉真人,当年你临阵而逃,就代表蓝影宫从此在外海,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左流云将真心话全部说了出来。 “外海,始终是外海人的外海,无论是蓝影宫还是剑神山,你们的根基都在东海,除非你仉真人想要自立为王,否则你们对外海的态度都只有两种——” “掠夺与合作!” “仉真人,你不妨扪心自问,蓝影宫之前在天擎岛是如何做的?那时候我可在现场!” “说别人脏之前,不如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尿裤子!” 左流云到了最后,已经是毫不客气地讽刺。 仉熙脸色涨红,被宁绝仙讽刺也就罢了,左流云一个小辈,居然也敢和他这样说话? 铺天盖地的气势席卷向左流云。 这回左流云有了准备,法相浮现,仍旧在说:“仉真人,你在这杀死我,可你们再也封锁不住外海人,我死了,还有天水宗,天水宗没了,还有更多门派。” “前赴后继,生生不息,仉真人与背后的蓝影宫又能支撑多少年呢?” 他语气森然,好像蓝影宫的灭亡就在眼前。 仉熙难得地迟疑了。 一旦心里退缩,他的气势随之放缓,左流云喘息两口,施然腾空。 这回,他的态度软化了不少:“仉真人,你们蓝影宫仗着自己实力强大,在外海作威作福,已经几十年了,我劝你们认清现实。” 仉熙这回出人意料地沉没——这也是他真正恐惧的事情。 其实他根本不将剑神山当回事,宁绝仙来了,也不会长留,剑神山最多和外海合作一番,不会深耕于此。 这外海迟早还是蓝影宫的天下。 令人害怕的是趋势。 外海的修士,似乎正在走向蓝影宫的对立面。 一开始,蓝影宫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加上桐影宫的存在,直接在外海里强行扎下了根。 外海宗门只是敢怒不敢言。 可到了现在,他惊骇地察觉,就连桐影宫都开始脱离他的掌控,景萱那个女人手段非常。 近年来,他愈发觉得力不从心。 这才是恐惧的来源。 与他遥遥相对的左流云,不关心仉熙在沉没什么。 他心中在猜测——仉熙的另一重身份,究竟是哪一条道呢? 第141章 软硬兼施 一开始,左流云本能地以为仉熙来自人道,特地前来外海就是为了人道打头阵的。 可看他的样子,以及他拜山的行为,和人道看上去没有半点关联。 毕竟提前把十二兽神消息给左流云的也是他,若仉熙真是人道下属,这么做无异于资敌。 仉熙与宁绝仙遥遥相对,即使是挨得最近时,也有着百米以上的距离。 虽然嘴上说着不害怕和仉熙一战,但宁绝仙同样有所顾虑。 她也不想将力量浪费在天水岛上。 以及,和蓝影宫正面交恶并非是她的本意。 因此,宁绝仙也只是以防御的姿态,仉熙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尽可能不与他正面冲突。 一鼓作气,再而衰,仉熙一开始携着威势而来,到了现在,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一没有震慑到天水宗修士,二没有破坏天水宗一草一木,反而一拳砸在了剑神山身上。 这让仉熙感到无比别扭。 再加上对未来悲观的思考,仉熙重新开始审视外海的形势。 最终,他停留在云层之上,但距离天水宗的主岛仍然不远。 “左真人。”他拱了拱手,随意地行礼,心情不佳。 “我之前已经抱有最大的诚意,为何你却选择剑神山?” 左流云听到,不由得扶额无奈。 刚才硬话自己已经说过一次,现在又要说软话了吗? 于是他也跟着叹息:“仉真人,非是我不愿意相信阁下,而是蓝影宫的所作所为,外海同仁都看在眼里——想让我们直接相信,当真有些困难。” 说着,左流云不断摇头:“蓝影宫的名声,是六七十年来不断积累下来的——并非是仉真人一次真心袒露就足以重塑。” 话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是仉熙,也只能无奈叹气。 “说不定……我们蓝影宫在外海真的走了一步错棋。” 说完,他一回神,示意剩下的法相全都跟上。 “我们走!” “仉真人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去蓝影宫修士该去的地方。” 仉熙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消失在云朵之间。 云层消失,左流云长长地吐了口气,总算觉得轻松了些,宁绝仙却玩味地看向他。 “小流云,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今日仉熙要来?” “没有,绝对没有!”左流云连连摆手,“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和蓝影宫关系一般,上哪去掌握仉熙的行踪?” “哦,也对,不过我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可以猜到仉熙的行动。” 左流云左顾右盼,宁绝仙有点错愕,过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挥手屏退其他人。 “宁前辈,我抓了一名天道书院的修士,你有没有兴趣和他聊聊?” “当然。”宁绝仙答应下来,立刻就要跟左流云去天水岛上,连出发的事情都忘记了。 “不过在此之前,请宁前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宁绝仙道:“你说。” “宁前辈觉得仉熙有没有第二层身份?” “第二层身份?” 宁绝仙完全没有朝这个方向思考过,因此当左流云问到的时候,愣了好一会。 良久,她踟蹰地说:“如你所言,仉熙的确有可能存在其他身份——单从他来到外海这件事讲,就非常古怪。” “东海战事如火如荼,仉熙为何会抛弃主战场不待,偏偏要来外海呢?” “没错。” 左流云重重点头,这也是他顾虑的事情——吕湘宁代表蓝影宫在无终岛上打生打死,他本该守好大本营才对! 宁绝仙又沉吟道:“不过蓝影宫共有三名真灵,出来一位自由活动也是正常。” 毕竟,在东海修行界,可没什么人能约束一个真灵老祖的行为,他们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了,多说无益,仉熙那边我会派人盯着的,你自己也多加留意。” 宁绝仙安慰两句,便迫不及待道:“赶快把你之前藏起来那个——什么人道的修士给我带过来!” 她言语中有一点埋怨,似乎是对左流云的做法有些不爽。 他之前隐瞒了此人的存在,为了套出她对仉熙的看法,才说出这么重要的情报。 左流云知道自己理亏,挠了挠头便差人去将冯休带来。 之后宁绝仙的问话,左流云没有参与其中,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低阶弟子需要安抚,长老们需要知道刚才天空中发生的事情…… 左流云一阵头大,但这就是一个法相修士的职责所在,他无法推辞。 到了傍晚,左流云终于有时间,研究五行生灭。 就在这时,吴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人。 第142章 海中歌声 “蒲真人!” 左流云惊喜莫名,吴恒身后跟着的,正是千林岛岛主,同样是天水宗的新晋法相——蒲光相! “左真人!” 两人算是熟人,却从未像今日一样在天水宗内见面。 一见之下,各自都生出欣喜。 不过左流云还是例行公事一样地问:“蒲真人怎么从千林岛来了?” 看他的样子,千林岛应该没出什么事情,不然蒲光相不会如此轻松惬意才对。 “千林岛一切都好,有好几位后辈替我分担压力。” 蒲光相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当中,只有他和左流云两人,最后一个吴恒,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左流云立刻明白蒲光相的意思,张开双臂,放声笑道: “那小子可就多谢蒲真人前来帮忙了!” 他并没有生出“蒲光相来夺权”之类的想法。 一来左流云并不贪恋权势,过多的责任于他反而是负担。 二来蒲光相与他一样,都是出自不大的小小家族,本来也没什么争权的空间。 左流云早就想出去走动一番了。 他将外海如今的形势对蒲光相说明,然后又请来王若秋。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天水岛上就要靠他们三个了。 又过了一日,剑神山的法相、凝丹,还是在宁绝仙的带领下离开,只不过他们会沿途铺设传送阵,一旦出了问题,能够在一天到两天之内赶回天水宗。 他们忌惮仉熙,同样也忌惮兽王道。 ……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风平浪静的一个月。 左流云每天接收消息,和王若秋、蒲光相他们分析形势,倒也算是自在。 外海如今,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平静阶段。 平静的湖水下面,依旧是暗流涌动,以左流云的能力,还没法看出其中脉络。 首先是仉熙和蓝影宫十二名法相,按照天水宗安插在蓝影宫里的探子所言,仉熙身边带着的法相,只回去了六个,剩下的人,包括仉熙本人,全都失去了踪迹。 天水宗的其他岛屿也没有监控到他们的动向。 一个月时间,对这些修为强横的人来说,已经可以跨过小半个外海了。 蓝影宫是一方面,更加牵动人心的则是三只剩下的兽神。 龙、虎、鼠这三只兽神,始终没有出现,好像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外海的尽头。 许多留在外海边缘等待的修士们传回情报,他们都没有发现三兽神的踪迹。 左流云只能让一半的队伍撤回,剩下一半则朝着三兽神本该去的地方集结,一是等待,而是主动搜索。 最后一店,就是人道修士,完全失去了踪影。 三者同时消失不见,让左流云很难不联想其中的关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密切关注的地方——空节岛。 空节岛就距离天水宗不远,因此关于空节岛的消息是最多的。 但也是最让左流云觉得古怪的——空节岛平静得不正常。 他给引路人写过几封信,也派人前去空节岛观察过一番,每一次回来的消息都是风平浪静,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四阶灵宝戮心刀、还有那座奇特的秘境,全都销声匿迹,连引路人的信中都是草草带过。 于是,一个月后,左流云做出决定,他不能只是留在天水岛上做一个情报中转站,他得主动出击才行。 他将天水宗事务交给了蒲光相代理,再加上王若秋从旁辅助。 他选择的目的地是空节岛,他得亲自去重楼之内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空节岛距离天水宗很近,若是宗门出什么事情,左流云能及时赶回。 而且左流云最担心的也是此处,一旦空节岛出了问题,那天水宗必然是首当其冲,第一个成为靶子。 重楼岛不远,左流云没带别人,连小寒都留在了岛上。 只身一人,左流云前往空节岛。 …… 雾,大雾。 进入空节岛五十里范围内,左流云立刻遇上了弥漫不散的大雾。 在海洋中,雾天算是很常见的天气,最多是这么大的范围有些罕见。 可左流云依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这白雾里,怎么还有歌声?” 恍惚之间,左流云听见了时断时续的歌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歌唱。 那声音哀转决绝,好似在以血泪控诉负心人的绝情,又好像在自怨自艾,顾影自怜。 左流云努力辨别那歌声的含义,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有泪水流下。 啪嗒——一滴泪,也许还混杂着雨水,滴落在左流云的脚背上,也让他惊醒。 “这歌声……是某个存在的大神通?” 第143章 空荡岛屿 左流云悚然一惊,为这个可能而感到脊背发凉。 他进入法相这么多年,真灵返虚都见过,恐怕只有寥寥几人能将自己的大神通铺展道百里之外。 在这白雾中,左流云的神念下意识地与之对抗。 他不再去听那歌声里唱的什么。 那些声音杂乱无章,像是特地准备的噪音,就是为了干扰雾中人的心智,好达到神通的目的。 这令左流云想起了洛玉蝶。 尽管她已经消失在了自己记忆的最深处,左流云仍然意识到这门大神通似乎和洛玉蝶当年使用的法术有些相似。 当然威力是天壤之别。 摆在左流云面前的问题是,他该不该继续靠近空节岛? 思索良久,左流云决定还是继续向前,只不过换了一条路。 他自丛云舟上跃下,直接进入海中,以法力包裹自身,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海水冰凉,包裹左流云的同时,也隔绝了大部分歌声和雾气。 他如同一个凡人一样,在海中行走,逐渐靠近空节岛。 “此人……用出这道神通的人,为何要制造出范围如此广大的雾气?难道是为了监控?监控有什么人抵达空节岛?” 他想起自己七天前才派过信使,过来送信的是一名深受信任的凝丹后期修士。 可对方回来之后,却没有提到过类似的情况。 要么,这雾气是近几天才刚刚形成的,要么,是信使被歌声迷惑,中了招而不自知。 左流云想着,继续朝前,很快已经进入了三十里范围。 到了这个地步,连海水都没办法完全挡住雾气的侵蚀,因此左流云就像是走在一团湿润的棉絮中一样,每前进一步,都要和如同实质的白雾来个亲密接触。 “呼……呼……” 他选择下潜到更深的地方。 空节岛不大,周围幽深异常,倒还真被左流云寻到了一条路径,走进了二十里之内。 这时候,岛屿周围已经没有未被污染的海水了。 左流云无法可想,只能缓缓浮上来,接着,他打开了虚无之门。 走入门中,下一刻,他出现在了数里之外。 左流云松了口气,至少虚无之门的手段没有被压制,若是这一招再不管用,那他就只好离开了。 越靠近空节岛,歌声就越清晰。 左流云只好用法力塞住耳朵,继续向前。 一连施展了三次虚无之门,他已经距离空节岛仅有三里左右。 而前方,浓雾就像是堆砌起来的砖块,挡在他的面前。 “这……” 左流云知道,什么办法都不管用了。 同时他基本上确信,自己派出去的信使一定是被浓雾中的歌声迷惑。 现在,连他都要召唤出夜之王法相,依靠强横的神念与之对抗了。 凝丹修士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大神通——虚堂悬镜!” 左流云双手上举,头顶骤然出现一枚小小的镜子。 镜子向前照射,将雾气微微驱散。 左流云心头一喜,快速向其中输入法力。 道路越来越宽,最终到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程度,不再变大。 左流云深吸了一口气,忌惮地看了看前方的浓雾,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他沉吟片刻,站在洞口前面,拿出了九幽令,反扣在手心内。 “唉,没想到最后时刻,我还是要靠九幽令来增加信心。” 左流云想着,自己成就法相之后还没去看过落星,也许此间事了,可以再去九幽塔一观。 拿好九幽令,他不再犹豫,一个合身,钻入通道之内,匿影藏形发动,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噗嗤! 左流云从通道里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空节岛上——居然空空荡荡,无论是浓雾,还是什么重楼,全都消失了。 地面平整光滑,全是夯实的土地,唯有前方一座巨大的重楼,特别显眼。 “除了最大的这座建筑之外,其余的……全都没了?” 左流云心中惊异,紧接着意识到周围的歌声同样停止。 这是个极不寻常的情况,让他警惕万分。 如同风暴的中心风平浪静一样,空节岛作为雾气的中心,居然空空如也。 左流云向前踏了一步,故意用出法力,结果却没法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对……” 他看了眼地面,蹲下去,想要捻起一点点泥土。 做不到,脚下的土地就像是铁板一块,让左流云无从下手。 “这是……阵法?” 第144章 坑中鼠头 就在左流云意识到自己可能进入阵法的一瞬间,周围陡然浮现几个黑色的身影。 左右上下,总共八个人形黑影,手中握着纤长的钢刺,从不同方向突袭左流云。 “来得好!” 左流云一眼看出他们实力不强,因此怡然无惧,拿出冰魂剑横扫一圈,带出阵阵冰棱,逼退八人。 “这些……都是分身?” 他很快皱起眉头,这八个虚影动作整齐划一,被他逼退之后,一个个砰地消失,在空气中变成一缕缕黑烟。 咻!咻!咻! 还没来得及做出分析,左流云身前身后,又是八道虚影浮现。 这一回,他们八个使用的全都是法术。 虽然人都是黑的,但用的法术确是五行皆有,左流云小心谨慎地避开,又用匿影藏形来到他们身后,将其一一击破。 很快,八个虚影被左流云干掉了七个,左流云站在仅剩下的一个面前,仔细端详。 那道虚影并没有神智,只是机械的重复自己的法术。 并且,他只会一道法术,左流云认出好像是某个水行神通,但是在外海很少见。 东海,倒是有听说过类似的法术。 “奇特,当真奇特。” 左流云不害怕那虚影,甚至伸出手去戳了戳对方。 嘭! 虚影一下子爆开,变成黑烟,吓了左流云一跳。 “!” 左流云退后两步,然后看见十六个虚影出现。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左流云双目微眯,立刻明白如果自己不立刻采取行动,虚影只会越来越多。 “大神通——虚堂悬镜!” 左流云使用这门神通的次数不多,现在却发现其格外的好用。 不愧是广陵墓葬之中得到的最珍贵奖励,一出手,光芒照在虚影身上,那黑色的影子居然发出了如同灼烧一样的滋啦声音。 接着,就是一股焦糊的气息。 随着虚影消失,左流云看见一个如同苹果核一样的东西从半空中坠落,眼看就要落在地面上。 灵光一闪,左流云猛地前冲,在其接触到地面之前将苹果核收入手中。 “这是……” 左流云觉得它像是苹果核,没想到还真的是苹果核,这东西看起来当真是某种果子吃干净之后留下的东西。 接着,又是影影绰绰的敌人出现,不过左流云留心发现,这一回出现的敌人只有十五个,比刚刚少了一个。 “看来……这苹果核一时半会敌人是没法补齐了。”左流云沉吟道。 接着,他又用出虚堂悬镜,想要再减少几个敌人——却发现,这些敌人被光照之后虽然消失,但却再不会掉出果核一样的东西。 “奇怪,真是奇怪,难不成这些虚影还有智慧?知道不能把苹果核给我?” 左流云越想越觉得有趣,但当他看到二十八个虚影出现的时候,就没那么有趣了。 “这……” 他想到,每一次虚影数量增加,都是成倍数的关系,由八到十六,再由十六……到二十八。 自己取走了一枚苹果核,因此它能分裂的就少了一个。 “看来,那果核一样的东西只有八个,还不是次次出现啊。” 左流云再次催动头顶小镜,光束照耀之下,黑影无所遁形,纷纷变成烟雾,被灼烧干净。 期间,左流云仍没忘记攻击地面,却仍然没办法破开——就连虚堂悬镜都没法破坏周围的阵法。 他清理虚影,可苹果核却没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左流云不断向前,朝着那座仅剩的高塔前进。 虚影再多,实力不强,也无法阻止他的行动。 吱呀—— 就在虚影增加到五十六个的时候,左流云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土地下钻了出来。 他倏然扭动脖颈,目光凛然看向前方不远处。 原本平整如新的土地上,突兀地多了一个小土坑。 一只毛茸茸,肉乎乎的小手伸了出来。 左流云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去攻击那些虚影。 接着,一只只有人头大小的老鼠探出头来,左右看看,一下子锁定了左流云。 “吱呀——” 它好像不会说话,看到左流云时候却显得极为兴奋,一双小小的眼睛亮了起来,短短的上肢一撑,直接跳向左流云。 它跳得很高,好像是找到亲人一样,落在左流云面前,咬住他的裤脚不肯松开。 看上去非常和谐的一幕。 却让左流云却觉得惊悚。 因为他认出这只老鼠的特征,与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东西一样 ——它分明就是十二兽神的鼠神! 左流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第145章 天真老鼠 这一只小小的老鼠,正是当年萧填海十二兽神大阵中,端坐在首位的那一只。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的兽神,鼠神几乎没有任何大小上的变化。 像那蛇神,之前只有一米来长,等到左流云再见到它的时候却已经有五六十米的长度了。 更令左流云感到惊奇的是,这一只小老鼠,居然好像完全没有萧填海的记忆,看到自己居然无比亲切! “吱呀——” 它又叫了一声,好像对左流云后退有些不满。 感觉到对方并没什么威胁,他踟蹰片刻,伸出手来,给了鼠神一个信号。 “吱吱——” 鼠神立刻心领神会,从地上高高跃起,落在这样的手臂上,豆大的双目乖巧地看着他。 左流云缓缓伸出手去,抚摸它小小的脑袋。 鼠神颇为受用,如同一只真正的宠物,不断发出哼哼的声音。 “鼠神,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出现在了空节岛?” 左流云看着它,隔了一会才轻轻开口。 “吱?” 鼠神歪着头,疑惑地看他,仿佛不明白左流云问的是什么一样。 左流云却知道,鼠神一定听懂了自己说的话。 因为在问出“空节岛”的瞬间,鼠神的灵魂有一次剧烈的波动。 “你为什么,出现在空节岛?” 左流云又问了一次,鼠神仍然是一脸迷惑,但灵魂里的波动却做不得假。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左流云警惕不已,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冰魂剑上。 “吱吱吱!吱!”鼠神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焦急地摇了摇小短手,指了指自己,示意它的无害。 左流云的动作放缓了下来。 “你……让我进你的灵魂看看?” 这是最好,最直观的办法,只要去鼠神的灵魂里看一看,自然就知道问题所在了。 大老鼠歪着头思考了很久,欣然点头,指向自己的脑袋,露出友好的笑容。 “呼……那我进来了。” 左流云并未感觉到危险临近,因而大着胆子将神念与鼠神链接在一起。 刷! 如果让左流云形容,刚刚的感觉就好像在黑暗里摸索了许久的失路之人,忽然找到了一根蜡烛,划开火柴之后点亮,光芒照耀在黑暗中。 那是一种从无到有的豁然开朗。 反映在神念上,就是左流云的神识扩展了数倍大小,而且比以往更加圆润丝滑。 “吱呀——” 识海里,鼠神变得更小了,与寻常老鼠一般无二,无辜的眼神看得左流云心生怜悯。 “过来。” 左流云打量一番,招手让鼠神来自己身边。 虽然这东西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它那强大的神念却做不得假。 这让左流云感到困惑。 鼠神看起来没有修为,神智也不过是普通不过的野兽,但却偏偏能突破那让自己束手无策的阵法。 更别说,它还拥有强大而空旷的神念,甚至比左流云的还要强大。 “吱吱。” 鼠神看上去有点伤心,仿佛对左流云的不信任感到难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 “我就是我啊。” 冷不防听到只会吱吱的老鼠说话,左流云一惊,反问:“你会说话?” “我……” 鼠神有些委屈,“我以为你能听懂我的语言。” 这好像是只智慧不高的老鼠,左流云莞尔,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空节岛?” “吱吱——啊!” “不对,我知道啦,我该说人话,这里是……是空节岛?” 鼠神的手指向地面,左流云点了点头,“没错,此处就是空节岛,你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本该让他感到疲惫,可现在他却十分振奋,像是迈进了一大步似的。 “吱吱,我感受到了吸引,这座岛屿似乎有吸引我的东西,所以我就来了。” 鼠神彻底睁开眼睛,有些无辜,好像做出违背十二兽神大阵的选择,对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吸引鼠神的东西?左流云知道,那肯定就是虚空了。 只有虚空包藏万物,对任何生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更好奇,鼠神拿什么来抵抗兽神大阵的命令,还有……萧填海的魂魄去哪了? 于是,左流云抱起大老鼠,将它举在半空中,四腿悬空。 “吱吱……” 鼠神挣扎两下,没有挣脱开,认命似的垂下四肢。 “我问你,你为什么没有受到兽神大阵的影响?” 听到这个问题,鼠神忽然笑了,目光中有些狡黠。 “你说那个啊,那老东西是个蠢货,找我的时候就没看出来,那只是我的一个替身。” 第146章 命运炽烈 “等等。”左流云听到鼠神的话,觉得有些懵。 “你说……那时候十二兽神大阵,萧填海用的那只老鼠,只是你的替身?” 鼠神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我的确有一具分身被他抓做,当成了阵法祭炼的材料。” “嗯……” 这个消息,超出了左流云的想象。 萧填海凭什么受骗? “这是我的能力啊。”鼠神呵呵地笑道,“那个老东西根本看不穿我的伪装,真把我当成了没有神智的野兽。” 接着,他深深地打量一下左流云:“我记得你,当时你也在场,还往里面扔了不少污秽之物。” 说着,鼠神猛地一抽鼻子:“我记得你的味道,真臭啊。” 左流云无语:“那你还往我身上凑?” “吱吱吱——” 鼠神意义不明地叫了两声,随后口吐人言:“你那时候的味道不对,可现在……好多了,让我想去亲近。” 左流云恍然,那时候被人讨厌应该是自己手中那些秽物的关系。 那现在有事为何能吸引小老鼠? “你叫什么名字?” 兜兜转转,左流云终于问出了本该第一个问的问题。 “名字?”鼠神若有所思:“真是个好问题啊。” “我叫‘寻龙’,你姓左,那我就跟着你的姓好了。” “以后你可以叫我左寻龙。” “嗯?” 左流云没想到事情会推进这么快,还没有建立信任,怎么就已经喊上左寻龙了? 他伸出手:“等等。” “干嘛?” 大老鼠正要往他袖子里钻,闻言停下,短短的爪子抓住左流云的衣袖。 “我还没明白,你为什么现在要跟着我?” “你不知道我?” “当然,什么寻龙,从来没听过,外海也没有一个出名的老鼠。” “哈?”寻龙发出了尖锐的反问:“现在你就知道了!” “我只听过寻灵鼠,没听说过什么寻龙。” “哼,寻灵鼠乃是最低等的种族,我随便拔下一根鼠毛都比它们高贵!” 寻龙从鼻子里哼了口气,不屑一顾地说道。 左流云觉得有趣,试探地说:“你想跟着我,也可以,但你要对我坦诚一些,而且要和我签订契约。” “好啊!” 寻龙眼中冒出了精光,半是狡黠半是真诚。 这让左流云感到更加古怪。 “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啊。”寻龙跃跃欲试,“你可别想问倒我。”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左流云问的时候,还有点忐忑,毕竟自己根本看不出寻龙的修为。 “法相五六重吧,我的修行方式比较特别,和你们人类,以及寻常的妖族都不一样。” 法相五六重? 有这个修为纵横外海不爽吗?建立一个宗族当老祖宗不好吗?干嘛眼巴巴过来给自己当灵宠? 左流云不能理解,只好追问下去。 “你都有什么能力……呃……神通?” “刚才说的分身算是一个,另外我的五感超人,还能闻到灵气的味道。” “也就是说,你所知道的寻灵鼠一族的能力,我全都有,而且比它们强上百倍千倍。” “除此之外呢?” “……嗯……要说战斗的话,我还会逃跑。” 左流云差点被它的回答闪着腰。 “除了虚空,还有有限的几种环境之外,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打洞只要有土地,或者海水,没人能抓住我。” 可它却主动地送上门来,左流云挠挠头: “那你知道龙神和虎神去哪了吗?” “你说那两个傻大个吗?它们已经进去了。” 寻龙指了指高耸的重楼,示意另外两个兽神已经进入其中了。 “萧填海分到你身上那份灵魂呢?” “被我吃了。”寻龙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显出三分残忍来。 “你别说,他灵魂的味道当真不错,在我吃过的东西里数一数二。” 唯有此刻,左流云才清醒地意识到,寻龙也是一只妖兽,而且是强大的法相期兽神。 “那你为什么跟着龙神和虎神?” “呵呵,萧填海……是叫这个名字吧,他的计划中,龙和虎的地位本就不同,它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空节岛。” “果然,十二兽神之间也有区别,同样其中还有变数。” 左流云开始庆幸自己亲自来了一趟空节岛,不然根本拿不到至关重要的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他斟酌了很久,决定直接一点。 “你为什么找上我?我的修为甚至还没有你高。” 小老鼠也配合地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 终于,它一歪脑袋:“我……也说不清,但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未来。” “我喜欢命运炽烈的人。” 第147章 人虎对峙 “命运炽烈?” 左流云对这个形容非常敏感,反问道: “你当真是因为这个才亲近我的?” “我们寻龙鼠一族,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寻找龙的踪迹。” “外海没有龙,那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寻找命运沸腾如水,燃烧如火焰的存在了。” “换句话说……”左流云摸着下巴,“你们喜欢和有前途的人在一起。” “你的形容非常准确。”寻龙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不断拍手。 “很多人都以为寻龙鼠喜欢和强者待在一起,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看重的不是现在的实力,而是……未来。” “修行如登山,有些人虽然看起来高高在上,实则已经登上山顶,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只是走下坡路,拼尽全力也只能看着修为滑落。” “而有些人虽然现在道行低微,但充满希望,未来光明,这才是我们最喜欢的目标。” 左流云嗯了一声,相信了七八分。 他将寻龙放在自己肩头。 “既然你能力如此强悍,那咱们就先离开这座阵法吧。” “离开?” 寻龙反问。 “怎么,难道我们没法离开吗?” 寻龙摇晃小手:“离开很简单,你调转方向,原路返回就行。” “那岂不是又回到了白雾之外?” “对。”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没法帮你离开,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左流云无奈,只好点头。 “先签订契约。” 没有契约之前,他不太敢相信这只寻龙鼠。 话说回来,就算是有了契约,他也暗暗防着一手。生怕对方是不是会有别的手段。 寻龙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热情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阵法的事情呢,这座阵法是那个重楼里的无面老人弄出来的,专门为了阻击来犯的敌人。” “看起来他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没想到还把你们也拦了下来。” “等等,这阵法为何范围如此之大?” 左流云忍不住问道,他之前刚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某个实力强横的大能的神通。 什么阵法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歌声、浓雾、还有这些杀不死的虚影。 小鼠沉吟道:“依我看来,这是多个阵法叠加的效果,虚空里的那个老头子,用几千年时间堆叠出了这么个怪物一般的阵法。” “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懂阵法之道,白雾、歌声、黑影,还有这片土地,应该分属四个不同的阵法,虽然看上来能力强大,但却没有任何配合,彼此之间像是互不干涉的四条路。” 左流云仔细思考,好像的确如此。 白雾像是幻阵,而歌声则是迷阵,但白雾本身对歌声并没有加成。 进一步想,白雾阵法和那虚影阵法,若是能配合在一起,就算是左流云,也得小心对待那些防不胜防的敌人。 “原来如此,看来引路人老先生根本不擅长摆弄阵法。” 左流云猜测,应该是以前的空节岛上有能人,留下了这些防御阵法的布置方式。 当空节岛上只剩下引路人一个,就算他再不擅长,也只能赶鸭子上架,最后堆叠出来了这么一个怪物一样的阵法。 左流云感慨一会,又道:“引路人老先生在防范谁?” “兽神?还是人道修士?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的挺多啊。”寻龙露出两颗牙齿,给了左流云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话你还不如亲自问引路人呢。” 左流云点点头:“带我去吧,咱们一起。” 很多疑惑,只有引路人能给他解答。 说完,他选择和寻龙签订契约,一人一鼠站在一起,寻龙几乎只是双手一抬,你平滑如新的地面上就出现了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走吧。” 两人进入其中,绕开了虚影阵法。 不多时,他们便靠近了高耸的重楼。 “我很久没有来过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和引路人还战斗了一场。” “和那没脸皮的老头子,就你?”寻龙惊呼,“那老头的实力……我还有老龙老虎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引路人……那么强吗?”左流云喃喃道,曾经的他是对自己放水了吗? 还是说这些年来引路人变强了。 左流云带着满腹疑惑,和小老鼠一起走进重楼内。 此刻,重楼内部空空如也,左流云直接进入一层,发现重楼的状况已经差到不能再差。 虚空能量横流四溢,到处都是混乱的空间裂隙。 很快,他看见一只老虎正和引路人对峙。 第148章 认祖归宗 “路先生,今天我必须要打开通道。” “不可能。” 言简意赅,两句话就让左流云和鼠神听明白一人一虎之间的交锋。 见左流云偏头看向自己,寻龙摇头:“这和他们两个的计划不符。”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一同从空节岛进入,如果可以,就偷偷打开通道,如果不行,就抢攻,逼迫引路人或者杀死引路人。” “总之目标都是释放虚空通道——这一招叫做里应外合。” 左流云深深地看了眼鼠神。 “你知道的还真多。” “那是自然。”寻龙的抬得很高,得意洋洋地说,浑不知左流云对他的怀疑更深一筹。 “所以说,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十只兽神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然后将外海撕裂开来。” “龙和虎则去往空节岛,打开虚空通道,让虚空中混乱的能量全部满溢出来。” “一内一外,绝对能打外海势力一个措手不及。” “即使其他兽神全部失败,只要龙和虎成功,也足够在外海造成巨大的乱子。” “兽王道的计划,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加缜密啊。” 左流云不由得感叹道。 正说话间,虎神和引路人都发现了左流云的到来。 “左真人,别来无恙。” 引路人面不改色,微微行礼,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 “老先生,请问你曾见过我的信使吗?” 引路人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被左流云迅速捕捉到。 随后他说:“没有,未曾见过。” “路先生,今日我必须要打开通道。” 虎神见引路人和左流云对起话来,有些微微不虞,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说法。 “不可能。” 引路人的头甚至没有偏转到虎神的方向,就已经拒绝了他。 “你!” 虎神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它的头低下去片刻,才缓缓抬起。 那愤怒已经消失不见。 左流云盯着虎神,这时候微微觉得诧异——这只大老虎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表态,反而显得十分“恭顺”。 左流云用了这个词语来形容,就是恭顺。 虎神好像在深深地忌惮引路人。 另一个问题来了。 龙神呢? 左流云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龙神的存在,这只与其他十一兽神都不一样的龙神,此刻消失无踪。 “引路人先生,此处可需要我帮忙?我看见你在外面撑起的阵法……” 闻言,引路人叹了口气。 引路人道:“那只是我的无奈之举,我本人不算擅长阵法,只好选择用最麻烦的方法,把以前主人留给我的大阵全部拿了出来。” “撑撑场面,撑撑场面罢了!” 左流云拱手:“老先生只是随意出手,就已经让小子勉强招架,果然空节岛传承非比寻常。” 他与对方客套几句,心里愈发确信——引路人一定见过自己的信使,却选择告诉他此处无事。 其中含义耐人寻味。 两人你来我往,身前的虎神却忍不住了。 他重重一跺脚,将地面踩得龟裂,威势惊人。 “路先生,还有旁边那位,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引路人眯着眼睛,目光如电,直将虎神看得心里发毛,气势越来越弱,最后几乎消散一空。 “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阵法生造出来的杂种,也敢在我空节岛作威作福?” 说着,引路人手下的拐杖重重一敲,比之虎神,更显得威势惊人。 一股如同飞箭一般的法力直冲虎神。 昂吼! 虎神全神贯注,发出一声愤怒的兽吼,全身肌肉绷紧,在攻击到来的一瞬间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 轰! 那枚小箭打在墙壁上,将重楼的墙壁炸开了一个大窟窿。 “路前辈,这是何意?” 虎神冷脸问道。 “何意?你当真让我失望。”引路人抬起拐杖,恨铁不成钢地说。 左流云愈发觉得,这只本该威震外海的虎神,在引路人面前,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只有无能狂怒。 “你……我……” 当引路人发怒之后,虎神无奈地发现,自己真的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虎神先生,龙神呢?” 左流云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问。 “你……不许问!” 虎神这句回答,差点让左流云笑出声来。 这算是什么?小孩子和大人撒娇吗? 连鼠神都看不过去:“老虎,老龙跑哪去了?” “那条小龙,正在重楼最深处,认祖归宗呢。” 引路人说着,微笑道:“那萧填海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居然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根龙骨,做出一条虚假的小龙。” “现在那小东西,正在里面认祖归宗呢。” 第149章 倾尽全力 认祖归宗? 这个词语对左流云来说有些太过跳脱,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难道说…… 他明白引路人的意思了,也就是当年萧填海,或者说兽王道不知用什么方法偷走了重楼里的那根龙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通关节之后,左流云忍不住大笑起来。 峰回路转,正是如此。 “所以说——现在在空节岛上的,龙、虎、鼠三位兽神,其实只剩下老虎你一个了对吗?” 听到这话,虎神的表情非常不好,就像是立刻就要发作一样。 健壮的胸膛起伏数次,他压下心中愤怒,对左流云道: “小东西,虽然我失算了,但你们外海仍然危在旦夕,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阻挡住的!” “是吗?” 左流云喜欢虎神死鸭子嘴硬的态度,又补上一刀: “虎神先生,恐怕你有所不知,你们兽王道在外界做事的九只兽神,已经全部被我们斩杀掉了。” “什么?”虎神又惊又怒。 “再告诉你个消息,我们外海修士只斩杀掉了六只兽神,而剩下的三只,则是被天道书院斩杀!” “不可能!”虎神双目圆睁,断然否认,“天道书院……书院答应过我们,要把外海留给我们!” “不可能,你在胡说!” 越是激烈的否认,越暴露出虎神的心中没有底气。 “我且问你,答应你们的,究竟是书院,还是天道呢?” 在有冯休做背书的情况下,左流云对于天道书院本身的了解变得更加深厚,因而能问出让虎神没法回答的问题。 虎神果然愣住了,良久都没有说话。 “让我来告诉你吧,兽王道应当是得到了天道的许可,但却忽略了其他两条道的存在。”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人道根本就不在东海!” 左流云在一旁,如同欣赏一幕戏剧一样欣赏虎神的表现。 就连引路人,此刻都微微偏头,好奇地问:“左真人,你所说的,可为实情?” “当然是实情,真的不能再真了。”左流云微笑,“外敌当前,外海人族和妖族,通力合作,冰释前嫌。” “好,好!”引路人抚掌大笑,满意非常。 只有虎神面如死灰,他体内的萧填海魂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兽王道志在必得的计划,怎么发展到这般田地? “萧填海,或者说虎神,今日我来,正好取走你的性命!” 左流云提起冰魂剑,遥遥指向萧填海。 引路人没有说话,显是默许了他的出手。 寻龙则在一旁不停拍手:“好,左流云,我在一旁为你掠阵,绝对让这只老虎有来无回!” “路先生,你就……这样放任他在此胡闹吗?” 虎神看了眼引路人,忍不住问道。 无面老者拐杖一敲:“我相信左真人自有分寸。” “左真人,请上吧,若是力有未逮,老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好!” 左流云心中一喜,看引路人的样子,对付虎神应该不成问题。 老者这话一出,便看见虎神身体膨胀,从寻常人类大小一路膨胀到十几米长,硕大的头颅上,还写着一个“王”字。 昂吼! 随着虎神咆哮,阵阵妖风随之而来,竟逐渐充盈重楼这片密闭的空间。 云从龙,风从虎,在虎神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左真人当心!” 引路人想要出手,左流云却抬手拦住。 “让我试一试吧。” 说完,夜之王法相当场浮现,左流云的本体却消失在原地。 昂吼! 虎神再度发出咆哮,重楼之中阴风四起,遮天蔽日,让人什么都看不见。 寻龙鼠眼珠一转,悄咪咪地跳到了引路人边上。 老者低头看了眼,没理会寻龙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停留在左流云身上。 “左真人,实力当真……嗯,深不可测。” 引路人赞叹道。 场上,一真一假,两个左流云已经将虎神围住,冰魂剑丝毫没有受到妖风的影响,阵阵冰寒几乎要将虎神吞没! “大神通——天坠火龙!” 本体与分身同时呼喝,一红一黑,两条长龙从空中骤然坠落。 轰! 虎神瞳孔一紧,身体瞬时弹开,在两条火龙的中心,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左流云已经在更高的地方等待。 刚刚露头,虎神就看见左流云头顶生出第三只眼。 “大神通——灰炬神瞳!” 这一回,左流云丝毫没有留手,一出动就是雷霆之击。 轰! 虎神哀鸣一声,仓促之间只能用后背硬抗这一击。 第150章 风雨雷电 灰炬神瞳在虎神皮毛上,留下一道手掌大小的痕迹。 他痛苦地哀鸣,但天空中的左流云同样惊讶。 无往不利的灰炬神瞳,居然没能冲垮对方的防御! 左流云想起蛇神,他自问若是那条蛇正面接了他一招,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难道说……十二兽神各有各的擅长?” 各有所长,意味着各有弱点! 左流云心中一动,匿影藏形发动,和分身一同消失在阴风当中。 昂吼! 虎神被风托着,缓缓落地,双目来回扫射,指望寻找到隐藏起来的左流云。 扑通……扑通……扑通…… 三次心跳过后,虎神刚刚有些放松,就听见一声如嫩苗抽芽一样的动静。 左流云从他斜下方的土地里现身,头顶第三只眼依旧张开。 “大神通——灰炬神瞳!” 如果后背的皮肤破不开,那就试一试胸腹! “雕虫小技,不值一哂。”虎神此刻已经平静许多,低声吼了一下,面对左流云的偷袭,高高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仍然以背部的坚硬皮肤抵抗灰炬神瞳。 黑光在身上留下了第二道痕迹。 然而依旧不致命。 “小小人类,也敢在本尊面前叫板?” “天将雨!” 左流云根本没听对方放出的狠话,他已经一刻不停地拿出了黑伞。 “雨伯,我们上!” 瞬息,重楼中开始下雨。 “凄风冷雨,倒是好一派悲惨景象!”寻龙鼠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龙头拐杖上方,双脚一抖一抖的,甚至有些可爱。 雨幕之中,风势逐渐减缓,左流云和虎神,正以天象来彼此对抗。 “老先生,你觉得谁会赢?” 鼠神好奇地抬头,看向那张平滑的面孔。 “不知道。” 引路人微微一笑,给人神游天外的感觉。 场上,变故又生。 面对左流云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虎神终于做出反应。 只见他黄褐色的身躯瞬间变黑,每一个毛发,似乎都变作一根钢针,朝着四面八方掼刺而去。 咻! 钢针密集,每每触碰到阻拦的雨水,便发生猛烈的爆炸,释放出呛鼻的浓烟。 “大神通——烟幕!” 虎神的声音忽明忽灭,叫人听不真切。 “来得好!” 左流云精神一震,全力运转雨幕与之对抗。 下一刻,那些飞掠过他身后的钢针,在左流云背后缓缓凝聚,竟变成了一只纯黑色的虎头。 虚空漂浮的虎头,口吐人言:“破坏我兽王道计划的人,都得死!” 轰! 左流云几乎没有防备,被虎头的爆炸炸飞,在半空中吐出一口鲜血。 “明月!”他大声喊道,立刻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法力输入。 “这黑烟有毒!”明月大叫到,恢复伤势的速度瞬间变缓慢不少。 她得全力与虎神的毒素相抗。 “阴险毒辣。”左流云低声评价,紧接着,雨幕稍减,他用出匿影藏形,消失在重楼的高处。 “哼,你只会逃吗?” 虎神皮毛依旧漆黑,硕大的头颅环顾四方,对左流云的选择不屑一顾。 “大神通——风骤!” 虎神再次用出神通,这一回刮起的,不再是那跟随虎族而来的阴风,而是一阵阵海啸时才会有的狂风。 “大神通——巨浪!” “大神通——天雷五闪!” 轰! 一连三道大神通,每一击都有着改变天象的恐怖威能,而左流云,则始终没有出现。 就连一旁看戏的引路人和鼠神,都开始感受到压迫。 “老头!你小心点啊!我快要掉下去了!”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寻龙坐在龙头拐杖上,几次差点被甩掉,却又强行稳住身形。 “那你就滚下去!” 引路人朝着虚空中某个方向,头也不低地回应鼠神。 他面朝的方向,正是左流云的藏身之处! 巨浪席卷,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左流云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一晃眼,一道雷光过后,漆黑的夜之王从暴风中现身,空中冷喝: “大神通——天坠火龙!” 一条黑龙从云层之上坠落,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闪电劈中,噼里啪啦地在半空中引爆,没有伤到虎神分毫。 “同样的招数,已经没有用处了!”虎神冷冷地说,目光仍在重楼中逡巡。 左流云本体没有现身,虎神紧绷的神经就无法放松。 “左真人去哪了?” 鼠神抬头,他知道引路人能看见左流云,因此十分好奇。 让分身出来,本体却潜藏起来…… 黑暗中,左流云一言不发,看着怀中的血杀。 就在刚刚,血杀似乎终于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即将突破。 第151章 血色漫道 当左流云的后背灼热起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还以为虎神的攻击到了,差点做出剧烈的反应。 下一刻,他才想到,居然是已经很久没有过动静的血杀。 其上,血线如同热血沸腾,这是多年以来最大的征兆。 左流云明白,血杀即将突破成功。 “关键时刻……”左流云手掌抚过血杀表面,感受其上炽热的温度。 “主人!” 血杀眼中的戾气,几乎已经是不加掩饰的程度,即使是左流云看到,也忍不住一个哆嗦,像是被暗中的猛兽盯上一样。 “当真是一件可怕的邪物!” 上品法宝等级的邪物,在外海都算是绝无仅有,即使放到东海,恐怕都没几个人见过。 这血杀,足以成为一家中型门派的镇山之宝。 而血杀的器灵,从一个小小的童子,变成了一个高大壮硕的青年。 青年赤裸着上身,露出遒劲的肌肉,还有浑身沟壑纵横的血色疤痕。 下半身,器灵身穿着残破的盔甲,宛如从战场上归来的将军。 这样子,看得左流云有些皱眉。 “我本以为你成长之后,会是隐杀之刀,没想到居然是如此暴戾的存在。” 果真是尸山骨海里杀出来的将军,血杀器灵猛地朝前踏了两步,朝左流云顿首。 “主人!” 随着实力的成长,血杀对左流云的尊重与日俱增,等到了上品法宝,更加没了反叛的想法。 “好,好,好!” 左流云连赞三声,看都不去看自己刚刚分出的分身,提着血杀,从浓烟中走出。 “有什么本事,都展示出来吧!” 左流云横着挥舞,血色长刀发出了一声酣畅的怒吼。 嘶啦! 刀刃劈开空气,浓烟像是见到了天敌一样,慌不择路地朝两侧退却。 “主人,试试我的新能力!” 血杀畅快地吼出自己的新法术。 “大神通——血光漫道!” 刷! 以血色长刀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嗡嗡声连成一片。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血杀身前,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道路。 虽然没有与血杀面对面交流,但左流云已经知道这门神通的作用所在。 他本体现身,踩在血色铺就的道路上,向前迈了半步。 刷! 左流云只是朝前走了半步,他身后,已经多出一尊毫无生气的血色虚影。 那虚影长得和左流云一模一样,只是表情呆滞,唯有双目中血色充盈,似乎随时都要发射出光芒伤人。 血色长路总共几十米,等左流云走到虎神近前,他身后已经多了五十来个血色分身。 “没想到啊,血杀你的能力居然和我如此契合。” 左流云忍不住感叹道,心想这就是心有灵犀一般的变化? “那是自然!” 血杀大笑,五十多具分身一下子全都动了起来,朝着虎神的方向聚拢而去。 什么黑烟,什么海浪,什么云层,都阻挡不了他们的道路。 就连左流云自己,都看得心惊胆战。 他手中的法宝,明月卷轴完全是治疗和辅助的角色,天将雨是件特别的“防御”法宝。 如今唯有血杀,是最为凌厉的攻击法宝。 这种威力,足以让左流云心满意足。 五十多名血色分身,前赴后继地冲向虎神,让他都有些手忙脚乱。 “大神通——天雷五闪!” 虎神再次抬起手臂,手掌雷光闪过,这一回,天空中落下的不再是粗壮的雷霆,而是一阵阵细密的电网。 血色分身撞在电网上,发出烧焦一样的动静,一个个爆炸,在空中变成血雾。 但仍有六具分身闯过了电网,来到了虎神面前。 昂吼! 左流云发现,虎神的吼叫也是一种神通,只不过层次不高,最多只有击退敌人的效果。 他的怒吼无法影响没有生命的血色分身。 六具分身悍不畏死地冲向虎神,而血杀则在旁边,饶有兴味地大喊:“杀!” 六具分身做出诡异的动作——它们排成一排,除了第一个分身之外,剩余五个全部猛地向前一冲,六具分身顿时合而为一,变成了身高五米的巨人。 尽管和虎神的本体还有些差距,但已经是同等量级的存在了。 “化身!” 血杀再次喊道,那分身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刀。 那长刀与血杀别无二致,只是比血杀略淡一点。 “血色漫道,到了这里真的有用吗?”左流云狐疑地看向血杀,“强弩之末,不可穿鲁缟啊。” “主人放心,你且看着。” 血杀悠然自得地说道。 第152章 跳出命运 接着,左流云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血色巨人和虎神激战在一起,彼此之间肌肉碰撞,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神通。 就算虎神体内的灵魂来自萧填海,但其本能仍然是一只兽类,拥有野兽的本能。 血与肉的碰撞,就是它最强大的本能。 轰! 血色巨人再次和虎神碰撞,让人热血沸腾。 然而,血色巨人的力量不止于此。 那些在半空中被电网拦截的血色分身,此刻竟全部以血气的形态,如风一般进入巨人的躯壳之中。 几个呼吸之间,血色巨人成长到了五十米高。 “这……” “主人,这才是血色漫道的最终形态,鲜血巨人。” 左流云目眩神迷,虽然这巨人的力量并没有很强,最多也就是靠着肉身初入法相的程度,但在激烈的战斗中,拥有这样一个不花费自己法力的帮手,那是许多修士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左流云心情激荡,将冰魂剑握在手中:“我们也上了!” 一刀一剑再次配合,这一回是以血杀为主,冰魂为辅。 炽烈的血焰与冰冷的灵魂交相辉映,刺向虎神的脖颈。 “小虫子,给我死!” 面对比自己还要高大数倍的血色巨人,虎神倍感压力,见左流云又来夹击,一下子焦急起来。 “大神通——为虎作伥!” 这是个能从字面意义理解的神通,再看到虎神周围,逐渐浮现的灵魂,左流云立刻身形暴退。 “果然,这只大老虎还掌握了驱使伥鬼的神通。”左流云沉吟道,手中冰魂斜斜一划,一股冷气凝聚。 前方,是足足八只伥鬼,每一只都是介乎于凝丹和法相之间的修为。 “有点棘手啊。”左流云低声说了一句。 他跟着战意勃发,这只虎神实力如此强大,不正是磨砺自身最好的对手? 此时,重楼内烟雾遮天蔽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寻常人恐怕看上一眼都要双目失明。 可对于外面观战的鼠神而言,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太棒了,太棒了……我要的就是这种!” 鼠神坐在龙头拐杖上不断颤抖,就仿佛是被严寒侵袭,不停地打着摆子。 “你怎么了?” 此情此景,就连引路人都不由得低头。 “你不懂。”轮到鼠神不理会引路人了。 “我怎么不懂?” “你当然不懂,命运,难以捉摸,但在既定的轨迹上,又会走出相似的必然。” 鼠神说着玄奥难懂的话,还不忘给引路人解释。 “你看,炽烈的命运,就是能让人拥有在紧要关头改变一切的能力。” 虽然依旧难懂,但引路人听明白了。 他斟酌着问:“你的意思是……左流云的法宝临阵突破,是因为他命运的缘故?” “没错,所谓人命天定正是如此,左流云的命运如同烈火一般燃烧,怎么会不回应他的需要?” “只是这把刀恰逢其会,正好待到了天时,若是此刀不行,则一定会有别的东西从天而降,帮左流云斩杀虎神。” 寻龙说着,目光死死地盯住左流云,心中笃定,自己绝对不能放跑了这条金大腿。 引路人悠长而缓慢的声音传来。 “我明白了,如同左流云这般,被命运青睐的人,即使是人生跌入低谷,一一样会种种理所当然的‘意外’出现,帮助他东山再起。” “这就是你所谓的炽烈吧。” “老头,你理解得很快。”寻龙毫不走心地称赞。 引路人喟叹一声:“你说的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天下何其之大?天底下修士不知凡几,有多少修士如流星一般闪过?” “惊才绝艳者有,绝地反击者有,一路攀升者有,偌大的修行界什么样的人没有?” “唯独有一种——能跳出命运窠臼者,我从未见过。” “老头,这个话题就别再讨论下去了,再说下去我们俩都要遭天谴。” 寻龙勉强笑道。 “也是,不过老朽活了几万年,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死了也好,死了一了百了咯!” 寻龙表情难看,想从拐杖上跳下却又害怕远处的战斗,一时间尴尬地停留在那里。 “老头,你别开玩笑,我可不想死,我还想活着,活着看到我选择的人登临极境的那天。” 听到这话,引路人来了兴趣,好奇地问: “在你们寻龙鼠眼里,什么才是登临极境?” “这……我也不知道。”寻龙尴尬回答,“但听我们一族的长辈说,极境,就是古往今来没人到达过的境界——也许就是道本身吧?” 第153章 庖丁解虎 两人讨论得热烈非常,场中的战斗却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很简单,左流云和虎神,都打不动了。 两人碰面,一开始就是正面交锋,硬碰硬的战斗,神通乱飞,如此激烈的战斗,他们俩的法力续航都出了问题。 此刻,一人一虎全都疲惫至极,几乎已经在依靠本能战斗。 对虎神来说,他可以凭借野兽天生对猎物的敏感,来与左流云周旋。 而对左流云而言,则近百年来不停战斗所带来的直觉。 此时,虎神的伥鬼仅剩一个,血色巨人也已经被削减到仅剩下五六米,勉强能和虎神持平。 “你很强。” 虎神给出了公允的评价。 “能以法相二重的实力,与我周旋到现在,你可以傲视外海群雄了。” 左流云站起来,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将血杀横着握在手中。 “大老虎,你到底还是不是萧填海?” 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想要拖延一下时间。 明月正在身后为他治疗,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左流云有自信,自己绝对比虎神恢复得要快。 “是,也不是。”虎神瓮声瓮气地回答。 他就像是抽离在外的旁观者一样,点评着自己这具身体。 “萧填海给予我的,是十二分之一的残魂,还有法相后期的修为。” “但肉体属于我自己,我本身的灵魂也始终存在,当然,还有你往阵法里添加的那些杂质。” “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我,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以此为基础而诞生的全新意志。” “我会受到三者的影响,但我不是他们,更不是萧填海。” “我明白了。”左流云舒了一口气,感觉到体内法力恢复到了三四成的样子。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虎神微笑,一抬手,又召唤出三只伥鬼。 “刚巧,我也是。” “那就继续战吧!”左流云豪迈一笑,猛地前冲三步,血杀横扫,带出阵阵风声。 这一回不同刚才,两人都有些强弩之末的味道,因此战斗时小心谨慎,几乎不做多余的事情。 血色巨人逐渐消亡,没人在正面替左流云分担,因此他开始感受到压力。 虎神的修为毕竟还是高出他不少,达到了法相巅峰,左流云应付起来相当吃力。 “难道我当真不是他的对手?” 左流云才刚想到此,立刻就将这念头逐出脑海。 此时战斗,唯有一往无前才是! 豪气从左流云心底升起,继而反映到他的战斗方式上来。 攻击,愈发大开大合,仿佛进入了某种境界。 物我两忘,不外如是。 虎神却是越来越心惊,刚刚对手明明都快要坚持不住,眼看就要举手投降,这时候竟然再次异军突起,生龙活虎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左流云的眼中,看见了“道”。 曾经在道极宗山顶,惊鸿一瞥中所见的幽冥之道,又一次出现在左流云的眼中。 他没有用法力,更没使用什么神通,就看见了虎神身上残破不全的灵魂。 尽管力量庞大,实力惊人,但虎神的灵魂依旧是不完整的。 左流云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极景,见到了虎神灵魂里最为薄弱的点。 他只需要将冰魂剑递出,在那个点上轻轻一刺,那虎神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爆开了。 嘭! 虎神变成了毫无反应的死物,僵直在原地,三种不同的灵魂在身体里左冲右突,却再也没法联系在一起。 原本,十二兽神都只是被强行弥合在一起的怪物,现在左流云切断了萧填海与兽神的联系,自然就让兽神陷入了宕机。 在外显上,与虎神几乎一模一样,左流云收回冰魂剑,呆立不动。 他在细细回味,那种奇特的感觉,那惊鸿一瞥,一闪而逝的幽冥之道。 “幽冥之道……幽冥之道……似乎不仅仅是作用在魂魄之上,而是直指生灵的本质啊。” 左流云喃喃自语。 外面,风雨渐歇,鼠神站在拐杖盯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好奇地问:“老头,里面发生什么了?谁赢了?他们俩怎么都不动弹了?” 引路人又一次叹息,不知道是感怀还是寂寥。 “左真人赢了,但赢得……非常古怪。” “他好像只是随收一刺,而运气眷顾了他,刺破了虎神的灵魂,现在那已经只是一具老虎的躯壳了。” 寻龙每太听懂他的话,但知道左流云赢了,还是举起小手:“太好了,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引路人轻轻一抖拐杖,鼠神便从上面跳了下来,跑向左流云。 第154章 一声叹息 左流云用了很久在恢复神智,随后一眼看见鼠神就在自己肩头。 “恭喜主人,战胜强敌!主人前途不可限量!” 寻龙不断拍手,好像比自己斩杀了虎神还要兴奋。 左流云有些无语,还是从入定的状态里退了出来。 刚刚那一瞬间见到“道”的感觉,宛如灵光一现,自己现在根本无法抓住。 他明白,所谓的“道”,只有福至心灵的时刻,才能偶然把握。 他只是不甘心。 左流云拍了拍寻龙,走到虎神面前,轻轻一推,那沉重而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血杀,到你了。” 左流云将长刀贴在虎神边上,任由血杀吸收其中精气。 这是血杀应得的奖励,没有“血色漫道”,左流云没法撑到幽冥之道的到来。 就在长刀大快朵颐的时候,左流云走到引路人身边。 “老先生,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虽然没有面目,但这样仍然能从引路人身上看出某种……笑意? “好啊,我也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呢。” 引路人的拐杖轻轻一敲,抬起来指向鼠神。 “老头,你……” 寻龙不知道引路人想干什么,有些慌张地摆动小手。 之间引路人在他身上轻轻点了一下:“如果我是你,我会带着这只小老鼠。” 寻龙松了口气:“老头,你早说啊,吓我一跳。” “是吗?” 左流云也没想到,引路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这只老鼠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有些担心,寻龙会不会在某一天伤害到自己。 引路人打消了他大部分的疑虑。 “小子,你放心,他伤害不到你的,寻龙鼠一族我听说过,最强的地方是眼光,还有寻宝的才能,至于战斗……乏善可陈。” 左流云笑了,他想起寻龙自己说过的“擅长逃跑”,看来此话不虚。 引路人又道:“再说,带他在身边,可以时刻观察自己命运的情况,命运炽烈之时,寻龙鼠会显得兴奋异常。” “命运黯淡之时,寻龙鼠则会心情低落,甚至弃你而去。” “有了它,你在面对命运的时候,也能多出三分底气。” “面对……命运吗?”左流云对引路人的用词非常感兴趣,咂摸两下,点了点头。 “寻龙……” “主人,我姓左,叫左寻龙!” 小老鼠昂首挺胸的样子,让左流云哑然失笑。 “好,左寻龙,我以后就叫你寻龙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灵宠了,且与我签订契约吧。” 左流云郑重其事地道,接着又拿出了冰凤曾给他的契约模板,与惊讶的寻龙签下了宠兽契约。 “从此,你就是我的第二只灵宠了。” “第二只嘛……” 寻龙小眼珠乱转,“我能见见我的前辈吗?” 他有些好奇,在左流云眼里则是不怀好意的表现。 “有机会的,他叫左冰,已经陪伴我几十年了——在血脉期他就跟在我身边了。” 寻龙知道这话是在敲打自己,于是乖巧地搓搓手:“主人我明白了,我会和左冰前辈好好相处的!” 说完,它就待在左流云肩头不动弹了。 “走吧,左真人,既然虎神已死,那就随我进入虚空一观吧。” 引路人说着,就伸出手来,以龙头拐杖开路,带着左流云向重楼秘境深处走去。 左流云缓步跟上,落后了引路人半个身位。 忽地,他心中一动,想到老者可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的外海秘辛。 “路先生,你可知道通天神教?” 引路人听到,立刻站定,几乎是瞬间回头:“你从哪知道的通天神教?” “只是偶然得知。”左流云没有说出冯休的存在。 接下来,他难得地听到了引路人的心声。 “不应该啊……那些资料不是基本上都被销毁了吗?仅存的那些也不太完整……” “其实,我是在宗门的藏书楼里寻找到的相关资料。” 左流云扯了个谎,将发现通天神教的事情推给了天水宗。 “那个宗门都已经是五万年前的事了,就算再怎么强横一时,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引路人的态度转变,淡然却不容置疑。 “对于这个宗门,我无可奉告,也奉劝左真人一句,不要贸然去追索,不然……” 左流云一凛,难道通天神教的覆灭,还有一些不详之处? 引路人越是这么说,他心中就越激动,对通天神教也就越好奇。 “唉。”引路人只是看见左流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没听进去,但他想了想,却没再劝说,继续带领左流云向里进发。 第155章 排斥灵气 左流云见到龙神的一刻,又惊讶又错愕。 本来该是兽神之中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龙神,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在巨大的龙骨下面痛哭流涕。 “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左流云感叹道。 “是啊。”引路人恢复了正常,“在空节岛浮上水面之前,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衰弱期,也许就是那段时间,被兽王道的东西趁虚而入,取走了一根龙骨吧。” “虚弱期吗?” “没错,虚弱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最近才开始逐渐恢复。” 引路人语气平淡:“但实力的变化与虚空侵蚀没有关系,甚至实力越强,被虚空侵蚀的速度也就越快。” 从他的话中,左流云感到了阵阵寒意。 “那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如果他当真还在衰弱期内,那就证明引路人的真实实力,估计超过法相许多,真灵,乃至返虚都有可能。 “你猜啊。”引路人用一个玩笑转移了话题,让左流云有些无处入手的感觉。 “小龙,别哭了,你再哭丧,你的祖先也回不来。” 寻龙躺卧在左流云肩头,大声喊道。 那条小小的骨龙,艰难地转头,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只是情不自禁。” 左流云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萧填海半点灵魂残留。 “看来三长老的计划里,破绽不少啊。”他感慨道。 鼠神和龙神接连出事,其中连萧填海的灵魂都没有保留住,让左流云有些感叹。 “很正常,计划越宏大,执行起来也就越难尽善尽美。” 引路人一副看淡一切的样子,评价道。 “没错。”左流云点头,深有同感。 他见过的大计划里,只有王景临执行成功,这还要仰赖他的卜算水平和傲视群雄的实力。 没想到引路人话锋一转:“不过一旦实现,那就是泼天的大好处,让人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对待。” 总之,大计划往往风险高到天际,但收益同样惊人,因此才能吸引无数修士前赴后继。 “小龙,差不多得了,总不能真把你自己变回骨头,留在老龙身边不是。” 见那“龙神”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痛哭流涕,引路人终于出手,一拐杖敲在他头顶。 砰! 龙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失去了意识。 “这……” 寻龙惊讶地看向引路人,见他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小子完全被老龙的血脉控制了,我让他先沉睡几天,醒来再说,别打扰我们之间的事。” 左流云四下环顾,周围除了寻龙,就只剩下引路人一个了。 “我……”他张口结舌,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引路人等待的就是他,左流云。 “我震得值得前辈如此等待吗?”左流云不由得问道。 “当然,你身上虚空的气息几乎要满溢出来了,恐怕整个外海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你最了解虚空了。” “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有可能跟我亲眼去看看那座秘境。” 一说到秘境,左流云就来了精神,疑惑地问:“前辈之前说过,那片秘境是戮心刀劈砍出来的,现在却已经到了要污染整个外海的程度。” “准确地说,那座秘境里的东西,很有可能破坏外海本来的生态平衡。” “这样……” 左流云怀着满腹疑惑,跟在引路人身后,走入虚空之中。 再次来到空节岛的虚空入口,左流云呼吸着此处的空气,发现与东海的大有不同。 东海,冥龙殿附近的虚空,主要是以混乱的地形为主,到处都是空间裂缝,一不小心就会从一处空间跳跃到另一处空间,就像是混乱的书架,让人在其中“迷路”。 而外海附近的虚空,则是另外一副情况。 空节岛外,混乱更多来自于……气息的混乱。 这里的虚空灵气,混乱到左流云根本没办法安心吸收,每一次运转,都要小心分辨出其中的杂质。 若是在战斗中吸入了这种灵气,那左流云几乎要付出十倍的时间来恢复自身。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左流云点点头,回应引路人的提问。 “你可以想想,如果这种灵气进入了外海,那么……” “后果不堪设想。” 左流云严肃无比,他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感受到无法“呼吸”,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排斥这种驳杂的灵气。 引路人道:“你能明白就好。” “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合作下去的基础了。” 第156章 不尽不实 左流云迅速理解,所谓合作的基础,就是要让他明白——空节岛对外海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如果重楼秘境里的污染灵气泄露,那等待外海的将是灭顶之灾。 “唉,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左流云不由得感慨道,随即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他还记得当初引路人对虚空状态的形容—— “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灌汤包。” 引路人毫不犹豫:“其实说来也简单——派人过去,把那秘境重新封锁也便是了。” “啊?” 这还算简单? 左流云感受着附近可怕的灵气,换成自己,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啊! 引路人看出他的疑虑,伸手指了指前方。 在那片平原的最远处,有一排错落有致的尖塔。 “那边,就是我说的秘境,被戮心刀一刀劈开,重见天日。” “可惜我还没找出来,这秘境到底属于何门何派。” “也许比我的记忆更要久远吧。” 左流云心中称奇,能让引路人都觉得久远的东西,恐怕要追溯到三万年前,或者更早了。 他看了看那以尖顶为主的建筑,很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格。 左流云心中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觉得有些惊世骇俗,因此没有说出来。 …… 引路人道:“这些被污染的灵气,全都来自于那些高塔,我想过要靠近,却总是失败——我的法力与虚空绑定太深,虚空受到污染,等于我的力量也被削弱。”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会请外海修士过来帮忙。” 左流云恍然,怪不得引路人实力强横,还需要找他们一起来解决这事。 “对了。”左流云又提起来:“当初你说有一伙人在虚空中和戮心刀大战……” 他开了个头,引路人自然说了下去:“那伙人非常古怪,绝不是外海人,带头的是个真灵修士,他们和戮心刀大战一场,损失惨重,余下的人进入秘境,现在还没有出来。” “以前辈的眼光,觉得那群人是什么地方的呢?” “嗯……”引路人沉吟半晌,才道:“依我看。那些人应该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甚至比中原更加遥远。” 听他说完这话,左流云心中一顿:果然是人道! 在他心中,一幅图景逐渐明晰。 人道的修士,不远万里而来,兵分两路,一路是冯休所在的队伍,总共二十人。 他们的目标是在外海之中搜集兽神,据说兽神身上的东西对进入秘境大有裨益。 而另外一路,则是由其他人带队,直接闯入虚空当中,夺取戮心刀。 左流云将自己的分析原原本本地讲给引路人听。 听完,引路人沉思良久。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这群人的想法了。” “来虚空的人早就知道秘境的存在,并非是为了戮心刀而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用戮心刀的能力,打破秘境的防御。” 引路人手指向上:“因此,他们利用完戮心刀之后,就直接钻进了秘境当中,反倒是忽略了这把刀。” 他们两个将彼此的信息一对照,全都觉得豁然开朗。 “那我们……”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引路人急促地说。 想了一会,左流云认可了老者的说法。 “没错,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在此时,远处的高塔顶端,忽然大放光华。 “嗯?” 引路人瞬间警惕起来,语气中还有些微的紧张。 “难道说……里面那些人成功破开了秘境,准备离开?” 引路人语气低沉。 如果人道的修士真的已经结束了秘境的探索,那对外海或者对他本身来说都是麻烦。 “应该不是。” 左流云想到冯休,还有他身边的二十个修士,“人道如果这么轻松就能解决秘境里的问题,那根本不用如此兴师动众,不远万里跨越中原而来,还兵分两路。” 他说着,引路人也放松下来。 “既然兽王道的计划已毁,请左真人立刻带人将消息传到外海各处,请各大宗门的法相在空节岛集结。” 引路人的声音有一丝迫切,左流云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老先生,最近要劳烦你看好这片区域,不要让污染灵气闯进外海。” “老夫尽力而为。” 兴许是因为刚刚的光芒,两人都显得心不在焉。 左流云匆匆告辞离开,寻龙蹲在他肩膀上,忽然听到左流云偏过头来问: “小老鼠,你觉得引路人怎么样?” 寻龙思索数息:“这个老头,实话说,我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左流云勾起笑容:“他的话不尽不实,我们都得防他一手。” 第157章 外海会议 “太好了。” 寻龙拍手:“我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还是主人聪明。” 对这样过于明显的吹捧,左流云没有回答。 他相信引路人还是站在外海这一边,不然也不至于和他废这么多话。 可以他的实力,和所处的位置,只要稍微有些偏移,就会给外海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其中最明显的征兆,就是——引路人说自己没见过信使。 如果说信使闯不过空节岛外围的阵法,也便罢了,可信使的回报与引路人的说法完全对不上。 再加上那宏大到骇人的阵法、突然闪烁的光亮,以及要求外海立刻派人的引路人。 左流云随便怎么想,都知道引路人瞒了他不少事情。 唯一确定真实的,就是引路人需要外海立刻派人到空节岛过来帮忙。 想到这,左流云叹了口气,把寻龙吓了一跳。 “主人,你为何叹气?不是已经看穿那老东西的阴谋了吗?” 左流云苦笑:“看穿了又能如何?引路人聪明到了极点,他知道就算我看出他的隐藏,也不敢拿外海的兴亡做赌注。” 见识过那股混乱而庞大的灵气,任何一个外海修士都不可能允许这个秘境泄露到外海当中。 自言自语,左流云再次走入了浓浓的白雾当中,而寻龙则在他肩头若有所思。 不多时,一人一鼠出了白雾,这一次倒是没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连歌声好像都止歇了。 …… 天水岛,最近外海风平浪静,天水宗的运转有条不紊,王若秋和蒲光相将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 左流云一回来,立刻将虎神授首的消息通传整个外海,随后,他又发出号令,以天水宗的名义召集所有宗主和妖族族长相商。 这一番动作,用了足足半个月,才让这群分散在外海各处的修士陆续返回,抵达天水岛。 这也是宁绝仙和绝大多数外海修士的第一次见面。 天水宗议事大厅内,归来的常木森坐在了主位,而宁绝仙则就坐在他正对面。 这是对真灵大修士的尊重,也是外海修士对剑神山的尊重。 宁绝仙面带微笑,左流云和王若秋分别坐在她左右。 七大派,再加上六大妖族,还有一些外海中的小门派,几乎半数的法相修士全都聚集在这小房间内。 左流云粗略一看,在场足足有将近五十名法相。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由我先来说吧。” 常木森坐在原地,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众法相屏气凝神,很多人并不知道今日为何要召集他们。 “先说好消息。” 常木森呵呵一笑,却让很多人心中一凛。 先说好消息,你就一定是有坏消息了。 常木森表情不变:“恭喜大家,尽管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来自兽王道的十二兽神还是全部被我们清除。” 他知道鼠神和龙神的事情,但并没有说具体的情况。 议事厅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吐气声。 “常宗主,龙、虎、鼠三神并没有找到吧?” 左流云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发现出言的正是法行宗宗主,一个身材瘦高的阴沉修士。 “没错。”常木森露出笑容,仿佛听不出是故意的诘问。 “虎神已被我们宗门左真人斩杀当场,取其脊骨作为证明。” “而龙神,则正在空节岛虚空之中,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同时其灵魂也已不是萧填海。” “最后的鼠神,恕我无可奉告,但它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威胁。” “还有问题吗?” 阴沉中年面无表情地坐下:“没了,多谢常宗主解惑。” “没有问题,那就该说说坏消息了。” 常木森板起脸,场内气氛顿时严苛了不少。 “最大的坏消息就是——外海当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势力。” “天道书院,据传说,是一个横跨六海,势力庞大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宗门。” “呵。” 场中传来一声冷哼,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么大的势力,为何还要不远万里跑来外海,和我们抢这一点少得可怜的资源?” “再说了,若是真有这么个存在,我们干脆投降算了。” “说不定天道书院还能帮我们将蓝影宫赶出去呢。” 这话引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左流云看了一圈,硬是没有找到是谁说了这话。 常木森依旧平静,没有因此而愤怒。 “若是真如阁下所说,那我们外海同仁还修什么炼,干脆都给人当狗算了。” “阁下藏头露尾,说话时夹枪带棒,难不成是天道书院派来的奸细?” 第158章 质疑声音 左流云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场会谈和菜市场吵架没什么区别。 但常木森的表现,令他暗暗佩服,只能说宗主大人就是宗主大人,这水平可比他高了不少。 面对不知从哪来的质疑,直接将对方打成外海奸细,用大势压人,不可谓不高明。 现在,除了那个出头鸟之外,再有人想要质疑之前,就要先掂量一下了。 左流云的目光,跟着不少人,一起落在法行宗修士身上。 当质疑的声音传来,他和很多人一样,下意识地认为是法行宗宗主做的。 毕竟天水宗和法行宗一向交恶,可现如今天水宗的威势日隆,法行宗心中不服,也可以理解。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就连法行宗宗主自己也是。 他吓了一跳,脸色更加惨白,和真正的僵尸一模一样。 “别看我,我若是要说这话,不需要藏头露尾。” “我康七不是那种鼠辈。”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常木森又看了一圈在座的法相,缓缓道:“现在是外海的危急存亡之时,若真有心存降意的同道,也请将这份心思暂且按捺下去。” “否则,休怪老夫无情,外海无情。” 平静地说完这番话,常木森顺势将兽王道、人道,以及天道书院的存在介绍了一遍。 说完这些,成风配合地捧哏。 “常宗主,你介绍了这么多,可有证据?” “这个自然。” 常木森感激地看了成风一眼,拍拍手,让人将冯休和左十二带了上来。 “这就是证据,一名人道修士,和一名兽王道修士。” 冯休也十分配合,将人道在外海的计划和盘托出,一点都没有保留。 说完,有好几家损失法相的宗门,都沸反盈天,要当场将冯休正法。 这股风被常木森压了下来。 “各位,他们是我天水宗的俘虏,就是为了保住性命才愿意归降,若是当真不管不顾杀了他俩,以后对付兽王道那就真得以死相拼了。” 这话让很多人冷静下来,常木森又道:“他们两个脑子里的信息,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杀掉他们,我们除了搜魂,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留着冯休和十二,以观后效。” 说完,他差人将两名俘虏带走。 有心的修士知道,接下来常木森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左流云也坐直了身体等待。 “各位,接下来,我需要外海法相,倾巢而出,前往空节岛。” 他用的是“倾巢而出”,这也是左流云想到的办法。 既然引路人需要二十个法相,那自己就干脆多给一点! “这样不会造成后备空虚吗?常宗主不怕被人趁虚而入吗?”康七质疑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 常木森点点头,转向游翼、游心。 “冥海游鱼一族,从天水宗走到法行宗,最快需要多久?” 游翼思虑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日之内,快的话一天半。” “每次可以容纳多少人同行?” “嗯……若全部是法相修士,多多益善,若是凝丹,则不超过百人之数。” 冥河之内,法相有自保的能力,冥海游鱼一族也能畅通无阻。 “我没有问题了。” 常木森的话不言自明,冥海游鱼一族想要穿行整个外海,最多也只需要二十天,他们在冥河里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许多不为人知的小路他们早就记得滚瓜烂熟,因此即便是都在冥海中穿行,其他的势力也绝对比不过冥海游鱼。 “因此,我需要让冥海游鱼一族再辛苦一段时间,全体戒备,如果真遇到了宗门入侵的情况,我们可以立刻前往增援。” “哼,我看这什么天道书院,就是天水宗搞出来的阴谋,目的就是将大家填进虚空里,消耗其他宗门的力量!” “这样一来,天水宗就可以一家独大了!” 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传来,常木森坐不住了,站起来,眼带怒意: “谁!” “想问我是谁,还不如问问自己,常木森,就怕你们天水宗已经当了叛徒,还要拖着整个外海去送葬!” 啪! 常木森一拍桌子,须发颤抖。 “我常某人不说一身正气,至少是在为外海着想,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连张开嘴巴说话都不敢!” “哟,常宗主还发起脾气来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隐而不发的沈听动了。 他背后,大手一样的法相瞬间出现,直接朝着柏陆山方向,某个左流云不认识的法相修士扑了过去。 第159章 眉心标记 那是一名表情恬静的女修,身材瘦小,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当沈听冲向她的时候,她没有半刻犹豫,原地直挺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哗啦! 她身下的座椅被手掌拍得粉碎。 众人全都抬头,看见陡然发难的沈听和那女修。 “薛采薇,你什么意思!” 沈听喊出对方的名字,那女修低下头,默不作声。 在场中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薛采薇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如果她不是,那绝不可能反应如此迅捷。 “看样子,薛真人对外海的联合很不看好啊。”沈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身后的法相手掌上,沟壑越来越多,显得愈发深邃。 他引而不发,众人的心就放不下来。 柏陆山的宗主,一名相貌柔美的女修站起来,用与长相完全不符的声音询问: “薛真人,你这是何意?有什么问题不能当面提出吗?” 薛采薇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从她身上,左流云看出了不对,很多修士同样皱眉,觉得薛采薇有些古怪。 就这样对峙了许久,康七忽然阴沉地说:“不用看了,薛真人已经死了。” 这话,比薛采薇的存在更加骇人。 说完这话,康七忽然一抬手,一道如飞刀一般的风刃旋转射出,在空中“啪嗒”一声,割断了某一根丝线。 薛采薇像是脱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 即使在法相修士群里,都引来一阵惊呼。 左流云目光抽搐,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了些,一名实力强悍,位列外海顶端的修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丧命于此,连出手的是谁都不知道,让人毛骨悚然。 柏陆山宗主面色阴沉如水,接住了薛采薇的尸体,表情里全是冷意。 “无论是谁。” 她娇小的身躯里却仿佛储存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无论是谁。”她环顾四周,没人与她对视。 “敢在此处斩杀我柏陆山修士,就算要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其拆骨抽筋,送他入九幽地狱!” “可惜啊,可惜,柏陆山本来就落在七大派的后面,这下好了,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左流云边上,蒲光相为他解惑。 左流云顿时明白为何女修如此愤怒,对于柏陆山来说,少一个法相,等于凭空削去了四分之一的实力,让她如何不愤怒? 愤怒发泄完了,柏陆山宗主站起来,朝着康七拱手:“康宗主,既然你能看出薛真人的问题,那就请你,还有外海诸多同道一起,查清楚薛真人的死因!” 听她这么说,康七严肃地站起来,一拱手道:“义不容辞。” 好好的外海会议,变成了一场验尸会,这个变故谁也想不到,就连宁绝仙都惊讶不已。 “你们外海,当真是卧虎藏龙。” 左流云看着薛采薇的尸体:“我觉得不是外海人做的,这种手段……感觉更像是天道书院的手笔。” “也对,就连我这个真灵,都没把握杀死薛采薇,再把她的尸体炼制成傀儡呢。” 左流云深有同感。 对于宁绝仙这等人物来说,杀死薛采薇不是什么难事,难点在于杀死对方以后如何操控薛采薇,还不让任何人发现。 这可以说是最高等级的傀儡术用法了。 “宁前辈在东海认识的人中,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宁绝仙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也许兽王道剩下的两个老怪物能做到,如果说是其他人,那这等邪法,估计没人掌握。” 左流云深以为然。 “可是……无论是兽王道还是人道,付出这么大代价,专门跑来破坏我们一次会议,未免太奢侈了吧?” 左流云不确定地说,甚至于他心里,更倾向于这是一次偶发事件,控制薛采薇的,不是任何一方的修士。 他将自己代入“凶手”的身份,如果是自己,一定等联军集结之后,再操控薛采薇自爆,而不是现在说这么多怪话,直接被人抓了现行。 听完他的分析,宁绝仙也不由自主点头。 “奇怪……当真奇怪。” 围在薛采薇身边的人不少,因此左流云并没上前凑热闹,而是在和宁绝仙分享外海见闻,分析最近局势——以及引路人的情报。 在听完他的描述之后,宁绝仙同样认可,觉得引路人问题不小。 就在此时,站在薛采薇边上的康七,忽然“咦”了一声。 他拨开众人,将薛采薇的尸体摆正,与自己正对面。 “你们看,薛真人的眉心,是不是有一枚印记?” 第160章 庞大队伍 在经过十几名法相修士的观察后,终于确定,这枚印记的确不是薛采薇原本就带着的。 而是后来才有的。 之所以要这么多人确认,是因为那印记的样式,绝无仅有,外海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 左流云也凑过去看了看,标记的左侧是一根细线,。 “这……” 他自认为见多识广,可却从未见过如此符号。 众多外海法相一筹莫展,直到宁绝仙到来。 接着,她提出一个快要被左流云忘记的人。 “叶权。” “叶权?”左流云想起这位归属于天道书院,但身份并不明朗的前万灵城城主。 他朝常木森微不可察地点头,证实的确有这个人存在。 “这是万灵城非常不起眼的一支,在叶权走后,也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总之你可以将他们理解为——东海版的法行宗,同样依赖操控尸体,手段没有法行宗高明,但胜在简单好用。” “不过叶权什么时候到了外海?” 左流云这时候反而松了口气,如果是叶权也就罢了,他就担心操控薛采薇的是个什么不认识的强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样看来叶权应该也不是人道和兽王道的修士。” “没错,就是不知道他和仉熙……” “先不要下这种论断,仉熙的力场,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 宁绝仙提醒一句,便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且听我一言。” 她此刻的声音柔和而有威慑力,加上大修士的身份,很快让现场安静下来。 感受到海量的目光,宁绝仙正色道: “诸位,薛真人的头顶印记,来自一名东海叛徒,此人同样是天道书院的暗子,实力强大。”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了外海,又杀死了薛采薇薛真人,但我敢笃定,他一定对外海不怀好意。” “他名叫叶权,真灵修为,和我相差仿佛。” 很多人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变得悲观了不少。 宁绝仙双手下压,让大家稍安勿躁。 “各位,薛真人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们不能让这种事情重演。” “接下来,我们最要紧的事,就是确认相互之间的身份和情况。” “每一名法相修士,都需要经过检查才行。” 这时候,有人问:“那叶权操控薛真人尸体,是不是说明他就在附近?” 此言一出,周围鼓噪起来,宁绝仙赶紧提高声音: “我们用了这么长时间才确定凶手,那叶权狡猾老辣,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柏陆山宗主哀叹一声:“采薇……” 随着宁绝仙的指挥,在座的众人很快彼此辨明身份,除了薛采薇之外,再没有人被操控。 只有柏陆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左流云在一旁,心中与那为宗主同悲。 损失一名法相,对于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巨大的打击。 此时,常木森突然喊道:“外海修士并非没有血性,被外敌欺压到这种份上,反正我是忍不了了。” “就算是真灵当面,我也要去找他讨个说法!” “没错!” 这话得到了所有法相的一致赞同。 左流云惊愕,看着常木森把坏事变成好事。 薛采薇一死,外海众多修士同仇敌忾,再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全部都喊着要去找叶权去复仇。 当然,还有天道书院。 “你们宗主很有能力,放在东海也算得上是一代英杰了。” 宁绝仙在旁边对左流云说。 “那是自然,在常宗主的治下,天水宗比几百年前强横了不少。” 接下来的议程推进得极其迅速,就像是施加了法术一样,当外海所有人族妖族同仇敌忾,很快凑出一支总共由七十名法相组成的队伍,朝着空节岛挺近。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左流云跟在队伍里,这一回他不再是留守的修士,而是“急先锋”。 这一回,他要给引路人一个“惊喜”,也要看看天道书院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另外,常木森还请求宁绝仙不要暴露修为和身份,尽可能将自己隐藏成法相修士,在关键时刻再显露即可。 宁绝仙欣然应允,甚至还觉得非常有趣。 众人脚程极快,加上空节岛又非常近,几乎只是一日多的时间就抵达了导游周围。 快要到之前,左流云上了常木森的船。 “你来做什么?” “宗主,在见到引路人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左流云抛出了完全与主题无关的问题。 “咱们宗门里关于通天神教的记载,是哪来的?” 第161章 往事随风 常木森一顿,缓缓偏头:“我都不知道,你进了藏书楼。” “宗主,这种小事也要通报给你吗?” 常木森察觉自己的态度有点问题,立刻柔和下来。 他斟酌着道:“流云,你可知咱们宗门为何有五万年前的记载?” “弟子不知。” “因为我们天水宗——就是通天神教的后人创立的。” “嗯?” 左流云心头剧震,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展开。 如今的天水宗,是怎么和当年的通天神教扯上关系的? “呵呵。”常木森微笑,好像很满意左流云惊讶的表现。 “我猜你肯定以为宗门第五层没有东西,所以没上去看,对吗?” 左流云不好意思地低头,他当然知道宗门没有出过真灵大修士,再加上神识扫过,第五层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因此就没有上楼。 “其实,按理来说第五层只有宗主能进,但我被上一任宗主带着进入之后,发现其中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秘密——只有本派的历史。” “历史?” “没错,我想你肯定也用神识探测过楼顶了吧?” 左流云的表情证明他猜中了。 “你没有发现是正常的,因为那楼上全都不是用玉简或龟甲写成的东西——而是纸张。” “纸?” 左流云诧异,只有炼气期的修士,或者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才会用纸张和书册来记载历史。 “这是开派祖师定下来的规矩,他当年得到了通天神教的传承,也知道通天神教兴衰的历史,因而有了个奇怪的想法。” “什么?” 左流云好奇地问。 “历史不必传承,因为——没有人会记得。” 左流云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常木森又道: “这世间最厉害的东西,就是时间,时间能够侵蚀一切。” “建筑会斑驳,修士会衰老,就连虚空,都会变得更加混乱,通天神教五万年前何等辉煌?可不过衰落了一两千年,就已经沦落到了无人在意的地步。” 左流云肃然:“我明白祖师的想法了。” “历史只能传承三代,我成了法相,却也不知道三代前的宗主是谁。” “修士在意修行,却不在乎历史。”左流云下了判断。 但他还是在意的,历史中许多真相掩盖,也让许多本该现世的宝物蒙尘。 “你说得对,所以按照祖师的意思,留不住的,也就不必要刻意保存下去了。” “我明白了。” 左流云终于理解,为何自己没有在藏书楼五层发现什么了。 谁能想到天水宗的藏书楼最高层,是用凡间纸张写成的历史记录呢? “宗主,再和我说些通天神教的事情吧。” “也好,至少故纸堆里还是有些记录——” “当年咱们开派祖师只是一名最普通的散修,他有一日游历到天水岛附近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一次剧烈的海啸。” “海浪席卷,在那样的天威之下,寻常修士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他只好坐在小舟里随波逐流,一直到海啸结束,风平浪静。” “等他重见天日,忽然看见了一座祠堂。” “他走了进去,发现那正是通天神教里的一个家族——骆家。” 左流云想起龟甲上的记载,沉吟片刻:“我记得骆家是当时通天神教的一个世家大族。” “没错,开派祖师正是在骆家宗祠得到了传承,以及关于通天神教的记载,在后来,他也是凭借这些传承,最终建立了天水宗。” “当然,我对通天神教的了解也仅止于此,你若是想找到更多——可以去藏书楼五层看一看,那里应该会有不少记载。” 左流云点点头,接着从怀中拿出了那幅地图。 这地图本来就是要交给外海门派一同探索的,因此他也没什么可心疼的。 “这是……” 常木森只是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地图,怎么……” “没错,这是冯休交给我的地图,上面记载的正是通天神教——完整的通天神教。” 常木森一把接过地图,表情都有些颤抖。 “真的……真的是通天神教!” “宗主,冯休就是用这张地图和我换取的天水岛自由行动,只是我此前没什么机会将它交给你。” “我明白了。”常木森眼中精光一现,他听懂了左流云的意思。 通天神教的遗馈太多,左流云一个人吃不下,天水宗自己也吃不下,只有外海整体一同来开发才行。 左流云将地图交给他的意思是—— 开发的主导权必须紧紧握在天水宗手里。 第162章 抵达重楼 聊着聊着,众人抵达了空节岛外围。 “这就是你说的白雾阵法?” “没错,宗主不必担心,这白雾并没什么攻击性,只是用作遮掩和探查。” 左流云安抚道,“引路人能通过白雾得知我们的到来。” 常木森将他的话转告给了外海其他修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空节岛走去。 已进入,就有人喊道:“这歌声是怎么回事?” “不必担心,歌声对法相级别的修士并没什么伤害,我们走在一起,不会出问题的。” 左流云心中有些迟疑,引路人为何不改变自己的阵法,还任由白雾弥漫,歌声高扬? 一行人知道没有危险,因此走得很快,不出一个时辰,就抵达了空节岛。 “和我上一次来有些不同。” 常木森也发现了其中的变化,那些稍微低矮的重楼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地面——以及唯一一座高耸入云的重楼。 “走吧,虚空近在眼前。” 常木森喊了一声,一群修士鱼贯而入。 这一回,除了冥海游鱼一族承担着传递消息的任务,只派了一名老祖进入重楼之外,其他宗门和妖族几乎全体出动。 对外海形势有概念的生灵都能看出来,外海形势变化,最终所有的事情都会在空节岛内得到解决。 虚空中的秘境、四阶灵宝戮心刀、神秘莫测的人道、贼心不死的兽王道、蓝影宫…… 一切的一切,都汇聚在空节岛上。 “走吧,我们进去。” 常木森看了眼宁绝仙,见她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危险以后,才当先走入重楼之中。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进入,七十多名法相一同,形成的气势惊人,甚至连地面上的阵法都被破开不少。 进入其中,左流云一下子皱起眉头,还有不少修士惊疑地问: “虚空中的灵气怎么是这个样子?” 他们没有进入虚空,因此很多知识都是从书本中得到,身临其境时自然感受不同。 无法,左流云见引路人没出来,只好高声解释: “各位,不同地方的虚空有所不同,此处的虚空被那秘境污染,灵气出现了本质上的变化,各位吸纳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注意!” “另外,咱们还没到虚空呢,虚空入口在那边!” 左流云指向了重楼第一层,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目光所及,看见一道门徐徐打开。 引路人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恭顺的“龙神”。 “那不是十二兽之一吗?” 有人发出疑惑。 “不是说过了吗?龙神已经归顺,不会对外海造成伤害了!” 没人有更多问题了。 等众人都下到重楼的底层,引路人轻敲拐杖,语气平淡:“感谢诸位的到来,蓬荜生辉。” 左流云并未从他语气里听到什么惊讶和别扭。 兴许是经过浓雾的时候,引路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人数“膨胀”,因而有了心理准备。 常木森走上前去,代表外海和引路人交谈起来。 而其他修士,则开始在重楼里转悠起来。 如今的重楼,没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妖兽,到处都空空荡荡,而且…… 虚空的侵蚀愈发明显。 左流云观察一会重楼,又观察了半天引路人,很快意识到,如果他们稍微晚到些时日,恐怕引路人就要坚持不住了。 他原本就被虚空将面孔磨平,此刻在脖颈的边缘,更是出现了一圈圈的黑线,像是蠕动的虫豸,不断啃食引路人的身体。 重楼之上,原本就显得斑驳陈旧,此刻更是到处都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裂纹。 左流云知道,如果重楼坚持不住,等待他们的,就是驳杂灵气泄露到外海之中。 “你觉得这样的灵气是怎么来的?” 宁绝仙走到他身边,一副咨询的样子。 “我上哪知道去?” 左流云奇怪地看看宁绝仙,“前辈是真灵大修士,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噗嗤,宁绝仙笑了。 “在这方面,你比我的见识多。” “那晚辈就说实话好了,我不知道。” “看来我们必须要进入那奇怪的秘境里看看了。” 宁绝仙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只有秘境里,才藏着解决的办法。” “那如果解决不了呢?”左流云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故而有此一问。 “那我的建议是——外海的修士,不论人族还是妖族,全部迁入东海。” “东海足够大,也足够包容,剑神山能够容纳大家。” 左流云捂住脸:“这根本不可能。” 第163章 突然分兵 “我就是随便一提,你别放在心上。” 察觉了左流云的生硬之后,宁绝仙居然罕见地退让了一步,转而安抚左流云。 “我知道。”左流云扯出笑容,借坡下驴。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就算灵气攻破了重楼岛的壁障,我们也会寻找其他的办法,不会让惨剧上演。” 左流云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他没有说出来。 接着,常木森在楼下拍了拍手:“各位,我们准备进入了。” 七十余名法相修士下楼,聚集在一起,听常木森分配任务。 “各位,接下来仍然是按照四人一个队伍,四名法相一起,守望相助。” “虚空之中到处都是被污染的灵气,还有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各位只有通力合作才能渡过难关。”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座泄露的秘境——找到解决灵气的办法,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当抵达重楼岛之后,外海人发现,这件事居然是最重要的,比对付人道、兽王道还要重要。 接着,引路人将制作好的地图分发给各位修士,然后告诉他们许多有关虚空的注意事项。 当然,各位都是法相,一个个财大气粗,手中的补气丹几乎都可以当糖豆吃,倒也不需要再做什么补充。 又等了一会,常木森一挥手:“我们出发。” …… 虚空之中,乾坤颠倒,到处都是错乱的景象。 在左流云看来,外海的虚空比之东海更加危险——兴许是外海遭到过两次虚空入侵的缘故吧? 这里的壁障显得更加薄弱,似乎随手一戳就能攻破,空间也更不稳定。 那秘境并不遥远,法相修士们走了一会,已经遥遥在望。 “这样子连绵不绝的高塔,我从未见过。” “没错,这是什么风格的建筑?为何我从未在外海见过?” “是啊,外海的东西可不是这样子的!” 一群见多识广的法相修士,讨论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讨论出来。 左流云眯着眼,看见那些高塔上,倒是没有当时那些绚烂的光芒了。 又走了一会,高塔群已经遥遥在望,左流云看得更加清楚。 那些高塔,分为三种颜色,白、黑和血红。 白色的高塔最多,基本上占据了七成数量。 黑色高塔其次,占据了剩下的两成九,而红色的高塔最为稀少,仅仅占据了百分之一的数量。 左流云目光所及,血红色高塔只有六座。 “再往前,就是秘境的地界了。”引路人指着前方,提醒众人。 “各位千万要小心,那秘境内部和外面看起来有些不同。” 在座的都是积年法相,经验丰富,自然知道引路人的意思。 从外面看,高塔群落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左流云站在秘境口停顿了片刻,率先进入。 其他修士也陆陆续续地进去。 引路人站在门口,做出了一副感激的样子,双手合十。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有十六名修士停留在了原地,并没进入秘境之中。 “各位……这是何意啊?” 引路人有点诧异地问。 这十六人里,为首的是一名穿着褐色长袍的魁梧妖修。 他是猎魂树一族的老祖,听到引路人的问题,大笑着回答:“老先生,我们这次来的人多,因此让我们几个等在重楼里,防备其他宗门的偷袭。” “再说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我们也好入内支援照应不是?” 他表现得很粗犷,却在留心观察引路人的反应,只见他一点表情都没有,似乎并未因为此事而发生情绪变化。 还是有修士注意到了,引路人身上那些爬动的“黑色小虫豸”,此刻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侵蚀的速度没有加快,但侵蚀的部位却变得不再均匀。 如此细微的变化,让人看出,引路人心中并不平静,身体里的气息因此受到了影响。 因此,这帮修士更加安心,一个二个“友好”地把引路人围了起来。 啪! 引路人拐杖一敲,强横的气势散发出来,逼得十几名法相齐齐后退一步。 众人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疑不定。 “你……是真灵?” 高壮妖修难掩惊讶。 刚刚引路人散发出的气息,明显就是真灵级别! 虽说十六个法相也未必怕了他,但真要围杀,人家仗着地利,他们伤亡一定不会小。 “呵。”引路人拐杖斜着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不到啊,虚空侵蚀得越快,我的力量也随之恢复得越快!” 第164章 宝塔倒悬 “古怪,当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原本和许多修士一同进入秘境,左流云还是习以为常地被彼此分割开来。 这点在他的意料之内,真正古怪的是——眼前的景象。 没有高塔,一座也没有。 “奇怪,就算内部环境和外部有所区别,具体的表现也应该是彼此接近的啊。” 可现在别说白、黑、红三种高塔了,自己所在的这片原野,荒凉到了极点,放眼望去连一处凸起都无。 天空中,一片灰暗,好像是厚重的云层将太阳全部挡住,仅有一点点光芒费力地透了出来。 这让他没法判断方向和时间。 只有驳杂不纯的灵气告诉他,他所在的的确是对的秘境。 无法,左流云只能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凭借自己对灵气的感觉,朝最不纯净的方向前进。 这一走,就是半日时光。 然而前方风景仍然没有任何改变,这让左流云心中都开始打退堂鼓。 终于,他盘坐在地,想起来自己的帮手。 “寻龙,你不是最擅长找东西吗?替我找一个方向吧。” 左流云拍了拍寻龙的头,“既然你说要跟着我,那就表现出作用来吧。” 寻龙从他肩膀高高跃起,有些兴奋:“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左流云好奇地问。 自己毕竟刚刚和小老鼠签订契约,没想到也属正常,可寻龙也不主动开口…… “主人,你可知道,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主动说话,要不然不就显得不值钱了吗?” 左流云一愣,没想到寻龙居然用这个理由来搪塞他,不由得微生怒意,拍了下寻龙的小脑袋。 “你这小老鼠,不老实啊!” 左流云语气调侃,表情却是严肃。 一瞬间,寻龙就感觉到了压力。 “呃……我……没有……我只是……” 左流云盯着他,一言不发,一直到寻龙受不了,表情整个垮了下来。 “我错了,主人,不会有下一次了。” 寻龙跪得非常干脆。 左流云这才缓缓收回威压,“下不为例。”他说。 寻龙喘了几大口气,才缓过神来,趴在左流云肩头:“主人,朝左边走,就按照刚才的速度走半个时辰。” 左流云更生气了。 “这不是原路返回吗?” 寻龙咳了两声表示尴尬,左流云无奈,叹息一声,还是起身朝左边走去。 半个时辰,左流云停下,周围景色依旧没有变化。 “主人,朝你右手方向,斜前方,走一刻钟。” …… “主人,朝左手方向,走一个时辰。” …… “主人,再朝右手斜后方,走半个时辰。” …… “主人,原路返回,走半刻钟。” “为什么还要原路返回?” “这座秘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主人,我们得赶得上变化。” …… “主人,保持面朝的方向,倒退着走,三百步。” “怎么连动作都有要求了?” “我说不清,但我的灵觉告诉我该这么做。” …… “主人,朝你现在面对的正前方,飞遁四百米——不要接触地面。” 左流云十分古怪地照做,他觉得这样让他看起来像个傻子。 终于,他走了四百米距离,停留在低空之上,朝下看去。 永远一成不变的平原,终于让他品出一点点不同。 “下面的阴气非常重,看上去……有点像是乱坟岗。” 左流云有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浓郁而混乱的阴气了,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在冥界之内。 “主人,要快,最多一分钟,这里的环境还会出现变化!” “能用神通吗?” “当然。” 左流云看了看周围,选择相信寻龙的话。 “天坠火龙!” 轰! 一条火龙垂直地坠落,如同果实落地,随后掀起浓烈的烟尘。 “就是现在!” 寻龙激动大喊,左流云看到身下出现的洞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地面,逐渐合拢,左流云的身影消失原野上。 很快,尘埃落定,平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寂静无声。 急速下坠的左流云,并没有使用法力来稳住身形,而是像走马观花一样欣赏周围的景色。 “太……瑰丽了,太玄奇了。” 走过了这么多地方,他以为自己很难被外物所打动,但今天明显是个例外。 打破土地,进入地下,他看到了“塔”。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座高塔,倒挂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空间里,就如同山洞里垂落的蝙蝠,寂然无声,却给人以无与伦比的震撼。 第165章 最安全的 “一个完全倒悬的世界吗?” “没错,主人,只有找对入口才能真正进入。” 小老鼠得意地仰起脸,“我估计现在能进入这里的,也就只有咱们两个啦!” 许是被左流云骂了一顿,现在小老鼠说的每一句话都带上了“主人”两个字。 左流云满意他的态度,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终于接近了高塔,他心里隐隐兴奋起来。 “走,我们去塔里看看。” 拍了拍小老鼠,左流云又问:“以你的灵觉,我们该选择哪一座高塔最为安全?” 这一次,寻龙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半天,目光一一在每一座高塔上滑过。 “我……” 他沉吟良久,才选中了距离左流云稍稍有些遥远的一座——黑色高塔。 “哦?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血红色呢,毕竟那颜色一看上去就知道有秘密。” “不,主人,安全才是最需要考虑的一点。” “我目力所及,灵觉认为最安全的一座高塔,就是那座黑色的了。” 左流云看过去,那座塔黑漆漆的,和其他的黑色的高塔没有任何区别。 最安全的? 左流云心中狐疑,但之前小老鼠的成功经历鼓舞了他。 他缓缓飞遁,朝着黑塔靠近。 “嘶!” 走到近前,左流云吸了口凉气——那座塔,黑漆漆的表面上,全都是几乎看不出凸起的掌印! 就像是有人在求救一样,将自己的手掌贴在塔上,以期能够离开! 高塔倒悬,自然门户也就在最顶端,最靠近地面的地方。 左流云从门中进入,天旋地转过后,他发现自己的视界恢复了正常。 他“站在”倒悬的黑塔里,脚踏实地。 “连环套?”他立刻理解,这座黑塔,同样是一个秘境,这是一个少见的连环秘境。 和广陵墓葬不同,广陵墓葬是好几个秘境连接在一起,但这个秘境不同。 左流云之前数过,这些高塔总共有几千个,难不成全都是秘境? 那得要多大的毅力、魄力和实力? 左流云有些无法想象。 他看向高塔内部。 首先冲入鼻端的,是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那味道并不好闻,还混杂着少许的泥土和血腥味,让左流云皱起了眉。 “看上去像是多年无人居住,也无人打理的样子。” 左流云跟着抬头,发现塔顶并没有预想中的台阶,这座高塔,似乎就只有这一层。 “主人,你看那边。” 寻龙指着斜上方,左流云顺着望去,那是一条断掉的铁链。 塔中,这样的铁链还有十几条。 “这座倒悬的高塔,是用来关押什么人的?” 左流云想起了塔外的掌印,若有所思。 他选择了稳妥的方式,缓缓漂浮起来,飘荡到断裂的铁链旁边,仔细端详。 “切口凭证,不是挣脱断的,而是被人斩断的。” “奇怪,寻龙,你能看出这座高塔,或者这个秘境,到如今有多少年了吗?” 寻龙摇头:“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座秘境的历史至少有一万年了。” “再早,我就判断不出来了。” 左流云点点头,此处充满古意,很多东西的形制都和现在不同,由此他认为,这座秘境来自多年以前,而且应该也不是外海。 蓦地,左流云心头警兆顿生,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仰了半个身位。 呼! 一根不知从哪来的铁链横着从他脸上扫过,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铁链呼啸的风声让左流云汗毛倒竖。 他一个翻滚,惊魂未定。 “这是怎么回事?” 左流云朝下坠落,来不及思考,第二根铁链紧随其后,横扫过来。 “主人危险!” 此时,寻龙才算反应过来,在左流云肩膀上又蹦又跳,大喊危险,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少说废话。”左流云一把抓住寻龙,按住了他,让他跟着自己一起下落。 刷! 第三根,第四根……一直到十几根铁链全都动了起来,将高塔内笼罩成一张细密的网。 眼看左流云避无可避,左流云一咬牙,抄起血杀。 “血色漫道!” 呼! 一条血路在他面前形成,这一回他只召唤了十几个分身,每一个血色分身,都挥舞着长刀,和铁链对拼。 嘶啦!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声音,让左流云都有点牙关打颤,他屏气凝神,神识铺散,很快锁定了铁链的中心。 那里,一个魁梧的人形虚影,空洞的双眼正盯着他。 那黑影只有上半身,下半身空空如也,就在左流云的视线下,逐渐长出了两条由铁链组成的腿。 第166章 纯净过头 这是当年被锁在铁链上的怪物? 左流云没法保持平静,天知道这半人半鬼的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 “血色漫道!” 他一手持刀,一手执剑,空中血气和寒气并行,直接杀向铁链人。 哗啦! 哗啦! 铁链晃动,居然在一次抖动中,就将左流云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而用于对抗血气的,居然是那股腐烂一样的铁锈味道。 第一次交锋,他们俩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左流云退后几步,见到其他的铁链都已经被血色分身干掉,心中稍安。 “这就是你说的危险最小?” 百忙之中,他还侧头看了眼鼠神。 鼠神理直气壮:“主人,没错!正是如此!这里已经是最为安全的高塔了!” 左流云凛然,若是寻龙所说为真,那这座秘境的艰难程度估计要爆炸了。 也怪不得人道的几十名修士进了之后没有出来。 他思索的当口,那铁链人已经上前几步,愈发逼近左流云。 蓦地,那人双腿一抬,其上铁链猛地向前延伸、延长,朝着左流云激射而来。 当!当!当! 血杀与铁链碰撞,带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 左流云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纯正”的近身肉搏了,一时间居然觉得酣畅淋漓。 “主人,不要这么打下去,你不是对手!” 寻龙站在肩头,却是旁观者的视角,看得反而更加真切。 左流云胜在手段丰富,各种玩法神鬼莫测,硬碰硬可不是他的强项。 “我当然知道。”左流云表情肃然,“我只是见猎心喜,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对手了,手痒而已。” 法相期的修士大多以神通法术为主,专修肉身的非常少见。 轰! 左流云又一次与对方碰撞,在塔内引发了猛烈的爆炸。 浓烟滚滚,下一刻,左流云消失在阴影当中。 铁链巨汉看不清面孔,但双目澄澈,在高塔内来回逡巡,像是寻找左流云的踪迹。 蓦地,血杀从他背后平砍而来。 一条血色道路紧随其后。 巨汉像是背后长眼,倏地回身,铁链环绕自身,组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当! 血杀砍在铁链上,只留下一个凹痕。 可那里,却没有左流云的身影。 只有孤零零的血色长刀。 “在这呢!” 铁链人猛地抬头,看见左流云提着冰魂剑,旋转着从上坠落。 他依旧没有移动,而是转了个圈,腿上的铁链盘卷在一起,将冰魂剑绞在其中,动弹不得。 “冰冻灵魂!” 左流云大声喊道,尽管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灵魂。 那壮汉不为所动,要么是灵魂防守严密,要么就是根本没有灵魂。 “爆!” 天空中的左流云,见没法接近壮汉,干脆自爆分身,掀起漫天血气,让高塔之内目不能见物。 下一刻,真正的左流云解除匿影藏形,赤手空拳地冲了上来。 “在这呢!” 由于壮汉现在是倒挂在半空的状态,躲闪不及,被左流云抱住了身体。 “窃玉诀!” 左流云终于发动杀手锏,完整版的窃玉诀,不仅能偷走念头,还能偷走对方的一切! 仓促之间,左流云迅速做出选择,偷走了壮汉的“反抗念头!” 窃玉诀奏效! 左流云一喜,这证明壮汉是有灵魂存在的! 瞬间,铁链松懈下来,左流云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于是直接拧住壮汉的头颅,发动了搜魂术。 刷! 令左流云感到惊骇的是,壮汉的灵魂里……太纯净了。 搜魂过后,对方的灵魂已经像是碎肉一样被搅得混乱不堪,可他居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记忆! 功法、过往,什么都没有,只有战斗的本能意识。 “他妈的,白打了。” 即使以左流云的好脾气,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自己等于是和一个战斗机器打了半天,结果除了残破的灵魂之外一无所获。 “好在高塔内灵气纯净,主人你可以放心恢复。” 小老鼠依旧是恭维道。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左流云并不纠结于此,进入这片荒芜的秘境之后,能有一个稳定的容身之所,栖身之地,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他盘坐在地,开始恢复法力。 过了小半个时辰,左流云睁开眼,看向前方。 地上,一根断掉的铁链发出晦暗的光泽,令左流云有些在意。 “把那根铁索捡过来。”左流云吩咐寻龙。 “好嘞,主人。” 寻龙早就盯上了地上的铁链,听到这话正合他意,当即走上前去,捡起铁链,递给左流云。 入手,铁链却非冰凉触感,反倒让人觉得温热。 第167章 徒有衣冠 除去这根铁链之外,左流云仔仔细细地检视了其他所有铁链,都没有发现异常。 沉重而温热的铁链拿在手中,左流云仔仔细细地端详。 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铁链不长,最多也就半米不到,这点长度连手腕都绑缚不住。 其上,光泽黯淡,左流云却感受到了微弱的灵魂气息。 “那壮汉的残魂,应该就是附着在这根铁链上——也不知是灵魂蕴养出了这件宝物,还是铁链本就有灵,困锁了灵魂。” 左流云又观察了一会,将其收在怀里。 此时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完整,又思索半天,将有关窃玉诀的实战经验分析了一遍,才终于站起来。 “寻龙,陪我在这附近转转吧。” 他还是决定不急着出塔,要将塔内转上一遍再说。 “也好,但主人我要提醒你,这塔内除了铁链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宝物。” 寻龙吸了吸鼻子:“至少我是没有闻到。” “无妨,只是例行检查罢了。” 左流云目光微动,并非是为了宝物,而是为了可能存在的任何信息。 哪怕只是一砖一瓦,若是能帮他揭晓秘境的真相,那也是有价值的。 只可惜,就像是被人刻意抹消干净一样,这座塔中,任何可能出现字迹的地方,全部都是光滑一片。 甚至连塔顶原本该有的匾额,都被人生生抹去了字迹。 之所以说是人为,是因为其他地方都没有风化,唯独那字迹存在的地方消失不见。 古怪,从进入这秘境之后,左流云就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我们该走了,这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了。” 无论如何,左流云还是要离开,他总不能在这座高塔里一直待下去。 不多时,左流云离开高塔,回到了外界。 高塔倒悬,他身处其中,显得十分渺小。 “主人,这回还是要找最安全的吗?” 寻龙殷切地问。 左流云摇头,“这回你挑一个宝物气息最浓厚的吧。” 贼不走空,既然来了一趟,总不能拿着一根铁链子回去。 寻龙乖巧点头,身形一闪,在空中飘浮着巡视,最后选定了一座白色的高塔。 “主人,就是这里了,只不过里面……有点危险。” “我能应付吗?” 左流云听到危险,也有些踟蹰。 “不知道。”寻龙摊开小短手,“主人,此地危险重重,难不成你还没有逃跑的手段了吗?” 寻龙没有说的是,他相信的不是左流云的实力,而是左流云炽烈如火的命运。 只要运气到了,多危险的情况也不在话下。 左流云不知道他话里的弯弯绕,但明白寻龙说的是实情。 如果最安全的地方都让法相修士感到棘手,那这座秘境当中,恐怕没有好相与的存在。 既然都不好对付,那索性选一个收益最高的。 左流云转了几个弯,绕开几座高塔,进入寻龙所说的那座白色高塔。 刷! 空间转换,视角变化,左流云一站定身形,立刻抽出天将雨,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等了很久,风平浪静。 左流云探出头来,疑惑地查看周围,发现自己正身处塔底,旁边摆放的全部是各种香烛。 香烛仍然在燃烧,其上的火光显得格外诱人,还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嗯……” 左流云警惕地吸入空气,随即关闭了嗅觉,感觉身心一阵迷醉。 这种香气,仿佛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与痛苦,永生永世沉醉下去。 左流云觉得,这种感觉惊奇但却美好,让人流连忘返。 “但愿长醉不复醒,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左流云自言自语道。 他有点庆幸,自己及时避开了这种味道——不然他很可能就此沉溺于香烛的气息中,失去自我。 “哎呀!” 寻龙为这气息迷醉,在他肩膀头上摇晃两下,一屁股坐了下来,小小的鼠头自然垂落,像是睡着了似的。 左流云拍了下不争气的小东西,让它在自己头顶安然入睡。 他的目光越过香烛,很快看见烟雾缭绕的中心,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影。 诡异的是,那人影只剩下衣冠,而没有里面的肉身。 衣冠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真的有一个人一样。 那衣冠还随着烟雾的变化,不断地改变自己的动作,像是在修炼什么特别的功法。 左流云的手臂不自觉地跟随着对方摆动,他立刻察觉出了异样。 “这是在给什么人招魂?” 第168章 精巧神念 左流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在这个地方观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招魂仪式。 九幽帝尊也许正是此道的行家,归墟诀里记载了不少有关招魂的办法。 办法千千万万,核心却是万变不离其宗。 招魂的核心是与魂魄沟通,而这魂魄,多半存在于冥海之内,且只有残缺不全的魂魄。 此人正在做的动作,似乎是某种“引魂魄上身”的手段。 大概是准备一个“祭品”,通过法术将魂魄从冥海中甄别出来,再附身在祭品身上。 这办法有用,但是必须在人死后不久,否则魂魄会被冥海分解得一干二净,到时候连渣滓都找不到了。 “一万年了,这人再怎么进行下去也没有用了吧?” 左流云腹诽,屏气凝神又走上前去。 倏地,他意识到,刚刚自己差一点就成了祭品! 若不是自己反应得快,那香烛气息吸多了,恐怕自己会逐渐失去自我,变成被支配的傀儡,最后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魂魄上身。 不过……他立刻想起了寻龙的异常表现。 “寻龙!” 左流云猛地抓住小老鼠,紧接着不过瞬息之后,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前方的衣冠,已经将寻龙锁定为了目标,灵魂澎湃的灵魂之力不断向他冲来。 “嘶……呼……” 寻龙呢喃着,像是在做香甜的美梦。 左流云却是大敌当前的模样,身体一动不动,死死抓住鼠神,另外的神识则将寻龙鼠完全包裹其中,与那如潮水翻涌一般的灵魂力量抗衡。 恍惚间,他听到了冥海的声音。 夜之王法相悄然浮现,甚至不需要左流云策动,就已经挡在了冥海之前。 “退!” 法相吐出一个字,冥海的力量居然当真逐渐消退。 左流云听到了其中包裹的残魂叫声——很明显,那叫声杂乱无章,根本不是招魂法术的目标。 衣冠的招魂对象,恐怕早就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见到这样的异状,衣冠愣在当场,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冥海,逐渐退潮,灵魂不甘的呢喃在左流云耳边回荡。 他无心照看对方的情绪,将法相缓缓收回,同时伸手一抬,将周遭的阴风全部吹散。 香烛的火跟着熄灭,这时候,左流云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看见了衣冠的表情。 愤怒,不解,兼而有之。 “咄!” 虚影吐出一口气,他身周的香烛,再次无火自燃,将昏暗的内厅照亮。 “雕虫小技!” 左流云这一次感知格外清晰,明白那火焰干脆就是灵魂之力的伪装变化。 比灵魂力量,左流云没怕过谁。 轰! 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虚影无法寸进,左流云也没办法将那些烛火彻底熄灭。 只是他心里知道,自己比不过那虚影。 点燃烛火和熄灭烛火,所需要的灵魂力量操控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难度。 在他最擅长的道路上输了一筹,左流云心中开始好奇,这个虚影到底是什么修为。 轰! 灵魂之力第二次对碰,虚影的动作变大了不少,显得怒意十足。 “来吧!” 左流云存着磨砺自己的心思,像是调动大军一样调集自己的灵魂之力,一边分心进行操作,与之抗衡。 身后,夜之王法相也出现,面无表情,协助左流云一同。 战斗,逐渐陷入无声的僵持。 “主人!” 随着香烛熄灭,寻龙悠悠醒转,睡眼朦胧地看了眼左流云,好像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左流云说不出话,全力以赴与虚影对抗,根本没法关照寻龙。 好在现下的场面非常好理解,寻龙几乎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 “主人,你在和他对抗吗?是不是还落在下风了?” 寻龙没有嘲讽的意思,左流云却没法回答。 “主人,这可是难得的磨炼机会,你平时神念太强,一般的对手根本没法让你全力以赴。” “现在正是好机会,抹去神识中的杂质,增强自己对灵魂的操控!” 左流云心中微动,明白寻龙的意思。 对方再怎么强大,也是死物,充其量是一缕残魂。 自己与之势均力敌,此消彼长之下,总能将这道残魂磨死。 于是,他从善如流,听从了寻龙的建议,全心全意地运转神念,与衣冠对抗,并且不断体会灵魂的细微操作。 平日里他修炼,都是不断吸纳灵魂之力,令其逐渐变强,神念倒是铺开得越来越远,却无意间忽略了精确的控制。 现在,正是弥补这个漏洞的时候。 左流云深信不疑。 第169章 两门神通 左流云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的时间,此消彼长之下,衣冠的力量终于有所减弱。 “主人,快,继续!” 他存了磨砺自身的心思,因此并没急着进攻,而是尝试操控自身的神念,从细微之处入手,一点点蚕食对方的灵魂之力。 争斗,从一片片的战线,转移到了一根根烛火上。 他寸土必争。 嘶啦! 由灵魂力量变化而产生的虚假风声不断吹响,将烛火一盏一盏地吹灭。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左流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关口被打开了。 灵魂,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清晰可见。 时间流动仿佛都变慢了一些,让左流云能看到灵魂的每一次颤动,火光泛起的每一丝涟漪。 扑簌! 又一根香烛熄灭,左流云愈发得心应手,控制着神念,凝聚在钢针粗细的位置,猛地刺向衣冠。 衣冠虚影反应极快,在灵魂尖刺加身的瞬间,便抬起衣袖,掩盖住自己的要害。 当!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灵魂之内,让左流云跟着震颤,在平地上也失去了平衡,差点跌倒。 “这件衣服,是宝物!” 他愈发确信这一点,前方那件袍子内,空荡荡没有主人,却依旧能和自己 “战斗”了这么久。 左流云心中愈发火热,就像是看到了令人垂涎的美味果实。 时间推移,熄灭的烛火越来越多,左流云操纵神念愈发娴熟,人也走到了衣冠虚影之前。 他伸出手去,指尖轻触衣冠。 当—— 一阵波纹荡开,左流云的手指仿佛点在了水中,激起阵阵波纹。 “自带防御?还是衣冠上铭刻了某种阵法?” 左流云目中异彩连连,对这件衣冠愈发满意。 就在此刻,肩膀上的小老鼠忽然大喊:“主人小心!” 虽然不知道小心什么,但左流云本能地选择相信寻龙,身形倏地暴退。 就在他退走的瞬间,刚刚已经无力反击的衣冠虚影,忽然双手拢在一起,两条宽大的袖子连接,成千上万根灵魂尖刺飞射而出。 “天将雨!” 后退的途中,左流云已经拿出了黑伞,朝着掼刺的方向撑开,同时头顶乌云凝聚,豆大的雨珠已经淅淅沥沥地垂落。 白塔不大,因此天将雨能够覆盖住一整座高塔,让左流云能够得以脱身。 他身形出现在雨幕的另一端,袖袍虚影正好背对着自己。 啪!啪! 一连串地爆响之后,烛火诡异地全部熄灭。 塔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嗯?” 左流云咦了一声,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做这事。 黑暗又不会影响自己的视线,对方想做什么? 就在他狐疑的当口,一阵有些别扭的气息传来,晦涩难明,让左流云也没法说清感受。 不安、别扭、混乱…… 就像是最纯粹的恶的集合,让人忍不住烦乱躁动。 左流云心中一凛,这可比血杀最强悍的时候还要可怕,让左流云想起了叶释情曾经使用过的“血海花”。 现在的感觉,比那朵花有过之而无不及! “寻龙,怎么回事!” 他没回头,全力与邪气对抗,同时将问题抛给小老鼠。 “主人,我……我也不知道啊!” 寻龙同样一头雾水,语气焦急不安。 “没办法了,血杀!” 左流云再次唤出血色长刀,横在胸前。 “主人,这力量……” 血杀尝试着与这股邪气对抗,却很快痛苦大喊: “太多了,太多了,主人,我吸纳不了!” 左流云目光一凝,如果连血杀都吸收不了的话,就证明这邪气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上品法宝! 难道是……极品法宝? 或者更高? 左流云此刻无心在意对方到底是什么贫品级,所有的心思全都用在操控神念抵抗恶意之上。 “咄!” 那虚影再一次抬起手,衣冠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就如同被充满了气的气球,又像是一口吃成的胖子。 本能地,左流云意识到局势越来越危险。 衣冠越来越玄奇,自己再不作出什么有效的反应,恐怕就要交待在这了。 于是,他双目微眯,法力流转。 “大神通——虚堂悬镜!” “大神通——灵魂摆渡!” 嘶! 左流云头顶,一面小镜子撕开了空间,艰难无比地悬照在他头顶。 哗啦! 一道光束照耀下去,将昏暗的高塔照得如同白昼。 至于灵魂摆渡这一门,左流云基本上不战斗中使用的神通,则是他在灵光一现之后,所用出的神瞳。 就在镜子的光芒之下,被撑成圆球的衣冠里,终于有东西露出了真容。 第170章 道的气息 那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几乎不计其数的……虫子。 每一只虫子或大或小,小的不过一根手指头长,大的有接近半米。 它们身材纤细,在悬镜的照耀下呈现灰白的颜色,还颇有些晶莹剔透。 而这些虫子的头部,左流云看得清清楚楚,都是一张张人脸。 虫子们,布满了整座高塔,堆积在墙上、地上,甚至是衣冠里。 唯独一个地方没有——烛火之下。 左流云赶紧用灵魂之力点亮一座烛台,立刻就发现那些虫子争相远离,将烛台照耀的地方清理一空。 代价则是其他地方更加拥挤了。 左流云脚下也有虫子,但他完全没有任何实感,这些小东西好像只是存在于虚无之中,只有破妄法术才能看清。 左流云有所明悟,点亮了第二座烛台。 看上去,他和衣冠虚影之间的角色发生了转换。 但在左流云心中,忽然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因为自己的存在,所以衣冠虚影和这些虫子的平衡被打破了,对方的烛台被自己熄灭,再也没法抵抗虫子,因此这里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果真如左流云的猜测,那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左流云操纵灵魂,继续点亮烛火。 香烛的气味沁人心脾,这一回左流云却没有沉醉其中。 他感觉自己成了香烛的主人,进而掌控了整座高塔。 再一次,左流云朝着被虫子撑开的衣冠走去。 随着他的步伐,一根根烛火被点燃,高塔内再次透彻明亮起来。 一步,一步,左流云第二次来到衣冠之前,看到已经被虫子撑成圆形的衣冠。 “看样子,你没有抵挡得住这些虫子的侵蚀啊。” 左流云有些可惜地说道,同时手指触及了衣冠。 嘭! 裹挟着烛火威能,左流云指尖毁天灭地。 衣冠爆炸开来,其中的虫子血肉横飞,飞溅到左流云的那些,全部被黑伞挡下,左流云毫发无损。 “他奶奶的,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左流云骂了一句,问道:“小老鼠,别睡了,帮我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左流云目光所及,衣冠缺少了凭依,落在地面上,毫无奇特之处,而那些虫子则争相逃跑,慌不择路,有不少都直接被挤爆,虚幻的汁水流淌一地。 场面恶心,让左流云都有些受不了。 他缓缓捡起衣冠,观察一番,还没做出判断,就听见头顶的寻龙大声惊呼: “主人,你捡到宝了啊!” “嗯?” 左流云环顾四周,高塔内烛火通明,昼夜难分,所谓的宝物只可能是这件衣服。 “你认得它?” “不认得,我若是认得这件衣服,或者是它的主人,我刚才就说给主人听了。” 小老鼠喃喃道,又立刻换了笑脸: “主人,这件衣服当真神奇,我在其上感受到了一丝大道的气息,但没法确定是那一条道。” “大道气息?”左流云将衣服提起来,细细端详,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玄妙的地方。 他回想起自己见过的幽冥之道,根本无法将其和这件衣服联系在一起。 他的动作看得小老鼠有些着急。 寻龙急道:“主人,你朝这件衣服里注入一些灵魂之力,自然就能感受到了!” 这正是左流云担忧的地方。 他知道手中的衣冠有些神异之处,又害怕自己一旦注入灵魂之力,会让眼前的衣冠产生不可预测的异变。 寻龙的话打消了一定的疑虑。 左流云还是决定小心谨慎,分出一具虚无分身,这才缓缓将灵魂之力输入进去。 那件耷拉着的衣冠,甫一接触灵魂之力,瞬间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上面复杂的花纹,开始泛起湛蓝如海面的颜色,原本的一点点陈旧气息,全部消失一空。 “好像和刚才有点不同啊。”左流云提着衣服,诧异地自言自语。 “没错,对于这样的宝贝来说,每个人的灵魂气息都会为其打上不同的烙印,主人的灵魂气息偏向阴属,自然会有此表现。” 左流云点点头,仍然觉得有些不解。 他从未见过类似的情况。 “可我还是没有感受到大道的气息。” 左流云迟疑地说,生怕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 “主人,你用分身自然感觉不到,换用本体即可。” 左流云撇撇嘴:“我怎么感觉你这只小老鼠在害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将分身与本体交换,将灵魂之力探入。 一瞬间,左流云就意识到了变换的发生,好像当真捕捉到了一丝“道”的气机。 第171章 一闪而逝 左流云曾经见过幽冥大道,还是两次。 幽冥之道的特点就是缥缈无踪,无形无质,代表着死亡和灵魂。 可现在这一条……左流云说不出来。 他的本体进入之后,就被衣冠拉进了一座异空间。 这座空间就像是谁的识海一样,由灵魂之力组成,但到处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显眼的标识。 左流云环顾四周,如同走在平静的云端,一眼望去一点变化都没有。 蓦地,就在云端之上,一条匹练划过,从他面前坠落,坠入眼前的“云层”。 左流云伸手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云层恢复了平静,左流云也只好耐心等待,等待道的再一次出现。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那条“道”,终于再次现身,从左流云的左侧,自下而上,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倏然出现又倏然消失。 左流云第二次抓了个空,他却也不着恼。 因为他隐隐有种预感,这“道”好像在和他玩捉迷藏一样,并没有任何额外的含义。 这个发现令他既紧张又兴奋。 “道”也有自己的思维吗? 他想。 接着,就是第三次、第四次……终于,在“道”的第十六次出现,左流云找到了冥冥之中的一丝契机。 他伸出手去,抓住了一条……丝带? 丝带躺在他手中,布满了玄妙的气息,似乎被抓住之后就甘心认命,再也不胡乱移动了。 “这究竟是哪一条大道?” 左流云对道的理解并不多,最多只见过幽冥之道,听说过命运之道,但被自己握在手中的丝巾明显两者都不是。 灵魂力量将丝巾包裹,左流云缓缓将一条条细线从中抽离。 在一层层的伪装之下,他终于抽丝剥茧,找到了那一团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道”。 这也是他头一次见到有形质的大道。 “这是……” 不需要更多的思考,仿佛天生就有的灵感,告诉左流云,他手中的“道”,名为“时间”。 “时间大道……一听起来,就完全不弱于命运和幽冥啊。”左流云感叹道。 同时,他感到一丝欣喜——自己竟然能将时间握在手中? 咻! 灵魂一声嘶鸣,左流云开始逐渐感到不堪重负。 手中的“指甲盖”,竟然开始逐渐缩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无踪。 “呼……” 大道消弭,左流云心有所感,在自己耳边一摸,拔下一根头发。 “我……这是平白无故,长了好几岁?” 他看着那根有些斑驳的发丝,上面已经多了一层银光。 这是时间大道的外显。 尽管他看起来仍然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但身体的变化——以及修为的增长,让左流云意识到,这指甲盖大小的时间大道,作用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他感受了下自己的气息,已经是法相三重。 “这……” 左流云完全没料想到,自己居然在秘境里突破了,还是以如此吊诡的方式突破。 半晌,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无奈摇头:“也罢,也罢,突破了总归是好事。” 话虽如此,可左流云自知如今根基不稳,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清修个十年八年,把境界好好稳固。 只可惜形势不允许他这么做。 时间大道消失,左流云瞬间被“踢出”了秘境,回到了高塔之内。 塔中,虚堂悬镜已经消失,那身衣冠也已经彻底消失,化为齑粉。 看来,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法宝,只是在大道碎片的作用下,万年不腐。 左流云出来,寻龙惊奇地说:“主人!你变老了!” “我当然知道。”左流云没好气地回答。 这样的突破方式令他始料未及。 他召唤出那面小镜子,对着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果然,眼角多了一条细细的皱纹,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唉,老了啊。”左流云发出一句无异议的感慨。 “可惜,那里面居然是时间大道。” 寻龙无奈地感叹一句,左流云反问:“为何你会说可惜?” 寻龙唉了一声:“主人你想啊,时间如流水,你我皆被其裹挟当中,抓不住握不牢,不是专门修行对应功法的修士,根本没办法利用。” “其他的大道都有法子,唯独这时间大道最是特殊,就算你不动它,它也会来找你,并且作用在你身上。” “修为提升了,可大道却消失了——如果换一条大道,主人将其炼化在法宝里,完全可以提升层次。” 左流云认同他所说的,接着心头火热起来。 这里上千座高塔,总不能只有一枚时间大道存在吧? 第172章 血塔血池 “那你之前选择这座高塔,也是因为大道的气息?” 寻龙思索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如此了,主人,像我们寻龙鼠一族,对大道的感知力非常强悍,只要有道的出现,我们就能立刻感应到位置。” 左流云嗯了一声,盘坐在地,默默地调整自己的修为。 突兀地晋级为法相三重,左流云觉得自己对法力的控制反而减弱了不少,因此干脆在这高塔内稍微调息一会。 小老鼠目光闪烁,趴在左流云面前,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时间仿佛停止,只有烛火微微闪耀。 终于,左流云睁开眼睛,寻龙乖巧地走到他前面。 “我问你,这座塔内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吗?” 寻龙摇了摇头:“没了,只不过大道的吸引力超出其他太多,对于我们寻龙鼠一族来说——等于是饕餮盛宴。” “主人若是稀罕,可以将此处的烛台拿走一些,应当是布置阵法的好材料。” “至于其他,应该就没有了。” “等等。”左流云抬手,“我是你的主人不假,可主人吸收了时间大道,对灵宠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哎,主人,要不我怎么说可惜呢?” 寻龙搓搓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若是其他大道,我虽然没法直接接触,但沐浴在其光辉之下已经足够,可偏偏是这……时间大道。” “时间一闪而逝,主人抓不住,寻龙也留不下。” “我只能看着它溜走,连点余味都品味不到。” “行了,你小子,再帮我找几座塔,说不定你也能品味一番大道。” 左流云安慰一句,心中隐隐激动。 这么多高塔,天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好宝贝。 随之而来的是疑惑,他完全想不通,这么多高塔,都是做什么用的? 他进了一座黑塔一座白塔,黑塔之中锁着一个虚影,白塔之中有一个虚影在做法事。 看上去,黑塔更偏向于牢狱,而白塔则更像是生活、祭祀的场所。 左流云起身,拍了拍寻龙:“这一回替我看看血红色的高塔吧。” “是,主人。” 寻龙恭恭敬敬地说。 左流云连这么困难的地方都能闯出一条路来,寻龙心中仅存的担心也消弭于无形。 两人离开白色高塔,重新回到倒悬的世界里。 “你替我选择吧。” 左流云目光从周围仅有的三座血红色高塔上闪过,然后对寻龙鼠说道。 “是,主人!” 寻龙高声答道,豆大的小眼睛从一座血色高塔跳向另一座,不一会又跳了回来。 等了许久,寻龙终于指向最中间的那座。 “主人,这三座高塔给我的感觉都不是很好,里面的东西多半邪气凛然,或者说……那三座塔本身就都是邪物出身。” “建筑也有邪物一说?” “当然有,白塔、黑塔虽然有所不同,但还都在正常的范畴之内,而血红色高塔却并非如此,就像是建在平整土地和乱葬岗里的建筑,先天就有所区分。” 左流云表示理解,不过这并不会打消他进入的想法——他本身就修行的是九死归墟诀,对于那些邪门的东西并不怎么害怕。 当年炼气的时候他就敢在乱葬岗里修行,现在更没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什么选择中间?” “因为那里……除了血气和死气之外,还有一些吸引我的东西。” 寻龙斟酌了一会:“不是大道,而是其他的什么,有些像是法宝的光辉,又有点像丹药……” “就那了。”左流云当即拍板。 他对功法没什么兴趣,丹药这么多年来肯定也都腐化风蚀了,只有法宝,而且是高等级的法宝,才有可能长存在此。 一人一鼠迈步进入,视野转换,很快,左流云睁开眼,看见了前方一团血色。 满地血肉,双脚踩在地面上发出酸涩的动静,还有粘稠的质感,让左流云这个“身经百战” 的人都觉得恶心。 可偏偏,此处只有血腥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灵魂气味。 “灵魂呢?都去哪了?” 左流云用法力裹住自己,将身上清洁了一遍,才朝前方看去。 那是一座血池,地面上的鲜血,应该就是从那池子里流淌出来的。 偏偏,那池子里现在只有一点点血迹,其他的一概没有。 “当真古怪。” 左流云感慨一声,忽然想起了当年盗天狼一族用来给老祖宗续命的血池,两者之间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走近了一点,听见血池里的阵阵水声。 第173章 无魂巨人 明明池内空空荡荡,只有一点残留的血迹,为何能听到水声? 左流云一个迟疑,就意识到,水声来自池子上面。 也就是自己头顶。 “我靠!” 他骂了一声,身形退后,又撑起了天将雨,才挡住了从天而降的血水。 “不对……” 左流云退后,在伞底下抬头,看向血水的源头。 那是一根灰白色的管道,就像是用某种巨大妖兽的骸骨打磨而成,鲜血就是从其中流淌而出,落入血池里,又满溢到外界来。 “呼……” 左流云神识扫过去,又发动了“虚堂悬镜”一起,没有发现任何奇特的地方。 就好像那骨骼管道连接着另一个空间,鲜血都是从另一个空间过来的。 “主人!” 寻龙喊了一声,接着提醒左流云:“主人你看下面!” “下面?” 左流云迟疑一看,差一点惊讶得跳起来。 自己脚下踩着的血水,此刻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没有任何凭依的情况下,朝着血池汇聚。 就在左流云眼皮子底下,全部的血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鲜血组成的血红色巨人。 神奇的是,左流云没有在巨人身上,看到一点点灵魂存在的痕迹。 他现在顾不得思考太多,因为那巨人已经凝结成型,十几米高的它,手中还拿着一柄由骸骨组成的巨斧,朝着左流云当头劈下。 “靠!” 左流云暗骂一声,已经拿出血杀,与巨人相持。 三座高塔,三次战斗,给了左流云三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次都突如其来。 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过这场景倒是正好适合血杀。 魁梧的器灵还未开始正式战斗,已经大呼过瘾,好像前方是一顿饕餮盛宴。 “血色漫道!” 左流云越来越喜欢这门神通,使用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一条血色长路将他和巨人贯通。 轰!轰!轰! 十几个血色分身,将巨人团团围住。 巨斧又大又重,面对这么多小小分身,反而有些困难。 巨斧难以转身,几乎是瞬息,就被血色分身给打得千疮百孔,血水从中汩汩流出。 当! 血色巨人吃痛,干脆放弃了对分身的围攻,双目盯紧左流云。 巨斧猛地劈下。 砰! 血杀与巨斧碰撞,左流云一矮身,整个人差点没被劈进地面里去。 力量太大了!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让左流云的法力都有些吃不消。 左流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鲜血巨汉已经以远超想象的灵敏度,再次挥舞巨斧,猛地砸落。 这回,左流云心知不能与其相抗。 他撑起黑伞,瞬间,血池上下起了雨,而他的身形消失,来到血色巨人身后。 “冰冻灵魂!” 左流云抽出冰魂剑,刚用起神通,就猛然意识到——血色巨人根本就没有灵魂存在。 自己针对灵魂的法术根本不可能奏效。 一个愣神的功夫,血色巨人已经快速转身,巨斧顺势横扫。 嘶啦! 连空间都被他的巨斧撕裂,左流云不敢硬拼,再次通过雨幕离开。 “这巨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左流云神识始终不停扫过,却始终没有找出巨人身上的灵魂。 当然,巨人背后也没有操控他的丝线。 他闪身过后,仍然是来到血色巨人的背后,紧接着,左流云双目微眯,他看见了巨人背后一根凸起的骨骼。 “全身被鲜血包裹,为何偏偏这一根骨头凸了出来?” 那有些像是人类脖颈后面凸起的一根圆圆的骨头,此刻落在左流云眼里,有一种如玉石一般的质感。 无论如何,这是突出的特点,左流云不可能轻松放过。 为了快速解决战斗,他张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眼。 大神通——灰炬神瞳! 与此同时,法相分身在身侧出现,与他一同发出神通。 两道带着毁灭和死亡力量的光线,全部照在始料未及的血色巨人身上。 嘶啦! 一股焦臭的气息不断翻动,就仿佛是有人正在烤制腐烂的兽肉。 这股气息仿佛有毒性,甫一接触到左流云的皮肤,就在他身上烫出一个血红的痕迹。 “什么毒性?” 左流云有些惊诧,连忙用雨水遮蔽。 好在这毒性并不持久,很快,左流云的自我恢复能力,就将毒性消解。 灰尘漫天,等左流云看清眼前情况,见到那血色巨人,原本暗红的身体里,多了十几条不同的黑线。 不,不是黑线! 左流云立马察觉——那是裂纹! 他感到欣喜,自己的攻击奏效了。 第174章 宝物自现 左流云立刻明白,那根后颈的骨骼就是巨人的核心,尽管不知道是怎样运转,攻击核心却起到了决定性的效果。 巨人单膝跪地,用巨斧支撑身体缓缓站起。 呼! 它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接着,从塔顶滴落的鲜血覆盖在骨骼上,裂纹开始弥合。 “不能给它更多时间了!” 左流云决定速战速决,迅速出现在血色巨人眼前,直接操纵分身自爆。 与此同时,他的本体升上塔顶,撑开黑伞,在雨伯的惨叫中,挡住了坠落的血气。 “这是什么血!啊!!!”雨伯的叫声在他灵魂里回荡。 “再坚持一下。” 左流云留下一句,没有在意法力的消耗,再次张开了灰炬神瞳。 轰! 第三次,这根骨骼终于支撑不住,裂纹越来越大,终于彻底崩碎。 轰! 巨人倒下,又变成一堆散落的骨骼,还有流淌的鲜血。 左流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根碎裂的谷歌,在他看来,那才是巨人的核心。 血色的外衣消散,让他能看清骨骼的模样——那是一颗人头。 “这……” 准确地说,那是三分之二颗人头,并没有下颌骨的部分。 左流云踩在血水中,拿起人头,看见后脑勺位置上,自己击中的三次痕迹。 上面没有灵魂的气息。 “一颗人头……居然拥有如此威能?”他有些不敢置信,将头颅拿到寻龙面前。 “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不成属于哪位强者?” 左流云敲了敲头骨,听见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思忖着自己的脑壳有没有这样的硬度。 无论如何,这块骨头算是个宝物,左流云将其收入怀中,打算有机会再做观察。 “呼……”他轻松地喘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探索一番血色高塔的当口,左流云惊骇地发现,脚下的鲜血居然再次开始汇聚成河。 “等等——”他有些惊讶,赶紧浮在空中。 “难不成这座塔还能凝结成巨人?” 自己不是把核心给取走了吗? 左流云决定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几息之后,又是一只血色巨人从血池里出现。 细心的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比如新生的血色巨人,样子和刚刚的并不相同。 尽管都是鲜血和骨骼组合而成的存在,但两者之间亦有分别。 新的巨人看上去更加轻捷,手中是一把细细的长剑。 而它的身形,也比之前的小了一半还要多,只有四五米高的样子。 左流云趁它成型的时候,绕着对方走了一圈,找出了对方的核心。 那是一截脚掌骨。 这一发现让左流云咋舌——总不能到最后自己打了几十个血色巨人,凑出一具完整的身体吧? 呼啦! 血色长剑横扫过来,左流云举起血杀抵挡,却见对方直接在半空中变招,从横扫变成向上撩。 难不成这巨人还是个剑术大师? 左流云哑然失笑,手上动作却不停。 “大神通——匿影藏形!”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再一眨眼,已经出现在了塔顶。 血色巨人空洞的双目里,映照出左流云的模样,它也跟着起飞,紧追不放。 左流云等的就是这个。 脚掌骨不像是后颈骨一样暴露在外,而是紧贴地面。 这让左流云必须要想办法把血色巨人调动到天空上。 “大神通——虚实分身!” 处在巨人头顶的分身,猛地爆炸开来。 而本体的左流云,则从血池的凹槽里升空,猛地一抓,抓住了血色巨人的脚掌骨。 蓦地,左流云福至心灵,直接扯动脚掌,将巨人的骨头撕扯了下来! 他成功了! 左流云惊喜地看着手中的脚掌骨,接着见到血色巨人好像不可置信似的,缓缓消散。 他看都不看,直接将脚掌骨守在储物戒里,双目始终紧盯前方的血池。 第三个巨人缓缓凝聚,可还没有成型的时候,左流云就瞬间伸手,摘走了对方的核心—— 那是一根大腿骨。 第四次、第五次……左流云一连取走了十八根骨头,新的血色巨人才终于不再出现。 站在血池前面,左流云气喘吁吁,对寻龙质疑道:“这就是你选择的地方?你不是说这里有宝贝吗?” 面对主人的疑惑,寻龙镇定非常,甚至还用小爪子捋了捋自己头顶的几根毛发。 “主人,且等待片刻,宝物自然现身。” “主人已经闯过了关卡,那些血色巨人,就是守护宝物的特别存在。” 话音刚落,血池之中,再次漫起鲜血,只不过这一回没有巨人。 血水表面,漂浮着一座圆形的台子。 第175章 心脏跳动 t 第176章 暗中观察 这个不速之客,左流云不认识。 那是个老妪模样的修士,身形佝偻,表情阴鸷,一双吊梢眼透着阴狠的光芒。 她手持一把泛着白玉光泽的长剑,与她的样貌大相径庭。 她见到塔内有人,也是一惊,立刻抽出长剑,刺向左流云。 这一招下来,更让左流云确定老妪的敌人身份。 他并不着急,似慢实快地后退半步,正好让白玉长剑落了空。 “大神通——玉华!” 老妪倏地开口,白玉长剑大放光华。 刷! 左流云没防备,被这片白光笼罩进去,一时间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不对——” 这个念头刚刚泛起,左流云已经发动了虚实分身,将自己从光芒里解放出来。 刷! 分身在光照之下,居然消失于无形,这让他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自己跑得快,不然恐怕要被这什么玉华给直接同化杀死了。 “咦?” 老妪发出疑问,她志在必得的一招没有干掉左流云,出乎她的预料。 左流云身体贴在高塔的边沿,目光锁定老妪,判断对方的修为,以及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 那老妪应当是法相后期的修为,不到圆满,但也超过自己。 他状态嗨嗨,确有一战之力。 “老太太,你是哪条道上的?” 左流云开口问道。 老妪有些惊讶:“你知道我的根脚?” “这是自然,我知道你是天道书院之人,而且是人道修士。” 老妪更是难掩震惊,这让左流云确定自己猜的是对的——而且这个老太太,应该是那批并没有进入外海,而是直接进入秘境当中的人道修士。 “老太太,你们被戮心刀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还敢进秘境啊?” “不怕全军覆没吗?” 老妪听到这话,啐了一口:“小子,年纪不大,放屁的本事倒是一流。” 说到这,她也不打算再多聊下去,直接抄起白玉长剑,就消失在左流云面前。 “这……” 左流云目光逡巡,试图找出老妪的存在,然而并不如他所愿,老妪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连灵魂的波动都不见了。 砰! 就在左流云发现端倪的瞬间,他感觉到后心一阵刺痛,白玉长剑已经刺入身体,将他整个玉化。 还好他早有准备,刚刚和老妪对话的一直是虚实分身,此刻被刺中,直接引爆即可。 一声爆炸之后,老妪出现在半空中,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阴沉。 这回,来到暗处的变成了左流云。 攻守之势逆转,左流云保持了最大的耐心,藏身于血池之底,一动不动。 老妪亦是在周围搜索,两人都不着急,现在就是在对拼,谁更能耐得住寂寞。 蓦地,从血池之中,升起了一只三米来高的巨人。 看见这个场景,老妪一下笑了。 “小子,你居然还没解决掉血神塔内的镇守者,就敢对我大放厥词?” “可笑,可笑!” 左流云依旧没有出现,面对嘲讽淡定无比。 而老妪干脆“放过”了他,专心致志地对付血色巨人。 其实,这就是左流云刚刚得到的傀儡。 这东西,正好拿出来哄骗老妪,让她以为这是血塔内的守护者。 他对于老妪对这座高塔的称呼“血神塔”更加感兴趣。 血神?那是什么? 左流云很好奇,恨不得立刻干掉对方再搜她的魂。 血色巨人站了起来,法相大圆满的修为展露无疑。 老妪认真起来,白玉长剑光华一闪,下一刻,无所不在的白光充斥了整座高塔。 “嗯?” 老妪疑惑地自语一声,白玉长剑和血色壮汉的巨斧碰在一起,溅起波澜。 “不对……” 老妪越来越奇怪,这血色壮汉表现出的实力可不像是法相大圆满,对她也没有一点修为压制。 两人势均力敌,但她觉得一旦自己用出压箱底的神通,应该能立刻干掉对方。 她生出这种感觉,是因为左流云没有操控血色巨汉,全靠对方的战斗本能在和老妪周旋。 他自己,则悄悄地绕到了老妪身后,蓄势待发。 此刻,他心中仍存疑虑,这个老妪从始至终都没有用出自己的神通法术,而是一直在依靠这把长剑战斗。 左流云在等待,寄希望于血色傀儡能逼出老妪的招数来。 果然,战况僵持,老妪心中愈发疑神疑鬼,毕竟暗处还有一个左流云没有现身。 终于她忍耐不住,身体好像一下子又衰老了一岁。 “大神通——秋意!” 名字倒是很雅,随着她的动作,整座高塔的血色都被瞬间冲刷一空。 第177章 冒充天道 一瞬间,就连暗处的左流云,都像是置身于一座满是参天大树的森林中,正踩在满地的落叶上,抬头看向斑驳的黄叶。 秋意?这就是所谓的秋意吗? 左流云能够理解,老妪的大神通,在法相修士改变天象的能力之上,又向前进了一步。 在她身周,已经形成了一片界域,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会被她的力量控制。 秋意大神通,可以让你感受到欣喜舒畅,也可以让人如坠地狱。 比如左流云,就感觉到,自己勾连在血色巨人身上的神念,正在随落叶一起腐蚀。 他想要移动,却发现自己脚下居然有一滩湿润的泥土,牵绊住了他的动作。 左流云悚然,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陷入了对手的陷阱之中。 这时候,他再不想出来,也得出来了。 用力挣脱泥土,左流云知道老妪一定已经发现自己的行藏,因此再不停留,在整座高塔内游走起来。 “哦?” 老妪抬头,看向左流云之前趴着的位置,微微惊讶:“你走得倒是很快。” 她原本已经发现了左流云的位置,本来决定要不声不响地偷袭左流云,反客为主,结果左流云动作迅速,已经逃开。 她把握不住左流云的位置,只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巨人身上。 血色巨人正陷在泥泞当中,动弹不得。 无心照看他的左流云,正让血色巨人进入绝境。 “大神通——冬雪!” 老妪不带感情,周遭温度再次下降,原本还停留在树枝上的黄叶,眨眼间就已经枯死,连一点波纹都没法留下。 塔顶,雪花飘飞,连流淌的鲜血都已经凝固成冰。 冷意从血色巨人的脚底开始蔓延,一直到他的双腿、腰间,最后抵达胸腹。 血色巨人变成了冰巨人。 左流云终于出手。 “大神通——灰炬神瞳!” 他一出手就是杀招,第三只眼里,毁灭的力量升腾,光线激射而出。 老妪本来好整以暇,可当她感受到光束中毁灭的力量时,却变了脸色,厉声喝问:“你和段家是什么关系?” “你是中原人?” “你是天道的?” 一连三问,让左流云都有些愣神,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来自北海,经常和中原互通有无,知道段家也实属正常。 可她为何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是天道修士? 段家和天道有联系? 尽管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左流云仍然决定将计就计。 他从高塔之上现身,将之前找到的那件长袍穿在身上。 虽然时间大道已经消失,但仍然有些残留其上。 那老妪见到换了身衣服的左流云,眼中闪过疑惑,紧接着又捕捉到了那一丝大道气息。 “你……” 她嗫嚅道,似乎有些不自信的样子。 “人道的修士,都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吗?” 左流云摆出玄奥的姿态,为了让人相信,他仍然没有收起灰炬神瞳。 “阁下……” 老妪目光闪烁,显然回忆起之前左流云的种种表现。 “不对,你不是天道的修士,更不是什么段家人!” “哼。”左流云对她的质疑不屑一顾。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灰炬神瞳,但你的做派根本不像是中原人。” 老妪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自我怀疑,好像陷入了内心的斗争之中。 左流云见到她这副样子,内里已经安定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老太太,你觉得我不是本来面目?你可见过哪个卧底修士以本来面目性格示人的?” “也就是刚才我认出你不是外海修士,这才冒险展露真容,没想到你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我,等回去之后,我一定向道尊禀告此事!” 他语气嚣张,老妪的怀疑之心却降了几分。 毕竟灰炬神瞳做不得假,她从未听说过外海有人掌握了这门神通,甚至就连段家自己,能用出来的都不多。 这说明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是货真价实的段家人,而且应当是段家的嫡系。 想到这,老妪的表情软化不少。 虽然天道书院七道之间有些争端,但上三道之间还是互不干涉为主。 在此遇到天道修士,也就没必要与之为敌,让他好好完成卧底任务也就罢了。 于是,老妪拱手,率先表达出善意:“老身钱蕙,人道第五十七。” “段玉琅,天道第九十八。” “段玉琅,段玉琅……”老妪思索许久,眉头展开: “段兄,你在外海潜伏,所为何事?” 尽管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可钱蕙心中仍然觉得不对劲。 第178章 追问到底 t 第179章 突然翻脸 “白塔、黑塔、血色塔,是三种不同的存在。” “此中分别,按照我的感受——首先是白塔,白塔是正常生活的场所,譬如衣食住行,还有祭祀等等。” “尽管危险重重,但其仍然围绕着那些与生活密不可分的事情进行。” “黑塔,则是关押犯人的场所,或者是战斗的所在,至少我去过了两座黑塔,都是如此。” “黑塔比白塔更加危险,但反过来收获却没有白塔多。” 左流云点点头,自己进过黑塔,得到了一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锁链,而白塔中却见到了时间大道。 见他认可了自己的观点,钱蕙更加欣喜,又道: “最后,血色高塔则是最不正常的存在,换句话说——血色高塔是用来做‘坏事’的。” 左流云很快理解她的意思。 就如修行界有法宝有邪物一样,正常的祭祀在白塔内,但血祭、人祭就在血塔之内。 正常的关押犯人在黑塔之中,但搜魂、拷问应该都在血色高塔。 “原来如此,听了前辈一席话,再与我的经历相互印证,这回晚辈基本上明白了。” 左流云真情实感地道,接着又奇怪地问: “可是前辈,你们人道修士可是直接从虚空里抵达这个秘境的,难不成之前没有半点了解,还需要依靠自己摸索吗?” 听到这话,钱蕙似笑非笑地道:“阁下也在打探我们人道的动向啊。” 被她拆穿,左流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坦然地与她对视。 “没错,前辈好奇天道想法,在下同样想知道人道的所求。” “毕竟我现在在外海,可是要履行长老职责,你们这么大张旗鼓进了外海虚空,还一头钻进了秘境,说你们没点消息,说不过去吧?” 钱蕙呵呵一笑。 “哎,天道修士果然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过你们的眼睛。” “你与我没有签订契约,有些东西我没办法对你说。” “我只能告诉你,人道修士是来这座秘境寻找一件东西的,准确地说是一个人。” “人?” 左流云提高了声音,“这秘境至少有几万年了吧?怎么可能有人还活着?那得是合道、圣体的修为了吧?” 左流云可不相信,就凭一群法相,最多加上一个真灵,能在虚空中找到活了万年的老怪物。 “不,你不懂。” 钱蕙只是神秘地说了一句,就再也没给左流云透露过任何信息。 “也罢。”左流云又旁敲侧击地试探了几次,再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在此叨扰了,前辈可否给我一点信物,让我在遇到人道修士之后,能够证明身份——省的每一次见面都要先战斗一场。” “毕竟我可是很惜命的。” 老妪哈哈大笑,伸手在袖袍中摸索,接着——她出手了。 “大神通——秋意!”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左流云都始料未及,他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出错了,以至于被钱蕙看出破绽。 但他反应很快,身体直挺挺地浮空,躲开了泥泞的地面,最多是身上沾了两块落叶。 “钱真人,你这是何意?” 钱蕙冷笑:“你这小子,居然蒙骗了我这么许久,还从我口中套走许多消息,我定饶不了你!” 她眉毛倒竖,显然愤怒至极,手中白玉长剑在地面上一敲,半空中漂浮的黄叶立刻变成了索命的炸弹。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让左流云无所藏身。 “天将雨!” “大神通——玉华!” 老妪和左流云几乎同时开口,两道改变环境的大神通互相抗衡,谁也没有退后。 “嗯?”钱蕙奇怪地哼了一声,感觉左流云好像比刚才厉害了一点。 实则是,左流云没有分心照管血色巨人,全心全意和钱蕙对抗,再加上对对方的了解,这才短时间内提升了许多。 接下来,两人谁都不再发出声音,沉默地在血塔内对抗。 一时间,血塔的左半边是如白玉充盈的光华,另一边则乌云笼罩,下起绵密的小雨。 夹在中间的血色巨人,则好似自得其乐一般,目光垂落,双臂摆动。 忽地,从左流云肩头,寻龙鼠跳了下来,正好落在血色巨人身上。 寻龙一边从血色巨人身上走过,一边念念有词:“既然认了你做主人,那我帮你杀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毕竟这时候,我就是你的幸运所在!” 说完,寻龙短手一抬,血色巨人晃晃悠悠地朝着老妪走去。 第180章 为何出错 两人不约而同,都看见了寻龙的动作。 “不!”钱蕙大喊道。 一声喊叫,她有些泄气,让左流云的雨幕占据了上风。 左流云得势不饶人,身形迅速消失在雨中。 再出现,他已经强行闯入了秋叶之中。 “大神通——血色漫道。” 一条血路生生在秋景内撕开一道口子,十几个血色分身面无表情地冲向老妪。 “不!” “大神通——冬雪!” 顷刻,季节变迁,血色分身像是被冻住一样,速度变得缓慢如龟爬。 “哈哈哈!” 钱蕙大笑,“小子,你没可能击败我的,还是回去再修炼五百年吧!” “不,你连修行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我现在就要将你斩杀!” 左流云一言不发,血色分身再现,这一回,他还召唤了夜之王法相。 “大神通——天坠火龙!” “大神通——灰炬神瞳!” 本体使用火龙神通,而分身则发动了灰炬神瞳。 “你这第三只眼……第三只眼……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有法相……” 钱蕙一见到夜之王法相,惊骇无比,就像是见到了日月坠落一样。 “你猜。” 左流云冷冷道。 既然虚与委蛇失败,那干脆就正面硬碰硬,自己也不害怕她。 “哼,不论你是从哪得到的神瞳,今天都必定要死在这!” 火龙坠落在雪域之内,蒸腾起海量的白汽。 左流云身影随之消失,只有夜之王法相,远远地站在雨里,盯着老妪不放。 “夜之王……夜之王……” 钱蕙喃喃自语,无比艳羡,“老身若是有这么强的法相……那一定不会……” “轰!” 左流云从她身下出现,此时,寻龙也控制着血色巨人拍马赶到。 “杀!” 左流云大喊,血杀直接横着扫向老妪。 “雕虫小技!” 钱蕙将白玉长剑直接朝下一刺。 当! 刀剑相碰,左流云被震得差点把血杀丢掉。 这个老太太的肉身居然这么强? 左流云目光微眯,越发兴奋。 这可能是他最近遇到过的最强对手,甚至比虎神还要强上一线。 虎神是被自己找到幽冥之道,直接当场斩杀的,对其的实力并没有特别明确的认识。 可钱蕙却非如此,她的神通个顶个的强大,让左流云步履维艰,即使想来到她身旁都有些困难。 “大神通——月落中庭!” 钱蕙又一次用出了全新的神通,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光芒从天而降。 刷! 天将雨硬生生地被破开一个豁口,光芒照落,每一滴触及的雨水都无所遁形。 后院失火,左流云倍感压力。 他不知道,钱蕙此时也惊讶莫名,这个不知道什么根脚的修士,居然和她全力周旋了这么久——他的修为还比自己差了许多。 “虚实分身!” 左流云低声默念,分身冲到钱蕙身边,一声不吭地自爆。 他已经萌生了退意,不打算和钱蕙再战斗下去。 自己从她身上讨不到好处,如果真要拼命,又得不偿失。 “哈哈!”钱蕙大笑,“你在害怕,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 “你可知我为什么能看穿你的伪装?” 左流云虽然知道对方在激自己出来,但心中还是很好奇,钱蕙是怎么发现自己问题的。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状态。 “那是因为——你居然管我要信物,哈哈哈哈!” 钱蕙张狂地大笑,脸上皱纹颤抖:“堂堂天道修士,居然管我一个人道修士要信物!” “老身一开始也被你那灰炬神瞳给唬住,居然忘记了最关键的事情。” “哼,差点被你这小东西骗过去了。” 左流云在暗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心中暗悔,自己当真是千虑一失,居然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露了马脚。 此时,雨幕渐歇,一道彩虹在月光下绽开光芒。 冷不防地,暗中的左流云感到阵阵凉意,就好像——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来不及仔细思考,左流云身形立刻消失,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月光的必杀。 “小子,运气不错。”钱蕙冷笑,“只不过你不会有下一次了。” “那可未必。” 这一回,左流云居然直接现身,站在了钱蕙面前,与夜之王法相相互照应着,遥遥与她对峙。 “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左流云冷漠地说道,随即,整个人如同螺旋一般,径直冲向钱蕙。 “这是……” 钱蕙不明所以,出于谨慎小心,退后了半步。 第181章 法宝对抗 在她看来,左流云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猛然爆发出的强烈气势做不得假,让钱蕙再度紧张起来。 她伸出没有握剑的另一只手,干枯衰朽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硕大绿宝石的戒指。 “大神通——春风!” 呼! 人刀合一,俯冲过来的左流云,还不知道春风的效果,但大概率同样是改变天象。 他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地冲到钱蕙的身前,一刀斩去,血色弥漫。 “血杀!” 左流云双目通红,抬眼却看见了钱蕙脸上的笑意。 本能地,左流云感觉不好,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像是被慢放了一样,迟钝而僵硬。 血杀挥动,钱蕙却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衣冠,然后才轻轻低头避过。 就像长辈教导晚辈似的,钱蕙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一点。 这一回,左流云连分身都没来得及转换,就被当场点中。 轰! 他觉得识海里像是被插入了一根尖刺,难受得要爆炸开来。 “啊!” 他忍不住大喊,那根针就在脑海里左冲右突,却怎样也无法驱赶。 一旁,传来钱蕙冷冷的声音。 “你不会以为,我的大神通都是改变天象的吧?春夏秋冬?真有人会那么蠢,为了凑足所谓的四季,去修习那些毫无价值的神通?” 左流云说不出话来,全力与识海中的混乱对抗。 “呵呵,又是谁告诉你,我不能给神通改名了?” 老妪对暗算了左流云这件事,非常开心,脸上的皱纹都拥在了一起。 左流云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钱蕙,可很快又软软垂落。 他看起来很不好,钱蕙对此心满意足。 她上前一步,来到左流云身前一米,正好是他够不到的地方。 “小子,你不是想抓住我吗?来啊,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我……呃……” 左流云口中喃喃,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蓦地,他眼神恢复了瞬间的清明,一把伸出手去,强行抓住了钱蕙的衣角。 “你!” 钱蕙惊怒,很快又转为冷笑。 “就凭你现在的样子,能用出法力吗?恐怕还不如炼气修士吧!” 左流云艰难抬头,双目无神,显然刚才的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量。 钱蕙伸出手,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自己身边。 忽地,左流云像是放弃了挣扎,任由那股力量在识海里横冲直撞,将他的神念搅得一团糟。 “大神通——殊途同归!” 对神念受伤放任自流,也让左流云能放手一搏,他伸出另一只手,双手环抱住钱蕙,身体翻转,仰面向上,与钱蕙对视。 一瞬间,两人的识海被玄奥的力量勾连起来,钱蕙一愣,接着也一样感觉到了万针掼刺的痛苦。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自己神通的效果。 “嗬……啊……啊!” 钱蕙夸张而痛苦地捂住了头,在地上翻滚不停,她可比左流云要痛苦得多。 单论灵魂力量,左流云还要更强于她。 左流云支撑着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鲜血。 之前他放任“春风”在自己识海里大肆破坏,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生怕破坏得不够,让钱蕙能将其轻易消解。 现在,两人的神念都没法动用,此刻他们就如同行尸走肉的普通人一样。 玉华剑腾空而起,支在主人身旁,显出冒死护主的决心来。 至于绿宝石戒指,则放出难以言喻的幽光,帮助钱蕙抵抗神识中的痛苦。 “寻龙,血杀,冰魂!” 左流云按着脑袋,唤出自己的法宝。 这一场修士之间的战斗,最后变成了法宝之间相互抗衡。 玉华剑同样是上品法宝,和血杀品级类似,两者之间势均力敌。 但加上寻龙操纵的血色巨人,情况就完全倒向了左流云。 一时半会,法宝之间的战斗还不会结束。 不论是左流云还是钱蕙,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盘膝坐地,恢复修为。 他们要在法宝分出胜负之前,恢复自己的实力,再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这时候,比拼的就是谁的神念更强了。 这方面左流云没有怕过谁,即使钱蕙是法相后期修士,也不例外。 他数着时间,呼吸了六十次以后,左流云恢复了一成实力。 这些已经够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看向正打得热火朝天的血杀,拍了拍腰间的冰魂剑。 “没加入他们的战斗,很遗憾吧?” 冰魂无可奈何,现在的他已经有些跟不上大部队了。 “没关系,我会找办法把你提升到上品法宝的。” 左流云安抚了冰魂,随后提剑走向钱蕙。 第182章 玉华护主 左流云防备着钱蕙,生怕他和自己一样,也有那么一手绝招,在关键时刻留着反败为胜。 毕竟春、秋、冬都已经出场,还剩下一个“夏”。 他走得很慢,左手提着天将雨,右手拿着冰魂,他走到钱蕙跟前。 左流云的防备有些多余,钱蕙此刻仍然双目紧闭,并未拿出任何反击的手段。 但他依旧小心谨慎,走在前面的是虚实分身。 “爆!” 左流云身形闪动,引爆了分身。 钱蕙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表情更加痛苦,可依旧没有睁眼。 这反而让左流云觉得钱蕙有问题。 她能忍受如此痛苦,很可能是有什么后手等待。 于是,左流云越退越远,一直退到了塔边。 之后,他开始不停地分出分身,走到她身边,然后爆炸。 一次又一次,足足炸了十几回,钱蕙身上几乎被炸得千疮百孔。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睁开了眼睛,双目浑浊而痛苦。 “你……” 她说起话来,就像是梦中的呓语,没有焦点。 左流云可不会给她反击的机会,继续指挥分身爆炸。 又过了十几次,他觉得法力开始枯竭,于是又召唤出了明月帮助。 “你……哪来的那么多宝贝!” 钱蕙已经看晕了,左流云手中,上品法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一把血色长刀,一把黑伞,现在还有一幅卷轴,居然是奢侈到了极点的恢复法宝。 还有那血色巨人……钱蕙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现在更多了恐惧。 自己恐怕要交代在这了,她想。 但钱蕙仍然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她背后第一次浮现出了法相,那是一片树叶。 “嗯?” 左流云从未见过类似的法相,因此有些惊讶。 “怪不得你的大神通都与季节有关。” 左流云腹诽,心中更好奇钱蕙的血脉是什么了。 那片叶子,在老妪背后,一开始还是翠绿的颜色,很快就多了不少黄色的斑点,就像是由夏入秋。 “大神通——秋叶!” 钱蕙牙关紧咬,就如刚刚的左流云一样,一边忍受痛苦,一边发动了大神通。 再次动用法力,钱蕙身上的痛苦估计会比之前强上数倍。 左流云不敢怠慢,这可是老妪的垂死一击。 他身形消失,匿影藏形发动,干脆藏身于塔底血池。 随着钱蕙的声音,就在塔中,凭空出现了无数泛黄的叶片,其形状都与她的法相一般无二。 左流云发现,自己再次无所遁形,那秋叶几乎无处不在,将他的腾挪空间压缩到了最小。 没办法,左流云只得现身,强行撑起雨幕,与秋叶对抗。 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一段时间,无以为继的钱蕙,神通就会自然而然地溃散。 面对左流云摆在明面上的拖字诀,钱蕙睁开眼睛,双目怨毒: “你给我死!” 秋叶再次增加了一倍,叶片如同锋刃,将左流云的衣服割开得千疮百孔。 才刚刚得到的长袍,瞬间变成了一条条破布。 左流云自己,则不断在雨幕中来回闪躲,借助雨水的力量来消解秋叶杀招。 时间推移,左流云终于感觉到,秋叶的力量越来越弱。 此消彼长,雨水对叶片的抵抗也越来越强。 “呼……” 他松了一口气,浑身轻松。 再看不远处的钱蕙,身体软软垂落,像是堆在一起的烂肉。 显然,她已经没有能力再维持大神通的消耗了。 仅剩的神念全部用在和伤势对抗上,她没办法再攻击左流云了。 她身侧护主的玉华剑,看上去同样不妙,有好几道明显的缺口,一看就是血杀砍出来的。 左流云舒了口气,他自己也快要到极限了。 依旧是分身爆炸,左流云就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磨死钱蕙。 他分出的虚实分身,也越来越弱,这样的杀人方法,对于老妪和他自己,都同样是一种折磨。 钱蕙背后,法相逐渐暗淡,最后消失,在一声声爆炸中,钱蕙头颅缓缓垂下,不再动弹。 玉华剑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一个身形飘逸的白袍青年浮现,只不过表情却没有半点闲情逸致。 他抱着头,看向钱蕙的方向,不可置信地大喊。 随即,他转头,对准左流云:“一起死吧!” “我靠!” 左流云没想到,钱蕙的法宝居然会忠心到这种地步。 轰! 玉华长剑剧烈自爆,产生的气浪将整座血色高塔都给强行炸开。 左流云被气浪掀飞,跟着一起离开了高塔。 第183章 张口大嚼 这是除了与蓝天阳大战之外,左流云最狼狈的一次。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光滑,全部都是纵横的伤口。 玉华剑自爆之后,有许多残片都嵌进了左流云的肉身里。 他肉身本就不强,此刻更是受了不小的伤害。 明月卷轴从背后跃起,一分为四,四个宫装少女一同保护左流云,为他疗伤。 “靠!” 左流云骂了一声,强打起精神环顾四周。 玉华剑自爆,连带着毁掉了钱蕙的身体,自己从她身上什么都得不到。 还受了不轻的伤。 左流云后悔无奈,自己当真运气不好,就这么招惹了一个发疯的老婆子,还在她面前露出了破绽。 蓦地,他目光看见了那枚戴在钱蕙身上的戒指,正随着气浪向上腾飞。 “寻龙,抓住它!” 左流云自己不敢过去,吩咐寻龙,再由寻龙操控血色巨人,将戒指握在手中。 这应当是一件中品法宝,左流云心中总算有了一点安慰。 尽管还是觉得得不偿失,但至少给自己受伤找到了一个理由。 周围静悄悄的,刚刚的爆炸在血塔内震耳欲聋,可破坏了高塔之后,根本就是无声无息,引不来任何注意。 “寻龙,给我找一座最安全的!” 左流云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生怕遇到其他的人道修士。 寻龙大声答应,现在就属他状态保持得最好,一双鼠目逡巡,最后选择了一座白色的高塔。 “主人,那边!” 顺着寻龙手指的方向,左流云一闪身,钻进了塔中。 一进去,左流云就放松不少——因为这是一座已经被人搜刮过的高塔。 塔中,凌乱无比,看上去以前是一座药房,只不过每一个抽屉都被人抽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左流云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自己藏在高塔的角落里,开始疗伤。 寻龙则和血色巨人站在一旁,守护着他。 不得不说,老妪的“春风”非常恶心,让左流云几乎彻底失去了那些神念。 好在他灵魂过人,不断运转《九死归墟诀》之下,神念正在慢慢恢复。 尽管这样的伤害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才能复原,可能需要十几年,但在这座高塔中,左流云恢复到原来的一半。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流云终于睁开眼,看向百无聊赖的寻龙。 “小老鼠,怎么样了,我调息了多久?” “三天半,主人。” “是吗?这么长?” 寻龙有些激动:“主人,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左流云没有隐瞒:“大概恢复了五成实力,若是再给我一个月,能恢复到七成左右。” “那太好了,至少能发挥出法相修士的神念强度了。”寻龙也松了口气,左流云的神识有多强他是知道的,仅仅五成也已经比很多法相修士强上不少。 至少在之后的战斗中,神念不会拖后腿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在他看来,寻龙欲言又止,绝对是有什么消息要回报。 “主人。”寻龙扭捏地拿出了绿宝石戒指。 “这枚戒指可以给我吗?我喜欢它上面的气息。” 左流云一愣,好奇地问:“这戒指是中品法宝吧?是用来做什么的?” “储存。” “储物戒?”左流云反问。 “不是,这绿宝石戒指储存的不是死物,而是神念。” “主人可以将神念,也就是灵魂之力,寄存在戒指当中,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取用。” “就像是永不枯竭的补气丹一样。” “我明白了。”左流云深深地看了眼绿宝石戒指,心中遗憾。 至少现在,他根本用不了这枚戒指,毕竟里面储存的是钱蕙的灵魂之力。 小老鼠希冀地看向他:“主人,这戒指里的神念还剩下七成,若是给我吞吃,我有把握将实力提升到法相期——是真正的战斗实力。” 左流云只是迟疑片刻,就答应了寻龙的请求。 就在刚刚,小老鼠已经证明了他的真诚。 尽管目的可能不纯,但至少当自己灵兽的时候,寻龙尽心尽力,替自己做好了辅助。 那绿宝石戒指上,泛起阵阵光芒,好像是器灵想出来说什么。 寻龙却是直接一把抓住戒指,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大声咀嚼。 “嗯……好吃……嗯!” 小老鼠吃得欢实,左流云却有些惊讶,没想到寻龙的吸收方式居然如此简单粗暴。 几息之后,小老鼠已经把戒指吃得一干二净,满意地拍了拍肚皮。 “多谢主人!” 第184章 祁天之树 左流云看得双目一阵抽搐,这小老鼠的动作大大咧咧,看起来比他还像主人。 吃下绿宝石戒指以后,寻龙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大圈,居然已经有半个人大小,漂浮在空中就像一个小肉球。 但在寻龙打了几个饱嗝之后,寻龙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小,最后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只不过皮毛更加发亮,牙齿更加锋锐,目光更加逼人。 “主人,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吃饱喝足的寻龙,又扯了下左流云的衣服。 “怎么?” “这座塔内,还藏着宝物。” “嗯?” 左流云有些诧异,这座高塔不是被人搜刮过了吗?看样子还有什么地方藏匿着东西? “那边的药匣,背后好像有东西。” 寻龙目光闪烁,舔了舔舌头,饶有兴趣地看向那边。 左流云缓步走去,仍旧是派出分身,帮帮自己打开药匣。 那格子上写的是“漱玉草”,扯出药匣,里面空空荡荡,但下一刻,左流云也闻到了从抽屉背后传来的一阵清香。 沁人心脾,让他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伸手进去,抓住了一根锋利的叶片,他赶紧用法力覆盖自己的手掌,以防被割伤。 他害怕叶片上有毒。 左流云小心谨慎,轻轻捻出了一枚翠绿的叶片。 即使过去了不知道几万年,叶片上仍然透传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这是……” 左流云的药草知识并不丰富,平时也更喜欢直接购买成品丹药,因此并未认出这枚叶片是什么。 寻龙却显得十分兴奋,大喊道:“主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 “外海都不一定有没有呢!”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祁天树的叶子。” “祁天树?” 左流云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寻龙拍了拍手:自得道:“据传说,在上古时代,人类还没有建立修行体系的时候,有一群人类,向上苍祈求,能够获得修行的方法。” “一开始,这种祈求并未得到回应,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每一次祈求所在的地方,有一棵树将这些意念全部吸收。” “日积月累之下,这棵树慢慢有了灵性——这是由人族的‘念’产生的灵性,而非像妖兽那样的灵智。” “树木有灵,人族却不知道,依旧日复一日地祈求。”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就在人类自己都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突然有人抬头,看到了每日祁天时都会看见的那棵树。” “他指着树干,还有上面的树叶,大喊道:‘那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听了这话,人们纷纷抬头,看见树叶上,全部都记载着种种修行之法。” “每个人,都向着这棵树真诚地叩拜,然后摘走一片树叶。” “最后,这些人类全都学会了修行的方法,而他们也保持了祈求的习惯——只不过对象换成了这棵树。” “这棵树的存在,无法复制,在人类改变了祈求对象之后——灵的衍生停止了,这棵祁天树再也没有生出更多的神异来。” “但人类有了修行之法,自然能自给自足地过活。” 寻龙讲完,希冀地看着左流云,期待他的点评。 “听起来……像是母亲讲的睡前故事。” 左流云知道,上古传说流传到现在,有许多失真的地方。 因此这祁天树的故事,听听就得了,重点还是它拥有怎样的神奇之处。 “总之,祁天树只有一棵,在漫长的岁月里,它的叶片越来越少,人们只知道向他索取,对修行的‘念’也与日俱减。” “终于有一天,祁天树消失了,带着它仅剩的几百枚叶片,消失了。” “此后,偶然有人在修行界的各个隐秘之地,发现祁天树的叶子,虚空、冥海、只有在奇险之地才能见到祁天树的身影。” “而且,每一次遇到,只能摘走祁天树的一枚叶子,它就会消失。” “古往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曾经遇到过它,只不过最近一万年,都没听说过祁天树的消息了。” 无论这个故事真假如何,左流云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故事。 他把玩着手中的叶子,没看出来多少神异来。 万年不腐,很多东西都能做到,包括他自己也有把握做出类似的东西来。 见他犹豫,小蜘蛛提醒道:“为了让没有修为的人类也能获得修行的方法,只需要将叶片咀嚼吞服,就能得到一门法诀。” “功法、神通等等,无所不包。” 第185章 困龙锁链 左流云沉下心来,半是好奇,半是疑惑。 但看上去,这枚叶子并没有什么害处,也不像是会毒死他的样子。 他又看向小老鼠,他是一脸真诚期待的样子。 思虑再三,左流云选择将叶片放在口中,直接咀嚼吞服。 随着他将树叶碎片全部吞入腹中,几乎是瞬间,海量的信息冲入脑海。 “啊!” 本就识海受损的左流云,再次感受到了如同盘绞一样的痛苦。 “啊!!!” 他忍不住大叫出来,再也无法维持形象,在地面上不停翻滚,腹痛如刀割。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枚被吞服进去的叶片,不仅传递给了他一门法诀,还在慢慢修复他的识海。 于是,当痛苦稍稍减少,左流云就强忍着剧痛,翻身坐起,法力不停流转。 “……呼”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又很快咳出不少污血。 现在他的神念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七成。 剩下的三成,只能依靠水磨工夫,慢慢提升了。 接着,左流云示意寻龙替自己守卫附近,心思沉入到了祁天树叶片带来的信息中。 “嗯……《困龙诀》,倒是和你的名字有些相像。” 左流云从入定中抬头,看向寻龙:“你以前听说过类似的功法吗?” “没有。”寻龙摇头,“不过修行界以龙为名的功法神通太多了,主人你自己就有一门,这些神通大部分都是假借龙之名,以此来给自己贴金的。” “但我敢保证,祁天树叶里的肯定不一样。” “而且,祁天树树叶里的法诀都是唯一,这篇法诀若是主人不传给后人,就归属于你独有。” 左流云还没看内容,这时也来了兴趣,将《困龙诀》细细读了一遍,终于确认,这是一门神通,而非功法。 全文只有不到千字,却给他一种字字珠玑,大道至简的感觉。 即使只是通读了一遍,都让左流云感觉到浑身舒畅,茅塞顿开,对修行的理解都加深了不少。 时间推移,左流云陷入沉思,几百个字的困龙诀,在脑海中不断变化盘旋,最后又形成了神通。 蓦地,左流云抬起手,手掌中各自出现一条虚假的锁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左流云哈哈大笑,忽然理解了之前自己进入的第一座黑塔里,那锁链似乎就和困龙诀有些相似。 只不过其中玄奥之处,却是判若云泥。 他拿出怀中那那根铁链,握在手中。 这东西不是法宝,最多算是未成形的灵材,但对困龙诀来说却能事半功倍。 锁链有了实体,延长得更加迅速,几乎只是五秒钟,就已经延伸了十几米。 “嗯……困龙诀,更像是我将法力和灵魂之力结合,凝聚出了实体。” 左流云了然地点点头,将困龙诀当成了一件全新的武器,甚至比冰魂剑更加得心应手,如指臂使。 毕竟这原本就是自己的力量。 一旁的寻龙,原本正在拍手叫好,冷不防却见左流云的锁链在空中拐了个弯直冲他而来。 “主人!” 寻龙鼠猛地跳了起来,委屈无比地喊道。 可他却没有如想象一般躲过困龙锁链的攻击,那两条锁链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似乎锁定了寻龙。 “主人!” 寻龙感觉到了威胁,夸张地大喊,最后干脆跳上了左流云的肩头。 这回,左流云亲自操控困龙锁链,让其绷直,朝着白塔的边缘就冲了过去。 砰! 砰! 两声爆炸过后,白塔被生生穿出两个小洞。 左流云惊喜无比。 困龙锁链不仅仅能追踪敌人,本身还有不俗的杀伤力,自己这一回,多了一个可以正面进攻的法诀。 如果再加上夜之王法相,和自己一同使用神通…… 左流云心中越来越热,恨不得立刻再和钱蕙打过一次。 又尝试了一会,左流云收回锁链,拍了拍寻龙。 “刚才抱歉了,我有些按捺不住。” 寻龙哭丧着脸:“主人下次按捺不住的时候,最好告诉我一声。” “好。” 左流云休整一会,再次带着寻龙离开了白塔。 目前,他已经进入了四座高塔,其中收获不小,还得知了人道的修士过来要找的是……一个人? 到了现在,左流云依旧觉得钱蕙在欺骗自己,什么人能活到现在? 就算是返虚修士,恐怕也难在这样的混乱中坚持到如今吧? 左流云不明所以,离开了白塔,走入外界,见到高塔周围的世界里,又有变故。 有约莫十几座高塔,被人摧毁。 而那些破坏高塔的人,正围在一座血色塔边,与外海修士对峙。 第186章 内部争端 不需要其他,左流云很快想明白事情经过。 大概率是某个外海修士,离开了高塔之后,与人道的人恰好碰上。 两人发生了口角、战斗,继而从高塔中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多,战斗变成了对峙,但眼看愈演愈烈。 这干脆就是一个火药桶,稍有不慎就会爆炸的那种。 左流云的出现,惹来了一些注意。 “左真人!” 外海队伍里有人惊喜喊道。 自己这一方多了个生力军,总归是好事。 人道修士脸上并不好看,可看见左流云的修为,又眉头舒展,轻松许多。 左流云走过去,数清两方人数。 外海修士算上自己总共九人,而人道修士则是六人。 左流云并不觉得己方有胜率。 如果按照兽王道的战力来估算的话,对方人人都有着超过外海本土的实力,六对九,他们几个没什么赢的可能。 他不禁感到一阵悲哀,外海修士修为不如别人,战力也比不上天道书院。 这就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左流云看向己方,自己唯一稍微熟识的就是柏陆山的宗主,那名娇小的女子。 她是法相后期,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存在,因此也站在最前,目中愤怒无比。 当时薛采薇被叶权控制,在外海会议上口出狂言,柏陆山失去了一名强大的法相,又在所有宗门前丢了人,这让她对于天道书院有着滔天的怨气。 “南真人。” 左流云先朝对方见礼,“此处是个什么情况?” 柏陆山宗主名叫“南虞终”,平时就以不苟言笑的性格示人,此刻见到左流云,也只是简单地拱手:“左真人来了。” “你若是问现在,那状况有些不妙。” 她实话实说,同时看向前方几名人道修士。 “我们刚刚已经大战了一场,人道折损两人,我们这边则损失了四名法相。” 说起这话时,她面无表情,只是目光中微露哀戚。 她已经将一切想法都藏在心底。 左流云心中一惊,这才看向下方,果然,在高塔的废墟之中,有好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有人族,也有妖族,还有左流云不认识的修士。 “人道之人,欺人太甚!”左流云咬紧牙关,转头看向前方。 六名人道修士好像并未注意他们的情况,彼此之间围成一个圆圈,商议着什么。 “就在你来之前,他们突然停手,说是要和我们谈谈。” 一名左流云不熟悉的妖族法相,瓮声瓮气地说。 “谈什么?谈他们在秘境里的目的吗?” 左流云疑惑地问。 南虞终接过话头:“左真人,他们想谈的是,出钱,让我们帮助人道,事成之后他们会离开外海,永不再来。” 这个说法让左流云头疼。 “他们杀了外海那么多人,天道书院把外海搅得天翻地覆,现在眼看秘境里的混乱就要泄露,又和我们来和谈?”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左流云接触过不少天道书院修士,还刚刚杀死了钱蕙,虽说由于玉华剑的自爆,让他无法成功搜魂,可本能地,左流云不信任天道书院修士。 “这是一群狼崽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如果现在退让,后患无穷。” 南虞终拉住左流云,带他走到一边,稍微避开另外几名法相。 “左真人,我和你是同样的看法。” “哦?”左流云一偏头,便明白她的意思。 “这么说有人和我们不是同样的看法咯?” “左真人一点就透。” “哎,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些人,只能看见眼前那一块利益,而忽视掉长远的发展。” 南虞终苦涩:“做宗主这么多年,类似的事情我见得多了,左真人不必难过。” 左流云点点头,“总之,南宗主,我不可能答应如此可笑的要求,外海和人道,乃至天道书院,永远都不可能合作。” “天道书院以大道为名,行的却是破坏和掠夺之事,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南虞终听到这,不再说话,身形飘飞,来到其他人面前。 “我已有决断。” 说话之时,她没有一点迟疑,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立刻,有人急了:“南真人,你……” 左流云看向说话者,是一名青木鸾族的法相,于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南虞终身后,表示支持。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我也都知道,人道根本没能力处理灵气对外海的污染,我们只能靠自己。” “南真人……”青木鸾老祖脖颈伸长,差一点现出原身。 第187章 混战开始 无论怎样,无论谁的心中有什么不满,南虞终的想法和决断都不会更改。 左流云的出现,让她更加坚定。 剑出无回,她既然做出决定,就没打算反悔。 青木鸾老祖愤愤不平地退后,南虞终却直接走过去。 “青宣老祖,请和我签下契约,保证你不会在之后的行动里改弦更张。” 青宣老祖憋红了脸:“南虞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南虞终依旧是面无表情,“不仅是你,包括我在内,还有他们七个,也都必须许下誓言,只不过——青宣老祖,你是第一个罢了。” “你!” 青宣胸膛起伏,差一点又显出原形,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发誓。 “我青宣,以青木鸾一族的传承发誓……” 南虞终这才满意地点头,也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天空。 “我南虞终,以柏陆山的未来发誓……” 所有人,都立下誓言。 那六名人道修士,好像已经忙完了自己的事,一起观察左流云他们。 开始,在他们发生争执的时候,人道修士还有说有笑,好像是在看热闹一样。 可当他们同仇敌忾,各自立下誓言的时候,人道修士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各自散开,将他们隐隐包围。 左流云发现了这一点,没有声张,只是和南虞终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是最后一个立誓的,才刚说完自己的誓言,左流云就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九名我外海法相如飞弹一般四散开来。 左流云立刻找上了一名人道的瘦高个,手中锁链已经激射而出。 “困龙诀!” 两条锁链,犹如两条盘龙,环绕在瘦高个周围。 “竖子!” 瘦高个叱骂一声,就好像看不起左流云一样,手指连弹,一条条火红的丝带从他指缝中流出,将左流云的锁链缠绕当中。 锁链被困,左流云却不慌不忙,猛地一扯,身形顺势向那修士飞扑过去。 “雕虫小技!” 瘦高个不屑一笑,手中掐着法诀:“大神通——圣火铸祝!” 瞬间,他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靠近他的铁链,甚至直接被融化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点呛人的白气。 接下来,他身形微颤:“大神通——火雨悬玄!” 刷! 天空中,呼啸的风声凭空而来,左流云微微抬头,看到了头顶红色的火球。 那根本不是“雨”,而是密集的火流星。 这神通,倒是和天坠火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左流云啧啧称奇,自己居然遇到了一名以火焰法术为主修的法相。 这无论在哪,都很少见。 “大神通——天将雨!” 左流云收回铁链,撑起黑伞,以雨来对抗雨。 除了他们俩之外,其他人也在捉对厮杀,很快,高塔周围尽是战斗的法相,天空中异彩连连,各种光芒,各种法力交相辉映,让人大呼过瘾。 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法相从塔中出来,加入战团,这一场十几名修士的对抗,逐渐演变成了大混战。 左流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心一意地和瘦高个对敌。 以法相初期的实力拖住了法相后期的对手,左流云倍感压力。 “大神通——龙焱!” 瘦高个再次手掐法诀,连续两次大神通没有起到效果,让他有些着急。 “给我死!” “大神通——天坠火龙!” 轰! 两道火系神通碰撞,两人谁都没有讨到好处。 “小子,你很强,但到此为止了。” 瘦高个看向微微气喘的左流云,目中欣赏一闪而过。 左流云的确有些累了,他抬手召唤出明月来,为自己提供法力。 在这混乱的灵气中,自己和瘦高个,都只能依靠丹药和法宝补充法力,这是两人之间最公平的一项。 “人道的走狗,准备好受死了吗?” 左流云大笑,让瘦高个又紧张又发毛。 “就在刚刚,你们道中一个姓钱的女修,叫什么钱蕙的,被我杀了,她倒是很有骨气,连手里的长剑都在护主。” “真是可惜了那绿宝石戒指,被我的灵宠当成零嘴给嚼碎了!” “你!你居然杀了钱真人?这不可能!”瘦高个稍微焦急,露出了一点破绽,他很快惊觉,手中凝聚出一杆火红色的滚烫长枪,直接朝着左流云掷来。 左流云不闪不避,身体直接被长枪贯穿。 “不对,是……分身!” 见左流云毫无反抗地爆开,瘦高个立马惊觉,自己恐怕是中了左流云的计策,于是当机立断,身形前冲,想要避开接下来的攻击。 左流云真身从他背后出现,手中血杀直着劈下。 第188章 战斗升级 这一回,左流云没有用别的神通,就是直来直往的长刀,当头落下。 在法相修士的战斗中,这是不寻常的。 瘦高个动作很快,前冲半步之后,避开了血杀的第一刀,然后,他看见夜之王法相正在前面等着他,手中冰魂剑顺势递送。 噗嗤! 尽管瘦高个尽力躲避,但左流云的法相不是吃干饭的,冰魂剑还是插在他的肩头。 嘶啦! 夜之王长剑一划,带出一片火红的血肉,还有骤然冷却的气声。 “竖子!” 即使身上吃痛,瘦高个依旧没有改变文绉绉的习惯。 随即,他的身体被火焰吞没。 左流云见状,连忙收回法相,目光微眯,观察着他的动向。 “大神通——圣火铸祝!” 瘦高个再次将自己的身躯变为火焰,这一次略有不同的是,他召唤出了自己的法相。 一名完全由熔岩组成的巨人。 法相和瘦高个的反差极大,让左流云都露出惊讶。 “想不到,你还是个斯文败类啊。” 完全无视了左流云的嘲讽,瘦高个背后的巨人挺直腰板,火焰直冲云霄。 左流云站在一座白色高塔旁边,冷冷地看着对方。 见那巨人眼看就要成型,左流云终于动了。 瞬间,他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瘦高个头顶。 “大神通——龙焱!” 瘦高个怒吼,整个人沐浴在暗红的火焰中,一抬手,身后的巨人跟随动作,打出一大一小两条火龙。 左流云心中微动,此人的战斗方式与自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全都是利用人形法相的特别力量,使用双重神通。 轰! 左流云在铁拳加身之前,绕着白色高塔避开了这一击,让他的龙焱轰在了塔顶。 砰! 这一拳头,两条龙将白塔烧出了一个大窟窿。 接着,白塔在一阵奇特的烟雾中恢复原状,就像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一样。 左流云看得疑惑不已——既然白塔的恢复力这么强,那刚刚自己出来看到的十几座被毁掉的高塔,又是怎么被毁的? 左流云来不及思考,又是一闪身,身形化作阴影,消失在一座黑塔的边缘,避开了龙焱的第二拳。 他打定主意,要依靠明月卷轴,来和对方打一场消耗战。 瘦高个明显有些急躁了,在左流云还没拿出什么杀手锏之前,先和自己的法相发动了神通。 轰! 又是一拳击中黑塔,瘦高个开始气喘,被左流云看见了机会。 “大神通——天坠火龙!” 一条黑色的巨龙突兀地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反应不及的中年人身上。 却见那火龙盘旋,虽然坠落,却没在他身上爆炸。 瘦高个的火焰身躯,居然一把抓住火龙,大口一张,就将火龙吞入其中。 “哎呀!” 左流云猛地拍手,心中懊悔,自己居然忘记对方是火行神通的行家! 天坠火龙亦是火行神通,被对方消解于无形,还成了瘦高个补充自身的好办法。 果然,在吞噬了一条火龙之后,瘦高个身躯里多了不少黑色,比之刚刚,又壮大了不少。 “小子,你这火龙味道不错,就是有些焦糊了,下一次还是别掺杂太多死气了。” 这回换成他来刺激左流云了。 “大神通——血色漫道!” 左流云也不含糊,血杀横在胸前,一条血色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巨人脚下。 瘦高个严阵以待,好奇地问:“你手段倒是很多,这是什么神通?” “你不是听到名字了吗?” 左流云嘲讽一声,身影随之消失,接着,他和法相从两个方向夹攻而来,四条锁链交缠而出。“还来?” “这一招不管用了哦!” 瘦高个不屑一笑,手指连点,巨人晃动身体,将射来的铁链全部抵挡在自己身体之外。 “不行,得想个办法……” 久攻不下,左流云心中也难免不安,但下一刻,他便看见一个身影坠落。 那是一名外海修士,左流云和对方不熟悉,叫不出他的名字,只知道那人是法行宗的法相。 此刻他只剩下半边身体,下半身已经不翼而飞,大张着嘴巴,不可置信的样子。 兔死狐悲,左流云也不由得哀叹一声,心中战意勃发。 “杀死外海修士,我们定要让你们人道有去无回!” “你挺会说大话的,小子。”瘦高个嘿了一声,火焰巨人猛地膨胀,甚至到达了几十米高。 巨人伸出巨掌,直接抓向天空中的左流云。 “虚实分身,爆!” 左流云不甘示弱,如同飞蛾扑火,几十个血色分身齐齐冲向对方。 第189章 异变再生 说实话,左流云没有想到这一招会造成什么影响,他只是本着不用白不用,饱和轰炸的想法,分秒必争,将神通轰向瘦高个。 在左流云不断的打击之下,火焰巨人身上,开始蒙上一片片血雾。 他开始变得疲惫。 瘦高个想不通,自己居然不如面前这个不过法相三重的小子法力充沛? 对方还刚杀掉了钱蕙真人…… 外海修士有这么强吗? 火焰巨人勉力支撑,跟随他的动作,手中也出现一杆巨大的长枪,左右挥舞,每一击,都杀死一个血色分身。 “大神通——灰炬神瞳!” 第三只眼睁开,左流云如同九天之上的魔神,与夜之王法相一起,两道毁灭光束交相辉映,射向中年人。 “这是什么神通?” 中年人只觉得浑身一冷,好像被死神盯上。 他不是钱蕙,并不认识中原段家,因此没看出左流云所用的神瞳。 好不容易挪动火焰身躯挡住了两道光束,中年人已经开始不断气喘,感觉法力在身体里无以为继。 毕竟维持如此巨大的法相,对他来说也是巨大的消耗。 左流云看出瘦高个的疲惫,心中一喜。 他自己也快要到强弩之末,可还是靠明月强撑着。 这个时候,两人就是要比谁的耐心更好,谁的续航更强。 “明月!” “我在!” 宫装少女四人齐出,一起给左流云输送法力。 左流云觉得神智一清,凝眉看向下方,火焰巨人艰难起身,发出一声怒吼。 “大神通——龙枪术!” 刷! 长枪火红,朝着左流云激射而来,破空时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无比。 左流云立刻发动匿影藏形,消失在黑塔的侧面。 然而,长枪却没有失去目标,枪尖发出一声龙吟,在空中生生拐了个弯,朝着左流云藏身的方向冲来! “什么玩意!” 左流云大骇,他的隐匿神通很少被看破,没想到这回居然被神通寻到! 再躲闪已经来不及,左流云把心一横,干脆打开虚无之门,直接朝着火焰巨人冲了上去! “大神通——血色漫道!” “困龙诀!” 锁链,盘旋在血色的道路上,十几个分身左右散开,和左流云一起冲向瘦高个。 “大神通——火雨悬玄!” 瘦高个再次出手,只不过这回的大范围神通,覆盖面积只有刚刚的三分之一不到。 看得出来,他们都快到极限了。 火焰流星从天而降,砸在血色分身上,空气中血雾弥漫,混杂着浓烟。 “虚实分身!” 铁链横移,左流云分出分身,如同两枚炮弹,径直来到火焰巨人头顶。 轰! 背后追索的长枪并没有失去目标,反而陷入了迷茫——它一时间没法判定哪个是本体! “这是……” 瘦高个不可置信地看向两个左流云,想不通其中关节。 按理说,应该一个是真一个是假,可神念里……神念里居然两个都是真的? 一念定生死的时刻,瘦高个反而犹豫了。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当,被左流云抓住机会,抵达了火焰巨人头顶。 如此庞大的巨人,又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是不可能躲过灰炬神瞳的。 左流云背后夜之王浮现,同样张开第三只眼,两道光束左右交叉,让巨人无处可逃! 他发招的瞬间,瘦高个终于做出决断,选择了左边的左流云。 轰! 高悬的长枪终于落下,而左流云的笑容让瘦高个立刻明白——他选错了! 他不知道的是,无论自己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避无可避的火焰巨人,只好挥舞长枪,用身躯硬抗两道毁灭光束。 轰! 巨人的身体,被两道光束直接分割开来,截成三段。 “啊!!!” 瘦高个痛苦大叫,法相被毁,他本体也受了不轻的伤害。 “老东西,你搞这么大的法相,偏偏给我当了活靶子,真有你的。” 左流云不吝嘲讽,让瘦高个更加愤怒。 “我居然……” “你居然什么?” 左流云挥舞着血杀,横着劈下,准备结束这场漫长疲惫的战斗。 蓦地,异变再生! 瘦高个原本低垂着头,痛苦地呻吟,此刻却忽然用诡异的姿势,头颅反转一百八十度,抬眼看向左流云。 “大神通——生-死-轮-转!” 瘦高个一字一顿地说,随着话音,他的身体发生了难言的变化。 以左流云的神念观之,瘦高个身上蒙上一层死气,就好像刚刚下葬的死人。 “妈的,怎么还有变数,这群人道修士当真是防不胜防。”左流云暗骂一声,看见瘦高个朝着他露出了诡异的哭脸。 第190章 连续反转 左流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以火焰法术见长的修士,会拥有一道极尽诡异的大神通。 这道神通“吓”住了左流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甚至退后了三步,观察前方状况。 咔嚓——咔嚓——咔嚓—— 此时此刻,瘦高个胸腹朝上,将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出来,同时他的身体,四肢全部落在地面,手掌脚掌朝下。 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生生将瘦高个拧成了麻花一样。 轰! 火焰巨人终于彻底熄灭,而后轰然倒下,可瘦高个仿若未觉,双目仍然死死盯着左流云。 这场景,换一个人来,估计已经吓到七窍生烟了。 好在左流云自己“见多识广”,在冥界什么样的诡异场景都见到过。 因此,他定了定神,轻声诵念: “大神通——灵魂摆渡!” 难以言喻的联系,开始在他和瘦高个之间建立。 顷刻,左流云就探明了对方的神通本质。 这个瘦高个的识海里,不仅有他一个灵魂! 除了他之外,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残魂! 那些残魂,全部都怨怼地看着中年人,应该都是他的枪下亡魂,所谓的“生死轮转”,就是借用这群残魂的力量,来强行扭转自己的境况。 至于瘦高个现在的表现,左流云倾向于认为——这是他借用残魂之力的副作用。 这些残魂对他满怀憎恨,即使是大神通也无法彻底消弭。 残魂一个个被左流云牵引出来,送入轮回之中。 两人在空中,在烟尘里,在黑塔的暗面,维持着诡异而无人在意的平衡。 “啊!” 随着残魂越来越少,瘦高个忍不住痛苦嘶吼。 生死轮转没有发挥出想象中的功效,反而被此道行家左流云迅速破解。 瘦高个再也忍耐不住,在左流云扯动最后两道残魂的当口,大吼一声,合身扑向左流云。 “妈的!” 左流云暗骂一声,对方这一招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正在神识交锋,怎么突然又上身体? 无奈,他只好断开与对方的神念连接,侧身避过。 “啊!” 瘦高个身体扭曲,身后本该是火焰巨人的位置,现在却被换成了别的。 那是一些由残魂组成的融合怪物,上面有六只朝不同方向的眼睛,在瘦高个一声嘶吼之下,齐齐转向左流云。 阴冷的目光足以让人汗毛倒竖。 “鬼东西,都这副模样了,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左流云冷笑一声,血杀一抖:“这把刀,可是最喜欢你这种邪物了。” 刷! 左流云一刀斩下,砍在怪物身上。 “啊!!!” 瘦高个发出惨叫,那怪物却无端膨胀了不少。 “哦?生死轮转……生死轮转……还能吸收痛苦化作自己的力量吗?” 左流云来了兴趣,想起冯休的那一门五行生灭,人道修士的招数,总能让他耳目一新。 “看来有机会要去北海修行界见识一下。” 他打定主意,接着又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吸收多少痛苦!” 左流云干脆收起血杀,摆开架势,在倒悬的高塔之顶,和瘦高个贴身肉搏。 “大神通——分海拳!” 这门神通并未刻印在自己的金丹中,算不得特别熟稔,但总归是左流云自创的神通,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理解。 他和夜之王,与瘦高个和他身后的怪物,战在一起。 原本场面宏大的战斗,最后落回到了朴实无华的境地中。 砰!砰! 瘦高个看起来也精通拳脚,再加上他身体里那些残魂缝合成的怪物,居然和左流云斗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就像是互相较劲一样,谁也不肯先用出其他的神通,非要在正面的硬碰硬里分出胜负才肯罢休。 砰!砰!砰! 最先受不了的是寻龙。 他站在左流云肩头,迅猛如电的出招,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呕吐出来。 “主人,你赢了,饶了我吧!” 他大喊几声,接着发现自己被左流云顺手抛了出去,于是赶紧抱住黑塔塔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战斗。 “太……太精彩了……这就是被命运眷顾的人吗?” 寻龙喃喃自语,“主人,这就是我跟定了的主人!” 没了寻龙捣乱,左流云只觉得这场战斗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殊不知,那瘦高个已经是苦不堪言。 和左流云没料到他的生死轮转一样,他也没想到,风格如此诡异的左流云,近战能力居然如此强大! 眼看自己的残魂被他干掉了许多,一时半会又没法拿下,瘦高个把心一横,忽然不管不顾地合身撞在左流云身上。 左流云没反应过来,被他撞个正着,两人一起进入那座黑色高塔之中。 第191章 暗中等待 一连串的异变,让左流云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懊丧,本来十拿九稳的局面,居然被这瘦高个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这样下去,恐怕夜长梦多。 这座黑色高塔,看上去没人进入过,其中漆黑一片,显得格外阴森。 塔内,传来阵阵血腥气味,好像是有一头野兽在黑暗中窥探,随时要择人而噬一般。 这时候,他和瘦高个都开始担心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全都用出隐匿神通,藏在阴影之中。 长时间的寂静过后,黑塔深处,一盏油灯点亮。 啪嗒! 火焰迸溅,尽管光芒不大,却给周围带来了难得的光亮。 左流云目光微移,看向烛火。 烛火所照之处,有一只干枯的手。 他完全可以用皮包骨形容那只手,仿佛中间的精华全部被抽空,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一般的情况。 干枯的手点燃了烛火,接着,那手向前一伸,露出其后空空如也。 这是一根完全独立的“手”,手掌后,也只有半截小臂。 身体的其他部位不翼而飞,只有这断手飘荡在空中,为塔里的黑暗增添了一点恐怖的气氛。 左流云一动不动,看着下方断手的操作,他相信那人道的瘦高个应该也在观察。 两人都试图在黑塔中找到杀死对方的契机。 点亮了蜡烛之后,断手消失在了黑暗中,良久也没有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这个当口,左流云忽然感受到了识海一动——这代表着寻龙的到来。 他也进入了黑塔之中! 寻龙甫一出现,就被瘦高个发现,他知道这是左流云的灵宠。 也不知道他做出了什么决断,瘦高个朝寻龙出手了。 一杆火焰长枪,划破黑暗,直直刺向寻龙。 “我靠!” 寻龙吓了一跳,只见他小腿猛地一蹬,整只老鼠腾空而起,在黑暗的边缘绕了一圈,让长枪落在空处。 砰! 长枪击中黑塔边沿,带出恐怖的爆炸和火星,留下了一个窟窿。 黑塔不断修复这个窟窿,寻龙抚摸着心口自我安慰,左流云却通过这支枪,找到了瘦高个的踪迹! 原来他就在自己侧下方不远的位置! 左流云出手了。 匿影藏形发动,只用了一次呼吸,他就已经来到瘦高个的正上方。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留心观察,多年以来的战斗经验,让他本能地觉得此中有诈。 他想到——瘦高个为何会不管不顾地朝小老鼠出手? 难道他也是在诈自己? 定了定神,左流云分出虚实分身,之后本体向上,分身向下。 轰! 分身就在瘦高个的“藏身地”旁边爆炸,将整座黑塔都震得颤抖几下。 刷! 果不其然,第二杆长枪,径直穿透了刚刚的位置。 左流云惊出一身冷汗,果然这个瘦高个也在藏,刚才寻龙的出现,成了他试探自己的办法之一。 左流云朝上,身体紧贴塔尖,同时在神念里提醒寻龙,让他绝对不要出现在自己身边。 小老鼠心领神会,甚至可以和左流云打一次配合。 他故意大喊:“主人,主人!” 接着,寻龙脸色一喜,抬头向上,直接飞了过去。 “主人!” 寻龙大喊道,当真和心系主人的灵宠没有区别。 刷! 长枪再次如流星一般,刺向寻龙。 这一回,则是来自完全不同的方向。 左流云眯着眼,看寻龙惊险地避开了长枪,目光玩味。 三次火焰长枪,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而他又确信瘦高个肯定没有移动。 那么他会在哪? 就在左流云纠结的时候,那烛火旁的手,动了。 啪嗒! 两根手指捻过,那断手好像对现状不太满意,掐灭了唯一的一盏烛火。 接着,他又从黑暗中拿来两套烛台,用火焰点燃。 光芒更亮,照得更远,将黑塔内的黑暗驱散了一大半。 这一回,无论是左流云还是瘦高个,或者是小老鼠,都没动静了。 所有目光都注视着断手,等待它的操作。 只见那断手在两套烛台,总共十几支烛火前,摇了摇干枯的手掌,看着火焰随风而动。 黑暗中,左流云似乎听到了谁传来的笑声。 “呵呵。” 瞬间,左流云心中警兆顿生,他顾不得其他,猛地向前一蹿。 哗—— 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居然开始融化。 阵阵腐臭的气味传来,让左流云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他看见了瘦高个蜷曲的身影。 第192章 若有所悟 是先应对断手?还是先追杀瘦高个? 左流云陷入了瞬间的两难抉择。 做任何一个选择,都会带来一连串的后续变化,让他也无法全盘把握。 最终,他选择先解决瘦高个。 左流云一声轻喝。 “大神通——血色漫道!” 在黑暗中,血光闪烁,左流云沿着血路走来,血杀劈在躲闪不及的瘦高个身上。 嘶啦! 血肉翻搅,瘦高个目光诡异,浑身肌肉蠕动,竟将血杀给包裹进去,让左流云想抽回长刀都不行。 “你终于被我抓住了。”瘦高个阴冷地说道。 “为了杀死你,居然让我付出这么多代价!”他咬牙切齿,却没看见左流云目中的火焰。 “谁又不是呢?” 左流云从背后抽出冰魂剑,插入了瘦高个的身体里。 “神通——冰冻灵魂!” 冷意,在两人之中弥漫。 “没用的。”瘦高个惨笑道,“在生死轮转之下,这些招数杀不死我的。” 左流云想到了他神识里的那些残魂。 “那些残魂在代你受过?” 他看见,瘦高个眼中闪过慌乱,立马否认:“怎么可能?” 左流云不想和对方废话了,冰魂剑的效果已经逐渐体现出来,瘦高个说话时候的语速变慢,表情变得僵硬,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了一样。 “嗬……给我死吧!” 最后关头,瘦高个忽然双手伸出,陡然延长到十几米,如同两条长绳,将左流云环绕其中,无法脱离。 “雨伯!” 左流云大声喊道,天将雨的器灵出现,周围下起了雨。 “灰炬神瞳!” 他一边大喊,一边用头抵住瘦高个的额头,第三只眼的毁灭力量,几乎将对方的脑袋摧毁。 “没用的,呵呵。”瘦高个即使没了半颗人头,阴恻恻的声音依旧没有截断。 反而左流云感受到猛烈的拉扯,就像有人伸手进入他的识海,想要强行拽走他的灵魂一样。 “我的痛苦,你也要感受!” 瘦高个大声喊道,主动用仅剩的半颗头颅与左流云相抵。 刷! 两人的灵魂再次以神秘的形态连接在一起,进入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当中。 左流云知道,这是他们的识海,原来生死转轮还有这层含义,能将他们两个人的灵魂都连在一起。 识海很快分出了左右。 一边,是瘦高个的识海,此刻显得凌乱不堪,颜色灰白。 而左流云这一边,颜色同样有些暗淡,但却更加整洁有序,只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陷入黑暗。 那是之前在塔中受的伤。 即使如此,他的识海也比瘦高个要大许多。 “你不够明智,刚刚明明有机会逃走,却还是要和我决战。”左流云冷冷道。 “废话少说!” 瘦高个惊讶地看了眼左流云背后庞大的识海,猛地咳嗽两声,召唤出三个残魂,朝着左流云冲去。 “大神通——灵魂摆渡!” 这可是罕见地能在识海中使用的神通,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 三道残魂从左流云身边掠过,在大神通的影响下,啪地消失不见。 “这……” “让我来猜猜,你的所谓生死转轮,让你短时间内可以借助这些残魂的力量,和我进行战斗,又能让你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活下去。” “因此你选择了最稳妥的识海——你以为有这些残魂帮忙,大可以在识海中杀死我的灵魂。” “可你错了。” 左流云一边说着一边走近,瘦高个则脸色阴沉地步步后退。 他目光闪烁,显然仍在思考着办法。 “我的灵魂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许多,若不是刚刚受了点伤……” 左流云说到这,消失了。 他根本不打算和瘦高个废话,长篇大论也只是诈对方一下,好让他放松警惕。 怦!怦! 瘦高个一言不发地看向前方,惊讶于左流云居然能在生死转轮之下,从识海中抽身消失。 而自己居然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 这人的神念到底有多强? 就在瘦高个惊疑不定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怦! 一把通体漆黑的影刃,从下而上,穿透了他的身体。 “呼……” 瘦高个半是痛苦不堪,半是如释重负。 “你……”他嗫嚅,却发不出声音。 “看到你的样子,我忽然有些明白真灵是怎么回事了。” 左流云冷峻地说道。 法相被破,中年人可以用肉身与他战斗,肉身被击败,他可以将左流云拉进识海中搏杀。 只要灵魂还在,他就还有复起的可能。 这也许就是真灵三合一的意义所在。 瘦高个软软倒下,灵魂被血杀吞吃干净,左流云站在一旁,若有所悟。 第193章 实体存在 “呼……” 左流云心中感慨,人道修士当真不愧是上三道之一,实力强悍,从冯休,到钱蕙,再到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瘦高个,每一个都有种种独特的手段。 更别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法相被毁之后还能继续战斗的。 瘦高个死去,残魂消解,他身后的识海也跟着崩碎。 他的力量逐渐消散,左流云留下血杀蚕食最后的一点神念,又让明月出来为他恢复。 至于左流云自己,则立刻退出了识海。 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速战速决,就是为了腾出手去对付这黑暗中的断手。 他在识海中和瘦高个战斗的当口,短短几分钟,外界的黑暗已经被驱散了三分之二,然而光亮的区域里仍然只有一只断手,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并未出现。 左流云发现自己的半个身子落在光亮之中,赶紧退后半步,遁入黑暗。 仅仅就是这半秒,左流云已经感觉到身体阵阵灼烧。 就好像自己是阴暗中的鼠妇,一遇到光芒就痛苦无比。 “这……” 眼看光照的区域越来越大,肉眼可见地 扩张到了高塔边缘,左流云知道自己必须要有动作了。 他放出分身,撑起天将雨,走入光芒中。 刷! 仅仅只是一瞬,雨伯就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啊!!!” 即使是上品法宝,都无法承受这干枯手掌点燃的烛火。 左流云的分身立刻将黑伞扔回了黑暗,本体接住,随即立刻后退。 天将雨上,多了两个不规则的小洞。 “雨伯,你什么感觉?” 左流云神念沉入,询问道。 雨伯没好气地嘟囔道:“什么感觉?你要是想我死就直说!” 尽管不爽,他还是将自己的感觉完全讲明。 “那烛火,或者说那手的力量,完全是为了对付冥界生灵而存在的。” “就像是阳光和阴影一样,天生就并不相容。” 这感觉和左流云不谋而合。 眼见黑暗越来越少,他已经开始萌生退意。 左流云抬头看了看,头顶就是出去的大门,但想要通过这段距离,就要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而且现在他状态很差,贸然离开如果再次对上人道修士,恐怕自己就要糟糕。 他意识到,即使自己干掉了瘦高个,现在依旧是两难的境况。 然而随着他的犹豫,整座黑塔里的黑暗之处越来越少。 倏地,他再次感受到身下灼热。 可是这一回,他已经没有办法躲开了。 黑塔中仅剩下几片被分隔开的黑暗。 前有烛火,后有灼烧,左流云被迫做出选择—— 他将法力布满全身,直接打开虚无之门,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那干枯断手的后面! “啊!!!” 左流云浑身上下都被烛火笼罩,痛苦无比地大喊,但手上却没有半点松懈。 死死握住断手,那断手也反应极快,像是涂抹了什么液体一样,直接在左流云手中转了个圈,用干枯的手掌心反扣住左流云的手腕。 热!烫! 嘶啦! 皮肤甫一接触,那断手就破掉了左流云的法力屏障,直接抵住了他的手臂皮肤,接着就是阵阵灼烧。 左流云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断手。 “虚堂悬镜!” “老子倒是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小镜子突兀地出现在头顶,光华照在断手上,并未造成伤害,却让左流云看清了断手的截面处,正有不存在的鲜血滴落不停。 “都枯成这样了,还有血呢?” 左流云即使痛苦,还是强忍着调侃了一句。 断手没有表示,左流云顺势上前,单手扣在了断手的截面。 尽管眼中,镜中全都空无一物,左流云仍然抓住了实体。 “果然,你后面还有东西!” 左流云难掩惊骇,连虚堂悬镜都看不到的神秘存在,此刻却被自己抓住了实体! 那触感……好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如果这真的是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生灵,那就该被悬镜照出来才是! 除非…… 左流云想到某种情况,心中一凛。 疼痛越来越剧烈,左流云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出手。 他抓在手臂上,借助对方的力量,狠狠扑上,一把抱住了那个身影。 黑塔里,除了左流云的喘息之外,没有别的声息。 可左流云意识到,自己抱住的是一个实体,是一个有形有质的真实存在。 他立刻联想到钱蕙的话——人道进入秘境,寻找的是一个……人? 难道就是自己眼前这玩意? 就在左流云思考的瞬间,那身影一把反扣左流云,两人一起在黑塔中消失。 第194章 一个圆环 “这是什么地方?” 左流云感觉到一阵眩晕,好像后脑被敲了一记重锤,良久才算恢复清醒。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身处虚空之中。 不是秘境,不是黑塔,而是虚空! 这里没有混乱的灵气,但气息并非外海。 左流云警惕看向前方,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真实存在的人,但他却恰好缺少了一只右手。 “你是……” 左流云迟疑开口,同时小心地观察着对方。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中年男人,面容疲倦,仿佛随时都要陷入沉睡一般。 他下巴上,还冒出了一点点不甘寂寞的胡茬,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 清瘦中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视野里仿佛根本没有左流云这个人。 “阁下……” 左流云心里发毛,他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存在。 存在于虚空,秘境之中,这附近又没有空间裂隙! 忽地,中年人抓住自己的断手截面,用力一扣,奇怪的是,他的手臂立刻就不流血了。 他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点神采,然后就看见了左流云。 “……帮……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两个字。 “什么?” 左流云听清了,却更加不解。 自己能帮他什么? 中年人指着断手,嗬嗬出声,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帮你砍掉断手?” 左流云试探地问。 “嗬……嗬……” 中年人扯出难看的笑容,但这证明左流云猜对了。 尽管前方是未知的可能性,左流云仍然听从自己的内心。 他唤出血杀,手起刀落,一刀砍断了那存在于秘境和虚空中的手。 咔嚓! 手起刀落,出人意料地轻松。 那中年被砍断了手,脸上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看上去多了不少生气。 “多……多谢阁下!” “现在……这里是哪?现在是什么时间?” 中年人语调怪异,语速极慢,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孩,生涩无比。 左流云觉得,兴许是对方多年没有与人交流而导致的。 “此地乃是外海,你若是问时间,我没法准确地回答你,只能告诉你,你我所在的秘境应该已经存在了万年以上了。” “秘境……吗?” “万年?这里果然已经是秘境了。” 中年人露出一丝欣喜,抬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眼中流出泪水。 “他的猜测,他的决断……果然是正确的。” “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左流云被其情绪感染,心中却疑窦丛生。 “你说的他,是谁?这里从前不是秘境?” 中年人用了很长时间才将情绪抚平,回过神来。 一旁的左流云已经发觉,这个中年人的实力,应当介于真灵和返虚之间。 比真灵高,但没有返虚那样恐怖的威势。 这个发现足以让他心惊。 难怪那人只是用一截已经“死掉”的断手点燃了烛火,自己就承受不住,那瘦高个也只能抱头鼠窜。 中年人恢复平静,抹去泪水,低头看向左流云。 “这里是真是外海?我们还在外海?” 一句“还在”给左流云差点弄懵了。 “前辈曾经是外海修士?” 这秘境里的建筑可不像是外海的建筑。 “当然,你听说过通天神教吗?” 通天神教! 难怪冯休手中有完整的地图,他们要找的就是通天神教! 他们要找的……真的是眼前这个中年人? 左流云呼吸粗重了几分,仿佛有一只名为“命运”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脖颈,让他动弹不得。 “你听过!”中年人有些激动,很快又沉寂下来。 “可我们通天神教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全都死了!” “死了!” 中年人肯定地说。 “阁下……在这空间里活了这么多年……” 左流云有些语无伦次:“前辈刚刚问时间,现在距离通天神教覆灭,已经有五万多年了。” “五万年!” 中年人自己都被这个时间跨度震惊了。 “没错,前辈,若非晚辈有些奇遇,恐怕根本没听说过通天神教的存在。”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换上笑容。 “五万年也属正常,通天神教没有了,自然不会被人记得,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宗门的修士?” “修为这么低也敢进虚空,真不知道你们长辈怎么想的。” 左流云汗颜,在对方殷切的眼神里只好实话实说。 “前辈,如今外海已经积弱多年,连真灵修士都两千年没出现过了,晚辈左流云,天水宗第四十九代弟子。” “怎么……怎么会……” 第195章 外海之危 “在我之上,已经没有长辈可以约束了。” 左流云无奈地摊手,对于外海的现状,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他能做的唯有勇猛精进,好好修行,争取早日突破真灵,这才是唯一的正道。 那中年人呆立良久,才总算是反应过来,接着就是剧烈地咳嗽。 看起来,他这会可比刚才激动多了。 这样子看得左流云都有些不忍心,赶紧走上前去。 “前辈莫要难过,外海衰落并非一日而成,我辈修士仍在努力……” 忽地,他福至心灵,多加了一句话。 “只是苦于没有前进的方向。” “什么?” 中年人立刻反问。 “外海那么多宗门遗迹,总能得到些传承吧?” “再不济,也可以将人往东海中原送,学学其他海域也可啊!” 言辞之间,颇为不满。 左流云苦着脸:“前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其他的海域不愿意让我们来。” “尤其是东海,作为最靠近外海的区域,在外海两次被虚空入侵以后,已经彻底封锁了外海到东海的通道,现如今,更是有宗门将外海视为禁脔,当做自家后花园呢!” 中年人的愤怒几乎要溢出虚空,他咬牙切齿:“东海鼠辈……东海鼠辈……” “小子,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也罢了,若你敢说假话骗我……” 中年人如鹰隼一样,目光锐利地盯紧左流云,想看出他言辞中的真伪。 “若我所说有半分虚假,晚辈在此立下誓言——愿意承受永世之劫,终生修为不得寸进。” 他言辞凿凿,发下的又是毒誓,由不得中年人不相信。 “前辈若是不信我,大可以离开这片空间,到黑塔之外看看。” “黑塔之外?我倒是知道正有一些人在战斗。”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左流云:“你小子也是其中之一。” 左流云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这个自然,前辈有所不知,外面正在战斗的,一方是外海修士,另一方则是……天道书院。” “天道书院?” “没错,那是横跨四大海域和中原的大组织,不知有多强大。” “另一方则是外海修士,正在为抵抗他们而战。” 中年人不回答了,他大部分的心思都用来观看外面的战斗。 良久,他给出评语:“不过如此,过家家一样的战斗。” “只有那个持剑的女子和她的对手还算不错。” 左流云不用猜,就知道持剑女子说的肯定是宁绝仙,她的对手,应当就是人道的真灵。 “可惜,前辈说的那位女子,是东海剑神山的修士,是这次晚辈请来的外援。” 左流云赧然地说。 “……唉……” 这一回,中年人再没有愤怒,只是无限地哀叹。 “也罢,通天神教已经成了风中的一粒尘埃,我在这里伤春悲秋又有什么意义呢?” “前辈!” 左流云急切喊道,“外海此刻大厦将倾,外面强敌环伺,正是需要前辈出山的时刻啊!” 他早就想好,要把这尊“大佛”请回天水宗去,哪怕只是当做威慑也好。 至少能让蓝影宫不敢越雷池一步。 见中年人肉眼可见的颓丧,左流云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讲了太多悲观的境况,让对方的意志消解。 他赶紧道:“前辈,此刻正是外海危急存亡之时,我辈修士已经快要被逼入绝境了啊!” “绝境就绝境吧,如今的外海和当年我生活的,已经算不上是同一个地方了。” “不,前辈!” 左流云大声反驳,“通天神教仍有传承留存,我们天水宗的开派祖师,就是得了神教的传承,才开宗立派,驰骋外海!” 左流云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段话,中年人终于微微动容。 “通天神教的传承?说来听听。” 他仍然将信将疑。 于是左流云便将常木森讲过的故事讲给对方听,还着重说明了一番,自己是怎么在藏书楼的顶层见到这些记载的,以此来表明天水宗将通天神教传承看得多重。 借此,左流云向中年人传递一个信息,天水宗没有忘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中年人点了点头,什么情绪都消失了,他无悲无喜地说道: “小子,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出手帮你们也未尝不可。” “多谢前辈!” 左流云心中激动,这个中年人的出现,可以说是最意外的峰回路转,让外海人在秘境里的战斗,都变得更加有意义了。 “别叫什么前辈了,我名汪泉,不过是个苟延残喘到如今的幸运儿罢了。” 第196章 关键问题 左流云之所以信任汪泉,不仅是因为那冥冥之中的一丝感觉,还有对方身上的气息令他十分熟悉。 汪泉身上的“味道”,和自己在天水宗藏书楼顶找到的资料,气息几乎一致。 左流云选择相信对方——当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对方起码是真灵修士,又能强行把自己拉进这个异空间,自己强弩之末的状态,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对方能对自己抱有善意,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汪真人。”左流云抱拳拱手,认认真真地行礼。 “什么真人不真人的。”汪泉摆手,却显得颇为受用。 想来几万年没听到过这种称呼,乍一听起来还挺唬人。 “真人,可否告知晚辈这些高塔的情况?” 左流云没第一时间请求汪泉出山,而是好奇地打探起这座秘境的情况。 这是因为他刚刚听到了中年的自言自语——他好像说了“我们成功了……”这种话。 他很好奇,想知道这群修士成功了什么。 他的问题,正好挠到了汪泉的痒处。 他笑眯眯的,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变出两把椅子,示意左流云坐下。 随后,他讲道:“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当年神教的通天使者——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位合道修士。” “他在抵抗虚空的过程中坐化,还有我的几位师兄弟也在这场战役中故去。” “偌大的神教,只剩下我一名返虚。” 左流云心中震荡,汪泉果然是返虚! 也对,此人若非返虚,估计也不可能在虚空里苟延残喘五万年! 左流云立刻回忆起龟甲中的记录,心中好奇,但没有打断汪泉的回忆。 “当年,外海本就元气大伤,通天神教作为外海领袖,更是首当其冲,高端战力只剩我一个——我的性子又不适合管理一座大宗门。” “再加上神教里宝物无数,平白引来不知道多少觊觎,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收缩宗门,将外围的地盘全让出去。” 左流云微不可察地点头,这和他当时看到过的记载一样。 三千年时光,通天神教丢掉了九成多的地盘。 这时候,他主动开口:“我看过一些记载,说是那些贪婪的宗门,觊觎通天神教的宝藏,因此联合起来对通天神教进行了围剿。” “最后,神教的最后一位返虚修士……” 左流云抬头看了看汪泉:“他将整座悬空岛从海面上抹去,沉入海底,后来那几个宗门起了内讧,悬空岛也就被人逐渐遗忘。” “是吗?” 汪泉似笑非笑:“原来外界是这么记载我们的啊。” 他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忍不住将笑意扩大:“其实当年,悬空岛并没有被我沉入海底,我也不想带着我们仅剩的宗门修士一起沉沦深海。” “在悬空岛被破的最后关头,我想起当年通天使者……呃,也就是那位合道大能的一个设想。” “他在虚空中游历多年,去过许多不同的世界,因而对修行的看法完全与我等迥异。” “他在虚空入侵之前,曾经有过一个想法——虚空,和我们的修行界,乃至其他的世界,都是可以彼此融合、交互,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左流云思索一会,忽然明白了汪泉的做法。 他若有所思,汪泉则笑眯眯的:“看来你也理解了——我们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直到他坐化,都没有机会实现。” “就在通天神教覆灭之前,我,还有最后不愿离开的弟子们,一起引动了准备好的大阵——将悬空岛送入虚空。” “在虚空之中,我们又打开现实通道,大概是在空节岛附近,容纳了一部分现实进去。” “现实?” “也就是修行界的空间碎片——我强行切开了一部分空间。” 联想到血途秘境,左流云就能理解他的做法了。 同样都是将原本的宗门所在的岛屿挪移开来,只不过一个从东海挪到了外海,另一个则是从外海挪到了虚空。 “我明白了。”左流云点头,兴趣更浓。 他有一种,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大秘密的兴奋感。 “在这之后,我将悬空岛调转过来,将之前那一片现实世界扣在上面。” 左流云明白了,就如同道极宗一样,现在悬空岛也是藏身在虚空里的秘境。 只不过更加隐蔽,更加玄奇。 “所以为何要将岛屿倒置?” 这是左流云想不通的一点。 “当然是为了让悬空岛和虚空完全分割开啊。” 好像左流云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汪泉眼中带着不少笑意。 第197章 命运捉弄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外海的未来。” “前辈谬赞了,比起这个,晚辈更想知道,岛屿倒置、虚空分割,还有那位合道修士的猜想,究竟有什么关联。” 左流云打破砂锅问到底,汪泉露出一丝赞赏。 “当初,通天使者,算了,我还是叫他的名字吧。” “他的真名叫做‘上官渡’,他是我见过的,古往今来最聪明的修士。” 用“聪明”来形容一位大能,这很少见。 “成就合道之后,他本可以不死不灭,与世长存,但上官渡仍然忧心外海——他也是我见过最悲观的人。” “他认为,世间不存在什么永恒,一旦一名修士突破了极限,成就了合道——那么他的生命也就进入倒计时。” “要么勇往直前,一口气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也就是成就圣体。” “若是后继乏力,天道,或者说是命运,再或者说是神意,就会用种种方式将你抹杀。” 左流云听得心惊胆战,这是他第一次听返虚修士说起这样的情况。 “这……”他不由得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 “很震惊,对吧?当年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也是惊讶无比。” “当虚空入侵来临,上官渡就对我们说——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到来,让我们不必在意。” “他的修为已经没有办法再进一步,因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那他就这么……坐以待毙?” 左流云忍不住问道。 一名合道修士,依旧无法抵抗大势? 汪泉摇头:“上官渡怎会如此?他只是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至于我刚刚和你说过的猜测,就是他为了应对危险而做出的准备。” “他认为,危险既然来自虚空,那我们躲开虚空不就行了?” 左流云明白了。 他接过汪泉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于是,上官前辈将悬空岛所在的空间切割出来,将其扔进虚空,又用其他地方,也就是空节岛附近的现实空间来作为伪装,以此隔开虚空的侵蚀,达到永生的目的?” “你说对了。” 在左流云的理解中,上官渡的想法很简单,就像是食客在吃肉夹馍的时候,不喜欢被流淌出来的汤汁沾到皮肤,于是他们选择在肉夹馍之外,再包裹一层纸。 虚空,就是汤汁充盈的肉夹馍,空节岛就是这层纸,而悬空岛就是食客的手。 见左流云有所领悟,王泉赞赏地点点头,似乎在称赞孺子可教。 “但可惜,上官渡想到了这个办法,可还没来得及实施,虚空就找上门来,差点将外海一网打尽。” “这……” 左流云张口,不认为一个合道修士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就是你想的那样。”汪泉微笑,说出了左流云心里的猜测。 “因为他的预见,所以这场灾难提前了。” “比上官渡预想的整整提前了三千年。” “三千年,三千年……” 左流云重复这三个字,感受到了来自命运的嘲弄。 正好是三千年,从上官渡死去,到通天神教轰然倒塌,汪泉将悬空岛送入虚空。 “看见命运的人,终究也会被命运捉弄。”汪泉叹息:“如果他不去改变这些,也许反而能得到更好的结局。” “通天神教能拥有三千年的发展时间,未必不能出现第二个合道,那时候,我们和虚空对面的敌人之间,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也许那样,从虚空来的敌人就会更强一些了。” 左流云不知道自己这话算不算是安慰,但看汪泉的表情却是舒展了不少。 他应该是被安慰到了吧? “上官渡死在虚空之中,他的计划也就搁置下来,宗门里到处都是烂摊子,我只能到处救火。” “他本来的计划,是带着整个巨大的宗门一同离开——大概是外海四分之一的地盘。” “到了三千年后,由于计划的搁置,再加上我修为的不足,能带走的部分只剩下悬空岛。” “当时好几家宗门围困悬空岛,大敌当前,我只能仓促决定,带着宗门最后一些修士进入虚空。” “接下来的五万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王泉说的愈发坦然,但无奈还是溢于言表。 “一切都是命运吗?”他最后喃喃自语,好像是在向谁发问,又好像不是。 左流云这时候却突然问:“汪前辈,那现在这个空间是什么?你的手臂又是怎么回事?” 他仍然没法理解这个问题! 第198章 命运惩罚 “看来你是追求真相的人,想在我这里得到所有的答案了。” 汪泉并不因为左流云的“僭越”而恼怒,五万年的孤独,早就让他心如止水。 “也罢,那我告诉你,这里也是虚空。” “果然!” 左流云精神一震,他刚才就感觉到,此处的气息和虚空里别无二致,最多是没有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罢了。 但这怎么可能? 左流云很快又陷入沉思。 “想明白了?” 汪泉似笑非笑地看他。 等了好一会,左流云摇头:“没有,请前辈指教。” 汪泉坐在椅子上,变换了一个姿势:“这里,就是虚空,只不过是新诞生的虚空。” “新……诞生?” “你不能理解也是正常,毕竟想当年,我也没办法理解,还是用了很长时间,再加上上官渡的一些遗留,才算是大概想通了这些。” “虚空在扩张,这件事你明白吧?” 他没头没脑地问,左流云一头雾水地回答。 他想起在冥龙殿,无终岛上看到的情况,还有空节岛,眼看就要泄露的虚空灵气…… 左流云不禁点了点头:“前辈,我明白,虚空每时每刻都在扩大范围,侵蚀我们的世界。” “如果我说,这不是侵蚀,而是一种必然呢?” “必然?”左流云立刻反问。 “也罢,反正我时间多得很,这件事我需要给你从头讲起。” 左流云立刻端正坐好,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据说,在上古时期,很久很久以前,所有的世界,都是连在一起的。” “人们可以自由地在世界中穿梭,根本就没有什么虚空。” “但随着时间推移,世界开始变化,准确地说,世界开始变得更加混乱。” “就好像你随手捏了个面人,你无论怎么对他,放在那里不管也好,精心保存,放入柜中,甚至塞进储物戒里,时间久了,面人都会风化或者受潮。” “这个道理是一样的,面人会损坏,人会衰老死亡,植物会枯萎,海洋会干涸……那么整个世界也一样。” “大家都在朝着衰老、消亡的道路上走。” “或者说,世界在朝着更‘混乱’的状态变化。” “于此,虚空也就应运而生了。” “明白了这一点,你就可以将虚空看做的‘混乱的修行界’。” “混乱总是会蔓延,世界总是会免不了衰亡——这是上官渡对我说的。” 左流云听得心惊胆战,他想起了申亥、王景临曾经说过的“大劫将至”。 汪泉没在意他的反应,他此刻全心投入。 “所以,虚空并非只有那么一小块,而是会在任何地方产生,譬如有一天,你们宗门的岛屿上空,出现了一小块虚空。” “那么随着时间的变化,这块虚空会越来越大,最后将整个外海分割成两半。” “从此以后,你想从岛屿的一端,走到另外一端,都要穿过虚空。” “这就事实意义上,外海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时间越久,虚空越大,外海的两端想要交流就越困难。” 左流云沉默良久,还是没法平复心中的震撼。 这就是世界的本质吗?这就是虚空的由来吗? 怪不得汪泉要从最开始给他讲! 他艰难地说:“这样说来,前辈所在的这处虚空,就是在悬空岛空间里自然生成的,原本也是悬空岛的一部分。” “孺子可教。” 汪泉露出赞赏的表情。 左流云继续问道:“那前辈的手……难道前辈无法在虚空和秘境中通行吗?” 他看向汪泉的右手,空空荡荡,鲜血不停滴落,好似无穷无尽。 汪泉微笑:“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倒是简单,这是命运对我的惩罚。” “惩罚?” “没错,悬空岛内的空间里,诞生了虚空,为了不让虚空变得更大,为了保护其他人的生命,我用一些手段将虚空封在了这座高塔内。” “尽管不能彻底让虚空不再生长,但仍然能最大限度地延缓其扩大。” “可很快,我发现了问题,那就是我的命运,和这片虚空连接在了一起,没法分开。” 左流云快速问:“这就是诅咒吗?” “没错,这就是命运对我的诅咒。” 汪泉抬头看向虚无的天空,叹息一声。 “这是对我苟延残喘于世间,还妄想着能保护住其他人性命的诅咒。” “我保护的人,全都成了怪物,而我自己,却拥有了与虚空勾连在一起的寿命,只要这片虚空不灭,我就不会死亡。” 第199章 命中之劫 命运捉弄人,命运惩罚人,左流云一时间竟然想得有些痴了。 “前辈……”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脑海中居然浮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词。 “浪漫”。 只有浪漫能形容命运对汪泉的惩罚。 也只有命运能对他做出这样的审判,让他在永生不灭的寿命里,见证自己所有在意的人,在意的事情离开。 汪泉好像已经十分豁达:“对于合道以下的修士来说,永生本就是一种惩罚。” “因为没有力量。”左流云接上了他的话。 “只有力量才是永恒,只有平视命运的人才能超脱命运。” 汪泉说这话的时候,盯住了左流云。 “你的命运火热,就像是正午的太阳,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你享受命运的馈赠,到后来一定会承担命运的代价。” “那我该怎么办?” 左流云连忙问道。 “我需要对你有更多了解,才能告诉你。” 汪泉沉吟片刻,居然没有直接回绝。 他竟然没有说自己无能为力! 左流云心中升起阵阵希冀,当初王景临、向家老祖,还有申亥,都对自己的命运表示了担忧,可谁都没有拿出可行的办法。 难道汪泉有办法? “这个话题等下再说。” 汪泉抬手,表示自己现在不想替左流云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还需要彼此了解。 于是,左流云小心翼翼地问:“那前辈……你还能离开这片虚空吗?” 如果汪泉没法离开,那么自己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除了了解秘辛和世界本源,都没有意义。 没法离开这里,汪泉就等于永生永世被囚禁,也没法帮助天水宗和外海做到任何事。 “当然能离开啊。” 汪泉奇怪地看了左流云一眼,“我可是永生不死的修士,怎么可能离不开这里?” “可这片虚空……” 左流云赶紧问。 “当然随我一并带走就是,我们通天神教可是拥有挪移的手段的。” 左流云放下心来,“那断手……” “那是我留在现实世界里的标记,如果没了它,我就没办法定位现实世界——你知道的,在虚空中的人很容易迷路,那只手能给我保留住对现实世界的感应。” “刚刚那么焦急,是因为你突然闯了进来,抓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本体和标记连在一起,那样子我和标记很可能都会被同化,所以才着急让你切断联系。” “怪不得,怪不得!”左流云惊喜地喊道,他明白了汪泉的设计。 即使在命运的惩罚和设计之下,他依然想和命运掰掰手腕。 “前辈风采,晚辈望尘莫及。” 这句话,也许是几十年来,左流云最为由衷的一句赞叹了。 “不过是蝼蚁的锤死正咋罢了。”汪泉摆摆手,不以为意。 接着,他直接点破了左流云的想法。 “小子,你想让我出手,帮你解决那什么天道书院,什么人道,什么……” “没错,前辈,既然大家都是外海同道,你忍心看我们这群徒子徒孙被外来者占领外海吗?” 汪泉沉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等等,外海现在修为最高的修士是法相?” “没错。” “就没有隐藏起来的真灵?” “据晚辈所知,没有。” “最后一个真灵名叫秦汉麟,已经在一千八百年前坐化。” “那东海呢?东海最高的修士是什么修为?” “返虚,据我所知,东海如今总共有三名返虚,分别是王景临、申亥、还有樊山岳。” “不对,不对,外海若是只有法相,那东海应该只有真灵才是!” 汪泉急迫地说,左流云头一回在这位大能身上看到了如此表情。 “回前辈的话,东海三名返虚,全都是在五十年内出现的。” “他们的突破,是不是特别有伤天和?” 汪泉追问,左流云点了点头:“除了第三个登临返虚的申亥老祖之外,剩下两个都是用人命作为祭品,推着自己进入返虚境界的。” “唉!” 汪泉忽然大声叹息,“果然如此,大劫将至啊,大劫将至!” “前辈……你这又是何意?” 左流云不明所以地问。 汪泉快速摇头,完全没有回答左流云的意思。 “小子,如果我猜的没错,外海很快就要出现自己的真灵了,而我也可以跟着你回到你们的宗门。” “外海就快要变天了,不,是整个修行界都快要变天了。” “这是命运——谁也躲不开的命运。” “中原,或者东海应该有能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惜全力推动返虚修士的诞生。” “按照命运……按照命运……” 汪泉喃喃自语,到了最后却只是长叹一声,好像有深深的失望。 “大劫将至啊!” 第200章 命定之人 左流云不是第一次听到“大劫将至”的论断,但确实头一回见到这样奇特的态度。 就好像浩劫的到来是理所当然一般。 他按捺住心中越来越多的疑惑,问道: “前辈这是何意?” 哀叹的汪泉恢复正常,无悲无喜。 “刚才我说到过——整个世界都在朝着更加混乱的方向变化,也就是说,正常的修行界会慢慢转变为混乱的虚空。” “混乱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劫难,比之一个宗门的覆灭、外海的消亡更大的劫难,可能整个修行界从此都不复存在。” “混乱蔓延,首当其冲的,就是修行界的资源减少,修为衰退。”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都是如此,要经历春夏秋冬,生老病死。” “按照你刚刚的说法,外海修行界修为最高的,不过是法相后期,东海修行界,最高的也仅仅是真灵。” “这说明修行界已经衰落到了一定程度,修士的修为越来越低,按照生老病死来说,已经走到了‘病’的阶段。” “再下一步,就是‘死’了。” “这就是所谓的大劫。”左流云明白过来。 “孺子可教。” 汪泉顿了顿,又道:“这个‘病’的过程非常漫长,等到病入膏肓之后,就是‘死’,但在死之前,修士们还会拼命自救,可能称之为‘回光返照’更加合适。” 不用他解释,左流云也明白他所说的,正是东海出了三名返虚修士。 “有这么多修士选择逆流而上,就是说明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如果再这么放任下去,最后就是大家一起完蛋。” 左流云沉默半晌,低声道:“只希望这一回不是回光返照吧。” 汪泉再次叹了一声,坐了起来。 “我也希望如此。” “不然我不是白活一次了?” 左流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惊喜道:“这么说,前辈愿意和我一同离开了?” 汪泉矜持地颔首:“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晚辈代表天水宗感谢前辈相助。” 左流云只觉得悬着的一颗心落到地面,“那前辈何时能随我一起……” 他唯恐夜长梦多,因此即使有些唐突,也要让汪泉立刻跟着他出去。 结果汪泉摆摆手:“不急,先解决你的命运问题。” “我的……命运?” 左流云先是一愣,刚刚说的话太多,他都把自己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汪泉瞪眼:“你这小子,也就是盏茶时分吧,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前辈见谅,实在是晚辈心系宗门,一时间什么个人得失都不记得了。” “也罢,难怪你小子能不到百岁就成为法相,就说这忘性,都比别人大上那么一点。” 左流云姑且将其当成夸赞,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担忧。 “那前辈,我的命运究竟该作何种解释?” “你把手伸出来。” 汪泉沉吟道。 左流云依言伸出了手,很快被汪泉握住。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开始在手掌中流淌,让他从头暖到了脚。 左流云庆幸,还好汪泉没让他留下一滴血液之类,不然他还当真不敢乱来。 这就是对方说的“要对你有更多了解”吗? 他耐心等待,随即看到汪泉脸上表情不断变化,仿佛走过了四季一般。 开始,汪泉很放松,可很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景象。 到了最后,汪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前辈……” 左流云就好像是被判了死刑的病人,绝望地喊道。 汪泉没理会他,保持皱眉的状态不变,又安静了好一会。 “前……辈。” “嗯。” 当过去很久之后,左流云再问起来,汪泉总算给出回应。 “以前,别人看见你命运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左流云回忆以往的景象,抬头道:“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还说看起来炽烈无比,但一旦冷却,就会出大问题。” 汪泉不动声色地点头:“说的大差不差,而且可有人告诉你,你的劫难应在何方?” “五行齐三!” 左流云脱口而出。 “曾经有不止一名精研命运之道的修士曾对我说,五行齐三,取死之道。” “果然。” 汪泉松开他的手,显然也认可这八个字。 左流云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有种大秘密即将揭晓的紧张感。 “你可认识一个叫做‘杜金吾’的人?” 第201章 那个名字 久远的记忆开始翻腾,如同被冰封在海水之下,万年不化的坚冰,忽然被一股力量扯出了水面。 左流云记得那个小胖子,但也就是仅限于记得罢了。 对方他对杜金吾的印象并不好,那人贪财好色,胆小怕事,在左流云遇到过的修士里,属于地板级别的存在。 换句话说,他遇到过的修士里,很少有比杜金吾还差的了。 此人仗着自己是中原杜家的后辈,行事没什么忌惮。 后来在冥土,还和叶释情混到一起去了。 尽管左流云已经和叶释情冰释前嫌,但仍然对杜金吾当时的选择印象不好。 “此人一无是处,为何我的劫难会与他有关?” 左流云尽自己最大的想象力,也无非是觉得,杜金吾的愚蠢会害了他,但至于怎么让自己“取死之道”…… 实话说,他想不出来。 不过既然汪泉说出了杜金吾的名字,那就一定有些关联。 他很快想到,杜金吾正好应和了“五行齐三”这件事。 “杜”乃是木加土,再算上一个“金”字,正好是五行中的三个。 而且自己遇到杜金吾的时间,正好是向家老祖给出评语的那两天! 一想到这,左流云的心就有些凉了。 “前辈。”他立刻问道:“那我该如何应对此劫难?那杜金吾我明明已经在冥土与其分道扬镳……” 他用最简单的话将自己和杜金吾认识的过程讲了一遍。 汪泉听完,也皱起了眉,和左流云一样,对杜金吾建立了“不靠谱”的印象。 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一个天才修士的劫数? “恕我驽钝,想不出来。” 汪泉无奈地说,“不过命运这东西,也不可能被你我轻易把握住,你越是觉得它不可能,反而就偏偏会发生。” “你一路走来十分顺遂,可能体会还不够深,我可是总能遇到这样的事。” “我的命运,可没有你那么热烈。” 汪泉笑着说,又拍拍左流云的肩膀:“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命运没有死局。”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左流云却能读出更多。 汪泉刚刚的一番理论已经令他折服,现在的宽慰也能令他心情好上不少。 “好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解决外海的争端,你也不必那么急于终结命运。” “随我来吧。” 说完,汪泉伸出断手,朝着虚空里一抓。 刷! 那只在现实中停留的手,就这么被他抓住,接着连接到了身体上。 干枯的手似乎得到了养分,很快变得充盈起来,不说是肤如凝脂,至少和汪泉现在的皮肤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哈!” 汪泉吐出一口气,用左手拉住左流云:“走吧小子!” 刷! 左流云眼睛一花,已经被对方带出了空间,回到了黑塔之中。 他留心观察,回到了黑塔里的汪泉,仍然少了一只右手。 “前辈又将手留在虚空中了?” 汪泉点头。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不会迷失方向。” “只是可惜,我现在的战斗力,最多等同于返虚初期,估计也就和你口中的王景临差不多吧。” 也……就! 左流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汪泉还表现得有些担忧。 “前辈放心,这回来秘境里的修士,最高不过真灵,肯定……不是前辈的对手。” “哦,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现在的外海已经不是我们当年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 他下一步,已经单手拉住左流云,踏出了黑塔。 …… 宁绝仙正操纵着神剑问心,与人道的真灵,一位威风凛凛的老年修士战斗。 两人旗鼓相当,手中武器又都是顶级法宝,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 她倒是不焦躁,现在进入秘境的人越来越多,外海修士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只需要稳扎稳打,就能将局面控制下来。 蓦地,她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气息,就好像是凭空而来的神灵,将整片高塔都给收入囊中。 宁绝仙原本正要挥出一剑,却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对面的老者,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两人像是定格了一般,僵立原地,谁也不敢再动。 问心剑瑟缩起来,藏身在宁绝仙背后,好像受到了惊吓。 “这是……” 那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表情惊喜、惊骇交杂。 “听说有人要找我?” 汪泉从黑塔中走出,正好落在老者面前。 “你……你……真的……怎么还活着?” 老者膝盖一软,直接跪下。 另一边,虽然汪泉并未针对宁绝仙,她还是脸色发白,表情迟疑。 第202章 奴颜婢膝 虽说塔外打得热火朝天,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偷偷注意两名真灵的动向。 毕竟宁绝仙和老者之间的战斗,直接决定了接下来的走向。 可谁也料不到,两名真灵居然全都愣在原地,有一个还做出了惊人之举。 宁绝仙惊魂未定,退后数步,和所有人拉开安全距离之后,才看向天空。 接着,她先看见了左流云,之后才看到汪泉。 “这小子……” 宁绝仙不禁有些吃味,这个左流云怎么总是能找到解开一切的关键? 他还总能得到高等阶修士的青睐,比如王景临,比如申亥。 之后她想到自己,不由得失笑,就连她也更加偏爱左流云。 随着她和老者的变化,周围的战斗也逐渐停止。 左流云跟在汪泉背后,观察一番,此刻这秘境中已经有三十来个外海法相,正在和十几名人道修士战斗。 势均力敌。 左流云暗自叹气,却见汪泉环顾四周,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横压出去,接着,他“咦”了一声,看向一座塔的角落。 “什么东西!” 汪泉手指点向那里,一道光芒激射而出,落在倒置的塔尖。 一个人影狼狈地出现。 “仉熙!”左流云目光骤缩,没想到真能在这里看见仉熙。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在被汪泉吸引之后,又被仉熙占据。 突兀到来的真灵,从天而降的返虚,打乱了所有计划。 左流云随即环视,却没发现其他的蓝影宫弟子出现。 一个他认识的法相都没有。 “此人乃是东海蓝影宫的仉熙,仉真人,非敌非友,身份未知。” “哦?” 汪泉奇怪地反问了一声,回头看看左流云,见他有些无奈,“这位仉真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像是任何一方势力。” “也罢,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汪泉呵呵笑道,手指连点,很快又点到了几个看上去空无一物的地方。 一共六名蓝影宫法相,尴尬地走了出来。 他们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却被汪泉喊了出来,现在个个傻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蓝影宫贼子,野心不小!” 常木森也在混战当中,立刻当面斥骂一声。 见有天水宗带头,其他宗门也来了骂性,各种嘲讽对着仉熙过去。 他也只能接着,双目惊疑不定地死死盯住汪泉。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连一个真灵都没有的外海,怎么突然多了个返虚修士? 而且这人的力量……这人的气息,与他所见过的外海人全都不同。 汪泉饶有兴趣地看向下方,不在意外海修士是不是在狐假虎威。 他关注的,只有宁绝仙、老者和仉熙罢了。 “前辈……请问你是……” 宁绝仙才说了一半,就见到她面前的老者在空中用奇特的姿势跪着爬行,艰难地走到了汪泉正下方,朝他不停磕头。 “前辈!晚辈猪油蒙了心,竟然敢打前辈的主意!” “哦?” 汪泉斜眼低头,“你是哪群人的领袖?” 话音未落,所有的人道修士,总共十三人,已经站在了老者身后,紧张地将他围拢其中。 他们想跪下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跪下!” 老者大声怒骂,其他的法相才不情不愿地跪下。 他们平日里个个作威作福已经习惯,早忘记该怎么卑躬屈膝了。 “呵呵,不用跪下,你们是哪里人?” 尽管听左流云说过,这群人是来自北海,觊觎通天神教的遗泽,可还是要当面确认一下才行。 毕竟他和左流云刚刚见面,还不能全抛一片心。 “回前辈的话,晚辈冯智,北海人,如今乃是天道书院人道的修士,今回来到虚空中,是为了让通天神教的辉煌重见天日!” “冯智……” 左流云看见冯智的相貌,很快意识到,这个冯智的长相与冯休有三分相似。 怪不得冯休即使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手中还是有通天神教的地图! “原来这就是有一个真灵亲戚的好处吗?” 左流云恶趣味地想道。 “冯智,冯智,我没听说过北海有过什么冯家,更不知道何为天道书院。” “说什么要让通天神教重见天日这种鬼话,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可能相信?” 汪泉厉声喝问,冯智只是低头默不作声。 “抬起头来!” 汪泉抬起唯一一只手,正要下落,却见冯智猛然抬头,表情阴狠,一条朱红色的细箭从他目中激射而出! 第203章 外海瓜分 “竖子尔敢!” 汪泉大喝一声,却并不慌乱,手掌的纹理向下覆盖,一只金色的大手虚影直接将血箭接住。 砰! 在大手中,血箭逐渐幻化成了眼珠的模样,再看冯智,双目空洞,显然直接将自己的眼睛当成了攻击的法术! “真灵秘法!” 冯智阴声喊道:“血咒!” 话音落,那眼珠砰地爆开,无数血滴争先恐后地钻进大手当中,很快又爬向汪泉的身体。 “雕虫小技。” 汪泉脸色不变,左流云却看见他肩膀微微颤抖。 显然这真灵秘法也将他吓了一跳。 他收回神通,血线却并没有消失,依旧在坚强地朝他爬行。 “哼。” 汪泉冷笑,倏地消失,在血线的“追踪”下,出现在冯智面前。 “奴颜婢膝的货色,暗藏杀心,却还指望一击成功,当真不知道你背后的宗门在想什么。”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刺杀任务交给你!” 噗嗤! 汪泉一指头点出,冯智的半边肩膀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断面光滑,鲜血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连流出都忘记了。 “我……” 冯智一个愣神的功夫,自己身体的三分之一已经消失不见,等他缓过神来,恐慌爬满了整张脸。 “前辈……” 冯智苦涩地说,却是根本没将失去身体的疼痛当回事。 “你倒是硬气。” 汪泉呵呵一笑,看不出喜怒来,随即,他伸出断掌的那只手臂,一把抓住仍在挣扎的血线,将其随手一抛,扔在冯智头顶。 “你自己的东西,还给你。” 冯智闷哼一声,痛苦无比,再抬头,双目血红,已经能再次看清东西。 “多……多谢前辈高风亮节。” “哼,天道书院,人道是吧,我记住你们了,打开空间这笔账,我早晚要和你们算一算。” 身后,左流云一呆,心想汪泉不满的是,冯智他们打开了秘境吗? 一想倒也能理解,通天神教剩下的修士,在这秘境里好好地生存了五万年,却突然被人打破了平静。 当然,这个剩下的修士,如今也只有汪泉一个罢了。 “现在,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 返虚修士的威压,非同小可,冯智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和能力,亦步亦趋地走了上去,仍然跪在汪泉面前。 “小子,你是什么宗门来着?” “天水宗。”左流云意外地回答,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天水宗对吧,你们几个发誓,以后永远不离开天水宗势力范围半步,从今以后,就做外海人吧。” “前辈!” “前辈!” 两声“前辈”分别是冯智和左流云喊得。 他们俩不论是谁,都觉得这个提议荒诞无比。 “怎么?难道不行吗?”汪泉似笑非笑地看着左流云,很快又锁定了常木森。 “你是天水宗宗主吧?” 常木森和左流云的衣服上,有着同样的标识,只不过常的标识更加华丽一些,让汪泉看出他的身份。 常木森一凛:“晚辈正是。” “那我给你们宗门多加十几个法相长老,还有一个真灵,你可愿意?” “这……” “前辈!” 左流云赶紧出来替宗主挡枪:“前辈此事可以从长计议,这么多法相如果全拴在我们天水宗,也是一件麻烦事。” 他将自己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说明:“我们外海如今有七大宗,还有六大妖族,正合十三之数,何不让这十三人分散开来,我们各领一个?” “这样一来,外海修士皆大欢喜。” “那他呢?” 汪泉其实不在意具体怎么分配,呵呵笑着指向了冯智。 冯智被指到,颤抖不已。 他可没法分给十三宗!难道要把他切成很多块吗? “他……前辈看着办吧。” 左流云也感到为难。 “算了,冯智,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如何?那劳什子天道书院也不用回了,留在我身边当个跑腿的算了。” “正好我刚刚出来,对如今的外海也没那么熟悉。” 冯智苦涩无比,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人俘虏,成了最麻烦的阶下囚。 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他又没法反抗,只好苦着脸:“是,前辈。” 噗嗤! 汪泉一指头点在冯智另一面的肩膀上,留下一个血洞。 有人看见,一只小虫子模样的东西钻了进去。 痛苦在冯智脸上一闪而逝,他头更低了。 “从此以后,你就不要想着什么天道书院了,在我身边好好做事,亏待不了你的。” 汪泉一招手,冯智就像被控制了一样,乖巧地走到他身后。 第204章 血脉深种 冯智看了左流云一眼,毫无风度地说:“你让开一点,给我留个位置。” “嗯?”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来。 他高阶修士见得多了,因而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对于其他外海修士而言,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常木森还在震撼中没回过神来,他旁边的其他几个外海法相也差不太多。 返虚修士的力量,居然恐怖如斯? 之前必须要小心对待,奉为上宾的仉熙、冯智、宁绝仙这些人,在这位返虚面前就像是乖顺的属下一样,一点多余的反抗都不敢有。 常木森偷偷看向宁绝仙,想知道她的打算。 实际上宁绝仙心中更加震惊。 她见过王景临、樊山岳、申亥,东海的返虚老祖和她都很熟悉。 但没有一人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她和申亥对练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修为上的差距,却没有汪泉一样深不可测,让她连一点深浅都看不出来。 “如果左流云说的没错,这人已经在这塔中秘境等待了五万年……也就是说他就算不修炼,能活到现在,法力自然增加,也能到返虚巅峰了。” 宁绝仙咽了下口水,返虚巅峰和初入返虚之间的差距,可能比她和申亥之间还要大。 三言两语解决了人道的问题,汪泉又对仉熙勾了勾手指。 “前辈有何吩咐?” 仉熙战战兢兢地问,他看出来了,这人明显向着外海,说不定以前就是外海哪个大能修士。 他翻找记忆,可怎么也想不起一个长相风格与汪泉对应的人。 察觉到汪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仉熙只好将头埋得更深。 “前辈……”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安排,难道也要成为外海宗门的走狗吗? 他宁可死! “仉熙,对吗?” “是。” 仉熙感到一股难言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让他双目平视汪泉。 “你的姓氏倒是罕见,东海家族?” “晚辈孑然一身,并没有什么家族,连儿女后代都没有。” “哦?那倒是狠人啊,是一门心思修行的苦修士吗?” “算是。”仉熙点头。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这样的人,倒的确是神秘组织里最受欢迎的那种。” “说吧,你是哪条道的?我看小左流云这么好奇,把我的心思也给勾起来了。” 仉熙迟疑良久,本来不想说真话,想随意扯个谎搪塞一下。 结果,正当他准备说出自己的假身份时,却发现话堵在嘴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再看一眼,汪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谎的人,可是会有惩罚的哦。” “我……” 仉熙嗫嚅半天,低下了头:“我乃天道修士,于天道中排行第十七。” “天道!” 左流云第一个惊呼出声,他万万想不到,仉熙居然是天道的人! 天道,堪称最神秘的一道,即使到现在自己也没听过多少消息。 最多是左十二曾经说过,好像天道的道尊,也就是他们的老大,是那种一心向道,心无旁骛的修行之人。 他看了看汪泉,见对方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当即喝问道: “那你来外海的目的是什么!” “回答他。” 见仉熙沉默,汪泉按在他肩头,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我们天道……” 仉熙口中干涩,谎言说不出来,只能说真心话。 “我是奉天道之命,来外海观察……” “啊啊啊啊啊!” 说到“观察”两个字的时候,仉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之后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嗬嗬作声,汪泉冷眼旁观,最后他倒在地上。 仉熙没了呼吸,汪泉看了看,默然。 左流云发现,仉熙死了,连灵魂都没有留下。 就在无声无息之中,仉熙的肉身、灵魂、法相,乃至最后三合一的真灵,全部消失在了风中。 “这……” 他感受到了恐惧。 兽王道、人道的修士被抓住之后,该说什么说什么,也不会变成仉熙的可怕样子。 “他的真灵里被人下了禁制,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立刻死亡,就像现在。” “这禁制应该在他才血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天道还真是不遗余力地培养修士啊。” 汪泉感叹道。 “这么早就被种下烙印,此人定然全心全意为天道服务。” 宁绝仙开口:“前辈,此事我会知会给蓝影宫,到时候请在座的各位为我作证。” “没问题。” “这是自然。” “宁真人不远万里前来,我等肯定不会让真人难做。” 宁绝仙这才舒展眉头,朝汪泉拱手退后。 第205章 消息来源 “没错,没错,不会有错了!” “他一定是天道的人!” 冯智见到这场面,激动起来,让原本已经被忽视的他再次获得了别人的目光。 “只有天道那群疯子,才会从小培养死忠的修士!” 这话一出,倒是让许多人陷入思考。 死忠的培养,在修行界向来是个难题。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修行界没办法判断出一个人的上限。 以天水宗举例,左流云知道天水宗就有专门的“死士”,这群人被称为“戴罪修士”,一般是宗门里犯了错误的修士,为了赎罪,专门替秘事堂去做一些不能留名的脏活的。 但这些人全都是修炼到一半,半途转称为戴罪修士的,身上即使有禁制,那也是修为不会再提升之后,才会种下。 若是“戴罪修士”修为高了,甚至还有可能被解除罪人身份。 在修行界,修为就是一切,谁也不会让一个法相老祖成为戴罪之身。 如果说从小培养,那必然耗费巨大的成本。 还是以天水宗为例,一百个血脉修士里,能出一个凝丹就不错了,而且这一百个修士,在血脉期全都都大差不差,战斗力几乎均等。 没人能从一百个人里用卓绝的眼光找出那一个突破凝丹的。 王景临、申亥也许可以,但那样做,最多挑几个出来,他们俩就得累死。 这还只是凝丹,如果是法相、真灵…… 左流云已经没法想下去了,周围其他法相,也有不少露出惊容。 大家显然都想到一起去了。 冯智显然预见到了这样的场面,大声喊道:“就是如此!天道都是一群疯子!” “他们有……有找到疯子的办法!” “肯定有……肯定有……” 啪嗒! 冯智的声音戛然而止,汪泉出手,封住了他的嘴巴。 “去别的地方发癫。”汪泉嫌恶地说道。 “唔唔……”冯智手舞足蹈,一个真灵大修士显得一点风度都没。 “天道……在他身上我闻到了混乱的气息。” “也许和虚空有关?” 汪泉端详了半天,给出了不确定的评语。 “他的命运不太对劲。” 他又道。 随即,汪泉对宁绝仙招手,将她喊到自己面前。 “左流云对我说,你们东海有几个精研命运之道的返虚?” “嗯。”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天道书院现在是东海外海共同的敌人。 “那你能请他们过来一见吗?” 兴许是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尊重返虚修士了,汪泉补充了一句解释:“因为我的状态不好,恐怕没法离开外海,在虚空中旅行。” 宁绝仙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沉吟片刻还是不确定:“我会把这件事告知他们,由他们决定来不来外海。” “这样最好。” 汪泉温和地说完,一挥手,有些落寞地道: “五万年了,就不要让宗门最后的残余再被折腾了。” “就让他们安息吧。” 他一巴掌拍在了身边的塔上,随即,整片倒悬世界开始震动,颤抖。 紧接着,一个个法相修士不明所以地走了出来。 他们看见了人群,然后又聚拢过来,从同伴口中得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疑惑到震惊,这样的表情开始逐一出现在他们脸上。 最后,总共七八十名法相全都知道了此间发生的事。 尤其是人道修士,全都一脸哀怨地看着冯智,觉得他实在太怂。 可看见他失去的肩膀,埋怨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当所有法相聚拢在一起,此间恢复了平静。 汪泉看着左流云,又转头看冯智。 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搞清楚。 “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存在,知道通天神教存在的?” 这件事左流云也很好奇,只不过刚刚被一连串的震撼消息给掩盖住了,这时候才想起来。 这个问题,最适合作为收尾。 冯智沉吟:“还好我不是天道修士,可以说些实话。” “通天神教的消息,是我们在虚空中得到的——大概是与那位合道大能有关。” “我们道中的返虚老祖,在虚空中游历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族群,和那个族群交好之后,对方和我们说起了几万年前的一次经历。” “几万年前的一次经历?” 汪泉好像想到了什么,沉吟了几息。 “那你们长辈,遇到的是……我们当年的对手啊。” “当年从虚空中入侵我们的那群东西?” “所以……他们传承了五万年,现在还有我们通天神教的消息?” 这个消息,无论对谁来说,都有些恐怖了。 第206章 问题多多 “一个能延续五万年的势力……或者说族群。” 左流云沉吟不语,其他修士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可怕。 就好像阴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总是带着仇恨的目光盯紧自己,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等等。” 汪泉摸着下巴:“让我回忆一下,当初的战争。” “他们突兀地出现,他们的传承方式似乎和人类有些不同,但也并非妖兽。” “嗯?” 左流云选择当好捧哏,第一时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没错,他们的传承方式与我们不同,那群家伙,身体里多了一个器官——能够储存记忆的器官。” “知识可以通过器官传承,记忆和仇恨也一样可以。” 汪泉回忆道,听众们尽是惊讶。 左流云惊叹:“修行界之外,居然还有这样的世界?” “那他们岂不是一直谋划着反攻?” “没那么简单的。”汪泉摇头,“记忆能流传,让他们的修行少走很多弯路。” “但这些东西是双刃剑,他们无法选择自己想留下的东西,也就是说,入侵失败后对我们的恐惧——也一样会流传下来。” “所以这群暗中觊觎修行界的敌人,就换了个方法,选择暗戳戳地试探?” 汪泉不回答了,但看表情,他也是这么想的。 现场陷入了沉默。 没人知道汪泉要做出什么决定,就连左流云也只有一点猜测。 下面跪着的蓝影宫修士更是如此。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宗门里倍受尊重的仉真人,居然还是其他宗门的卧底!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天道书院,对于这个组织,没法用正义或者邪恶来形容,更多的则是“野心”。 这个组织野心太大了,大到谁也看不清他们想做什么。 尤其是那神秘的上三道。 “你们。” 汪泉指向那些法相,“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虚空,但你们必须承诺,离开外海,日后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不许再来了。” “是。” 那些法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推出一个人,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我们走吧。” “我带你们去解决灵气泄露的问题——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汪泉大手一挥,带着近百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高塔世界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良久,一个人影出现。 叶权摸着下巴,沉吟道:“天道、人道、兽王道,全都凑到了这个秘境当中?” “还有外海,通天神教……” “当真是……令人兴奋啊。” 他看了看天空,当然那天空其实就是上方的虚空世界。 忽地,叶权脸色微变,“不好,他们在修补这片空间!” 他顾不得其他,立刻就想上天,可很快他又迟疑下来。 “上去之后,我肯定会被那个返虚发现……妈的,我怎么一时脑热,偷偷溜了进来?” “这下可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就在叶权纠结的当口,那天空上的窟窿已经开始“愈合”。 最后,他脸色变了数次,还是选择静观其变。 等那天空完全恢复原状,叶权一咬牙,直接找了一座黑塔钻了进去。 …… “呼……” 左流云吐出一口浊气,他从未有一次,觉得虚空之中的气味是如此令人舒畅。 而一旁,常木森已经怀着激动的心情,与汪泉交谈了半天。 对于自己是通天神教传承者这件事,一般来说只有宗主会知晓,可现在常木森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布,自己、天水宗是通天神教的传承! 立刻,马上,他就要昭告天下! 左流云对宗主的样子,有些好笑,但更多还是理解。 换做他是宗主,说不定比常木森还激动。 感受到周围的灵气开始变得正常,尽管仍有混乱存在,但那时虚空中原本就有的情况,左流云并不在意。 眼看虚空入口已经遥遥在望,汪泉忽然脸色微变。 “前辈,怎么?” 常木森离得最近,因此捕捉到了汪泉微妙的变化。 “前面的气息,我很熟悉,那个……东西。” 左流云很惊奇,他再次用“东西”来形容,那前方可只有…… 引路人和十几名外海修士? 左流云怀着满心疑惑,跟在汪泉身后,走到虚空通道的入口。 引路人面色如常,好像从通道里走出来的只是不值得一提的法相修士。 “我记得你。” 汪泉看着引路人,忽然说了一句,接着,他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指尖跃出一道雷光,击中了引路人。 第207章 各回各家 r 第208章 希望传递 “这就是……你?” 左流云瞳孔地震,不敢相信。 什么人,能守着自己的尸体,活了几万年? 看样子,他还和汪泉认识。 这就证明引路人肯定活了至少五万年还多。 “晚辈有一事不明——前辈既然如此强大,看上去已经有真灵水准,为何要找我?找外海修士帮忙?” 说到这,左流云眼中有些怒意:“外海修士为了虚空之事,大费周章,法相修士陨落数人,这就是前辈想要的结果吗?” 引路人摇头:“不是。” “那前辈为何……” 左流云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 引路人说着,再次恢复了龙的身躯,将伤口展示在左流云面前。 “前辈这是何意?” “你看,就是这里。” 龙的声音低沉,且其中带着衰朽的意味,看上去命不久矣。 “这个切口,就是戮心刀砍得。” “那把刀认得我,让我根本没法靠近。” “啊?” 左流云疑惑。 “个中缘由,涉及到不少往事,你知道也没有什么益处,只需要明白,我并非是为了让外海修士送死。” “我同样是外海人,心中希望外海实力能冠绝修行界才好。”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做出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左流云沉默良久,终于再次问道:“前辈究竟是以何种形态存在于世间的?” “汪真人能长存于世,小子已经明白大半,可前辈的状态,晚辈看不懂。” “你倒是直接。” 引路人呵呵一笑,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空节岛,或者说重楼岛,是我们龙族,准确地说是——冥龙一族的老家所在。” “龙族向来凋敝,不易产生后代,为了族群的存续,我们种族会在空节岛留下至少四条龙。” “其他的族人会前往虚空各处游历,每隔几百年会回来与我们留守的龙轮换。” “这个过程延续了几万年,我们龙族寿命悠长,基本上都在万年以上。” “到今天,我已经算是活了六万七千年。” “可这些年,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他说着说着,一行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最终又化为一片虚无。 “三万多年前,我在空节岛守护了五百年,正是要轮换的时刻,却失去了所有人的踪迹。” “所有在虚空中的同族,海魂玉全部变得灰暗,崩碎。” “所有冥龙一族,只剩下我们四个。” “四个留守在空节岛的冥龙,全都傻眼了,因为只有年轻一代才会被留下看守岛屿。”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那个时候,外海已经开始衰落,原本就再几千年前,还有合道大前辈存在于世,可偏偏就再三万多年前,那些大能全部死亡。” “现在看来,那就是外海的劫数所在了。” “在那之后,我们四个没有办法,只能尝试着繁衍后代——可很快就发现不对。” “我们四个都是男的……” 冷不防来了句这个,左流云差点笑出声来。 “那和其他种族……” 引路人苦笑:“龙性本淫,你以为这法子我们没试过?” “和其他种族倒是能诞下后代,可那些后代龙族血脉稀薄的可怕,如果想等到返璞归真,那要到什么时候?” “恐怕现在都等不来!” “于是,我们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找寻其他出路。” 引路人的嗓音变得低沉不少。 “一次次尝试失败,到了最后,我们四个全都绝望了。” “原本我们要在空节岛等死,但最后,我一个小兄弟提出了最后一种可能。” “我们四条龙,轮流陷入沉睡,只留一个人守护空节岛。” “每一条龙寿元将尽的时候,就唤醒下一个,自己则坐化在空节岛。”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到新的龙族到来。”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强行沉没了空节岛——反正外海衰落,能通过空节岛离开的修士越来越少了。” “空节岛沉没,我们开始沉寂。” “我们抽签选择谁第一个死亡,呵呵,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得。” “当时以为,最后一条龙最幸福,可现在我却觉得,第一个死亡才是最好的。” “毕竟,我不仅要忍耐痛苦,还没有什么希望。” 引路人说着,再次流下泪来。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左流云想起了冥龙殿那只老龙,刚想开口,引路人就道: “如果你说的是东海那位——他的血脉非常驳杂,不仅仅是冥龙。” 第209章 展露身份 左流云听完引路人的讲述,只能说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三万多年都没有办法,更何况是自己呢? 一个法相,甚至不被引路人看在眼里,又怎么替他解决问题呢? “前辈,你和晚辈讲了这么多,到底想要我去做什么?” 左流云终于还是好奇地问。 “这个啊……” 引路人有种“恍然”的感觉,就好像是“终于走到这一步”的解脱感。 “我需要你,替我去别的海域看一看,寻找到冥龙的踪迹。” “不需要把其他的龙族带到这里来——当然你若是有心那也最好。” “我只求一件事,在我死去之前,能知道这世间还有冥龙一族存在。” “那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引路人说得大义凛然,左流云也被其“感动”,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前辈,若是我在什么地方听到了冥龙的消息,一定会将此消息告知前辈,无论我在哪。” “你有这个心就好,至于别的,看缘分吧。” 引路人似乎看得很开,又或许是三万年来将他的心思全部消磨干净。 “你且去吧。” 他摆了摆手,有些寂寥地说。 左流云躬身离开,现在,空节岛又只剩下引路人一个了。 他一个人在楼顶待了很久,终于,龙神出现在他身后,表情恭谨。 “主人。” “主人你……为何要对他说那些话?” 龙神怀疑地问,“明明外海有那么多法相,还有东海的真灵……” 他不理解,为什么引路人如此看重左流云,从一开始就在折节下交。 “你不懂。” 引路人颇为和善地替龙神解答:“你看上去外海法相不少,有些也很年轻,但他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路的尽头是什么?当一个修士走上巅峰之后,此后的每一天都是下坡路。” “下坡路走多了,志气消磨,就不会再离开闯荡。” “唯独这个左流云,命运如火,显然还未到巅峰。” “只有这样的人,最后才会去中原,去虚空之外,去那些更遥远的地方。” “你啊,看人和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他们背后的命运。” “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好的容器。” 引路人笑眯眯地看着龙神,他赶紧将头低下,不敢与主人对视。 “是,主人,我一定当好容器。” “下去吧。” 龙神离开,引路人轻咳一声,复又叹息。 “冥龙啊……左流云,希望你的命运能支撑到你找到冥龙的那一刻吧。” …… 左流云乘坐小舟,孤身一人回到了天水宗。 一回去,他就察觉到了弥漫在天水宗高层里的那种氛围。 奇特,难以言喻,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想笑又不敢笑”吧。 天水宗可以说是一朝发达,瞬间成为了外海顶端的大宗门,甚至可以和东海掰掰手腕了。 再加上蓝影宫被重创,放弃外海已经成为必然,因此蓝影宫正要迎来整个宗门最辉煌的年代。 这两天,左流云看见常木森,嘴角根本没法下压,恨不得咧到天上去。 对此,左流云只能说多来点,他喜欢。 在天水岛上待了一个多月,百无聊赖的左流云,本打算回返落魄岛,却忽然又听说有客人来访。 疑问才知道,原来来访的,居然是蓝影宫的法相修士。 左流云没跟着常木森去接待,因为他在蓝影宫的队伍里,看见了楚道玄。 和前几次见他的意气风发不同,这回楚道玄看上去有深深的无奈。 “楚兄!” 左流云喊道,然后将楚道玄从访问队伍里摘出来。 反正一个凝丹修士而已,不会影响大局。 “左兄……你……已经成就法相?” 坐在天水宗的特色店铺里,两人推杯换盏,功好不痛快,可楚道玄眉目中,仍然凝聚着愁云,好像什么事情始终困扰着他一样, 左流云没回答,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楚道玄忽然哆嗦一下,看向左流云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等等,你不是左兄,你的气息怎么如此熟悉,看起来和我一位东海故人相似……” “不对,你是于桐?” 楚道玄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讶,一下子跳了起来,将桌子都带倒不少。 这是左流云有意为之,他放出了自己的气息,并没有进行遮掩。 毕竟楚道玄曾经和他对练过很多次,彼此之间已经无比熟悉,暴露身份对他而言并没什么麻烦。 “原来……原来……” 四目相对,楚道玄看见左流云眼中的笑意,终于忍不住: “太好了,太好了!” 第210章 大败亏输 思考片刻,再想起楚道玄为何出现在这里,左流云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楚兄,外海有人好办事,你怕不是还被困情网,无法自拔吧?” 楚道玄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接着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我是奉师长之命来的,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我这次来,可也一次海焰阁都没去过……” 如此种种,让左流云忍不住哈哈大笑,连酒都多喝了两杯。 “楚兄,我可是记挂着此事呢,如无意外,海焰阁的王巍真人,应该已经将你那爱侣,调到了天水岛当海焰阁阁主呢!” “此……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 左流云笑眯眯的,指向海焰阁的方向。 “我这就去!” 楚道玄忍不住了,他本以为这次来外海,要很久才能见到爱侣,可没想到天水岛上居然还有人替他想着这件事。 “别急啊楚兄,这都已经入夜了,人家海焰阁早就打烊收工了,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她还能跑走了不成?” “我……” 楚道玄听完,讪讪坐下,赶紧喝了一杯酒压压惊,顺带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这不是……这不是心急……” “明白,楚兄乃是至情至性之人,肯定是思念得紧了。” 左流云调侃地笑,楚道玄无法,也只能跟着一起笑。 笑完,他倒是真放下不少心来,居然主动谈论起正经事。 “左兄,这一回你们外海,你们天水宗,可真是出了大风头,这些日子里可总能听到谈论你们的。” “返虚修士啊,那可是返虚——还不是申亥老祖那样的初窥门径,而是积年返虚,水平见识估计比东海那几位都要强。” “这一役之后,东海宗门恐怕再也不敢小瞧你们外海了。” 楚道玄说的真情实意,他本就对外海亲善,这回更是知道——从此之后外海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所以这一次蓝影宫来宗门,是为了……” “如你所想,是为了求和。” 楚道玄有些苦闷地回答,“在未来,蓝影宫会逐渐退出外海,并且将传送阵开放给各大宗门,换取和平。” “在之后几年,蓝影宫会仅仅留下一到两名法相,还有几十名弟子在外海,用于后续的交流。” “其他的修士,会全部离开。” “我们蓝影宫希望转变模式,从对外海的掠夺,变成交流沟通与合作。” 听到这,左流云忍不住道:“你说的这些,都是蓝影宫的一厢情愿吧?” 诚然,这个条件不错,他看了之后也会心动,但这不代表外海的修士会答应。 六七十年来,蓝影宫对外海可是做了不少“好事”,这一次折损了真灵之后,恐怕有些宗门想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譬如柏陆山,南虞终恐怕不太可能同意蓝影宫的和平提议。 楚道玄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意说:“谁知道呢?这事情根本不是我该烦闷的。” “修为,还有感情,已经足够我考虑了。” “也是。” 左流云转念一想,蓝影宫的“使团”将第一站放在天水宗,可见其高明。 因为他们只需要说服汪泉,就等同于得到了整个外海的同意。 其他宗门愿不愿意,也都是汪泉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左流云意味深长地说:“楚兄,想要打动返虚大能,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恐怕这一回,你们蓝影宫要大出血咯。” 楚道玄也知道,他无奈地回答:“那还能怎么办?这一回我们宗门的根基都被动摇,若不是我们挡住了仉真人身死的消息,恐怕在东海的地位都要大打折扣。” “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楚道玄主动将酒杯递过去,左流云治好从善如流,替他斟满了一壶酒,两人对饮,倒也畅快。 …… 第二日一早,楚道玄就等在左流云的居所之前。 左流云出来,虽然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但还是有些好笑地问:“楚兄大清早的就来等我,这是何意啊?” “于……左兄你就别消遣我了,我来干什么,你还不知道?” 楚道玄一把走过来,抓住左流云的手:“快走,快走,今天一定要见到晴思!” 左流云哈哈大笑,一转头,文青清从屋中走出。 “流云,这位是……” “你们两夫妇如此恩爱,左兄还不赶紧带我?” 楚道玄看见文青清,一下子明白过来,叫了声嫂子。 “行了,我们还未大婚,喊文师妹就行。” “今天她可是咱们俩的最大助力。” 第211章 情人相见 海焰阁中,忙忙碌碌。 因为蓝影宫的到来,天水岛上人头攒动,颇为热闹。 新上任不久的苗晴思,正在检查海焰阁一层的情况,等一会她还要去拍卖场检查阵法,看一看有没有问题。 今天下午,有一场中型拍卖会,很多大家族都会派人来参加。 对苗晴思来说,这是个幸福的烦恼。 莫名其妙地,前些日子,她从一座中型岛屿的海焰阁上,被直接调动到了天水岛。 这地方,堪称整个外海最关键,最冲要的岛屿之一。 据说背后,是王巍真人直接发话,才走通了这道程序,让苗晴思一步登天。 私下里,很多人都在议论,有人觉得她背景通天,有人觉得她德不配位。 因此苗晴思先是狂喜,之后就是不解,最后则是紧张。 她没把握做好。 好在天水宗似乎对她抱有善意,好几位外海知名的真人,在她上任之后都特地来拜访。 尤其是吴恒真人,特地来海焰阁见了她一面,成为了她的背书。 这让苗晴思受宠若惊,心中却写满了疑惑,不知道天水宗为何对自己如此看重? 吴恒已经是法相之下第一人,那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法相老祖亲自驾临了? 关于这个,苗晴思心里有个隐约的猜测——这一切可能与左真人有关。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关联。 在慢行岛的时候,自己曾和血脉境的左真人见过一面,那时候两人的交流还算顺畅,也算是相谈甚欢。 可这也不足以左真人为她特地走通王巍真人的路子,把自己强行调任到天水岛吧? 如果说觊觎自己的美貌,那就更扯淡了,苗晴思自己都不信。 她已经见过左真人的道侣,叫文青清,面容堪称绝世,自己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样的佳人在旁,左真人怎么会看上自己? 况且自己也有道侣,虽然他在…… 苗晴思叹了口气,将这个念头收了回去。 这些日子里,关于这些种种,总是胡思乱想,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阁主,阁主!” 一名管事跑了过来,来到拍卖会场里,看见正在检查的苗晴思。 “赵管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苗晴思观察他,脸上并没有不好的表情,因此大概率不是重要的事情。 那管事笑容满面:“阁主,阁主,左真人亲自驾临海焰阁,赶快出去迎接吧。” 法相修士专程来海焰阁,绝对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左流云? 在苗晴思这里,整个天水宗恐怕只有常木森的地位能和左流云相比。 常木森更多是宗主头衔的作用,而左流云则就是单纯这个人了。 “好,快跟我去,顺便找几个有眼力见的,等会给人家好好介绍。” “是。” 赵管事领命而去,满脸喜色。 虽然海焰阁家大业大,法相修士也有不少,但他们始终秉承着以和为贵,和各大宗门打好交道。 再一个就是,各个岛屿的海焰阁也是有竞争的。 外海就这么大的地方,每年你的营业额不如我,那到了年底评比的时候,不论是阁主还是管事,恐怕都要被罚。 轻则扣除奖金,重则撤职查办。 这方面海焰阁的规矩堪称无情,几乎没有通融的余地。 所以一名法相修士的资源非常关键,他本人的实力,加上背后的家族,如果能建立长期合作,那么就代表海焰阁的业务拓展了一大片。 更别说这位可是如今外海炙手可热的左真人了。 赵管事想着,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位左真人没什么家眷,背后好像也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没什么额外的油水。 再看苗阁主,神情却有些古怪。 赵管事来不及多想,沿途叫住好几个反应快,够机灵的手下,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前往大厅。 现在,左流云、楚道玄加上文青清,三人正在海焰阁里乱转。 对于自己出现后,周围人的目光,左流云已经非常习惯,现在他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最多是想要拜师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左流云的收徒大典盛况现在还在外海流传。 想拜师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够吗?家世强吗? 没让左流云等多久,脚步声已经传来。 “左真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怎么不提前和小女子说一声?” 苗晴思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好几名管事。 “苗阁主。”左流云拱手。 “左真人别来无恙,风采更胜往昔。” 苗晴思狡黠地眨眼,还是在左流云面前保持了以往的那一副形象。 接着,她看见了楚道玄。 第212章 后续影响 “你……” “你……” 苗晴思只觉得口干舌燥,千言万语堵在胸中,却无话可讲。 “我来了。”楚道玄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还是顾忌了影响,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你怎么才来!” 苗晴思一把仍开他的手,粉面泛红,佯装愠怒。 左流云拉着文青清后退两步。 这时候并非他们表演的好时候,还是让这对小情侣自己解决吧。 楚道玄不顾其他,一把抱住苗晴思。 “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苗晴思说了两句,脸颊绯红,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咳咳!” 这时候左流云才轻咳一声:“差不多得了,有什么事进去说吧,省的让别人看了笑话。” “是,是!” 苗晴思深深地看了眼左流云,她聪慧无比,一下子就想明白今日左流云应当是专门为了楚道玄而来。 于是她变了表情,给了左流云一个温柔的微笑,恢复到了原本款款大方的模样,一伸手:“二位请吧。” 言辞之间,她没把楚道玄当外人,而是直接拉着他进了内厅静室。 …… 进了静室,苗晴思还是按照惯例,给他们都斟上了茶水,左流云抿了一口,是海焰阁上好的茶叶。 还没说别的,苗晴思先是朝左流云道谢。 “小女子多谢左真人,成全我和道玄之间的……” 苗晴思说到这,已经有些哽咽,好像千言万语压在心中却说不出来。 “苗阁主不必如此。” 左流云头大,“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求王巍真人帮忙罢了,还是楚兄用情至深,就算没有我帮忙,他也会千方百计带你去东海的。” 楚道玄这时候,却低头不语,一副害羞的表情。 苗晴思暗中掐了他一把:“左真人不必推脱,你对我们的帮助,小女子铭记在心,海焰阁中规矩森严,想上前一步比登天还难,若非真人肯开口,小女子就算是豁出性命来,也做不了天水岛的阁主。” “等等,苗阁主,我也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若是以后想去东海,那还需要你个人努力才是。”左流云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摆手否认。 苗晴思还要再说,文青清却拉住她的手:“晴妹妹,你说的这些我们呢都知道,我们帮你也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感激……” 她说了一会,又和苗晴思来了几句悄悄话,逗得她笑出声来。 再抬头,苗晴思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也不再说什么感激的话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提升修为,等到突破法相,就可以申请调任东海,到时候我家道玄估计也已经进入法相期,有他帮我说话,事情应该会简单不少。” 左流云点头:“正该如此。” 楚道玄宠溺地揉了揉苗晴思的头发,眼中流露出的柔情让左流云咋舌。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情种。” 楚道玄只顾着笑,根本没理会左流云的调侃。 又待了一会,左流云就借口离开,他可不想打扰这一对璧人。 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到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苗晴思送他们出来,就连忙告罪离开,看得出来,今天她是没心思开门迎客了。 站在海焰阁门口,左流云一偏头,对文青清道:“看样子,这蓝影宫应该是说服了汪真人了。” “哦?” 文青清好奇地看向左流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来了句不着边际的分析。 “他们昨日,再加上今日一上午,主力全都在天水岛会客厅里逗留,定然是在和汪泉谈判。” “若是拒绝,三言两语就能结束,只有彼此交锋,围绕着条件不断讨论,才会让这场会面持续这么久。” 左流云看向天空,今日万里无云。 “是个好日子啊……”他喃喃自语。 果不其然,就在当天夜里,常木森就把还留在天水岛上的他和沈听叫了过去。 一进屋,就见到常木森笑容满面,原本开始生长的白发居然有变回黑色的驱使。 “常宗主,这是有什么喜事啊?” 常木森微笑不答,等沈听也到了,才放声大笑。 好在周围有结界,笑声被禁锢在小空间之内。 左流云和沈听对视一眼:“看来蓝影宫这回是栽跟头咯。” 果真,常木森像个藏不住秘密的孩子,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和盘托出。 “蓝影宫全面撤出外海,只留下交流的通道,他们和剑神山,将会成为外海与东海之间交流的代表,日后我们的修士可以自由前往东海——当然,传送阵的钱要我们来出。” “另外,蓝影宫邀请我们,一同寻找天道书院余孽的踪迹。” “尤其是叶权。” 第213章 也要离开 “看来蓝影宫也坐不住了啊。” 左流云调侃地笑道。 常木森跟着他一起笑了一会,他曾听左流云讲过东海局势,因此知道许多宗门情况。 尤其是万灵城和蓝影宫之间距离遥远,甚至比横跨整个外海还要远。 原本蓝影宫对追捕天道书院修士这件事一点都不积极,可现在却一反常态,非要找到叶权不可,这说明他们真的急了。 他们要立刻找到一个天道书院的修士,来问出仉熙的情况,甚至到了急病乱投医的程度。 左流云笑了一会,又想到一件事。 “宗主,你说那叶权有没有可能就在外海?” 毕竟他曾经听人说过,叶权也觊觎外海的虚空,他同样想得到外海的种种宝藏。 可整个空节岛事情结束,他们都没看见叶权的踪迹。 左流云总觉得对方就在附近,可连汪泉都没有找到,那就只好姑且认为叶权没有出现了。 那…… 他搞不明白了,叶权会去哪呢?外海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个真灵大修士看重? 左流云不知道,常木森也不知道。 “总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沈听宽慰两人,他对叶权知道的不多,但却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天水岛内有返虚坐镇,任他叶权有滔天实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句话点醒了常木森,让他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总是按照老想法来思考天水宗的情况,因此会对真灵大修士的出现感到担忧。 但有了汪泉之后,这些担忧其实已经并非必要。 即使汪泉不会轻易出手,只是坐镇天水宗,就已经足够威慑整个外海,让宵小之辈不敢冒头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外海如今的动向,沈听便主动告退,将空间留给两人。 他看出,常木森和左流云都有话要和对方说。 等他走了,常木森稍稍放松,靠坐在椅子上,眯起了眼。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左流云大笑,伸手指向常木森前方桌面。 “当然是宗主先说,我的事情并不重要。” “也是。”常木森喝了口茶水,轻咳一声才道: “外海同道齐心协力,虽然渡过了这一次的危机,但其实隐忧仍然很多。” “这一次与东海通道的打开,代表外海将不会固步自封,逐渐走入外界,同样也代表外界的目光会看向外海。” 他长叹一声:“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左流云能理解常宗主心里的担忧,因而宽慰道:“宗主忧心整个外海修行界,这是好事,可我们天水宗能力有限,区区一个宗门也对抗不了大势。” “将整个外海扛在肩上的结果,宗主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常木森知道他说的是通天神教,因此了然点头。 “通天神教在前,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罢了,该出手时不要犹豫,该借助外力的时候也最好乖乖服软。”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长久发展。” “至于你说的与外界交流,我认为这件事是福不是祸。” “就像江河湖海,一定要有源头才行,水要流动起来才能清澈,否则最后都会是一潭死水。臭水。” “我们的修士走出去,外面的修士走进来,只有这样,外海才能循环起来。” “其实我曾经考虑过,就像是之前——兽王道的想法一样。” “他们想将外海分割成十二份,就是为了让一个个小世界没有交流,最后逐渐走向衰落。” “我们外海如今的状况不好,就更不应该拒绝外来的力量——总要先学习之后才能超越的。” 常木森听得连连点头;“没想到流云你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浅,你这一番话说得我茅塞顿开,恨不得立刻放开传送阵,请东海修士入内。” “最好啊,再送几个我们自家的修士出去。” 左流云心头来了趣味,第一个提议道:“要不先把我师尊送出去吧。” “哦?此话怎讲?” 常木森好奇地问,不知道为何左流云会有这种想法,居然想第一个送一名法相修士去东海。 “当然是因为王真人的存在咯。” “还有我们宗门和剑神山之间,有了合作下去的基础,他们能让真灵修士带着许多法相到来,我们自然也能礼尚往来,送我们的法相过去。” “我师尊和王真人之间有一段感情,让他出海当真合适无比。” 左流云一边说一边拍手。 而常木森在笑过之后,忽然停了下来,沉吟问道: “你说了这么多你师尊,你自己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第214章 不可思议 左流云心中一震,没想到常木森老奸巨猾,居然直接猜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被常木森叫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想法,沈听离开之后他更是决定当场说出。 “没错,但不是现在。” 左流云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常木森松了口气,刚刚绷紧的情绪又放松下来。 “我在悬空岛里突破了法相三重,说实话那并非我本意,我的根基也并未稳固,因此我要先留在宗门里一段时间,将修为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嗯。” 常木森点头,等待他下面的话。 左流云收敛情绪道:“等我修为彻底稳定,我要去一趟中原。” “中原?” 常木森好奇地反问,“我还以为你游历的目标依然是东海呢。” “东海虽好,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多可挑战的东西了。” 左流云知道,在东海,自己已经可以算是“横着走”的状态了。 光说修为,他已经能排在东海前列,法相老祖到哪都有话语权。 而且他和许多宗门交好,王家、万灵城、剑神山、蓝影宫、冥龙殿,这些宗门都和他非常熟悉,再去东海游历已经没什么太大意义。 而且他有好几件事要着落在中原。 左流云想了一会,捡着一件事说给常木森。 “当年我在东海曾经见过我父亲一面,他应该已经启程去商家了。” ‘商家?’ “那是中原的一个大家族。”左流云停顿一下,有些沙哑地说:“那是我母亲的家族。” “原来如此。”常木森眼中闪过了然的光芒,“原来你出身如此‘高贵’,哈哈!” “我心里可是一直将自己当成外海人的,这样的话宗主不要再说。”左流云无奈反驳。 “也好。” 其实,左流云还有另外几个原因。 首先就是杜金吾。 这人来自中原杜家,同样是一个巨无霸形态的家族,据说他在家族里还颇为得宠。 按照汪泉所说,自己的劫难应在这个杜金吾身上,他就是“五行齐三”。 左流云相信命运,但并不想被命运摆布。 他有种古怪的想法,那就是与其自己被命运推着走,最后不得不面对劫难,还不如他自己去冲击命运。 第一次遇到杜金吾的时候,虽然还是遇到了一些危险,但最终化险为夷,左流云觉得可能是时候不到。 现在,他打算再去中原看看,这一次时候到没到。 换句话说,他要主动作死。 这个理由他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没有人会答应他这么做。 左流云不喜欢成为命运的提线木偶。 再一个理由,就是中原段家。 那位赠予他灰炬神瞳的段家修士,还有那个在广陵墓葬里和他大战一场的段玉坤,让他对段家充满了好感。 再加上之前老妪钱蕙认出了段家的神瞳,让左流云心中升起了不少“使命感”。 自己总要有一天去中原找到段家修士的,他想。 总有一天,那不如即刻启程。 左流云心底升起火焰。 常木森感受到了他身上蓬勃的气势,立时明白自己没法阻止左流云。 当然他也不会去阻止。 他只是叮嘱:“你要想好,而且,一定要休整好再去,否则我不会允许你离开。” “还有,你打算怎么去中原?”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左流云点点头:“宗主放心,我肯定将一切都打点好,至少修为圆融之后,再出发,也许我还会在外海修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上百年。” “之后,我会先前往东海,接着乘船去往中原。” 对于法相修士来说,漫长的寿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谋划未来。 常木森没有问题了,他的脸在烛光之后,跟随火焰晃动而摇曳。 “你啊,成长速度比我想得快多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那时候我只当你有潜力有前途。” “可后来,你被吴恒陷害,却因祸得福去了落魄岛。” “那时候,我当你未来的凝丹种子。” “可没过多久,你居然解决掉了天擎岛的危机——第一个传递出消息,让我们各大宗门有了准备,奠定了之后外海的局势。” “那时候我认为你前途无量,凝丹已经是板上钉钉。” “再之后,我几年没有关注,等你回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法相之姿!” 常木森一边说,一边自己都忍不住摇头。 每每想起来,他还是觉得震惊。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如流星一般崛起的修士。” “现在你居然已经要去中原了。” 常木森微笑着,摘下一枚储物戒,递给左流云。 第215章 练拳青年 左流云目光落在储物戒上,一时半会没有做声。 “拿着吧,这是给你的礼物。” 常木森表情如常,还有一点点慈爱。 “虽说我们同为法相修士,宗门老祖,但我依然是你的长辈,这枚戒指里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原本打算等你离开时再送给你。” “可你现在既然决定要走,索性就交给你好了。” 左流云接过储物戒,好奇地打开:“这是……” 储物戒里没有其他,只有一艘船。 “法宝级别的船?” “嗯,下品法宝而已,只不过种类非常稀有。” 常木森介绍道:“此船名为‘浊流’,速度在同类的船里不算快,但却不怕风暴,不怕海浪,即使在海啸之中,依旧能够航行自如。” “他还有一个神通,名为‘千浪归一’,能够在平时收集海浪,关键时刻制造海洋的环境,即使在陆地上也能运用自如。” “不错,不错,当真不错。”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觉得不错就收下吧,这艘‘浊流’唯一的缺点就是器灵比较蠢,需要你慢慢调教了。” “也好。” 左流云想了想,将青丝递给常木森。 “你这是何意?” 常木森一眼看出,左流云肯定是临时起意,要将这法宝赠送给他。 “当然是让宗主代为保管此宝咯。” 左流云笑着,将青丝放在常木森手里,“不过是一件下品法宝,并没有特别值钱的地方。” 他将青丝的作用告诉常木森,并且叮嘱他,希望他能将这件法宝交给一个真正有潜力的修士。 常木森拿着青丝,端详许久,郑重答应下来。 左流云这才告辞离开。 静室内,只剩下常木森一个人,他握着青丝,良久才长叹一声。 “你这小子当真是不喜欢欠人情。” 手中,发丝缕缕,缠绕住常木森的手腕,好像在安慰他一样。 …… 左流云离开,回到了住处。 文青清点着蜡烛,正在屋中等待。 见到左流云,她一下子放松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楚道玄过来找过你,说什么要登门感谢云云,让我打发走了。” 说起楚道玄,文青清今天是头一次见他,对他的印象不怎么样,总觉得此人心浮气躁,毛毛躁躁的。 “我知道了,过两天再和他小聚一次吧。” “啧啧,我看苗晴思恨不得挂在他身上,那两人就像是要黏在一起一样。”文青清摇头,呵呵笑道。 “你是不知道,那楚道玄平日里天天往海焰阁钻,简直就是不要钱的管事。” 左流云失笑,“也罢,楚兄乃是性情中人,有此表现也可以理解。” “只是接下来,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是啊。” 文青清低声道,两人四目相对,文青清低下头去:“你这么看着我,我……” “很喜欢……” 左流云瞬间忍耐不住,抱起文青清,走入房中,吹熄蜡烛。 “既然你很喜欢,那我……多看你一会……”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左流云动作之余,还挥手制造出结界,将房间的声音完全遮蔽。 …… 第二天,他精神焕发地走出房门,文青清仍然在内厅歇息。 这些天来她也是无比疲惫,还要帮左流云打理天水岛上的大小事务,趁着这个机会,正好休整一番。 左流云看了看天空,天气还算不错,他干脆在天水岛上转悠起来。 他刻意收敛气息,将容貌微微改变,修为压制在血脉初期,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师兄一样。 在天水岛上转了一圈,左流云不由得感慨,这些年来虽然事情不少,但天水宗正进入一个无比昌盛的阶段。 左流云能从低阶弟子的精神面貌里看出,天水宗如今朝气蓬勃,弟子们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外海第一大宗门的修士,干劲十足。 这干劲,带来的就是不断的冲突。 走了一个时辰,左流云已经看到了三次冲突。 虽然都是炼气弟子,但颇有那种一言不合就拉开架势比斗一番的感觉。 “年轻人,火气还是大啊。” 左流云在周围绕了一大圈,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偶然间,他听见一阵拳法声音,左流云心中微动,循声走去,见到一个青年正在院落里苦练拳法。 他练的正是分海拳。 左流云也认出那青年,正是当年自己回岛后看见的少年,刘子楼。 当时这个少年习练的就是分海拳,现在依然还是,只不过招式之间更加精妙了不少。 左流云看了一会,刘子楼终于发现了他。 第216章 分海之别 “你是何人?” 刘子楼没认出左流云来,对于不速之客的到来,他先是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等看清左流云穿着的天水宗服饰之后才算是放松。 “我认得你,刘子楼对吧?” 这青年如今是血脉四重,按照一般人来说,进境已经算快。 左流云此刻伪装的是血脉三重,比他还低一些。 只不过他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倒让刘子楼有些摸不着头脑。 “阁下是……”他换了个称呼,气势也弱了一些。 “你为何一开始那么紧张?”左流云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有谁欺负你吗?” “并没有。”刘子楼下意识回答。 “因为最近蓝影宫不是来了吗,他们虽然是来找宗门求和,但暗地里有很多人都不服气,因此最近低阶弟子之间经常冲突,大家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只不过仅限于血脉弟子。” “原来如此。”左流云恍然,怪不得他一路走过来,许多低阶弟子之间的火药味都很浓。 “你这人,难不成是刚出关?” 刘子楼好奇地问。 “那倒不是,我这两天刚到天水岛上来。”左流云随意说道。 他还真没说错,他真就是这两天抵达的天水岛。 刘子楼大大咧咧的,也没有更多疑心。 “既然如此,最近不怎么太平,你修为不高,最好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少出门才是。” “等蓝影宫走了就好了。” “多谢提醒。”左流云抱拳,刘子楼坦然受用。 “你不是已经血脉了吗?为何不习练你的血脉小神通?偏偏要在这里练这套拳法?” 一听这话,刘子楼警惕起来:“这事用不着你管!” “呵。”左流云笑了一声,在他面前面目微微变化,连同修为一起恢复到了法相级别。 刘子楼瞬间就认出左流云,惊呼道:“左……左老祖!” 他想起自己曾经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半山腰上,洛玉琢洛师叔的住处。 现在自己又见到他了! “是我,几日不见,你竟然已经突破血脉,看来前途无量啊。” 左流云笑眯眯的,说出来的也都是夸赞的话。 “老祖谬赞了。”刘子楼以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居然也学会收敛情绪,恭敬地朝左流云拱手。 “小子上一次得了老祖指点,知道这一套拳法博大精深……” “停,不要说这些无聊的恭维。”左流云抬手,示意刘子楼不必如此。 “是。”刘子楼恭敬地低下头,不知道左流云心中想的是什么。 “你再打一次分海拳给我看看。” “是。”刘子楼更加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左流云的话,拉开架势,在小院中规整地打了一套拳法。 “等等,你刚才和现在打得可不一样。” 左流云看完,一言不发了好一会,才皱着眉说道。 “老祖珠玉在前,晚辈怎敢献丑?” 刘子楼别扭地说。 左流云看得出来,他刚刚打的一套,是原汁原味,最为基础的分海拳。 这拳法不能说不好,但最多只到启蒙的阶段。 至于刚刚他一开始打的那套,应当是刘子楼自己改良的分海拳。 左流云并未见过这套打法,和自己改良的也不一样。 因此应该是刘子楼自己琢磨出来的。 “把你第一次打的那套,再来一遍。” 刘子楼一凛,心想左老祖不会是对他乱改拳法心怀不满,准备收拾他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咽了口水,摆开架势,打得虎虎生威。 一套拳法打完,刘子楼额头见汗,却见左流云已经陷入沉思。 “分海拳……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吗?” 如果说左流云自己改进的版本,重点在于“海”,那么刘子楼的改变,就主要在于“分”。 左流云的分海拳,打到最后,能掀起恐怖的海浪,将敌人的身体连同战斗意志一起吞没。 而刘子楼的拳法,按照左流云的思考,到了高深处,则有万夫莫当的锋锐气势,能够集中力量于一点,干脆利落。 左流云不由得有些庆幸,刘子楼打了一套拳法,刚好被自己看到,不然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分海拳还有这种解法。 见左老祖陷入沉思,刘子楼难免惶恐,他忍不住问文青清: “师……师伯,老祖他这是……” “哦,你别紧张,只是他正在思考一些修行上的疑难,并不是对你有任何想法意见。” 文青清嫣然一笑,刘子楼也随之放心。 忽地,左流云大喊一声:“有了!” 他一把抱住文青清:“青清,你当真是我的福星!” 第217章 衣锦还乡 左流云没想到,居然只是一次闲逛,就能让自己将分海拳再次完善。 刘子楼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也让左流云越看他越喜欢。 “说吧,小子你想要什么奖赏?” “奖……奖赏?”刘子楼一呆,不自信地喃喃自语。 他本以为自己擅自改变拳法,会惹来法相老祖不喜,没想到居然是好事情。 “我……我……” 他大脑宕机,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左流云笑着解围。 “你这小子,看来所图甚大的。” “没……我没有……” 左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拿着这枚令牌,明日一早就去落魄岛,去岛上找一个叫宫虞的人,就说你是我新收下的记名弟子,之后由她来负责照看。” “这……” 刘子楼呆愣地点头,心中被巨大的惊喜冲得说不出话来。 等左流云已经走了很远,他才猛地一掐自己的大腿。 “这居然是真的!” “左老祖真收下我为记名弟子了!” 他抚摸着令牌上的花纹,上面由一个“落”字和一个“左”字组成。 这个字样,外海没有人能仿造出来,也没有人敢于仿造。 “这还有假?” 小院之外,隐约传来左流云的大笑声。 …… “夫君兴之所至,居然又收了个弟子,当真令人惊讶。”文青清挽着左流云的手,温柔地说。 左流云目露笑意,显然心情极佳。 “收他为弟子不过是一时兴起,而且只是记名,之后如何还要看刘子楼表现。” 毕竟这孩子只是灵光一现,还不知道遥远的未来会如何发展。 总之先放在自己手下,以观后效吧。 “那你过几天还回落魄岛吗?” 文青清从左流云的话里听出不对。 尽管知道爱侣要闭关修行,之后又要启程出发,文青清还是觉得他会好好辞行才是。 左流云思忖良久,还是点点头:“在闭关之前,我想在外海各处都走一走。” 说着,他抬头看天,不由得悠悠一叹:“不管是劫难,还是机遇,外海都再也无法置身事外,我想看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修行是修身同样也是修心,左流云的想法,也算是入世修行的一种。 文青清温柔点头,靠在他肩膀上:“嗯,你想去外海什么地方,我都陪着你。” 左流云轻抚她的发丝,心中柔情滋生。 “青清。” “嗯?” “等我闭关之后,你也要加紧修行了。” “无论是师尊,还是蒲光相,你都可以随时去请教,修行上的疑难尽可以发问。” “外海很快就会热闹起来,机遇和挑战并存,我要抓紧,你也要。” 左流云几乎是用强硬的语气在说这些话,他澄澈的目光看着文青清,相信自己的爱侣能够理解。 文青清抿着嘴唇,美眸流转,良久之后吐了口气,轻轻点头:“放心,我不会在修行上落后你太多。” “你是天才修士,我虽比不上你,但也是千林岛有名的小天才。” 文青清吐了吐舌头,显出可爱的一面来。 左流云软化下来,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哎呀,你要做什么!” 文青清娇羞大喊,左流云充耳不闻,一路闪身到了院中。 …… 两人温存了将近半个月,一直到蓝影宫修士从岛上离开,这才从小院中出来。 左流云不想掺和蓝影宫的事情,因此干脆避而不见,最多只是和楚道玄、苗晴思这一对吃吃喝喝,畅谈各海域的八卦秘闻。 楚道玄随着使团一同离开,苗晴思则依然天水岛,只不过这一次她有了更大的期盼,未来说不定真能和楚道玄团聚。 左流云也去了一趟海焰阁,叮嘱她好好修行。 毕竟这修行界里,修为才是王道,修为高的人说话都要大声三分,旁人还不得不服气。 做这些的时候,左流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事无巨细的老妈子,操心着一大堆朋友亲人的未来。 这样的生活并未持续多久,左流云就辞别常木森,要去外海各处游荡一圈。 由于他的法相特殊,因此根本不需要借助冥海游鱼一族,就可以自由航行于冥界,左流云现在想去外海什么地方,都只需要乘坐“浊流”即可,最远的角落也不过十日时间即可抵达。 思考之后,左流云还是决定将第一站,放在了金风岛上。 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若是没有左家的全力支持,左流云断然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恐怕早就葬身鱼腹,渺然无踪了。 第218章 恍如隔世 金风岛,左家。 再次回到金风岛,左流云的想法已经完全不同。 上一次他离开之前,曾经劝说左正文,希望他能够带着家族前往光焰岛扎根,只不过被他拒绝。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回到左家——当然那个时候,左流云连自己会不会回外海都存有疑虑。 东海遥远,毕竟凶多吉少。 可现在,他又一次站在金风岛那小小的码头上,思绪万千。 “流云,你……” 文青清抓着他的手,感觉到左流云心中的不平静。 “我没事。”左流云轻抚她柔顺的秀发。 “只是有些感慨,如果当年叔父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现在的情况是否会有变化。” “流云,不要这么想。”文青清忽然郑重起来。 “人总要向前看,纠结于过去的决断是否争取,并无任何意义。” “以过去看现在,不过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不会有结果的。” 左流云意外地看向文青清:“想不到你还是个有哲思的人。”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是傻瓜吗?”文青清小脸一板,佯怒道。 “怎么会!” 两人嬉闹着走上了金风岛码头,又接着步入坊市。 “二位!” 才刚迈过坊市大门口,就有人拦住他俩。 “怎么?” 左流云疑惑地问。 他们将修为压制在了血脉初期,看起来就像是初出宗门,前往各个岛屿历练的情侣。 为了做样子,左流云甚至把自己乘坐的船都换成了一艘中品法器。 只见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炼气八重修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两位前辈请留步,此地乃是金风岛坊市,二位面生,在下从未见过。” 他不卑不亢的表现,倒是让左流云暗暗点头。 “我们是第一次来,你有何见教?” 见这两个前辈如此好说话,那青年也松了口气。 “前辈见谅,最近外海不太平,贼人四起,不少心怀邪念之辈进入坊市中欲行不轨,因此家主特地吩咐下来,遇到面生的修士要询问一番,如果出了岔子,要拿我们是问。” 说完,那小子苦着脸:“前辈,我也不想的。这都是家中长辈的要求。” “哦?” 左流云来了兴趣,冲他勾了勾手指:“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左九言,是左家人。” “哦?左家?是这金风岛上最大的家族吗?” 左九言挺起胸膛:“那是自然!自从我家出了一位法相老祖之后,就受到天水宗庇护,人才辈出,在岛上说一不二!” “那还有其他家族呢?” 左流云好奇地想知道洛家、杨家的情况。 “其他家族……” 左九言寻思片刻:“若是说其他家族,那当属杨家和冯家。” “冯家?” 左流云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一个名字,冯思道! 当年进入海焰阁之后,他与冯思道还有一面之缘,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和我详细说说。” 左流云从储物袋里捡出一块中品灵石,扔给左九言。 他欢天喜地地接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这位大方前辈的架势。 “杨家,是因为出了一位杨擎真人,如今已经是凝丹修为,因而杨家虽然不如左家,但在岛屿上占据了一席之地,你看,东面的坊市都是杨家在背后照看。” “至于冯家,则是出了一位冯思道真人,但他并非天水宗之人,而是海焰阁修士,你看西侧的海焰阁,是不是比其他岛屿上的气派堂皇?” 左流云看过去,果然见到海焰阁不是以前的样子,比之前高大了许多。 “所以,现在金风岛上的势力,我们左家占了四成,杨、冯两家各占了两成,剩下其他的小家族共分两成。” “原来如此。” 左流云了然点头:“那天水宗在金风岛的收徒情况呢?” 他有些好奇,这些左家弟子每年能有几人进入天水宗。 那弟子一愣,随即有些赧然:“回前辈的话,天水宗每年都会来一次,这十年从未间断,每一次会在金风岛收徒一到三人不等。” “晚辈实力不济,上一次收徒大比惜败给了杨家天才,只好留在家族里修行了。” “原来如此。” 左九言忽然道:“前辈若是感兴趣,收徒大比就在明日,到时候可以去演武场观看。” “喏,就在那边。” 弟子指向不远处,左流云看去,那演武场可比之前自己的草台班子大多了。 他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拉着文青清;“好,我们明天就去看大比!” 第219章 左家之患 接下来,他们俩让左九言带着他们,在坊市里逛了一大圈。 金风岛的坊市不大,尽管有他的名头在,这座小岛也仅仅是超出周围岛屿一点点而已。 算是一个小中心,但终究难掩贫瘠。 不过这情况已经比左流云当年好得太多,至少血脉修士已经不再罕见,左九言还兴奋地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左家的血脉修士 可惜,这些修士都没有左流云认识的,算起来大多都是近十年的后辈。 中午,坐在聚英楼里面,左流云好奇地问:“现在左家的家主是谁?能否为我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他记得左寒已经在与妖族的争端中陨落,而左立则因为年龄问题错过了天水宗的收徒,被自己送入海焰阁,跟随冯思道做事。 这两人如果没有突破凝丹,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当真不多了。 “前辈说现在……” 左九言将嘴里的肉囫囵吞下。 “现在的家主是我三叔左东来。” “修为如何?” “血脉后期。” 左流云微不可察地点头,“那左家如今可还有凝丹修士坐镇?” “并无。”左九言摇了摇头,又放松地说:“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我们家有法相老祖在,怎么样宗门也会庇护我们的。” 听到这,左流云终于有些不高兴了。 这左九言人看起来不错,为人处世也很妥帖,但为何心中会有这样的想法? 左流云已经几十年没有归家,他对左家的余荫难道真成了左家人的保护伞,让他们不思进取,五六十年也没有出一个凝丹? “再怎么样宗门也会庇护我们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 左流云有些不爽,只有文青清察觉到了,她捏了捏左流云的手,想让他放松一些,没必要和炼气的小子较劲。 左流云报以温柔的眼神,决定等一会就去左家转转。 “左东来……左东来,小子,我很久之前来过金风岛,我记得那时候左家家主还是左正……什么来着?” “您说的那位是左正文,现如今是我们家的太上长老,也是血脉后期。” 左九言有些可惜地摇头。 “可惜太上长老冲击凝丹失败,不然我们左家就能再有一名凝丹,这金风岛尽可以收入囊中。” 看到左九言志得意满的样子,左流云听不下去,文青清机敏,赶紧换了个话题,将饭草草吃完。 等左九言离开,文青清忧心地问:“关于左家,你打算如何?” 左流云沉吟一会:“先看看他们的情况,别惊动任何人。” “我省得的。”文青清挠了挠他的手心,甜蜜一笑。 左流云也笑了,但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对左家怀有一份责任。 不是说自己是法相,他们就能借助自己的名头来庇护家族,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 隐约之间,左流云觉得左家目前的风气有大问题。 酒足饭饱,两人起身,三步两步,汇入人流,不着痕迹地隐没在人群中。 左流云在留心听周围人的谈话。 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天水宗收徒大比,因而所有人闲聊的关键都是此时。 当然,重中之重还是左、杨、冯三家的情况。 据说这一代,三家都有足够天才的弟子,左流云听了一会,只听到几个名字,他不太感兴趣,也就作罢。 至于别的,关于左家如今的家风,左流云则看出不少端倪。 这端倪并非来自某一次剧烈的冲突,而是其他的,潜移默化的表现。 比如,穿着左家服饰的修士,和其他家族的修士,在小巷中相遇,往往避让的都是其他家族,冯家和杨家也不例外。 再有,左家修士往往能轻易地在摊位上拿到更多的价格,而且并非主动欺压。 更像是习惯如此。 最后,则是左流云看到的一次小小冲突。 一名左家修士和一名小家族修士争抢同一件法器,那摊主本来讲究先来后到,左家弟子后来,却强行以势压人,用更便宜的价格拿走了法器,摊主和小家族弟子都只能欲哭无泪。 如此种种,让左流云心中得出了结论。 在金风岛上,左家已经占据了彻底的优势,无论是借助自己的名头也好,还是其他的手段也好,这座岛上的修士已经习惯了他们的“霸道”。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左流云清楚,左家这么下去,慢慢地,金风岛就会变成一座干草堆,只等一枚火星将其点燃。 一旦燃烧起来,左家又没有扑灭的办法,灭亡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第220章 再见叔父 远水解不了近渴,左流云的名望再大,也没办法在顷刻的变故中解救左家。 到那时候,他已经说不定在什么地方了,也许是东海,也许是中原,怎么可能还在意小小的左家? 因而,在左流云看来,左家正朝着自取灭亡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作为一个出身家族的修士,他不想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 “走吧,青清,我们去左家家族里转转。” “嗯。”文青清乖巧地点头,她看出左流云心情不好,因此温柔了许多。 两人相伴而行,不一会离开了坊市,前往左家。 “唉,家族当真是变了。” 站在左家家族的高墙之前,左流云由衷地感慨道。 如今的左家,看起来比不少天水宗的家族都气派。 “有种土皇帝的感觉。” 文青清也忍不住吐槽一句,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便毫无痕迹地走入其中。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左流云绕开前院,直奔内厅而去。 他知道在哪能找到左正奇。 既然他都是太上长老了,那肯定就在左家祠堂附近。 果然,左流云很快感受到了左正奇的气息。 “唉。”左流云轻轻一叹,几十年不见,左正奇已经一百多岁,在血脉境的关口时间长了,已经没有进境的可能。 因此,他的气息显得十分衰朽,令人感慨。 左流云在祠堂边缘的一间僻静小屋找到了左正奇,此刻他正在躺椅上享受下午的阳光,惬意无比。 恍惚间,左正奇感觉洒落在身上的阳光似乎变淡了许多,又好像是被人给挡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两个人影就在他面前。 “你们是……” 左正奇没有惊慌,他知道那毫无意义,对方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他面前,就说明修为超过他太多。 遇到这种人,老实听话就是。 “叔父,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见面容苍老,脸上沟壑纵横的左正奇,左流云心中一紧,眼眶微红。 在这个左家里,父亲离开后,对他最好的无疑就是左正奇。 在自己被人构陷的时候,传言丹田被毁的时候,都是左正奇第一个相信自己,帮助自己,给他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 “叔父……” 左正奇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躺椅上坐起。 “流云,是你?!” 他不敢置信,但血脉之间的感应告诉他,眼前的就是左流云。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左流云。 “你……你多少年没回来了?我总是能听到你的消息,你已经是法相,法相老祖了……” “叔父,我就是从天水宗特地回来看看你的。” 左流云说着,扶住左正奇,让他起身。 “不用,我还没那么老。” 左正奇又哭又笑,最后仍然一脸激动。 他虽然老迈,却仍然拥有血脉后期的实力,在彻底衰朽之前不会像普通老人一样行动困难。 左正奇坐起来,认认真真地打量左流云。 “你长大了,孩子。” “坐,坐在叔父这边,这些年辛苦你了……” 左正奇抚摸着左流云的面颊,不由得老泪纵横。 左流云也颇受感动,过了几息,左正奇忽然想起:“对,我得让东来过来!” “让他见见咱们家的法相老祖!” “叔父!” 左流云赶紧喊住,“这次我来,主要是想看看叔父您最近如何,还有家族现状怎样,至于其他的,我并不关心。” 这话不假,左流云并不关心左家弟子如何,他只在意自己熟悉的,曾经照顾过自己的人。 再加上在坊市里看见的情况,左流云觉得左家后辈自大成性,已经形成了风气,进入宗门之后要吃大亏的。 “哎呀,那怎么行!”左正奇夸张地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成就法相,是咱家天大的喜事!该让所有后被弟子都来见见你才对。” “叔父,当真用不着,我在金风岛上也不会待太久。” 左流云劝说许久,又让文青清加入行列,才打消了左正奇的念头。 “哎,人老了,就是喜欢东想西想,流云你现如今这么成功,我们左家也算是借助你的荫蔽,在金风岛上发展得有声有色。” “你坐过来,和我讲讲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左正奇说着,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我怎么忘记了,你寻到正文了吗?” 左流云重重点头,又感慨地道:“我在东海寻到了父亲,与他见了一面,他那时候已经……法相了。” 第221章 追忆过往 “法相!” 左正奇惊呼,紧接着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落差感袭来。 自己的亲兄长已经成就了法相,而他却在血脉中蹉跎岁月,眼看生命快要走到终点。 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左正奇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眉头一皱,吐出一口鲜血来。 “叔父!” 一口血吐出,左正奇的面色反而红润起来,他咳嗽两声:“无妨,我只是一时间心火郁结,排出来就好了。” “一听到你父亲的消息,先是惊喜,之后又要感叹他已经是法相!我们之间居然有如此区别!” 左正奇苦涩道,随即释然。 毕竟他已经一百多岁,再想改变也没有时间。 “再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这时候,老人就像是个孩子一样,眼中迸现出的都是期待。 “我的故事啊……” 左流云瞥见,文青清同样坐直了身体,好奇地看着他。 自己和她讲过些许,但从没有完整说过。 于是左流云点点头,整理思绪,娓娓道来。 “我的故事,那要从我离开金风岛之后讲起了。” 接着,左流云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将自己凝丹前后的经历一一道来。 从围杀盗天狼法相,到前往妖族领地救出文天龙,再到血途秘境,也就是如今的万兽遗迹,再到前往东海。 东海之行,始于香芝岛,遇见宋时雨…… 而后就是与东海三宗之间的种种事情,以及姚家兄妹之间的故事。 当听到姚兰江自爆,强行斩杀郑家老祖的时候,两人全都扼腕叹息,又为之感慨。 当听到宋时雨对左流云不加掩饰的爱慕时,文青清神色复杂地拧了一把左流云的大腿。 而后,左流云启程神剑岛,他也是第一次将自己刺杀梁絮的故事讲了出来,说完之后也觉得念头通达。 当然还有师尊的情史,讲起这一段,左流云也是面带微笑,和文青清对视,柔情无限。 在这之后,左流云开始讲起了自己在锦衣岛上闭关,遇到了鱼无忧,之后又在前往陆地的宝船上,见到了宁绝仙斩杀符凌。 而后他前往陆地,见到了海陆城、无尽森林…… 王景临恢弘而残酷的计划,海陆城中的人间地狱,还有他前往八方城后,遇到的情况。 原本,听到王景临为了自己登临返虚,杀死了整个海陆城五十万修士,还有无数的妖族时,两人都咬紧牙关,忍不住咒骂起来。 但随着左流云的讲述,王景临的形象越来越高大。 故事推进,左流云去了八方城,在八方城中亲眼见到,甚至参与了秦、宋两家对王景临的凶残刺杀。 说到这里时,两个听众全都称职地紧张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好在文青清知道王景临没死,因此还算平静。 “那一次刺杀到了高潮,我第一次见到返虚大能出手,那场面……” “就像是我们踩死一只蚂蚁,法相修士就被碾成了齑粉。” “……呼……” 左正奇吐出一口气,左流云的经历,光是听听就已经觉得很惊险刺激了。 他没法想象换成自己,能否成功活到现在。 “天色已晚,今日就讲到这里吧。” 左流云看了看天空,已经是斜阳晚照,自己讲了半天故事,念头通达不少。 有些话有些经历,说出来之后反而让自己更加清醒。 “叔父不如说说如今左家情况。” 文青清很快帮助左流云转移了话题。 “唉。” 左正奇先是叹息,之后才道:“恐怕你们已经看出来了,左家如今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似繁荣,实则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左正奇眼含希冀,他知道如果左流云肯出手帮忙,不论是何种形式,左家都能继续昌盛,一直到左流云死去,或者不再庇护家族。 左流云缓缓摇头:“路要他们自己走,我的未来不在外海。” “叔父,当年你们选择不跟我一起去光焰岛的时候,我和左家的联系基本上就已经断掉了。” “仅剩下的,也就是你了。” 左流云认真地对左正奇说,“若几十年后您也故去,那左家就再没有我挂念的人了。” 左正奇脸色灰白:“我省得的,我只希望我还活着的时候,你能帮我庇护左家,哪怕只是……名声也好。” 左流云沉默半晌,还是答应下来。 “左家啊!” 左正奇再次长叹一声,“如今一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言必称自己家里的法相老祖,实际上……谁看得起他们啊!” 第222章 紧张无比 说起左家如今的情况,左正奇就是五个字“恨铁不成钢”。 “最开始,你还是凝丹修士的时候,消息传来,我们大家都很雀跃,那时候我就想,终于可以向外公布太上长老死讯了。” “我们左家有了新的凝丹修士,就至少可以再拥有百年以上的发展时间。” “那几十年,可以说是家族发展最快的几十年。” “规模扩大、新坊市、新演武场……族人们的修行也无比卖力,争先恐后地想为家族做贡献。” “我最可惜的就是,那几十年里家族没人能勇猛精进,突破凝丹。” “再过了几年,你成就法相的消息一传来,家族就彻底变了。” 左流云默然,他能够理解这种变化。 “凝丹时尚且觉得自己要奋起努力,可家里有了法相老祖,就觉得万事大吉,在外海可以横行无忌了。” “……是啊。”左正奇悠然叹息,“我看在眼里,却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好在我活着的时候,还能约束整个家族不出乱子。” “至于我死后……管他呢?” 左流云惊讶地看着叔父,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叔父如此消极的话。 “我没有几年好活了,孩子,左家能出两个法相,我已经可以瞑目,等去了冥海,也可以昂首挺胸去见左家的列祖列宗了。” 左正奇微微颤抖,按在左流云肩膀上:“流云,我知道你心向大海,家族也帮不上什么,只能成为你的拖累。” 老人唯有这时候才最为情真意切,令左流云动容。 “一点,只要一点就好,我们左家就能多延续个几十年。” “那就好了……” 左流云越听越不对味,左正奇言下之意,竟有种托孤的意思,让他始料未及。 “叔父!” 他赶忙叫了一声,“您如今春秋鼎盛,还有几十年时光,我既然回到家族,自然会留下资源,左家还需要你来主持大局才是!” 两人来回拉扯了好一会,才算是结束。 这让左流云都微微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另一人的出现为他解了围。 “太上长老!” 左流云看向来人,那是个身材高大壮硕,血脉巅峰,隐隐有要突破凝丹的架势。 他眉宇之间,有左正文三分相似,但气质却偏向豪爽,与左正文的书卷气有些不符。 总而言之,左流云第一眼看见他,就对他有了些许好感。 那壮汉看见左流云,也是一惊,他可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这位是……” 左正奇咳嗽一声,转向左流云:“这就是现在的左家家主,左东来。” “也是我的孙子,算是那群小子里最成器的一个吧。” 左流云打量对方,笑道:“那论起来还得叫我伯父呢。” 他感觉很神奇,在天水宗里,他一直都是以辈分低而着称,见谁都要喊前辈,可回到左家之后,就变了样子,自己反而成了大辈。 左东来狐疑地抬头,看了左流云许久,终于惊呼:“您是……您是……” 他说不下去了,双膝一软,就要给左流云磕头。 “这是干什么!” 一股和煦的力量将左东来托起,让他无法下跪。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左流云,那个能让左家在金风岛上横行无忌的左流云。” “这……” 左东来一呆,实在是伯父这话有些夹枪带棒,其中讽刺意味很浓。 赶紧追问:“伯父,请问家族中有人惹到您了吗?” “若是谁敢对您不敬,我立刻就将他抓出来,让他跪在您面前,磕头赔罪!” 左流云摆摆手,心中明悟,左家如今的张扬,还有潜移默化的土皇帝心态,基本上都要拜这位家主所赐。 有时候像他这样太过率直的人,反而没法管理好家族。 “你起来吧,并没有人对我不敬,我只是看到了左家的一些情况……” 左正奇站了起来,无奈地道:“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吧,东来,这些年你纵容族人太过,流云才刚到金风岛就察觉了不少端倪,因而有此一言。” 接着,他将左流云所说的情况和盘托出。 左东来越听,就觉得身子越软,到最后已经站不直身子。 “老祖……以后不会再庇护左家了吗?” 他颤抖着问道。 这时候如果左流云点点头,那基本上就代表左家的发展到了尽头。 头一次感受到一个家族的命运由自己一言而决,左流云却并没有一点点成就感。 他只有深深的疲惫。 半晌,他轻声道:“带我去看看明天的大比吧。” 第223章 少年九维 “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左东来如蒙大赦,又行了几次礼之后,快步跑出了房间。 对他来说,只要左流云的态度有转机,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你把这孩子给吓着了。”左正奇大笑。 “我只是想看看左家年轻一代现在怎么样。”左流云平淡道。 在最开始的担忧过后,现在这些杂务已经没法影响他的想法了。 …… 第二日一早,演武场外张灯结彩,看起来无比热闹。 时过境迁,金风岛居民将收徒大比当成了一年一度的节日。 左流云和文青清混在左家的队伍里,当了两个透明人。 “这次来收徒的是哪位真人?” 左流云好奇地问叔父。 他作为左家的太上长老,坐在仅次于天水宗真人的位置上,比杨、冯两家都要高上一些。 这时候,距离大比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因此收徒真人还没有抵达。 “这一次来的,是郭全安,郭真人。” 左正奇回答道。 左流云摇了摇头,和文青清对视,两人都没听说过这个“郭真人”。 想来是宗门里新晋的凝丹吧? 时间推移,没多一会,一名身穿水蓝色长袍,面色沉郁的中年人,便朝着演武场走了过来。 他一步一个脚印,不像是凝丹真人,倒是和没有发力的凡人别无二致。 “这人……不错啊,气息凝实不外显,精气内蕴,估计实力在同一批修士里也属于上乘。” 郭全安缓步走了上台,朝三家的家主拱手见礼,左正奇赶紧起来还礼。 “郭真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听到风家家主的问候,郭全安脸上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 “托冯家主的褔,休息得还算不错,金风岛上人杰地灵,让我睡了个好觉。” 台上是无营养的寒暄,左流云很快将目光转移到下面。 演武场下,几十上百名少年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在接下来的比斗中大展拳脚了。 其中最强的,已经有炼气八重的修为,这可比左流云当年要强过太多。 “英雄出少年,看来金风岛上还是有了不小的发展。”左流云和文青清感慨道。 “时间到了。” 一名礼生走到台前,不同于左流云记忆中的草台班子,现如今的收徒大比,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感觉到其中的“诚意”。 “接下来就是捉对厮杀环节了。”左正奇低声提醒,还笑了两声:“当年你就是在那里,和洛玉蝶生死战的。” 左流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原本全是黄土的演武场,此刻已经铺满了砂石,根本看不出从前的痕迹。 “是啊。”他感慨一句,“沧桑变化,比我想象得还要快上不少。” 说笑之间,第一轮战斗已经打响。 郭全安的目光始终放在下面的战斗上,对其他的恭维之类漠不关心,好几个家主想要去攀谈,都讨了个没趣。 “那少年是谁?” 忽地,郭全安指着下方,一个身形灵巧,炼气七重的少年问道。 “那是冯家冯一肇,是冯家这次参加大比年龄最小的修士,今年还不到十五岁。” “不到十五岁的炼气七重,不错,不错。”郭全安心中将他记下,就算是这一次不收,下一次过来,冯一肇也肯定不会超龄。 仅仅是一轮战斗,已经足够让有眼光的人看出很多。 譬如左流云,就已经锁定了五六个年轻人。 他认为那些人都是有能力进入天水宗的晚辈。 可惜的是,那几个人里没有一个左家的。 于是,左流云有些愠怒地看向左东来:“左家现在最厉害的天才是哪个?” 左东来眼神与他对上,没来由地一凛,赶忙道:“就是那边,十七号场地,左九维。” 顺着目光看去,那是个看起来没什么突出特点的少年,表情沉默,周围有人想要恭维他,也都是敬谢不敏。 左流云目光微凝,之前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个少年。 他同样是炼气七重的修为,看起来老成持重,气息蕴藏,与一般的少年人完全不同。 左东来赶紧殷勤地介绍:“左九维并非我们这一脉的孩子,而是旁支,父母双亡,平日里总是被主脉欺负,因此性格相对孤僻。” “经常被欺负?” 左东来有点尴尬,赶紧找补:“都是小孩子之间玩玩闹闹,我管过几次,也就不了了之了。” 左流云不置可否,却将目光停在了左九维身上。 他对这个少年生出了一点点兴趣。 第224章 温吞战斗 左九维的战斗风格和他的性格别无二致。 温吞如水,让人看了几眼就提不起兴趣来。 只有左流云,饶有兴味地观察这个后辈的战斗。 看了半天,他只能用波澜不惊来形容。 左九维似乎在控制自己的实力,每一次战胜对手,都好像用尽全力,最终只赢了一点点。 而他的对手,则往往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也许当时再坚持一下,就能反败为胜。 一连看了三场左九维的战斗,左流云对这个少年的好感越来越浓。 而左九维,则依旧保持平静。 三场战斗后,迎来了休息,到了下午将会进行最后的决战。 这一回,郭全安会在天水岛收下三名弟子。 尽管三大家族已经将弟子名额看做囊中之物,还是有不少小家族的天才涌现出来。 “这是十六人名单,请郭真人过目。” 礼生走了过来,将名单递给郭全安。 阴郁真人看了一会,点点头,不经意地点评道:“左家居然只有一人!” “今年左家是怎么了?” 郭全安不经意的一句话,带起了不少窃窃私语声,也让左东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左流云在场,他更是恨铁不成钢,脸色顷刻间就黑了下去。 左流云看他那样子,安慰了两句:“九维这孩子我看不错,说不定日后能有一番成就。” “唉,可惜九维的年龄有点问题,正好卡在了十六岁和十七岁之间,今年已经是他最后一次有资格参加天水宗收徒大比了。” 左正奇慨叹道。 左流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却没有回答。 大比继续,少年们捉对厮杀,好不热闹。 文青清在一边,当了个合格的观众,时不时跟随场上变化惊呼。 “怪不得大家都说炼气战斗非常精彩!看来果真如此!” 她从小就生长在天水宗,并没经历过类似的收徒大比。 “是啊,大家都喜欢拳拳到肉的打法,再加上绝大多数人的眼光最多就到炼气血脉层次,高了他们也看不懂了。” 左流云有些意兴阑珊,左九维却高歌猛进,一路战胜了两个强敌。 他已经闯入四强,已经入了郭真人的眼。 可惜的是,左九维最后输给了一名冯家少女。 这让左流云看出了他的弱点所在。 平时韬光养晦,喜欢藏招留力,关键时刻想要奋起反击,却依旧和温吞水没什么区别,被人家直接雷霆一击击败。 但瑕不掩瑜,郭真人还是很满意,在名单上记下了左九维的名字。 决战,将在冯家少女和另一名小家族修士之间展开。 时间还早,人群正朝着演武场的中心聚拢,郭全安站起来,目光在三位家主之间逡巡。 “可惜杨家今年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后辈。” 郭全安先是看到了杨家家主,对他摇了摇头。 “我和杨擎真人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我会来附近收徒之后,还曾经拜托我照拂一二,现在看来,可惜,可惜啊。” 杨家家主无话可说,只能赔笑应对。 郭全安又转向冯家,答应将那冯家少女收入宗门,最后,他看向左正奇和左东来。 “左家主,我虽然只是一介凝丹小修,在宗门里也只远远地见过左老祖一次,但心中却始终憧憬左老祖。” “他的实力,他的器量,都令人向往。” 左东来古怪地偷眼看了看自家老祖,随即拱手:“左家能有那位老祖,是千年都修不来的福分,我们家后辈也都以左老祖为榜样,努力修行,争取进入天水宗。” 两人客套一番,郭全安点点头:“这一次原本我只打算收下三名弟子,但我观左九维实力不错,性格又好,因此愿意为左家破例。” “多谢郭真人!” 不仅是左东来,左正奇也站起来表达感谢。 看到这里,左流云已经觉得无趣,本打算不着痕迹地离开,可郭真人却发现了他们两个。 “二位也是金风岛人士吗?” 他好奇地问道。 毕竟左流云和文青清虽然穿着普通,但身上的气质是掩盖不了的。 再加上刚刚所有人都以郭全安为中心,恭维许久,只有他们两个不为所动,反而凸显出来。 “并非。” 左流云拱了拱手,露出一个笑容。 他对这个郭全安观感不错,没有因为和杨擎的私交就放杨家人进入天水宗。 因此他只是简单回了一句,让郭全安碰个软钉子。 没想到这郭全安发挥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居然上前一步,站在了左流云面前。 “最近外海事情不少,阁下看着面生,等大比结束之后,我们再来一叙可好?” 第225章 集体不服 面对郭全安的质问,左流云差点笑出声来。 原本这场不紧不慢的战斗已经让他有了去意,但看郭全安的样子,左流云心中又改了主意。 “郭真人,你是天水宗修士?” “这难道还能有假?”郭全安笑了,觉得左流云问了个蠢问题。 “那你是哪个分堂的,师承是谁?” 听到这问题,郭全安面色泛红,不虞道:“我师尊是谁,和你没有关系,倒是你,藏头露尾,不敢露出真容!” 这边的喧闹,惹来不少关注,连台下的年轻人都开始指点窃窃私语。 左流云咳嗽一声,随手制造出一个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 外界看来,他还是正在和对方窃窃私语。 郭全安一惊,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厉声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就惊骇地看到,左流云的面目如水般变换,露出真实面孔。 “左……左真人……” 郭全安认出对方,又感受到货真价实存在的法相修为,直接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左流云笑了:“郭真人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何必如此惧怕?” 郭全安想起自己之前的无礼行为,心已经凉了一半,见左流云不追究,这才慢慢爬起来。 “好好站着,你到底是哪个分堂的?” “老祖,晚辈不是分堂的人,晚辈是青鸾岛修士,师尊是……” 他说了个名字,但左流云并未听过,因此只是点头。 说完,郭全安小心翼翼地问:“老祖,你现身于此的意思,是……” “没什么。”左流云面无表情,“就是随便转转,回到故地感受一下。” 郭全安自以为听明白了左流云的想法,于是大着胆子说:“晚辈这一次会多从左家带走几名年轻人,反正……嗯……左家有好几个年轻人……嗯,超过了标准……” “打住。” 左流云抬手阻止了他,这并非我的意思,左家如今什么情况,我也都看在眼里。” “年轻人,除了那个左九维之外,个个眼高于顶,以为自己家中有法相老祖,就可以高枕无忧。” “收徒大比,就按照名次来决定,之后的事情我也不会插手。” 左流云目光忽然拉远,落在了一群左家青年之前。 他嘴角勾起笑意:“看来他们心中不忿,估计要搞出一些事端来。” 郭全安弯着腰:“少年意气就是如此,老祖不必介怀。” “哼,少年意气,不是不知好歹!”左流云不满地道,“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好了。” “是。” “对了,杨擎现在怎么样了?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杨真人最近坐镇天擎岛附近的矿场,修行日益精进,我上次见他已经是半年前,他已经凝丹五重,战力强大。” “也算不错。” 左流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两个小兄弟左寒和左立,可惜其中一个已经战死,另一个进入海焰阁,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走,我们去看看那些小辈在说什么。” 他一时兴起,郭全安恭敬地跟在身后。 …… “当真是欺人太甚!” “没错,难道那郭真人不知道我们左家可是法相修士的家族吗!” “就是,居然将名额给了那个杂种!” 一群少年少女围在一起,越说越激动,忽然有人大喊一声:“走,我们去找郭真人要个说法!” 一呼百应,他们风风火火地朝着演武场高台走去。 “看看,这就是我们左家的后辈,这些年法宝丹药得了宗门不少赠予,最后膨胀起来的,只有野心和欲望,却不是修为。” “老祖,也有可能是……厉害的弟子都被宗门选走了。” 郭全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左流云不置可否。 “你当我不知道?一个家族的强者终归是少数,虽说重要性没有办法媲美强者,但确实组成基底的材料。” “基底烂了,家族的未来就会变得灰暗。” 左流云背着手:“虽然我和家族如今已经没什么瓜葛,但也不愿看他们如此沉沦。” “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吧,我要去看看左九维那个年轻人。” “是。” 郭全安成为了无情的点头机器。 不多时,一群年轻人找了上来,他们直接绕过了尴尬的左东来和左正奇,将郭真人团团围住。 依旧是那一番说辞,我家有法相老祖,为何不给我们多几个进入宗门的名额云云。 甚至还有人喊出“能让我进天水宗修行,是天水宗的福气”这种让郭全安大笑出来的话。 一时间,演武场上乱成一团。 第226章 第三路拳 “你就不担心你家族的情况?那么多少年人闹事……” 在演武场僻静的角落里,文青清脸色有些担忧,挽住左流云的手说道。 左流云先是摇头,之后又点头。 “我相信郭全安能处理好,他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经验丰富,应对这些少年肯定游刃有余。” “也是,如果连一群炼气的少年都搞不定,那还修什么行?” 文青清笑了,挽着左流云,朝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少年走去。 左九维脸色平淡,似乎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观察着整个世界。 “左九维。” “嗯?” 少年抬头,疑惑地看着闯入自己世界的男女。 “你们两位是……” 他迟疑地问道,发现对面两人的修为他根本看不穿。 看样子应该至少是血脉后期,和自家家主一个修为。 他思忖片刻,拱了拱手:“两位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左流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欣赏。 面对喧闹嘈杂的环境,不为所动,遇见修为高过自己的前辈,不卑不亢。 这个少年已经拥有走上更高成就的必要素质。 “就在这,你打一套分海拳给我看看。” 左流云一挥手,依旧是让左九维打一套拳法。 “是,前辈。” 少年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没头没脑,但还是点头答应,顺便瞥了眼台上。 左家其他的少年,依旧在围堵郭全安,而左正奇和左东来,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不用看那边了,他们成功不了的。”左流云评价道。 左九维有些脸红,好像小动作被人发现,赶紧定了定神,打起了分海拳。 “嗯……” 文青清陪左流云一起看着,美眸闪动:“他的打法和你、刘子楼又不一样。” 左流云微微点头,就在刚刚的战斗中,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左九维的分海拳,没有那种锐不可当,将大海都给分开的气势,也没有如海啸一般的威势,反倒是如同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 又好似百川入海,从不起眼的地方开始,让敌人无从察觉,等到惊醒时候已经成势。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堂堂正正”。 尽管只是炼气境,左九维的拳法却像是浸淫此道几十年的宗师一样,岳峙渊渟,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左流云越看越喜欢,心中再次生出许多全新的想法来。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在研究这门拳法的时候,可能有些太过追求极致,而忘记了拳法本身的“正道”。 这回,左九维的分海拳让左流云惊觉,原来还有一条路就摆在自己眼前,却被他忽略。 一套拳法并没多久,很快,左九维收势,微微气喘,站在左流云面前。 “你很不错,以后进入天水宗之后,若是遇到摆不平的事情,可以报出我的名号,到时候自然有人帮你。” 左流云沉吟片刻,觉得自己没什么能给这少年的,于是只好将令牌扔给他。 左九维接过,好奇地打量上面的文字。 第一个入眼的,就是那个“左”字。 “左……左……” 见到同姓人,左九维心思变换,立刻知道面前的是谁。 “左老祖!” “这种称呼我都听腻了。”左流云拍了拍他肩膀,“可惜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枚令牌,希望你在未来的修行里能走得顺遂一些。” 忽地,左流云的手被文青清握住,一阵暖流传来。 “你没有东西,我可有。” 文青清轻柔一笑,她在千林岛多年,后辈不少,因此手中总是常备一些不起眼的法器。 想了想,她拿出一把翠绿色的长剑,递给左九维。 “这把剑虽然不是什么名品,但好歹也是上品法器,你拿着它,至少保证你血脉之前不需要再更换武器。” “多谢师娘!”别看左九维平时总是面无表情,这时候拍马屁比谁都快,文青清听到这个称呼,笑开了花。 “你这小子!” 左流云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结界消失,左九维呆呆地捧着手中长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左流云离开的时候,台上仍然吵闹,只不过声音却小了不少。 似是左家少年里出了一个领军人,当场和郭真人争辩起来。 他们都没再去关注其中情况,左流云兴致耗尽,干脆带文青清回到了左家。 直到傍晚,左正奇才和左东来疲惫地回到祠堂里。 一见到左流云,左正奇就忍不住大倒苦水。 “这群小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第227章 温存时光 左正奇愤怒地复述着当天的情况。 “那群小子,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居然觉得我们左家有法相修士坐镇,天水宗居然瞧不起我们,要给郭真人点颜色看看!” “还说左九维是杂种,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左正奇越骂越生气,已经超过百岁的老修士,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左东来在一旁劝了半天,左正奇才愤然坐下。 “当真是胡闹!” 他气了一会,又将矛头转向左东来。 “东来,你做家主实在太过怀柔,一点雷霆手段都没有……” “东来,若是明年今日,家族还是这个样子,那你这家主,就退位让贤吧。” 左东来一开始想争辩,很快又沉寂下去。 左流云还在,他没什么话能说得出口。 “之后呢?郭真人如何处理?” 左流云好奇地问。 “还能怎么办?那群小崽子敢绕开我们,当然还是交还给我们来管了!” 左正奇怒道,“这群后辈,当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算了,叔父,为这件事生气不值当。”左流云安慰一句,“今晚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他本想不告而别,但最后还是决定要和左正奇招呼一声。 左正奇想说什么,却被左流云抬手制止。 “叔父,我观左九维那孩子很不错,假以时日定然是家族强者,你若是希望他能为家族着想,最好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些他对家族的归属感。” “今天这种情况,以后要尽可能地避免。” “其他的事情都是家族事务,我也不便插手。” 说着,左流云拿出一枚储物戒。 “这些都是我平日里搜罗来的功法、丹药、灵石等等,放在家族里就当成后辈们的奖赏好了。” 左正奇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息。 他知道,左流云说完这些话,再离开,从此和家族就彻底断开了联系。 也许左家还可以继续借助他的名望,但那样能持续多少年? “流云,我开始后悔当年没去光焰岛了。”左正奇苦笑道。 “没关系,叔父,那时的决定,谁说的准未来呢?” 说完,左流云和文青清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尚有余温的半杯茶。 左正奇呆呆地看着茶水,良久才慨然一叹。 “让九维那孩子来一趟吧。” 他最后说道,感觉自己又苍老了几岁。 …… “左家,以后应当再也不会回来了。” 站在浊流舟上,左流云也是同样地感叹。 “你啊,嘴上说着了无牵挂,其实还是在意家族。” 文青清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看那消失在天际线尽头的金风岛。 “我只是挂念家族里的人罢了。”左流云握住她的手,仍然温润如玉。 “叔父对我很好,若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在炼气的时候就已经死在岛上。” “日后左家有左九维,只要他还心系家族,左家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左流云分析道,“就要看叔父能不能拴住这个少年了。” “你啊,就是思考得太多。” 文青清吃吃笑道,接着问:“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光焰岛。” 光焰岛上的事情平淡无奇,左流云见到了莫迟,见到了古镇龙,与他们聊了会天,听了听光焰岛上的种种情况之后,便再度离开。 接下来,他们通过冥海,几乎将整个外海转了个遍。 两人就像是真正的游客一样,去到了外海许多名声在外的景观、 对于左流云来说,这是修行岁月里最为惬意的一段时间。 而对文青清来说,则是和爱侣最为亲密的时刻。 两人的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紧紧相连。 更让左流云感到神奇的是,尽管他这段时间没有刻意修行,但修为却神奇地稳固下来,隐隐还有更上一层楼的架势。 他只能归结于心态,佳人在侧,心情舒畅,连以往难以迈过的关卡都自然而然地突破。 五年,两人用了足足五年的时间,将外海转了个遍。 最后,左流云和文青清回到落魄岛,这是他们俩的最后一站 …… 落魄岛上,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左流云抵达岛屿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一直到码头上的弟子迎了过来,让他出示身份证明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我上一次来落魄岛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怎么现在戒备如此森严?” 那弟子听完笑了:“前辈有所不知,如今这座岛屿可是两位法相老祖的清修之地,肯定会严加管理,这几年岛上的弟子可是成倍增长呢!” 第228章 名字变更 左流云有些惊诧,自己五六年没回落魄岛,想不到岛上居然有了如此长远的发展。 不说其他,单说这码头,比法相大典的时候,又扩充了两三倍的规模。 期间,左流云还看见了一般情况下只从天水岛、千林岛这种大岛屿出发的宝船。 “难不成宗门还给我们重新划了一条航线?” 他越来越惊讶,这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优待了。 “前辈,两名法相老祖呢,多大的礼遇都不为过啊。” 那弟子夸张地挥手比划着,兴奋不已。 想来他也是与有荣焉吧。 “前辈这次来可是要寻人?是否需要我帮忙通传?” 那弟子很快又问。 左流云沉吟片刻,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要找人,这落魄岛上如今主事的是谁?” “前辈,如今祝老祖在落魄岛坐镇,但负责主事的是宫虞真人。” 左流云点头,原来现在岛上的事务由宫虞负责。 “那我能见到她吗?” “这个……宫真人事务繁忙,可能有些困难。” 那小修士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回答,“不过我可以帮前辈通传,大概要多等些时日了。” 左流云乐了:“那就算了吧,我们俩自己在落魄岛上逛一逛。” “那样也好,落魄岛如今还是有不少好逛的地方的。” “等等。” 文青清忽然插嘴,疑惑道:“我记得落魄岛当年不是用来……嗯,埋葬宗门功臣的吗?” “前辈有所不知。” 那弟子指着不远处,一排排新建起来的建筑道:“落魄岛的确是为宗门功臣准备的安息之地,可近年来这岛上出了两个法相老祖,因此有不少家族都选择将未来押在落魄岛上。” “听说,最近还正打算给这座岛屿改名呢!” “要我说啊,落魄这两个字确实也太不好听了点……” “诶,前辈,你去哪啊!” 弟子喊出来的时候,左流云已经带着文青清闪身离开,消失在街巷之中。 路上,左流云脸色铁青:“在落魄岛上建些东西,聚拢人气也就罢了,改名字是谁想出来的?” 文青清见他面上不好看,赶忙安慰:“别急别急,说不定是哪个好事者传出来的谣言,大可不必当真。” “这岛上不是还有祝老在吗?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出大乱子的。” “哼。” 左流云从鼻孔里吐出一口气,看到这些崭新的街道,还有鳞次栉比的店铺,心中的欢喜也没那么浓了。 对他而言,落魄岛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在他对宗门绝望之后,又给予他希望的地方。 若是真改了名字,开了新店铺,到最后是不是还要把坟墓铲平? 那还是落魄岛吗? 虽说到了现在,左流云对岛上的死气、阴气已经没有特别大的需求,但这份记忆却永远保留在他心里。 平复了一会心绪,左流云越过繁华的坊市,踏入落魄岛的核心区域。 进入之后,他脸色一松——至少落魄岛的中心,仍然保留着从前的模样。 祝老那座小小的院落,还依旧坐落在原来的位置,其中隐隐传来战斗的声音。 “走吧。”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一丝“近乡情怯”。 “既然来了,就赶紧进来!” 忽地,他听到周围传来一声呵斥。 那是祝饮冰的声音。 左流云脸色一喜,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入小院当中。 “师尊!” 他看见祝饮冰,心中惊喜:“师尊风采依旧。” “别说这些漂亮话让我开心,你看看你,离开五年,徒弟都不管,怎么,带着青清去过二人世界了?” 左流云老脸一红,文青清更是羞赧,躲在左流云后面不敢说话。 “师尊,你不是也和王真人过了好久二人世界吗?” 左流云反唇相讥,这下轮到祝饮冰红脸了。 师徒二人调侃打趣的功夫,几名弟子全都走了过来,朝左流云见礼。 除了宫虞、陆影、陈良锡三个之外,还有三名代师收徒的弟子,以及几名弟子刘子楼。 “韩胜菱、周瀚,罗世易,你们三人也过来,走近一点。” 左流云招呼着所有弟子都到面前,将自己在外海的见闻一一道来。 “这五年来,是师尊过得最惬意,最舒心的五年,也见识到了一个真正的,不为人知的外海。” 他指向周瀚,“我记得你当时给我写的修行目的,就是要看看大海的尽头。” 周瀚低头不语,那时候的豪言壮语想,现在又能记住多少呢? 左流云讲了许久,眼看天色渐暗,终于引入正题。 “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传闻,落魄岛要改名了,是否确有其事?” 左流云能感觉到,宫虞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第229章 只是开始 见宫虞低着头,左流云温声问:“宫虞,抬头。” “怎么回事?” 他的话虽然温和,在宫虞听起来却是压迫力极强。 “师尊……” 文青清挥手,带着其他弟子一同离开,将空间完全留给左流云和少女。 “我一直很信任你,祝老也对你们不差,是谁在背后推动你给岛屿换名字?” 说破大天,换名字也是小事,左流云更在意的是—— 落魄岛在失控。 祝饮冰不是那种会走到台前的性子,收下的弟子里还真就是宫虞最为合适。 修为高,是大师姐,性格外柔内刚,能服众。 因而落魄岛如今被她管辖也就不足为奇。 宫虞抿着嘴唇,表情委屈。 左流云追问:“是不是哪个家族给你压力了?” “还有外面那一圈子坊市……” 宫虞低头,很快又抬起头:“师尊,有一些家族,联合起来……施加了压力。” “可那时候你不在,师祖他又是那种无所谓的性子,我也只能……” 宫虞说着,竟快要流下泪来。 “妈的,欺人太甚!” 左流云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法相了,居然还会在外海遇到这种剧情。 他第一次如此愤怒,猛地一拍眼前的地面:“你告诉我,都有哪几个家族合力?” “是韩家吗?” 左流云第一个想到的是韩家,这个家族一直以来都和他不对付。 “不不不,不是宗门内的家族,而是宗门外的那些……” “宗门外?” 左流云冷静了一点,等宫虞说完,他沉默下来。 “怎么会是海焰阁?”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王巍的面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海焰阁对吧?你见过王巍真人吗?” 宫虞咬着嘴唇,思忖一会,摇头。 “我从未见过王巍真人,只见过其他两位海焰阁法相。” “他们对你说什么?” “他们说,落魄岛非常有发展前景,两位法相坐镇,这里很容易就能成为外海的中心,只需要施加一点……帮助……” “比如建造一座巨大的坊市,比如将坟茔的范围缩小,比如改变一座岛屿的名字。” 左流云捏紧拳头,寒声道:“海焰阁,做生意居然做到了我头上!” “关于改名这件事,祝老怎么说?” 宫虞摇头:“这些年师祖一直在闭关,也就是这两天才出来,我……怕他担忧,就自己先扛着了。” “傻孩子。” 左流云对她再没有半点责怪,揉了揉宫虞的头发,“这件事本就该我们法相来处理,你一个小小弟子,非得把这么大的事情扛在肩膀上,又是何必呢?” 说完,他挥手破开结界,让宫虞先离开。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好好修行,别天天想东想西的,到时候修为都被陆影他们追上了。” 左流云最后叮嘱道。 “是,师尊。” 宫虞恭恭敬敬地行礼,表情总算释然。 看来这段时间她身上的压力也非常大。 文青清走过去,低声安慰宫虞,左流云则找上了祝饮冰。 “师尊,有些人欺负我们弟子,欺负我们落魄岛无人,咱们……” “那怎么能忍?” 祝饮冰好不容易享受了几年“儿孙满堂”的美好生活,眼看落魄岛日益发展壮大,这时候突然有人要抢走他的一切? 祝饮冰立刻愤怒起来。 “这座岛上可有两名法相,谁敢没事过来挑衅?” “并非如此直白的挑战。”左流云摇了摇头:“这群敌人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来让落魄岛发生变化。” 祝饮冰稍微冷静下来,疑惑地问:“什么叫做‘温柔的方式’?” “潜移默化。”左流云打了个响指,“很简单,就是通过你看不见的方式,来让整座岛屿的中心变革。” “变革?” “就拿我们落魄岛举例子吧。” “一开始,落魄岛是整个天水宗亡魂的归宿——那些无依无靠的修士,死后会安葬在落魄岛上,有一个容身之所。” “无论怎样,这都是一种寄托,让修士们知道——宗门是他们最强大的后盾。” “可这时候有人来了,说你们岛屿很有潜力,让我来为你们做一点变化吧。” “他们在落魄岛上建起了房屋,建造了坊市,吸引了不少修士过来。” “接着,他们说‘你们落魄岛上阴气太重了,即使有潜力也要改正,那片坟墓太过碍眼,挪到不起眼的角落去好了’。” “你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答应将坟墓挪动了一点。”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要求。” 第230章 反唇相讥 “再之后,他们会觉得坊市不够热闹,建起更多的建筑,招来更多的商家……” “一点点将原本的落魄岛蚕食殆尽,润物细无声。” “潜移默化之中,我们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这种变化当中。”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悄然地改变了岛屿的主人。” “落魄岛——最后连名字都留不下。” 左流云走遍外海,因此对这种事情见的多了,最后的结局一般都不会太好。 当被取代的那一方发现问题以后,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往会以暴力的手段反抗。 那样,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地鸡毛。 祝饮冰听得冷汗淋漓,不由得问道:“真结果真会如你所说的那么严重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左流云同样严肃以待。 他不知道海焰阁中想出这个计划的人是谁,只是觉得此人用心险恶。 自己不在岛屿五年,就已经推进到了这个程度。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左流云感慨一句,和师尊一前一后走入海焰阁。 在这里做阁主的,是一名年长的老修士。 当他看到两位法相联袂而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惊讶,而是紧张得弓起了腰背。 这个表现,立刻让左流云警觉起来。 “两位……前辈,来我海焰阁所为何事啊?” 老修士抱拳拱手,恭敬地问。 左流云眯眼看他,这副表现只能证明,这个老修士只是名义上的阁主,根本不是这座岛屿上真正的话事人。 他本想直入主题,现在却突然起了心思,要诈他一下。 “王真人呢?” 果然,这话一出,老修士立刻颤抖起来,脑袋恨不得磕在地上。 “回老祖的话,我……真不知道王真人在哪啊!” 这个表现,反而让左流云更确认王巍的存在,于是直接大踏步往里闯。 “王真人在不在,要我说了才算。” 说完,左流云直接越过老修士,走上海焰阁二楼。 他刚上楼,就听见一句充满讥讽的轻笑。 “左真人何必为难老人家呢?有什么事请直接上来一叙吧。” 令左流云感到意外的是,说话的竟是个男人。 师徒二人,转身走入走廊末端的静室。 并不出人意料的王巍,和一个与她有三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端坐在静室之内,显然已经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左流云没开口,等待王巍自己介绍。 “这位是我同族胞弟,王嵩,同样跟我一起入了海焰阁。” “他听闻左真人事迹之后,就一直心生仰慕,想要与左真人见上一面,因此足足在落魄岛上等待了五年。” 这话说起来很好听,可左流云立时知道,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这个王嵩,应该就是计划的指定人了。 于是,左流云和师尊对了个眼神,大马金刀地坐下,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毫无真人风度。 这副做派,让王巍王嵩姐弟俩皱眉不已。 这算是左流云的某种还击。 喝完茶水,左流云皮笑肉不笑道:“两位真人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如今‘落魄岛’有今日的辉煌,还得多谢海焰阁从中出力。”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在暗中搞了不少小动作。 王嵩嗤笑一声,脸色更增嘲讽:“左真人当真有趣,落魄岛可是天水宗的产业,海焰阁最多只是从旁协助。” “那位宫真人和我们合作愉快,我还打算扩大规模呢。” 祝饮冰愤然,想要说话斥责,却被左流云按下。 对方居然想祸水东引,将黑锅甩给宫虞,这让左流云也无法忍耐。 “王嵩真人对吧,不知道王景临王老祖是你什么人?” 他斟酌片刻,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王嵩一下子有些发愣,王巍赶紧替他回答:“我与王嵩都只是家族旁支罢了,要不然也不会加入海焰阁。” “怪不得,难怪我觉得两位不像是王家人。” “你什么意思?” 左流云这话几乎等于直白的攻击,因此王嵩第一个忍不了,眼看就要发作。 “没什么意思,在下只是觉得两位的为人处世不像王老祖那样深谋远虑,更不懂得与人为善的道理。” “你说什么!” 王嵩一拍桌子,将茶水全部震洒,怒气勃发。 “看吧。” 左流云摊开手,与他气势对抗,丝毫不落下风。 他心中有些诧异,这个王嵩若是制定计划的人,那为何会如此容易被激怒? 可形势不允许他思考,因为王嵩已经拿出了法相为威严,磅礴的灵魂之力朝左流云压迫过来。 第231章 不肯认输 “大胆!这里可是落魄岛!” 左流云与王嵩对抗,祝饮冰则拦住了王巍。 一时间,整座茶室剑拔弩张,气势纵横。 越是交锋,王嵩就越觉得惊骇,他已经是法相七重,没想到比拼神识居然不是眼前这小子的对手。 在一开始,左流云也被王嵩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很快,他就稳定下来,与对方见招拆招,寻找取胜的契机。 好在四人都还有理智,没有直接大打出手,不然恐怕整座海焰阁都要被他们拆毁。 时间推移,约莫半刻钟左右,双方默契地收敛气息。 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大家才愿意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王巍坐了回去,和王嵩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骇。 左流云师徒二人全都只是法相初期,没想到实力居然如此强劲。 “外海果然能人辈出。” 王嵩干笑道。 “可比不上王家。”左流云故意没说海焰阁。 “哼。”王嵩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到了这时候,左流云总算抛出了他的条件。 “依我之见,海焰阁可以留在落魄岛,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你们后续无论有什么计划,只要我和师尊还活着一天,都绝对不可能同意。” “你们也不必去压迫一个小姑娘,很多事情她做不了主,只能由我来决定。” 左流云严肃地说道,“你们堂堂正正地向我挑战,我十分欢迎,若是一直躲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海焰阁我认识的人不少,王家老祖也和我熟识,我连他怎么登临返虚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们玩什么花招,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左流云盯着他俩,目光来回逡巡,试图找出那个出谋划策的人。 王巍被他盯得难受,不由得想起前两次和左流云谈判,大败亏输的结果,心中升起三分怯意。 “我……海焰阁在前两年扩张的确有些快了,左真人提醒的是。” 说完这话,王嵩不敢置信地看向姐姐:“姐,你怎么怂了?” 他一肚子的反驳,都被王巍这个时候的认输给憋了回去。 王巍心中苦涩,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说出这一番话。 兴许是之前被左流云击败了两次,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吧,她想。 听到这,左流云哈哈大笑,他知道从此海焰阁再也不是他的掣肘。 “既然如此。”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那我就不打扰两位王真人品茶了,日后落魄岛欢迎你们到来。” 他和师尊转身离开,浑然不在意王家姐弟俩铁青的脸色。 他们俩走出海焰阁,门外传来爽朗而不加掩饰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 茶室内,王巍和王嵩,全都是脸色铁青。 啪! 王嵩将手中茶杯扔了出去,砸在墙上,裂开不知多少碎片。 “姐姐,你为何如此软弱,竟让那左流云占得先机?” 王嵩粗重地喘息几次,终于忍不住质问道。 “你问我?若不是你对他的嘲讽反应过度,咱们俩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落人口实!” 王巍显得比王嵩更加气愤。 因为刚刚就是左流云一句话,挑动得王嵩暴跳如雷,主动出击,才逼得王巍不得不紧随其后,与师徒俩剑拔弩张。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哼。”王嵩冷哼一声,却没再多说。“当初可是你请我过来为你坐镇的,我千里迢迢跑来外海,你不说一句谢谢也便罢了……” “停!”王巍抬手,面色不虞:“这件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我说当年就应该直接听我的,他左流云再厉害,能有我们王家厉害?他天水宗再强,能有我们王家强?” 王巍扶额:“你让我觉得,我把你从东海找来就是一个错误。” “咱们现在是海焰阁的身份,借助王家的名头震慑宵小之辈倒也罢了,你真当左流云是什么井底之蛙吗?” “你难道没听到他,随口喊出老祖的名字,面不改色,还和他熟识!” “咱们俩都没见过老祖几次!” “你说他一个外海修士……怎么做到的!” 王嵩不说话了,良久才嘟囔道: “兴许是他运气好……” 他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快要听不见。 显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不切实际。 “呵呵。”王巍冷笑,她现在倒是平静了不少。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索性就再换一条。” 王嵩惊讶:“你还要对付左流云?” 第232章 最终闭关 “为什么不?他居然敢……” 王巍并没说出心中所想。 算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输给左流云。 前两次被他的气势压制,还可以说是自己一时不察,没有准备,可这第三回,好不容易循序渐进,眼看就要成功,却在关键时刻被左流云强行阻止。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 回到小院,祝饮冰显得比左流云还要兴奋。 “我的好徒儿,你居然如此强硬!” 祝饮冰像个小孩子一样,忍不住回忆当时的场景。 对祝饮冰来说,来自东海大家族的修士,身上本就蒙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左流云轻叹一声,这怪不得师尊,这种心态是整个外海的通病。 希望日后通道打开,两边修士自由交流以后,这种心态能够逐渐扭转吧。 两人聊了一会近日外海发生的新鲜事,又听左流云讲述自己在外海各处的见闻,终于,左流云开始感觉到有些疲倦。 “师尊,接下来我会在岛上闭关,到时候大小事务,还有教导徒儿的事情,还需要你来帮我照看。” 他又挥手叫来宫虞,将落魄岛的日常管理正式交给了她,此后,宫虞就是落魄岛上实质的话事人。 “小事你尽可以自己决定,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找祝老,他会做出判断。” 宫虞抿嘴点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颇重。 左流云只多叮嘱了一句话。 “凡事多想,多看,少说,在旁人面前不要轻易吐露真心话,另外——做事情之前一定要考虑对宗门的影响,不能只着眼于一岛、一时的得失。” 宫虞表情肃然,郑重点头:“师尊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去吧。” 送走宫虞,左流云又一一叫来其他弟子,与他们谈几句话,考教一下修为,传授一点修行心得,最后再勉励一番。 一套下来,天色已晚,左流云看了看看门外,再没人到来。 只有文青清款款走来。 她坐到了左流云身旁,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依偎着他。 “等你闭关之后,我也要去千林岛闭关了。” “有了你的帮助,也许我们再见面时,我已经是法相了!” 文青清努力说着欢快的话,可气氛却怎么也带不起来。 左流云沉默着,轻轻抚摸她柔顺的秀发。 “唉……” 她长长叹息一声,“修士就是这样子吗?欢聚少,离别多,就算你是名震外海的法相大能,也不能免俗吗?” 四目相对,柔情万种,左流云用额头抵在她胸前:“青清,我的修行之路还没有停止,你也一样,外海不是咱们的终点,来日方长。” “嗯,来日方长。” 文青清低声重复一次,随后又叹息:“若是没有来日……中原那样危险……” “我……” 她说不下去了,左流云抱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有些事情,就在那里,我一定要去试着改变。” 左流云双手握拳,表情坚毅——如果没有路,那他就找出一条路来。 什么五行齐三的预言,他已经听腻了。 左流云知道命运的存在,但却不想受到命运摆布——更别提自己的命运还明显有些不对劲。 耳鬓厮磨,柔情无限。 一番温存,两人靠在一起,左流云温柔无比地对她说:“青清,等我从中原回来,我们就……” 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巴。 “别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你要一去不返了似的。” 文青清明亮的双眸看着左流云:“无论你去哪,我都等你回来。” “嗯。” 如潮水一般的爱意和欲望,将两人一并吞没。 …… 三日后,文青清登上宝船,返回千林岛,左流云自己则在落魄岛上选了个阴气聚集的地方,开始闭关。 山中不知日月,在他彻底闭关的时候,外海也在日新月异地发生变化。 首先就是海焰阁,在左流云和祝饮冰的强势压迫之下,海焰阁停止了落魄岛的开发步伐。 接着,就是几名弟子一一突破凝丹。 陆影、陈良锡……还有三位代师收徒的弟子,也都开始崭露头角。 至于宫虞,则成了坐镇落魄岛的大管家,在拥有两位老祖背书之后,行事越来越有女强人风范,甚至让常木森动了心思过来挖人,只不过宫虞一心想留在落魄岛,让常木森失望而归。 最后,则是刘子楼,所有弟子中,只有他还没突破凝丹,但在诸多师兄师姐的帮助下,刘子楼将他那一路的分海拳与左流云的拳法结合,对分海拳进行了复杂的改良,让其变得越来越全面、强大。 第233章 一年之后 左流云闭关一年后。 空节岛。 引路人,或者说老冥龙,端坐在重楼之顶,看向天空。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啊。” 他抬头望去,今日的虚空不知为何,比以往要阴沉了许多。 龙神恭顺地跟着他抬头,空洞的双眼骤然燃起幽深的火焰。 “还好不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引路人叹息:“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东西虽说不是朝我们这边来的,却是从你我附近的虚空中出来的。” “那秘境被填补,汪泉重获新生,那戮心刀却无人照看。” “当初有一只躲藏在遗迹里的小蚂蚁,居然绕过了返虚大能的眼睛,现在还和戮心刀搭上了线。” 他摇头晃脑很久,最后也只能无奈:“算了,虽说此事、此人、此刀都因外海而起,但他的目标终究不是外海。” “且看看吧,你最近要用心防范。” “是。”龙神恭敬回答,又听引路人问道: “以你的才智,这人是天道书院的哪一道?” 龙神思考很久,没什么头绪,于是决定用大而化之的办法来分析。 “天道书院共分七道,‘天道’、‘地道’、‘人道’为上三道、‘兽王道’、‘死魂道’、‘巫神道’、‘迎虚道’为下四道。” “上三道是书院创始之初就存在的道,而下四道则是后来加入的。” “如今人道已经在外海丢盔弃甲,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会出现在通天神教的遗迹当中。” “至于天道,我听说天道最为疯狂,那从东海来的仉熙,就是天道修士。” “但天道隐秘,几乎没怎么听说过他们集体行动,甚至彼此之间还会相互避讳。” “已经出了一个仉熙,那人应当就不是天道修士。” “再加上迎虚道最为弱小,已经没有什么声量存在。” 引路人轻轻拍手:“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你思考了不少,还对修行界的形势非常了解对吗?” 龙神一凛:“主人,只因您教导过小的,遇事要三思而后行,所以才思考了这么多。” 引路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现在,还剩下‘地道’、‘死魂道’和‘巫神道’三个——其实还能继续排除的。” “属下愚钝,请主人指教。” 龙神低下头,像是演练了千百遍一样,将自己的肩膀递送到他下面。 引路人按在他肩膀上: “死魂道精于灵魂、死亡、幽冥,大部分成员根本不会出现在修行界里——他们都在冥界待着呢。” “那就剩下‘巫神道’和‘地道’了。” “主人的猜测呢?” 龙神没敢抬头,好奇地询问道。 “巫神道修炼的东西以药、毒为主,其成员多半为丹师、药师,那被关在里面的人战斗力非比寻常,可不像是什么正经丹师。” “那就是地道?” “地道最为神秘,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又到底在谋划什么。” 引路人沉吟良久,微不可察地摇头。 “不应该啊,主人,天道书院中,以天道实力为最,他们也最疯狂,最纯粹。” “为了追求道,他们可以不顾一切。” “人道则相对而言非常务实,就像传统的宗门,培养弟子,扎根北海……” “但地道夹在中间,本该不偏不倚,博采众长,可现在……” “我看不出这一脉的存在方式,也看不出他们到底扎根在修行界的什么地方。” “难不成‘地道’在用某个大宗门作为掩饰?”龙神禁不住猜测。 “有可能。” “可惜目前你我的手段还无法确定。” 良久的沉默过后,引路人忽然道:“天亮了。” 龙神抬起头,看见天空中的变化。 阴沉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有一位高明的画家,将一层炫目的油彩涂抹到了虚空之中,驱散了暗沉的气息。 “那人走了?” “嗯。”引路人也是莫名地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一个能在秘境里隐忍多年,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想办法打破了返虚的禁锢,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这样的人会有多可怕。 “戮心刀也跟着他走了。” “那可是四阶灵宝,那人不过区区真灵,能降服得了吗?” 龙神的问题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戮心刀曾经有过主人,这就代表此刀能通人性。” “而且——以我多年来与戮心刀的交流来看,这把刀的材质一般,应该是他曾经的主人将他一点点提升到灵宝级别。” “这就代表,那人有一丝降服戮心刀的希望。” 引路人握紧了拳头,无意间泄露出的龙威,让身后的龙神几乎无法抵抗。 第234章 闭关五年 左流云闭关第五年。 天水岛。 “快点,再磨蹭,等会船开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临时的落脚地上,宫虞不停地催促陆影和陈良锡。 “大师姐,你这又是何必呢?那宝船又开不远,真要走了,大不了我们两个坐小舟追上呗,反正师尊的丛云舟就在这呢。” 陆影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和宫虞关系又好,因此说起话来肆无忌惮。 “你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 宫虞笑骂,又问:“灵石都带够了吗?不够师姐这还有点,不多,但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将两袋子灵石塞进陈良锡和陆影的手中。 “师姐!” 陆影急道,但修为不如宫虞,又没法将灵石袋子退回去。 “行了。我在落魄岛上又没什么花灵石的路子,月俸什么的也都足够,倒是你们俩,这次要去东海,肯定有的是花销的场合。” “别给我们天水宗丢人。” “嗯。” 陆影和陈良锡一同点头。 今天,他们就要=前往东海。 自从十年前,东海和外海正式建立交流以后,在修士之中掀起了一阵前往东海的浪潮。 这股风潮越刮越大,而东海修士,也有不少喜欢来外海探索一番的。 陈良锡和陆影原本跃跃欲试,但按照左流云的要求,两人一直到突破凝丹,宫虞才同意放他们出来,允许他们乘船前往东海。 “这次咱们的第一站是香芝岛——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去姚家,报上咱们师尊的名字就可以。” “我记得了,师姐你都强调多少次了?我和师弟又不是傻子。” 陆影无奈,心中生起对东海的向往。 前几年陆一清去过一次,回来之后对东海大加称赞,说是开阔了不少眼界,许久没有松动的修行关卡,这回居然也开始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让陆影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前往东海。 但宫虞仍然压着他和陈良锡,等到他们两个的修为完全稳固在凝丹初期,才同意放他们离开。 今日就是送行的日子。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祝饮冰的三名弟子。 五人一起,只剩下宫虞一个。 她身边还站着刘子楼。 “之后落魄岛可就要靠师姐一个人了。” 陆影这时候也没了嬉皮笑脸,反而十分感慨地说。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我只希望你们几个,别在外面把心思都玩野了,修行有了进展,也记得回来看看,师尊,师祖还有你们大师姐都在落魄岛呢。” “嗯。”陆影不再说话,陈良锡也来和宫虞告别。 将五人送上了船,刘子楼悄声问道:“大师姐,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宫虞缓缓摇头:“当年我十几岁的时候,随着父母一起为宗门秘事堂做事,在一次行动中,他们两个,还有那整座岛屿的秘事堂修士,都被妖族找到然后杀死。” “只剩下我一个,流落到妖族的奴隶市场,被师尊看到,捡了回来。” “那时候我就认定他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亲人。” 刘子楼是第一次听师姐说这些往事,他有些酸楚,但却很难感同身受。 毕竟他没有这样的经历,很多时候总是被人称作“幸运的小子”,没经过什么考验就成了老祖的几名弟子,一步登天。 宫虞盯着远离的宝船,继续道: “和小影、良锡他们不同,我修行不是为了看一看更遥远的世界,击败更多的敌人,而是……我渴望守护我所看重的人。” “师尊、师祖的实力比我高了不知多少,也不需要我去守护,因此我能够得到的就是落魄岛罢了。” “我把落魄岛当成了家,不想让任何人破坏它。” 宫虞说着,想起五年前,自己差一点把落魄岛“拱手让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自己要好好修行,壮大落魄岛。 “师姐的志向,倒是当真独特。”刘子楼如今才是血脉七重,没什么资格置喙宫虞。 “这怎么算是独特呢?常宗主不也是一样?明明有高于所有人的实力,却偏偏要留在天水宗,不肯前往东海一观,他和我都在守护什么,只不过大小不同罢了。” “你这小子,暗戳戳地嘲讽师姐,回去把分海拳打一百次。” “师姐!”刘子楼苦着脸,看见宫虞脸上的笑意,更无奈了。 现在的分海拳可不是当年那套普通的拳法了,经过左流云和刘子楼的不断完善,分海拳已经变成了一门贯通炼气到法相,成为门下弟子必修课的重要拳法。 刘子楼可谓功德无量 第235章 临终遗言 左流云闭关第十年。 金风岛。 今天的左家,陷入了一片悲伤当中。 垂垂老矣的左正奇,今日油尽灯枯。 左东来侧坐在左正奇床边,他身侧围满了左家修士。 “老祖!” “老祖!” 左家人的悲伤情真意切,更夹杂着一些些许迷茫。 左家现如今空前壮大,全仰赖那位法相老祖的存在。 尽管对方已经有将近百年没有在家族出现,可他的威名依旧在外海传扬。这让左家的根基坚如磐石。 可今天,他故去之后,左家和左流云的纽带就会彻底消失。 左东来? 他只见过左流云一次,连话都搭不上,怎么带领左家前进? 再说那些被天水宗收入门下的左家弟子,至今依然没有一个突破凝丹,只有一个混的最好。 左九维今天也特地赶回了金风岛,就是为了再见老祖一面。 左正奇艰难地睁开眼睛,环顾周围,失望地叹了口气,仰面朝天。 “老祖!咱们左家的人都来了,你想见谁?” 左东来苦涩又急促地问,尽管他知道左正奇想要见谁,却没办法说出口。 “他……没来吗?” 左东来不得不回答:“左老祖闭关已经十年有余,外海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是……吗?”左正奇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疲惫,又闭上了眼睛。 “老祖,老祖!” 左东来连忙喊道。 “我没死。” 左正奇眼皮一抬,没有睁开。 大概是没有他想见的人吧。 感觉到左正奇的精神好像恢复了一些,左东来赶紧道:“老祖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还有什么话想说?您的儿孙都在这呢!”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扶您起来。”左东来赶紧,拉着两个兄弟,把左正奇扶了起来,靠坐在床上。 “九维来了吗?” “老祖,晚辈在呢!” 左九维赶紧越过人群,上前一步。 自己在左家虽然倍受冷眼,但老祖和家主对自己都非常好,因此他对左家感情很深。 至于其他的少年,如今已经和他被不可同日而语,他已经没有再怨恨的必要。 左九维走到老祖身前,俯下身去,真心实意地悲切。 “老祖!” 他喊了一声,左正奇总算睁开眼睛,握住了左九维的手。 “九维。” 左正奇忽然像是大病初愈,说话虽然没什么底气,但却比刚才不知道要好多少。 左东来精神一震,连忙递上一碗药汤。 “没用了。”左正奇推开那碗药,摇了摇头。 “我已经是油尽灯枯,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他干枯的手拉着左九维:“孩子,十年前在金风岛上的收徒大比,你见过流云一次吧?” 左九维一惊,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怎么老祖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他赶紧说:“没错,我们曾经见过一次,流云老祖勉励过我一番。” “他还让我打了一套分海拳。” “分海拳?呵呵……” 略过这个话题,左正奇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孩子,流云当年见过你一次,就说明他非常看好你的未来。” “左家的未来,也都牵挂在你身上了。” 左九维惶恐道:“老祖!晚辈何德何能,还有这么多叔叔伯伯在呢!” 一旁,左东来的脸色苦闷,有些吃味,左正奇临终的时候居然拉着左九维说个不停,而不是他们几个家族嫡系。 “不用在乎他们怎么想,你本就是左家潜力最大的后辈,除了流云他们父子俩。” “日后若是左家蒙难,还要依靠九维你了。” 左九维当然知道,左正奇希望他成为左家和左流云之间的纽带。 “孙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 忽然,左正奇挥挥手:“你们都出去。” 左东来惊愕:“我们?” “没错,我有些话要和九维单独说。” “算了,东来你也留下吧。” 左东来这才稍微好受一些,看左九维的眼神却依旧带着不少审视。 其他人鱼贯而出,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老祖,你有什么话要说?” 左正奇眯着眼,看向左东来,最后目光还是停在左九维身上。 “你们两个,若是日后左家有难,流云又不在的话,就立刻离开左家,放弃家族。” “嗯?” 两人俱是一惊,“老祖,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十年你我殚精竭虑,家族也没再出一个天才,更没人突破凝丹——哪怕只是勉强突破。” “左家已经没有培养天才的土壤了。” 说完这话,左正奇气息逐渐微弱。 “老祖!” 左东来扑了上去,失声痛哭。 第236章 岛屿选择 左流云闭关第二十年。 天水岛。 常木森眯着眼睛,站在码头上,身边跟着的,是蒲光相。 “吴恒准备得如何了?” 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事到临头常木森依然会觉得紧张。 蒲光相是被他特地从千林岛调过来帮忙的。 毕竟韩长老、沈听都有自己繁忙的事务,祝饮冰和左流云在闭关,常木森只能叫来蒲光相。 “别的还好,倒是吴恒有些紧张,他看上去对能否突破法相……很在意。” 常木森哈哈大笑:“应该的,和他同一辈的,比他小一辈的,全都突破了法相,就剩下他一个心高气傲的存在,肯定暗地里着急才对。” “宗主说的是。” 蒲光相抬头看天,天空中已经开始隐隐有雷云凝聚。 让吴恒在天水岛突破法相,常木森也有一些私心在。 吴恒是百战堂修士,算和他有一些香火情在。 另外,在他心中,吴恒的实力也比不上祝饮冰,因此他愿意为对方多做一些准备。 天水岛上,如临大敌,乌云越聚越多,眼看已经覆盖全岛。 只有一个地方始终没有声息,好像连天劫都格外照顾此处,密布的劫云绕了个圈,离开了藏书楼的范围。 汪泉放下手中的玉简,打了个哈欠。 “法相渡劫啊……” 他抬头看了眼塔顶,天空的样子清晰可见。 “真是无趣,什么时候成为法相也能当成大事来操办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沉浸在书海当中。 这二十五年,他一直在看书。 看外海的历史,他想知道,外海修行界,以及其他的地方,是如何堕落的。 如今,天水宗藏书楼上,第五层里已经堆满了书。 只不过,汪泉是孤独的,只有几个晋升无望的老修士总来陪他,但见识谈吐又远远不及,让汪泉觉得寂寞。 他有时候想找常木森聊天,或者是招来左流云,他们要么事务繁忙,要么还在闭关。 因此,汪泉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人在第五层楼里待了二十多年。 不过这相对于五万年——已经非常短暂了。 塔外,劫云凝聚完成,不少好奇的低阶修士全都出来看热闹——另一种说法是给吴恒真人助威。 他已经执掌百战堂百余年,在许多弟子乃至凝丹真人眼中,都是天水宗当之无愧的高层之一。 恐怕仅次于几名法相修士。 云中,吴恒的身影隐现,看起来已经没什么紧张,只剩下平静。 “这一次,我有八成把握!” 他握紧拳头,心中升起兴奋。 自己终于不会落后左流云太多。 金丹被他吐出,在半空中闪烁六条纹路。 他当年,也一样是外海知名的天才修士,不会输给任何人才对。 “我吴恒……” 他豪情壮志地想着,头顶雷霆陡然炸响! 轰! 吴恒毫无惧色,挥舞手中长剑,迎向了天雷。 …… 劫云消散,常木森和蒲光相已经在天水岛码头上等待。 吴恒一脸焦黑,却掩盖不住脸上的兴奋之色。 “宗主,蒲长老,我成功了!” “好!好!我天水宗再添一位法相修士!” 常木森抚掌大笑,表情激动无比。 蒲光相亦是如此,觉得天水宗的未来一片光明。 “这一次吴长老成就法相,可要大操大办才是!” 常木森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旋即问道:“只不过吴长老如今已经法相,就不适合在百战堂继续做下去了,不知道吴长老有哪座岛屿比较心仪?” 百战堂由常木森自己统领,秘事堂有韩家法相,刑堂则是沈听执掌,因此留给吴恒的位置并不算多。 青鸾岛、火炼岛、玄玉岛三座罢了。 千林岛蒲光相已经成就法相,地位无可动摇。 “嗯……”吴恒并未多做思考,毕竟此事已经摆在明面上很多年。 他早就有了想法。 “宗主,我想去玄玉岛。” “挥金似土玄玉岛?”常木森微笑。 那座岛屿素来以富有闻名,但却和吴恒的特点有些不符。 “嗯。”吴恒点头,并未解释原因。 他心中所想,可选的三个岛屿里,只有玄玉岛的实力最弱。 玄玉岛以商业闻名,但空有财富,却没有守护财富的能力。 就像是拿着金块的孩童,走入闹市之后只能成为其他人觊觎的对象。 而且玄玉岛上没有特别强势的家族,自己过去之后正好能从零开始,给吴家准备一个可以发展的所在。 从此之后,吴家尽可以成为玄玉岛上最大的家族。 第237章 大婚请柬 时间推移,过去亦被遗忘。 渐渐,曾经发生在外海的一桩桩大事,全都被日新月异的发展取代。 天水宗依旧屹立不倒,蓝影宫逐渐退出外海,和剑神山一同成为连接外海的纽带。 蓝影宫在外海的地盘减少了一多半,在外海的风评却逐渐转变。 据说,他们在东海本土,也开始逐渐收回弟子。 毕竟少了一个真灵大修士,相对应的实力自然削减了一大截。 倒是剑神山,又有一位法相突破了真灵。 此消彼长之下,蓝影宫也只能让出外海份额,捏着鼻子“共同经营”。 至于外海自己,桐影宫由于是蓝影宫的附庸,因此发展得十分别扭。 倒是景萱这个女强人,在群敌环伺,复杂至极的环境里,将桐影宫的权力牢牢把持,硬是在外海的大争之势里没有掉队。 桐影宫不上不下,天水宗却成了外海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这一切都是源于汪泉的到来,让天水宗有了和东海大宗门谈条件的底气。 最衰弱的,则当属柏陆山。 薛采薇死后,柏陆山直接少了一个战力强大的法相,就和蓝影宫在东海的遭遇一样。 尽管南虞终实力强大,但一个人没法撑起整个宗门,柏陆山还是免不了收缩领地,在外海的声量也小了不少。 若是这些年他们再没有新生法相出现,那估计就快要被开出七大宗门之列了。 而妖族那边,盗天狼由于被兽神突袭,损失不小,因此也在逐渐衰弱,但好在他们在人族地界里安插了不少暗子,这些年趁势收回一些,还可以勉力维持。 总体而言,外海正走在发展的快车道上,这几十年里,至少有五人突破了法相。 …… 左流云闭关三十五年。 宫虞站在码头,柳眉微蹙,时不时极目远眺,好像在等什么船的到来。 刘子楼站在她身后,看修为已然是凝丹二重。 这些年,他跟随在宫虞身边,修为不弱,但他不是安静的性子,时常出去历练一番。 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向宫虞辞行,正式前往东海,跟随师兄们的脚步了。 说起来,这些年好几位师兄师姐都前往东海,回来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他印象中,只有陈良锡师兄回来的稍微多一些。 幸好他们的海魂玉依然熠熠发光,不然宫师姐怕不是要以为他们客死他乡了。 今日,他跟随宫虞来到码头,则是要等待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对人。 “来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宫虞轻声提醒他一句。 刘子楼一凛,身体挺直,目视前方。 一艘小舟急速驶来,在海岸线上饶了一圈,才缓缓靠岸。 “楚师伯!” 宫虞快步迎了上去,朝从船上走下的楚道玄行礼。 看他气势,如今楚道玄已经是法相修为,和身边的苗晴思柔情无限。 他和宫虞打了声招呼,笑问道:“你师尊呢?不会还在闭关吧?” “没错。”宫虞无奈,“师尊已经闭关整整三十五年,就在岛屿边缘那座小小的山崖上。” “晚辈平时不敢靠近,偶尔远观,见那边气势平稳,气息流转,师尊应当是没什么事的。” “哈!他这么长时间不出来,我还怕他死在里面了呢。” 楚道玄调侃一句,将一封请柬递给宫虞。 “我和晴思两个,三年后会在蓝影宫大婚,到时候记得来捧场。” 他遥遥看了眼左流云闭关的所在,哼了一声:“整个外海,就只有他的请柬是我亲自送的,他如果闭关结束了,你就把请柬给他,让他亲自来。” “如果他还不出来……那就算了吧,你随便派个什么人过来把礼物送到了就行。” 楚道玄又是调侃,但宫虞知道,这一对能成婚,师尊在里面居功至伟。 他定然是希望师尊能够亲临的。 看着满脸期待的楚道玄,宫虞点点头:“楚师伯放心,只要师尊一出关,我一定会将此事禀告给师尊。” 宫虞心中决定,得给楚道玄准备一份厚礼。 毕竟左流云大概率没法按时出关。 “楚师伯,请入内稍坐一会,晚辈已经准备了不少特产招待两位。” “不必了。”楚道玄一摆手,“你这落魄岛上有什么特产?死人吗?” “我送完请柬,就要陪晴思回蓝影宫准备大婚的事宜,就不在你这浪费时间了。” “就希望你家师尊能准时抵达吧。” 说完,楚道玄揽着苗晴思,转身上船离开,一气呵成。 “这就是楚师伯吗?”刘子楼几乎看呆了。 第238章 深夜之后 左流云闭关第五十六年。 静室之中,左流云双目紧闭,脸上全是汗水。 五十多年未见天日,左流云的面色苍白而没有血色。 他眉头紧皱,好似在思考什么疑难的问题。 屋外,小寒和鼠神百无聊赖,几十年的时光,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毕竟寻龙鼠一族天生能说会道,寻龙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想讨好小寒简直是手拿把攥。 只需要几句甜言蜜语,小寒就“自愿”上钩,和寻龙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这些年,寻龙或者旁敲侧击,或者直接发问,将左流云这些年在外海、东海的经历打探了个清楚明白。 越听小寒讲述,寻龙就越觉得心惊。 左流云的成功,已经不能用运气来形容了。 虽然小寒也不知道左流云修行的是何种功法,但寻龙隐隐能猜到,定然是某种上古流传的,了不得的功法。 他曾听说过灰炬神瞳,没想到能在左流云身上一窥真容。 至于左流云在东海的经历,那更是运气、实力结合在一起才可能产生的传奇。 这些年,寻龙愈发坚定信念,自己一定要跟随在左流云身边,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这一点,他甚至比小寒还要自信,左流云的未来不在修行界,而在更广远强大的世界。 …… “你说主人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此时,小寒身上的气息已经达到了凝丹巅峰,只是气势不太稳定,他还没法时刻控制好身上的寒气。 这期间,寻龙给了他不少帮助,小小的童子如今也长成了少年人模样。 “谁知道呢。”寻龙撇了撇嘴,他不喜欢变成人形,肥硕的身躯靠坐在墙边。 “要不再出去转一圈?” 小寒仍然是少年心性,在房间里一时半会待不住。 “那你去吧,我还要再睡一会。”寻龙眯起眼睛,两缕胡须微微颤抖,进入了安眠的梦乡。 百无聊赖地小寒还是离开,决定去找左十二好好玩玩。 这些年,他被师尊带到落魄岛上,也算是尽心尽力,如今得到了一座小小的店铺,卖些东海吃食,也算是红火。 小寒平时最喜欢找他玩了,十二懂人心,会讨好,很容易就拿捏住了小寒的心。 至于那位法相,冯休,则依然留在天水岛上,时不时和常木森论道,也算安心。 …… “十二,十二!” 小寒快步来到坊市的边缘,那里聚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店铺,多半经营特产小吃。 原本这些东西是没有的,但宫岛主这些年来调整了落魄岛坊市的结构,让其变成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状态,因此才多了这条小吃街。 现如今在天水宗内,落魄岛已经算是相当知名的地方了,除去吊唁前辈的修士之外,也有不少人会将其当成一个中转岛屿。 大概类似慢行岛的地位。 十二经营得不错,店铺整洁亮丽,里面食客满座。 “左冰!” 十二端着两个空碗,笑眯眯地看着小寒。 他平时只会喊“左冰”,就是为了让小寒给他聚拢人气。 小寒自己还不知道,“左”这个姓氏在落魄岛上的号召力有多大。 不少不知内情的人,都将小寒当成了左流云的晚辈。 也正因此,他的店铺在周围才能脱颖而出,成为很多人的第一选择。 “十二,需要我帮忙吗?”小寒只是问了一句,顺手就放了个水系法术,将一面桌子清扫干净。 “小左冰,多谢你了。” 十二笑容满面,这些年开店,他修为没怎么增长,倒是人看起来和气了很多,肚子上也挂了不少肉。 两人忙了一晚上,将最后一桌客人送走,小寒坐在椅子上:“还是你这里有趣,师尊闭关那边真的太无聊了,和寻龙说话也没意思。” “那只大老鼠的经历很有趣,你该多听他讲讲的。” 左十二依旧在笑,好像多年的经营已经将笑容固定在他的脸上。 他的宗旨就是不得罪任何人,因此在岛上和谁都处得来。 就算寻龙总是暗中提防十二,可面上一人一鼠都是和和气气,谁也不得罪谁。 “算了吧,他那些经历太过玄奇,什么去过其他世界,什么在冥海里游泳……他如果真有这实力,还在外海干什么?早就去中原了!” 十二笑眯眯地听着,等小寒离去时,已经是深夜。 街巷里空无一人。 他看着黑夜掩盖的角落:“出来吧。” 一个佝偻衰老的身影走了出来,那人面容模糊,好像用什么东西直接将面孔烫坏了似的。 “十二,你没死,真好。” 第239章 找一个人 “我没死,你好像很开心。” 十二平静,只有笑容依旧。 他将最后一副桌椅收好,才定神看向对方。 “二长老,你亲自来外海,又是何必呢?难道我一个小小的凝丹,能左右外海的什么决定吗?” “还有,你是代表兽王道而来,还是代表……别的什么?” 他可是知道,兽王道里,大长老闭关,三长老萧填海已死,这个二长老平时以讨好道尊居多,跟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兽王道在外海已经六七十年没有声息,他突然来做什么? “呵呵……” 二长老没回答,只是阴恻恻地笑着,在黑暗的掩饰之下,显得格外可怖。 左十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二长老,这里是外海,我看你也还没突破真灵,你若是想斩杀我那随便你,但你如果和萧填海一样有什么阴谋诡计……那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谁说我有阴谋诡计?就不能是偶然来这座小岛上旅行,正好看见一个意外之人?” 左十二像是被激怒了,笑容中带上三分凶煞之气:“夏世兴,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我修为不如你,可你若是小觑了我,我照样能让你不好过!” “呵呵,十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过人,懂得隐藏,但一旦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就会非常焦虑——恐怕那个姓左的修士,就是利用了你这一点,让你自己投降了吧?”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守着一间店铺一直到死吗?” 十二咬牙:“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至少我不用再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不用再替兽王道送死!” “既然你这么享受这小岛上的生活——那你为何不娶妻?” “一个凝丹修士,又跟了那人的左姓,应该很受追捧吧?” “我看对面店铺的那个女子,就对你很有想法啊。” “闭嘴,我……” 十二语塞,脸上少见地多了一丝慌乱。 “在你心底,一直有一个人,我来找你,特地把她也带了过来。” “她在哪!” 十二本以为永远不会听到那个人的消息,陡然心里受了冲击,忍不住厉声喝问,就差要动手了。 “别激动啊,你还没听到我的来意,就这么想杀了我?” “你来能有什么好事!而且你还……还……用她来威胁我!” “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二长老夏世兴抬起头,容貌变换,变成了十二朝思暮想的样子。 “十二,你喜欢我这副模样吗?” 女子婉转动人的嗓音,在十二听起来就像是恶魔在歌唱。 “我杀了你!” 他猛地前冲,却被挡在无形的壁障之前。 回应他的,是夏世兴不屑的笑声:“十二,我当年在兽王道那么多修士里,最看好的就是你了,我觉得你足够聪明,又识时务,是个可造之材。” “未来,你本应该代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长老,成为兽王道和天道之间的交流纽带。” “可我错了,你居然选择了偏安一隅,蹉跎一生。” “我很失望。” 夏世兴摇了摇头,看向面前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的十二。 “既然你问我为何来外海,为何来这里,那我可以告诉你——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休想!” 十二怒吼,尽管希望渺茫,他还是想将自己的声音传出去,让祝饮冰听到。 “别急啊,你还没听我想让你办什么事呢,怎么就这么着急了?” 夏世兴不紧不慢,但表情却逐渐严肃起来。 说正事的时候,他换回了原本的面孔。 “这事很简单,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好。” “办完这件事,我可以给她自由——甚至可以把她送到落魄岛上,陪你自由快乐度过一生,如何?” 十二逐渐平静下来,低着头不言不语。 二长老夏世兴也不催促,耐心等待他的决定、 半晌,十二抬起头,认命似的问:“要我做什么事?” “这态度才对。” 夏世兴拍拍手,很满意他的表现。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去天水岛上找一个人。” “冯休?” 十二立刻想到某个名字,天水岛上能和天道书院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哈哈哈,你反应倒是快,不过不是此人。” 夏世兴将声音放低:“你去天水岛,找一个叫韩宗望的人,他会给你答案。” “韩宗望……” 左十二愣住了,他知道这个名字对天水宗的意义。 第240章 出关之后 “你知道他是谁?那倒是省去我一番功夫。” 二长老夏世兴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对了,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想你知道后果。” “你怎么保证,我帮你做事之后,你会放了她?” “放心,我说到做到,大不了我以修为起誓。” 二长老不置可否地回答,顺势抬起手,发了个誓言。 无论如何,爱人在夏世兴手中,十二都没有别的选择,对方能发誓已经给了他不少慰藉。 “罢了,我替你做完这件事,希望你也能如约放她离开。” “一言为定。” 夏世兴的目光,停留在十二背后的阴影,好像看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转身离开,十二定定地看着夏世兴的背影,大口喘息。 过了一会,身影消失不见,十二忽然如释重负地坐倒在地,再看他的面庞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黑夜中,十二无声地哭泣,一拳拳砸在地上,直到血肉模糊。 …… 第二天下午,小寒又一次来到十二的店铺门前。 “嗯?十二怎么关店了?” 小寒愣在原地,身旁还有好几个失望的食客。 “你们几个,有谁知道十二今天为什么没开门吗?” 因为店铺里并无人类气息,小寒选择询问身边的客人。 那几人都认识小寒,听到问题全都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十二……” 小寒沉吟着,直接走入店铺,来到内厅。 那是十二生活修行的地方。 卧房里一尘不染,想来平时他收拾得极为用心。 “不对。” 小蜘蛛跟随左流云走南闯北,经验同样丰富,一眼看出问题来。 十二明显是要出远门的状态——他将内厅里的炊具全都收在了箱子里。 “十二这是……没打算再回来?还是很久之后才会回来?” 小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起昨天十二的笑容,他就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 思忖片刻,小寒转身出门,越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向左流云闭关的地方。 他要找鼠神商议明白。 …… 小寒来到房间内,却见鼠神一脸严肃地站在桌子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左流云的闭关之所。 “发生什么事了?” 小寒赶忙问道。 “没事。” 寻龙头也不回,语速极快地回答他。 小寒无法,只好停在原地。 “主人要出关了。” 还好寻龙又多解释了一句。 “主人……出关了!” 小寒想起昨天那股难明的气势,心中激动起来,一下子将十二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没让他们俩等太久,房间里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左流云推门而出。 吱呀—— 许久未开的大门,发出一声悲鸣。 “你们两个,我在里面都听到你们聊天了。” 左流云微笑,面色很快由苍白变得红润,血色再次充盈。 “主人你……” 小寒惊讶,他隐隐觉得,左流云的气息变得难以捉摸,深不可测,就像是随着浪潮翻动的水花,一朝入海,渺然无踪。 而更惊讶的则是寻龙。 “主人你……法相四重了?” 左流云点点头,默想自己平生所学五十六年时光,不仅让他将之前的种种疑难融会贯通,修为完全稳定在法相四重,也让他对修行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如今,他的修为停留在法相四重顶端,差一步就能跨入法相五重。 这一步,左流云用了三年都没有成功。 于是他明白,静极思动,自己的闭关该到此为止了。 只有在外界,才能寻找到突破的契机。 至于小老鼠和小蜘蛛的对话,左流云在房间里,听得是断断续续。 这两只不敢打扰他的闭关,因此聊起天来都非常小心,声音压得低低的,想听都听不清楚。 “小寒,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左流云倒是听见刚刚小寒焦急的语气,因而有此一问。 “主人,是……十二的事情。” 小寒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不该用这件事打扰左流云。 “十二?” 左流云用了几息才回忆起这个十二是谁,“他不是在岛上吗?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见了,就在昨天我还和他待在一起,刚刚去找他的时候,十二却消失了,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小寒将自己的分析说给左流云,左流云沉吟起来。 十二的消失,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既然发生在自己出关的时候,那大可以当做一件事情来处理。 “我明白了,我会去调查。” “小寒,你去叫宫虞过来。” 小寒离开,房间里陷入安静,左流云看向鼠神。 “我猜你肯定知道一些东西。” 第241章 来龙去脉 鼠神眼中闪过片刻的慌乱,紧接着又替换成了笑容。 “主人,你说什么呢?” 左流云摇头不语,双目如电,看得寻龙浑身不舒服。 良久,他才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主人,你还真是慧眼如炬。” 左流云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若不是气势上压过寻龙,恐怕很难让他开口说真话。 我闭关的时候,也并没变成瞎子、聋子,这些年你算得上尽心尽力,但也至少离开过五六次,你瞒得过小寒,瞒不过我。 “今日午夜,你也离开了此处。” 寻龙沉默良久,才道:“主人,我的主人格仍然是寻龙,但却拥有萧填海的记忆,就在昨天,我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 “嗯?” 左流云立刻想到了兽王道,能让寻龙感觉到熟悉,肯定就是这一路人没跑了。 “所以你去了十二那里?” “嗯,那个气息最后停留的位置,就是左十二的店铺。” “主人你还不知道吧,十二他开了一家店铺,生意可是相当不错呢。” “行了,说正事。” 寻龙顾左右而言他,左流云不耐烦地打断,小寒和宫虞就快过来了,他的时间可不算太多。 “嗯。” 寻龙一凛,知道左流云有些不满了,于是正色回答:“我看见了夏世兴,嗯,就是兽王道的二长老。” “二长老?” 左流云本以为来的会是那位一心冲击真灵的大长老,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老二? 他记得十二曾经说过,兽王道掌权的三个长老里,大长老潜心修行,想要突破真灵,二长老不管俗物,一心一意讨好道尊。 三长老萧填海死在外海已经有六十多年,现在才有人来? 还一来就找上了十二? “他们说了什么?” 寻龙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夏世兴用十二的爱人作为威胁——那应该是他留在东海的‘弱点’。” “他让十二去做一件事,还对他发了誓言,只要做完这件事,就与兽王道再无干系。” “什么事?” “去天水岛找一个叫做‘韩宗望’的修士。” 韩宗望! 左流云瞬间一紧,这个人的位置,对天水岛来说非常重要。 秘事堂的二把手,韩家老祖最器重的左膀右臂,同样也是堂内真正的话事人! 韩宗望在秘事堂中的地位,就等于之前吴恒在百战堂的地位。 左流云急切地问:“那现在天水岛上法相还有谁?” 这个问题把寻龙难住了,他这些年虽然也会出门,但并未离开过落魄岛。 好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响动,宫虞和小寒快步走来。 左流云看向自己的大弟子,如今她脸上再没有半点稚气,虽然面容依旧年轻,但气质上却成熟稳重,让人下意识地信服。 “师尊,您出关了。” 宫虞短促地恭喜左流云,之后便说起了小寒提到的情况。 “十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师尊……” “天水岛上现在还有哪位法相坐镇?” 左流云依旧是这个问题。 宫虞思考片刻:“最近宗门没什么事情,韩长老如今坐镇火炼岛,蒲真人仍在千林岛,吴恒真人突破法相后,前往统领玄玉岛。” “如今岛上只有沈真人和常宗主两位。” “两人……也够了。” 左流云点点头,“沈真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他在应该安全无虞。” 寻龙插口道:“夏世兴今早离开了落魄岛,不知道去哪了。” “嗯。” 左流云顿了顿,将这件事放在心底,对宫虞道:“带我去看看落魄岛如今的样子吧。” “是,师尊。” 宫虞微笑行礼,引着左流云出门。 今日是个晴天,落魄岛上阳光猛烈,让左流云都有些不适应。 “这么多年都没见太阳,恍惚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冥界呢。”左流云调侃一句,走入祝饮冰的小院。 “师尊!” 左流云喊了一声,就看见躺在躺椅上的祝饮冰慵懒地睁开眼睛。 “你出关了啊。” 祝饮冰懒洋洋的,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见到左流云也没起身。 “师尊,您倒是会享受生活。” “是啊。”祝饮冰接着大笑:“修行是修行,生活是生活,你小子有些太着急了。” “……嗯。”左流云知道祝饮冰说的是实情,但他也没有办法。 命运如潮水,推着自己向前。 “这一趟来,是准备向我辞行吗?” 祝饮冰见弟子没说话,干脆主动发问。 “也许吧。”左流云不置可否,“我要先去天水岛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去做。” 第242章 三人重聚 “你小子,还真是闲不住的性子。” 祝饮冰呵呵笑道,“行吧,去天水岛你可以带上小宫虞,她这些年可是替你做了不少事。” “人家现在可是当之无愧的落魄岛岛主——比你这个师尊称职多了。” 左流云汗颜,转头又看:“弟子们呢?” “都去东海了。” 祝饮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们一个个都嫌外海无趣,又都想效仿你这个师尊,因此全都前往东海了。” “就连刘子楼也是如此,等不及你正式收他为弟子,已经去东海转悠了。” “也就是小宫虞最好,一直陪在我这个老东西身边,还把岛屿经营得有声有色。” “……也罢。” 左流云没什么可说的,当年的他也是一样,成就凝丹后就立刻急吼吼地离开外海,只是向师尊辞行。 “既然如此,那宫虞你跟我过来,我这些年修行上有些感悟,正好说给你听。” “是,师尊。” 宫虞惊喜抬头,想到师尊已经很久没有教导过弟子,兴奋不已。 两人来到静室之中,左流云将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门神通名为‘灵魂摆渡’,你是苍目血脉,与这门神通相性相合。” “这一开始是我在冥界中,从一名鬼王身上学到的手段,后来我一朝顿悟,将其变化为自己的神通。” “如今我闭关五十余年,这门神通再次精进,我将其交给你,其中还有我关于灵魂本质,以及凝丹、法相变化之间的探讨。” 宫虞珍而重之地收好玉简:“多谢师尊。” “你回去收拾收拾,今晚出发,在船上你就开始修行,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师尊,这么着急吗?” 宫虞问道,心中已经明白,左流云不会在外海待太久了。 “嗯。” 左流云没有掩饰的意思,更别说对宫虞了。 这个弟子,是他在外海为数不多,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没错,我准备离开了,处理完天水岛和十二的事情之后,我就会走。” “我已经闭关太久,中原的事情……拖不得了。” 就如左流云所想,命运推着他前进,让他不敢停下,生怕什么时候,自己还没有得到改变命运的能力之前,命运的垂青就已停止。 他只争朝夕。 …… “师尊,关于灵魂……我还有一事不明……” “师尊,你在玉简里面说,牵引灵魂时要注意三点,这第二点我……” “师尊……” 一路上,左流云刻意放慢了不少速度,让宫虞有足够的时间将问题问个明白。 等抵达天水岛的时候,宫虞已经有些晕头转向,那玉简中博大精深,高屋建瓴的观点,将她原本修行中走过的弯路一一点明,让宫虞有种修行到了狗身上的感觉。 天水岛已经遥遥在望,宫虞远眺,松了口气,看来主岛上仍然是一片平静。 “按理说十二应该已经到了。” 左流云站在码头上,沉吟道。 “需要我去通知宗主吗?” 宫虞抢先问道。 “不必了,我来宗门也不用通知谁,该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左流云踏上天水岛,入眼,已经都是自己没见过的新弟子了。 看上去,弟子们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听宫虞说这些年宗门势力范围扩大了不少,实力冠绝外海。 “小子,你出关了?” 就在左流云思考的时候,一个声音霸道地直接传入他脑海。 “汪前辈?” 左流云一听,就知道是汪泉。 自己隐匿气息,恐怕只有汪泉这种级别的大能,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到来。 同时,他也放下了不少心,有汪泉在,兽王道翻不起什么浪花。 “法相四重……嗯,根基扎实,气息蕴藏,如同拉满而又引而不发的弓弦,小子,你闭关的结果不错。” “的确,你需要出门走一走了。” 左流云下意识点头,汪泉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问题所在,果然是返虚大能。 “也许一场战斗也不错,切磋应该是没用了。” 汪泉评价完这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 左流云朝着藏书楼的方向微微躬身。 他忖度片刻,韩家长老不在天水岛上,现在看来,好像也只能找常木森了。 “走吧,咱们去找宗主。” 左流云说完,直接将气势放了出来,法相的气息笼罩全岛。 这是最快的找人方式了。 “流云!” 果然,天水岛上很快升起另外两股气势。 一道属于沈听,一道属于常木森。 三人在空中汇合,那两人看左流云的目光,全都是惊叹。 “你居然法相四重了!这也太他娘的……快了!” 第243章 急速追击 沈听幽幽道:“还是法相四重巅峰,差一点就能跨过第五重的关卡。” “你小子,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血脉境界,没想到这修为跟坐了火箭一样。” 左流云赔笑,毕竟是在说自己好话。 “对了,你刚出关,这么急吼吼来天水岛干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寒暄结束,常木森还是迅速意识到了问题。 “是这样的,宗主……” 左流云用快的速度陈明利害,将十二和韩宗望的情况禀告给了常木森。 听了一多半,常木森的脸色已经不妙。 “完了,就在两个时辰前,韩宗望向我辞行,说什么韩家有要事要处理。” “他应该还没走远……” “快,追上他!” 左流云没想到,这个韩宗望居然会直接选择离开天水岛! “走,我们去追他,他走不远!” 三人彼此看了看,只用几秒钟就做出决定。 三人很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 路上,左流云沉吟:“韩宗望走的方向,肯定不是落魄岛方向,因此最需要注意的还是另外三面。” “寻龙。” 他拍了拍站在肩头的小老鼠:“你说夏世兴为何要找韩宗望?” “此人不过是凝丹后期,有什么值得一个法相老祖专程,不远万里从东海赶到外海,又动用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左十二,只为了给他传递一个消息?” “这个韩宗望,到底是什么来路?” 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 实在是其中的问题太多,最关键的就是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 “而且,如果韩宗望没有离开天水岛也就罢了,还可以解释为她们的目的是天水宗——甚至是冯休、通天神教。” “但韩宗望又偏偏离开,那就代表二长老唯一的目的就是他这个人。” “凭什么是韩宗望?” 不仅是他,小寒和寻龙也想不通。 三人在船上冥思苦想,却谁也想不到答案。 忽地,左流云感受到一阵气息。 他精神一震:“来了。” 前方,一艘小舟正在快速潜行。 “韩宗望?会是他吗?” 左流云一个眼色,小寒已经心领神会,立刻自己独自驾驶小舟,前往通知常木森。 他们要形成合围之势,将韩宗望的问题搞个清楚。 前方的小舟,速度远不如浊流,左流云只是稍微操作,已经越过了对方。 “韩宗望。” 左流云腾空而起,天空中云层凝聚,显然天象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你还想逃吗?” 左流云居高临下,不屑地看着对方。 之前,左流云曾经见过对方几面,对这个头发白的有点早的修士,并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不好不坏,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韩宗望对他的态度堪称冷淡。 考虑到韩家的情况,倒也情有可原。 韩宗望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纷呈。 有惊讶,有紧张,有恐惧。 “你……怎么这么快,不该……” 左流云勾起嘴角:“韩宗望,我很好奇,二长老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又到底对兽王道有多重要。” “兽王道?” 韩宗望当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但他不屑地撇撇嘴:“兽王道已经快沦落到最弱了,我才不会为了他们送死!” “哦?” 左流云饶有兴致:“那就是……天道了?” 果真,韩宗望瞳孔骤缩,刚才还愤愤不平,现在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沉默。 左流云不由得有些感慨。 “果然是天道……他们从小就把你培养成了书院里的人?” “当真有趣,一个在外海,在宗门里兢兢业业几百年的修士,居然会是天道的走狗!” “什么走狗!” 听到左流云充满蔑视的发言,韩宗望立刻忍不住反驳。 “天道,天道如此伟大!不是你这等井底之蛙能够看懂的,像你这样的人,只能在黑暗的地方腐烂……” “废话少说,你想狡辩,回去对宗主大人说吧。” 左流云一挥手,空中的云彩就变了样子,变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韩宗望镇压过去。 这是他多年闭关的一点点心得——左流云对天象,对灵气的操纵更上一层楼,以往他可做不出这样精细复杂的动作。 “不!” 韩宗望绝望地大叫,但左流云感觉到他的语气里并无多少惧怕,更多则是……可惜。 砰! 大手落下,韩宗望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大网将他盖住,也挡住了左流云的大手。 “夏世兴?” 左流云目光微微向上移动,看见了出手的人。 第244章 生锈铁钎 “为什么?” 林煜目光灼灼,看着夏世兴,表情疑惑。 “这个韩宗望有那么重要?值得你专程为他跑一趟,还要在暗中护送?” 夏世兴面无表情,或者说那张丑陋的脸上全是各种表情。 这样反而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夏世兴没回答,大网一收,直接把韩宗望变成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玩意,别在自己耳朵后。 “没想到,我本以为韩宗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办法离开天水岛,可你们还是快我一步。” “左流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上一些。” “看来那一晚,我真的忽略了一些东西。” 左流云沉着脸,暗中估算自己和夏世兴之间的差距。 对方是积年法相巅峰,又是大宗门出身…… 那又怎样? 比战斗,同阶修士里,左流云不害怕任何人。 “来吧。” 左流云横过血杀,朝夏世兴挑了挑眉头。 夏世兴一愣,随即饶有兴味地看向左流云。 “小子,你很勇敢,在东海我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可惜,勇敢的另一面,就是鲁莽!” “听说落魄岛就是安葬亡魂的地方,你倒是给自己挑了个风水宝地。” 夏世兴说完,抬头看天,嘟囔一句:“快要天黑了。” “嗯?” 左流云不明所以的当口,蓦地,光芒好像一瞬间全部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下一刻,左流云心头警兆大起,身侧,一根爬满了锈迹的铁钎撕裂了空间,刺向左流云。 “哼!” 血杀甫然转了个圈,护住了左流云的要害。 当! 武器碰撞,左流云立刻意识到,这东西也是邪物! 而且是罕见的,不弱于血杀的邪物! “啊啊啊!”血杀发出痛苦的嘶吼,就像是有人被钝刀割破了身体,伤口还钩上了复杂的倒刺一样。 “不对,这铁钎上的锈迹正在腐蚀血杀!” 左流云意识到,这东西本质上是一种与灵魂有些关联的毒素,因此迅速运转神念与之抗衡。 “哦?” 黑暗中,传来阵阵疑惑,“你居然能挡住我的毒?” “你的神识够强的啊。” 夏世兴惊讶一句后,迅速复归沉寂。 左流云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黑暗。 没有光的世界,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环境,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刷! 身后,又是一条空间裂缝陡然迸现! 嘶啦! 铁钎歪歪扭扭地刺向左流云的后颈。 “血杀!” 长刀无风自动,在左流云身上绕了个圈子,强忍痛苦,挡住了铁钎的攻势。 “不错,再看看这个!” 第二条空间裂缝出现,第二根铁钎出动! 左流云一惊,一根铁钎已经让血杀抵挡得颇为困难,再加上一根,自己可当真难以为继了。 “法相!” 他心中微动,夜之王法相悄然浮现,在左流云背后,与第二根铁钎猛烈碰撞! 当! 当! 一连串的叮当声音过后,左流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那铁钎上的毒素,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他的灵魂! “这是什么毒?” “哈哈,此乃是我自行调配出来的毒素,没有名字,也不需要有名字,你不如就叫它‘无名毒’好了。” 夏世兴哈哈大笑,得意无比。 “无名毒,哼。” 左流云想起了当年关家兄弟身上的毒素,那就是兽王道的毒药。 “永世劫?” 他随意说出了这个名字。 “哈哈哈!”夏世兴大笑,“你居然知道永世劫,在众多井底之蛙里,你是比较特别的那个。” “放心吧,这东西影响不到你的家人,最多会让你神念全失,沦为空有肉体,却无法使用神识的废人,睁眼瞎!” “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了,这玩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毒,还是老实放弃吧。” “那样才能死得痛快一些!” 左流云咬着牙,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不仅是为了解毒——还是为了在黑暗中能够找到夏世兴的踪迹! 对方的隐匿法术,全仰赖于对天象的改变,对黑暗的运用,殊不知,左流云也是此道的行家! 终于,在夏世兴第三次开口的瞬间,左流云捕捉到了一点法力的变化! 就是现在! 左流云甫然而动,忍住灵魂里的疼痛,身形闪现向前,三十米的位置。 “血色漫道!” 时隔五十年,再次用出这门神通,竟让左流云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瞬间,上百个血色分身,将他和夏世兴的距离填满。 “爆!” 轰! 天空中,不再只有纯黑的颜色,还有那漫天的血光。 第245章 逆向思维 夏世兴心中震荡。 这个乡巴佬怎么在黑暗中找到他的? 中了灵魂上的剧毒之后,还能有如此敏锐的判断? 他的神识到底有多强? 强不强,夏世兴没法准确判断,但他知道,必须要应对左流云的正面突袭了。 “哼,雕虫小技。” 夏世兴冷哼道,背后,一面漆黑、残破的旗帜浮现,那是他的法相。 “大神通——黑云!” 无尽的黑暗开始吞没血色分身,那些混杂着血光的爆炸则被困在了云层内部,没法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阵!” 他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字,望向出现在他身前的左流云。 千辛万苦,用出血色漫道之后,左流云终于欺近到了二长老面前。 “老东西,差不多了,你可以准备去死了!” 说着,血杀当头劈斩而下。 “就凭你,我还能多活几百年呢。” 夏世兴不屑一笑,挥动铁钎,和血杀碰撞。 “嗯?” 铁钎在空中带起呼啸风声,想挡住血杀却落了空。 刷! 左流云身影消失不见,连水花都没有激起一点。 夏世兴不淡定了,这看上去威势惊人的血色漫道,居然只是虚招? 虚招是不假,但产生的效果却比很多其他神通还要好。 现如今,两人的明暗交替,变成了夏世兴在明,左流云在暗处。 明暗转换,左流云潜心等待,等黑云散开的瞬间。 咻! 半空中,响起破空之声,夏世兴像是受惊的鸟儿,速度拉到了极限。 可那不过是左流云的虚招,真正的杀招隐藏在不经意的变化之间。 这一刻,左流云久违地泛起了少年人一样的激动。 他要将自己闭关的成果,在夏世兴身上好好检验一番。 既然汪泉说自己需要一场战斗,那夏世兴就是最好的对手! 虽然,灵魂里的痛苦依旧蔓延,但兴奋感却取代了痛苦,占据了主导地位。 “大神通——灵魂摆渡!” 云层移动,终于露出了一丝缝隙,就是这一瞬,左流云无孔不入的神念,强行钻了进去。 这是他修行五十六年,最引以为傲的成果。 左流云将“灵魂摆渡”这个原本只能用来接引灵魂的大神通,改造成了可以用来杀敌进攻的强悍手段! 顷刻,夏世兴的眼前,出现了成百上千,不,成千上万只残破的魂灵。 它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但却全都朝着他的方向。 原本挥手即可灭杀的魂魄,却让夏世兴感到无比恐惧。 他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面对这么多亡魂,提不起一点战斗的欲望。 左流云的身影,如同九天魔神一般,出现在万千亡魂之后。 “看来你平时积攒的业力不少啊,夏长老,我随便引动灵魂,就能从冥海中召唤出这么多来。” “那接下来……就是对你的审判了!” “不!” 夏世兴痛苦怒吼,实话说,他并不害怕和左流云硬碰硬战斗,就算他自己不太擅长,但也不至于被人打得丢盔弃甲。 可左流云的手段一个比一个诡异,强大的灵魂力量,配合上血色分身、灵魂摆渡这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让夏世兴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作为一个法相修士,他好不容易提起了法力,还有背后的旗帜法相,面对眼前的残魂,左流云却又一次消失不见。 “这是……” “这是乡巴佬闭关五十六年,琢磨出来的新手段。” 令夏世兴惊魂未定的是,左流云的声音竟从他五步之内响起。 他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那层层叠叠的黑云,让他的气势消解一空。 “之前呢,我有一门神通,名为灵魂摆渡。” “说起来也怪,这门神通一开始只是用来将不甘的亡魂引入冥海,给予他们安息的。” “辅助神通,对吧,最多也就是能增强我自己的心境,还有一点点神识。” “可我总觉得,这门看似鸡肋的神通,应该有大用处才是。” “琢磨了好几年,我都没有什么头绪,就在这时候,你知道吗?那种灵感天降的感觉。” “我忽然想到,既然这门神通能将灵魂引入冥海,那不就是打开冥海通道吗?” “既然我可以把他们送进去,那是不是也可以把灵魂叫出来?” 不知不觉间,左流云的血杀已经抵在了夏世兴的脖子上。 那根与他对抗的铁钎,却因为无数的亡魂,没办法赶来与血杀对抗。 “所以我将灵魂摆渡做了一个简单的逆转。” 夏世兴动弹不得,左流云长刀划动,将他的头颅割下。 第246章 天道附庸 夏世兴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神通给禁锢住,然后被左流云轻易地杀掉。 说起来,连左流云自己,都没有预想到这个结果。 他提着夏世兴的头颅,微微摇头,看来此人作恶多端,连冥海里的残魂都看不下去,帮了自己一把。 这就是反向灵魂摆渡的核心。 “审判。” 作恶越多,或者说杀人越多的修士,若是没有处理阴气的概念,就会变得“阴气缠身”。 这是最吸引冥海残魂的东西。 就如左流云,在冥土里待了十八年后,宁绝仙看到他都要惊讶一番,将他身上的负面气息吸收干净才行。 这位二长老夏世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效果。 左流云也明白,这种万千残魂一起来围杀的效果,估计也很难复制。 在修行界,很难找到像夏世兴一样杀人无算的修士。 提着头颅,左流云有些可惜地想,自己其实应该留他一命的。 毕竟现在两眼一抹黑,夏世兴来外海的目的还不清楚。 但左流云也清楚,贸然留下夏世兴的性命,很可能招来更大的危险。 心念微动,左流云发动了搜魂。 大量庞杂的信息冲入脑海,毫不意外的是,左流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天道的信息。 关于兽王道倒是有不少。 可惜这位二长老,对兽王道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借用兽王道的身份来接近天道罢了。 左流云越看越不对劲,这位二长老在兽王道的存在感太过薄弱,而天道部分又被某种力量自动屏蔽,让林煜看得非常别扭。 就像一个天水宗修士,每天的日常全都是跑去法行宗聊天清谈,然后自己又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憋闷了。 好在夏世兴的记忆里还是有一些关键信息的。 首先就是有关韩宗望。 此人的叛逃,果然和天道有关。 夏世兴执行的,也是天道的任务。 虽然没法读取出具体是什么关联,但左流云看向瘫软在地的韩宗望,有此人在手,他大可以慢慢回去审问。 而且……左流云兴奋地想道,杀死夏世兴,可以说是自己多年战斗下来,收获最大的一次了! 这可是个完整的法相!他身上的东西全都完好无损,没有来得及破坏。 而且夏世兴在兽王道经营多年,手上宝物不计其数,光是在记忆中发现的中品法宝就有三四件。 左流云咂咂嘴吧,都说马无夜草不肥,自己这次看来是收获颇丰。 唯一的遗憾是,夏世兴手头只有一件上品法宝,但他这次没有带出来。 就在此时,消散的云层外,传来一阵阵喧哗。 常木森和沈听姗姗来迟。 他们感知到云层内没有战斗,因此施施然,给左流云留足了时间,在缓缓走入。 看见夏世兴的头颅,常木森惊讶:“你小子,实力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又着意看左流云的修为,见仍然卡在四重没有突破,又挠头表示迷惑。 “我以为你需要一场大战,这个什么二长老是最好的对手,可怎么……” 左流云微笑回道:“能无伤杀掉夏世兴,全是我运气好,用出了恰好克制他的神通法术,让他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我杀死,换一个同等实力的法相,我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运气好罢了。” 左流云也有些遗憾,说来说去,自己还是没有突破境界,卡在法相四重上动弹不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越级斩杀岂是如此容易的事情?”沈听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再多说什么。 常木森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韩宗望身上。 他看向韩宗望,眼神复杂。 左流云顺着他的动作,很快意识到,韩宗望的存在,对常木森而言,是一个麻烦的事情。 也许他死了,对宗门而言会更好一些。 沈听也很快反应过来,表情微妙。 “宗主,要不要……” 左流云询问常木森,用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件事由他来做最好,回去之后大可以说是战斗过程中一时失手,不小心把韩宗望当蚂蚁踩死了,韩家长老也说不出什么来。 常木森沉吟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这件事,顺其自然最好,再说韩宗望身上的情报也很有价值,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韩宗望。” 他目光居高临下,威势惊人。 “你可知错?” 第247章 韩家老祖 事到临头,眼见夏世兴都被左流云斩杀,三位法相齐聚自己头顶,韩宗望的恐惧越膨胀。 就如同气泡越吹越大,等到极限的时候——“啪”,气泡破了。 韩宗望的恐惧消失了。 他变得平静,目光直视常木森,既没有平时的恭谨谦和,也没有本该存在的恐惧。 这让常木森意外。 “你想问我什么?” 韩宗望抬起头,仿佛自己才是审问者一样。 常木森被气笑了,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决不能轻易满足对方。 “跟我回宗门,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常木森给了沈听一个眼神,对方已经心领神会。 “宗主放心,我回去就通知老韩过来。” “这回老韩可有的受了。” 他脸上无悲无喜,并没有落井下石的快感。 常木森叹息一声:“连韩宗望都能被天道书院策反,可见我们宗门千疮百孔到了什么程度!” “可天道修士偏偏又隐藏极深,若是隐而不发,我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担心了,宗主。”左流云劝慰一句,“天道乃是横跨整个修行界的庞然大物,又岂是我们能够比拟?咱们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是啊。” 常木森再次叹气,“走吧,我们回去。” “听听汪老祖怎么说。” …… 一路上,常木森和沈听不断交流,他们也没瞒着左流云,直接用言语讨论。 至于左流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剩下大部分心思都沉浸在那根铁钎上。 他的神识依然能感到痛苦,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凶狠。 看来这无名毒,在战斗时效果超群,但一旦战斗结束,法力运转变慢,也就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了。 “这东西……看上去应该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铁钎上锈迹斑驳,左流云在观察过后,并不觉得这是某种等级很高的材料。 这根铁钎,应该是某一件不怎么样的邪物,在杀死了某些人之后,自然而然地触发了血祭的效果,最后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换句话说,二长老夏世兴虽然使用这根铁钎,但大概率不懂得如何开发它的能力。 这才导致铁钎没有配套的神通,因此只能依赖本身的毒性来伤人。 “血杀,血杀!” 左流云喊了两声,血衣青年出现在他面前。 “主人,你找我?” 他表情有些扭曲,显得痛苦难忍。 他和铁钎碰了两次,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这根东西,你能吸收掉吗?” 左流云挥动铁钎,带起呼呼的风声。 他觉得夏世兴没有开发出铁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东西居然没有器灵! 一个强度至少达到中品法宝档次的铁钎,居然没有产生自主意识! 这也是左流云敢让血杀放心大胆吸收的原因。 血杀思考片刻,接过铁钎:“能。” “但是大概需要个两三年时间——而且这不足以让我更进一步,强化成极品法宝。” 左流云差点笑出来,“你比我的志向还远大。” 十根一模一样的铁钎,都不一定能让血杀变成极品法宝,两者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理计。 “行了,把这铁钎里的邪气吸收掉,争取掌握这种毒素的运用,这一趟就算是不虚此行了。” 左流云给自己,还有血杀想出的解毒办法就是,让血杀完全掌控铁钎的力量。 到时候,还怕什么毒性? 这段时间,自己估计都在去中原的路上,不至于多么需要血杀的力量, 将铁钎扔给血杀,左流云运转神念,以灵魂力量逐渐压制体内的毒性。 三人朝着天水岛行进,等抵达天水岛的时候,韩家老祖居然已经到了。 左流云很少见到对方,两人的关系也算不上融洽,因此只是相互点头。 “老韩,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常木森早就有了决定,因此见到韩家老祖的时候,第一时间将决定告诉了他。 韩家老祖半天也没有回答,看上去一直在维持沉思的状态。 常木森虽然不虞,却没说什么。 沈听却有点不乐意了,他和韩家老祖私交不错,因此直截了当地开口。 “韩侑,你什么意思?这我们可没动韩宗望一根手指头,这人在宗门里当了多少年奸细,你知道吗?” “韩侑,老韩,你说话!” 有意无意间,沈听的声音里已经多了来自刑堂的威严。 半晌,韩侑轻轻摇头。 “宗主,沈真人,左真人,我在想,韩宗望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天道搭上线的。” 第248章 身份惊人 韩侑多年来执掌秘事堂,已经养成了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特点。 即使面对如此剧烈的冲击,也能谋定而后动,尽可能低离开不利的位置。 左流云心中隐隐佩服,能在外海如此贫瘠环境下成就法相的人,肯定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那韩长老想出什么了吗?” 和沈听直呼其名相比,常木森的说法就显得生分很多。 韩侑摇头不答,几人押着韩宗望,沉默地朝刑堂走去。 一直等韩宗望耷拉着脑袋,坐在刑堂的椅子上,韩宗望终于沉吟道: “几位,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宗望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既然你们说天道的培养往往从凝丹之前就开始——那我只能想到一件事。” “什么?” “在宗望很小的时候,并不住在天水岛韩家,而是跟随他父母在外执行任务。” “你知道,秘事堂的修士很多时候都没什么办法,只能将孩子带在身边。” 说这话的时候,韩侑微微侧身,看向的是左流云。 他出身秘事堂,知道的情报非常多,因此认为左流云一定会与他共情。 他的大弟子宫虞,与韩宗望有着相同的遭遇。 果不其然,左流云听到这话,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但在一次清缴盗天狼的行动中,他父母作为前线人员,被反抗的盗天狼给杀死。” “这孩子不声不响,一个人绕开了战乱的前线,乘船偷偷回到了天水岛,找到了我。” “宗望天赋不错,又勤恳好学,因此我动了爱才之心,将这孩子留在身边,后来又进入秘事堂。” “别的我不说,我敢肯定的是,宗望他在凝丹之前,从未离开过天水岛。” 听到这,常木森明白过来,摸着下巴:“也就是说,天道接触韩宗望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独自乘船的时候?” “没错。” 韩侑的分析非常到位,不偏不倚,没有替韩宗望开脱的意思,足以让人信服。 “好。”沈听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审问韩宗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兄。”韩侑叫住沈听。 “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审问宗望的时候,可否让我在场旁观?我可以不让他发现我的存在。” 有了韩侑后面补充的那一句,沈听顺水推舟地也就答应下来。 他将刑堂内其他人员全部赶了出去——虽然也没人想留在这里。 宗门四名法相老祖齐齐出动,一同审问韩宗望,这场面…… 没人敢凑到前面去,生怕几位老祖心情不好,顺便把自己也给收拾了。 很快,疑惑开始在刑堂众人心里蔓延。 怎么回事?韩宗望不是宗门秘事堂的二把手吗?这些年他将秘事堂经营得也算是有声有色,怎么…… 好在沈听也下达了禁足令,这才让劲爆的消息没有快速外传。 他站在韩宗望面前,心中一叹,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审问时机。 最好的机会,就是韩宗望看见夏世兴被斩杀的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线最为薄弱,可以长驱直入,什么都能问得出来。 可现在,经过了一路的航行,已经过去了大半日,他就算再蠢,也该平静下来了。 再想撬开他的嘴巴,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别说他还是秘事堂的修士,天然对审问就有抗体。 “对了。”常木森又提醒:“问的时候小心些,尽量避开天道的问题。” “尼玛!” 沈听骂了出来,这么多不利条件,让他怎么审问韩宗望? 他没和常木森较劲,因为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沈听朝韩宗望走去,坐在他面前,微微一笑。 “韩宗望,我相信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你的处境了。” “兽王道二长老,不远万里,来到外海,冒着巨大的风险,启用了一个已经废掉的暗子,专门来给你一个通知。” “你自己想想,你的价值和作用,再想想你现在的处境。” “只有和我们合作,你才能……” 就在这时,韩宗望笑了,是那种不屑混杂着释然的笑。 这反而让沈听错愕,因为他能感受到,韩宗望并没将他放在眼里。 “韩宗望,你什么意思?” 审讯椅上,那位头发有些斑白的修士,冷哼一声。 “沈听,没必要惺惺作态了,我在书院里的地位,不是你能想象的。” “什么?” 沈听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哈哈!” 韩宗望又笑了,“不然道尊为何要派夏世兴来护送我?” 第249章 悄悄调换 护送? 韩宗望这话一出,加上他自己邪邪的笑容,让四个法相都有点懵。 “怎么回事?” 左流云和常木森对视一眼,表情都不对劲。 什么叫护送?难不成夏世兴在道尊那里的地位还不如韩宗望? 等等! 左流云表情陡然一变。 “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左流云吐了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惊讶:“如果现在我们审问的……不是韩宗望呢?” “你什么意思?” “一个修士,要觉醒血脉之后才能在家族里留下海魂玉。” “也就是说,在炼气之前,将韩宗望掉包……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猜测,让常木森冷汗直冒。 但细细想来,他又不得不承认: “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想到一块,都没再理会沈听的询问,一转身出了门,找到韩侑。 “你们这是……” 韩侑一脸疑惑,不知道这两人来找他做什么。 “你再回忆一次,韩宗望抵达天水岛的时候,是什么修为?” 常木森急切地问。 “……” 韩侑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奇怪道:“他来的时候,是血脉初期怎么了?” “那他从生下来就在前线吗?” “没错,是这样的。” “……呼……” “那他血脉为何?” “嗯……他的血脉是……羽化蛇,在韩家不算常见,怎么了?” “羽化蛇……” 左流云对韩家人血脉的印象,只有当年在擂台上被自己斩杀的那位叫……韩复存的,他的血脉是少见的眠龟。 双方正是因为这一点起了冲突,最后在擂台上以死相搏。 羽化蛇?左流云听说过这种妖族,算是很少见的种群,但却很少见类似的血脉。 “这种妖族在东海,在更远的地方,是否也会出现?” 常木森快语问道。 左流云点头,“回宗主,正是如此。” 这算是一个侧面的佐证。 韩侑却显得有些迷惑。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难不成你们的意思是……宗望不是我们韩家人?他被掉包了?” “没错,韩长老。” 韩侑猛地咳嗽两声,显出心中的不平静,粗重的呼吸几次过后,他有点琢磨过来。 “……你们这么一说,倒是的确有些可能。” “当年我还不是法相,只是和韩宗望父母交好的同族,因此才收留了韩宗望。” “这孩子一开始非常孤僻,什么话也不爱说,总是沉默地听着我们的聊天。” “那时候,我当他是在战场中长大,看见父母双双被杀,因此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还对他多加开导。” “过了大概有一两年,这孩子才算是主动开口,我记得那时候他的口音……就和我们不太一样,反倒是更偏向于妖族的语调,有一些口癖也是如此。” “不过这倒是可以理解,我当时也很心疼他,陪伴了他许久,给他讲了不少故事,这才让他逐渐变得开朗正常。” “现在看来,也许还有另一种解释……” 韩侑自己,一边说着,一边都觉得左流云的猜测非常有道理,到最后看韩宗望的表情已经彻底不对劲了。 “不行,我得去亲自看一眼。” 他按捺不住,径直走了进去,让里面的沈听有些发愣。 “你来干什么!” 他还以为,韩侑的到来会让韩宗望觉得自己有了靠山,好对抗审讯。 可韩侑根本没理会他的质疑,径直走到韩宗望面前,抓住他的手腕,嘶啦! 鲜血飞溅。 “老韩,你这是干什么!” 沈听就要上去阻拦,常木森将他拦住。 “这个鲜血……” 韩侑手上蘸了一点鲜血,放在嘴里品尝片刻,勃然大怒。 “你根本不是韩家的血脉!” “你到底是谁?” 他没问真正的韩宗望去了何处,因为多半已经在战争中死去。 细细想来,当时一个孤儿,不远万里独自一人坐船来到天水岛的故事,本就有诸多破绽。 但此人长得就像是韩家后裔,血脉又是韩家出现过的羽化蛇,言辞之间也和韩宗望原本的经历对得上,所以也就没人怀疑。 有些事,平时怎么都好,可一旦心生疑惑,就越看越不对。 韩侑只觉得和韩宗望从小相处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开始扭曲,好像是韩宗望无时无刻不在暴露破绽,自己却从未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韩宗望被他提到眼前,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叔父。” 这一声倒是喊得情真意切,毕竟两人在一起度过了几百年时光,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我的确不是韩宗望。” 第250章 蛇虫鼠蚁 “我是天道书院道尊的第三子,从小就被母亲送往外海。” 看上去,韩宗望虽然远在外海,但知道的消息却是不少,他有着清晰的认知,从始至终都将自己当成天道书院的人。 而不是天水宗修士。 唯独,他对韩侑的感情是真实的,再多的记忆也抵挡不住日常的潜移默化。 于是,当韩侑痛心疾首地看他的时候,“韩宗望”愿意吐露一点真心。 左流云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注意力,但他却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假韩宗望,说起天道的时候,却不会被直接抹消。 这就代表,他的地位非常高! 高到天道都没给他设立某些禁制! 一个凝丹修士的地位,比仉熙这样的真灵还高,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也因此,左流云认可了他的说法,韩宗望是道尊的第三子。 同时,他对这个道尊更加好奇,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韩宗望沉默一会,继续开口。 “叔父,大概是二百六十年前吧——因为天道内部的倾轧,准确地说,是我的两个哥哥对我的厌恶,母亲不得不将我送到了最偏远安静的外海。” “那时候,书院的力量还没有辐射到外海——这里僻远,贫瘠,因此根本没被道尊纳入眼中。” “所以,母亲用瞒天过海的手段将我送到了外海,并且顺势李代桃僵,取代了原本韩宗望的身份。” 他情真意切地看向韩侑。 “我记得原本的韩宗望,他的父亲叫做韩征,和叔父算是非常近的同族兄弟,平日里相处最是愉快。”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叔父你也不要埋怨我,至少这么些年里,我将秘事堂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出过任何差错,对吧?” 韩侑沉默,他这时候已经看明白,韩征夫妻多半是死在了天道书院的手中。 “送你来的人呢?”他沙哑着问道。 “等我凝丹后,有了自保的能力,那人就已经回中原,向我母亲复命了。” 韩宗望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为什么又……” “你是说现在我要回到中原吗?” 韩宗望摊开手:“没办法,中原有变,书院有变,左十二给我的消息里语焉不详,可我还是得去一趟。” “毕竟我在外海已经走到了尽头,也许中原会有更好的出路。” “等等。” 韩侑抬手,示意另外三位法相先行离开。 左流云明白,这是要在表面上清空周围,让假韩宗望能再多说些真话。 等他们都离开了,韩侑表情柔和下来。 “你接着说。” 韩宗望笑了:“叔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会把握人心。” “不过没关系,我并不介意将我的身份告诉你们。” “这里距离中原太远了,你们就算知道的多一点,也影响不了书院的事情。” “再说了……”他露出睥睨的神情,“你们的实力太弱了。” 就在这时,常木森传音给韩侑,提醒他问问左十二去哪了,还有中原到底有什么变化。 微不可察地点头过后,韩侑问:“左十二呢?他给你传递完消息之后,人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你说他啊?” 假韩宗望回忆片刻:“他将消息传递给我,就跟在我后面离开,不过我猜,他应该是去寻他那位心上人了。” “心上人?” “嗯,当时夏世兴威胁他做事,应该就是靠那位心上人吧?” 韩宗望理所当然地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左十二在落魄岛上待得挺好,他自己也没什么再为书院做事的心思,夏世兴不得不出此下策。” “谁让有汪泉在,他根本不敢靠近天水岛。” 夏世兴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若是被人察觉,肯定会被汪泉抓住,随手杀掉。 只是他谨慎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左流云手中,也不得不说是讽刺了。 “下一个问题。” 韩侑伸出一根手指。 “中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 这回,韩宗望总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韩侑仿佛早有预料,也不着急,就在他面前等待。 良久,韩宗望终于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能全告诉你,你们只需要知道,中原的形势正在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非常细微,一般人根本无从察觉,但道尊肯定发现了端倪。” “总体而言,就像是地震之前,总有蛇虫鼠蚁四散奔逃,现在中原就是这个情况。” 第251章 道尊其人 韩侑忍不住追问: “中原会有怎样的变化?” 剩下三人,也全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也怪不得他们紧张,虽说中原遥远,但实际上修行界里,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别说中原这个万年不变的核心了。 对于他们的急切询问,韩宗望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你不会以为夏世兴和左十二有什么内幕消息吧?他们两个也不过是听令办事罢了!” 说完,韩宗望直接站了起来:“说了这么多,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 韩侑沉下脸,不容置疑的气势将韩宗望生生压在椅子上。 “叔父,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一个凝丹,就算回去又有什么用?” “母亲要我回去,而且说实话,成就法相的办法——书院里有的是。” “连吴恒那废物都能凝聚法相,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都修行在狗肚子身上了吧?” 韩宗望忽然表情有些扭曲:“等我回到中原,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凝聚法相!” “而且,绝对比那个什么左流云强!” 听到这,门外的常木森都忍不住笑了。 “流云,看来不少修士都和你暗中较劲呢啊。” 左流云尴尬地咳嗽几声:“宗主,你还是关注韩宗望的审问吧。” 他们将注意力转回到审问上来,可韩侑已经审问不出什么。 忖度片刻,左流云干脆走了进去,坐在韩宗望对面。 “怎么,又来一位?你们四个是要轮流审问我吗?” “这么多年,我可没出卖过天水宗的利益,也没做对不起韩家的事。” 韩宗望有些不爽地说。 “哦,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是好奇,你印象中的道尊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 其他的法相都以为左流云在循循善诱,打开韩宗望的心房,只有他自己知道,左流云就是单纯对道尊感兴趣罢了。 “你说这个啊。” 韩宗望紧绷的身体一松,不说别的,左流云这个问题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他在外海隐藏了二百六十年,没有一天不想回到中原。 他看不起外海的人和物,又不得不和他们朝夕相处,因此多年以来,中原在他心里已经被美化成了一个无比美好的符号。 左流云问起道尊,让韩宗望心中的符号可以为人所知,因此他愿意多说两句。 “道尊啊……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来外海了,因此见他见得不多。” “在我的印象里,道尊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他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常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我那时候眼力不行,根本看不出他的实力。”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道尊他总是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事情也不会让他吃惊。” “他有两个妻子——我母亲是比较小的那个,我的大哥二哥都是大的妻子生的,因此我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不少。” “书院里高手不少,资源丰富,明争暗斗也非常,非常多,但道尊永远是道尊,高高在上,没人敢惹怒他。” “因此,这些争斗也总是藏在水面之下,大家都在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道尊察觉。” 尽管韩宗望有些偏题,但左流云还是点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水面之下才是真正的凶险,很多上位者只有在鲜血浮现的时候,才意识到水下已经是死人了。” “你说的一点不错。”韩宗望深有同感,又多嘴一句:“叔父,我不是说你啊,是说道尊。” 韩侑回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道尊根本不在意这些,我母亲总是说他——一心向道,对,就是这个形容,我记得很清楚。” “一心向道,从我记事起,他就已经沉浸于突破境界,寻找天道了。” “境界?道尊是什么境界?” 左流云快速追问。 “合道。” “合道巅峰,差一步就能晋级圣体。” “圣体边缘……”左流云难掩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合道修士的信息。 单纯是道尊卡在合道与圣体边缘多年,这条信息已经足够重要。 要知道,合道修士之间彼此的差距,可能比炼气与合道之间的差别还大。 那位道尊的境界,左流云估计在中原,也基本上是前三人的水平了。 “怪不得他不在意水面下的厮杀,在修行界,终究还是以实力为尊。” 凭借道尊的修为,就算水面下打翻天了,他伸手一搅和,都能让水面重新平静下来。 这么看,韩宗望的母亲喊他回去,其中的可能就多了很多。 “最后一个问题,道尊叫什么名字?” 韩宗望翻了个白眼:“道尊的名讳你也想知道?” “我连我自己的真名都没法说出口!” 第252章 惊人之事 左流云第一次对道尊有印象,是来自十二的说法。 他说只有天道的人一心向道,后来也说过一些,包括他道听途说的消息。 比如道尊是个武痴,一心修行,对其他事情并不怎么关心。 这些话在韩宗望口中得到了印证。 左流云的问题问完了,因此就没什么其他想法,沉默下去,不再开口。 “流云,跟我出来。” 常木森拉着左流云,当然还有韩侑离开。 只留下沈听一个,继续审讯。 虽然这场询问已经变得不伦不类,但沈听还是维持着基本的手段,审讯不能停下。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韩宗望?” 韩侑这时候陷入沉默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和韩宗望相处多年,情谊深厚,此时一说到要处理对方,有些无法开口。 左流云沉吟:“宗主,你觉得他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常木森摇头:“我看不出来,他说的那些东西距离我们太遥远了。” “那我们要杀死他吗?还是说放了他?” “这正是我没办法决定的。” 向来雷厉风行的常木森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他的身份,太远了,远到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韩宗望和中原交恶,对吗?” 他所说的,正是左流云心中的想法。 尽管说起来有些“怂”,但左流云是更倾向于将韩宗望放走的。 毕竟已经有种种情报,佐证韩宗望其人确实是那位合道境道尊的三儿子,天水宗远居外海,犯不着把人杀了,惹来后续的报复。 而韩侑,也是同样的意思。 三名法相老祖虽然都感觉到憋闷,但还是做出了最有利于本宗门的选择。 “至少,希望这个韩宗望能念一点香火情吧。” 常木森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板,将决定传音给了沈听。 在审讯的小房间里,沈听愣了一会,让韩宗望都看出变化。 “看来你们几位已经有了决定。” 韩宗望直接站了起来,对沈听拱手:“沈老祖,虽然平时也这么喊你,但肯定没有今天这样真心实意。” “你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包括常宗主、左真人,还有我叔父都是如此,能在外海那种环境下成就法相的,换到中原很可能就是真灵种子,你们几位都是被地域限制了发展。” “听我一言吧,有时候出去闯一闯也是好事。” “二百多年没挪窝,我还挺怀念家里的一草一木。” 韩宗望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朝门口走去。 沈听冷着脸,没有多说。 韩宗望提起了前往中原,也让他有些心动。 可他知道,自己年事已高,潜力已经耗尽,就算这时候前往中原,也已经晚了。 韩宗望出来,正好看见另外三人。 “叔父。”他拱手。 “别叫我叔父,以后咱们还是生分一点吧。”韩侑苦笑。 “不,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和你一样亲近的只有我的母亲而已。” 韩侑收敛表情,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常宗主,左真人,我走了,你们从我这得到了不少消息,希望以后不说别的,至少能让宗门在劫难下多坚持几年吧。” “我还有一句话。” “早做准备,最好去中原看看。” 说完,韩宗望自顾自地出门,朝码头去了。 沈听很快出来:“要跟着他吗?” 常木森点点头,沈听正要离开,他又补充道:“等他离开宗门势力范围就可以了。” 沈听沉默着,没多说。 等他走了,常木森转回头来:“流云,我有些事情要和韩真人说,你先去隔壁等我吧。” 左流云立刻明白,常木森要和韩侑决定秘事堂的接任者,估计还要来一次全岛的大筛查。 一个韩宗望就把他们几个法相折腾得够呛,再出一两个,他可受不了。 当然,还有渠道的问题,当年韩宗望母亲是怎么将他送来的? 跨越了好几个海域,最后从中原抵达外海,这条路现在还有人知道吗?还有人在用吗? 这些都是他们要解决的问题,可以预见的未来,韩侑和秘事堂估计有得忙了。 …… 左流云走出审讯房间,就看见沈听站在不远处。 他居然还没去追击韩宗望。 “沈长老,你找我有事?” 左流云奇怪的问。 “没错,刚才你们在聊天的时候,我审问出了一点东西。” “什么?” 对方专程在这等自己,肯定是有些与自己有关的情报才对。 “中原,最近好像出现了一个姓左的人——他做出了一件非常惊人的事。” “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第253章 秉烛夜谈 惊人的事? 姓左? 左流云立马想到了左正文,他和自己分别之后,就要前往商家,去寻找自己的母亲商缈。 难不成左正文在中原也大放异彩? 左流云正要追问,沈听却摇了摇手:“你别问我细节,韩宗望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他和二长老闲聊的时候透露出的消息,我姑且说之,你姑且听之。” 左流云点点头,他可不想“姑且”,现在他前往中原的心思更加迫切了。 父亲一定是去商家寻找母亲了。 当时,左正文为他讲述自己故事时,提起商家的“愤恨”,仍然历历在目。 “多谢沈真人告知我这个消息。” 左流云迫不及待地说道。 在宗门里随意转了两圈,左流云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常木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在左流云面前。 “这韩宗望在宗门里这么一闹,可是把我累死了。” 常木森粗重地喘息着,显然精神上的消耗比肉体更大。 左流云给他倒了杯茶水。 “宗主,先喝口茶缓缓吧,其他的事情慢慢说。” “嗯。” 常木森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径直问道:“流云,你要走了,对吗?” 左流云一愣,但旋即点头。 “没错,宗主,若是没有韩宗望这件事,我出关之后就会向你辞行。” 对此,常木森没有表态。 两人对着烛火,谁也没再开口。 半晌,他才长叹一口气:“也对,沈听对你说了那消息,你不走才是奇怪。” “韩宗望说的很对,以我们的才情,外海其实限制了我们的发展。” “只有中原,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多谢宗主谅解。” 左流云知道,自己之所以没在宗门得到一个职位,就是因为常木森确信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再离开。 “只要你未来还把这里当家就好。”常木森说完这话,不再多言,摆摆手示意左流云离去。 “告辞。” 左流云拱手,心中有些怅然。 但更多的还有期待,对于即将到来的中原之行,左流云有点等不及了。 “等等。” 常木森忽然轻轻一敲桌面:“还有一件,你作为法相修士,走之前起码要给宗门留下一点东西吧?” “法宝、神通、丹药……随便什么都行。” 常木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左流云明白他的意思,因而哈哈大笑。 “好啊,常宗主打秋风都打到我身上了。” “也罢。”他想了想,干脆将冰魂剑解了下来,放在桌上。 “这把剑陪伴了我将近百年,是我在东海得到的第一件强力法宝,如今我有血杀,就将冰魂留给宗门好了。” “这……” 常木森嘴唇翕动,没想到左流云居然将冰魂剑贡献出来。 “这下宗门可欠你一个大人情了。” 左流云不置可否,神识与冰魂沟通。 这把剑的器灵本就心高气傲,原来在左流云手中已经几乎没法出场。 他也不甘心每一次战斗都作为佯攻点被分身拿着,因此也愿意换个环境。 左流云将他交给常木森,只能说是顺水推舟罢了。 当时他把青丝交给宗主,现在又是冰魂,常木森忍不住道: “都说你左真人手里宝贝多,看来还当真不假。” “那夏世兴的宝贝,也被你收入囊中了吧?” 左流云嘿嘿一笑,自己虽然还没来得及清点,但夏世兴手中确实有一件法宝让他非常感兴趣。 和常木森一番交换之后,左流云将夏世兴手中其他的宝贝都交了出去,只留下一件。 而常木森答应,接下来的几年里,将会给落魄岛建造一座护岛大阵,其强度要和四大岛屿媲美。 当然还有文青清的事,她前些年已经出关,如今正在东海闯荡。 有楚道玄和丁鹤他们照顾,左流云对她倒是放心的很。 “对了,你还要去看看谁吗?” 常木森站起来:“你的那个后辈,左九维,当真不错,在宗门里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天才了。” “当然和你没法比。” 左流云笑了,“这孩子心思很深,还劳烦宗主多照拂他一些了。” “我早已做好准备启程中原,最多会再回一趟落魄岛。” “外海如今风平浪静,我倒是要去中原看一看,蛇虫鼠蚁们是怎么四散奔逃的。” “哈哈哈!” 常木森大笑,“流云,日后行走在中原,宗门没法给你什么帮助,切记小心谨慎,遇事不可冒进。” “该跑的时候就跑,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 “宗主,我都法相了,你说这个有点晚了。” (本卷完) 第254章 徐行中原 哐当——哐当—— 颠簸的马车上,左流云岿然不动,掐着法诀,默默吐纳灵气。 车里,还有一个最多十六岁的少女,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左流云。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上中天,左流云睁开眼睛,好像有些迷茫地看向少女。 “是不是该吃饭了?” 少女嘟起嘴:“吃吃吃,就知道吃!每天不是吃饭就是修行。” “也不给我多讲些东海见闻!” “你下午如果再不给我讲故事,我就告诉娘亲,马车不带你了!” 左流云苦笑,又觉得有趣:“好啊,我下午给你讲故事,我说过我曾经去过无尽森林吧?” “那森林里,有一位火王……” “吃饭了!” 左流云早就听到动静,闻言身影消失,下一秒已经坐在锅旁等待。 “你!” 少女从马车上跳下来,气鼓鼓地跑到他身边。 “姜敏,你给我回来!” “娘!” 一个美妇人,从另一辆马车上款款走下,半是溺爱,半是埋怨地看向姜敏。 自从这个姓左的修士和她们同行以后,自己的女儿就天天缠着人家讲故事。 妇人给了左流云一个抱歉的眼神,也坐下开始用餐。 左流云品尝食物,感叹一句:“陈夫人,这中原当真是地大物博,物产丰饶,东海无论如何都比不了啊!” 美妇人笑了:“左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小女这些日子多谢先生照顾了。” “照顾谈不上,令爱天真活泼,有趣非常,这些天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 两人聊了很久,都觉得投缘。 左流云跟随这支姜家队伍,已经足足走了有三个月。 五年前,他通过传送阵抵达东海,先去剑神山拜访一圈,又去蓝影宫恭贺了一下已经成为法相的楚道玄,和对方切磋几次,这才朝着中原的方向进发。 路上,他在万灵城停留了半个月时间,和丁鹤交流数次,之后再次启程,经由海陆城,穿过无尽森林,回到八方城。 上一次,他就是在八方城里遇到自己父亲的。 他的旅途,也是从八方城这里“告一段落”。 在城中,左流云遇到了姜家的车队,他们是来自中原的家族,这一回是特地来王家拜访王景临。 按照左流云打探的消息,姜家在中原,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家族。 因此,他选择使用真名,将修为控制在凝丹中期,以前往中原为由头,和姜家搭上了线。 毕竟于桐这个名字,在东海不大不小算是一个名人,因而左流云不太敢贸然使用这层身份。 姜家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就是美妇人,也就是姜敏的母亲,法相六重,卡在突破后期的关卡上。 至于这个少女姜敏,则完全是被带出来见见世面的。 毕竟她只有血脉初期修为,做什么都不顶用。 一路上,左流云倒是和她相谈甚欢,从这个少女口中,他得到了不少中原的情况。 两人的谈话从来不隐瞒陈夫人,他也从不打探姜家机密,因此多日来,陈夫人对他还算放心。 吃过饭后,左流云又回到自己的马车中,没过多一会,姜敏就“偷偷”溜了进来。 其实,人人都知道她要来,但是全都视而不见,反正又不会发生什么,有左流云在,姜敏也不会缠着别人。 “左叔叔,该讲无尽森林的火王了!” 一上车,姜敏就忙不迭地提醒,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味道。 左流云无法,咳嗽一声:“说到无尽森林,就不得不提起那位火王,作为无尽森林中四位最强大的妖族之一……” …… 一边给姜敏讲故事,左流云悄无声息地分出本体,盘腿修行。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虚实分身的应用了。 一边修行,左流云一边思考中原的局势。 自己是从东面进入中原,下一个抵达的大城市,名为“东来城”,乃是三家共治——就类似于陆地版的香芝岛。 三家,分别是姜家、邱家以及田家。 其中,左流云对邱家颇感兴趣。 毕竟这个家族曾经和东海宋、秦两家合作,出动返虚帮他们和王家大战。 可最后还是铩羽而归。 从姜敏口中,他旁敲侧击,打探到不少情报。 邱家总共有两位返虚,实力在中原排的上前十。 但也仅仅是前十,按照中原对邱家的排行,始终在第九名、第十名之间来回浮动,不上不下。 这也是杜金吾曾经对他说过的。 中原,什么事情都要弄一个排行出来。 就如现在左流云手里捧着的。 《中原家族排行》 第255章 天星牵引 “我头一次来中原,你们中原人当真有趣,还真是什么都要拍排个名次。” 姜敏微笑道:“左先生说的不错,中原地大物博,普通人难以了解修行世家和宗门之间的变化强弱,因此海焰阁才会出这样的册子,以供普通人使用。” 左流云颔首,“这册子几年一更新?” “十年!” 十年,算是个不长不短的数字,左流云能理解其中意味。 修士修行进程缓慢,高阶修士的更替更是罕见。 左流云翻开其中书册,发现当年杜金吾所说的“杜家”排行第六,位置不上不下,没有浮动。 而邱家排名第九,姜家排名第十一,田家在在其中最为强大,位列第三。 而海焰阁书册给出的原因是,邱家和姜家同有两名返虚,田家则有三名,因而得以位列第三。 令左流云惊奇的是,中原现如今竟然还有四位合道。 两个在家族中,还有两个在门派里。 “当真奇怪。”左流云合上书册,朝姜敏微笑问道:“你说中原如此强大,为何不侵入东海,夺取地盘呢?” “东海可是连返虚都没有几个,难道中原宗门就喜欢在这边厮杀,不肯去东海做土皇帝?” 左流云的确没法理解,听到问题的姜敏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年少无知,知道的事情太少,这甚至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嗯……” 左流云沉吟一会,决定将这个问题拿去问一问陈夫人。 看了半天各种资料,配合着姜敏的介绍,左流云对中原的印象愈发深刻。 除了各大家族,以及各种各样的排名之外,中原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 宗门多。 像是东海、外海,全都是几个大宗门,附带着一群不入流的小宗门。 可中原并非如此,中原人将宗门分为五个档次,五档最低,其中宗门之数不知凡几。 而一档最高,以返虚修士的数量来划定。 必须有返虚修士,才能称为第一档宗门。 如今在榜单上的“第一档宗门”总共有十六家,距离东来城最近的则是一家名叫“杭静斋”的宗门。 杭静斋在榜单上排行第十四,算是第一档宗门里的吊车尾,宗门内只有一名返虚大修士。 名字奇特,行事风格亦是如此,杭静斋只收女子,据说个个貌若天仙,倒是让左流云非常好奇。 他问了姜敏好几个问题,姜敏都回答不出来,因而显得有些焦急。 “左先生,我再给你讲讲东来城里的情况吧!”姜敏快语道。 左流云点头,这正是他想听到的。 不仅对中原需要有一个全面的概念,他对东来城,也需要有更加深入的了解。 “东来城中,最近特别热闹,马上就是百年一遇的‘天星牵引’之日,这些天里,家族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呢。” “天星牵引,那是什么?” 左流云从未听过这个名词,后期问道。 这时候,陈夫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女解释不明白,还是让我来为左兄说明吧。” 左流云赶紧掀起帷幕,让开位置,请陈夫人坐下。 “所谓的天星牵引,是悬照在东来城的一颗明星,名为‘东极星’,这星辰虽然始终悬挂于东来城上,但每隔百年就会变换一次方位,每一次变化,都会由专门的修士来进行解读。” “变化过后,是好,是坏,都代表着未来百年的预兆,自从有东来城开始,这些预兆就从未出过差错,因而是每个百年来最重要的活动。” “我们这支队伍如此着急要赶回去,也正是因为还有三个月,天星牵引之日就要到了。” “当然,还有一系列的庆祝活动,那都是各大家族为了敛财弄出来的东西,左兄应该见怪不怪了。” 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天星牵引的场面,估计会作为重头戏压轴出现。 “陈夫人这么一说,我还有些期待起来了,没想到一来中原就能赶上如此盛会。” 陈夫人微笑不语,姜敏在一旁气鼓鼓的,低声扯着母亲的衣服:“娘亲,这些东西我也知道!” “你当然知道。” 陈夫人溺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对左流云抱歉地说:“让左兄见笑了,小女顽劣,多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左流云连连摆手:“令爱天真可爱,和她聊天,让我觉得都年轻了好几岁呢。” 客套几句,陈夫人带着姜敏回去休息,左流云则沉思默想。 “不对,天星牵引肯定还有一些隐情……” 第256章 斗转星移 以左流云神识的强大程度,陈夫人偷听他们聊天,是瞒不过他的。 之前他们两个聊天,左流云从旁打探情报,陈夫人根本就没有在意。 可偏偏说到了“天星牵引”的时候,陈夫人立刻出现,速度比自己的预料还要快些。 她在害怕什么? 一个普通的活动,就算百年不遇,又能如何? 左流云对天星牵引的兴趣愈发浓厚,他们的路程只剩下一个月,刚好能赶上天星牵引的开幕。 他不再多想,朝姜家车队方向远远看了一眼,就全心投入修行当中了。 一月时间非常短暂,左流云的修为也停在法相四重巅峰,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他倒是并不着急,因为关卡就在前方,如同一层窗户纸,只需要一次机会就能捅破。 这些日子里,他着意打听了有关左正文的消息。 可惜,左姓修士的情报,并未流传到此处,陈夫人也并不知情。 另外,就是有关天道书院了。 令左流云感到意外的是,就连中原人,都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神秘的组织存在,但其中有什么,没人知道。 比如道尊是合道修士,就从没人知道这条消息,在海焰阁的名册上,也看不到道尊的名字。 一个月时间,他们抵达了东来城。 站在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下,左流云终于意识到了中原另一个区别于各大海域的特点。 那就是凡人多。 没有修为,或者仅有炼气修为的人类非常多。 多到超乎左流云的想象。 换句话说,所有的大城市,都是修士和凡人混同在一起的。 这在如八方城、海陆城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四大海域无比危险,没一点修为傍身,即使就在岛屿上待着,也会有危险发生。 如此多的凡人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中原非常安全,至少在大城市,和大城市的附近是如此。 在城门口,左流云辞别了陈夫人和姜敏,随即混在凡人队伍里走入东来城。 “繁华似锦,中原当真是人杰地灵啊!” 站在一座名为‘漱玉楼’的酒楼之前,左流云双臂微微张开,像是感受吹来的风一样,无比惬意。 接着,他又想起,自己第一天抵达东海的时候,就是在酒楼上救了宋时雨一命,从此开启了自己的东海之行。 想到宋时雨,左流云心中就升起一阵愧疚和遗憾。 自己并非多情之人,却偏偏和她纠缠不清,而且在东海的五年里,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宋时雨去向何方,身在何处。 喟叹一声,左流云走上漱玉楼,选了个临街的位置。 这段时间,显然整座东来城都受到天星牵引大典的影响,各家都是张灯结彩,繁华一片。 就连菜色,都多了不少只有节日才能看见的珍稀佳肴。 左流云品尝一番,发现东来城的口味和东海有些相似,可能同样也是受到了彼此的影响。 就在左流云品菜的时候,街巷的那一头,开始喧闹起来。 “嗯?” 左流云眯起眼睛,目光远望。 好像是一群酒楼的伙计正在驱赶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看到此情此景,酒楼里传来哄笑声。 左流云有些不明所以,因此凑到一个血脉修为的华衣青年边上,低声询问。 “兄台,请问大家哄笑是为何?在下第一次来东来城……” 左流云一副外乡人的味道,修为又比那青年高上不少,因此对方有些受宠若惊。 “前辈,这算是一个月来的保留节目了。” “每天,都有一个疯子,从街头跑到街尾,嘴里喊着莫名其妙的话。” “一开始,伙计们只是驱赶,到后来,他天天都要出现,而且不止一次,伙计们严防死守,却怎么也拦不住对方——天知道他是从什么角度窜出来的。” “就这样,他们追追逃逃一个月,这个疯子还是每天在街头大喊,结果还让他成了东来城一景,大家都爱看伙计们束手无策的场面。” 年轻人说着,也带上了不小的笑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左流云看向街边,那个“疯子”正在放声高呼。 他呼喊的内容只有一句。 “斗转星移,星天不复!” “斗转星移,星天不复!” “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青年一边吃肉,一边看向下方,笑容满面。 “疯子的胡言乱语,谁会在意?” 至少左流云会在意。 他品尝完眼前的佳肴,便施然下楼,寻找那个疯子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和他拥有相同目的的,还有好几个人。 (分卷设置错了,等会看看能不能修改回来) 第1章 缄口不言 “斗转星移,星天不复!” “斗转星移,星天不复!” 疯子的声音从大到小,越来越远。 左流云付好钱,离开酒楼,缓缓跟在疯子身后。 不多时,左流云敏锐的神识提醒他,身边至少还有两伙人在跟踪这个疯子。 其中一个,是一个看似正常,正在街边店铺里转悠的女人,她看上去正在挑挑拣拣,但她飘动的长发里,却突兀地生出一只眼睛。 若不是左流云神识惊人,肯定会忽略掉她的变化。 她正面没有动作,可那背后的眼睛却一直跟在疯子身后。 还有另一拨人,则是两个正在街边聊天的男人。 他们原本聊得热火朝天,可等疯子过去之后,目光却跟着他动作。 这本是正常的情况,可这两人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的目光只停在疯子身上几秒,连一句话也没讨论他。 这就不同寻常了。 就算是对疯子出现习以为常的人,也会随口说一句“他又出现了”之类的话。 他们两个越是“忽略”疯子,越是显得不同寻常。 让左流云确认他们身份的是,在疯子走远后,他们两个彼此拱手告别,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左流云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个疯子居然如此受欢迎? 左流云开始意识到,这场闹剧背后,应该还藏着更多人感兴趣的秘密。 他远远跟在所有人身后,让那个疯子始终卡在自己神念的边缘。 这个距离,只要没有真灵大修士盯着疯子,应该就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不多时,疯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东来城的中心。 左流云敏锐地察觉,对方正在绕圈子。 想到此节,左流云干脆停在原地,找了个小小店铺,随意在凡人摊位上点了些吃食,就坐在那里看戏。 他不仅观察疯子,还在观察剩下一女两男。 那三个跟踪者的实力都不算很强,都是凝丹初期、中期的样子,在左流云眼下根本无所遁形。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两男一女全部失去了疯子的踪迹。 只剩下左流云还关注着他。 那疯子躲在一个小巷子里,在自己脸上抓挠两下,很快从脸上掉出一只小小的虫子。 人面虫! 左流云眯起眼睛,这疯子果然还有一层伪装。 接着,那疯子又兜了几圈,接着在另外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又揭下一层伪装。 左流云瞳孔剧震,第二层伪装之下,那疯子竟然是个女子!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成熟韵味十足,脸上尽是嘲讽之色。 左流云饶有兴致地观察她,同时,分出一个虚实分身,跟上了那两个男跟踪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左流云现在就有这种微妙的感觉。 自己背后,不会也有一只黄雀吧? 想到这个可能,左流云悚然一惊,心惊胆战地四下看了一会,才勉强放心。 “算了,就算有黄雀,我现在的实力也根本发现不了。” 他沉下心来,继续观察那个中年女子。 只见她左转右转,不多时,进入了一间防守严密的小院子。 “这个味道……” 左流云觉得自己好像把握住了某条脉络,从这个院子里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将神识停在院外等待了许久,那院落中也没人出来。 一直到天色全暗。 左流云收回了神识,自嘲一笑。 自己如此关注对方,却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意义,为何要这么做。 自己的目的是中原,对东来城说,他左流云只是一介过客。 这么拼命干什么?难道东来城会给他奖励吗? 观察这个疯子,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左流云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这个疯子,星来城的天星牵引之中,都藏着有趣的秘密。 在城中,他找到一家凡人开的驿馆,站在柜台边上,和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掌柜的,我第一次来东来城,这城里最近在办什么庆典吗?” 那老板看样子已经六七十岁,胡子花白,精神矍铄。 在修行界的手段之下,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凡人,活个八九十岁算是很正常的情况。 大量的凡人店铺,同样也是中原的特点之一。 店老板笑眯眯的,对谁都是一派和善,他给左流云斟了杯茶,“最近是天星牵引大典,我们这边的客房都满了七七八八!” “可我今天在那酒楼上,怎么听到一个疯子在胡言乱语?” 掌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客官,这事情可不能乱说啊!最近三大家族可都在关注这事,聪明人早就缄口不言了。” 第2章 话里有话 “三大家族?” “没错。” 听见左流云反问,老掌柜赶快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四下无人,才神秘兮兮地说: “客官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件事最好不要随便讨论,大不了当成个乐子。” “一笑置之也就罢了,若是寻根究底……唉。” 左流云不知道他在叹息什么,那老掌柜迟疑再三,还是为他解释: “前些日子,有一个修为颇高——大概是凝丹巅峰吧,那人也听说了疯子的事情。” “他对这疯子的事上了心,来了兴趣,每天饭点都去酒楼那边观察疯子,还想近距离和他交流。” “这样过了三天,他消失了。” “消失了?” “没错。” 掌柜的后怕地点点头,“那人消失了,就在第四天的夜晚,他按照往常,对我说要去等那疯子了。” “他还兴奋地说,那疯子已经决定对他吐露真心,那涉及到一桩巨大的秘密。” 左流云皱眉:“疯子吐露真心,这话听起来就不对劲。” 老掌柜猛地一拍手:“可不是嘛!” “但当时的我,就没那么敏锐,还为他感到高兴。” “可那晚过后,他就再没有回来。” “我等到深夜,实在熬不住就去睡了,第二天、第三天……他还是没有回来,到现在已经十一日了。” “他在我这付了一个月的房钱,这说消失就消失,我也不敢给他退房……你看……” “这人在哪个房间?” “二楼……”掌柜的刚说一半,立刻停下,警惕地看着左流云:“我不能告诉你。” “理解。” 左流云点点头,又追问:“老先生,那人前三日接触疯子,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老掌柜回忆一会:“那人出去的第一天,他说自己没追上疯子,还兴奋地告诉我,那疯子……肯定藏着秘密,看不出修为多高,但速度和敏锐程度连他都比不上。” “第二天,他对我说,自己和疯子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问那疯子,斗转星移,转的是哪一颗星辰?” “疯子回答:‘星辰就是星辰,没有哪一颗的说法。” “星辰就是星辰?” 左流云沉吟数息,心中图景逐渐明晰。 “那他第三日又说了什么,嗯……除了要和疯子接洽的事情。” “他说……”掌柜的再次检查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道:“他说,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但距离事情真相非常接近,马上就可以再进一步了。” “果然……疯子要和他接触,不会有好事情发生。” 左流云理所当然地说,然后那老掌柜又劝说:“我看阁下不过是凝丹修为,若是贸然参与到其中……” “老朽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也懂利害,明事理,东来城高手如云,阁下若是……恐怕凶多吉少啊。” 左流云颔首,这老掌柜的话,已经明显是“交浅言深”的味道了。 按理说他根本就不该说这些话。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老掌柜悲天悯人,见到一个修士因此失踪之后,就不想看着他也步那人的后尘。 第二种可能…… 左流云扯出笑容,再问:“老先生,给我一间最好的房间,我也要住……一个月。” “好嘞。” 老掌柜见左流云“放下”,显得十分开心,从柜子里摸索出一串钥匙,递给左流云。 “三楼,你上楼左转走到尽头,就是天字十七号房间,那里临街,能将周围街景看个分明,而且闹中取静,还布置有聚灵阵法,对修行大有裨益。” “多谢。” 左流云拱手,在老掌柜的目光下走上二楼。 踏——踏——踏—— 他的身影随着脚步声消失,老掌柜目光也收了回来。 “嗯……” 老人浑浊的双目,像是失去了焦距,又不知道该看向何方。 左流云上了三楼,随后立刻隐藏了自己的动静,悄没声地走向二楼。 那掌柜的虽然没说出具体的房间,只说那修士住在二楼,但对左流云来说,分辨出哪个房间残留有疯子的味道实在太简单不过。 很快,他停在二楼中间段的一个房间门前。 事到临头,左流云却忽然踟蹰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再上前半步。 他知道,自己若是上前,就代表真正,主动地参与到了这次事件里,从此就要与他们深深牵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来自一个女人。 “你怎么不进去啊?” 左流云倏然回头,手中血杀猛地探出。 第3章 姜家姜拓 女人反应比他还要快,在左流云出手的瞬间,就将他扯动进了结界。 领域之内,两人谁都不肯开口,左流云沉默地挥舞血杀,一刀比一刀更快。 那女人则掏出一根狭长的钢针,甚至比血杀还要长。 钢针的尖刺上,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她一边用钢针的边沿抵抗血杀,一边不断寻找机会刺中左流云。 两人甫一交手,全都吃了一惊。 “你居然是法相!” 女人惊骇,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修为碾压,兵不血刃地拿下左流云。 可现在反而左流云的修为比她还要高一个小境界,落在下风的反而是自己。 “陈夫人。” 左流云复杂地看着女人,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 他惊讶的则是,陈夫人的实力还不如他,居然能瞒过他的神念,闯入他身后三步之内,一直到杀气泄露,才让自己惊觉。 “左流云,你是什么路数?” 陈夫人手一翻,又多了一根钢针,双针齐出,和左流云在狭窄的走廊里你来我往。 当! 左流云格挡开她的钢针,冷不防又差点被刺中。 在这走廊里,想不惊动任何人,他必须和陈夫人打近身战。 但这应该正是对方的目的。 于是,左流云心念电转,居然收回了血杀,摆出了分海拳的架势。 “哦?你小子还想和我拼拳法?真以为自己是拳法大宗师?” “是不是,试试看就知道了。”左流云冷哼一句,双手一挥,身后如同海潮涌动,波浪翻腾,一浪快过一浪。 见此情景,陈夫人凝重无比,旋即轻笑:“我当真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法相修为,将自己隐藏起来,在东海的过去又是一片白纸——你到东来城有什么目的?” “是不是冲着我女儿来的?” 说到这,左流云立刻明白过来。 这个陈夫人有五成可能,根本不是为疯子而来。 “等等,陈夫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隐藏修为,意欲何为?” “难不成凝丹修士比法相在中原更受礼遇?” 左流云苦笑,他还得应付对方的进攻,真是有苦难言。 “陈夫人,请你放心,我对东来城只是过客,对你们的什么天星牵引大典也没有任何兴趣,最多只是想做个观众,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见证一场盛会罢了。” 等等,酒楼! 左流云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刚才那老掌柜一反常态,本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居然向自己这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修士透露了不少关于疯子的情报,还主动说明了一个失踪的修士。 他嘴上说着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其实全程都在用“一个惊人的秘密”来引诱自己上钩。 左流云刚才想到了第二种可能,就是如此,他才上二楼想要探查一番。 一个凡人掌柜,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好心就对他讲这些话。 那么背后就定然有人授意——这个授意的人,在陈夫人出现之后,也就昭然若揭了。 “陈夫人,有话好说。” 想到这点,左流云主动和陈夫人拉开距离,好言好语。 “怎么?怕了?” 陈夫人看左流云退却,又没有逃跑的欲望,缓缓收回架势,双眼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嗯。”左流云痛快承认,让她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的确是害怕了,只不过害怕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 说到这,左流云的目光越过陈夫人,看向她背后的走廊。 走廊里空空荡荡,落针可闻。 陈夫人却一下子慌乱起来,欲盖弥彰:“什么背后,我背后什么都没有啊!” 看到她的样子,左流云更加确认,于是高声喊道:“前辈,请出现吧。” “唉,你这小子倒是敏锐无比,我家敏儿若是能有你这份心思,就再好不过了。” 说着,陈夫人身侧三米处,一团水波荡漾,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从中走出,拉住陈夫人的手。 那男人丰神俊朗,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还有一捧漂亮的胡须。 “失敬,敢问阁下是姜敏的……父亲?” 中年人微不可察地点头,真灵的修为飘散而出,却没有以势压人,而是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舒适,好像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姜拓,姜敏之父,姜家三房家主。” “三房……这么说还有大房和二房咯。”左流云拱手向姜拓行礼,看到他审视的目光,不由得无奈吐槽。 “两位,有话直说吧,我相信你们不是为了姜敏而来。” 第4章 半块糕点 “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姜拓让陈夫人站在自己身后,与左流云面对面,温声说道。 “很简单。”左流云摊开手:“虽然我隐藏修为,跟着姜敏走了一路,但实际上并没对她做什么不轨之事,就连打探消息都是点到即止。” “如果陈夫人真对我不满,那为何不在抵达东来城之后就立刻出手呢?” “你们偏偏等了一个白天,一直到我在东来城里逛了一大圈,最后下榻在这间不起眼的酒楼里,才出手,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一个凝丹修士……又是何必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们二位不是为了姜敏而来,只是假借她的由头,来向我兴师问罪。” “实际上,你们真正在意的,是我在用餐时的举动——与那疯子有关。” 啪——啪——啪—— 姜拓忍不住拍手:“太精彩了,左流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真名,你的分析非常精彩,而且距离真相也非常近了。” 左流云微笑:“这间驿馆是你们姜家开的,那老掌柜说的东西恐怕也是你们授意的。” “你们二位知道我想与那疯子接触,于是等在二楼,那人对面的房间里,只待我进入,就可以裹挟着我,让我不得不参与到疯子的事件当中。” “可我犹豫了,我在想,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疯子,被卷入这个旋涡究竟值不值得。” “于是陈夫人忍不住,对我出手。” “可她没想到,我居然是法相修为。” 左流云说到这,着意观察姜拓的表情,见他居然越来越轻松,就说明自己猜对了。 说到最后,姜拓的表情已经完完全全都是赞美了。 他不停拍手:“你是我近些年来见过的,最聪明的修士了,你这样的人不是我姜家修士,当真可惜。” “若你是我的后辈,我肯定全力以赴,把你提升到真灵,接替我的位置。” “前辈过奖了。”左流云不置可否地说。 “前辈还是说正事吧。” 左流云指了指面前的房间,自己这一番话下来,和姜家的合作基础已经有了。 刚才这一番话,算是左流云的一步险棋。 他知道在真灵大修士面前,自己很难逃跑,因而干脆就摆出合作的架势,又告诉对方,你们的小动作我全都能看出来。 他这一招收到了不错的效果,姜拓对他已经是高看一眼。 顺着左流云的手指,姜拓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这是他的屋子?” “哦?刚才楼下老掌柜告诉我的啊。” 左流云随口胡诌,姜拓皱眉: “胡编,楼下那老儿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他说的话全都是我教给他的。” 姜拓这时候的表情不怒自威,让人忍不住想说真话。 左流云有些无奈,一个真灵修士居然要计较这些,也只好回答:“我今天跟踪疯子很久,感知到了她的真实气息。” “哦?说来听听。” “等看过这人的房间再说吧。” 听他这么说,存在感微弱的陈夫人忍不住道:“这人的房间我们检查十几次了,根本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全是些衣物、吃食,值钱的东西是半点都没有的。” 话虽如此,左流云还是推开了大门,走入其中。 这房间不如天字号房大,约莫只能住一两个人,房间的中心有一张单人床,床边还有一个小小蒲团,用来给他打坐。 房间里面,衣服散乱地堆放,还有一些已经微微发霉的食物——都是东来城当地的特产。 左流云走过去,掩住口鼻,看向那些食物。 “这你能看出什么来?” 陈夫人看他的动作,忍不住讥讽道。 “夫人,此处的摆放是不是从未动过?” 左流云反问。 姜拓回答:“没错,我们虽然入内探查,但从没有胡乱移动过东西,那人失踪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好。” 左流云沉心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移开食物。 那是几块造型奇特的饼子,每一块饼子上,都还有一个不同的花纹。 花纹繁复,看来应该是用模具印上去的。 “此乃东来城最出名的小吃——东极糕,上面的每个花纹,都是东极星的某一次变化。” “如今,记录在案的,东极星的变化,总共是四十八次。” “因此,东极糕也总共有四十八种。” 他看向桌上的三块半饼子,给左流云解释:“他手中这四块的花纹,分别是‘三’、‘九’、‘十一’……” “还有半块呢?” 左流云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起来。 “剩下的半块……” 第5章 处处诡异 “不对。” 姜拓拿着那半块糕点,翻来覆去地观看,一边看一边摇头。 “本质上来讲,这么小的一块糕点,想要弄出四十八种图案也有些困难,更别说还要配合星图,所以很多时候,图案都只是一片星空,加上东极星的位置变化。” “可这块东极糕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饼子上面,是红黑相间的花纹,黑色代表星空,而红色代表繁星。 最大的红点就是东极星,左流云看了那三块糕点,有些佩服姜拓。 四十八种东极糕,在他看来,每一块都长得差不多。 唯独他手中这半块糕点,却很奇怪,完全没有黑色的星空,而红色占据了所有部分。 就像是白色的糕点上,拓印了一个红色的戳一样。 “很奇怪,难道是制作这块东极糕的时候,模具出错了?” “不可能。” 姜拓从左流云手中拿过半块糕点,很快否定了他的猜测。 “这块糕点,应该是精心制作而成,因为东极糕是城中特产,制作的人不知凡几,能常年经营的,基本上都很小心,不会让这些失败的产品流入市面。” “等等。” 左流云先是点头,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指着那三块完整的糕点说: “三、九、十一,这不正是你们三大家族吗?” 见姜拓没反应过来,左流云拿出自己在路上看过的那份海焰阁书册,递给姜拓。 “你看,邱家排行第九,你们姜家排行第十一,而那田家则排名第三,三、九、十一,正好是东来城三大家族的位置。” “这……” 姜拓有些愣神,他虽然知道这个排名,但平时根本不会在意,遇到事情反而没有左流云联想得快。 “所以说,这失踪的人是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很有可能。” “还是太牵强了。” 姜拓把三块糕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放回原位。 “这三块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不如还是追本溯源,寻找这半块糕点是从何而来的吧。” 左流云当然没什么所谓,姜拓修为比他高,听姜拓的就行。 接着,他们又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大圈,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关于这个来你们陈家住店的修士,你们了解多少?” 既然现场没有线索,左流云就想从修士本身入手。 “嗯……” 姜拓思考片刻,回身传音,将那老修士喊了上来。 老修士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看见三人站在一起,差点没给左流云跪下。 “老李!” 姜拓用柔和的力量托住对方,说道:“你将这人的消息说给他听。” “……是。” 李掌柜好像恢复了青春,连语速都变快了不少。 “那人在店里登记的名字叫做‘陆振山’,名字不知道真假,但他每天早出晚归倒是真的。” “其他的情况,我知道的就没那么仔细了。” “他三天来说过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 姜拓替老者回答,“但不是对他,而是当值的另一位掌柜。” “原来如此。” 左流云没有问题了。 若姜拓所说为真,那看来这个修士当真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有些冒进,贸然接触这个疯子。 谁知道疯子背后是谁? 左流云不得不感叹对方的大胆,好像还只是个凝丹修士。 嫌命长了吗? “此人还有什么别的表现吗?除了早出晚归之外。” “没了,他其他时候都很正常……再说了,客人和我们也不会交流太多。” “嗯。” 左流云点头,“姜前辈,我首先想要知道,你们姜家对这个疯子是什么态度。” “我今日在酒楼附近所见,那些酒楼见到疯子,也不过是驱赶一番,对他严防死守,却不伤害——你可别告诉我这里面没有三大家族的授意。” 姜拓沉默一会,回答道: “那些酒楼背后,的确有三大家族的影子,但这条命令根本不是我下达的,而是家中返虚老祖直接的指挥。” 姜拓摊手,显得有些无奈:“返虚老祖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我听说,三大家族的老祖们达成了一致,他们也想要查出这个疯子背后到底是谁。” 左流云颔首,就相当于养猪,这疯子只是个前台小卒子,除了引人耳目,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返虚老祖估计也想查清楚背后到底是人是鬼。 “那你们这么多返虚,到现在都没有跟踪到对方?” 左流云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一个法相,都能看见那疯子的真容,返虚老祖怎么可能做不到? 第6章 法相五重 听到左流云的话,姜拓表情微妙。 “返虚老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盯着此事,更重要的是——这个疯子的背后,同样有返虚出手,替他遮掩天机。” 左流云表情微变,这疯子若真如此重要…… “抱歉,这事情我做不了,告辞。” 他立刻打了退堂鼓,大不了认怂就是了。 “等等,左流云。” 姜拓依旧微笑,柔和的力量将他拦住。 “我可以给你一点点解释——但我自己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 “原本,天星牵引大典只是一场普通的盛会,可是近些年来,返虚老祖们,却越来越重视这场大典。” “到了这一回,我们家、田家还有邱家的老祖,居然全都把天星牵引当成了头等大事,最近根本没有余力来做这些事。” “要不是这个疯子喊的话,和东极星有关,老祖根本不会示下。” “老祖不出手,这些事情可不就是我们下面人去办?” 姜拓无可奈何,露出一丝苦笑。 “我又能怎么办?一层压一层,我也只是个办事的人。” “得到老祖的命令之后,三家的高阶修士们,也算是各显神通,可谁都没抓到那疯子背后的人物。” “于是,事情就僵在这里,变成了疯子和三大家族的斗智斗勇。” “一直到陆振山的出现。” “他带来了一些改变,可还不够。” “我们还没来得及抓到这枚线头,陆振山就先消失了。” “你确定,陆振山的消失不是你们三大家族做的?” 左流云忍不住问。 “至少不是我们姜家做的。”只有这一点姜拓可以确认。 “我明白了。” 左流云叹了口气,自己的背后,果然还是有黄雀。 “所以你们想和我这个外人合作,却找出那疯子背后的人。” “嗯。” 姜拓点头,“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协助你。” “我不干。”左流云缓缓摇头,“太危险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疯子背后有返虚出手,那我无论做什么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你让我继续下去,就是在要我的命。” 左流云的退堂鼓打得震天响。 姜拓见他又要走,沉吟片刻之后,拿出了自己的底牌。 “如果再加上此物呢?” 他一伸手,手上出现三个小小的稻草人。 “替死人?” “你认得此物就最好了,也不用我解释,这东西能保你的命,三次。” “不够。” 左流云承认自己心动了,替死人无比珍贵,又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若是真有三个替死人,那这活真可以接一接。 “不够。” 但他还想要更多。 “……”姜拓眉毛一挑:“你当真知道此物有多珍贵吗?” 左流云理所当然地点头:“知道,以前我用过三四个,还用一个类似的麻袋抵挡过几次致命攻击。” “这……” 姜拓完全没想到,这个散修模样的人,居然还是个财大气粗的主。 “再加上这个……如何?” 思忖片刻,姜拓拿出了一条珠串。 “这是……” 流光溢彩的珠串放在手心,左流云观察良久,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深海海怪的眼珠?” “没错,这东西没有品级,也不算什么价值很高的东西——你若是答应,就算我私人的补偿好了。” 深海绮思! 左流云想起了自己刚开始修行时候,所使用的那枚手串,用作攻击的珠串全部被毁掉,导致这件法器没有了提升的空间。 自己原本想将其补足,但诸多事务繁忙,最后也没能成行。 姜拓手中的珠串给了自己,足以弥补遗憾——他大可以重新打造一个“绮思”,材料足够的话,甚至能做成中品法宝也说不定。 “我答应了。” 左流云数着珠串上,总共二十二枚珠串,只觉得念头通达,舒畅无比。 呼…… 一呼一吸之间,左流云忽然觉得周围的时间流速都变慢了不少。 姜拓脸上,原本一闪而逝的惊讶,却定格在他面前。 “你修为又突破了?” 没错,等光芒落尽,左流云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法相五重,身上气势一瞬间没控制住,差点把房间摧毁。 好在姜拓出手,挡下了这瞬间的流露。 “好了,我开始相信你——是某个大宗门的天才修士了。” 姜拓表情复杂,身后的陈夫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么突破了? “只是运气好了而已。” 左流云也觉得欣喜,原本自己就卡在突破边缘,一下子情绪波动,居然就直接跨过了关口。 另外,他也想通了一些事。 比如……对于这个疯子,姜家应该远比另外两家看得重。 第7章 图案拼凑 为什么这么说? 不仅仅是因为姜家“重金”聘请他帮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姜家跟踪疯子,出动的是真灵修士。 左流云猜测,三大家族应该分别派出了不同的修士去跟踪这个疯子。 比如那个脑后长眼的女子,还有那两个假装聊天的男人。 唯独姜家,派出的是真灵大修士,很可能还是姜拓亲自出马。 不然也不会发现左流云的存在。 左流云猜到了这一点,想了想却没有说出来。 他在想,自己有没有办法,从姜家身上攫取到更多好处。 一边想着,左流云稳定住了自己的修为,姜拓和陈夫人在一旁,悄声等待,没有多说一句话。 终于,待左流云气息稳定,姜拓微笑道:“一朝突破,这下你成功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不少。” “说吧,姜前辈,你希望我做什么,怎么做。” “很简单,我要你……去正面接触那个疯子,提出要和他交换情报。” “我不管你具体怎么做,但五日之内,我要看见你的进展。” “接触之后呢?” “我要听到你和他所有的对话,所有的交流,当然,还有你的分析。” “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我们,向姜家求助,我会随时帮助你。” 说着,姜拓递给左流云一枚哨子。 “吹响哨子之后,只要我还在东来城中,就能听见,并且找到你的位置。” “嗯。” 左流云觉得这个条件非常不错,从稻草人和深海海怪眼珠上,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的诚意。 接下来,就是惯常地签订契约,左流云注意到,契约的签订者是姜拓,而不是姜家。 “这是你私下的契约?”左流云疑惑问道,手里还拿着笔,迟迟不肯落下。 “不,我没办法代表家族和你签订契约,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将这个落款改成姜家三房。” 左流云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就改吧。” 在事关性命的事情上,左流云不会在乎面子。 改好契约,左流云签好,两人看对方,眼神也真诚了不少。 “你这小子,聪明伶俐,又放得下身段,假以时日成就不会比我稍差。” 姜拓看左流云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多谢前辈夸奖,令爱同样如此,天赋强横,恐怕血脉也不同凡俗。”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说道。 姜敏这姑娘,虽然天真烂漫,有时候显得神经大条,但实际上非常聪慧,举一反三,思维敏捷。 假以时日,这孩子的成就绝不会差。 两人客套了一会,姜拓还做主把他的房费全部免掉,他们夫妻二人终于离开。 左流云在这失踪修士的房间里等待了好一会,终于,等他们走远,总算舒了一口气,拿出哨子,用神识包裹住它,收进储物戒里,好好封印。 这东西能救命,也会成为姜拓监视自己的扣子。 做完这些,左流云起身出门,回到自己的三楼房间内,坐下,又是漫长的等待。 时间推移,已经是后半夜,左流云终于动了。 他远程操控,直接让等待在二楼,还没有消失的分身,从屋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衣服。 在失踪者的房间里,这只是一件不起眼的水蓝色长袍,这样的袍子在东来城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上面的花纹让左流云非常在意。 而且,一个修士,为什么不将衣服都放在储物袋里?至少在储物袋里还不会脏。 左流云的分身,拿着衣服,端详半天,将衣服翻来覆去地折叠,终于,小半个时辰,他惊喜地一拍手,发现了一点点端倪。 将这件衣服以一个奇特的角度堆叠起来,正好能让衣服上杂乱的花纹,呈现出一个特别的图案。 “看来此人……也是有根脚的啊。” 左流云感慨道,这个特别的图案恰好和记忆之中的某个家族对上了。 商家! 这个失踪者是商家的人! 是自己母亲的家族。 顿时,左流云心中升起一阵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这个人要救,也是他了解商家的第一步。 只有了解,未来才有可能救走自己母亲。 当然现在,左流云其实还更关心另一件事——自己的父亲究竟做出了什么事,连天道书院的修士都知晓,还将消息传递到了外海? 左流云拿着衣服,沉默良久,将其原样放回到了架子上。 既然对方在用各种办法传递消息,自己至少不能落井下石。 更不能让姜拓知道,自己发现了新的线索。 第8章 家族变化 得到这个信息之后,左流云反而睡不着了。 商家,对他而言,是个无比神秘的家族。 现在商家修士又如同流星一般,突然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让左流云感觉到不安,有种大厦将倾的恐怖感觉。 我该怎么做?我该如何选择? 他不断在心里问自己。 一直到清晨,左流云都感觉精神兴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一大早,就用人面虫换了张脸,走到街边吃了顿早餐。 左流云并不急着去接触那个疯子,而是先观察。 观察三大家族,在东来城里的情况。 “老伯,你在这做生意多少年了?” 左流云一边吃着东极糕,一边好奇地问。 不得不说,刚出锅的东极糕,兼具软、嫩、弹三种口感,一入口就让人无法拒绝,左流云吃得非常尽兴。 见他开心,那做糕点的老伯也是笑容满面。 “客官,老夫在这条街上做了有将近五十年了,我父亲将手艺传给了我,前几年他驾鹤西去,这摊位就留给了我和儿子。” 他指着前面,正在熬煮馅料的中年壮汉。 上阵父子兵,制作东极糕也是一样。 “真不错。”左流云称赞一句,将一枚灵石递给老者:“老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老伯放心,我肯定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 老者笑容不变,将灵石推了回去:“不就是几个问题吗?怎么还能收客官的钱,你问吧,小老儿知无不言。” 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左流云还没有跨越那条界限,问的都是最普通的问题。 “老先生,我昨天才到这东来城,打算在这里待到天星牵引大典结束,请问这城中有什么适合游览的地方啊?” “客官若是游览……” 老者沉吟一会,将手抬起,指向不远处最高的塔。 “你看那边,那座高塔,名为东极塔,站在塔顶,能看见最美的东极星,因此游人络绎不绝。” 接着,老者又和左流云说了数个不同的景点,越说,老者眼睛越亮, 左流云看他已经进入状态,有意无意地开始引导老者说起三大家族。 尽管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连修为都没有,但却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深耕了几十年,很可能知道不少隐秘的消息。 有时候,扎根于地下的消息,比那些来自云端的俯视更有价值。 “三大家族,只有姜家对这东来城最为关心。” 果真,聊得深入之后,老者无意间透露出了一点看上去没有价值的情报。 他说的话,几乎是每个本地人都知道,但一般又不会对外人说的。 “这是为何?” 左流云好奇地问。 他真没看出来,为何姜家最关心东来城的情况。 “客官不是中原人吧?” “哦?何以见得?” “若你是中原人,肯定就知道,三大家族里,只有姜家的核心势力最靠近东来城,甚至可以说,东来城在姜家管理的城市中能够排行到前二。” “田家实力更强,坐拥三名返虚,只要家族里出一位合道大能,就可以争一争中原第一家族。” “因此这些年田家始终在朝着这个方向用力,并且尽可能不参与到任何冲突里。” 老摊主说得头头是道,像是深度参与到了田家的决策当中一样。 “再说邱家,邱家前些年本想插手东海的事务,结果被那什么王家的返虚给击败,一下子元气大伤,差点连前十的排名都没保住。” “从我记事起,邱家就在韬光养晦,明哲保身,几乎不与任何家族纷争,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慢慢发展。” “最后就是姜家——姜家是三个家族里最弱的,但也是最有进取心的。” “哦?此话怎讲?” 左流云这次是真被老者调动起了兴趣,语气里也满是好奇。 “姜家的地盘太古怪了——整个家族的势力范围,被邱家和田家夹在中间,一点空隙都没有,进退不得。” “因此,姜家这些年来一直想要把地盘延伸出去,获得能自由拓展的空间。” 左流云听到这,忍不住摇头:“邱家和田家可不是吃素的,姜家想做这种事,估计难了。” 没错,就算另外两大家族再不想惹起纷争,也不可能在领地范围退让。 “所以姜家才会如此看重东来城?” “没错,因为东来城是最靠近东海的大城市——自从邱家在东海吃瘪了之后,姜家就对东来城愈发上心。” 左流云听明白了,合着姜家也看上了东海,想要在其中插上一脚。 第9章 装疯卖傻 “怪不得姜拓如此看重这一场天星牵引大典,原来他是想借此机会,增加姜家对东来城的控制权?” 左流云和店老板交谈一会,又多了不少新的猜测。 现在,他该动身前往坊市,去等待那个疯子的出现了。 …… 傍晚,漱玉楼上,左流云选择了临街的位置,等待疯子的出现。 这些日子,随着那疯子每天准时抵达坊市,大喊大叫,他已经成了整个东来城的一景,连带着酒楼们的生意都好了很多——尤其是临街的座位。 有不少有钱有闲的人,每天傍晚都等在附近,等待疯子的出现。 还有人给他加油助威。 随着太阳逐渐落山,左流云心中逐渐焦急。 终于,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喊:“来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疯子,从一座毫不起眼的店铺里钻出来,打扮和昨天完全不同,但呼喊的东西却是一样。 “斗转星移,星天不复!” “斗转星移,星天不复!” 左流云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疯子,他换了个伪装,和昨日完全不同,更令人惊讶的是,那疯子的气息也随之改变。 “寻龙,我问你,难道使用不同的人面虫,也会影响修士的气息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 “不会啊,主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寻龙知道左流云手里有人面虫,因此对他的问题感到非常奇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左流云微笑,看向下方,疯子已经跑到了漱玉楼下。 倏地,疯子抬起头,与左流云四目相对。 一闪而过,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气息的变化让左流云意识到——今天的疯子,和昨天的不是同一个人。 疯子换人了? 他的面孔并无改变,只是气质更加疯狂,好像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从疯子的眼中,左流云读出了深深的寒意。 “看来他们的计划就快要发动了。” 左流云心想。 他在思索的当口,街巷里,酒馆伙计们全员出动,将疯子驱赶离开了坊市。 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群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各自攀谈。 左流云居然听到,有人在评论那疯子这一回的“战术”,觉得如果自己取而代之,效果可能会更好。 至少也能在伙计们的追捕下,多坚持一段时间才对。 左流云付好饭钱,等疯子跑到他神念边缘的时候,才终于动身。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昨日的两个男人、还有那个女人。 两个男人今天换了一家店铺聊天,倒是并没多做什么伪装。 那女子则是变换了个发型,只是依旧将脑后的眼睛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气息没有变化,因此让左流云能轻易分辨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这一回他倒是不再担心有人会再跟踪他了。 毕竟最大的黄雀,姜拓都已经是“自己人”了。 这一回那疯子依旧是按照原样操作,用尽各种方式,在城市里兜圈子、变换面容,不停进入地道又钻出来。 托他的褔,左流云这才知道东来城里有多少地道。 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左流云对寻龙感叹道:“太有意思了,我怀疑整座东来城都被疯子挖空了。” 寻龙呵呵笑着:“主人你若是有兴趣,今晚咱们就去夜探密道。” “得了吧,还是先把疯子的情况搞清楚吧。” 左流云的神念一直跟着对方,此时,其他几名跟踪者已经完全被甩掉,只剩下他自己。 只见那疯子从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房里钻了出来,嫌恶地抹掉脸上的伪装。 人面虫下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表情阴鸷。 “这破活我再也不干了!” 她骂骂咧咧的,十分不爽。 左流云耐心等待,那年轻女子又骂了几句,转身进屋,再出来,身边多了一个中年女人。 “这是宗门的任务,没办法,你我都只是办事的人而已。” 中年女人劝说道,年轻女子气呼呼地转头。 “宗门也不知道哪里吃错了药,非要我们去做这样的蠢事,师尊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太阳底下,被人观赏的动物!” “那感觉……啧啧,我可不想体验第二回了!” “小蝶!”她师尊愠怒道,言辞之间颇为不满。 “师尊,我说的不对吗?宗门就是想拿我们当炮灰!” “行了,不要再说了,明天也不用你去了,我让你大师姐去好了。” 师尊无奈,知道她很可能坏事,只好放弃了让小蝶继续伪装疯子的想法。 第10章 几串手链 “宗门?” 站在院外,左流云发动了匿影藏形,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到几乎没有。 他想起,距离这东来城最近的宗门,就是杭静斋! “一个全部是女子的宗门,的确满足条件。” “可她们伪装成男人,又扮成疯子,跑到坊市里大喊大叫,又是什么目的?” 这个宗门在中原第一档里,几乎可以竞争倒数前三,但宗门里同样有返虚坐镇。 左流云一头雾水,干脆多等了一会。 他的神念告诉他,屋子里的师尊是法相修为,另外,包括今日这装疯的女人在内,还有三个凝丹。 都是女人。 看样子,就是一个师尊带三个徒弟的模式。 三个徒弟轮流去当“疯子”? 左流云沉吟,看起来这个小蝶应该是第一天扮演。 还正好被自己赶上了。 他思索片刻,这个消息应该瞒不住姜拓。 左流云分出分身,盯着小院,自己则跟在小蝶背后,离开了院落。 那小蝶气鼓鼓的,好像谁欠了她的钱不还一样。 看来她很不喜欢假扮疯子这个差事。 左流云跟着她,一路走,居然又走回了坊市。 他在没人的地方,确保小蝶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吹响了哨子。 几乎只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姜拓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你有什么发现?” 姜拓略显期待地看着左流云。 他原本也跟在疯子身后,想要找到什么主席马迹,没想到完全被小蝶的动作给绕晕了。 “我找到了他们的一个落脚点,然后你看前面那个女子,她就是今天的疯子。” 左流云指了指前方,小蝶正在一个摊位前面站着,像是在挑选心仪的饰品。 看上去,逛坊市这件事能让她开心不少,脸上的笑容都多绽放了几丝。 “那人?看着不像啊。” 姜拓迟疑,实在是那女子与疯子大相径庭,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说她是疯子,谁都不会信。 “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姜前辈,今天这位,不仅钻地道,还用了三层人面虫,比昨天那位还多了一只。” “你是说……今天和昨天是两个不同的人?” 姜拓察觉了左流云话中的意思。 “没错,而且都是女人。” “都是女人,杭静斋?” 姜拓反应极快,立刻想到了那个全是女人的宗门。 “我听到了他们的说法,提到了宗门,但不知道是不是杭静斋。” “不应该啊,这个宗门向来以专心修行,与世无争而着称,和我们三家关系都不错,怎么可能在东来城挑起事端?”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姜拓自言自语,忽地问左流云: “把那个院落的位置告诉我,我会派人去偷偷检查地道的情况。” “好,不过你要小心,地道里应该有阵法屏蔽,不是专门去搜索,恐怕很难摸清脉络。” 左流云提醒道。 他也不是沿着地道跟踪小蝶的,而是等她出来之后,发现她依然在自己的神念范围内,这才发现了有地道存在。 姜拓一言不发,从怀中摸出一个样子差不多的哨子,轻轻吹响。 几名看似普通的修士来到他面前,全都是凝丹。 “你们几个,按照这个地址,去监视周围,寻找地道,必要的时候可以求助法相修士帮忙。” “是!” 几人领命而去,两人继续跟着小蝶。 “这个女子,身上的波动不过凝丹中期,居然能骗过我们这么久,连性别都……” 说到这,左流云想起了自己的“青丝”,想来对方身上,应该有类似的手段才对。 改变性别,让人根本怀疑不到杭静斋上,这是极高明的手段。 小蝶逛了一会坊市,手里多了好几条珠光宝气的链子。 看她脸上,阴霾消失,显然逛街能让人心情变好。 姜拓和左流云,为了跟踪她,也跟在后面一起逛了一大圈,心情反而差了。 “什么玩意,这些破玩意一文不值,居然能骗到钱?” “谁知道呢。”左流云耸耸肩,不动声色地将手串收到怀里。 这东西日后可以送给青清,这个小蝶的眼光应该不错……吧? 他跟着她,买了两条差不多的。 “姜前辈,我劝你也买两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呢。” 姜拓不屑一顾。 两人像是刚刚在酒楼里夜谈过的酒友,缓步跟在小蝶身后,随着她一起出了坊市。 东来城中心的治安相当不错,小蝶也并没有疑神疑鬼,出了坊市,径直朝着一开始的那座小院走去。 第11章 没有永远 “你去哪了?” “我……” 院子里,那名法相女子,被称为师尊的那个,正在训斥小蝶。 “你就这么出去,也不和我报备一声?你想把我们全都害死吗?” “如果被那人发现是我们在搞鬼,你怎么办?我怎么办?你的两个师姐怎么办?” “宗门里那位快要坚持不住……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左流云皱起眉头,看向姜拓,见对方也是一样,表情不对劲。 刚刚这位师尊的训斥,看似短暂,却透露出一个从未让人知晓的情报—— 这师徒四人,害怕的好像是某个具体的人! “难不成她们做这件事,不是奉了宗门的命令,而是……宗门里的某个人要求他们这么做的?” “什么叫‘最后的机会’?” 让人没法理解的事情太多,左流云一时间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小蝶被训斥得满面泪水,显得十分委屈。 师尊还在输出,小蝶终于忍耐不住,回击道:“你还在说我!前几天那个陆振山明明过来接触,我都和他谈好了,结果……你……就白白看着他被人带走!” “噤声!” 师尊尖叫道,随即压低了声响:“小蝶!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当时那情况,你以为师尊有别的办法吗?” “我……” 见小蝶委屈,师尊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我们在这装疯卖傻,看似将近一个月都没有被人抓到马脚,实际上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这东来城里的三大家族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你以为他们抓不到你,实际上根本就是他们不在意我们,陪我们演一出戏,想拿我们当诱饵钓出更大的鱼来。” “不然你以为就凭一个法相三个凝丹,能在三家之间折腾这么久都不被发现?” “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小蝶头越来越低了,她忍不住道:“那陆振山……” “那小子是第一个出头鸟罢了,他估计是哪个大家族、大宗门出来的天真小子,什么都没看清楚,就敢贸然跳出来,吸引火力。” “那师尊你还答应要告诉他秘密!” “不然怎么办?那三个大家族又不上钩,还不是只能钓些小鱼小虾?” “万一那小子背后是吴家、段家呢?” “哈哈,怎么可能?” 小蝶破涕为笑,随即又无奈一叹:“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的师尊,也同样叹息不止。 左流云站在门外,沉默不语,他忽然有种直接进入的冲动。 师徒之间的对话,已经透露出足够的信息,至少让他在心中,勾勒出一条条彼此相连的轮廓。 左流云看了眼姜拓,又等待了一会,小院子里寂然无声,他便悄然退走。 …… “你刚才差一点出去,为什么最后还是退缩了?” 附近的小摊上,姜拓和左流云对面而坐,一个真灵,一个法相,就像是两个凡人一样,对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大快朵颐。 左流云吸溜两口面,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热气:“我没法确定这四个杭静斋修士的目的。” “还不能确定吗?” “嗯,我们首先能确信的一点——她们四个喊出那八个字,指向的一定是天上的东极星,还有即将到来的天星牵引大典,对吗?” 姜拓下意识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也想过这个情况——可左看右看,我也不知道天星牵引大典会出什么事。” 左流云不答,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将八个字写下。 “斗转星移,星天不复——如果从字面意义上理解,那就是天上的那颗星辰即将坠落,或者消失。” “这不可能!” 姜拓惊呼出声,紧接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东极星。 星辰明亮如初,可没有半点要逃走的意思。 “这么多年,不,从我有记忆起,东极星就悬挂在东来城之上,千百年来从未改变,怎么可能出问题?” “怎么不可能?” 左流云指向天空,将自己那惊人的猜测说出:“这世界上哪有永恒?千百年来的所见所闻也未必是真相,姜前辈,你只是陷入了惯性罢了。” 良久,姜拓沉默不语,看向左流云的眼神微微变化。 好像更加重视他了似的。 “接着说吧。” “好。” 左流云抬手指向熠熠生辉的东极星:“我的一切假设,都是基于东极星会出现变故。” “东极星有变,就代表着盛典有变,总之,这件尚未发生的事,被某个人知道了,因此,他决定采取一系列的行动。” 第12章 寻龙出马 “我们不管他是怎么知晓未来的,但总之,他要采取行动了。” “但他的行动被杭静斋里的人得知了消息——那人受制于身份地位,或者其他什么,总之没办法亲自将这个消息传递出来。” “所以,他将任务分给了一个法相期的弟子,让她帮自己传递出来,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传给三大家族。” “可这个弟子很快被人盯上,坏人不动她,就是想拿她当钓饵,让你们三大家族上钩,最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随着左流云的讲述,他在桌上画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复杂,但最终的指向,仍然是三大家族环绕着东极星。 “有人想对付三大家族?” 姜拓皱眉,甚至开始同情那个暗处的坏人。 对付一个也就罢了,三个一起来,就连中原最强的家族都要掂量掂量。 “总之,这四个人,就算他们的想法是好的,现在的状况也是——她们成了身不由己的诱饵。” “为什么这四个人不直接上门请求帮助呢?” 左流云露出微笑:“这就要问你们三家的返虚老祖了,为什么默契地选择隔岸观火?” 姜拓坐不住了。 “我要去问个明白。” “姜前辈!” 左流云赶紧喊住了他,“你疯了!” 姜拓坐下,脸色阴沉下去。 “我想你们三家老祖定然有些深意,或者说,他们发现了某些事情,因此在等。” “等什么?”姜拓一脸不满。 “等天星牵引大典。” 姜拓沉默了,一切的结局都将在那一天揭晓。 “我们不能做些什么吗?” “那个陆振山,我们不能找到他吗?” “还有那所谓的宗门,究竟是什么?杭静斋?还是别的东西?” 左流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就是他将要说的了。 “我们目标太大,一旦接触对方,就会出问题——但是有一些人则不会出问题。” “哦?” 姜拓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让我为你介绍接下来这位——” 左流云手一伸,寻龙乖巧地从他手臂上爬下来,跳到桌上,豆大的小眼睛看着姜拓。 “这……”姜拓懵了。 他没见过寻龙鼠,惊讶的是,这只小小鼠妖居然有法相修为! 他知道左流云有灵宠在身边,却没想到修为居然如此恐怖——甚至比左流云本身还要高! “姜前辈,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和那四人搭上线。” “太好了。”姜拓抚掌大笑,终于露出一丝轻松。 寻龙领命之后,立刻离开,姜拓看左流云的目光里,多了不少其他的意味。 “我开始相信,你真的是某个大家族或者大宗门的后辈天才了,左流云……左流云是真名吗?” “当然。”左流云将碗里的面条全部吃光,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来到中原,就没想着要隐藏自己的本来姓名。” 中原距离外海太远,大部分中原人根本对外海没有概念,更遑论排斥。 你会排斥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吗? 两人在摊位上等了很久,最后干脆换了个地方,喝了两杯。 左流云发现,姜拓此人很有趣,但看似平时有些压抑,很多话都没法说出来。 他们两个喝了一会酒,姜拓和左流云聊了不少中原的大小秘密。 他的视角和那经营的老伯又有所差别,高屋建瓴,也能看到东来城其中暗藏的隐忧。 当然,还有姜家的未来,姜拓有些悲观。 “姜家排行第十一,在中原看似不错,可终究是个上不去下不来的位置,家族中想出下一名返虚,遥遥无期,原本的返虚大能垂垂老矣,真是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 左流云安慰几句——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他又不是姜家家主。 “我看姜敏很有天赋,未来的成就必定不低。” “哈哈,我替敏儿多谢你夸奖了。” 果然,提到姜敏,姜拓的表情好了一些,“这孩子从小我照看的就少,全是我夫人在关照,哎,姜家的未来还要寄托在这孩子身上。” “会好的。”左流云无话可说,只能给出最后的安慰。 就在此时,左流云心中微动,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缓前行而来。 “主人!” 寻龙无声地大喊,“主人!” 左流云还没回答,他已经一跃而上,跳到桌上,和左流云对视。 看着寻龙叉腰的样子,左流云知道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 “杭静斋出大问题了!” 寻龙第一句话,就让两人惊骇莫名。 第13章 异想天开 “把你和他们之间的对话,详细讲给我听。” 左流云吩咐道,他和寻龙灵魂相连,很容易就能判断对方说话的真假。 “好。” 寻龙跳到桌上,喊老板要了一碗面条,也用人类的方式吸溜吸溜地吃下去。 吃完,他拍着溜圆的肚皮:“我进入那座小院之后,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找到了她们的师尊——那个法相修士。” “她见我来,非常惊讶,问我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找到她们。” “我就告诉她,我是奉某些人的命令来找她的,至于目的,和前两天的陆振山一般无二。” “那老法相将信将疑,于是我就说,我背后的人对天星牵引大典非常在意,同时还很关心陆振山的存在。” 寻龙挺起肚皮:“我对她说,陆振山是中原某个大家族的后辈,失踪一时半刻没关系,但时间长了,大家族肯定不会答应。” 寻龙和左流云都知道,这个失踪的陆振山,实际上是中原商家的人。 寻龙唯一不知道的是,左流云和商家之间的关系,还有那些恩怨情仇。 “你继续,说重点。” 左流云轻敲桌面,提醒道。 “好的,主人。” “接着,我就说愿意帮助她们,但她们必须把情报提供给我。” “那女人就说,想帮她们需要返虚级别的战力。” “我问为什么是返虚才行,她们明明只有法相。” “那女人就说,说她们其实是杭静斋的修士,只不过此刻有家难回,杭静斋正处在恐怖的危险之中。” “恐怖的危险?能让一个拥有返虚修士的宗门如此惊惧,那恐怕其中的危险,当真能摧毁我们三家之一。” 当然,首当其冲的一定是姜家,因为他们最弱,同时最看重东来城。 “没错。” 寻龙拍拍小手,他也是这么想的。 “按照她们的说法,杭静斋中原本的返虚,太上长老……” 姜拓打断了寻龙:“我知道她,那个老太婆,实力强大,为人刻薄,连带着近些年杭静斋的名声都不太好。” “金爻,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恰好又是个精通卜算的修士,杭静斋在她的带领下,虽然风浪不少,但大多平稳渡过。” 姜拓道:“若是金爻这样的人都出了问题,那基本上杭静斋已经完蛋了。” “没错。”寻龙点头:“和我接洽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她们的背后是杭静斋里的一位真灵——她察觉了金爻的变化,但却无力阻止。”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杭静斋中不对劲的人越来越多,简直就像是要变成另一个宗门一样。” “那位真灵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杀死或者控制,因而一直在想办法——但她事实上已经被宗门软禁起来,不允许外出。” “她得知了那些人要对天星牵引大典动手,虽然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但还是想尽办法,将消息传递给了自己的徒弟,让她想办法提醒三大家族。” “呼……” 寻龙说完,看向前方的面条,温度正好,面汤又吸了足够的水分,让他非常满意。 姜拓坐不住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返虚老祖。” “别急啊。”左流云安慰他,“说不定你们族中的返虚老祖早就知道了呢?” 他依然是这个观点,返虚静若处子,那底下人干嘛去忙活? 如果这些返虚都默契地没有出面关照这几个“疯子”,让她们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求助,那说明要么她们的存在不重要,要么返虚老祖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左流云都不想再推进下去了。 “寻龙,你再说说那些女人求助的目标吧。” 寻龙点头道:“主人,那几个女人希望能得到大家族的庇护,并且让我背后的那个家族出手,拨乱反正,查清真相。” “这怎么可能。” 左流云对她们的条件嗤之以鼻,“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贸然介入一个大宗门的事务,就算换成段家也干不了这活啊。” “她们的要求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些。” 说到这,左流云忽然顿住,表情微变。 姜拓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意识到左流云有了新的想法。 “你想说什么?” 他可不会错过新的可能。 左流云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一笑:“姜前辈,我想,你真应该去找一趟你们家的返虚老祖。” “我感觉你这一步棋走错了。” “错了?” 姜拓不明白,是哪步棋走错了? 第14章 仓促结束 左流云好一会没说话,姜拓等得都有些急了,他才悠悠吐了口气。 “你想,无论是田家还是邱家,其实都没太在意这几个疯女人——她们尽管想尽办法向人们传递信息,可这些天里,除了一个愣头青陆振山,哪还有第二个人上钩?” 左流云轻敲桌面,心里开始觉得,姜拓并不是一个好的领头人。 多谋少断,遇事即乱,这个姜拓,应该是修为超过别人太多,才被推上了姜家三房家主的位置。 “姜家主,你想想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家的返虚老祖,或者说三大家族,都已经和杭静斋的新主人达成一致了?” “这……” 姜拓愣了,他几乎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左流云叹了口气:“姜前辈,修行界以力为尊,变化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的,返虚和咱们之间的差距,你比我认识得应该更加深刻才是。” 姜拓沉默下来,左流云苦心劝说。 “前辈,依我看,这件事最好就到此为止,你回去问问返虚老祖,再做决断吧。” 良久,姜拓才发出低沉的声音:“呵,你比我看得清楚多了。” “明日一早,我就赶回家族,向老祖请教。” 左流云松了口气,若是姜拓一意孤行,那有契约在身的左流云,还真拿他没办法。 他接着道:“就如前辈所说,晚辈在东来城等前辈的好消息,那四个疯子,我会去照看,至少保证她们安全无虞。” “多谢你了。” 姜拓握住左流云的手,转身离开,从两天的共事情况来看,左流云对时局的洞察,可比自己要强多了。 他说要保证四个“疯子”的安全,就代表着这群疯子未来可能还有用处。 左流云想的则是有备无患,总要多做一手准备,才更加安全才是。 姜拓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左流云一个人坐在摊位上,若有所思。 至此,两人的契约已经算是结束,自己算是完成了他的要求,已经可以离开东来城了。 可强烈的好奇心让左流云决定留在这里,他倒是要看看天星牵引大典,究竟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姜拓离开,寻龙立刻问:“主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那四个女人?” 沉吟片刻,左流云做出安排:“让她们暂且维持现状,既然有人想钓鱼,那就让他钓个痛快好了。” 至少这样,几个女人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忧。 “是。” 寻龙领命而去,等到天亮才回到驿馆中与左流云汇合。 还有两个不速之客,也来到了驿馆。 陈夫人无奈地看着左流云,将姜敏往前一推。 “这孩子非要找你,听说你在这,就央着我带她来。” 左流云:“???”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到小姑娘喜欢了? 他看向姜敏,见她低下了头:“家中实在无聊,我又不想修行……” 无聊也就罢了,不想修行? 左流云忍不住道:“不想修行?背靠世家大族,的确有这个底气啊。” 他自己出身小得不能再小的家族,能走到今天全靠锲而不舍地修行,姜敏的话让左流云没法接受。 “走,正好你来找我,今天我就带你修行去。” 他用法力托住姜敏,转头询问掌柜:“掌柜的,这附近哪有演武场?” “嗯……你往南边走,过两条街就有了。” “多谢。” “我不去!” 姜敏大喊,左流云不为所动,一直带着她来到演武场。 陈夫人满面笑容地开了一间训练场,跟着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我在家管不住你,今天就让左兄管你!” “哼!” 姜敏一脸不爽,左流云将她放下来,却也没逃跑。 “你已经血脉修为,怎么还不知道修行的重要?” 左流云叹息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在你这个年龄,还在炼气厮混,你已经觉醒血脉,居然还不想修炼!” 说着,左流云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血脉初期,冲姜敏勾了勾手指。 “来,和我战斗,打赢我,今天晚上我请你去漱玉楼顶层吃饭,再带你逛七天坊市。” “好!说到做到!” 姜敏眼睛一亮,大声喊着跃入演武场,直接拉开架势,朝左流云攻去。 左流云只是用分海拳对抗,似慢实快,好整以暇地躲开姜敏的攻击。 “太弱了。” “你最好把血脉展露出来,否则怎么可能赢我?” “别说我以大欺小,你这状态连一百年前的我都赢不了。” “你只用一百年就成就法相?” 姜敏惊讶,随即一扭身子,兔子模样的血脉出现在她背后。 第15章 三十六号 “好奇特的血脉。” 左流云感受到这只兔子本身蕴含的力量,不由得有些惊诧。 看起来,她的血脉平平无奇,可当左流云仔细观察,居然没法准确定位兔子的位置。 “这……” “怎么有股虚空的味道?” 听到左流云的惊叹,姜敏得意:“我的血脉和家族中其他人全都不一样,是最为特别的那种。” “果然。” 左流云沉下心来,不再说话,应对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兔子血脉。 在将法力压制在血脉之后,姜敏终于让他感觉到一点挑战。 好在,凭借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左流云稳稳压制姜敏,还不至于真的被她给击败。 举手投足之间,仍然是这一套分海拳,他甚至还有余力去点评姜敏的战斗风格。 怀着教导的目的,左流云用了比正常三倍还多的时间,击败姜敏。 少女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兔子血脉消失不见:“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这正是左流云想要的。 听到姜敏要来找自己,左流云就紧张起来,生怕出了些自己处理不了的状况。 让姜敏讨厌自己,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他抓住了姜敏话中的一点疏漏,立刻将话题引向了“不想修炼”这个大而无当的方向。 教育一顿姜敏之后,相信她总不能再缠着自己,要出去玩了吧? 姜敏不爽,一旁的陈夫人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她原本害怕姜敏年少无知,被左流云这种散修骗走了心思,最后无心修炼,没想到左流云居然直接给了她一个惊喜。 “快起来,还不多谢左真人的教诲!” 陈夫人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左真人”。 姜敏无奈,不情不愿地起来,朝左流云随意拱手。 “好了,也不必如此郑重,只是日常的战斗,以我观之,小敏你的手段,和你们整个姜家都有些不同。” “因此,你在修行的时候,千万不能因循守旧,闭门造车,一定要多想、多练、多问。” “你父母的修为比你高得多,他们就算风格与你不同,提出的意见也一定十分宝贵,不能慢待。” “是。”姜敏低头,聆听教诲。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等你凝丹成功之后,可以让姜前辈带你去一趟虚空,感受一下。” “我总觉得你的血脉和虚空有些关联,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父亲和你说过差不多的话。”姜敏低声道。 “那就好。” 左流云松了口气,自己在这里的任务已经结束,现在可以告辞离开了吧? 他正要开口告辞,却听见姜敏猛地吸了口气,抬头看他。 “左大哥!” 完了! 左流云一听到她的语气,只有苦笑。 果然,姜敏马上道:“左大哥,虽然我没答应你,但你也可以带我去逛坊市啊……” “胡闹!” 陈夫人打了圆场,拍了姜敏一下,“今天你闹了一整天,胡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家!” 陈夫人生气起来,姜敏果然再不敢折腾,可怜兮兮地看着左流云,也只能得到爱莫能助的眼神。 “左真人,今天耽误你时间了,日后有机会,我再带小女前来讨教。” 陈夫人和左流云客套一会,带着愤愤不平的姜敏离开。 “唉,这都算什么事啊。” 左流云摇头自言自语道。 姜敏离开,他留在这里自然也没了意义,许多事都已经解决或者还要等待很久,左流云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站在演武场门口思考了一会,他干脆转身,走向八方城的中心。 既然没有事,干脆就去漱玉楼坐上一坐。 …… 漱玉楼上,左流云这一回破天荒地要到了最好的位置。 整座酒楼共有五层,左流云坐在了第四层的靠窗。 第五层全都是包厢,因此必须提前预定,现在的位置已经是最佳的观景位了。 让小二上了一壶茶水,还有几样经典小吃,左流云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 “我问你,这东极糕总共有多少种?” 左流云指着面前的盘子,盘子里摆放着五块圆形糕点,上面花纹完全一样,是某种对称的图案,颇为工整。 “这东极糕一般都按照花纹来区分,如今总共有四十八种,等再过一个月,就是四十九种。” 小二指着糕点上的花纹,和姜拓所说别无二致。 “那现在这盘子上的,是第几次移动的糕点?” “回客官,这是第三十六号东极糕——因为它的形状最为对称,摆放起来好看,我们酒楼都是选择这一个序号。” 第16章 清泉先生 “等等,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左流云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之前做的事情里,忽略了某个信息,那信息非常细微,与东极糕有些关联。 他扔给小二一块中品灵石,对方千恩万谢地接过。 “客官您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问你,这东极糕到现在已经有四十八种,一般人能否分辨出其中区别?” 小二听到是自己熟悉的领域,放松地摇头:“客官,这东极糕种类繁多,但区别基本上都在这糕点的皮上,细微无比,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 “毕竟吃到嘴里的味道都没有差别,谁会在意图案的细微变化呢?” “可能有些修士会记得,但也没谁会专门去找某一种类的东极糕吧?” “那市面上流通的……一般都是哪些标号的?” 小二思忖片刻:“按照我的印象,酒楼里的东极糕,基本上只有三十六号和四十八号,一个是最好看,最对称的,另一个则是近百年最新的品种。” “至于世面上的,还有一号,那是为了纪念东来城的建立,其他的基本上都很少见了。” “这么说……” 左流云陷入沉吟,拍拍椅子让小二坐在自己对面。 “你看看这几块糕点,你可认识?” 很快,他模拟出了那三块来自陆振山的东极糕。 小二观察了一会,为难地说:“这三块应该都是某个号码的东极糕,但我却从未见过——市面上根本不会流通的,又不是几千年前了。” “这就奇了。” 他又幻化出了陆振山仅剩的半块糕点,让小二辨认。 “这……”小二愣了,“客官您这是从哪弄来的?这根本就不对啊!” “虽然我不认识全部的四十八种东极糕,但所有的糕点图案都是星图,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样子?混在一团像是模具出了错。” 左流云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问你,若是我当真想要找某个编号的东极糕,可市面上没有流通,那我该去哪找呢?” 伙计思考片刻,给了左流云两个答案。 “要么,您可以去生产模具的地方看一看,那边肯定有陈旧的模具,就算是再不受欢迎的编号,那里肯定也会有库存。” “要么,你就去找清泉先生,他手中一定有对应的模具。” “清泉先生?” 左流云反问,听起来这像是个文人墨客,雅士一类的存在,这样的人手中怎么会有东极糕的模具? 伙计忙道:“清泉先生是东来城最有名的散修,平生酷爱收藏,就连三大家族也会给他面子。” “哦?那人什么修为?” “法相巅峰。”小二显然非常了解这位清泉先生。 左流云来了兴趣,让对方多说一些。 “清泉先生是个奇人。”小二第一句话就是下定结论,“他自从百年之前定居东来城之后,就做出了不少奇事。” 在修行界,能被人们称为“奇事”和“奇人”的,恐怕都不太多。 “他在东来城中心,也就是两条街之外,购置了三间大宅子,还有城南的演武场,也是他名下的产业。” “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稀奇,一般的富商豪客也会这么做。”左流云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在这之后,清泉先生向城里发布了公告,征集全城的珍稀宝物。” “他不在乎宝物的等级,比如法宝、法器之类,而是只在乎其稀有的程度,最好是当世唯一。” “为了收集这些宝物,清泉先生为珍稀之物开出了难以想象的天价,一时间很多人络绎不绝,府邸之前门庭若市。” “若只是如此,那也没什么稀奇的,可清泉先生花费了好几年时间,选出了十件最珍贵的宝物——当然是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最稀有,最少见的东西,然后他……” “将那些宝物全都毁掉了。” “嗯?” 左流云一愣,毁掉宝物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你说他付了钱,征集东来城的奇珍异宝,只是为了将它们全部毁掉?” “没错,这样的事百年来他足足做了十次。” 不用本能,左流云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一个正常人是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十次啊,真金白银撒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等等,那你为何说清泉先生手中可能有我要的东西?” 左流云连忙追问。 “因为他每个十年,收入府库中的都不仅是那十件奇珍异宝,还有成百上千的珍品,这些年,他的小院都快堆放不下了。” 第17章 山庄门口 小二又说了半天清泉先生的奇人奇事,左流云才挥手将他打发走。 他已经知道被自己忽略的事情是什么了。 在陆振山的房间里,他们找到的几块糕点,现在想来是如此地特别。 四十八种东极糕,怎么可能有人全部保留下来? 那东西又没什么特别,只是花纹上的一点变化。 在市面上售卖东极糕的商贩,肯定会选择最正常的花纹——比如第三十六号。 因此,那陆振山手中的三块半,就显得很刻意,很奇怪了。 左流云一开始只注意到了陆振山的隐藏身份,因此尽管感觉不对,但他对于东极糕的理解仍然流于表面。 在漱玉楼上等了一会,疯子们今天没有来,还惹来不少看客的惋惜。 入夜,趁着夜色,左流云走遍了东来城。 城中,只有两个生产东极糕模具的店铺——恰好一个在南面,一个在北。 左流云绕着他们走了一圈,这两家店铺实际上的防守都并不严密——毕竟只是生产糕点模具的地方,打交道的也都是凡人。 谁能想到一个法相修士会趁着夜色偷偷潜入? 左流云在里面转了一圈,看见其中生产的模具,果然大部分是伙计曾经说过的那几种编号。 其他的基本上都只有一两个模具作为保底库存。 左流云翻了半天,只能确定,这些模具尽管齐全,最近几年却从没被人使用过。 两家店铺都是如此,果真如那伙计所说,东极糕只有几个特别的品类在市面上流传。 探查完两家店铺,左流云回到驿馆休息。 姜拓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时间,他有足够的功夫探查。 …… 第二天一早,清泉先生的府邸门前,左流云抬头向上看。 牌匾上写着“清泉山庄”占地面积广大,几乎将整条街都占满。 事实上也是如此,左流云一眼就看出,这条街上仅剩下的几件小房子,应该都是清泉山庄内部的人购置的房屋,多半是清泉先生的弟子和管家之类。 大清早,清泉山庄的大门已经洞开,时常有人在其中来来往往。 这样的状态完全不同于一般的世家大族,饶是左流云经历丰富,也从未见过类似的存在。 “阁下,是第一次来清泉山庄吗?”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推了一把左流云。 “嗯。” 左流云早就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但那人只是血脉修为,因此他也没怎么在意。 当然他也只是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血脉顶峰,看起来就像是出来历练的年轻人。 “何出此言?” “我看您在这门口待了大半天也没进去……”那人转到左流云前面,微微躬身,显得谦和却并不低人一等。 “哦?你又是何人?” “在下不过是在清泉山庄门口做些小生意罢了。”那男人讪笑道,两撇小胡子跟着颤动,显得十分精明。 “哦?生意?怕不是掮客吧!” 左流云知道,对这种人就不能太有礼数,毫不客气地说道。 “哈哈,兄台倒是好眼力,在下不过是小打小闹,修为不高,只赚些辛苦钱罢了。” 左流云哼了一声:“那你给我介绍下清泉山庄?” “好嘞。”小胡子点头,已经换上笑容。 他知道,左流云一开口,自己的生意就成了三分之一,接下来能不能留住这个客人,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咳咳,清泉山庄始建于百年前,嗯,准确地说是九十九年。” “就在地四十八次天星牵引过后,清泉先生来到了东来城,用了几十年时间,将整条街的产业都收入手中。” “当然,这期间他的宝物评选也日常进行。” “嗯,我知道,得到之后就毁掉。” “可不仅仅是如此,这只是清泉先生的其中一面罢了。” “清泉先生乐善好施,对往来的散修最好,阁下若也是散修,可以直接进去找管家,要一份路费。” “当然也不是白吃白喝,你也可以在清泉山庄发布任务、完成别人发布的任务。” “等等……”左流云抬手,“这清泉先生想干什么?当东来城的城主吗?” 他所做的事,排除乐善好施之外,明明就是城主的工作。 这东来城中,是有城主的,一般由三大家族轮流担任,这也是修行界中常见的做法。 清泉先生难道要抢走城主的生意?三大家族能忍? 那人好像早知道左流云会有此一问,于是道:“要不怎么说清泉先生是奇人呢,为了能在清泉山庄里做‘好事’,他亲自登门拜访三大家族,居然当真说服了三大家族。” “现在甚至有不少三大家的年轻修士,也会跑到清泉山庄来寻求历练。” 第18章 插队拜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左流云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修行界有圣人吗?肯定有,但圣人不可能修行到法相期。 修行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秩序和温情的外衣之下,隐藏的是让人彻骨胆寒的杀戮和野蛮。 不求回报? 也许门口的掮客会信,漱玉楼的伙计会信,但左流云肯定不信。 他思考片刻,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凝丹。 “原来前辈是凝丹修士。”那人拱拱手,敷衍地恭维道。 显然,平时这种凝丹,他见的多了,因此觉得不足为奇。 “如果我不想来打秋风,接取任务呢?” “嗯……那前辈还可以进献珍品,算算时间,就在天星牵引大典之后,这十年的珍稀评选就要开始了。” “等等,你再给我讲讲珍稀评选的事。” 掮客肯定比伙计知道得更多吧,左流云想。 不过,这位掮客好像知道的并不多,只是淡然地对左流云说:“若前辈想要进献珍宝,那不必通过我,只需要径直走进去,对那门房说话即可。” 原来是无利可图! 左流云笑了,干脆扔给他一块上品灵石。 “这……前辈,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 即使在中原,上品灵石也是绝对的硬通货,那掮客纠结半天,这对他来说算是一笔横财。 “没关系,接下来的三天,你都跟着我好了。” “到时候赏钱不会少了你的。” “是,前辈!” 掮客抬高了声音:“前辈怎么称呼?您以后叫我‘小旗’就行,旗帜的旗。” “我姓左。” “左流云”这个名字,在中原籍籍无名,因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左前辈,请进,您若是想见到清泉先生,找我就对了。” 小旗得了实惠,干劲十足,引着左流云走入清泉山庄当中。 山庄大门洞开,任谁都能随意进入,显出不设防的态度。 当然东来城的城中心,紧挨着城主府的地方,肯定是最安全的所在。 左流云沿路进入,入眼是许多侍者侍女,还有不少穿着混乱的修士,什么样子的都有,看上去倒是十分和谐。 “在这清泉山庄,难道我们能随意拜访清泉先生吗?” 左流云走在亭台楼阁当中,好奇地问。 小旗弯腰走在前头,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引人注目,闻言回答:“清泉先生百年前来东来城的时候,就曾经对外宣称,自己突破已经无望,因此也不想再多修行,所以他的时间非常充裕,只需要约见即可——当然前辈手中若是没有珍稀的宝贝,或者珍贵的消息,恐怕清泉先生会生气的。” “原来如此。”左流云露出恍然的表情,这个清泉先生走的是亲民路线,大事小情全知晓的玩法。 换句话说,这个清泉先生就是更高级的掮客。 左流云想了想,自己手中也许还真有一些“奇珍”。 于是,他对那掮客说道:“帮我去预约,我手中有些奇珍异宝,要和清泉先生做一笔交易。” 小旗回头,惊讶地看了眼,没再多说什么。 “是,左前辈,我这就去办,保证给您约到最好的时间。” 小旗快步跑开,眼见他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一路上和那群侍女做了不少眼神交流,然后就这么进去了。 左流云差点看傻了,最后只好自言自语:“这还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他在周围闲逛了一刻钟,下人们虽然觉得奇怪,但没人上来招呼左流云。 想来是清泉山庄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群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多时,小旗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来到左流云身边。 “左前辈,我给你约到了,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见到清泉先生了。” “这么快?” 左流云刚才去问过旁边的修士,如果走正常渠道想见到清泉先生,和他做珍宝交易,至少要等待个五天以上,尤其是近来又是十年的年关,清泉山庄更是繁忙无比,想见清泉先生的人已经要排到十日后了。 “哈哈,这是我从相熟的管家那里打探到的消息,按照规矩来说,客人们预约了时间,是要一早就来清泉山庄等待的,如果提前两个时辰客人没到,那就算做是预约取消。” “一个时辰后那位客人的时间被取消掉了,因此我直接朝管事买下了这段会面的时间——只有一刻钟。” “原来如此。” 左流云感叹,这种麻烦事还是要找专业人士,于是他随手又扔给小旗几颗灵石。 第19章 原来的人 趁着这一个时辰,在小旗的带领下,左流云将清泉山庄的公开场合逛了一遍。 他还知道了关于清泉先生的更多信息。 清泉先生的真名没人知道,据说他原本不是中原人,是百年前从东海来到中原的,来历众说纷纭,什么说法都有。 也有人说他是来自某个已经没落的世家大族,为了延续家族,在东来城安身立命,化名清泉先生。 还有人说他是沽名钓誉之辈,为了躲避仇家,因此躲在东来城里一动不动,从来不敢离开。 从这些侧面,左流云开始塑造起对清泉先生的印象。 此人每天都在抛头露面,从日出到日落,但却没人真的能挖出他的来历。 再有一个,清泉先生不喜欢别人置喙他的修行,寻常的僭越都没有关系,有时候遇到脾气耿直的修士,清泉也能以礼相待,但唯独评价他的修行不行。 他好像对修为有所执念,认为其他人没有资格评论他的修行之法。 又一次,据说是某位真灵随口点评清泉先生,将他惹恼,亲自上门讨要说法。 最后,以那位真灵向清泉先生道歉作为收场。 从此之后,只要对他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随意评论清泉先生了。 …… 在清泉山庄里转了一大圈,小旗终于接到管家的通知,两名炼气修为的侍者,引导左流云走入内院。 内院之中,布局和外界完全不同。 如果说清泉山中的外层显得十分空旷,能容纳不知道多少修士,那内院就显得十分“紧张”。 那是对空间的极致利用,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摆满了内院,清泉先生似乎在向外人展示自己的财力,很多异宝上甚至还布置了隔绝法阵,避免其因为时间的侵蚀而风化腐坏。 左流云不由得啧啧称奇。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见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请问,这就是东极糕的制作模具吗?” 那管家点点头,像是背熟了文章一样介绍: “客人眼力不错,这正是四十八种东极糕的模具,而且有三十三个编号,我们家主人都收集到了初始版——也就是每年城主府做出来的第一副模具。” “厉害,厉害!” 左流云留心观察,目光从其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 自己关注的模具,有过最近动用的痕迹。 至于原因很简单——有新鲜的面粉粘在模具上。 而且……不仅仅是那三套模具,几乎所有的模具上都有痕迹! 如此大规模的使用? 左流云收回目光,又走了一段路,有意无意地问:“像这院落中的奇珍,有人会去使用吗?” “怎么会呢,客人您说笑了。” 管事微微弯腰,不卑不亢地说:“我们家主人很爱惜奇珍异宝,买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子,您没看还贴了隔绝法阵吗?连一般修士的神念都进不去。” 没错,左流云不是用神念看的,而是直接用肉眼观察。 他没再多说什么,跟着管家走进了大厅。 “清泉先生就在里面等待阁下。” 管家侧身指引,又让小旗留在自己身边,目送左流云进入内厅。 会客厅中,左流云闻到了不下一百种不同人的气息。 前方,坐着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胡子胡子和发髻已经开始发白的中年人。 “清泉先生。” 左流云拱手,虽然对不上面容,但修为是做不得假的。 法相大圆满,如假包换。 更奇怪的是,左流云在这位清泉先生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暮气,按理说突破无望的法相身上,都有差不多的气质,用简明的语言形容就是“放弃、不思进取”的心态。 可清泉先生身上并没有这种感觉,他气息鼎盛,隐隐还有要突破的意思。 “左兄!” 清泉先生看见左流云,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他原本只是端坐在位子上,四目相对后却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向左流云。 “哎哟,左兄,你可是把我的管家都给骗过去了,害得我都不小心怠慢了你。” 左流云一听,就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修为的掩饰。 像这样直截了当说出来的人,左流云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承认,这个清泉先生给人的印象不错,至少他会觉得——对方足够真诚。 “清泉先生,在下这只算是一点点小小遮掩,上不得台面的。” 左流云微笑,和对方完成了第一轮交锋。 有那么一瞬间,他从清泉先生脸上读出了异样的神情。 思忖片刻,左流云问:“清泉先生,我既然有幸不用排队就能和你当面,请问原来预约的这位……又姓甚名谁?” 第20章 真实面目 “哦?左兄为何突然对此人感兴趣?” “这应该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吧?” 清泉先生嘴角微抬,好奇地问。 “只是随口罢了,若是不方便的话,先生可以不说。” “这倒是无妨,原本预定好今天此时与我会面的人,名叫……陆振山。” 左流云又一次捕捉到了清泉先生的情绪波动。 周围的法力停滞了片刻,然后清泉先生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朝左流云张开了手。 “不管这个了,左兄,你不是有一些奇珍要给我看看吗?” “听说你从东海来,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哦?”左流云反问,“清泉先生不是东海人么?” “嗐,左兄是不是听到外面的传闻了,人人都说我是什么东海过来定居的。” “实际上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 “我生在中原的西面,群山环绕的所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家族里。” 清泉先生讲到这,忽然一拍脑门:“你看我,讲故事入了神,都要把正事忘记了。” 左流云心里默默吐槽,这位一点故事没讲,才起了个头,就迫不及待地要看自己的宝贝了。 至于他说的几句话,左流云都懒得去辨别真伪。 于是,他定了定神:“先生,这一次我带来的东西,堪称稀世珍宝,虽然并没什么品级,但绝对是中原见不到的。” “哦?那是什么?”清泉先生果然起了兴趣,追问连连。 他又道:“左兄,我得提醒你,我这里要的,可不是法器法宝,天材地宝之类,而是真正罕见的东西。” “放心。” “我自然知道规矩。” 左流云神秘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储物戒。 伸手在上面一抹,光华闪动,一枚玉简出现在左流云手中。 “这是……功法?”清泉先生的脸上而有些不爽,好像对左流云拿出的东西并不怎么满意。 左流云摇头,将玉简递给他,趁清泉先生心思沉入的时候,解说道: “此乃一位外海修士,于两万年前所着的游记,记载了当时外海的各种状况……” 左流云给出的,正是当年他在藏书楼上找到的玉简。 一开始这些玉简还算有价值,但后来汪泉接管藏书楼之后,这些东西的价值就打了不小的折扣,被左流云收入手中,在长久的旅途中聊以遣怀。 清泉抬起手,让左流云安静。 看样子,他已经沉入其中,有些无法自拔。 过了许久,清泉先生终于从玉简中脱离,表情激动而复杂。 “外海,居然是外海!” “居然是久已不与中原通讯的外海!” 他激动无比,拉住左流云的手不肯松开: “左兄,你给我送来的东西,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这么些年来,我收集了不少有关各处的历史记载,但外海只能说是一片空白——这枚玉简虽然不是功法记载,但其价值不可估量!” “你想要什么?又需要什么?功法?丹药?还是别的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左流云早有准备。 “情报,我只要情报。” 清泉先生沉默了。 现场,陷入了可怕的低压当中,就好像他手中的玉简都没有了之前的魔力。 左流云毫不在意地与对方的压力抗衡,过了一会,清泉先生主动开口,声音低哑。 “左兄,看来你已经掌握了真正的奥秘。” “说吧,你想要什么情报?” 清泉先生坐了回去:头靠在座椅上:“既然是法相修士,就值得我亲自招待,这枚玉简价值惊人,左兄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他说起来有些戏谑,左流云却认真地说出自己所需要的情报:“清泉先生,我想知道,东来城的秘密。” “换句话说,就是天星的秘密。” 左流云指了指天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可问,而且他也相信,清泉先生知道很多,比如杭静斋的近况、四个疯子的真实身份、还有陆振山可能的下落等等。 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清泉先生肯定有隐藏的身份。 因此,左流云干脆以一个外乡人的立场,去探求天星的秘密,这也算符合他的身份。 果然,清泉先生不疑有他,咳嗽两声就对左流云道: “天星?阁下居然对那圆盘子感兴趣,不过这也正常,东来城的客人里,就没有对它不感兴趣的。” “也罢,我恰好对东极星有些了解,说起来,那并非一颗星辰,而是一件法宝。” 第21章 越线问题 “一件法宝,居然能悬挂在天空中这么多年,还没有被人识破?” “而且三个大家族,还心甘情愿地每年按照法宝的变化来安排自己的诸多事务?” 左流云不敢置信地发出疑问,正好和清泉先生微笑的脸对上。 “很简单,因为那是一件天外法宝,是撕裂了空间,从虚空中而来,又带着命运的气息。” “田家、邱家、姜家的返虚修士,都知道那是一件法宝,而且是极品法宝——他们暗中已经和东极星达成了共识,东极星获得了有限度的自由——即他可以高悬在东来城的天空之上,而不会被人收入囊中。” “而东极星,则必须要用自己的能力,以及与命运的牵绊,为三大家族趋利避害,指引方向。” “原来如此!” 左流云回忆起姜拓的表现,更加确信他并不知情。 这恐怕是只有返虚才有资格知晓的秘密吧。 “代表命运的法宝……”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如果是有关东极星,那你手中的玉简还可以问一个问题。” 左流云斟酌几息,清泉先生也不着急,耐心等待他的决定。 “我想知道,一个月后的东极星,还会挂在天上吗?” “咳咳咳……” 清泉先生被左流云大胆的问题弄得连连咳嗽。 “你倒是直接。” 他一边饮茶一边说道。 “按照现有的信息来看,我认为是七三开。” “七成可能,下一次天星牵引大典之后,东极星就不会再悬挂在天上。” “三成可能,三大家族选择维持原状,让东极星继续指引自己的未来。” “七三开么……” 左流云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实际上东极星能否继续挂在天上,就要看杭静斋的事情能否顺利解决。 “多谢清泉先生,我没有问题了。” 左流云站起来,抱拳拱手。 “嗯?” 清泉有些惊讶,惊讶于左流云居然就到此为止,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你不再问些别的了吗?” 左流云“实话实说”,诚恳道:“并非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太多,却是囊中羞涩,见好就收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说完,不等清泉挽留,这样已经走出了会客厅。 “左真人,你出来了!” 小旗惊喜道,快步追了上来,低声问: “真人你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如果没有得到,我可以帮你找负责的管家,让他再去帮你……” 掮客今天得了不少好处,因此十分殷勤,还很替左流云着想。 左流云抬手:“不必了,我们走。” 他很肯定,自己刚才的第二个问题,已经引起了清泉的警惕。 第一个问题尚且在合理的范畴之内,第二个问题就已经有些暴露自身了。 就在此时,管家追了出来,高声喊道:“左真人,老爷吩咐下来,刚刚给您提供的回报,需要您签订一个契约。” 左流云立刻明白,估计刚才自己走的太急,清泉都忘记了要签契约这回事。 天空中的东极星,居然是一件法宝,这个情报超出了九成九人的认知,就连左流云一开始都被震住,第二个问题问得有些过火了。 若是真将其透露出去,那还不知道要引起什么动乱呢。 左流云点点头,对大汗淋漓的管家道:“拿过来吧。” “多谢前辈。”管家递上契约,左流云当即签订。 “清泉先生呢?” “回前辈的话,清泉先生即将要接待下一个客人了。” “他让我送您出去。” 管家抹掉头上的汗水,一路将左流云送到山庄外。 …… “前辈,我们接下来去……” 站在山庄门口,小旗紧张地问道。 他从左流云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好像来清泉山庄,跟清泉先生进行宝物交易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当然,小旗现在知道左流云是法相修士,因此心中安慰自己,法相修士可能就是如此吧。 “接下来?” 左流云早有打算:“接下来没你的事了,明天一早,我会再来清泉山庄。” “没问题,左真人。” 小旗立刻点头,转身跑到山庄门口,打算今天不离开了。 不管前辈明天什么时候到,他都会等在这里。 左流云笑着摇了摇头,没理会他的小心思,转身离开。 他心里早有盘算,而且他知道,清泉估计已经快坐不住了。 左流云有些好奇,清泉先生什么时候会来找自己。 离开清泉山庄,左流云走向坊市,随意找了一座酒楼,点了些吃食,品尝起来。 第22章 被迫逛街 左流云选的位置,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只需要低头俯瞰,就能看见整条街的景象。 距离天星牵引大典还有二十多天,东来城的气氛已经非常热烈。 到处张灯结彩,不少商家已经开始打折促销,或者举办一些或大或小的拍卖会,来吸引外地游客关注。 “左前辈!” 忽地,他听到惊喜的呼声。 接着,少女姜敏抓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晃。 左流云触电似的,身体一僵,但却没抽出去。 “你这是……” “昨天被我娘带走,今天还是要出来玩啊!” 姜敏理所当然地说道,“天星大典举行在即,我娘总不能一直关着我吧!” 左流云无言以对。 上一次他已经用重话回绝了姜敏,没想到她不仅不气恼,反而还依旧如此“快乐”。 她直接坐到左流云对面,微微仰头,大眼睛盯着左流云。 “前辈,带我逛逛坊市好不好?” “这些天被我娘在家里禁足,恐怕你比我还熟悉呢。” “……好。” 左流云没办法,只得答应。 他莫名想起了小蝶,难道年轻女子都喜欢逛坊市? 那些莫名其妙的珠串有什么好逛的? 无法,左流云草草吃过晚饭,陪着姜敏一道,走入坊市之间。 他们逛的,不是海焰阁这样的大店,而是隐藏在街巷之中,比肩接踵,人声鼎沸地方。 “前辈你看!” 姜敏欢快地喊了一声,轻盈地跑到一座小摊面前,捡起地上亮晶晶的珠子。 左流云忍不住问:“你不是世家大族吗,怎么还缺这种东西?” 姜敏嘟嘴:“前辈你不懂,这东西就是要越多越好。” 左流云无奈,还是由着姜敏挑选了不少——一大把不值钱的珠串,加起来才两颗中品灵石。 左流云连价格都懒得讲,直接付了钱,当了一回冤大头。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姜敏逛得尽兴,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摊位,那里围满了人,时不时还有喧闹声传出来。 左流云看都不用看,直接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那边一定是在赌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 姜敏眨着眼,好奇地问。 “人的天性,就是如此,能在坊市中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基本上肯定和赌有关。” 左流云说着,走了过去。 果然,那摊位上规整地摆放着几百个……储物袋。 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小,獐头鼠目,看起来就像是个奸商。 他的声音却十分洪亮,不停高声宣传自己的摊位。 左流云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就是,一块中品灵石一个储物袋,袋子里有不值钱的摆设,还有一些非常值钱的东西, 譬如法宝,譬如功法神通。 等他说完,立刻就有人质疑。 “老板,你这储物袋我们又看不见,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啊。” “就是,你就算不往里面放法宝,也没人知道对不对。” 老板听到质疑,涨红了脸,一下子跳到桌子上,环顾四周高声喊道: “既然诸位不信,那我就现场给各位开几个袋子好了!” “你是老板,肯定知道宝贝在哪个袋子里吧!” 底下又有人嘲讽,老板指着声音的方向大喊道:“谁,给我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片哄笑。 无奈,老板的气势也弱了下来,他指着哪个方向:“你来选,你选中哪个,我就开哪个!” “若是开出了法宝,一个中品灵石,我卖给你!” 全场的沉默中,人群中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个人高马大,看上去非常憨厚的年轻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板,瓮声瓮气地说:“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他扔出五枚中品灵石,咕噜噜滚落在地上,随即点出了五个毫不相干的储物袋。 两人对视,都发了狠。 一旁,听到姜敏呼吸急促,显然被勾起了兴致,左流云捏了捏她的衣袖。 “我的大小姐,你冷静一点。” 姜敏不答,连目光都没偏移。 老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咬着牙看向壮汉,但在周围人的起哄之下,还是将五个储物袋都拿了出来。 第一个袋子里,是两块下品灵石,人群中顿时发出了不屑的嘲讽声。 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四个,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加在一起都没有一颗中品灵石值钱。 人群中的嘲讽越来越多,可老板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最后一个袋子,当他打开的瞬间,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呼。 里面,是一副用白玉雕刻成的,精致无比的玉尺。 第23章 五个灵石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枚白玉做成的尺子上。 “下品法宝!” 即使在地大物博,宝物遍地的中原,法宝的价值也非常高,甚至比东海、外海还要高一些。 毕竟,中原虽然宝物多,但人也多,说白了就是狼多肉少,宝物不够分。 一件下品法宝,已经足够让人眼红心热了。 壮汉哈哈大笑,反衬出摊主的黯然。 那摊主喃喃道:“这些储物袋里一共就两个下品法宝,被你拿走了一个,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哈哈哈!” 壮汉大笑,拿着白玉尺子爱不释手,忽然警惕地一扫周围,转身就挤出人群,消失在夜色里。 接着,摊位就被热情的修士们挤爆了。 “前辈,我们也去买吧!” 姜敏兴奋激动地喊道。 她作为姜家的晚辈,还是三房的嫡女,按说是不缺少法宝的,可她却依旧十分兴奋。 左流云暗暗感叹,指着那边说:“也罢,你想去买就买吧,只不过有些浪费灵石罢了。” 他压低了声音,提醒姜敏,但少女明显听不进去,快步走到摊位前,掏出五颗灵石买下了五个小储物袋。 哗啦啦,储物袋里的东西被她倒出来,果然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要么是一些金铁材料,要么就干脆是灵石。 左流云看了看,摇头:“小敏,这就是最简单的骗术,日后不要上当了。” “骗术?” 姜敏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左流云。 “做个最简单的计算吧。”左流云指着摊位说道,“那摊位上一共有五百来个储物袋,里面有两件法宝,那你算算,五百个中品灵石能买到两件下品法宝吗?” 姜敏立刻回答:“不能。” “那不就得了,摊主都不赚钱,他干嘛出来做生意,做慈善吗?” 见姜敏抿着嘴陷入沉思,左流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看周围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气氛组,是托,他们想干什么,炒热气氛,制造出摊主和客人的对立,然后向真正的客人,也就是像你这样的人,证明储物袋里真的有法宝。” “聪明人能看出其中的猫腻,知道他和那壮汉是串通好的,可一想到剩下的储物袋里还有一件法宝,自然眼红心热。” “可你看看,开出另外一件法宝的人,肯定还是他们的托。” “这……” 姜敏瞪大了双眼,果然听见人群中有人欢呼。 “我中了!” 一个女子,惊喜地大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闪烁着火焰光芒的短棍。 “你看看,那边的储物袋肯定全卖光了,才会有人出来说自己中了。” 左流云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这种套路。 姜敏伸着脖子看过去,果然,摊位上的储物袋已经一个不剩,再看那女子,和壮汉的动作一模一样,小心地将法宝收起,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 姜敏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上了那老板的恶当。 “没关系,反正你又不缺灵石,就当花钱买个乐子了。” 左流云指着“欲哭无泪”的老板:“他心里指不定笑得多开心呢。” “你想要人家的法宝,人家想要你的灵石。” 两人站在不远处,看人群逐渐散去,那老板也收拾东西,“垂头丧气”地离开坊市。 姜敏看他走远,一咬牙:“我们跟上去。” “你干嘛。” 左流云拉住她,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当然是去戳穿他们了!” “干嘛去。” 左流云安抚道:“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你还要去打击他们干嘛。” “我就是看不过!”姜敏气呼呼地说。 “你这孩子。” 左流云忽然觉得,他和年轻人有了不少代沟。 没办法,他只能安慰:“人家连钱都不肯多赚,一个人只能买五个储物袋,才赚了你五颗灵石,还给你看了场乐子。” “多合算的事,以后记住就行了。” “走,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家。” 又说了好几句,姜敏才悻悻点头。 “好吧。” 回到姜家,左流云也没和陈夫人打招呼,径直离去。 路上,左流云哼着歌,显得心情不错。 就在此时,几个身影匆匆走过,和左流云擦过肩膀,又消失在夜色里。 “嗯?那不是刚才的几个摊主吗?怎么慌不择路的样子?” 左流云好奇,看向他们来的方向,一个穿着青衫的俊美青年,提着一把长剑追来。 “让开!” 左流云一转脑子就想明白了,干脆拦住对方。 “何必呢,兄台。” “他们骗我钱!” 左流云无奈,对方散发着法相的气息,这几个小蟊贼看来是招惹到了铁板。 为了五个中品灵石,至于吗。 第24章 笨蛋高手 “让开!” 那青年散发出恐怖的气息,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阁下,有话好好说。” 左流云拦住对方,并非是因为他在找几个老板的麻烦。 而是他衣服上的花纹。 他是商家修士。 “你谁啊?” 左流云的气势也是法相,并不比青年稍差,因此让他能认真对待。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左流云指着他的衣服,“我曾经见过一个和你穿着一样衣服的人。” “哦?” 那青年眼前一亮:“你见过我的傻弟弟?” 左流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一句话,就让他感觉这个法相有点楞。 怪不得会被骗。 “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左流云指了指不远处,坊市门口有做夜宵的摊位。 那青年眼前一亮:“好啊!” …… “我名陆振鹏,我弟弟陆振山,在东来城已经失踪了半个月。” “我本以为振山他自己去历练,可近些日他既没有出现,也没有给我传回消息,因此担心,来到东来城寻他。” “结果我刚来,本在坊市里打探消息,却被这几个腌臜货给骗了灵石,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陆振鹏愤愤不平地说。 “原来如此。” 左流云扶额,觉得他和陆振山一样不聪明。 “兄台,既然你认识我弟弟,可知道他去了哪?” “他向来古道热肠,什么事都要去管一管,我就怕他胡乱发善心,闹出大乱子来。” 原来你也知道啊! 左流云腹诽,思忖片刻道: “和你一样,我也在找你弟弟,陆振山的下落。” “是吗?” 陆振鹏不是惊喜,而是警惕,微微拉远距离:“你为何要找他?” “他身上有我需要的消息,我有把握,陆振山卷入了某个非常麻烦的事件当中。” 左流云斟酌措辞,尽量不将其他的事情说出去。 当然,还有自己知道他们兄弟俩都是商家人这件事。 “重要消息啊……”陆振鹏身体逐渐软了下去,坐在位置上思考良久。 “我这个弟弟啊,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也不看看自己才凝丹修为,就敢出门乱管闲事,害得我还得跑过来给他擦屁股。” “嗯……” 左流云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那陆兄,你们兄弟两人来东来城原本是做什么的?” “唉。” 听到左流云这么问,陆振鹏更不爽了。 “我们兄弟俩原本是家族派出来寻人的,结果寻了好几年,人没找到,反倒是走到了中原的边上,再走下去估计都出东海了。” 说着,陆振鹏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 “兄台,既然你在,索性就替我看看这张画像,画像上的人你认不认识吧。” 接过画像,左流云一眼看见上面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左正文。 左流云端详了许久,摇了摇头:“不认识。” “唉。” 陆振鹏看着左流云,可惜道:“哎,我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找,我们寻找了好几年,结果还是竹篮打水,那人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左流云心中压着怒意,将自己的好奇全部释放出来。 “陆兄,请问这人做了什么事?让你们两兄弟大费周章寻找此人?” 陆振鹏抬起手,先纠正了左流云的说法:“可不止我们两兄弟,家族里的晚辈几乎倾巢而出。” “哎呀!” 陆振鹏一拍脑袋,一脸懊悔。 “陆兄,怎么了?” “我这么说……你……你……” 陆振鹏指着左流云,嘴唇颤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怎么了?” “你不就猜出我是大家族的人了!” 中原可没有姓陆的大族! “啊这……” 左流云被对方的脑回路给震惊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真的也没人会说出来啊,双方不是应该心照不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陆振鹏的话,让左流云都有些没法回答了。 “算了算了,思考这些最麻烦了!” 陆振鹏无所谓地摆摆手,显得十分滑稽。 “对对对,先吃饭吧,老板,再来两碟东极糕!” 左流云招呼老板,岔开话题。 但他依然没压住自己的好奇。 “所以你们要寻的那人,到底做什么了?” 陆振鹏闻言,连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那人居然……居然伙同内贼,偷走了我们家族的镇族之宝!” 第25章 兄弟两人 “镇族之宝?” 左流云很好奇,商家在中原家族中排名第四,实力超群,这样的家族会有什么作为镇族之宝。 而且还被自己父亲偷走了? 父母合谋? 他想追问,却知道陆振鹏就算再蠢,也不会把镇族之宝的消息告诉他。 于是左流云换了一种问法:“陆兄,你们族中那镇族之宝,是什么等级的法宝?” “极品法宝?” “哈,怎么可能,我们毕竟是世家大族,在中原也算排的上号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件极品法宝?” “肯定得是灵宝才配得上我们的家族啊!” “三阶,三阶灵宝,知道吗!” 陆振鹏比出三根手指,让左流云想起道极宗,想起戮心刀,最后被穆天权提升到了三阶灵宝。 不对,现在戮心刀已经是四阶灵宝了,恐怕真正的力量已经冠绝中原。 “原来如此,也怪不得你们家族精锐尽出,毕竟是三阶灵宝,价值无法估量。” 左流云捧着陆振鹏说话,让他非常开心,糕点都多吃了两块。 先前抓骗子的事情也顺势被他抛在脑后。 左流云凭着自己见多识广,以及对东海的了解,和陆振鹏相谈甚欢。 在交谈中,他理解到,陆振鹏此人并不是真的蠢,只是经验太少,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而已。 左流云难掩羡慕。 “像是中原的世家大族,当真是幸福无比,在家里就能提升修为,也不需要太多历练。” “兄台,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族的斗争,残酷到让人难以想象。” “是是是。” “你还不信?大家族实力强,人多,但不代表每个人的资源就多!” “从觉醒血脉开始,大家就是天上地下的待遇,我们商家……” “?” 左流云和他四目相对,半天两人都没开口。 “商家,中原排名第四的世家大族,对吧?” 左流云憋着笑,直截了当地问。 “啊……啊……好吧。” 陆振鹏低下了头,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干嘛?商家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身份,出门在外人家还会多敬你三分。” 左流云撇撇嘴,对他的隐瞒感到不可思议。 “哎,不是这么回事,实际上是……我和弟弟约好了,在外面谁也不许先透露家族信息的。” “现在看来,是我输了。” “呃……” 左流云语塞,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陆振鹏反而放松下来,脸上也没了刚才的窘迫。 “重新认识一下吧,商辰月。” “还有我弟弟,商辰星。” “好名字。” 左流云拍手称赞,商辰月听起来像是个女子名字,然而眼前人身上的阳刚气息简直要溢出黑夜了。 “你没把我这名字当女子就好。” 商辰月显然已经对此有了免疫,反而左流云没有调侃让他有些惊诧。 “那如此,商兄,不如说说你弟弟的事情,说起来我也可以帮你寻找他。” “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太好了!” 商辰月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拉着左流云:“我们现在就去!” 左流云无法,只好带着他直接前往驿馆。 尽管姜拓还没有回来,但一来两人的契约已经实际意义上宣告结束,二来,姜拓也不会介意商家的修士加入到计划当中。 世家大族之间,就算再怎么龃龉,也会保持表面上的和谐关系,共同维持中原的安定。 更别说商家其实距离东来城非常远,这两兄弟用了好几年才抵达。 …… 站在驿馆二层的房间里,左流云期待地看着商辰月,指望他能看出一些不同来。 果然,商辰月一进屋,就皱紧了眉头,第一时间翻找起弟弟的衣服。 良久,他将衣服拼凑成家族的花纹模样:“这就是我们家里的暗号,我弟弟在告诉我,他可能遇到危险。” “那更多的信息呢?” 左流云神念已经扫了很多次,但根本没什么发现,只能寄希望于商辰月能拼凑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过了一会,商辰月忽然指着房间里的柜子说:“那柜子里应该有东西。” “有东西?” 左流云转头,看向身后的柜子,那里面空空如也,连毛都没有一根。 “有什么东西?” 左流云问道。 商辰月已经整个人钻入柜子当中,将柜子全都塞满。 “看,这边。” 商辰月敲了敲柜子顶端,“这块木板上有东西。” 左流云的神念再次扫过,可还是只看见木板上散乱的花纹,再无他物。 第26章 加密沟通 “呃……” 左流云看着商辰月将整座柜子拆散,木板散落一地。 “就是这一块,应该是我弟弟留下来的。” 左流云也看到了,那块木板隐隐约约比其他的部件更新,看上去尽管严丝合缝,但的确是新安装上的。 商辰月拿着木板,激动道:“看,这世界上只有我能理解我弟弟的想法!只有我能读懂辰星的意思!” 左流云一脑袋问号:“合着商辰星只是想给你传递消息?” “那不然呢?”商辰月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他是给你传消息吗?这可是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才能理解的暗号!我们从小玩到大的!” 两个傻子! 左流云连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呵呵两声算是给他面子。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商辰星留下的木板有什么信息。 于此同时,左流云在心中也给自己提了个醒,商家兄弟这一次是歪打正着,可日后自己也要注意这样的消息传递方式。 在修行界,很多隐秘组织都是如此,利用人们的视野盲区,以最原始的方式传递消息。 左流云凑了过去,商辰月熟练地将模板一分为九,又将九个小方块拼合起来。 “一幅地图?” 左流云看了眼,皱起眉头。 疯子的事情,商辰星根本就没写在木板上,反而留给了兄长一幅地图? 这算什么事? 不过要寻找商辰星,这块木板上的已经是唯一线索,他们没法放弃。 “这是什么地方?” 商辰月指着其中一个显眼的建筑,询问左流云。 左流云看完,摇了摇头,这商辰星画画画得非常抽象,除了一个箭头指向一座毫不起眼的房子之外,其他的信息一概都非常简略。 就像是……时间上来不及了,随手画出来的一样。 沉吟片刻,左流云对商辰月道:“我不知道,但我们能找到知道的人。”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 左流云是要寻到可信任的人,因此,他硬是拉着商辰月等到了清晨。 …… 对左流云两人的到来,姜敏非常惊讶。 “左前辈,你怎么一大早上就来找我啦?” 姜敏眯起眼睛,笑容盈面。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商辰月狐疑地看着少女,没别的,姜敏的修为太弱了,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你干嘛!” 左流云赶紧拉住商辰月,姜敏这才注意到他们。 “人家可是姜家三房的大小姐!” 左流云赶紧让商辰月赔礼道歉。 “姜家……”商辰月瞪大了眼睛,对姜敏道:“那你知道姜颜吗?” “就是那个……” “我当然知道颜姐姐。”姜敏看着商辰月的样子,哼了一声:“你不会也是颜姐姐的追求者之一吧?” “我告诉你,颜姐姐可不是你这种人能痴心妄想的!” “呃……” “呃……” 商辰月先是发出意义不明的喉音,随后左流云又是叹息。 这俩都是什么人啊! 还有那个颜姐姐是谁?话题怎么就突然转移到她身上了? “商辰月,你还救不救你弟弟了?” 左流云压着怒火,质问道。 “啊,对!” 商辰月一拍手,“我们这趟来,是要找我弟弟,谁看上你那颜姐姐了?我要找姜颜,是要挑战她!” 左流云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她口中的姜颜,在中原的法相排行里,排名第十七——这个榜单只收录法相百年以内的修士。 商辰月这种单线程的修士,听说姜家之后,果然第一秒想到姜颜。 “说正事。” 他又压低了声音,控制大局。 商辰月哼了一声,又觉得自己不能和这个只有血脉的小妹妹置气,于是拿出木板,递给姜敏。 只看了一眼,姜敏就脱口而出: “这不是清泉山庄吗?” 她指着那座最显眼的建筑,反问:“你们连清泉山庄都不知道吗?” 左流云愕然,他不仅知道,还去过一次,还在里边逛了很久,可也一样对不上号。 “看这里,清泉山庄的标识,你看——” 姜敏指着其中一个标记说道,“清泉山庄最高的建筑,最顶端就有这么一个不规则的小雕塑,他画得简略,但意思到了。” 左流云回忆半天,承认自己没去注意这些细节。 “清泉山庄?我听说过他!” “我早就想见见清泉先生了!”商辰月又兴奋起来,左流云赶紧拉住。 “地标是清泉山庄没错,可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 和傻子交流怎么这么费劲! 左流云差点暴走,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愤怒,对商辰月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清泉山庄……附近。” 第27章 目不暇接 “你留在这就好了,晚上我再带你去逛坊市。” 左流云对姜敏道,少女却非常不满:“我要跟你们一起去!这么有意思的事都不带我!” 可左流云岂是那种会被随意说动的人?若是真带姜敏去了,出了点事情,姜拓也饶不了他。 于是,左流云低声安抚,还给少女画了块饼:“小敏,你在这里等我们就可以了,那附近非常危险,我们两个根本保护不了你。” “若无意外,你父亲再过两个时辰就能抵达姜家,到时候你把事情对他一说,让他带着你来,好不好?” “嗯……” 姜敏虽然天真,但却并不刁蛮,左流云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能答应下来。 “好吧,那我就在家里等父亲,他一来我就让他去找你们!” …… “等下我们去的地方是东来城的中心,你小心一点,不要随便出手,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哼,放心吧,我可不是鲁莽的蠢货。” 不,你是。 左流云心中冷笑,他不讨厌商辰月这种人。 真正的直性子,总比笑里藏刀的伪君子要好吧。 清泉山庄今日仍然人声鼎沸,左流云看向等在门口的小旗,和他打了个招呼,告诉他自己今日可能会爽约,让他随便在附近找个地方先歇脚等自己。 小旗却显得十分敬业,大义凛然地拒绝了左流云的提议,一定要在清泉山庄门口等待,让左流云一眼就能看见他。 “按照地图上,如果这个位置是清泉山庄,那么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清泉山庄东面两条街的位置。” 左流云脑中,出现了东来城的地图。 清泉山庄东侧两条街,是坊市的最边缘,最混乱的地方。 那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小商小贩,小偷小摸,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嗯。” 商辰月这个时候非常听话,也没再提求见清泉先生的事,跟着左流云一起越过清泉山庄。 坊市边缘,人头攒动,低阶修士和凡人挤在一起,一进去商辰月就抽了抽鼻子,有些难受。 那味道,混杂着汗水、药汤、血液等等,经年累月之下,已经将这条街道的土地浸透,凝聚不散。 左流云倒是很习惯,他由微末中崛起,这样的地方去得多了。 “左兄,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商辰月的目光左右观看,手则按在鼻子上。 昨天晚上,左流云斟酌之后,还是将真名告诉了他,好在左姓并非特别罕见,加上商辰月一根筋,没往别的地方发散,倒是相安无事。 左流云看看他,按住商辰月的手,拉了下来。 “你干嘛!” 商辰月不满地说道。 “你一个法相,不会闭气吗?你这么一搞,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常来这种地方了?” 左流云教训道,“你不是想找你弟弟吗?那最好就先融入,让别人看不出来,我们才能便宜行事。” “……好吧。” 商辰月乖乖听训,闭上了呼吸,跟着左流云一起在周围闲逛起来。 “修为压低一点,你顶着个法相修为给谁看呢?” 左流云又推了他一把,率先将自己变成了血脉修士。 商辰月从善如流,有样学样,将修为封锁到和左流云一样。 “你看,我们俩的气息都差不多了!” 他还要向左流云炫耀自己的掌控能力。 “是啊,真厉害。”左流云无奈,只好敷衍地称赞一句。 聊着聊着,两人已经走到了这条街道的中心。 “让一让,让一让!” “补气丹,补气丹看一看,只要五颗灵石!” “紫幻草,紫幻草,最后一株,最后一株!” “这就是底层的坊市吗?” 商辰月的注意力被各种声音各种味道牵引,从一个摊位跳到另一个摊位上,目不暇接。 “这地方居然如此有趣!我以前居然从未发现!” “陆振鹏!” 在坊市里,左流云喊的是商辰月的假名。 在中原,“商”这个姓氏太显眼了,容易惹人注目。 “哦。” 商辰月低下头,乖乖跟在左流云背后,两人在坊市里穿行,对比。 他弟弟有很多东西都没画出来,因此只能通过一座座小楼的特征进行对比。 好在两人都是法相,神识强大而隐秘,过了一会,他们还是找到了能和木板上图画对上的小楼。 那是一座只有两层的木楼,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里面有三间店铺,分别售卖草药、法器和食品。 店主都只有血脉和炼气修为,看上去平淡无奇。 第28章 想起熟人 “走,进去之后多看我眼色行事,别直接大喊大叫。” “我们要先搞清楚你弟弟将情报留在这里的原因,之后再见机行事。” “你听见了吗?” 左流云无奈地捏了一把商辰月。 这人又憨直,又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当真是让左流云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令人难过的是,此人的修为还很高! 虽说比自己稍差,可照样是大家族法相,手上好东西一点不少。 “好了,我知道了。”商辰月点头表示自己全都明白。 左流云以手扶额:“你明白就最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挤着走入小店之中。 左流云看的是草药店,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上下打量其中几种药草。 “客人要买点什么?” 店老板原本靠坐在躺椅上,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可等左流云进了店铺,却显得十分热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杯中倒了一壶茶水,递给左流云。 看着那意味不明的茶水,还有稍微有些脏兮兮的杯子,左流云婉言谢绝。 “我就是看看。” “嗯,看看好,看看好,客人你随便看,若是我这店里没有的,可以在我这留个任务,我去帮你寻找。” “嗯。” 左流云顺口答应,在摊位上挑挑拣拣。 很快,他选了一些稍微有些昂贵的草药,递给店老板。 “这些,这些,打包。” “好嘞。” 店老板手很快,不多时已经将草药分门别类,装在各种容器里,最后全部放在一个木盒中,递给左流云。 “客人,总共是两块中品灵石,四十七块下品灵石,您看着给。” 左流云点头,扔出三枚中品灵石。 店老板喜笑颜开,知道这是不用找了的意思,伸手要拿灵石,却被左流云按住。 “等等,我有几个事情要向你打听。” “……没问题,客人尽管问,我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店老板笑容不变,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在这里他是药材铺老板,换个地方就是情报贩子,当掮客一样一流。 “很简单,我想知道这东来城里的地道都是谁修的。” “嗯?” 店老板一下子被问懵了,支吾半天,才回答:“地道?客人你真是会说笑,什么地道?” 左流云故作无辜:“我看前几天那疯子钻进去的地道啊,他们不就是靠着地道来躲避三大家族吗?” “哦!” “原来您说的是那个!” 店老板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思考:“那条地道啊……可是有年头了。” “动手!” 轰! 店老板喊完“动手”之后,身形暴退,直接将身后的柜子撞得粉碎。 同时,两扇漆黑坚硬的大门从左右突兀地出现,立时就要合拢。 可这依然没能让他逃过一劫——商辰月动手更快。 砰! 两扇门夹住他的双手,硬是被他卡住无法合拢,那老板本要激活机关逃跑,结果却动弹不得,吓瘫在里面了。 左流云也没闲着,见到商辰月出手,他也立刻跟上,神念瞬间将整座店铺笼罩,三家小店谁也跑不掉。 而且,屏蔽掉了此间的声音和光线,制造出了一座小小的幻境。 “救命啊!” 老板惊恐地大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期待自己的呼救能喊出周围的修士。 可谁知道,居然是两个法相修士配合? 喊了几声,老板嗓子都快要哑了,可还是没有人理会,他就知道这一次自己多半要糟。 忽地,老板面色一变,趁着商辰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大嘴巴,长长的舌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吐了出来。 “不好!” 左流云看见老板的样子,也顾不得另外两人,瞬间抢过商辰月,血杀猛地架在身前。 轰! 店老板在两边的夹击之下,化作一滩腥臭的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商辰月不明所以,还没搞清楚状况,大声喊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人家早有准备!咱们撞在枪口上了!” 左流云没好气地说。 但这总归是一个好的开端,也说明商辰星当真是找到了线索。 掌柜化作血水消失,却也将身后的地道毁掉。 “这个做派……” 左流云板着脸,怒意暗含。 “怎么,你想起什么了?” “我想到一些让我很讨厌的人,偏偏这地方离东海又很近。” 左流云沉声应对。 他的确想到了,想到了曾经在东海搞风搞雨的那群人。 难道说……杭静斋里的,当真是他们? 天道书院? 第29章 傻人傻福 商辰月看着老板下方,从他身体里渗出的污血,好像是有生命一样,将整条通道都给毁去。 “没关系,他们这样做,最多只是延缓一些时间,不会影响我们探查。” 左流云随口道,神识已经探入通道之中。 商辰月却有些迫不及待,用法力直接将那摊血迹给移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果然,我弟弟一定是被他们掳走!” “嗯……” “怎么?你不这么认为?” 商辰月斜眼看向左流云,疑惑地问。 “我只能说你弟弟肯定是找到了这边的猫腻,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人家发现,我猜动手的应该是地道里的势力,但具体情况却没法知晓。” “简单来说,我不确定你弟弟在不在这里面。”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下去看看。”商辰月早就迫不及待,说完这话,一马当先,跃入地道之中。 左流云勾起笑容,看了看周围的二层楼,确信没有阵法之类的残留,也跟着跃下。 等他走后很久,幻景才逐渐消失,三位老板的突然失踪,惹来周围坊市居民的一番侧目。 …… “阴暗,逼仄,潮湿……通通都没有。” 左流云一进入地道,就心生感叹。 这条地道打破了他对所有地下设施的刻板印象。 整洁明亮,整条地道的下面都铺着光洁的砖石,沿途的墙壁上还有一些光彩照人的夜明珠。 四通八达的道路,再加上略微的一点幽香,差点让左流云以为自己走入了某个大宗门。 就连商辰月,都惊讶无比。 “你看,上面的阵法,非常高明,应该是用来隔绝神识探查的。” 左流云指着那边,如痴如醉地说道,只是看了两眼,没有深入研究,他已经感觉到其中蕴含着阵法设计者的心血了。 惊鸿一瞥,左流云就觉得自己的阵法之道又有了提升,好像很多灵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商辰月只是瞥了一下,就不再感兴趣了,他对这样子精巧,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的东西不感兴趣。 他更喜欢大开大合地战斗。 “我们走哪个方向?” 他看向四周,居然有五条道路可以选择。 左流云看看上面,通道已经被毁,又被他亲手填平。 “看来这座坊市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了。” 左流云沉吟道。 “什么意思?别打机锋。”商辰月忍不住提醒——他可听不懂左流云在说什么! 明明自己平时学功法, 学神通的时候进展迅速,谁都夸自己是天才,怎么一和左流云在一起,就让他感觉脑子不够用? 难道我真是笨蛋? 没在意商辰月的质疑和自我怀疑,左流云继续道:“就像是一张网,这座坊市里的商铺看似不起眼,但确实某几条线的交汇点,我看这里面积不大,容不下几个人。” “不是人,那就是情报了,我认为很有可能,来自这张网上其他地方的情报,都会送到这里来。” 左流云一本正经地分析,商辰月已经像是听天书一样,开始随意选择一条路了。 “等会,你为啥往那边走?” “随便选的啊!” “你是不是笨,不会看方向吗?” 左流云扶额,无奈,五条道路一共只有两条被他纳入眼中。 左手边的一条,看上去最为老旧——说明这条通道的建设时间更早,背后通往的更有可能是大本营。 另外一条就在自己面前,则恰好直奔城主府的方向,让左流云怀疑是不是城主府里面有人也给这个小店提供情报? “嗯……要不我们分头行动?” “不可以!” 商辰月郑重摇头,在左流云愕然的表情中说道:“我太笨了,如果没有你,我肯定被人卖了还得给别人数钱。” “咱们还是一起行动吧,救出我弟弟也不差那一会。” 他甚至拿出海魂玉,用上面饱满的波动证明:“我弟弟肯定过得不错,至少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左流云差点被他的话闪了腰,隔了几息才说:“商兄,你能意识到这点,说明你聪慧过人啊。” “是吗?我父亲也总这么说。” 左流云灵机一动,干脆指着那两条通路:“商兄,不如你来选择吧,我现在也不知道该走哪条道更好了。” 他想,如果按照自己分析不出来,那不如让商辰月来。 傻人有傻福,他说不定能选出一条受益更大的道路。 商辰月左看看右看看,在两条路之间纠结良久,最后,他眼睛一闭,指向左流云左手边的道路。 “就这条了,不改了!” 什么不改了?谁让你改了?左流云一脸迷茫,但还是迈步走入其中。 第30章 大演武场 两人脚程都快,一个要救弟弟,一个担心晚了情报跑了,再加上商辰月有意要和左流云较劲,比一比谁速度更快,因此两人都是健步如飞,在通道里快速穿行。 只用了五分钟不到,他们已经停在了一扇门前。 “前面是死胡同,商兄,只有这扇门了。” 左流云认真观察,眼前的这扇门,上面雕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看上去威风凛凛。 “兽王道?还是什么东西的标志?” 左流云心生疑惑,走上前去,细细观察这个眼睛。 这雕塑栩栩如生,瞳孔正面前方,好像极目远眺,要将所有的风景尽收眼底。 眼角,还有两道非常真实的皱纹,看上去这只眼睛属于一个中年人。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不同寻常的,没有法力波动,这东西不是阵法,也不是天材地宝。 商辰月在旁边有点不耐烦了,伸手摩挲眼睛:“你跟这东西过不去干嘛?咱们直接进去就得了呗?” 左流云一句话差点憋住。 “……呼……” “你没发现,你的神识到这扇门之前就停止了吗?” “这边没有阵法,不代表门后没有阵法。” “这样吗?”商辰月好奇地贴在门口,过了一会果真悻悻然地说:“你说得对,我的神识过不去了。” “明明通道里那些阵法的阻挡之下,我都能将神识透出地道一点点,可偏偏这扇门,还有这扇门后,我一点都看不见。” “奇了,奇了!” 商辰月不断地自言自语,左流云则退后几步。 “你干什么?”商辰月转头问。 “这里。”左流云的神识透了出去,比商辰月想象得还要远。 他能勉强看到地面上的景象。 这里,是东来城的大演武场。 在这座大城市里,有很多不同的演武场,三大家族,或者其他大一些的家族,也都有自己的训练所在,可大演武场只有一座。 那就是两人头顶上的,能够容纳数万人观战,可以让法相修士尽情施为,三大家族开展大比的不二之选的大演武场。 “这里?” 商辰月走到左流云边上,关注点自然而然地转换:“你能看见上面?” “嗯。”左流云没多解释,让商辰月自己琢磨去。 他指了指头顶,道:“就在我们所在位置的正上方,是大演武场的诊疗室——专门用来替演武场中受伤,断手断脚的人进行处理的地方。” “按照这样推算,那门后……是医生用来配药的地方。” “你对大演武场有了解吗?”左流云问。 “没有,我才刚来东来城几天,一直在找辰星,哪有功夫跑来跑去,还去大演武场?” “那就算了,我们上去看看。” “就等你这句话了!” 话音未落,商辰月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被左流云眼疾手快地拦下。 “你干什么!” 左流云觉得自己今天一天动怒比过去五十年都要多。 “不是你说的要上去看看吗?”商辰月一脸无辜。 “你是不是疯了,当然先原路返回,然后从正面去大演武场啊!” 左流云终于忍不住斥责他了。 “这样啊……”商辰月居然没有半分恼怒,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朝左流云笑笑:“还是你看得远。” “走吧。”左流云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再不多说,直接拉着商辰月原路返回。 坊市里,三个老板莫名死亡,已经引来了城主府的人查案。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样没有背景的小老板,又是在闹市中诡异死亡,大概率查不出什么结果——杀死他们的人至少是个法相。 左流云和商辰月两人隐匿身形,离开此处,又绕过几条街巷,来到大演武场门口。 “两位,请出示门票。” 大演武场门口,一个门童拦住两人。 “什么门票,里面有战斗吗?” “当然。”门童见怪不怪地说,“这不是马上天星牵引大典了吗?这两天大演武场天天都有擂台战,今天晚上还有法相修士之间的战斗,两位若是对战斗有兴趣,可千万别错过。” “原来如此。”左流云点点头,“哪里买票?” “喏,那边。” 左流云乖乖去排队买票,一看到票价,不由得目光抽动。 “怎么这么贵?” 商辰月看到价目表,惊讶无比。 “前辈,贵有贵的道理,今天可是三大家族各出了三个人,打车轮战擂台,全都是法相修士,能不贵吗?” 售票人见商辰月是法相,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三枚上品灵石一张票……” 商辰月肉痛无比。 第31章 突然交战 拿着两张票,商辰月龇牙咧嘴地带着左流云一起进入了大演武场。 说实话,左流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擂台战的氛围了。 上一次,还是替丁鹤,参与到了将军府和军师楼之间的战斗当中。 再往前推算,就是左流云在八方城里做了一次“兼职”,还有幸见证了六个法相修士刺杀返虚的冥场面。 东来城也不是武风极盛的地方,也没有全城八座演武场。 今天大演武场能吸引到这么多人的唯一原因,就是有三大家族的法相出场,打车轮战。 左流云忽然想到,等一会姜拓回来,作为姜家的负责人,估计也要第一时间来这里看看吧? 他们来的算是早的,毕竟不是专程为擂台战而来,而是来探查一番,因此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人。 倒是三大家族的一群小辈已经来了,好像正在隔空叫阵,准备给各自助威。 “商兄,你们平时家族里也是这样的吗?” 左流云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没想到,他迎来了商辰月的长篇大论。 “怎么可能!田家、邱家、陈家三大家族的地盘挨在一起,又有东来城作为结点,因此才会有这种擂台战出现。” “包括他们平时的交流也非常多,才能促成这样的活动。” “可对于我们商家来说……”商辰月表情沉了下去:“就算是我喜欢战斗,也没有机会啊。” “我们商家在中原北面的群山沼泽之中,环境恶劣,除了我们再没有第二个大家族存在,想找人打架都没有。” “再说了,左兄应该知道我们商家的特点。” 左流云一想就明白了。 他身上还流着一半商家人的血呢。 商家可是与冥海关联极深的家族,夜之影血脉可是商家的招牌。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平时没有活动呢。” 左流云明面上恍然大悟,实际上则腹诽,平时不和外人交流,怪不得商辰月显得又笨又聪明。 “有机会请左兄去我们家族内转转,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尤其是关于冥海,我们家族里可是有相当多的特产。” 商辰月大方无比地说。 左流云没好意思说自己去过冥海酆都,还见过鬼王当面,又在冥土里住了十八年。 “也好也好,那我可就等着商兄邀请了。” “放心,等我救出弟弟……” 两人说着,绕过了人群,走到了后台。 说是后台,实际上做得相当简陋,里面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 包括休息室、诊疗室等等房间,两人很快锁定了走廊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面传来一阵阵药香。 “这是什么地方?” 左流云随意抓了一个小厮,假意问道。 “两位前辈为何来此?” 小厮却没回答问题,不卑不亢地反问。 左流云咦了一声,随即解释:“今晚姜家就要来这里打擂台了,我提前过来看看环境。” 说着,他拿出了姜家的证明——这是姜拓给过他的。 小厮的态度软化下来,既然是姜家的,那提前来一趟也没有什么。 于是,他指着前方的房间说:“那是相医师的药房和丹房,他是我们大演武场最好的医生,在东来城里也排的上号。” 说着,小厮挺起胸膛,好像也非常自豪。 左流云点点头,打发他离开,皱眉不语。 “怎么了?” 商辰月知道前面有问题,可他的神识没法突破封锁,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左流云。 “前面,我看到了那扇门。” 左流云艰难地说道,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一样,非常激烈,非常痛苦。 “你怎么了?” 商辰月这才发现左流云的状态不对劲,赶忙问道。 不过是片刻,左流云已经大汗淋漓,咬紧牙关没法回答商辰月的问题。 见同伴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商辰月却发现自己没帮上忙,因此焦急万分。 在左流云边上走了两圈,商辰月干脆板起脸,猛地向前一冲。 “去你妈的!” 他好似有千钧巨力,直接将那大门冲垮,露出里面的药房。 药房之中,一个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的青衣男人,正用冰寒的双目看着左流云,对闯进来的商辰月视而不见。 “相——医——师?” 左流云一字一顿地问。 那青年的回应同样艰难,他也被左流云拖入苦战。 “你……是谁?” 商辰月愣在半道,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在他不需要过多思考,因为从相医师背后,一条漆黑的匹练腾空而起,朝他席卷而来。 第32章 真灵驾到 “快躲开!” 左流云一瞬间,竟然自己来到了冥界! 那房间里透出来的黑色气息,就像是世间所有恶念的集合体,让人只是远远观之、闻到一点点气息,就承受不住,觉得大脑发昏。 “你们把我弟弟抓到哪去了!” 商辰月怒吼一声,衣衫直接爆开,背后血管膨胀,突破了肌肤,裸露在外。 一只壮硕,浑身肌肉满盈的巨大牛头法相,出现在商辰月背后。 “牛头?” 左流云惊讶地看着那法相,心中很快了然。 这商辰月实力非常,但交流起来却有些憨直,原来法相也是如此。 都说相由心生,在修行界里则是另外一层含义。 那相医师被吓了一跳,连抵挡左流云的动作都放缓了一些,被血杀欺近,划出一道口子。 “有毒!” 相医师愣了片刻,随即猛地后退,挥手制造出一片血色屏障,将左流云隔绝在外。 “快上,他要逃!” 左流云看到相医师的动作,立时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逃不掉!” 展露出法相的商辰月,似乎比之前更有自信,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地震颤,黑气退避。 左流云侧目,这就是冥界里的家族吗? 这黑色匹练,明显混杂着死气,看来也要被商辰月掣肘。 “再来啊!” 商辰月再次上前半步,没看他有什么动作,身后法相已经伸出手去,一声牛叫,直接用手抓住黑色匹练,往前一扯。 “不!” 相医师还要分心抵抗左流云,见到此情此景怒吼一声,却无能为力。 “你们完了,我们都完了!” 相医师痛苦大喊,那黑气经过他的时候,似乎也带走了他的精气神。 “什么完了?” 左流云警惕心升起,又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急促的脚步声,赶紧提醒商辰月。 “商兄,速战速决!” “好!” 商辰月低沉地回答,牛头的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拉住匹练的另一端,第二次扯动。 嘶啦! 这猛地一动,也让左流云看见了匹练的末端——那正是刚才挡住两人的大门! 门的两侧,是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睛。 之前左流云看到那只,是睁开的,目光看向正前方。 而门另一侧的眼睛,则是紧闭着的,上面好像被谁割了一刀,可怕的疤痕横亘其上。 本能地,左流云感觉到了威胁。 “血杀!” 左流云呼唤,这扇大门应该也是某种邪物,看上去没有品级,却颇为诡异难缠。 “哈哈!” 相医师忽然大笑一声,合身扑向左流云,双手环抱,趁他不注意,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 “滚开!” 左流云怒斥,这相医师乃是法相,却像个凡人一样战斗,令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嘶啦! 相医师背后,一只背上长了三对翅膀的巨大飞虫法相出现,粗长的口器狠狠刺向左流云。 “去你码的!” 左流云直接操控虚实分身,将自己和分身换了个位置,接着引爆了分身。 轰! 周围,气浪阵阵,左流云正和相医师神念对抗,却听见血杀在一旁,没有他的指令就腾空而起,长刀出鞘,对着空气挥动。 空间被血杀直接撕裂,左流云不明所以,就连动作都慢了一点,自己的神念被相医师侵入了一点点。 一团混战之际,三人头顶陡然传来一声怒吼: “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我大演武场杀人!” “不好!” 正在战斗的三人,感受到来自真灵修士的恐怖压力,一刹那全都停滞片刻。 接着,三人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跑! 真灵修士不可力敌,更别说正在决战时刻,谁敢乱搞事情? 三人几乎是立刻放弃了彼此争斗,一一进入隧道。 “咦?” 那远远赶来的真灵疑惑地自语一声,“怎么跑得都这么快?” “东来城何时多了几个陌生法相?” 不论如何,他只是坐镇将军楼,没有再追上去的意思,毕竟是三个法相,若真是合力对付他,就连真灵也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三人一前两后,进入隧道之中,大门再次关闭。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壮硕得像是一头牛的男修士走了过来,身旁小厮已经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这边……” 他快步走入,站在药房门前看了一会,奇怪地咦了一声。 “好浓厚的阴气,难不成是冥界的人来了?” 他走入房中,看见在药房的最后的位置上,有一只睁开的眼睛。 真灵愣住了,短时间内居然没敢上前。 药房里,他和眼睛对视,气氛逐渐凝滞。 第33章 及时赶回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有一股道的气息?” 壮硕真灵看着那睁开的眼睛,上面还横亘着一条疤痕。 那眼睛灵动非常,不停地在自己和随从之间跳跃。 “你真的很邪恶,我掌管大演武场这么多年,从没想到居然会有邪物在我眼皮子下面滋生。”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冥界之物,现在看来,你的邪气明显大于死气,冥海可容不下你这种东西。” “说吧,你背后究竟是谁?” 那巨大的眼睛看了看壮硕真灵,好像维持睁眼状态有些困难一样,吱呀吱呀地乱响。 “不好!” 壮硕真灵本能地感觉到了问题,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你们快走!” 他微微偏头,迅速吩咐随从们离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眼睛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猛地向前凸起,法力、死气、阴气、恶念在它前方凝聚,将所有想要逃走的人都吸了进去。 只有那真灵勉力抵抗,表情惊骇欲绝。 “这是什么东西!” 他背后,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壮硕的真灵,快步走出,站在他面前,一同对抗这只眼睛。 “陈兄,我来助你!” 听到这声呼喝,壮硕修士松了口气,对着眼睛怒目而视。 “老子的救兵来了,你等死吧!” “哈哈!”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姜拓。 他得到左流云的分析之后,星夜兼程赶回了自己家族驻地,和两位返虚老祖彻夜长谈,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刚到东来城,姜拓就感知到左流云的气息出现在大演武场,于是直奔此地而来。 到了大演武场,没见到左流云,却见到眼前这副场景。 “陈川流,怎么回事?” 姜拓一边运转法力帮忙抵抗,一边不爽地问道。 说来也巧,这位陈川流,是姜拓妻子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小舅子。 两人同为真灵修士,又有一层亲属关系在,因此配合无间,默契非常。 “我也不知道啊!” 陈川流觉得莫名其妙,感慨自己运气不好,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 “真灵秘法——锁!” 姜拓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掐了个法诀,随后,一条条由法力构成的锁链,将眼睛缠了个严严实实。 “呼……” 陈川流身上压力一松,不由得直接坐倒在地。 “妈的,姐夫你要是再不来,我说不定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姜拓对陈川流的吹捧不为所动,目光仍然紧紧盯着前面的眼睛。 自己的封印,好像并没有很牢靠。 陈川流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又喘息两声:“姐夫,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不是有三家大比吗,我特地过来看看,检查一下防御设施,结果一来大演武场,就感受到了恶念从这边升起,跑过来就看见三个法相在地下战斗。” “结果我一声怒吼,他们三个就都被我吓跑了。”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只眼睛。” 陈川流拍着胸口,有些后怕:“若不是发现的早,未来这东西爆发的时候,可不是我能挡得住的了。” 姜拓抓住了陈川流话中的关键信息,冷声问: “三个法相打架?你看见他们人了吗?” 姜拓吐了口气:“我看见了,但只认识其中一个,是我们演武场中的医生,名叫相乾。” “相乾?” 姜拓知道此人,医术高明,性格温和,自己以前来演武场的时候还受过他的治疗。 “另外两人呢?” 说着,姜拓用幻境模拟了一个场面,将左流云的面孔呈现出来。 “就是此人!” 陈川流激动地指着左流云说道。 “姐夫,你认识他?是那个家族的后辈?” “等找到他了,我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啪! 姜拓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 “教训什么啊,要是没了人家,我他妈要被老祖给掐死!” 姜拓哼了一声,看向那眼睛背后。 “走,跟我过去,他们既然要在东来城里搞风搞雨,咱们就算不插手,也得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 陈川流不明所以,迷迷糊糊地就被姜拓给拉进了通道。 左流云不敢打开的通道,在姜拓看来只是稍有危险。 “等等,那我的人怎么办?我那么多随从呢,都没了!” 陈川流比划一下,姜拓无奈,在眼睛上连拍几下。 呼啦! 一群惊慌失措的随从,就被眼睛吐了出来。 “还行,一个没少。”陈川流这下没话说了,对惊魂未定的随从们叮嘱一句:“看好眼睛。” 就和姜拓匆匆钻入通道。 第34章 如数家珍 “别他妈的追了,你们两个蠢货,赶紧回去看看吧!” 相乾一边在隧道里穿行,时不时改变方向,同时不停地大喊。 身后的两个修士,一个像是猛犬,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将整条通道都给扩大了一倍,横冲直撞地追来。 另一个则是悄然无声,只有在自己改变方向,更换岔路的时候,会突兀地一闪而逝,好像在向自己宣告: 我跟着你呢。 这让相乾心中压力倍增,根本没法正面对抗,只能不停地跑。 他对这条通道非常熟悉,尽可能选择小的,阴暗的岔路,就是想摆脱两名追兵。 然而对方好像比他还适应阴暗——他不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商家修士,另一个也算半个商家修士。 那可是在群山召泽锻炼出来,又有冥界的力量加持,不是他相乾能比的。 “别他妈的追了!”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而前方就快到死胡同了,相乾终于忍不住,一转身,拿起武器,准备和两人拼命。 左流云和商辰月,分别停在他的两侧,将相乾围在当中。 “你们莫不是疯了!”相乾捂住脸:“追我干什么?去对付那只眼睛啊!” “那眼睛若是睁开了,大演武场里的人全都要给他陪葬!” “那眼睛是什么东西,你是那条道的人?” 左流云给商辰月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自己来询问相乾。 这时候对方气急败坏,透露出的消息真实性大增。 “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相乾打了个冷颤,居然直接忽略了第一句话。 看来暴露身份让他更加恐惧。 左流云点点头:“我和你们不少人都打过交道,比如人、兽王、还有天。” “你是……” 相乾脸色微变,就听左流云继续说: “让我来猜猜看吧,你应该不是天道,你没有他们身上那股子疯魔的劲头,也不像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忠心不二的人。” “你应该也不是人道,人道的大本营不在这里,在更远的地方,南辕北辙,他们也没必要专门派一个人留在东来城。” “地道,应该也不是,地道神秘无比,始终没有走上台前,连我都没见过地道的修士。” “而且地道若是真在东来城地底下做了这么多布置,也不可能多年来不被人发现。” “那么你就是下四道的人了。” “兽王道首先排除,你实力强大,他们在东海搞风搞雨的时候不可能不带上你。” “迎虚道也不是——迎虚道太弱了,而且行事比天道还要有毛病,你看样子也不是。” “那就只剩下两条道,死魂道和巫神道。” “我有点猜不出来,但死魂道的大本营在冥界,在冥土,因此我更倾向于你是巫神道,大概三七开吧。” “不,你还是医生,是药师,那看上去就更像是巫神道了。” “这下好了,我有九成可能确定你是巫神道的人,你说对不对啊,相乾?” 左流云故意用排除法的方式说话,又将自己最有可能的猜测放在了最后,就是为了逐步攻破相乾的心理防线。 看样子效果不错,相乾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水。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哈哈哈!” 左流云大笑,就连商辰月都频频侧目,发现这个左兄知道的东西比自己多得多。 笑过之后,左流云沉声道:“我没想到在东海已经人人喊打的天道书院,在中原居然还没有登上舞台,看样子,东来城的天星牵引大典就是你们准备的盛大开幕——真不知道你们道尊是怎么想的。” “道尊……你连道尊都知道?” 相乾脸色更冷了,他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情绪。 “当然知道,我还拷问过他儿子呢。” “不可能!” 相乾大叫,左流云抓住了一瞬间的破绽,两条困龙锁链激射而出,将相乾缠绕住,死死关押。 “不!” 相乾怒吼,不停挣扎,又被后知后觉赶上来的商辰月,用牛头法相给死死抓住。 “在我手里,你就不用挣扎了,小东西。” 左流云呵呵一笑,心中却在想,没想到在东来城里搞事的居然是巫神道,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一条道。 “难不成冥冥之中,我和天道书院如此有缘分?” 左流云想着,哑然失笑。 但相乾的脸色就不对劲了。 在他看来,左流云就像是个全知全能的恶魔一样,三言两语将他的身份道来,又对书院如数家珍。 这人……究竟是谁? 第35章 辰星下落 “说吧。” 本心上来讲,左流云并不想直接面对巫神道。 但事到临头,自己不可能退缩。 他掐住了相乾的脖子,冷声问道。 这样的表现让相乾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稍有迟疑,左流云一定会杀了他。 再加上他之前表现出的,对天道书院的了如指掌,让相乾根本生不出欺骗的念头来。 “我……的确是巫神道的人。” 相乾低下头,认命一样。 “巫神道,那是什么?左兄?” 商辰月不明所以地追问,左流云朝他隐晦地摆摆手,然后简短作答:“那是一个神秘的组织,成员们来自不同的道——就像是被缝合在一起的巨人一样。” “类似宗门联盟吗?” “比那更紧密。” 商辰月明白了,也不再追问,饶有兴趣地看着相乾。 “让我来审问他吧。” 商辰月跃跃欲试,兴奋无比。 左流云无奈,将他拽开。 “你放心,有人能审问相乾。” “什么?” 商辰月带着惊讶,看见一只小老鼠,还有一只小蜘蛛,从左流云的头顶跳了出来。 “这个人交给你们了。” 左流云对着鼠神,严肃地说道。 “主人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和小寒,保证没有半点问题。” 寻龙跃跃欲试,很快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刻钟之内。” “嗯,我相信你。” 左流云知道这只小老鼠的手段有多丰富,有时候比他自己做事还有想象力。 “你身上还有不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啊,左兄。” 一边,将审问的事情交给了寻龙,商辰月表情复杂地对左流云说道。 “商兄,人人都有秘密,况且这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情报,不知道是正常的。” “既然你好奇,那我就索性将这里的情况对你讲明。” “天道书院是一个横跨整个修行界的神秘组织……其中又分为七条道,上三下四,天、地、人为上三道……” 左流云用最简略的话语,将天道书院的存在形式告诉了商辰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商辰月虽然憨直,却并不蠢笨,他知道这些情报意义重大。 天道书院这样一个覆盖面积广博,几乎称得上是包罗万象的大组织,隐入暗中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天下太平吗? 这个组织已经在东海开枝散叶,在外海搅动风云,用屁股想也知道,天道书院还没正式在中原登上舞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实力能够和中原大门派掰掰手腕——甚至远远超越才行。 “这个情报我会告诉家族,请家族出面,联络整个中原,围剿天道书院。” 他们俩说话的功夫,寻龙已经走了回来,听到商辰月的话,忍不住道:“商兄,如果你说的是绞杀天道书院,那恐怕你们注定要失败了。” “什么?” 商辰月狐疑地看着小老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边,相乾招供了,有好几条劲爆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随便,你按照你的喜好说吧。” 左流云示意寻龙快点开口,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也好。” 寻龙一下跳上左流云肩膀,惫懒道: “首先是第一条,占据了杭静斋的就是巫神道,他们李代桃僵,鸠占鹊巢,借助一名神秘修士的帮助,挟制了杭静斋的那位老返虚,并且用数年的时间,将杭静斋上上下下打造成铁板一块。” 左流云听完,点头,记下第一个疑点。 神秘的修士? 他记得巫神道在七条道里排名倒数第二,实力和兽王道相差仿佛,怎么可能控制中原大派? 恐怕只有依附于那位神秘修士了吧? 寻龙不知道左流云心中那些弯弯绕,继续说道: “第二条,商兄,你的弟弟,商辰星,的确是被他们的人抓走。” “商辰星现在被关押在杭静斋当中,好吃好喝地供奉着——巫神道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因此没有为难他。” “抓走他的理由则更简单,他的出现,以及他的过分热心,引来了不少怀疑,为杭静斋的事情造成了变数。” “他们本想通过几个疯子勾动出杭静斋内部的反抗势力,没想到引来了你弟弟那样的热心人。” “杭静斋的人本想直接杀掉他,但你弟弟是商家人,因而没人敢轻举妄动。” “相乾说,他知道的情报是——在天星牵引大典结束之后,就会把你弟弟礼送出城。” “看来天道书院暂时还不想招惹商家。”左流云在一边点评道。 “那他有说天星大典上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寻龙摇头:“我问了,可相乾并不知情——我用手段确认了他说的是实话。” 第36章 丹道联盟 “他是法相修士,在巫神道里地位不低,连他都不知道发生什么?” “嗯……” 寻龙点头:“按照相乾的说法,只有那位神秘修士,和他们的道主知道。” “原来如此。” “等等。”商辰月指向寻龙:“你刚刚说,中原的家族已经没法拧成一股绳,里面的意思是——东来城的三大家族已经和他们达成共识了?” “非常敏锐。”寻龙朝商辰月竖起大拇指。 左流云的心沉了下去,尽管这件事自己已经预见到了,但得到确认之后,仍然感觉一阵胆寒。 天道书院的手已经开始伸向中原,自己能否追赶上他们的步伐,还是个未知数。 …… 寻龙继续道:“三大家族,在天道书院给出条件之后,已经事实上默许了对方对天星牵引大典的动作。” “不过相乾并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他在整个巫神道内,负责情报的中转,权限比我们见过的那个小店铺还要高上不少。” 左流云心中暗暗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演武场下方的房间的确是巫神道存在最久的据点。 “最后一件事——那个眼睛是什么?” 小老鼠摇头:“这个我问了,但连相乾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说那东西邪门得很,在他来到东来城之前,这个眼睛就在那里了。” “除了情报周转之外,相乾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守这扇门,确保它不会被破坏。” 左流云沉默,可这扇门还是被两人破坏掉了,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主人还有什么问题要亲自问的吗?” 左流云摸了摸寻龙的小脑袋:“你做的很好,但我确实还有些问题要问。” 左流云心中一共有两个疑问,其一是关于那个神秘修士,其二则是有关巫神道本身。 第三…… 头一回见到活的巫神道,左流云心中可是非常好奇的。 他和商辰月、寻龙一起走到了相乾面前。 “长话短说,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 此刻的相乾,状态非常不好,气若游丝,满脸苍白,就像是纵欲过度,被掏空了身体一样。 左流云捏了一把小老鼠,这回时间紧迫,没有功夫让寻龙多玩一会。 只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折磨法子,让相乾自己开口。 相乾抬抬眼皮,看了下左流云,又闭上眼睛。 “……你有什么就问吧,能说的我都说了。” “我问的不是你知道的消息,而是你的猜测。” “猜测?” 相乾睁眼,疑惑地看着左流云。 左流云给他喂了一颗补气丹,让他稍微回过一点力量来。 “……我的猜测,那位神秘人物是天道的。” “我这个位置,总归是能得到很多侧面的消息,道中修士也愿意与我相谈。” 服下补气丹之后,相乾的状态好了很多,说话也越来越流畅了。 “因此我大概知道,那位神秘人在五十年前左右第一次和我们道主接洽,从那天起,我们巫神道就开始为今日准备。” “不论是情报的搜集,还是地道的铺设,还是缓慢不引人瞩目地渗透杭静斋,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原来如此。” “而且那位神秘人,好像知道我们道主的隐藏身份,直接找上了他,据说两人相谈甚欢,计划不谋而合。” “天道……”左流云沉吟片刻,心中好奇这位貌似天道的修士究竟是谁。 “另一个问题,若你好奇巫神道本身,我们这条道的存在比较特殊,除了核心成员之外,其他的外 围成员非常松散——而且……” 他转向商辰月:“阁下应该听过我们的外 围组织,丹道联盟。” 斯哈—— 左流云听到商辰月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 “丹道联盟,是巫神道的外 围组织?” “嗯。” 相乾仰起头,得意地说:“虽然这个组织非常松散,实力也不强大,在中原名声不显,但相当于是我们的后备资源库和人才库。” 看见左流云一头雾水,商辰月介绍道:“那是一个全部由丹师和药师组成的松散联盟,没什么章程,更类似于一个资源共享的平台。” “我们会在联盟里优中选优,挑选出适合我们的少年丹师,从小培养,教会他们巫蛊之术,最后吸纳成巫神道的修士。” 左流云恍然,巫神道走了和其他道都不同的一条路子。 这种路子,也只有巫神道这样以丹药立足的组织能走。 左流云还想问问题,忽然脸色微变:“有人来了。” 第37章 隐秘谈话 左流云说的有人来了,自然是特指有高手来了。 和商辰月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紧张。 “大演武场那位追来了?” “这才半刻钟不到吧?真有这么快?” “废话,人家是本地人,肯定对地下的东西非常了解——再说咱们两个慌不择路,留了多少气息给他。” 左流云没好气地说。 “那还不赶紧走?” 商辰月就要迈步出发,被左流云拦了下来。 “走?为何要走?咱们和对方有冲突吗?” 左流云拉住商辰月:“之前要逃,是为了躲开那边的危险,还有抓住相乾,现在逃什么?” “对方还能把咱们俩吃了不成?” 左流云有这样的底气,更是因为他在追来的气息里,感知到了独属于姜拓的味道。 在他的输出下,商辰月长吁一口气:“好吧,都听你的。” 说话的当口,姜拓和陈川流已经追了上来,这两人一路速度飞快,顺带着又将商辰月拓宽的道路,再拓展了一圈。 周围的阵法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估计巫神道的人在建造地道的时候也不会想着有人会这样使用。 “你们怎么不跑了?” 陈川流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什么叫不跑了。” 左流云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姜拓。 姜拓指了指陈川流,又指了指脑袋,左流云心领神会。 这位陈川流也是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主。 估计他和商辰月会有很多共同语言吧? 左流云咳嗽一声,朝姜拓拱手:“姜前辈,别来无恙。” “小子,少废话,你一句话让我跑了三天,星夜兼程终于回到东来城,结果又遇上你们这一档子事。” “算了,这人是谁,又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吧。” 左流云点头,这是合作的基本态度,他将自己审问相乾的情况单独告诉了姜拓。 由此,他也从姜拓口中知道,这位陈川流就是陈夫人的弟弟,姜拓的小舅子。 听完左流云的讲述,姜拓久久无言。 “你的动作真快,我们家老祖都不晓得杭静斋中的是什么势力,你这边连他们的老底都给掀开了。” “什么?” 左流云惊异:“姜家老祖,返虚修士都不知道巫神道?” 姜拓摇头:“我家老祖知道天道书院的存在——这么多年我们家在东海也收拢了许多情报,因此知道的并不少,可天道书院对我们来说同样神秘。” “知道书院的存在,也就仅限于知道罢了。” “那和你们家老祖接洽的是什么人?” 左流云立刻追问。 如果巫神道在和返虚修士的交流中能够隐藏自己的存在,就代表和他们接触的,只能是那位神秘修士。 相乾猜测对方来自天道,而左流云不会贸然做出判断,他要等待更多信息。 闻言,姜拓缓缓摇头:“我问过老祖这个问题,但老祖并没有给我答复,只是说了一些描述性的话。” “描述性?”左流云很少听见这样的说法,因此一时也有点晃神。 “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家老祖也判断不出对方的根脚,因此只能描述他看到的情况。” “好吧。” 姜拓顺势将那段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左流云。 “那人是一个人来到姜家的,他好像是初入返虚不久,气息还不太稳定。” “他绕开了姜家所有的防卫,直接和我面对面。” “他身材高大,但面容丑陋,人不人鬼不鬼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隐藏些什么。” “那人背后还背着一把刀,看上去颇为不凡,气息神秘,至少应该是极品法宝。” “我问他从何而来,他回答说,从很遥远的地方,从我不知晓的地方。” “我又问,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他直截了当地道:‘我已经控制了杭静斋,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杭静斋?我不相信,但当他拿出了杭静斋太上长老的信物之后,我只能认可。” “我问他想做什么交易,他说……杭静斋已经完了,他要带走杭静斋中的一些东西,但剩下的资源他没有兴趣。” “至于我们要做的,只是对天星牵引大典上的异象视而不见。” “等等。” 左流云感觉到从心底升起的阵阵悚然。 先不说这个背着刀的丑陋神秘人是谁,光是姜家太上长老和对方达成了协议,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谈笑之间,一个中原的第一档宗门,就被瓜分一空? 但左流云不能这么问,于是他斟酌一下,换了个说法:“天星大典会有什么异象?” 第38章 相安无事 姜拓摇头:“我不知道,老祖也不知道。” “那人似乎根本不在意杭静斋的情况,直接将杭静斋的小半个宝库搬了出来,交给我家老祖自由挑选。” 左流云理解了,神秘人做事果断狠辣,一个大宗门几千上万年的积累,摆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足以冲垮他的心理防线。 返虚老祖也不例外。 “见到实打实的利益之后,我家老祖答应下来——那人说,这只是三成的订金。” “两人签下契约,老祖忽然问,另外两个家族怎么说?” “神秘人回答,他先去的邱家,邱家老祖已经答应,接下来就会去田家,相信有邱、姜两家在前,田家也不会拒绝。” “只不过给田家让渡的利益更多——这也符合我们三家之间的排名。” “此人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左流云感慨道,姜拓也是心有戚戚。 “老祖还说,他和邱家田家的返虚通过气,发现大家果然都答应了神秘人的条件,准备瓜分杭静斋。” “情况和神秘人说得大差不差。” “只是此事没法对外言明,契约里规定,必须在天星大典之后,才能正式公开。” 姜拓说到这,幽幽叹息:“一个月后,杭静斋就将不复存在了。” …… 两人快速对过情报之后,左流云意识到,对姜家来说,相乾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的存在,很可能会导致双方的契约破裂。 眼珠一转,左流云已经想出了办法。 他指着相乾:“此人就交给商兄来处理吧。” “巫神道的事情,姜前辈最好也暂时压住消息,让陈前辈配合你就好。” 姜拓立刻明白,左流云就是要将这件事的影响消弭到最低。 姜家,配合陈川流和大演武场,有这个能力做到。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情报交换结束,姜拓走出隔音结界,看向陈川流。 “姐夫,你别用这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每次你安排我做事,都是这样的表情。” 陈川流紧张地道。 “怎么,就是有事情安排你去做,你有意见?” 即使两人都是真灵,姜拓也敢毫不客气地对他发号施令。 “哪敢啊,我要是有意见,我姐姐不得杀了我?” 陈川流挠挠头,立刻换上讨好的样子:“姐夫,你说吧,让我去做什么。” “这人是你们那边的医师对吧?我要你把影响消除,总之你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他的事情解决掉。” “不要让人看出任何问题。” “是,姐夫!” 陈川流松了口气,这个任务非常简单,他只需要吩咐手下完成即可。 至于左流云,则走到商辰月面前道:“商兄,此人就交给你处理了,姜前辈那里已经答应下俩,会从巫神道手中要回你的弟弟,保证他平安无事。” “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俩最近不要在东来城里生事。” 商辰月不是蠢人,一听左流云的说法就明白了。 巫神道,还有他背后的神秘人,一定和三大家族达成了某些交易。 不管交易的内容如何,杭静斋一定都是弃子,自己弟弟若不是有商家这一层身份,恐怕也会一命呜呼。 在东来城,他们俩就算死了,商家也很难报仇,鞭长莫及就是如此。 于是他说道:“左兄,我弟弟的事情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恐怕我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东来城里乱转呢。” 左流云摆摆手:“商兄,你这是哪里话,只是偶然我帮了你一次罢了。” 他心道,这商家毕竟是自己母亲所在的家族,父母二人偷走了商家的镇族之宝,自己也算是做一点侧面的补偿吧。 加上商辰月这个莽夫,也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商辰月带走了相乾,他不会杀死相医师,只是相当于多拿住一个人质,到时候要用相乾换回自己的弟弟。 而左流云则受到姜拓的邀请,前往大演武场观看今晚的战斗。 他答应下来,而本就对此有兴趣的商辰月,更是兴奋不已。 “我早就想看看姜颜是如何战斗的了!” 左流云在一旁冷面吐槽:“你这发言,真的会让人觉得你是变态。” “我才不是!” 商辰月卸下了心里的包袱,比刚刚还要活跃,不由分说地拉住左流云,走回大演武场。 不多时,四人沿路返回,左流云忽然心中微动,对陈川流道: “陈前辈,可否容许我研究一下这枚眼珠?” “当然。那我们先上去了,此物诡异,你多加小心,有问题喊我们帮忙。” 陈川流瓮声瓮气地说,左流云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眼珠面前。 第39章 眼中世界 其实左流云最关心的,就是这颗眼珠。 商辰月见状,将相乾推到左流云面前,对他道: “左兄,他先交给你了。” “多谢。” 左流云看向相乾,他吃了补气丹之后,状态好了不少,此时安心做好俘虏的工作,知无不言。 “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个看管者,知道这只眼睛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其他的消息。” “你看守了这眼睛多少年?” 左流云问。 “嗯……从我到大演武场工作开始,一共将近百年吧。” “那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相乾沉默了,再开口,语气有些嘶哑:“我都变成你们的俘虏了,骗你作甚?” “那就说说你的猜测吧。” 左流云看到眼睛上的锁链,知道那是姜拓做出的封印。 这眼睛给他的感觉,太邪门了。 之前毫无征兆地攻击商辰月,现在被封印了,也不安分,不停地想要突破封锁。 见相乾抿着嘴不说话,左流云又道:“你的任何猜测,都有价值。” 相乾沉默了半晌,左流云就与他对视,不给他躲开的机会。 终于,相乾屈服了。 “我不想说我的猜测,只是因为太奇特了,奇特到我根本没法判断真伪。” “说来听听。” “我和这眼睛日夜相处,怀疑此物与‘道’有关。” “有关?是怎么个有关法?” 左流云不满地追问——他觉得相乾在敷衍自己。 准确地说,整个修行界都遵循“道”的规则,任何事情都绕不开“道”,硬要说,那就是万事万物都与“道”有关。 相乾也知道自己的说法不清不楚,于是又补充:“更准确地说,就是这只眼睛曾经属于某个修为极高的大妖,在见过‘道’之后,被‘道’浸染,在大妖死后,也没有跟随他的身躯腐化,最后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嗯……” 左流云看向眼睛,努力地分辨其中的气息。 “三成阴气,三成杀气、三成恶念,还有一成腐化的气息。” “看上去当真如你所说,这眼睛的主人是一只大妖,只是不知道什么妖族会如此巨大。” “可‘道’又是从哪来的呢?” 相乾补充道:“你可以坐在它前面,运转法力,尝试与它建立联系,就像是与法宝契约一样。” “你就站在这里,等我。” 左流云吩咐寻龙看着相乾,这才盘膝坐下,心思逐渐沉静。 他主观上相信相乾说的话,因为对方没必要骗他。 但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 相乾也没什么所谓,自顾自地走到柜子前头,开始给自己抓药。 在大演武场当了多年药师,他对这里的环境熟悉无比,做起事来也得心应手。 …… “道……” 在寻龙看着相乾做事的时候,左流云已经与那眼睛对上了。 这并非他的本意,他本想着徐徐图之,先摸清楚这只眼睛的套路,再做打算。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左流云只是刚一与之对视,就被眼睛里流淌出的邪念给吸纳进去。 再睁眼,左流云已经来到了一个古怪的空间。 “这是……” 他先是确认了自己的状态,发现他是以灵魂的形式到来,这只镶嵌在门上的眼睛居然直接将他的灵肉分离。 这是何等的伟力? 一个照面,就能强行剥离法相修士的灵魂? 左流云强自镇定,看向前方。 不知从何而来的昏暗光芒,照亮这这片不规则的区域,一眼望去,能够容人站立的地方只有几块,剩余的,全都是翻滚着的黑色熔浆,如同成群结队的蚂蚁一样,在不断蚕食着仅剩的站立之地。 左流云觉得,自己正踩在孤岛之上。 “血杀……明月卷轴……天将雨……都不在。” 一念及此,左流云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居然是赤身裸体的模样。 除了灵魂本身,他别无可用。 咻! 忽地,从眼前的黑色熔浆里,一条水箭激射而出。 左流云心念一动,双臂变成锁链,又在头顶结成网络。 “困龙锁!” 在无法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困龙锁就是最好的攻防手段。 嘶啦! 黑水箭被困龙锁绞住,无法前进半分。 “呼……” 左流云吐出一口气,在神念的绞杀之下,黑水箭逐渐崩解消散。 “这东西,差点把我吓死。” 左流云收回锁链,抚着胸口,先给自己变出一身衣服来。 尽管是用神念模拟的衣服,但也比没有强。 下一刻,他模拟好衣服,惊骇地看见天空中腾飞而起的上千枚黑水箭。 第40章 我来帮你 “我靠!” 左流云骂了一句,一刹那感觉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冷静……冷静……” 黑水箭已经来到头顶至高点,眼看就要坠落。 天将雨不在身边,困龙锁不可能挡住这么多黑水箭……左流云不得已,张开了第三只眼。 “大神通——灰炬神瞳!” 灵魂之中,左流云强行张开眉心竖眼,一道毁灭的光束裹挟着可怕的威能,直接穿透了从天而降的黑水箭。 小箭在灰炬神瞳的光束中,发出嘶啦的声音,彻底变成黑气,落回了水中。 这不是长久之计,左流云知道,身前的黑水无穷无尽,自己的灵魂之力却有极限,消耗下去自己就是个死。 意随心动,左流云瞬间高高跃起,朝着前方的“孤岛”猛冲过去。 他看见了,孤岛如同一道道阶梯,在遥远的尽头也许有着离开眼睛的办法。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又是上千黑水箭激射而出,但被左流云提前避过,在空中化作阵阵黑雨,随风飘散。 左流云在黑水之上不断跃动,前方那一片浓重的雾气如同大门朝两侧分开,仿佛在等待左流云的到来。 一片、两片、三片…… 他越过的平台越来越多,可以让他落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小,终于,当左流云脚下的安全地带只能容纳一人站立的时候,他看见了前方的“岸”。 说是岸也不准确,那更像是一块更大的“孤岛”,但无论如何,左流云还是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黑水箭依然从背后腾空而起,但左流云速度飞快,朝着更远处的陆地奔行,不多时便将黑水箭甩在后面。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村落。 左流云在“村口”停住脚步,他闻到了“道”的气息。 …… “这是什么道?” 直到如今,左流云已经见过一次幽冥之道,还“消化”过一次时间之道,这座村落里的“道”,和那两者又都有不同。 村落里的气息,和幽冥之道有些相似,但并非是纯粹的死气,还有更多恶意。 这条“道”,仿佛天生就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左流云侧头,看向村落之前的一块浑圆巨石,上面用鲜血刻着三个字。 “断魂村” “倒是和落魄岛有异曲同工之妙。” 左流云看了看自己,心想他现在的状态就是魂魄,进入这断魂村里,是不是要一命呜呼? 他不信这些,抬脚走入。 刷! 刚刚越过巨石,周围环境就再度变化,左流云一下子皱起眉头。 身边,多出了人类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身边还多了不少“人”。 说他们是人,是因为全都真的长着人脸人身子。 但他们的动作呆板,像是提线木偶,又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演员,举手投足之间僵硬无比。 左流云倏地转身,见就在自己身边的巨石已经消失不见,整座村子被一团团充满恶意的黑雾笼罩起来。 “这是非要我死啊。” 左流云笑了一声,并不感觉害怕,反而有一种极度的兴奋。 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了。 他向前看去,前方破败的屋舍里,有一个正在劈柴的老伯。 老伯动作缓慢,表情僵硬,那一根柴火,就像是怎么也劈不开一样。 左流云思忖片刻,走上前去:“老伯,我来帮你吧。” “你干什么!” 左流云一靠近,那老伯就像是应激反应一样,猛地将左流云推开。 令他惊骇的是,自己明明是法相修为,居然没有半点抵抗之力,直接被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推开,蹬蹬蹬连着退了好几步。 差点没坐倒在地上。 “这-是-我-的-柴。” 老伯的话里,充满了冷漠与不屑。 推走左流云以后,他继续僵硬地劈柴,然后任由木棍倒在地上。 左流云站起来,确认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又靠近了一次。 “老伯,我来帮你吧。” 左流云凑过去,这一回动作快如闪电,迅如奔雷,朝着柴火抓去。 “你干什么!” 老伯依旧是机械地回答,令左流云惊骇欲绝的是,这一次他几乎用出了全力,依旧没有将柴火夺走,还被老伯推了一把。 唯一的安慰就是,由于左流云有了准备,老伯并没有把他推倒,他只是倒退了两三步,稳稳站定。 “妈的,我今天还不信了!” 左流云被激起了倔脾气,整理心情,收拢法力,再次上前半步。 “我来帮你!” 第41章 柴火妙用 他一连失败了十几次,依旧锲而不舍地想要帮助老伯。 不仅是左流云脾气起来了,更多的则是他在探查这个村子的本源逻辑。 这些奇奇怪怪的村民,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究竟是哪条“道”的恶趣味。 在这小院子里磨叽了快一刻钟,左流云仍然没帮上忙,那老者也没有劈开柴火。 新的一轮,左流云改变了思路。 他没去触碰老者,而是伸出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柴火,将它对准了老先生歪歪扭扭的斧头。 咔嚓! 柴火应声而断,从切面被分成两半。 老人愣住了,既定的程式终于改变,缓缓地低头看向左流云。 咔嚓,咔嚓—— 左流云清楚地听到了对方脖颈的酸涩扭动声音,接着,那老者忽然“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团。 黑气从老者站立的位置升腾起来,直接冲向左流云。 “攻击?” 左流云一惊,随即意识到这并不是攻击,反而更像是……奖励? 于是左流云让虚实分身蓄势待发,自己睁着眼睛,将这团黑气吸入其中。 呼! 他品尝到了“道”的滋味,尽管很微弱,但还是足够左流云消化一阵了。 隐约之间,他感觉自己对世界的运行看得更清楚了,在这座村子里,也能理出更详细的脉络了。 然而他依旧不知道这是哪一条“道”。 “断魂村……” 左流云福至心灵一般,从地上捡起那根断成两截的干柴,将其当做武器握在手中,走出了院落。 再出来,左流云吐了口气,凝重地看向前方。 小小的断魂村里面,犹如改天换地一般,所有的村民都走出了房间。 大大小小,男女老少,比肩接踵,拥挤地站在不宽敞的道路中,不规则地运动。 他们身上,还都穿着有些破旧,但颜色鲜艳的衣服。 在赶集? 左流云观察许久,靠在门边尽量不打扰任何人的动作,心中奇怪。 自己是错过什么了吗?在小院子里耽误太多时间了? 外面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日一样。 思忖片刻,左流云汇入人群,目光不断变幻,尽可能不碰到任何人。 然而,这群人的动作难以捉摸,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与人撞在一起。 “哎哟!” 那人痛呼一声,捂住自己的腰,倒了下去。 啊? 左流云没反应过来,可世界却在这一瞬间定格。 断魂村的所有人,不论正在做什么,都齐齐转头,看向倒下的人。 左流云抬起双手,有些委屈地说:“我什么也没干啊!” 一边表现出无辜,与此同时,左流云在不断思索对策。 这人忽然地倒下,肯定和与自己的触碰有关,难道只是破坏了他们的既定路线就不行吗? 左流云看向周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打了个冷颤—— 如果刚刚的动作只是让一个人倒下,这声痛呼就是让所有人偏离轨迹…… 不,不是这么算的。 左流云意识到,这些人并非因为自己而偏移既定路线,而是在那倒下者呼喊了一声之后,才齐齐转头看向自己。 所以是那倒下者触发了变化,对于其他围观者来说,这变化是自然的,是流畅的。 这样就不会触发任何异动? 那院子里的老人,自己碰了他好几次,却都没有倒下,还骂自己,让自己滚一边去。 难道院子里比较特殊? 左流云来不及细想,因为身下的那个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速度之快,左流云想抽走居然没有躲开。 他感觉到了,灵魂中的一阵刺痛。 左流云伸出手去,想要将那人推开。 那人纹丝不动。 “你撞了我,你不能走!” 那人死死抱着左流云,周围围拢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左流云眼见自己没法脱开,不由得急中生智,拿出半截柴火,猛地打在对方的手上。 手松开了。 左流云的半截柴火也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这么用的!” 左流云惊讶,随即快速退走,离开了这条街道,钻入另一座小院子中。 他贴在院子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见那倒在地上的人,双目紧紧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一会,那人逐渐化作烟尘消散,气体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却没有找到可以“奖励”的对象,最终消失。 “原来如此……” 经过几次之后,左流云至少摸清楚了几条“规矩”。 心中稍定,他转身看向院落。 这座院子比刚才的劈柴小院要大得多,看上去还是好几进的那种,属于大户人家。 第42章 夫妻对拜 一大群人正站在院中,身穿着大红色的衣服鞋帽,有人还抬着各种各样的礼器。 “婚礼?” 左流云迅速想到了这些衣衫饰品的使用场合,看向庭院当中。 一个新郎,一个新娘子,还盖着盖头,正在朝父母跪拜。 恭敬地磕头之后,礼生高声道:“夫妻对拜!” 那对夫妻,僵硬地用膝盖转身,面对面,对拜。 “送入洞房!” 在礼生高亢的动静下,那对夫妻被很多亲朋好友送进了屋子中。 “不对……不对……”左流云紧紧攥住了柴火棍,心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卧房的大门洞开,新郎新娘进入之后,大门又砰地关上。 亲朋好友们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似乎为没法进去闹洞房而感到不满。 借着这个空当,左流云越过人群,走到了洞房门口,透过窗户缝朝里面看去。 “啊!” 洞房里,传来一声惊呼。 左流云恍然回头,身后那站的笔直的礼生、亲朋好友,乃至新郎的父亲母亲,全都消失不见。 并不小的院落,显出十足十的破败,好像从没有人居住一样。 “怎么回事?” 寒意从心底升起,左流云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无端闯入了某个不停变换的场景。 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场景变换。 可那又不是幻境,而是完全真实的存在。 喘息几声之后,左流云恢复了一点点理智,他看向背后荒凉的景象,推开了洞房的大门。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左流云仍然被眼前的情况震动。 房间里,房梁上,一根绳子吊着新娘子,新娘子换了身别的衣服,脖子被勒得青紫,身子朝下面垂落。 再看一旁,她脚下的椅子已经栽倒在一旁。 左流云走入其中,紧接着发现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的新郎。 新郎双目紧闭,僵硬的脸上竟能让人看出安详和解脱。 他们两个的面孔,都比刚刚老了很多,好像只是大门一关一开,就过去了好几年。 左流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两人都死了,自己总可以碰一碰了吧? 由于新娘的样子太过诡异,左流云选择了新郎。 他伸出手去,在新郎的身上戳了两下。 噗嗤! 新郎的身体微微凹陷,看上去还没有完全僵硬,接着,他就化作气体消散,冲入左流云鼻端。 “嗯……” 道的气息依然在,左流云感觉到,这条“道”存在于断魂村里的每个人身上。 他又转头看向新娘,将她身上的气息也纳入体内。 屋中,再没有其他物件,左流云随意提起一张小椅子,正要出门,忽然想到什么。 他抬头,看见新娘用的那根麻绳,在新娘子死后,垂落下来,被左流云抓在手中。 抬脚迈步,左流云出了洞房大门。 砰! 大门关闭,院子里空空荡荡,刚才那些破败的景象也都消失,现如今,这里什么都没有。 “呼……” 左流云想了想,决定做一些破局的事。 他已经不想再这么跟随这条道的安排走下去了,只有更激烈的动作,才能破开局面。 于是,左流云拿着麻绳,拴在洞房外的柱子上,猛地拉动。 灵魂力量开始消耗,那根柱子也无法避免地开始晃动。 最后,在左流云的力量下,柱子断裂,洞房轰然倒塌。 轰! 烟尘溅起,左流云的神念从里面捕捉到一丝玄之又玄的感觉。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房间里逃走了一样。 “抓住你了。” 左流云心中一喜,直接蹿了出去,朝着那东西离开的方向。 再次离开院落,回到街道,此时街道已经来到了夜晚,周围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连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左流云追着那东西,沿着断魂村的道路一直向前。 不知不觉间,那道路变得无穷无尽,两旁却没有了院落。 左流云知道,自己抓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契机,找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偶尔给他一些奖励的道。 道路漫长,夜色深沉,斗志从左流云身上升腾。 与惊鸿一瞥的幽冥之道、突如其来的时间之道不同,这是左流云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道。 也是如此“完整”的道。 也不知跑了多久,道路越来越狭窄,周围的黑暗里,似乎多了一道道目光看着自己,让左流云浑身不舒服。 就像是在夜色的掩盖之下,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正在观察他,并且暗中对他评头论足。 “呼……呼……” 左流云开始疲惫,但依旧不敢停下。 如果停下,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终于,当道路收窄到仅容一人通过时候,左流云看到了前方的一点点光亮。 第43章 自我大战 灵感迸现的瞬间,左流云选择直接起步,纵身一跃,伸手想要抓住光点。 砰! 他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黑暗、光点、新郎新娘、断魂村、手中的柴火……全都消失不见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是……我?” “洛玉蝶,你……” 对面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左流云”,突然开口,表情混杂着惊讶、恐惧、愤怒。 “这是我……被洛玉蝶推下海的那个瞬间。” 左流云想起那时的场景,仍然觉得苦涩。 第二道虚影浮现,同样是个少年。 “洛玉蝶,我要和你生死战!” 这时候的少年,眼中升腾的全是熊熊怒火,仿佛能烧尽一切。 第三道…… 第四道…… …… “韩复存,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 “师尊!” …… “青清……” …… “我要去东海了……” …… “能帮帮我吗?” “我叫宋时雨……” …… “宋时雨……” …… “时雨……” …… “这里就是冥土,我传你一篇法诀……” “灵魂摆渡……” …… 前方,左流云的各种形象越来越多,有兴奋、激动,有不甘、愤懑,有殉道者之前的惊骇欲绝,有临别时候的不舍昼夜…… 最终,左流云的形象开始减少,种种形象开始彼此交融。 左流云本人,则面无表情地观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不再平静——他头一次如今日一般回顾自己来时的路。 时间推移,他的形象越来越少,而重叠交融之后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 “左流云。” 一个与他完全一样,好像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复制体,出现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另一个左流云站在他面前。 不同于虚实分身,受到左流云自己的节制,这个“左流云”的身上,弥漫着“道”的气息。 面前人不是自己的分身,更代表不了自己,左流云的心中确信,但依旧有一丝迷惘。 人,是过往的总和,如果一个东西,拥有了他全部的记忆,那又与他本体有何区别? “左流云。” 复制体第一次发声,与他本人的声线不太一样——更像是从小到大自己的声音变化过后的叠加总和,因此听起来总有违和感,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说话一样。 “是我。” 他回答道,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说给复制体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面对一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存在,他得在心中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才行。 那复制体再次开口,随他声音的,还有连绵不断的黑气。 但偏偏,那气息并没有阴暗的感觉,反倒是十分清明,让身处其中的人如沐春风,舒畅无比。 “和我战斗,胜利者可以得到一切。” “什么一切?” 左流云一听复制体说的话,就知道一场大战是跑不了的,他心念急转,一边问问题,一边思考该怎么战斗。 复制体好整以暇地道:“你赢了,可以得到我身上的‘道’,我赢了,可以得到你的人生。” “我明白了。” 不需要多做解释,左流云已经知道对方的打算。 总之就是复制体想要替换本体,将左流云原本的灵魂取而代之的故事。 “来吧,就是这一片空间吗?” 左流云环顾四周,周围空荡一片,是最适合硬碰硬的场地。 他自己和自己硬碰硬?打分海拳吗? 至少现在,他和复制体身上都没有血杀这些法宝,只有自己。 “没错,就是这里。” 复制体点点头,主动和左流云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到时候,我会往天上扔一颗石子,石子落地,比斗开始,如何?” “我没意见。” 左流云也退后几步,与复制体遥遥相望。 “嗯……” 两个一模一样的左流云,全都是如临大敌,就连对峙的动作,都相差无几,全都是微微弯腰,如同猎豹一样的目光紧盯对方。 复制体朝他点点头,随手将一颗石子向天上抛去。 咻——啪! 石子落地,声音轻微,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们中间。 复制体双拳齐出,身周海浪翻涌——正是分海拳的起手式,果然,复制体和左流云的记忆一般无二。 再看左流云,同样是双拳迎敌,看样子要和复制体来一场拳拳到肉的碰撞。 就在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左流云侧头,与复制体四目相对。 “你输了。”左流云轻声道,随即发动了窃玉诀。 第44章 强行关押 这就是左流云的对策。 他知道,若是自己选择和对方硬碰硬,胜负难以预测,但他觉得自己的赢面不大。 面前这个复制体,冷酷无情,还有道的帮助,自己状态不佳,打起来胜负难料。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对方用出分海拳,就是摆明了要和自己正面战斗,这也是在遭遇战下最容易做出的决策,那左流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用窃玉诀一击毙命。 在特得到窃玉诀原本之后,接近七十年的时间里,他常常琢磨这门大神通的用法。 越用,左流云就越觉得心惊。 这门功法太特别了,是对灵魂力量的完美运用,偷走对方的念头、情绪、记忆乃至一切。 以至于几十年后,自认为精研灵魂的左流云,依然不敢说自己吃透了这门功法。 甚至他有种错觉,自己看到的和修行的,仍然只是窃玉诀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加可怕和磅礴的奥义隐藏在水面之下,让他无法窥见全貌。 此时此刻,用窃玉诀,倒还真的是“对症下药”了。 对方虽然身上有“道”,但也是刚刚成型不久,甚至记忆都是才灌输进去的。 一招窃玉诀,刚好将复制体的记忆清空。 两人交错,左流云一闪身,来到对面,看着复制体呆立当场,就像是时间忽然定格。 轰! 复制体倒在地上,面容呆滞,从它身上,凝成一个黑色的人形。 “好计策。” 黑色人形朝着左流云鼓掌,音色终于变成了真正的样子。 左流云看着对方,却没有前两次窥见“道”的实感。 第一次见到幽冥之道,自己如遭重击,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第二次见到时间之道,自己的修为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相当于瞬间走过别人的二十年。 可这黑色虚影,又是什么? “小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吾乃‘情’。” “情之道?” 左流云恍然明悟,想起刚刚叠加出的种种虚影——每一次都是自己情绪爆发的时刻。 看来这个“情”并非单指“感情”,还包括了更为复杂多变的“情绪”。 “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不继续在断魂村里探索了?我明明给你留下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黑气凝聚,在左流云面前变成了左正文的样子,慈祥慈爱。 “呃,你能不能换张脸,我没怎么和我爹说过话,有点紧张。” “好吧。” “左正文”耸耸肩,摇身一变,又幻化成文青清的样子。 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成了女声。 “这个怎么样?要不要我再给你变个宋时雨?”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这样挺好。” 左流云无奈道。 “挺好,那就回答我的问题吧。”情之道提醒左流云,还有话要说。 “为什么不在断魂村里多多探索?当然是因为我发觉探索的意义不大。” “那么多院落,再加上不断变换的时空,村子里就算有再多的道又怎么样呢?加在一起都不如你本身吧。” “与其被困在那里,还不如直接破局。” 左流云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这些日子连轴转,就算是法相修为也有点顶不住了,我只想速战速决。” “好吧。” 情之道又是耸肩。 左流云定定神:“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 “你问吧,既然我输了,不管你依靠什么办法赢了我,我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我提前说明,我也只是道则的残片,知道的东西并不多,能回答你的问题也有限。” “嗯。” 左流云并没什么失望,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何会被困在一只眼睛里?” 情之道呵呵一笑,回忆道:“因为这是一条龙双眼,简单来讲,就是一条龙窥见了道的一部分,努力想要留住,竭尽全力之后,他将我这枚残片封印在了自己的双眼里。”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算那条龙有着返虚的修为,也绝不是‘道’的对手,更不该妄图控制住真正的‘道’。” “作为惩罚,那条龙失去了双眼的控制权,也永远失去了再见‘道’的机会。” 废话,眼睛都没有了,拿什么去见道? 左流云不由得腹诽。 “但那条龙也是个非常凶狠的存在,他见势不妙,居然强行将双眼封印在门中,就放在他门口。” “他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情之道抿了抿嘴:“我大概知道,我在这眼睛里已经被关了三万多年了。” 第45章 七情归一 “三万多年……” 左流云一听到这个数字,立刻想起了冥龙一族。 他记得引路人,正是外海最后一条冥龙,他的族人,都在离开虚空之后莫名死去。 返虚修为,加上时间都对得上。 于是左流云小心翼翼地问:“那条龙是什么样子的龙族?我认识不少龙族同道,兴许能找到他的后人。” 知无不言的情之道,却开始摇头。 “我只是一条道则的碎片,怎么可能分辨出那条老龙是什么种族?” “不过他的体内倒是恶意满满,即使是眼睛里,也总是藏着煞气,多半是与死亡相关的恶龙。” “原来恶意是从……老龙身上来的?” 左流云刚刚还在心里疑惑,自己进来的时候明明感受到了那么多恶意,为何藏在眼中的却是情之道。 对他的疑惑,情之道觉得理所应当。 “你得知道,情绪,或者说情感,是一个人蕴藏于内的本源,我虽然是情之道,但作为道则碎片,依旧会受到身体主人的影响。” “七情六欲的统合,就是无情——就如一张白纸,你可以随意涂抹。” “我……只是放大了主人的情绪罢了。” “我明白了。” 左流云拍手,心中对道则终于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你明白什么了?” 情之道似乎在循循善诱。 左流云快语道:“很简单,老龙和你在互相影响,你放大了他的恶念,因此就连他自己都承受不住,不得不舍弃了自己的双眼。” “而他也影响了你,让你从各种情绪平衡的状态,变成了现在这样,恶念占据了主导地位。” “全对!” 情之道拍拍手:“在我见过的修士里,你算是领悟力很高的了,输给你也不算冤枉。” “全仰赖我有窃玉诀罢了。” 左流云一笑,并没将情之道的吹捧当真。 他更关心的是:“话已至此,开始融合吧。” 情之道摊开手:“你们修士就是这样,总是心急无比,来吧,真真切切地感悟我吧。” 文青清的样子开始坍塌,就像是一座雕塑,在时间长河里被人为加快了衰朽速度,仅仅用了几息时间,就开始风化,变作灰尘落在地面。 一团黑色的不规则光团,漂浮在空中。 “对了——”情之道又说: “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就算我好心吧。” 左流云定在情之道前面,默默等待。 “以后如果你再见到其他的‘道’,记住尽量不要直视。” “否则很可能会出现预想不到的问题。” “那我为何可以直视你?” 黑色光团旋转两圈:“第一,因为我只是残破不全的道,第二,我本身是情之道,与生灵的联系非常紧密,又控制了自身的力量,因此不会出问题。” 左流云默然点头:“多谢提醒,我明白了。” 咻! 话音刚落,那黑色光团就径直冲向左流云,与他丹田融合在一起。 刹那,左流云感觉到了一阵心悸,好像自己的力量也被一股脑抽了个干净,整个身体里涌入太多杂七杂八的情绪。 喜怒优思哀恐惊,数不清的情绪在他身体里爆开,又逐渐汇入识海,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一句话都没多说,左流云当即盘膝坐地,全力运转神念,想要将这些情绪消化干净。 恍惚间,他看见了那些过量的情绪与自己本身的经历融合。 对洛玉蝶的恨,杀死她时候的痛快…… 对师尊的尊敬,对青清的爱…… 宋时雨…… 当看见陈凌峰在千林岛上自爆,姚兰江以身殉道,炸死郑家老祖时候的震撼…… 在冥土中的慈悲…… 面对兽王道的愤怒…… 种种情绪如江河入海,在左流云身体里汇聚成汪洋。 一道全新的神通在他身体里形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就在此时,他隐隐听见了情之道在自己身体里的动静,犹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过往的经历造就了你的现在,而从前的情绪也组成了你如今的人格……”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连说了好几个“原来如此”,左流云双目愈发平静,所有的情绪,都随之消失。 在几次涂抹过后,他又变成了白纸。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流云的双眼都开始变成白色,身体微微颤抖。 “这算不算是某种超限?”左流云想道。 他站起来,无悲无喜,没有新的情绪生成。 他只有一个念头。 等会得找个地方实验一下这门神通。 他将其命名为“七情归一”。 第46章 准备交换 这门“七情归一”,左流云完全是根据情之道最后的话,结合自身的过往经历而创出的。 最直接的能力,七情归一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情感,不论是自己,还是对手、朋友。 运转神通,可以平复自己的心绪,让左流云在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 对付敌人,则可以有针对地逆转运用,比如放大敌人的某种情绪,如悲伤,如愤怒。 对朋友,这神通还是安慰人的利器,可以直接从“道”的层面减少友人的悲伤。 虽然有些像是作弊。 反复琢磨几遍,左流云收回了大神通。 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缓慢回归,包括各种欲望。 比如他现在就很想去漱玉楼吃一顿饭。 “情绪没了,连欲望都跟着消失,而且在收回神通之后很久才勉强恢复,这算是个很大的副作用。” 左流云暗自忖度、分析,决定以后尽可能还是少用这门神通,当成一个杀手锏来最好。 和天坠火龙这种正面战斗的神通相比,七情归一更像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剑,像是神通里的“邪物”,不分敌我,能杀死敌人的同时也会反噬自身。 …… 恢复正常之后,左流云看看周围,附近的世界已经开始崩解,看来没了情之道的维系之后,这只眼睛本身,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力量。 融合了“道”之后,左流云对这片空间已经算是了如指掌,只是一个闪身,就已经从眼睛离开,回到了外界。 “你怎么出来的!” 相乾就被绑在药房门口,外面有两个真灵修士,他也不敢逃走。 因此,他被迫看完了眼睛变化的全程。 一开始,那眼睛中,不断闪过黑气,翻江倒海,像是随时要爆炸的样子,让相乾好一阵惊慌失措。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那眼睛居然逐渐平静下来,连黑气也最终消散。 呈现在他面前的,变成了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巨大眼睛。 左流云出来的瞬间,相乾惊呼,随即看见面前的眼睛迅速枯萎,干涸,消失。 一呼一吸,那眼睛已经化作风中烟雾。 “现在是什么时候,过了多少天了?” 左流云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 “什么多少天?现在才过去了一个半时辰!大演武场里,战斗才刚开始呢!” 相乾好奇道:“难不成这眼睛里的空间有时间加速的效果?” 左流云摇头,没回答,而是直接道:“走吧,跟我上去转转。” 路上,他回忆自己的经历,意识到确实如此,自己进入之后,破局的速度很快,时间都还没怎么走,已经见到了情之道。 从药房一路向上,左流云刚一出门,就听见从头顶传来的巨大声浪。 “看起来,大家的热情非常高涨呢。”左流云评价道。 “没错。”相乾表情复杂,本来这时候他该等在药房里,随时准备给上场的修士治疗伤病。 现在却成了阶下囚,被左流云用链子拴着,动弹不得。 “别自怨自艾了,你能留下一条命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快跟我走吧。” 左流云也很好奇这场战斗,于是直接带着相乾上了观众席。 不多时,他用神念找到了包厢的位置,还有陈川流的所在。 陈川流正看着场下法相的比斗,一脸陶醉,冷不防感受到两股熟悉的气息上楼。 “这么快?” 他看向左流云,见他脸上没有半分疲态,惊讶不已。 “托陈前辈的福,那眼睛我已经处理掉了。” “哦?” 陈川流眼中闪过惊异:“你居然能处理掉!” 他将旁边的姜拓也吸引过来,好奇地问:“左家小子,那眼睛究竟是何物,里面又藏着什么?” 于是,左流云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在眼睛中的经历讲完。 听罢,陈川流一拍大腿:“妈的,早知道里面这么安全,我就进去了!” “便宜你小子了。” 他说起话来看似有些不爽,但却没有半点怒意。 陈川流性子直,并非善妒之人,商辰月就更不用提了。 他立刻道:“左兄,你领悟出的神通,可否传授给我?我愿意用等价值的东西交换,情报、功法、法宝、材料,什么都行。” 左流云简略地描述过“七情归一”这门神通之后,商辰月就已经迷上了它。 左流云自然没什么不可,自己能进入这枚眼睛里,领悟到七情归一,还要感谢那三人的相让。 再者说,能和商家搞好关系,也同样是自己的所求之一。 左流云想知道,父亲究竟偷走了什么。 第47章 战斗点评 “我们家族的镇族之宝究竟是何物?” 商辰月听到左流云的问题,有些古怪地看他。 “左兄你居然对这东西感兴趣吗?” “告诉你也无妨,毕竟这消息在各大家族之间也不是秘密——比如姜前辈,肯定就知道我们家族的至宝是什么。” 姜拓点头,示意自己的确清楚,然后让开一点空间给两人,专心看下面的战斗去了。 商辰月顿了顿,对左流云道: “我们家的至宝,乃是一件三阶灵宝,名为‘活死人莞’。” “活死人?” “没错,活死人的意思是,一个修士,只要进入其中,就能够忽略时间的变化,永恒地活下去。” “副作用则是,这个修士必须要忍受漫长无比的孤寂,修为也无法再次长进。” 左流云忍不住问:“这活死人棺里,能装几个人?” “活死人棺里能躺下三人,但就连我也不知道,这件灵宝里现在有几人。” 一开始,左流云并不觉得活死人棺很强,至少配不上但他很快纠正了自己的念头。 这是一件强得没边的宝物。 能让修士隔绝掉外界的影响,那么就等于说,商家的对手永远摸不清商家真正的深浅。 谁知道在家族大难临头之际,会不会有一个多少代的老祖宗破棺而出,展露出合道修为,拯救家族? 可以说这具棺材的存在,让商家成为了永远没法被摸透的家族。 可现在……这棺材却被人偷走了。 左流云问:“那活死人棺里面的人,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吗?” “当然不能。” 商辰月摇头,“不然那两个人偷走他干什么,难道是喜欢被我们家的老祖杀掉做成人干吗?” “确实。”左流云表示理解,自己父母偷走了活死人棺,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肯定不会让自己有危险。 交换完情报,商辰月斟酌片刻,又道:“左兄,这只算是定金,你将那七情归一的手段传授给我,我还会另有回报。” “好。” 左流云本想用委婉的语言提醒商辰月一下,这活死人棺的情报价值不够,但既然商辰月自己说了,左流云就从善如流。 两人不再在包厢里谈论功法和活死人棺的事,而是专心地看向下方的战斗。 九名法相之间的车轮战,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容错过的好戏。 “三家比斗刚刚开始,现在是姜家姜焕,对阵邱家邱岐。” “为何田家不用上场?” 左流云好奇地问,他本以为是三人直接下台的混战,没想到还是车轮战的模式。 “因为田家是上一个百年的胜利者,因此这一回拥有特权,可以最后一个出场,对阵那两家的胜者。” 姜拓脸色不善,表情冷硬,上一个百年,他们姜家可以说是惨败给了另外两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三家中被嘲讽调侃的对象。 这一回,他们家族,带着必胜的决心而来,最后一个出场的姜颜,就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左兄感觉如何,这两人谁胜谁负?” 看了一会,商辰月按捺不住谈兴,好奇地询问左流云。 一时间,另外两名真灵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左流云身上。 对他们来说,左流云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完全不在原本的消息体系之内,因此他们也都想了解左流云。 看了一会,左流云从原本紧绷的状态变得放松。 姜焕和邱岐的战斗方式大相径庭,姜焕的法相是一条巨蟒,但动作灵活,时不时还有毒雾伴随,堪称诡异。 邱岐则走得是另一条路子,攻势大开大合,堂堂正正,招式发出全都一板一眼,几乎没有破绽。 “一正一奇,精彩,当真精彩。” 左流云拍着手,却不愿意点评。 因为他认为姜焕要输了。 左兄不必在意,只需要按照自己心中所想说话即可。 姜拓脸色微凝,再次开口。 这回左流云没法敷衍了。 “以在下浅见,姜焕要输了,应该就在半刻钟之内。” “哦?”姜拓心道果然如此,左流云就是因为怕拂了他的面子,才没有多说半句。 “左兄为何这么认为?” 商辰月承担了捧哏的职责,他认为两人势均力敌,应该不会那么快分出胜负。 他同样认为姜焕不是邱岐对手,但却没左流云这么激进。 左流云沉吟数息,用最温和的话说: “因为姜焕既想剑走偏锋,又想在正面攻破邱岐的防御,他的节奏已经被邱岐带着走了,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第48章 意外认输 左流云大大小小战斗了几百次,对手有强有弱,有遭遇战,有擂台战,对战斗节奏这事,他有发言权。 “节奏?” 商辰月很少听到这个词,因此有些好奇。 “一般的修士,想要赢下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当然前提条件一定要是势均力敌。” “想要赢,要么是找到对手的弱点,出其不意,要么就是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致。”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不外如是。” “这位姜焕兄的法相,战斗风格定然是剑走偏锋。” “场上这两人的手段风格刚好相反,因此按照我的观念,谁能发挥出自己的特点,谁就能赢得这场擂台战。” “嗯,我明白了。” 商辰月煞有介事地点头,顺着左流云的话说了下去。 “看来姜焕的节奏,果然是被邱岐带着走,他的奇招始终没有奏效,已经有些急了。” “嗯,商兄目光如炬,佩服。” “你们俩一唱一和,倒是自然流畅。”姜拓看了看他俩,有点无奈。 不过他内心之中,也认可左流云的说法,最多是觉得应该输得没有那么快罢了。 场上,形势很快急转直下。 姜焕的一次偷袭中,第三次用出了同一门神通,被邱岐抓住了破绽,直接破掉了姜焕的法相。 “承让了,焕兄。” 邱岐拱手,难掩脸上得意。 姜焕从地上爬起来,看不出沮丧,反而有解脱的笑意。 “我果然不是邱兄对手,希望邱兄能挑战成功。” 两人其乐融融,可接下来的战斗,让众人大跌眼镜。 邱岐获得了挑战田家的机会,可田家走出的女子,将他的梦想无情地践踏在地上。 大演武场中,惊呼不断。 “这……这……” 就连姜拓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还只是田家的第一个出战修士……” 商辰月则是另一个想法,他在计算,若是自己登场,能否战胜这个女子。 邱岐被打到擂台边缘,吐了几口血之后,脸色苍白了不少。 他满是阴郁地道:“多谢江畔姐手下留情。” 那女修名叫田江畔,闻言亦是拱手:“邱岐老弟,近年来你又有所长进,再过百年,恐怕姐姐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江畔姐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再练一千年也不是你的对手。” “此人没有记录在法相的排行榜中吗?” 左流云回忆自己看到的名单,总共有一百名修士,田家有四人,姜家和邱家都是两人。 “过去有,但田江畔成就法相的时间已经两百年有余了。” 姜拓替商辰月回答了问题。 “原来如此。” 左流云眯起眼睛,此女实力非凡,但修为却只有法相四重,乍一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一招击败法相五重的邱岐,就显得高深莫测了。 商辰月在一边补充:“她给我的感觉,应该在百人榜上至少能排进前三十。” “这才仅有前三十吗?” 左流云惊异,这位田江畔,已经修行了二百多年,看起来并未着急修为精进,而是先打磨基础,饶是如此,她用二百年时间才勉强能排进前三十? 见左流云不信,商辰月道:“左兄,中原地大物博,最多的就是修士,万里挑一的天才在中原都算不得什么,如同过江之鲫一样。” “能登上榜单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你二百多年修行就能抵得过人家的天赋机缘,怎么可能?” 左流云默然,在修行界的确如此。 修行也不是只靠年深日久就能变强的。 “今天这九人里,在榜单上的,只有田家最后一人,田江横,排名榜单第六十六名,另一个就是姜家姜颜,排名第十七。” “这也是我看好姜家的原因所在。” “没错。”姜拓在边上点头。“这一次能否胜利,全要看我那侄女发挥如何了。” “她天资过人,但却并非百战修士,但那田江横却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因此……胜负难说。” 场上,田江畔击败邱岐之后,又轮到姜家修士上场,这一回上场的仍然是个男子。 但不出意外,他也被田江畔轻松击败,紧接着又是邱家的修士来送了一波人头。 一连被田江畔击败了三人,邱家和姜家修士脸色都不怎么好。 “姜颜,到你了。” 田江畔有些疲惫,毕竟是连战三名法相修士,此刻她已经微微气喘。 “江畔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姜颜微笑,温柔可人。 田江畔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谁让颜妹妹太强了,我得替江横扫清其他的障碍才行。” “这一战,我认输了。” 第49章 利益驱使 田江畔的认输,居然神奇地没有引起任何躁动。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一个事实,田江畔绝对不是姜颜的对手。 在包厢里,也只有左流云发出一声低呼。 “田江畔为何不战而降?” 从两人的气势上来看,左流云也知道田江畔不是姜颜的对手,可既然是车轮战,至少也应该消耗一番姜颜吧? “我估计,她避战,是田江横的要求。” 这一次,是商辰月替左流云解答疑惑。 “田江畔绝对不是姜颜的对手,但她应该做一些消耗,即使落败了也没人说什么。” “可你看那边。” 左流云顺着商辰月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队伍,十几个衣饰华贵的人正坐在他们对面的包厢里,对着场中指指点点,时不时还有人记录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海焰阁的人,他们正在记录这场战斗。” “现在田家优势这么大,只是田江畔一人就将另外两家近乎横扫,那田江横想提升榜单排名,就只能在姜颜身上下手了。” “他是第六十六名,姜颜是第十七名,两人之间并没有深不见底的鸿沟。” “所以田江畔也不好做得太过,他想战胜姜颜,又不愿意战胜一个消耗过大的姜颜。” “我明白了。” 左流云深深地看了眼场边,那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田江横。 他身上伤疤纵横,大大小小全都是伤口,一脸煞气,是足以让小儿不敢哭泣的可怕程度。 “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排名而算计吗?” 比起这个,更让左流云惊奇的是,这个榜单真有这么大的好处吗? “我不理解。” “左兄不是中原人,不知道也属正常。” “这榜单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排名,但同样影响广泛。” “大家都是法相修士,凭什么你强我弱?这榜单排名,正好激发出了大家的比拼欲望,这是其一。” “另外,各大家族和宗门,为了展示自己的强大,也会设置高额的奖励,鼓励自家弟子去争夺排名,上了榜的修士,会有丰厚无比的回报。” “再加上海焰阁本身,每隔百年,会出一个‘风云榜’,这个榜单更是关键,海焰阁对榜单上的百名,会有高到让人眼红的奖励。” “原来如此。” 左流云恍然。 利字当头啊。 场下,两人交谈的时候,姜颜已经用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击败了邱家的最后一人。 那人表情颓丧地坐在地上,邱家的修士们更是发出了遗憾的哀叹。 输了不要紧,可是居然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这就让人非常不爽了。 “这一回,轮到邱家要被嘲讽百年了。” 姜拓在一边嘿嘿地笑,他心情倒是不错。 姜家这一回有了姜颜,不至于落到最后面去,至少面子上有了。 能不能赢下田江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下,场上仅剩三人,姜颜、田江横,和另外一位田家修士。 同样是一个女修。 “颜姐姐,你可要手下留情。” 那女修名叫“田江南”,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年龄也不大的样子。 她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姜颜,把姜颜都看得没有办法。 “好了,知道了,等会去漱玉楼,我今晚包了场。” “好耶!”田江南欢呼,连带着场上的火药味都减轻了不少。 “战斗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田江南倏然一分为九,将姜颜团团围住。 “颜姐姐,这回你可要小心了!” 田江南声音清脆,眸光闪动,分身居然再次出现变化。 从九个,变成了八十一个。 “又多了,你的万象大法修行得越来越好了。”姜颜见状,淡淡地夸奖道。 “嘿嘿!” 一个田江南笑出来,显得十分可爱,但八十一个田江南一起笑,那就是恐怖片了。 “嘿嘿,嘿嘿,嘿嘿……” 笑声不规则的律动起来,层浪叠加,将姜颜拖入幻境。 “好高明的幻术!”左流云惊讶道。 他本以为田江南要正面和姜颜战斗,却没料到她居然长于幻术。 “第一印象会唬人。”商辰月摊开手,“我和你一样判断错误了。” “这个田江南比田家那第一个上场的女子还要强。” “同意。” 在这件事上两人达成了共识。 “江南,你居然对我还藏了一招。” 场上,原本古井无波的姜颜忽然捂住心口,做出痛惜的表情,让人大跌眼镜。 下一秒,变故陡生! 姜颜忽地在腰间一抹,一枚令牌旋转着飞到她头顶。 “破!” 一声轻叱,幻象尽除! 第50章 展开星图 “!!!” 场外,惊呼此起彼伏。 能到大演武场观看这场战斗的,至少也有凝丹修为,高的甚至连真灵都有好几个,自然是识货的。 田江南这手幻境已经出其不意,展露出了惊人的实力,一般的法相修士可能已经投子认负。 可姜颜居然一招即破! 田江南的分身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开来,她纵身一跃,从天空中落到地面。 “姜颜姐姐,你太强了,我感觉我哥不是你的对手。” 田江南吐了吐小舌头,并不觉得意外。 “我认输了。” 她高高举起手,说道。 “她控制得好啊。” 商辰月拍手:“这一下,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维护了家族的声望,和姜颜打好了关系——还让人觉得姜颜没怎么消耗实力!” “田江横和姜颜的战斗,有好戏看了。” “他们两人应该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 陈川流忽然插嘴,点出了关键。 “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 场中,田江横已经来到姜颜面前。 在这大演武场里,他是个谦逊得有些过分的修士。 “姜颜姐。” 他和田江南都要喊姜颜姐姐,只不过他喊得更生分一些。 姜颜回以微笑:“早听说田家出了个战斗狂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但你能不能把衣服先穿上?” “呃……” 田江横气势一滞,刚才岳峙渊渟的大师风范也消失一空。 他有些慌乱地穿上一件长袍,显得和自己的身材有些不相称。 “废话少说,颜姐,今天我一定会战胜你。” 穿上衣服之后,田江横的狠话都没什么说服力了。 “那就来吧。” 姜颜淡然,双手平伸,战斗已经开始。 轰! 田江横猛地向后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样蹿了出去,半途,他伸手在背后一捋,一把一人高的巨斧被他握在手中,猛地向前劈砍而去。 气势惊人。 “来得好啊。” 姜颜依旧是那样子的淡然,衣袖飘飘,腾空而起,手中令牌熠熠生辉。 “分!” 她轻喝一声,就在两人的上下交界处,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 砰! 巨斧砍在屏障上,那屏障如同柔软的棉花,将力量全部吸收,又像是涟漪一样朝外扩散。 “来得好!” 田江横第一波攻势被挡下,不以为意,身形骤然消失。 并不是什么神通法术,单纯是他的速度太快了。 “这个田江横,我早就听说他有不喜欢用神通的毛病,不过此人特别,他将自己的身体打造得如同法宝一样强悍,是那种罕见的一力破万法的修士。” “原来如此。” 左流云自己不走这条路子,但也喜欢观战——拳拳到肉的战斗最好看了。 只是面对田江横的不停挑战,姜颜却不接招。 “分!” 她不断在两人之间制造出隔绝的屏障,让他的每一斧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啊啊啊!” 田江横只觉得有力使不出,忍不住怒吼,发泄心中的憋闷。 “江横,别喊了,你再喊下去,场外的凝丹就都要晕倒了。” “靠!” 左流云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一句:“这位姜颜居然是个冷面笑匠,当真让人意外。” 姜拓无奈地扶额:“不管是谁,见了她都会被她的外表欺骗,其实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比如我就经常会被我这个后辈逗笑。” 场上,田江横的气势屡次被打断,的动作越来越烦躁,姜颜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他有力无处使。 轰! 轰! 轰! 时间推移,随着田江横不顾一切的攻击,姜颜的防御也总算开始松动。 软如棉花的防护法术,终于被撕开一个口子。 “可惜,江横你若是多掌握一些法术神通,我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对付你。” 姜颜似乎非常可惜,面露微笑,如同长辈指点弟子一样。 “啊啊啊!” 这时候,田江横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巨斧高高扬起,重重下落。 轰! 犹如惊雷落下,田江横的巨斧锋刃上,雷光遍布。 雷霆夹杂着光火,逼近姜颜。 “不错,不错。” 姜颜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让围观的人都替她捏了把汗。 场上的对比实在太有冲击性了。 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星空,在姜颜背后展开。 广袤而神秘的气息笼罩了整座演武场,姜颜将其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田江横和他的巨斧,看起来是如此地渺小,直接被星空吞没。 第51章 拒人千里 就连自诩为见多识广的左流云,都为眼前美妙的景象而目眩神迷。 “太美了。” 商辰月也忍不住惊叹,眼中异彩连连。 场中的情况却更为复杂。 田江横手持巨斧,却直接在星空中迷失,巨斧落下,劈在了完全没人的空气上,连一点水花都没能掀起。 “这也是幻术?” 旁观者清,左流云很快看出来,在田江横身上,笼罩着一股玄奥的力量,就像是一条条柔软的藤蔓,将他困在其中,让他连力量都发不出来。 “恐怕这是最憋屈的输法了吧。”左流云感叹道。 他们都已经确定,田江横根本不是姜颜的对手。 说什么以力破巧,实际上是被人家四两拨千斤给打得一点脾气没有。 “我输了。” 在突破了层层壁障,依旧没办法抵达姜颜面前之后,田江横一点脾气都没有地认输了。 “承让。” 姜颜拱手,面上仍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一场战斗……” 左流云不在乎谁胜谁负,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姜颜表现出来的战斗力。 如果自己和田江横换个位置,他是姜颜的对手吗? 自己若是上了榜单,能排名到多少? 左流云自认为,田江横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对方的手段太单一了,就算展露出法相自己也有办法对付。 但姜颜,他承认,自己看不透对方。 仅仅一道防御神通,一道幻术就能战胜对手,哪怕风格上克制田江横,也绝非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旁边的商辰月,同样也在思考,表情甚至更加凝重。 现场的沉默持续了数息,随后,欢呼声和叹息声淹没了整座大演武场。 欢呼的是姜家人,叹息的是田家修士,至于邱家,没人在意。 “好,好,好!” 姜拓抚掌大笑,直接走出包厢,去迎接自己的好侄女。 过了一会,面无表情的姜颜,走入包厢之中。 “陈叔叔。” 他朝陈川流打了声招呼,随即将目光放在左流云和商辰月身上。 “这两位是……” 姜颜朱唇轻启,探寻地看着姜拓。 “小颜,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商辰月,商家的新锐修士。” “这位是左流云,来自东海的天才。” “哦?” 姜颜的目光在商辰月脸上多停留了一会,下意识地忽略了左流云。 毕竟左流云身上的标签是“东海”,就算加上“天才修士”这个名头,也并不显得很厉害。 商家的名望可比这大多了。 一番见礼过后,姜拓笑问:“小颜,今日比斗之后,可有什么安排?” “叔父,我已经在漱玉楼上订好了位置,还约了江畔姐她们。” 姜拓一拍脑袋:“你看我,我倒是听见你在演武场里的对话,这一高兴就给忘了。” “无妨。” 姜颜虽然温和,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永远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疏离感。 而刚刚掌握了情之道的左流云,却从中读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个姜颜,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她身上,正萦绕着一种别扭矛盾的情绪。 “也好也好,那你快些去吧,到时候家里也会给你们准备庆功宴的。” 不论如何,姜拓还是很开心,这一回姜家可以说是大赢特赢,让田家近百年最强的天才连一点发挥空间都没有。 很多人在看过这场这场战斗之后,已经将姜颜认定为未来的真灵种子了。 事实上,在能登上榜单的修士,有三分之一最终都能成就真灵。 这个比例堪称恐怖。 姜颜离开,左流云拉着商辰月,向姜拓告辞。 “你们两个也要走?” 姜拓疑惑地问。 左流云早找好了借口:“我今天本打算去清泉山庄,已经安排了一个小向导,天色这么晚了,他还等在山庄门口等我过去呢。” “我再不去找他,心里可是过意不去啊。” “呵呵,你比小颜还能扯。”姜拓冷哼一声,随即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我这碍眼了。” “咱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多谢姜前辈!” 左流云有些惊喜,姜拓的人情价值不小,自己说不准未来真有事要找姜拓帮忙呢。 他带着商辰月离开,赶往清泉山庄。 路上,左流云忽然问:“你说,那清泉先生是不是巫神道的人呢?” “你来判断就好了,我这脑子可没有你转得快。”商辰月拒绝回答。 “但你弟弟曾经出现在清泉山庄,却是不争的事实。” 左流云哼了一声,说出自己的推断。 “不过我更倾向于,清泉先生是巫神道的高层。” 第52章 她的消息 “那个神秘人,是五十年前左右抵达东来城,开始和三大家族之间接洽。” “虽然不知道他要花费多少时间解决掉杭静斋的问题,将那个门派打造成铁板一块,但我想应该不超过十年。” “做这种事,最忌讳下手拖拉,被人找到忌讳反杀。” “确实。” 商辰月点点头:“那我们等下要去见清泉先生吗?” “当然……不去。” 左流云“惊讶”地看着他,反问道:“去见他干什么,告诉他我们刚收拾了相乾,现在准备来收拾你吗?” “也是啊……”商辰月沉默了,“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通知小旗一声,然后去漱玉楼。” “漱玉楼?”商辰月嗤笑:“左兄你不会看上姜颜了吧?” “她那副冰山的样子,我可受不了。” 左流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和看不看上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我可是有道侣的,你不要乱说话。” “好好好,有道侣。” 商辰月甩给他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哼哼唧唧地转身。 来到清泉山庄,果然看见了小旗在那里苦苦等待。 “小旗!” 左流云朝他传音,随即告诉他,自己这两天有事,很可能不来清泉山庄。 顺便,左流云又给了小旗几枚灵石,买断了他未来半个月的时间,让他就在此处等着自己,无论自己来不来。 看着手中的一枚上品灵石,还有好几枚滴溜乱转的中品灵石,小旗眼眶发红,恨不得把命都卖给左流云。 左流云可不知道他心中那么多弯弯绕,和商辰月已经走远。 “小子,我若是你,就把这块灵石藏好了,别让人发现。” 左流云肩头的寻龙,倒是传音提醒了小旗一句。 “多谢前辈!” 小旗朝着左流云离开的方向,抱拳拱手,恭谨无比。 …… 漱玉楼上,今天的顶层被人包下,姜颜“大宴宾客”,请了不少三家的同辈修士,有法相,有凝丹,共聚一堂。 “真看不出,以姜颜的性格居然会做这种事。” 两人坐在漱玉楼的第二层,要了两壶酒,和商辰月对饮。 “客官您这就说错了,三家演武之后,在我们漱玉楼宴请宾客,是东来城的惯例,姜颜前辈这么做,只是循着惯例来罢了。” 小二认出左流云,不用他给赏钱,也热心地答疑解惑。 “原来如此,怪不得姜颜要请那么多人来呢,我看她都认不全。” 吃饭的两人全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哈哈,客官说笑了。”小二给两人殷勤地斟酒,随即道:“三大家族一直都是斗而不破的态度,大演武场中若是打得厉害了,伤了和气怎么办?” “因此漱玉楼中就是相互弥补,联络感情罢了。” 左流云意外地一瞥:“你倒是看得透彻。” “嘿嘿,小的也是听别人说的,二位客官不要当真。” “行了,你去吧,再让后厨上点拿手好菜。”左流云挥挥手,小二领了赏钱,躬身离去。 ……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些醉意,彼此之间聊天也越来越深入。 从商辰月口中,左流云知晓了很多和中原有关的种种秘闻,包括宗门、家族等等。 夜色渐浓,漱玉楼上客人越来越少,只有最顶层仍然在笑闹。 商辰月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用法力醒酒的意思,很享受此刻的醉意。 左流云也和他动作差不多,但其实左流云非常清醒,他在等。 果然,头顶上喧嚣依旧,一道高挑清丽的身影却悄然下楼。 “左流云。” 站在楼梯上,姜颜打破了沉默。 “姜颜,你找我有什么事?” 左流云透过情之道,琢磨感受姜颜的情绪。 她的情绪非常复杂。 她走过来,挥手屏蔽掉了商辰月的感官,将左流云拉入结界。 在仅有他们二人的结界中,左流云开口了。 “姜颜,现在能说明你的来意了吧?” “毕竟,我们从未见过彼此。” 姜颜点头: “我从一个人口中听过你的故事。” “哦?谁?” 左流云好奇地问,能给姜颜讲述自己的故事,说明那人肯定和自己关系匪浅,而且估计也和姜颜相谈甚欢。 “嗯。” “大概二十多年前,我在东来城遇见过一个女子,在和她成为朋友之后,她对我讲述过一个名叫‘左流云’的人。” “她对你的态度很复杂,我看得出,她很想你。” 不用说,左流云立刻知道是谁。 “她叫什么?” “她说自己叫陈雨,但我想,那应该不是她的真名。” 第53章 两条要求 那当然不是她的真名! 左流云在心中呐喊,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展露出一点点好奇。 “江颜,我成就法相也不过几十年,正好与你平辈相称。” “那陈雨的确是我的故友,曾在东海和我并肩作战多年,可惜后来与我失去了联络,再没有踪迹。” “后来我闭关修行,足足五十多年,算起来我已经快百年没有见过她了。” “陈雨对你说过我的哪些事?” 他还是露出了一点急迫,被姜颜察觉。 “她对我讲过你在东海时候的几段故事——比如在香芝岛上的所作所为,如何帮她摆脱困境,还有在一个叫做万灵城中的表现……”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果然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左流云了然道,也难怪姜颜会对自己产生奇怪的感觉。 “不请我坐下么?” “哎呀,你看我,居然如此失礼。” 左流云大笑着,请姜颜坐到自己身边。 商辰月仍旧在呼呼大睡,当然就算他清醒,也听不到他们俩之间的对话。 “小雨既然讲了那么多我的事,她可曾说过自己要去何方?” “嗯……”姜颜沉吟片刻,道: “小雨在东来城里待了一年半的时间——她说自己要去拜访一位熟悉的返虚修士,但没对我说具体是谁,我只知道她往西北面走了。” “西北面吗……” 左流云心中微动,商家正好也在那个方向,看来宋时雨倒是和自己顺路。 只是宋家在东海的地盘和中原并不毗邻,这宋时雨是怎么认识中原返虚的? 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也没听宋时雨说过类似的情况。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谢过姜颜。 “多谢姜师姐将消息告知我。” “不必客气,左兄,我对你说这么多话,其实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哦?什么目的?” 姜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希望你能和我公开战斗一场,全力战斗。” “第二,我希望你和我联手,抓住一个人。” “嗯……” 这两个要求,左流云觉得一个比一个古怪。 他耐着性子问:“姜师姐,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何有此要求吗?” “为何要与我公开战斗?” 先是第一条,公开战斗这件事,左流云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今姜颜在东来城里威望如日中天,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为何要与自己这无名小卒战斗? 若只是普通的切磋也就罢了,但姜颜摆明了要“公开”,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姜颜耐心道:“你很强,不论是听小雨的话,还是我亲眼所见——你都很强。” “我喜欢和强者战斗。” “另外,公开的原因是,我希望给东来城里降降温。” “降温?” 左流云反问,姜颜继续解释: “如今我得胜,我和家族虽然都得到了声望,但却改变不了事实——姜家依旧是三大家族里最弱的一个。” “再加上我不希望被海焰阁提升排名,十七这个位置不上不下,对我和姜家来说都刚刚好。” 姜颜看上去无比平静,眼中闪烁着名为智慧的光芒。 不经意间,就能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树大招风,不外如是。” 他评价一句,姜颜莞尔一笑:“多谢左兄理解,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与我战斗。” “与强者对垒,亦是我修行的本质,我还得感谢姜师姐给我这个机会呢。” 左流云客套两句,又问:“那第二件事呢?” 自己要去抓住谁? 谁让姜颜都觉得搞不定? “此人在东来城里声望极佳,但我却知道,他的领地里藏污纳垢,乃是邪恶组织的大本营,因此我希望左兄能仗义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谁?” “清泉先生。” 左流云听到这,拖长了声音:“哦——” “看起来左兄知道些什么。”姜颜有些迟疑,摸不准左流云表达的情绪。 难道左流云和清泉先生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她想。 “如果左兄不愿意答应,那只完成第一个条件也无妨,反正清泉先生不过是附带。”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因为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和清泉先生确认。” 左流云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答应。 如果清泉先生当真是巫神道的人,亦或是神秘人的手下,那自己出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太好了!”姜颜激动起来——“有了左兄,这一次行动,当可以事半功倍!” “等等。”左流云抬手,“这次行动,除了你我二人,还有别人吗?” 第54章 不能忍受 “没了。” 姜颜痛快地回答。 “没了?” “嗯。” 左流云确认两次,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因此更加奇怪。 “姜师姐,恕我直言,你本可以寻找你们家族内部的帮手,和你一起去对付清泉先生,但你却选择了我这个外人。” “我不懂这是为何,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说话之间,左流云的气势微微外放,又似在引导姜颜的情绪,让她主动变得急躁,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唉……”姜颜不由得叹息。 “左兄,我专程过来请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清泉先生从百年前来到东来城扎根的一刻起,就落入了我们三大家族的视线。” “但此人长袖善舞,手段丰富,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就和我们三家搞好了关系——这就代表清泉先生已经可以在东来城内横行无阻。” “他用斗宝大会来引人耳目,做出与世无争的样子,私底下又不断朝我们三大家族让渡利益。” “就拿我们姜家来说吧,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修士都被他收买,心甘情愿为他提供情报。” “据我所知,摆在明面上和他私交甚密的,就有七八个法相,至于暗地里的那就更不计其数了。” “因此我们姜家内部,我无人可信。” “如此不计回报的投入,要么这个清泉是个不世出的圣人,要么他就一定有更深的企图。” “这个企图定然是我们三家无法接受的。” 左流云忍不住对她比出个大拇指。 “蒋师姐当真明察秋毫,你我的观点一致,这位清泉先生隐藏于背后,一定有大计划。” “我前两天曾见过他一次,并非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衰朽不堪,终生无法寸进。” “我观他虽然有老态,但春秋鼎盛,气势雄浑,其实距离真灵并不遥远,说不定只差临门一脚。” “所以我敢确信,他扎根在东来城,肯定有全盘的计划。” “英雄所见略同。” 谈话至今,姜颜头一次露出如此真心实意的笑容。 “所以左兄答应了?” “姜师姐所言深得我心,不敢推辞。” 三言两语,两人就敲定了计划。 距离大典只剩下二十天左右,姜颜会回家运作,先是放出风去,要和远道而来额东海天才大战一场,时间就定在五日后。 “其声势,甚至接近今日的三家轮战。” “希望到时候你能振作一点,不要逼我放水给你。” “哈哈。”左流云干笑:“姜颜师姐最好全力以赴,不然恐怕要翻船。” “你们东海人都喜欢说‘翻船’吗?” “倒是个奇怪的说法。”姜颜微微侧头,显出三分可爱。 左流云意识到,中原人并不在海上生活,因此平时不说“翻船”而是“翻车”。 “好吧,那师姐注意别‘翻车’了。” “这就对了。” 至于另外一个计划,则会在两人的比斗结束后正式开始。 两人敲定了计划之后,姜颜轻笑一声:“左兄,你这桌的饭菜就算在我楼上好了。” “上面宴席还未结束,我不能离开太久,左兄请便。” 姜颜转身,款款上楼。 望着她的背影,左流云微微摇头,推了推商辰月。 “商兄,商兄!” “嗯?” “嗯……” 商辰月被推了两下,有些不爽地抬起眼皮:“左兄,怎么了?怎么不喝了?” “给我倒酒,倒酒!” 左流云无可奈何,只好又给他斟酒。 “你少喝点,咱们俩该回去了。”他劝说道。 “嗯……回去,回去。” 光芒洒落,商辰月的酒瞬间醒了七分。 他站起来,抬起酒杯,将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走吧。” 商辰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身上再没有酒意。 两人并肩,离开了漱玉楼。 “左兄。” 路上,商辰月忽然开口,但没说下去。 “嗯?” “我忽然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如何我又说不上来。” “是吗?” 左流云反问,“我怎么没觉得?” “算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商辰月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 “我要去休息了。” …… 一连五日,左流云白天就去清泉山庄闲逛,让小旗带着自己将山庄里转了个遍,甚至还贿赂管家,得知了山庄里很少有人知道的秘闻。 金钱开道,没什么事情是打探不到的。 另一件事则是,左流云在东来城里出名了。 刚刚赢得了三家大比的姜颜,居然要当众挑战一个来自东海的无名之辈。 这是中原人不能忍受的。 第55章 骄傲中原 中原是什么地方? 从古至今,从人族成为陆地霸主之后,中原的地位就从来都是天下第一。 中原的宗门最强,中原的修士最能打,就连中原的女人也最美丽。 万事万物,中原人都要争个第一。 曾经有个很出名的笑话,说的就是“中原人只承认一件事不如四大海域,那就是水没有他们多”。 虽然是笑话,但其中的含义依旧让人明白,中原人到底有多骄傲。 如此骄傲的地方,自然不会容忍一个外来者骑到头上。 于是,自从姜颜放出话说,要挑战左流云之后,整个东来城都沸腾了。 左流云是谁? 中原可没有左家,更没有一个天骄叫做左流云。 在他们了解到,左流云是一个东海修士之后,这种心情就更难以言表。 幸好左流云名声不显,知道他存在的人都没有几个。 至于姜拓和陈川流,就更不可能出去乱说了。 陈川流甚至感谢左流云,让他的大演武场又红火了好几天,这些天,每天都有人来大演武场打听左流云的情报。 让他好好赚了一笔。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当天晚上,左流云已经等在大演武场中。 身后,姜拓表情复杂。 “虽然是表演赛,但看样子你和小颜都会用全力啊。” 他有些担忧,生怕谁会受伤,但又很期待。 姜拓知道左流云很强,但对于他的实力多少,并没有任何确切的概念。 但他仍然觉得姜颜能够击败左流云——最多也就是比击败田江横稍微困难点罢了。 场上,根本不需要主持人来炒热气氛,现场的观众们没有一个不在议论,要么就是怒骂。 总之,他们中至少八成,都是来看左流云被姜颜毫不留情碾压的。 包厢里,田家、邱家、姜家人齐聚一堂。 几天前还打生打死的各位,今天依旧是欢声笑语。 大家没有什么本质的矛盾,却都不看好左流云。 “依我看,颜姐最多半刻钟,就能让那姓左的小子跪地求饶!” 邱岐站在房间里,大声呼喊道,希望获得别人的注意。 他没想到,自己以为非常大胆的发言,在这群修士里却仍然显得保守。 田江畔站起来:“依我看,颜妹妹只需要三分钟,就能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哈哈哈!” “江畔姐说得是啊。” 一群人笑作一团,有人更是喊道:“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感兴趣,这个姓左的是怎么让颜姐挑战他的?难不成他抓住了颜姐的把柄?” “我要是能让颜姐挑战我一次,哈哈,让我死了都愿意!” 混乱而欢乐讨论之间,左流云和姜颜已经悄然站在了大演武场两边。 场外,一半欢呼一半嘘声。 “左兄,委屈你了,我也没想到宣传的效果是如此的好。” 她平静的面孔上多出一丝歉意,显然中原人的骄傲不容侵犯,让姜颜都“吓了一跳”。 “无妨。”左流云无谓一笑:“他们爱说就说去吧,我更在意的是,能否和你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希望能如你所愿。” “我可不会留力。” 姜颜轻笑,抬头看向陈川流。 “陈叔叔,可以准备开始了吗?”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陈川流闻言,从台上下来,走到他们两人中间,头从左偏到右。 “嗯。” 两人同时点头,陈川流高举双手,气势散出。 周围的讨论声逐渐止歇。 大家都知道,好戏就要开始了。 开战前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姜颜问的。 “陈叔叔,海焰阁的人来了吗?” “放心,早都给你准备好了。” 陈川流点点头,他知道姜颜的目的,于是还仰起头,用目光提示一下姜颜。 “对阵双方,左流云,姜颜,比斗……开始!” 陈川流声音回荡在大演武场之中,激起阵阵涟漪。 与此同时,他撤出场地,将空间留给了战斗的两人。 左流云的身形倏然消失,而姜颜却是与他刚好在对立面的“极静”。 她身后,星空铺展开来,居然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对付左流云。 “靠,颜姐对付我的时候,都没有一开始就用法相!” 田江横坐在那里,愤愤不平。 “这个东海小子,为什么还不展露法相?他这么看不起颜姐吗?” 天江南在边上,小嘴嘟起,更是愤怒。 一息,两息,三息……左流云一点动静都没有。 星空铺展一样需要消耗灵力,姜颜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这个样子空耗是不行的,再不出来,就要判负了!” 有人大喊道。 第56章 没有骗我 “大神通——困龙锁!” 两条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激射而出,直接将星空切成两半。 “哦?有趣。” 姜颜微笑,星空如同画卷般收缩又展开。 “你不会以为随便一记大神通就能破开我的防守吧?” 果然,两条锁链在她有所动作之后,就像是失去了目标,停滞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不一会,软软垂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这是左流云的试探,姜颜的手段,给了他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她的法相似乎和虚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招一式之间,好像带着名为混沌的力量。 “大神通——天追火龙!” 众目睽睽之下,左流云召唤出夜之王法相——只是在召唤的瞬间,就将夜之王变成了自己的模样,以免被人发现。 果然,除了商辰月眉头微皱之外,其他人全都只是当左流云分出分身。 一红一黑两条火龙,盘卷呼啸着落下。 “来得好啊!” 姜颜称赞一声,心中却暗叹,左流云怕不是以为只靠声势浩大,就能稳固自己的名声。 实际上海焰阁的修士慧眼如炬,想做什么小动作估计都瞒不过他们。 轰! 火龙坠地,掀起烟尘笼罩全场,就连星图都开始震颤。 “这一招……” 姜颜美眸闪烁,惊讶一闪而逝。 围观者们也发出一声惊呼,好像在赞叹,这个左流云当真有两把刷子。 “他用法相了吗?” 陈川流压低了声音问道。 姜拓先是点头,复又摇头。 “恕我眼拙,我看不出来,两条火龙一正一奇,如同阴阳两面,实在不像是一人所发。” “但若是说什么法相……我又觉得只是普通的分身神通,并非法相的能力。” “当真是古怪,古怪。” “商兄,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商辰月闻言一愣,等了几息才说:“是有点问题,我总觉得刚才左流云用法相了,而且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法相。” “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再看看吧。” 兔起鹘落,在两条火龙之后,左流云又和姜颜过了几招,都是不分胜负。 姜颜也终于展露出了她的第三道神通。 “大神通——星落如雨!” 姜颜清冷地喝道,背后的星图如同被加了速一样,纷纷朝空气中疾驰而去。 那里原本空空如也,左流云的身影,却恰好出现,惊骇欲绝。 “命运之道?”左流云出声问道。 他原本正在以匿影藏形,围着姜颜四下奔行,姜颜看不见他,却像是预知到了他的到来一样,让群星在那里等待左流云。 “雨幕!” 左流云轻哼,手中雨伞撑开,周围下起了雨。 两人的力量都被局限在大演武场中,因此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懂行的人都知道他们有多可怕。 “如何?” 田江畔脸上早就没了刚才的得意,低沉着问田江横。 赤裸上身的天降横,表情为难。 良久,他才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是他的对手。”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场外众人心思各异,场上两人却越来越认真。 尤其是姜颜,她本来只想找一个无名小卒过来帮她掩盖真正实力,却没想到左流云如此强横,居然压得她短时间抬不起头来。 姜颜又用星空,挡住左流云的雨幕,在场中和他分庭抗礼, “姜师姐,拿出真本事来吧。” 左流云撑着伞,算是提前预告了一波。 “好啊。” 姜颜的眉毛弯了起来,显出惊人的美貌。 “大神通——天为衣!” 姜颜话音刚落,她身后的星空就缠卷下来,将姜颜围在中间。 而左流云这边,则和分身分别出现在她左右。 “困龙锁!” “天追货龙!” “左兄,这两招我都见过了,不好用哦。” 姜颜披着星空衣服,略有疑惑地说。 轰! 嘶啦! 火龙从天而降,锁链钻地而出。 可在星空之前,却全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唉。” 左流云叹了口气,见到姜颜探出头来。 “左兄,你这是何意啊?” “大神通——窃玉诀!” 左流云就在等她放松的时机,姜颜探出头来,正正好好离开了星空的隔绝,窃玉诀骤然侵入,直接将姜颜的意念剥夺。 众目睽睽之下,姜颜居然愣在当场,足足两秒。 两秒的时间足够改变一切。 左流云等的就是这个瞬间,血杀猛地挥出,架在姜颜脖颈上。 “承让了,姜师姐。” 姜颜深吸一口气,没有半点懊丧。 “左兄,当真是名副其实,小雨原来没有骗我。” 第57章 顶楼夜谈 “这是什么神通?” 姜颜对头顶的哗然充耳不闻,而是好奇地问道。 “窃玉诀,硬要说的话,这门大神通来自东海的一个已经灭亡了很多年的门派。” 道极宗的传承,窃玉诀已经帮左流云赢下了不知道多少场战斗。 “看来东海亦是卧虎藏龙,我还是小觑天下英雄了。” 两人谈笑之间,陈川流也来到场中,表情复杂。 “本场战斗,胜者,左流云!” 没有欢呼,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原观众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站在姜拓边上的姜敏,跳了起来。 “爹!” 姜拓的神情也不太对劲,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姜颜一点都没有放水,她真的是被左流云以窃玉诀偷走了念头,然后击败。 “这门神通……当真强大。”商辰月在一旁感慨,之前左流云从未表露出如此丰富的手段。 “恭喜你,姜师姐,你的目的达到了。” 左流云拍着胸脯,有些庆幸,因为他赢下这场,在很多人看来,仍然是靠着运气战胜了姜颜,而非真实实力碾压。 他听见,周围已经有不少观众开始讨论,姜颜是因为大意,过于关注左流云的其他神通而被左流云偷袭成功。 对这种看似理性分析,实则难掩酸意的声音,左流云一笑置之。 甚至可以说,姜颜想要的就是这个。 最好让别人都认为,她输了,但实际上没输,只有如此,她才能最大限度的控制自己的名声。 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 一场华丽的大战之后戛然而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姜颜的表情逐渐消失,再开口,她用玩笑的口吻道:“左兄,这一回是不是换你请我们上漱玉楼了?” “哈哈!” 左流云大笑起来,让场外观众疑惑。 “没问题,姜师姐,今晚漱玉楼顶层见。” 说完这话,两人闪身消失。 法相修士在演武场内战斗都已经算是罕见,哪有打完之后还留在这里任其他人评头论足的? 两人各自离开,左流云去找姜拓。陈川流告了个罪,说好自己今晚要请姜颜吃饭。 …… “清泉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漱玉楼最高层,左流云还是第一次上来,来到顶上之后,左流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金碧辉煌”。 与此同时,漱玉楼上还将优雅的风格融入其中,让人心旷神怡。 单间之中,只有左流云和姜颜,商辰月跃跃欲试想要加入,结果被两人婉拒。 “清泉……说起来,很难办。” 第一件事达到目的之后,姜颜看起来心情不错,唯独滴酒不沾。 “我不喜欢喝醉的感觉——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醉倒这件事。” 她这样说。 左流云能理解,对于一个心比天高的女修来说,醉酒这件事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没有酒,两人以茶代替,但效果就差了很多。 好在这比起对饮,更像是一场抓捕前的准备。 “清泉……此人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法相。” 姜颜微微摇头:“而且这些年他在城中经营名声,如果抓捕的事情暴露,就连我们家族都会有麻烦。” “所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他,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两人都低下头,显得有些沉闷。 对于一个法相来说,抓捕的难度比刺杀要高出五倍还多。 刺杀就是一锤子买卖,杀掉就万事大吉,其他事大可以过后再说。 但抓捕不同,抓捕就需要他们两人有全盘的计划,包括抓住之后,这个人要关押在什么地方,以及该怎样审讯。 审讯出来之后,又该怎么做? 还有如果被人发现,又能怎么应对? 总之,前前后后,全是难题。 “不如我们最后再讨论如何抓住清泉,如何?” 左流云首先提议。 “没问题。” 姜颜痛快答应,随即道:“如果只是关押的话,在城中我能找到至少三处好地方。” 左流云轻敲桌面:“问题是,怎么运过去?” 姜颜沉吟良久,左流云就与她对视。 他能猜到姜颜的想法,她想让自己出更多的力,比如拿出能够押送清泉的手段来。 可奈何自己当真没有啊! 许久之后,姜颜终于知道,左流云是真没办法,于是她又道:“那片星空,即是我的法相,不仅仅能作用在自己身上,还能作用于其他人身上。” “也就是说,我们抓住清泉之后,我可以用星空将他包裹,然后带他离开。” “好啊!” 左流云拍手,大声赞道。 第58章 错漏迭出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困难的问题了。” “我们该怎么对付清泉?他是法相大圆满修士,差一步就能晋升真灵,这可不是个易与的对手。” “嗯。” 这一点不用左流云说,姜颜自己也一清二楚,她思忖片刻,道:“这件事必须着落在我们两人身上,如果正面一对一,你有多大把握拿下清泉?” 多大把握? 左流云好像听到了笑话一样,反问道:“多大把握?我连清泉法相如何,师承是谁,掌握什么神通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有多大把握。” 姜颜神色一僵,好像左流云的话有些重了似的。 接着,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纸给左流云。 “这些,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有关清泉先生的资料,你看看吧,可能对你有帮助。” 左流云接过,心中好奇。 那张纸上的东西并不多,全都是关于清泉的描述。 “清泉先生,东来城奇人,乐善好施,仗义疏财,路过的修士即使没法给他任何回报,也能得到不少赠与,有些甚至还能得到大量灵石……” 另外,纸上的内容还提到了清泉先生每隔十年办的“斗宝大会”,并且在其中称其为“奇怪的评选”。 左流云草草看完,将其递还给姜颜:“姜师姐,你这张纸上什么都没有啊。” “不是有他的行事风格吗?” “这算行事风格?” 左流云差点被气笑了,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除了是姜家最强的新一代之外,好像还……没那么聪明? 或者说经验太浅。 左流云忍不住问:“姜师姐以前刺杀过人吗?” “或者说……和那些隐藏在暗中的组织打过交道吗?” 姜颜一愣,洁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没有,左师弟有何见教?” 姜颜有些奇怪地问,接着又主动说道: “依我所见,只要左师弟有把握,你我二人找个由头,闯入那清泉山庄之中,直接将清泉拿下,再带到我的安全屋中,不就好了吗?” 左流云听得头痛:“姜师姐,话是这么说,可这是最简单,最顺利的情况,那如果情况不顺利呢,我们怎么办?” “如果一开始没能顺利进入山庄,或者是山庄中被清泉警觉,再或者你我成功抓住清泉,运送的过程中却被人叫破。” “这些情况该如何应对?更别说清泉先生从很少离开山庄,而且天天抛头露面。” “若是他的手下发现他出事,多久会开始惊慌,又多久会上报给城主府、三大家族?” “如果我们两人被三大家族的人找到,我们该用什么说辞?” “审讯成功也就罢了,失败了呢?咱们俩不就成了全城的通缉犯、笑柄了?” “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 姜颜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左流云叹了口气:“果然没想过吧?” 一开始,当姜颜说只需要他们两个人出马的时候,左流云还抱有侥幸——说不定姜颜是因为有了全盘的计划,才找上了他。 可现在左流云又想气又想笑。 这姜颜完美女神的外表连他都给骗过去了。 “好吧,你说的这些我的确都没想过。” 在左流云始料未及的时候,“冰山”融化了。 姜颜露出了不好意思,混杂着羞赧的神色,如同午夜绽放的昙花,美丽,但迅速消失。 “都没想过是吧,那我们的计划就要重新做了。” 左流云无奈,直接用法术将桌面清空。 “接下来,这件事由我全权接手,姜颜师姐,你有意见吗?” 姜颜将手放在膝盖上,乖巧摇头:“没有。” “那么好,首先我们要想一个办法,保证我们不是最后一个‘见到’清泉先生的人。” “嗯?” 姜颜立刻抬头,眼睛里藏着疑惑。 “嗯……具体的操作就是,我们两个,或者找一个可信的人,或者弄一个幻境出来,伪造一个清泉仍然在山庄里的假象,为我们的逃走和审讯创造空间。” “同时,也要尽可能摆脱我们的嫌疑,让人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来。” “这回明白了。”姜颜点点头,就差拿出笔记本来记录了。 “见到清泉之后,你我最好将他骗出来,比如说有宝物相赠,但是宝物在城外或者城内某个安排好的地方。” “把他引出来之后,我们再在约好的地方动手。” “这样我们能避免他拥有主场优势。” ‘这件事最好要由你来做。’ “等等。” 姜颜又举起了手,与无奈的左流云对上。 第59章 正式开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为什么要我去引开他,而不是你?” “呃……” 左流云没想到连这个都要解释,心中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好吧,因为你是姜家修士,家大业大,清泉就算再怎么防备别人,一般来说也不会对你太过警惕,这就有了把他骗出来的空间。” “换做是我,我和他只是第二次见面,多说两句话都可能引来猜忌。” “这就是在东来城拥有大家族身份的好处。” 左流云认真分析道。 “多谢,我懂了。” 姜颜认真无比地回答。 “把他骗出来之后,我们就要伪造一个清泉已经回去的假象,这样短时间内他们怀疑不到你我。” “之后,就是审讯,你有办法审讯清泉吗?” “有。” 好不容易听到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姜颜终于兴奋起来。 “我有种手段,和搜魂有些相似,但可以在不破坏灵魂的情况下强迫一个人说真话。” 左流云瞥了她一眼,这手段听起来就像是邪道,想不到姜颜身上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既然如此,那便最好。” “审讯完了之后,我们俩该怎么对待清泉?” “杀,还是放了他?” “嗯……” 姜颜迟疑地沉吟,左流云脸上闪过失望。 她若是经验丰富,就该知道,一定要立刻下手,杀掉清泉先生才是唯一正确的选项。 一个在东来城里蛰伏了近百年的法相修士,难不成还想着抓住人家后,和他好聚好散? 又耐心地等了几息,姜颜低声道:“是不是应该……杀掉?” “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左流云舒了口气:“若不是你有更好的审讯手段,我实际上更推荐直接杀掉用搜魂的,那样更简单快速,还不需要复杂的计划。” “不过既然你是雇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接着,两人用了半个夜晚的时间,彼此核对了自己的手段,然后制定出了计划。 左流云深谙一个道理——计划越复杂,就越容易出纰漏。 还不如用最简单的计划,然后中途随机应变,不然很容易出问题。 他们俩还不知道,因为这一场密谋,东来城的情况,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 七日后,距离天星牵引大典已经只剩下十来天。 左流云能感觉到,这些日子里,东来城里涌入了很多陌生人。 大部分,都是来见证这个百年一遇的时刻,而少部分,则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到来。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情。 这些和左流云没什么关系,他更关心的是清泉的变化。 天星牵引大典之后,就是清泉的斗宝了。 两个活动连在一起,是清泉给三大家的尊重,保证斗宝不会影响天星牵引大典,同时吸引更多人前来观看斗宝大会。 左流云这些天,每天都去清泉山庄“抛头露面”。 他已经和很多管家、下人之类的混熟,甚至有一天还出钱包场,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当然用的理由不外乎今天高兴之类的。 宾主尽欢的同时,左流云打探到不少有用无用的情报。 第七日,他终于决定正式启动计划。 时机成熟了吗?左流云认为没有,他还缺少很多关键信息。 但他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再过两日,三大家族的返虚老祖就会齐齐抵达东来城,参加天星牵引大典,过两天再搞事情,一旦被抓了自己可承受不起。 这日,左流云没有去清泉山庄,而是提前等在了她准备的庄园里。 这是姜颜的私产,连家族都不知道她在东来城里有这么一座庄园。 她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前往,而是孤身一人,走入清泉山庄,和其他人无异。 这些日子,山庄也十分热闹——当然姜颜早就约到了一个时间。 是左流云约到的,灵石开路,加上姜颜本身的身份摆在那,没人会给他们俩找麻烦。 她顺利约到了最好的时间——下午开始的第一个。 这样能保证,在她之前不会有人逗留在清泉山庄内院,同时,姜颜还能够控制自己的时间,制造假象。 她款款走入,早有管家等在那里,见到姜颜后就躬身行礼。 “姜前辈能来府上,清泉山庄蓬荜生辉。” 姜颜在外面,典雅端庄,对那管家亦是和善。 “带我去见清泉先生吧。” 她掩嘴轻笑:“清泉先生在东来城耕耘多年,我居然还未曾见过他一面,当真失礼。” 第60章 察觉不对 管家回了几句,便不再多说。 和姜颜搭话并不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说了几句之后,他干脆执行自己的本分,请姜颜进入内院。 清泉先生早就等在大门口。 “姜颜!” 他一见到姜颜,就显出了百分百的自来熟,看上去就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清泉先生。” 姜颜拱手:“百闻不如一见,我总听人说你实力强大,待人谦逊,是个十足的妙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哈哈哈!”清泉仰头大笑:“姜师妹你这话,当真是让老夫受用无比,若我年轻三五百岁,说不得也要倾心于你。” “坊间与其说我是妙人,还不如说我是怪人。” “怪就怪在,居然对世俗看重的东西毫无兴趣,反而追求那些志怪之物,你说是不是?” 姜颜微笑,心中暗道——自己同样是因为这个,才要以雷霆手段打听清楚清泉的情况。 “先生说笑了,普通人看你,犹如雾里看花,怎能看得真切?” “也对。”清泉一笑:“姜师妹说的有道理,他们连我的面都见不到,我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想法呢?” “请进吧。” 姜颜跟着他进来,会客厅内,清泉挥手屏退左右,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好奇。 “我说实话,这东来城里给我准备稀世珍宝的人不少,但三大家族的,倒还真没几个。” “更想不到三大家族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居然也会为珍奇之物奔波。” “也不知道姜师妹为我准备了什么,我可当真好奇得紧。” 他目光灼灼看着姜颜。 这时候,冷若冰霜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姜颜想起左流云曾经对她的叮嘱。 如果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那宁可不做。 毕竟她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是冷美人,不是冷面笑匠,所以只要对什么都不表态,大家自然就会以为她心里有数。 左流云就是这么上了贼船的。 清泉不疑有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请姜师妹将宝物拿出,我可是好奇得紧呢。” 姜颜依旧无表情:“现在想看,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那东西并不在我手中。” “哦?” 清泉先生的笑容僵住了,他心中呐喊,若换成其他人,自己已经赶出去了。 可面前是姜颜,他还得好声好气地问: “姜师妹,你这是何意?那东西不在你手中?” “嗯。”姜颜清冷道: “那东西不太好携带,我只好将其放在我的院落当中,恐怕等下要请先生移步了。” 姜颜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地道。 “无妨!” 清泉先生心中一松,随即好奇地问:“随你去看自然没有问题,可那东西是什么?” “嗯……” 姜颜和他对视,心中回荡着左流云的分析。 “若是他问起来你的珍宝是什么,那就直接告诉他就好了,毕竟这些东西只是少见罕见,不是什么真正的宝物。” “告诉他,最多犹豫几秒,反而能打消他的疑惑,勾起他的兴趣。” 回想完毕,姜颜心中稍定,温声道:“那是一尊完整的,深海海怪的骨骼。” “那东西又大,又占地方,我主要是不敢将其收入储物戒中,生怕它散了架。” “!” 清泉一下子站起来,中原地处内陆,根本没有海,深海海怪的东西自然无比珍稀,论起来都足够在斗宝中夺得前十了。 这样珍贵的宝物,自然值得他亲自跑一趟了。 “在哪,带我去吧。” 清泉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也好,那请先生随我来。” 姜颜指了个方向,下一步已经开始低低地飞行。 清泉就跟在她后面,掠过了山庄的后山。 不多时,姜颜已经落在了东来城中心附近不远处的一座院落里。 看到这个位置,清泉更是放心——看样子只是一次寻常的出庄。 “就是此处。” 姜颜随手一指,从天空上,清泉先生已经看见下方,那硕大的骨架,上面还散发着海洋的气息。 他“激动”无比,快速飞掠降下。 “这就是深海海怪的骨骼?” “没错,先生跟我来。” “还有什么?” 看着姜颜的动作,清泉不解地问。 “因为担心海怪整体受损,因此我选择将其头颅拿了下来,单独放在那小屋中。” “哦,原来如此。” 清泉一瞥,果真看见那海怪没有头。 他正要跟姜颜朝里屋走去,忽然心生警惕,察觉到一丝不对。 “姜师妹,我有个问题。” 清泉停步,问道:“姜师妹为何不直接将海怪头颅拿到我的山庄里面呢?” 第61章 环环相扣 清泉先生居然真的察觉了问题! 姜颜心中剧震,远不像她表情上那样平静! 之前自己和左流云制定计划的时候,左师弟就曾经指出过计划中的漏洞。 最关键的,就是这颗头颅。 如果为了保证深海海怪的完整性,那么头颅根本没必要摘下来,反正凭借姜颜的名字也足以取信于人。 这件事还可以用“运输途中不得已而为之”来解释,可再往后,为何不直接将头颅带到清泉山庄,则成了无法理清的痛点。 左流云曾经提议换个办法引诱清泉进屋,或者干脆直接在院子里动手。 但最后姜颜还是选定了一开始的计划。 没想到真出了问题。 她清冷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快。 按照左流云的设想,如果清泉当真意识到不对劲,姜颜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解释。 不解释,就能保持住她的高冷形象,并且让清泉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草木皆兵,小题大作了? “怎么?清泉先生害怕我在屋子里布下埋伏吗?” 姜颜发挥了自己冷面笑匠的功力,用玩笑的口吻说道。 清泉一愣,随即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早听说姜师妹虽然冷若冰霜,但实际上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先生说笑了。” 姜颜一哂,伸出手去:“请吧。” 说完,她当先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果然,就在门中的桌上,一个精美的橱窗之内,摆放着一枚比一整个人还要大的不规则头颅。 头骨空洞的双目,正无神地看向前方。 清泉刚迈过门槛,就走不动步子了,停在门口醉心地欣赏。 而这时,姜颜已经快速往前走了两步,和清泉拉开三步的距离。 她走到头骨面前,作势要掀开盖子。 就在这时,清泉背后的大门忽然砰地关上。 姜颜同时转身,法相星空已经出现在身后,朝清泉席卷而去。 “姜师妹,你这是何意!” 令她惊诧的是,清泉居然已经有了防备,就站在门口不动弹,不敢深入半步,让她只能拉远距离,强行出手。 好在对于这种情况,左流云也做出过相应的计划。 清泉的脚下,一条条血色花纹浮现,那是左流云为他准备的阵法。 是他多年闭关修行的结晶。 从地下,突兀地伸出好几条锁链,在清泉没反应过来的当口,将他的双腿死死缠住。 有心算无心之下,清泉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 清泉先生不甘地怒吼,他已经猜到这绝不是姜颜一个人能做出的准备。 背后,一定有一大群人。 法相大圆满的气势完全爆发,清泉身下的铁链哗啦作响,却始终没有被破开。 轰! 轰! 随着他的挣扎,整座小屋直接倒塌,但与此相对,院子里,左流云准备的幻阵直接激活,完全屏蔽了其中的动静。 因此在外界看来,这座院子里一片静谧,就像是无人居住一样。 轰! 尝试了三四次,清泉始终没能挣脱开铁链,这时候,他感受到了星空的压迫。 “你们这是再逼我!” 不得已之下,清泉只好全力施为。 从他身后,一枚毛笔模样的法相忽然展露,笔尖的毫毛倏地延长,又变得比值,猛地朝腿上的锁链切割而去。 兔起鹘落之间,整片星空已经将清泉彻底包围。 “啊啊啊!”清泉发狂似的吼道,看了看脚下的阵法,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没法破开。 于是他一发狠,居然直接扯断了自己的双腿。 鲜血淋漓,滴落在阵法上,而清泉也凭借这个动作,摆脱了阵法的困锁。 隐藏在暗处的左流云也忍不住惊叹——清泉的狠辣超出了他的想象。 自己在这小屋里布了好几天的阵法,他的做法其实是唯一一个能短时间破阵的手段。 清泉对自己都这么狠,这让左流云更加怀疑他在东来城的目的了。 一朝得脱,清泉目光愤然地盯着姜颜,见到她脸上的一丝错愕。 清泉心中,居然升起了快意。 “你们给我等着!” “我早晚要回来杀了你,还有你的家族!” 显然,清泉认为,是姜家要对他动手,姜颜只不过是那个出头鸟。 姜家替左流云背了一口大黑锅,左流云在心中感激了一秒,随后,他撑着伞,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天空中,小雨飘荡,局限在院子里,则乌云密布,像是狂风骤雨转瞬即至。 清泉好不容易挣脱了星空的束缚,一不留神又撞进了雨中。 在天将雨的世界里,他无所藏身。 第62章 当面表演 半空中,清泉不得不全力施为,才能抵抗两个天才修士带给他的压力。 可好不容易抵抗住雨水,他又要面对星空。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姜颜现在比他还要焦急。 按照约定的计划,最多在天将雨出手的时候,就应该拿下清泉。 可谁知道清泉其人如此果决,直接来了手断尾求生,把自己的双腿斩断,又依靠着强大的实力破开了天空中的雨水,来到了云层之上? 再往上一点,他就能脱离大阵的范围了! 要知道,头顶的那只是幻阵,只能遮蔽声音,可困不住他! 姜颜面上依旧冷若冰霜,像是一切成竹在胸,对清泉的怒吼毫不在意。 她猛然腾空,合身扑上,背后的星空全盘展开,正好压在了幻阵之下的一点点。 距离清泉非常近。 “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左流云忽然给她传音:“夜长梦多,再这么下去,恐怕他就要看出其中的问题了。” 左流云知道,两人的计划里破绽不少,只要僵持的态势继续, “我明白!” 姜颜紧咬嘴唇,将所有法力倾注在下一次的攻击里。 “大神通——天星不照!” 倏地,世界变暗了。 她身后的星空,像是失去了色彩一样,陡然变成了黑白模样。 不仅仅是清泉,还有左流云,都被她强行拉入了这片仅有黑白二色的世界。 “这是什么神通?” 左流云脱口而出,他发现,姜颜这“天星不照”,居然直接将他改变天象的能力给废了。 要知道,那可是法相最基本的能力! 若是在两人战斗的时候姜颜用出这一招,左流云恐怕要阴沟里翻船! 好在此刻,两人是以队友的形态出现。 他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于是,左流云毫不犹豫,召唤出两条从天而降的火龙。 与此相对的,从他袖袍的深处,两道困龙锁激射而出,直取对方。 “大神通——窃玉诀!” 三道神通齐出,几乎瞬间将左流云的力量抽空了七成,明月卷轴不得不提前出手,宫装少女开始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法力。 被困其中,清泉先生依旧没有坐以待毙。 他背后的毛笔法相,正在不停地书写着什么。 左流云看不清,但看那挥毫泼墨的样子,应当是某种古代文字。 “大神通——破妄!” 清泉的声音冷漠无比,接着,身后的两个字腾空而起,直接和无垠的星空面对面。 轰! 一声声闷响过后,连那黑白无间的星空,都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妈的,这人怎么这么强!” 姜颜在心中暗骂,差点连高冷的态度都维持不住。 清泉笔画不停,眼看要书写另一篇文字。 可才刚写了半个字,清泉忽然在空中一滞,神情恍惚了一瞬——就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任何念头、情绪全都消失。 半空中,清泉骤然坠落,瞬息之后,他复又清醒。 “刚刚的,是神通的效果?是谁在暗中……” 念头翻涌,清泉心中微动,就想起了前几天大演武场中的战斗,姜颜也是这样,好像忽然恍惚了一秒钟,就被左流云直接战胜。 现在的自己,和当时的她,何其相似? “左流云!” 他脱口而出,却没有第二次机会。 大神通被强行打断,姜颜怎会错过这一瞬间? 星空骤然压上。 将清泉先生包裹其中,动弹不得。 “快,快转移!” 左流云在暗中出现,看了看清泉睁大的眼睛,微微摇头。 “不是姜家!”清泉大吼道,“左流云,我没骗你吧!我给你的情报全都是真的!” 他满是愤恨地大吼。 “没错,所以我不是幕后主使,只是一个做事的人罢了,就算怨恨,也不要怨恨我。” 左流云和他对话的当口,姜颜已经用法术封住了清泉的一切手段,包括嘴巴鼻子,只留下一对眼睛,四下乱看。 然后他就看见,左流云分出了虚实分身,用人面虫变化成了他的模样,随后本体变成姜颜,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假姜颜:“清泉先生,这次如何?” 假清泉:“我只能说,姜颜师妹不愧是大家族的天才,随手拿出的宝物都让我震惊无比!” “等我回去,召集下人,将小院里的骨架搬走,咱们再来谈论报酬,如何?” “能让清泉先生如此看重,小女子也是高兴得紧呢!” 做戏做全套,两人的表演让清泉看得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们都杀了。 可他动不了,只能看着两个假人走向清泉山庄。 第63章 双重折磨 呼! 清泉感觉嘴巴一松,自己又能说话了。 “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清泉先生你不会精神错乱了吧?我是姜颜,他是左流云,如假包换。” “不……不,你们不可能是他们,你们在骗我!” 清泉忍不住大喊,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天才修士,还有一个大族嫡传,为什么要对自己出手? 姜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你在等什么?抓住我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清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怒视着姜颜。 “别急,清泉,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来了!” 姜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伸出一只手,让小老鼠寻龙跳了上来。 “又到我最喜欢的审讯时间了吗?” 是的,姜颜等待的,正是寻龙,左流云曾经将鼠神郑重介绍给她,结果两人相谈甚欢。 在寻龙看来,姜颜也是身上有气运的人,虽然不如左流云那般浓烈,但不失为一顿美餐。 “审讯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随即,鼠神吩咐身旁的帮手小寒:“把家伙都拿出来吧!” “好嘞。” 小寒现在和寻龙混得很熟,心甘情愿将他当大哥,听到鼠神的吩咐之后,立刻行动,在地上将许多道具铺展开来。 “准备好了吗?等会我会从手指开始。” 寻龙运转法力,在地面上托起一团云层,让自己腾空而起,正好和清泉面对面。 看到寻龙手中长长的,带着不少倒钩的夹子,清泉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是法相修士不假,可现在运转不了法力,与普通人无异。 只要是人,就有害怕的东西。 “放心。”寻龙“安慰”一句:“我主人说过了,不会弄死你,所以你不用怕。” “嗯?” 寻龙没理解不用怕的意思,小老鼠已经将夹子夹在了他的小手指上。 “别动哦,乱动的话会更疼哦。” 寻龙耐心地提醒道,随即将一根长长的针插进了他的手指肚。 “啊!!!” 清泉陡然感觉到一股刺痛,不由得大声痛呼。 他手指猛缩,寻龙叹了口气:“说了让你不要动,怎么不听话呢?” “疼了吧?” 说着,他死死抓住清泉的另外几根手指,将其牢牢固定在夹子上。 “不!!” 十根指头,除了两只大拇指以外,全都插上了钢针。 “接下来会很……刺激,你要忍住。” 姜颜在一边看得头皮发麻,寻龙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比肉体上的痛苦更恐怖。 一个残忍无比的审讯人,精神肉体的双重攻击…… 姜颜不忍心再看了,将身子转了过去。 “小寒,给他治疗。” 寻龙几乎将清泉两只手都给玩得烂掉之后,喊来小寒帮忙。 小寒的治疗方式也非常简单,直接用冰系法术将他的胳膊冰冻住,让他们不再滴血。 “真不错啊。” 寻龙小小的眼睛光芒闪烁:“真不错啊,简直就像是伟大的艺术品。” “你们……你们要问什么!” 清泉大口喘息,大声问道。 “哦?你有话想说吗?”寻龙一抬眼皮:“但我恰好不想问。” 说完,他一挥手,又将清泉的嘴巴给封上。 “唔唔唔……” “再玩一会,你忍耐忍耐,半个时辰吧,很快就过去了。” …… 等左流云回来,他看见了“完好无损”的清泉。 如果忽略他身上残留的冰系法术,那就更好了。 他诧异地看了眼寻龙。 “这才过去一刻钟不到,他就肯说了?” “主人,我怀疑你在小看我的本事。”寻龙得意地抬起头,左流云目光已经掠过了他,看向姜颜。 姜颜此刻,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强颜欢笑”。 明明审讯那么成功,清泉已经决定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为什么她却不高兴? 寻龙很奇怪。 左流云拍了他脑袋一下:“小老鼠,你是不是又用你那些折磨的手段了?” “当着姜师姐的面这么搞,以后人家怎么看我们?” 果然,姜颜听到这话,脸色更苍白了。 “行了行了。”左流云对着寻龙招手:“你先上来吧。” 寻龙跳到他肩膀,将头顶留给小寒。 “他什么都肯说了。” 姜颜神色复杂,看上去更像是解脱。 寻龙的审讯不仅折磨清泉,还折磨姜颜。 “接下来交给我吧,我准备的分身和幻象至少能坚持到明天——我假借他的口吻,将今天的修士全都打发走了。” “太好了。” 姜颜扯动表情,给了他一个笑容。 第64章 化为灰烬 左流云在清泉面前站定,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可在清泉眼中,这个笑容和刚才的寻龙如出一辙,真不愧是灵宠和主人。 一脉相承的可怕。 “那么我们开始吧。” “清泉先生,你的真名是——” 左流云故意拖长了声音,随后解开了清泉的封印。 “叶清。” “哦?” “你是哪条道的人?” 清泉摇了摇头:“我不是书院的人。” 不是书院的人! 左流云和姜颜对视一眼,这一句话就让他们表情骤变。 姜颜微微摇头,示意清泉先生并没有说谎。 可他说实话却让人觉得更可怕。 “你不是书院的人,那你又是从哪知道的天道书院?” 左流云记得自己从未在清泉口中提起过天道书院的名字来着,可自己问出“那条道”之后,清泉先生,或者说叶清,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主动暴露出自己知道书院的存在。 其中的情况就耐人寻味了。 听到左流云的问题,叶清也是一愣,他停顿一会才说:“怪不得你们会找上我,原来是把我当成书院的人了。” 审讯到了这,左流云和姜颜都很庆幸,寻龙刚才已经让清泉吓破了胆,不然换做另一个人,此时估计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既然你不是书院的人,那你又是谁的人?难不成是控制了杭静斋的那位?” 叶清吐了口气:“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显然是等待左流云自己来说。 可左流云什么也不知道啊! 神秘人…… 蓦地,左流云福至心灵:“我当然知道,你其实根本不是中原人,对吗?” “你是东海人,万灵城,叶权,我说的对吗?” “……呼……” 叶清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让左流云确认自己猜对了。 “果然是叶权!没想到几十年不见,他居然跑到了中原!” 左流云心中暗道,表面上却显得胸有成竹。 “你是叶权什么人?当年我在万灵城里怎么没见过你?” “哈哈!” 叶清大笑:“万灵城是什么鬼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死地!要不是我兄长精明,恐怕早就被人连骨带皮全都吞了个干净!” “当年我们兄弟二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我兄长进入万灵城,我则在中原‘心魔谷’拜师求学。” “心魔谷!” 姜颜压低了声音喊道,传音给左流云。 “心魔谷曾经是东来城附近一座不大不小的宗门,实力中规中矩,大概介于第二档的中间。” “大概一百年前,心魔谷被杭静斋灭掉。” 左流云心道原来如此,万事有因有果,自己还当真找到了这个“因”。 “原来你是心魔谷余孽。” “什么叫余孽?哈哈!”叶清似乎恢复了不少,但在两人面前,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 “一百一十二年,我记得很清楚,心魔谷被灭了一百一十二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复仇!” “无时无刻!” “可惜我的实力太弱,仅有法相,还不足以撼动杭静斋!” 叶清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左流云的“七情归一”感受到,此刻他正恨意高涨,恨不得立刻手刃仇敌。 “我逃亡了十三年年,后来好不容易摆脱了杭静斋的追兵,我又改头换面,以‘清泉先生’的名号回到了东来城。” “这些年有不少人怀疑我,杭静斋,包括三大家族,都或明或暗地打探过我的身份,好在我机敏,又以不值钱的珍奇之物自污,这才没出问题。” “可光是凭我一个人,怎么复仇?” “直到五十多年前,我联系上了我的兄长——才知道他居然已经成就返虚!” “他听说过我的遭遇,决定帮我——正好他也有东西要从杭静斋、东来城得到。” “真想不到啊。” 清泉摇了摇头,满是感慨:“我们兄弟二人,居然又在中原联手!” “后来,他联系上了巫神道的人,我这才发现,巫神道居然就在东来城中,而且发展得根深蒂固,遍布全城。” “这下,我们的复仇计划终于开始。” 左流云拍起了手:“那得恭喜你们了,复仇计划大获成功。” “哼!” “还没正式开始呢!你所看到的现状,都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哈哈哈哈哈!” 清泉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神色狂傲,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觉悟。 左流云忽然心生不妙,就要捂住叶清的嘴巴。 叶清大喊:“叶权是……” 就在此时,好像触动了某条契约,叶清忽然燃烧起来,就在他们两个面前,化为灰烬。 第65章 不得其门 看着地上的一滩黑灰,左流云和姜颜全都目瞪口呆。 谁能料想,这清泉先生,或者说是叶清,居然如此决绝,说死就死,一点没有拖泥带水。 左流云表情难看,沉吟道:“他应该是触动了脑中的契约,主动说出叶权的身份,被判定为背叛,因此受到了惩罚。” 姜颜不答,沉默地偶组上前去,查看了半晌,道:“魂飞魄散。” 早在清泉死掉的时候,左流云就知道这个结局了。 由此,他也确定,叶权肯定是天道的人。 只有天道会对修士做出如此严苛的保护。 也只有天道,会大费周章,一直将叶权从微末之中培养成万灵城的城主。 只可惜,在最后关头,仅差一步的时候,叶权的身份被王景临看破,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仓皇离开东海将军岛,孤身一人前往外海。 但他怎么成了返虚,又怎么得到了戮心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站在灰烬之前,左流云思索良久,终于道:“现在,叶清一死,叶权肯定知道东来城有变,咱们俩得早做打算。” 姜颜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立刻回道:“杭静斋距离东来城有几百里距离,如果是返虚修士全力赶赴的话,应该需要半天时间。” “六个时辰吗?” “也许更少。” 两人都沉默下去,姜颜嗫嚅道:“抱歉,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情况,连累了你。” 左流云扯动一个微笑:“无妨,或早或晚,我和叶权之间定然要彻底清算,这一回你只是撞在枪口上了。” “如果不是你这一番动作,我恐怕还不知道,叶权居然偷梁换柱,悄悄占领了杭静斋呢。” 左流云有些没法想象,叶权占据了一个全是女子的宗门,究竟想做什么。 杭静斋中,又有什么东西被他看中。 六个时辰,他想,应该足够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清泉山庄,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等等,这件事要告诉叔父吗?” 左流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告诉他?你是不是想被家族重罚?” “放心,三家的返虚很快就到,就算怎么样,也不会真让叶权翻起大浪的。”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渡过了这两天,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再说了,我认识叶权,和他打了不少交道,此人刻薄寡恩,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的,更何况一个多年没见的兄弟?” 左流云不屑地瞥了眼地面:“如果真是为了清泉好,那还不如不让他参与到这些糟烂事当中呢。” 姜颜听懂了,这时候她也愿意相信左流云的判断。 “正好,你刚才在清泉山庄的表演,清空了山庄里的访客。” “给我们留出了时间和空间,清点其中的物事。” 姜颜一笑,身形甫动,已经飞出了院落。 左流云跟着腾空而起,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小院,一把火,将阵法。兽骨,所有痕迹都清除干净。 …… 清泉山庄内,左流云没惊动任何人。 站在清泉的会客厅中,左流云目光四下扫动。 他在找。 清泉原本随身携带了一枚储物戒,也跟着他被烧毁。 现在他要找的是,这山庄内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或者清泉有没有存放宝物的府库。 神念来回扫动,不多时,左流云神色一喜,他发现了两处能隔绝神念的地方。 其中之一,就在这会客厅背后,似乎用墙壁隔开。 那应当是一处独立的异空间。 而另外一个地方,则是山庄中一座人迹罕至的小院子,就算是仆人的居所都离那里很远。 “先看近的吧。” 左流云说道,当先绕过屏风,走向会客厅深处。 他停在了一座高墙面前。 墙壁背后,应该就是那片异空间。 “奇怪,虽然隔绝神识,但为何一点空间波动都没有?” 左流云露出不解的神色,绕到墙壁的对面观察了一番。 “只有这么大的地方。” 姜颜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个圈。 大概只有普通人的头颅大小,只有这么一块地方能够隔绝神念,不出意外,这地方应该就是异空间的入口。 可两人都不得其法,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依旧没能打开这片异空间。 “古怪,太古怪了,任何一个异空间,都要依附修行界而存在,不可能没有入口。” “我看那清泉的阵法造诣,也不像是能将入口隐藏起来的人。” “古怪。” 左流云嘟囔着,伸手摸了摸墙壁。 忽地,他灵光闪现,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和姜颜都被最简单的骗术给骗了。 第66章 院中奇观 左流云想通了关节,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姜颜没好气地问。 “咱们俩真是两个蠢蛋,清泉玩了一手最简单拙劣的骗术,居然将咱俩骗得团团转。” “什么?” 姜颜不解,就见到左流云走上前去,直接将墙壁外面的涂料刮开,将一块松动的砖块拿出来。 “看看吧。” 左流云手上用力,砖块的外壳化为齑粉,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金属。 约莫巴掌大小,放在手中却显得无比沉重。 “天材地宝?” 姜颜眼睛亮了,没有阵法保护之后,这块金属的气息完全散发出来,给人以亦正亦邪的感觉。 “至少是地阶上品。” 左流云点点头,“我们俩都忽略了一件事,下意识地以为阵法重重保护的一定是异空间,却没想到真的只是红砖墙。” “清泉利用了我们的思维误区,让我们俩不敢破坏这面墙,只能说他当真聪明。” 这办法也不是谁都能用,清泉毕竟常年待在山庄里,平时根本不往外走,即使出去也很快返回,所以可以用小花招来蒙骗别人。 他只需要骗过别人一时半刻就可以了。 但换做其他大宗门,却不能这么做,风险太高,不划算。 “这东西估计是心魔宗的传承,所以被他带在手中。” 左流云随手将金属块抛给姜颜:“这东西先放在你那里吧,到时候咱们俩再分。” “哦?” 姜颜勾起嘴角:“你不怕我把它私藏起来?” “第一,我放心你,你姜颜爱惜羽毛,至少不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来。” “另外,你是大家族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我修为高了,打上你们姜家呗。” 左流云摊开手,无所谓地说道。 “行,我看你比谁都聪明,还记仇。” 姜颜展露出一点点小女儿的姿态,随即恢复了高冷的样子:“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没想到他重重保护的,居然不是一整个宝库,只是一块天材地宝。” 左流云也有些感慨:“估计心魔宗的收藏都被杭静斋给搜刮完了吧,叶清能带着这东西逃走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不过叶权居然没把心魔宗的东西还给他,当真不是个好兄弟。”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要吐槽叶权?” 姜颜没好气地说。 “还不是因为这人离谱?”左流云不爽,无论是从正面,还是从旁人的角度,他对叶权都没有好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解了不少,又聊了两句,他们径直朝着下一个地点过去。 那是一座偏僻的小院,奇怪的是,好像连会客厅都避开了这院子一样,距离小院有一段距离。 看着周围荒芜的景象,左流云忍不住道:“看来清泉根本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这么个地方啊。” 他对院子里是什么,更好奇了。 这点距离,他们俩转瞬即至,两人站在院门口,看到了那座堪称复杂的阵法。 “这阵法,有百年历史了,估计不是清泉的东西,而是心魔宗的遗留。” 左流云在周围敲敲打打,凭借自己的手段,下了判断。 姜颜问:“能解开吗?” “能,但需要一些时间。”左流云这边敲敲,那边凿凿,最后得出结论。 “很精致的阵法,如果单纯暴力地破掉的话,也需要两个时辰……至少。” 这是最乐观的估计,事实上,在找不到阵眼的情况下,左流云只能用蛮力破解。 “来吧。” 姜颜深吸一口气:“我帮你一起。” 不止是两个时辰,事实上,两人足足用了三个半时辰,才算是完成了破解。 在阵法解开的那一刻,整个院落忽地光芒大作,让人始料未及。 白光穿透黑夜,一直照射到头顶的星空。 这个时间段,恐怕东来城里只要醒着的人,都能看见清泉山庄里的光芒了。 “坏了。” 变化总是让人始料未及,左流云一拉姜颜:“你去清理咱们俩存在的痕迹,我去快速搜刮一下院落。” “好。” 姜颜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她也相信左流云——毕竟还有一块天材地宝在自己手中呢。 左流云快步进了院子,姜颜则绕着院落开始释放法术。 不一会,她的工作结束,走入院中,正好看见左流云站定在院门口。 “你怎么不去搜刮?” 姜颜诧异地问。 “不需要了。”左流云指着前方:“最有价值,也是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在这里了。” 两人眼前的,是一尊屹立不倒的……龙尸。 第67章 兴师问罪 “这条老龙居然在这!” 左流云完全没想到,会有如此展开。 叶清居然在自己的山庄里,藏了一具龙尸。 龙尸巨大,院子里还刻着微缩阵法,让左流云啧啧称奇。 “怪不得这清泉如此喜欢收集各种奇珍,刚才看见那深海巨兽的骸骨就像是看见亲人了似的——原来他在用这些东西温养这具尸体。” 对于死亡一道,左流云算得上见多识广,因此一见到龙尸,立刻明白清泉在干什么。 “这东西千百年来未曾腐化,恐怕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就如外海空节岛上的冥龙尸体,几万年不曾风化,固然是因为其修为很高,但也必须依靠引路人多年来对其的保护维持。 清泉做的,也是差不多的事情,材料则是从各地收集而来的珍奇。 “只能说,为了保养这具龙尸,他费了不少心思,还尽可能地不让任何人发现。” 姜颜也感叹:“一百年了,他的作为居然当真没有暴露,整个东来城,都没人知道这里有一具龙的尸体。” 左流云点头,深有同感。 随即他又提醒道:“如果有可能,可以查一下这座庄园的上一个主人,说不定有惊喜。” 他发现,此地的阵法,有新有旧,新的大多是百年之内布置出来的,而旧的,看样子最早可以追溯到千年以前。 “这里多半曾经是心魔宗的产业,在宗门灭亡之后被清泉接手。” “可惜他已经魂飞魄散,咱们没法审问他了。” 左流云惋惜道,随着清泉的死,太多秘密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左流云越看这尊龙尸,就越觉得惊叹。 他还看见了这条龙空洞的眼眶。 “怕不是就是当年看见情之道的那条老龙?” “快点动起来吧。” 姜颜催促一声:“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左流云嗯了一声,动作迅速地拆解龙尸。 这条龙被清泉保养得如此之好,最后还是便宜了左流云。 “浑身都是宝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道。 这条龙生前至少是返虚修为,每一根骨骼都有着天材地宝一样的强度,加起来更是相当豪华的材料。 “你要哪个?” 左流云问。 姜颜知道,左流云在问她是要那铁块,还是要这龙尸。 说起来,龙尸应该比那天材地宝值钱一些,但其处理起来非常麻烦,所以两者应该是扯平的。 她思忖片刻,将怀里的天材地宝递给左流云。 “我要龙尸,这东西归你了。” “也好。” 左流云不用看,就知道姜颜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家大业大,肯定有办法处理龙尸,所以她会选择价值更高的东西。 三下五除二,两人将东西收拾停当,左流云看了看小院,露出可惜的表情。 “清泉维护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给你我二人做了嫁衣,这庄园里其他东西咱们都是有缘无分了。” 他在提醒姜颜,时间紧迫,不要贪得无厌。 “我明白。” 姜颜听懂了言外之意,手上掐了个印诀,将小院中的所有东西清理一空。 原来的阵法、尸体,什么都不存在了。 小院里整洁如新,看上去甚至像是从没有人居住过。 …… 刚从清泉山庄离开,两人立刻奔赴漱玉楼。 那是他们选定的,下一站的“落脚点”。 无他,只因为此处更加喧闹,人声鼎沸,两人一进入其中,就如水滴入大海,根本发现不了踪迹。 再加上漱玉楼地处东来城中心,比起其他地方要安全得多。 两人上楼,才刚找地方坐下,就看见有人喊道: “变天了!” 这个声音一出,所有人全部靠近窗边,抬头看天。 果然,天空中,乌云密布,风雨大作。 “有大能修士驾临东来城!” 众人惊呼,并且大家都知道,这个大能修士定然是返虚,而且不是三大家族的返虚。 只有返虚大能才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天象,而三大家族的修士根本不需要用这些东西壮大声势。 左流云和姜颜对视,他们知道是叶权来了。 “阁下是何人!” 城主府上,一个人影升空,身上气势升腾,将异象缓解。 姜颜低声介绍:“这位是现任城主,邱家邱溟,差一步真灵巅峰,未来的返虚种子。” 邱溟虽然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但在返虚面前,还是不够看。 很快,叶权的身影出现。 左流云远远看见,心中一惊。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叶权了,此刻的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头发全白,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神一样。 叶权背后,则是一把黑沉沉的大刀。 戮心刀! 第68章 形容枯槁 “阁下是……” 邱溟显然并不认识叶权,或者说,即使他的东来城城主,依然不是返虚大能,没资格知道那些隐秘。 半空中,他感受到了叶权的气息,心中震颤。 叶权的身上,似乎弥漫着名为死亡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其中。 叶权没回答,邱溟斟酌片刻,又追问:“前辈……到东来城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称呼,悄然换成了“前辈”。 叶权依旧不说话,目光不断地在城中逡巡。 此刻,左流云已经拿出人面虫,快速将自己换成了韩三游的模样。 叶权去过外海,知道他是谁,又在万灵城里见过于桐,于是他只能换上第三张脸。 也是最不常见的韩三游。 良久,气氛僵住,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刮起阵阵冷风。 蓦地,变故陡生! 从城市的三个方向,三道气息如同奔雷,快速朝着东来城聚集。 叶权皱眉:“你们三家的老东西来得倒是很快。” 他抬头,幽邃的目光凝视头顶的星空,天上的东极星无比明亮。 “暗!” 话音落,整片天空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 星空、月亮,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孤零零的东极星在闪烁。 “距离天星牵引大典还有十来天,他想做什么?” 姜颜察觉不妙,因为叶权已经解下了刀,刀刃正对东极星。 “叶权!” 天空中,很快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只是此刻脸上神色又惊又怒。 “你们先违反契约,就不要怪我不仁不义了。” 叶权微微低头,看着婉约女修:“田若葳,别以为你能阻挡我。” 说实在的,这个田家的返虚女修,气势比叶权强了不少,可她偏偏不敢上前。 紧随她之后,另外两家的返虚也都到齐。 姜颜低声为左流云介绍:“田家田若葳,邱家邱钟,姜家姜大衍。” 一女两男,呈三才之势,将叶权围在中间。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权环视四方,目光睥睨:“你们三人,来得倒是又快又整齐。” 三名返虚对视,还是由田若葳先说话。 她上前半步,微微弯腰,尽可能温和地说:“叶权,我们才刚到东来城,还搞不清情况,给我们点时间,契约依旧。” “依旧?” 叶权不屑反问,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你们还有脸说契约?巫神道的据点被你们毁了个七七八八,这我都懒得说什么了。” “他们不重要,你们杀了也就杀了,可你们居然敢害死我弟弟!” “你弟弟?那是谁?” 田若葳皱起眉,显然觉得这是一场无妄之灾。 “清泉。” “嗯?” 田若葳一惊,她也知道清泉先生的名头,立刻问道:“清泉死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 叶权眼中悲伤,和左流云心里的冷漠形象完全不符。 “我弟弟叶清,在东来城中经营百年,化名清泉先生,本以为能安稳地度过余生,没想到今日他的魂灯突然熄灭!” “他死了,我不能忍!” 叶权冷冷地说,语气犹如极北之地的寒冰。 “叶权!” 三名返虚各自上前,隐隐将他围拢,以防他做出傻事。 这一幕,引来不少围观者的疑惑。 “怎么回事?这人的气息明显没有他们强啊,为什么三名返虚不直接上?” “难道三大家族怕了?他们为何会害怕一个气息不济的返虚?”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三人明显也听了个真切,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不是不敢动,忌惮的也不是叶权,而是他背后那把刀。” 左流云悄声对姜颜说:“他后背背着的那把刀,曾经来自道极宗的合道修士,穆天权,现如今这把刀已经是四阶灵宝了。” 上一次听到这把刀的消息,就是在外海附近的虚空,戮心刀斩破了通天神教的遗迹,放出混沌气息,差点让整个外海陪葬。 若不是左流云他们找到了汪泉,修补好了漏洞,恐怕就要让外海遭难。 “四阶灵宝!” 姜颜美眸闪动光芒,惊叹无比地看着天空。 那把黑沉沉,看上去古朴无华的长刀,居然是四阶……灵宝! “我们家族传承至今,手上都没有灵宝,这东西居然有四阶,当真……不可思议!” 左流云听着她的惊叹,心中思忖,现在究竟是叶权掌控戮心刀,还是戮心刀控制叶权? 看他那形容枯槁的样子,怎么像是被吸成了人干? 第69章 契约主体 “实话实说,我看叶权的状态不太对劲。” “按照原本的情况,他也不该这么快成就返虚。” 左流云算起来,叶权这才多少年啊? 樊山岳刚成就返虚不到百年,叶权也紧随其后,成了如假包换的返虚修士。 若是当年万灵城有这等实力,那樊山岳根本就不用着急。 从理性推断的角度,左流云认定叶权的返虚有问题。 而且和樊山岳不是同样的方式,并未用弟子们献祭。 天上,叶权已经气喘吁吁,并非是因为三大家族返虚的压迫力,而是他本身提着的戮心刀。 那把刀太沉重,拿着刀,叶权都有些站不稳了。 “呼……呼……” 他喘息着,身形虚浮,刀尖却始终指向天空中的东极星。 三名返虚互相看了看,都看见了彼此眼中浓重的忌惮。 比起叶权这个人,戮心刀才是要警惕的对象。 “叶权!” 田若葳再次迫近半步,距离叶权已经不过十几米距离。 这点距离,对返虚来说不过是一呼吸的事。 可偏偏,田若葳不敢寸进。 她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蔓延,锋刃霜寒,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不该破坏契约的。” 就在此时,田若葳,她身侧的两名返虚,还有整个东来城的修士,都听见了戮心刀开口说话。 声音低沉,语气……愤怒! 四阶灵宝的威压之下,田若葳一动都不敢动。 她心中暗道——恐怕只有合道大能到场,才能镇压这把戮心刀吧? “抱……歉。” 田若葳后头发苦,居然艰难地说出了自己之前,几百年没说过的话。 这声音传得很远,整个东来城的而修士们都能听见。 “田家老祖居然会道歉!” 这已经让人大跌眼镜,随后,另外两家老祖也全都过去劝说。 三人表态,唯一的意思就是——我们不是故意的! “这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姜颜美眸震动,和其他人一样,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物,只不过表现得更加克制一些,没露出多少情绪。 他们俩身边,已经是一片哗然。 在东来城里不可一世,说一不二的三大家,居然就这样向一把刀低头服软!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情况。 怒骂声,叹息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左流云却留心观察那把刀,戮心刀和叶权,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契约的事情。 他们签下的,究竟是怎样的约定? 通过姜拓,左流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但具体内容并不明朗。 “既然契约已毁,我自然也不会按照规矩行事。” 天上,戮心刀的态度没有因为田若葳的软化而改变,反而是你退一步,他进一步,将三名返虚逼得满头大汗。 “还有十日,阁下,还有十日,我们的契约就能完成,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就拿这种话来搪塞我吗?” “不不不,我们会给阁下一个交代的。” 田若葳连连摆手,正好面对的是戮心刀,而非他身后脸色阴沉的叶权。 可见叶权在他们心中根本就不值一哂。 “事到临头才开始想办法,哼,晚了!” 戮心刀冷酷地哼了一声,气势完全膨胀起来,随手一挥,让乌云将整片天空遮蔽。 下面的人,再也看不清上方的状况。 无数修士腾空而起,原本东来城里的高飞禁令成了一纸空谈。 当然,也只有法相修士,或者更高级别的真灵,才有资格冲破云层,到达天上。 左流云和姜颜,跟随人群一路来到天空,看见厚重的云层上面,几乎完全被黑暗笼罩。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把刀。 不,还有一颗星辰。 东极星! 蓦地,左流云想到,清泉先生曾经对他透露过一个情报——东极星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一件法宝! 法宝…… 极品法宝! 左流云心中豁然开朗。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契约的主使者是叶权,那么他的目标有太多太多,让左流云没法下判断。 可若契约的主体是戮心刀,那事情就简单很多了。 戮心刀当年跟随的,可是筚路蓝缕,一路从低阶弟子成就合道的穆天权,一般的修士、宝物他可看不上眼! 能被他看重的,恐怕只有那挂在天空中四千九百年,携带命运气息划破虚空,来到东来城上的东极星! 恐怕戮心刀和三大家族达成了协议,要在天星牵引大典的时候,对东极星做什么吧! 就在左流云想通一切的时候,东极星,动了! 第70章 命运裁断 兴许是感受到了威胁,原本在天空上不断闪烁的东极星,陡然熄灭了一瞬。 下一刻,东极星居然出现在了原本位置的千米之外! “想逃?” 戮心刀冷笑,猛地脱出了叶权的双手。 刷! 一条黑线,从戮心刀的刀尖向上蔓延,一直抵达到天空的极限。 咻! 东极星没命地奔逃,戮心刀却是好整以暇地追赶。 谁都知道,东极星根本逃不掉。 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阁下!” 田若葳含怒出声:“你当真将我们视为无物吗?” “几位,出手吧。” 田若葳的声音就像是一道信号,三名返虚甫然而动,配合默契。 邱钟直奔叶权,姜大衍和田若葳则朝着戮心刀奔行而去。 轰! 轰! 返虚交手,天地变色,左流云和姜颜都承受不住。 两人和众人一起,不断往后退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戮心刀身上。 “戮心!你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东极星身上的气息变弱了不少,他停在半空中,怒吼道。 左流云听得奇怪,那东极星的声音像是个垂暮老人,充满了衰朽和疲惫。 同样是老人的样子,天将雨的器灵雨伯,就显得中气十足,老当益壮。 戮心刀停下了,化作人形——一个披着纯黑色披风的中年,头顶还戴着黑色的雨帽。 “我为何找你?” 戮心笑了:“你身上的命运气息,还有你知道的那些事——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不,不!” 东极星幻化成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者,脸上全是哀求。 “得饶人处且饶人,戮心,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还不行吗?” 戮心摇头,“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居然趁我不备的时候偷偷逃走,这次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 “东极星,或者……我叫你的另外一个名字更好?” “不不不!”东极星立刻摇头:“求求你了,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戮心冷笑,可不打算答应东极星的哀求,喊出了他的真正名字。 “幻星,多年不见,你可还好?” 幻星! 左流云懵了,如同遭遇了重锤猛击。 原来幻星在这里! 幻日在道极宗遗址,幻月流落外海,现在在天水宗,没想到幻星居然去了中原! “不要啊!” 幻星抱住头,蹲在半空,像是个正在哭闹的孩子,却得不到家人的安慰。 “当年在宗门里,我就知道你小子最不老实。” “当年咱们跟主人一起离开虚空,主人失踪,你明明知道不少内情,却拖延着不说话!” “我以为你有难言之隐,有什么苦衷,还想着等待你的消息,没想到你居然逃了!” “我在虚空里找了五千年,才找到你,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吗?” 戮心在说话的时候,声音根本就没瞒过其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戮心口中的“主人”、“宗门”是谁。 除了左流云。 原来穆天权身上还发生过这样的故事! 左流云心底震荡,思绪忍不住飘飞,忽然听到前方一阵惊呼。 戮心刀出手了! 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从东往西,将整片天空切开,用空间裂缝将其撕裂成两半。 上面的一半,只有戮心和幻星。 “给我,过来!” 戮心一声令下,刀身上蔓延出无穷无尽的黑色丝线,瞬间将整片天空遮蔽。 与此同时,幻星也动了,他不会坐以待毙。 “我说过了,别再找我了!” 老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过他动作却很快,眨眼间消失在原地,让黑线扑了个空。 幻星背后,复杂的星盘缓缓转动,让他的气息都变得缥缈无踪,难以寻觅。 “命运——定格于此!” 幻星瞬间又老了好几岁,腰已经快要弯成九十度,眼看已经黄土埋到了头顶。 看他如此不管不顾地发招,戮心也是一愣,微微迟疑了片刻。 “你不要命了!” 他说。 幻星惨笑:“落在你手里才更惨淡呢!” 倏地,从老者背后和身前,各出现了一条透明的丝线。 “不!” 戮心大吼,再也不顾危险,铺了上去。 “命运——裁断!” 幻星吐出一口鲜血,身后的星盘完全暗淡下来。 而他背后的丝线,则啪地一下,断裂了。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 就连戮心刀都愣了一下。 幻星变了。 老人的形象开始快速退却,褶皱被抹平,身高在重新增长,很快变成了一个年轻人,缩回到了星团之中。 然后朝着左流云的方向,猛地坠落。 第71章 强行叙旧 为什么是我? 左流云大脑宕机,懵了至少有三秒钟,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幻星已经坠落到了他面前三米左右。 留给他选择的时间几乎没有。 “左流云!” 情急之下,姜颜脱口而出。 这声呼唤引起了叶权的注意,他向下一望,看见了一张和左流云对不上号的脸。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思考,前方的邱钟已经又攻了上来。 他本就已应对吃力,这一下更是落入下风。 抽不出手的叶权,只能屈指一弹,一条光团激射而出,直取左流云心房。 “坏了!” 返虚即使随手一击,都要左流云认真对待,情急之下,他直接让过了幻星,全力以赴,撑开黑伞,与此同时,眉心竖眼张开。 轰! 好几个返虚修士的战斗中,却只有左流云的声势最大,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左流云那边什么情况?” 不少人疑惑地看向他,看向这个最近在城中声名鹊起的法相。 “嗯?” 商辰月飘飞上来,却感受到了自己非常熟悉的气息,就像是…… 他认识的家族的某几个长辈一样。 “这个左流云,怎么好像用的是段家的法术?” 左流云似是而非的用法,让商辰月拿不定主意。 姜颜和商辰月全都关切地看过来,左流云灰头土脸,满面鲜血混杂着污泥,但看上去还算正常。 “还行,死不了,那叶权无暇顾及我这里,我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等等。” 商辰月凑过来,忽然出言道:“你看,那东极星,追着你不走了。” “嗯??” 左流云一回头,就看见自己身后三米的位置,那重获新生的东极星,或者说是“幻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此刻,幻星像是个懵懂孩童一样,虽然有着极品法宝的威压,但却并没有极品法宝那种运筹帷幄的样子。 左流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因为戮心刀的恐怖压迫已经降临,就在他头顶。 “戮心刀!我见过你主人!” 左流云看见眼神不善的戮心刀,立刻喊了出来,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把天将雨举在眼前。 “哦?” 戮心刀原本都要随手干掉这个小东西,可突然见到天将雨,却眯起眼睛,将气势收起了一点。 “这东西……好像的确是当年主人的某件宝物——虽然不怎么之前就是了。” “你怎么才是上品法宝?” 左流云不假思索:“我为了这把伞,已经延请了东海最好的炼器师,天将雨依然有成就极品法宝的可能!未来……” “好了!不要跟我说未来!” 左流云的词语触发了戮心的某种机制,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当即打断了左流云的话。 “不说未来……那我们说过去!” 左流云惟妙惟肖地模仿其穆天权,甚至为了逼真,还恢复了本来面貌。 “我曾经进过那座留影石小山,看见了阁下,还有阁下的主人,穆老祖的作为,比如你们相依为命,最后成就不休,穆老祖最终又离开了修行界,不知所踪!”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戮心终于勾起嘴角:“哦?” 左流云有点泄气,对方一点没有表露出其他的态度。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左流云觉得戮心正悬在自己头顶,随时都有可能一刀将他劈开。 “这天材地宝可是你主人送给我的!” 他最终,喊出了决定性的那一句话。 “他好像穿越时空看见了我,然后就把那座留影石做成的山脉送给了我,最后我在那山中发现了那块材料……” 左流云恍惚间连自己说了重复的话都没意识到。 戮心刀停在他面前,脸上露出怀念。 “也许……你把我当成了一把嗜杀的刀?” “只是前辈的压迫力太强罢了。” 左流云仰起头,努力不卑不亢地说道。 此时此刻,维持礼貌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戮心看见左流云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怀念地说:“你既然知道我主人的名字,想必所言非虚,几万年过去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三个字了。” “你说是不是啊,幻星?” 年轻人状态的幻星,从左流云背后飘出来,大喊道:“我已经斩断了我们之间的命运交界,不再有联系了!有本事你去找幻日和幻月啊!” 戮心呵了一声:“他们两个我肯定会去找,就算你斩断了勾连的命运,也一样逃脱不掉的,这么多年你还没明白吗?幻星?” “我……” 幻星沉寂,气势肉眼可见地跌落。 就在他们彼此对峙的时候,叶权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他死了。 第72章 真实目的 现场的时间似乎也停顿了片刻,所有人的心都坠入谷底。 “中原多少年,没见过返虚修士当众陨落了?” 姜颜声音干哑,果真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连杀死他的邱钟,都一脸迷惑。 “我……当真杀死了叶权?” 左流云余光一瞥,他看出来,叶权的死,和邱钟关系不大,他早在来到东来城之时,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状态。 最后,戮心刀一番动作,直接将叶权吸成了人干。 邱钟只是这一过程的加速器罢了。 叶权的死,令所有修士兔死狐悲,并且……除了他之外,其他三家实际上全都抱团在一起,看着戮心和左流云、幻星间的对峙。 有人敏锐地意识到,这场上对峙,交谈的三人,只有幻星和他们有关系。 左流云是外来者,戮心也是让人生不出掠夺欲望的宝物。 因此三家其实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只需要保证幻星的安全即可。 看着从云端坠落的叶权,戮心刀也是一声叹息。 “可惜了,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帮手了,现如今东海、外海都衰落得不成样子,能把他培养成返虚,不知道费了我多少工夫。” “阁下……是要寻找幻日和幻月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 “没错。” “日月星,三者当年都是我门派中的宝物,只不过后来主人离开,我就和他们断了联系。” “等前些年我回到东海时,才发现道极宗已然覆灭,日月星不知所踪。” “那为何非要收集日月星?” 左流云好奇地问,毕竟这三者并非是特别强势的宝物才对。 加起来都不如戮心强大。 “嗯……”戮心表情微变:“因为我听主人说过一件事——日月星三件宝物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如果将三者拼合在一起,才能知道那秘密的真相。” “这我相信。” 左流云相信的,不是日月星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是穆天权会知道这件事。 这种等级的修士,能够隔空几万年前和自己对话,知道日月星之间的秘密也不足为奇。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什么秘密都不知道!” 幻星听到这话,疯狂地喊道,脸上流下两行泪水,竟显得楚楚可怜。 “饶了我吧,放过我吧……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怪物丛生的地方了……” “怪物丛生?你是从道极宗逃出来的?” “你去过?!” 幻星惊喜地看着左流云,随后想起自己现在的状态,又低沉下去。 “没错,幻日已经疯了,幻月早早逃走,只剩下我一个……孤悬海外……” “够了!” “道极宗当年是何等强大,居然被你说成怪物丛生,难道我们不该迎回主人,重建道极宗吗?” “那是你!” 幻星大喊,“你的主人是合道修士,当年全宗门都围着你们转,当然觉得宗门美好!” “可你知道吗?我们三个只是平平无奇的法宝!我们才是陪着道极宗走到最后一刻的存在!” “你,根本不配说我们!” “我……” 幻星不管不顾地一段输出,反而让戮心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迟疑。 “这……” “这什么这,你不是知道我的能力吗?我能看清命运的伏线——你身后还连着穆长老,但缥缈倏忽,稍有不慎就会断掉。” “看样子,你在想办法救他吧?” “所以你才把主意打到了我们日月星三个身上?” “你根本不是为了宗门!你只是为了你的主人罢了!” “戮心刀,你的实力强大,但论起人心,你根本看不透!” 戮心刀傻眼了,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哪是幻星这种老谋深算的对手? “哈哈!” “被我说中了吧!” “戮心,你还差得远呢!” “够了!” 戮心刀忽然狂吼出声,气势席卷,将整个东来城全部笼罩。 “阁下!” 田若葳勉强顶着他的气势,声音完全被狂风给压住,说不出话来。 “幻星,你还不明白吗?有高阶修士才有宗门!否则什么宗门,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只有救回主人,道极宗才有希望!” “你,幻日,幻月……我们合在一起,一定能救回主人!” “哈哈!” 幻星笑了,从背后捋出两条透明的丝线。 “我已经裁断了过去,接下来我就要斩断未来,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从我身上找到大秘密!” 说完这话,幻星突然腾空而起,飞过云层,大喊道: “天星牵引!” 第73章 命运伏线 这一幕,更是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天星牵引,就这么开始了? 天空中,幻星,或者叫做“东极星”,正在众人的惊呼中不断变换位置。 姜颜凑近到左流云身旁,一脸复杂地解释:“在以往的天星牵引大典中,这一幕被叫做‘准备’,基本上都是三家开坛做法,用阵法引动天星的力量,让东极星开始在星空里游弋,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没想到这一步居然可以直接省略。” 左流云感到好笑,幻星的确为三大家指点了命运,可现在看来,属于是先射箭再画靶子。 幻星估计早就和三大家族的返虚商量好了,将自己知道的命运伏线告诉了他们,然后再用天星大典的方式来制造异象,蒙蔽不知情的普通修士。 当真是好算计。 只不过这一回失算了,被强横到不可思议的戮心,全盘破坏掉了。 左流云深知,这种事情只能做一次,以修行界的记忆来说,三大家族的公信力在东来城算是彻底坏掉了。 以后他们三大家联起手来,恐怕别人心里都要问一句——是真的吗? 不会又在搞什么障眼法欺骗我们吧? 他对三大家族感到惋惜,不过一个骗术能延续千年,也算是不错了。 谁让戮心实在是不讲道理呢。 天空中,情况又是变化,幻星移动几次之后,停留在某个位置不再动弹。 如果没有云层的遮蔽,左流云会发现,幻星,正好停留在东来城的正中心。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不知什么原因,戮心就站在那里,静静地观看幻星的动作,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高悬于天空之上的幻星,显出了青年人的面目:“戮心!我已经斩断了命运,纵然境界跌落,也在所不惜,你莫要再逼迫于我了!” 的确,以左流云观之,幻星的实力应该已经跌落到了仅剩上品法宝的程度。 这点力量,和极品法宝差出了不止一个档次,身上原本玄之又玄的命运伏线,也消失得七七八八。 “哼,雕虫小技。” 戮心冷哼了一声,再一次从人形态变回了刀形态。 冲天的黑气开始弥漫,而眼尖的人很快看见——就在黑气中,还有一条条隐蔽的白色丝线。 那些白色丝线,正好和幻星重合,有些已经被斩断,有些则依然连着。 “你既然喜欢斩断命运伏线,那为何不斩断最关键的几根?” “这几条命运,是否就是你要隐藏的秘密?” 幻星脸色剧烈地变化着,最后无奈道:“你真要将我赶尽杀绝吗?” “不,我只想要你的秘密。” “秘密,秘密,你想知道吗?” 幻星疯狂地大喊,仅剩的几条命运伏线忽地绷直——“那我就告诉你!你若是将我们三个合在一起,融合起来,就能得到一件灵宝!” “我们根本不是道极宗创造出来的,而是被道极宗分割开来的!” “我们的前身是一件灵宝,道极宗那几位知道掌控不了,于是干脆将我们的本体毁掉,重塑了器灵,把灵宝一分为三!” “合体之后,你就能见到我们的真实模样了——当然,还有藏在我们身上的……” “命运之道!” 果然! 幻星的话,只要在云层之上的人全都能听见,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 灵宝! 幻星现在的力量不过是上品法宝,自己想必也能掌握吧!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不可抑制的贪念。 左流云向后退了半步,这是他内心思绪的投射。 他可能是所有人里,唯一知道幻日、幻月所在的人。 隐隐约约,他感受到了命运的“垂青”。 他在血脉境,就见过幻月的力量,在凝丹境,就见过幻日,法相期,则又偶遇幻星。 怎么看,这都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能引发一连串巧合的,只有那冥冥之中操纵一切的命运了吧。 左流云遍体发寒,就准备退走。 命运也许为他准备了赠礼,但他现在却不想要——那幻星是一枚烫手的山芋,接过去之后只会跟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哈哈哈!” “这就是我的秘密!你想得到吗?找到我们三个,就能窥见整个命运之道!完整的!伟大的!无处不在的命运啊!” “请对我降下惩罚吧!” 幻星的器灵,那个年轻人,疯狂地大吼。 天空,雷声大作。 在轰隆隆的雷声中,传来戮心刀冷漠的语调。 “命运啊,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我就将你斩断好了。” 刷! 幻星身后,最后几条连着的命运伏线,也被戮心刀切断。 东极星,朝着东来城里坠落。 第74章 混乱开启 “抢,快抢!” “是我的!” “你们都给我滚开!” 下方,返虚脸色铁青,真灵勉力抵抗,法相抢作一团。 戮心刀的话,引动了所有人的欲望。 一件已经不会受到命运拖累的上品法宝,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而且……幻星知道的秘密太多,本来又是极品法宝,只要得到他…… 云层上,顿时光芒大盛,各种神通朝着彼此攻杀而去,法相修士们全都杀红了眼。 左流云只能勉力抵抗这样的欲念,好在他之前见过情之道,能用七情归一勉强对抗。 这场景很不正常,他猜测,是戮心刀的力量,引动、放大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念,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这是戮心刀的某种神通? 通过“戮心”的名字,左流云开始思考。 “你……怎么样?” 姜拓来到他身边,用法力将自己和左流云连在一起。 “很……不……好。” 左流云艰难地回答,“我……快要被……贪念吞噬了。” “我也是。”姜拓感慨一句,抬头看看,就连自家的返虚,姜大衍,也眉头紧皱,没有功夫拯救其他人。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人人都有贪欲,平时表现得再好,也不过是将其隐藏在内心深处罢了!” “展示吧,展露吧!尽情地释放诸位的欲望吧!” “幻星,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东极星,只是一个无力反抗,被人争抢的法宝!”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幻月和幻日,验证你说的一切,至于你……就留在这和他们一同沉沦吧!” 戮心的笑声传得很远,就连云层下方,东来城的居民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刷! 戮心回到刀中,一把斩开了重重乌云。 云开雾散,月光洒满了整座东来城。 戮心临走之前,看了眼表情狰狞的左流云。 “小子,你很出乎我的预料,既然你与我主人有缘,那日后我们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 “前辈……” 左流云没法回答,眼睁睁地看着戮心收回目光,漆黑的长刀直接奔着夜空的月而去,最后消失在入水的月光之中。 浓重的云彩散尽,东来城居民惊讶地看到——东极星不见了! 这个异象震惊了所有人,而天空中的法相们打作一团,更是令人心胆俱寒。 东来城要乱套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戮心的压迫力太强,连三个返虚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完了。” 姜大衍哀叹一声,等戮心走了,已经能压制住心中欲望,因此有这一声叹息。 三名返虚都差不多时间恢复正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精彩。 “这下好了,东来城里彻底乱套了。” 没错,当他们神智清明以后,看到的就是一片血火景象。 云层散开之后,法相修士们杀红了眼,已经不满足于在天空大战,将战火蔓延到了地面上。 轰! 轰! 轰! 战火四起,东来城中的律法直接变成了废纸,约束不了任何人。 一开始,还是戮心引动的欲望,而现在,则变成了彼此之间的攻杀,大家都杀得忘我。 在姜大衍回过神之后,姜拓等几个真灵,也勉强压制住了心底欲望。 左流云状态也好了一些,他看向下方,也被眼下的情况吓了一跳。 “这……” 左流云先是锁定了幻星,这枚星星模样的法宝正在被五名法相争抢,更多修士还在他们的外面。 法宝横飞,血肉漫天,左流云都看不下去了。 “怎么,你不下去?” 姜拓悠哉地问。 戮心刀走后,持续的影响力就随之消失,因此姜拓已经平心静气。 只不过大部分法相修士还没缓过神来呢。 就算缓过来的,也因为之前的战斗杀起了兴致,在混战中不断出手。 “我又不傻,就凭我的实力,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独占是不是?” 左流云看看头顶,还有好几个返虚冷眼旁观呢。 幻星虽好,但应该不可能归属于某个人。 最终应该还是留在某个大家族,或者归属于三家共管。 眨眼间,左流云想到了好几种分配方式——当然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在意的是另一个方向。 姜拓看着左流云,感慨道:“你若是我们姜家的女婿就好了。” “有时间你记得多带一带小敏,她可是想你得紧。” “好啊。” 左流云露出微笑,合身扑下。 “你……”姜拓还以为左流云终于忍不住了,没想到他冲向的是另一个方向。 叶权的尸身已经无人在意,除了左流云。 第75章 母子小院 叶权的尸体坠落,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就连东来城中的居民都没看真切。 距离太远,落下来的又是一具没什么看点的干尸,众人只以为是被某个老祖随手斩杀的修士。 再加上法相们全都去争夺幻星,也就更加没人在意叶权了。 只有左流云,始终留了心眼,看见叶权正好坠落在一座城市边缘的院子里,于是扑了下去。 …… “小亭!退后!” 叶权的尸体倒在小院中,尘土飞扬,令人避之不及。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躲在水缸后,观察眼前的尸身。 返虚修士,死而不腐,叶权双目睁大,仰面朝天,诡异十足。 身后传来母亲惊恐的喊声。 “小亭,退后!” 被称作小亭的少年,不情不愿地后退,但目光依然没从他身上收回。 东来城中有海量的凡人,他也是其中之一。 平时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做些小生意维持生活,母亲答应他,等他十四岁,就给他准备一本功法,让他正式开始修炼。 只不过,看来今天这个计划要发生改变了。 一名大能修士的陨落,让小亭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该不该上去?他身上有没有好东西?” 小亭人虽小,但在东来城里待的时间长了,聪明无比,也精通人情世故。 他所知道的,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就是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碰。 想占便宜,首先的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可现在…… 他明白,能从天空中坠落的人,肯定至少是法相修士,虽然看起来形似干尸,但上面肯定有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好宝贝。 然而很快,他就不用再纠结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院落中,朝周围扫视。 小亭一开始想躲避,立马又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躲过修士的目光,于是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左流云意外地看了眼这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看起来稚嫩得很。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边看向叶权的尸体,一边好奇地问。 “我叫李春亭,你可以叫我小亭。” “好,小亭,这个人坠落在这里多久了?可还有其他人触碰过他?” 李春亭摇头:“大概一刻钟左右吧,并没有人来过。” 左流云点头,有这个答案就够了,当然有人来了,小亭也不可能知道。 “那好,我现在要带走这个人了。” “前辈!” 左流云正要离开,小亭忽然喊道。 “怎么?” 左流云有些急,他生怕别人发现此处,去寻找叶权的宝物。 “前辈,能否教我修行?” “哦?” 左流云更加惊奇,这个少年面对一个不知根脚的修士,还有一具尸体在侧,居然如此镇定。 尽管是个凡人,但左流云还是对这少年有了兴趣。 “教你修行?可以啊,这样,三日后你前往姜家,就说要找一个姓左的人。” “至于这三天,先别出门,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说完,左流云已经飘然而去,带走了叶权的尸体。 “小亭!” 母亲在院子里,等左流云走了才敢露头。 她胆战心惊地听着李春亭和左流云的对话,等左流云走了,才放下心来,冲出屋门抱紧了小亭。 “母亲,母亲,别怕,那前辈应该不是坏人。” 小亭的母亲搂着他,无声地啜泣。 半晌,她才缓过气来:“小亭……妈妈只是太担心你了。” “没关系啊,母亲,现在至少你不用担心我的修行了。” “嗯……” 小院子里,母子二人相拥在一起,全都泪流满面。 …… 左流云带着叶权的尸体,径直离开了院落,直奔姜家的府邸而去。 他知道,城中的混战短时间内不可能结束,必须要等三名返虚大能出来维持才算结束。 自己带着叶权尸体,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对了! 左流云停住脚步,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立刻改道,前往大演武场。 大演武场此刻安安静静的,就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一样,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剩下,看守大门的小猫两三只,左流云都没有惊动他们,直奔地下而去。 地下室,没了相乾,也没了眼睛,左流云走入其中,立刻拿出自己的阵盘,将大门封闭。 接着,他取出了叶权的尸体,扔在地上。 他看着尸体,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过了几息,左流云又从怀中拿出好几枚大大小小的阵盘,小心地摆放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舒了口气一样:“叶权,别装了,我知道你的魂魄还在。” 第76章 一颗种子 “你……” 叶权干瘪的尸体上,一道残魂缓缓升起。 左流云看了一眼,冷笑道:“叶权,叶城主,或者是天道的叶权,叶释情的父亲,叶清的兄长。” “看来你的确已经只剩下这一缕残魂了,怎么,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戮心吗?” 那残魂似乎连左流云都不认识了,看了他半天,最后问:“我记忆不多,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我离开?” 这个状态,让左流云想起一个人。 秦汉麟。 当年在铜钱上寄生了一千多年的秦汉麟,其场景和现在的叶权何其相似? 只不过叶权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宿体罢了。 面对这样的叶权,左流云没有折磨的拷问的兴趣。 于是,他思虑片刻,道:“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然后我会考虑放不放你走的。” 叶权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显出了原本没有的纯良。 “我知道的不多,可以全都告诉你,但你真的能履行承诺吗?” 左流云开始头疼了,这个叶权的残魂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懂,估计也是叶权本人的一些保护措施,防止自己在死后仍然受到天道控制吧。 他想起叶权之前的所作所为,心中逐渐冷硬:“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是天道的修士吗?” 叶权一愣,随即不解道:“什么天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左流云心道果然,叶权只留下了一条一无所知的残魂,多半就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摆脱天道的控制。 他又追问:“那你刚才为何不附身那个少年?” “你是说李春亭?” “他不合适,修为太低了,即使是我这么弱小的残魂都能把他的神智冲垮。” 叶权居然认真地给左流云解释。 “其实我最好的选择,是寻找一个有修为,但修为又不高,最好是蠢一点的少年少女,附身在他身上,慢慢培养他成长,最后再让他帮我寻找一个宿体。” “这样就有人能护持我了。” 左流云皱眉,叶权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就这残魂现在的样子,能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可惜啊,你先遇到我了。” 左流云虚情假意地摇头叹息,残魂反而点头。 “是啊,不过我想,就算不遇到你,也会遇见其他人。” “够了。”左流云冷漠地说:“我不是来和你聊天的。” 说着,他直接撇开残魂,将叶权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 “别找了,我身上的宝物,已经被戮心基本上吸干了,恐怕只有一两件东西能让你感兴趣了。” 在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左流云寻到了叶权的储物戒。 说起来,叶权居然将储物戒直接镶嵌在自己的骨头里,估计只有这样才能躲开戮心刀吧? “你们两个,还真是戮心控制叶权啊。” 左流云感慨一句,打开储物戒,看见其中只有两件东西。 其一,是一枚闪烁着淡淡黄光的玉简,看上去温暖柔和,让人心神宁静。 其二,则是一颗没有任何光泽的石头,看上去倒像是什么草木的根茎。 “就这?” 左流云对玉简还有点兴趣,至于那石头,则直接扔回到储物戒里,准备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 “主人!” 忽地,寻龙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那石头从储物戒里拿出来,捧在头顶观察。 “这东西,我感觉不像是此世界之物。” “这是一颗种子。” “种子?” 左流云相信寻龙的见多识广,这时候他估计也没必要骗自己。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种子? 想了想,左流云问道:“寻龙,如果我将这东西交给你,你有把握培育好吗?” “当然!” 寻龙跳出来,就是这个目的,左流云的话正中下怀,立刻答应下来:“主人,过两天咱们在东来城里找一处庄园,我来培育这东西,我有种感觉,这种子最后长成的东西肯定不同凡响!” 左流云看都没看叶权的残魂,这时候残魂倒是自己说话了。 “小老鼠说得对,这东西的确是种子,是我在虚空里得到的,千万年不腐的种子,只是他也不知道会长出什么来。” “我这些年过的可一点都不快乐。” 左流云觉得这残魂很割裂,一方面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方面却对天道一无所知。 他的耐心耗尽了。 “叶权,虽然你只是残魂,还在这和我面对面说话。” “但你其实应该已经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吧?” 叶权沉默了,过了一会他点头。 “我知道了。” “你可以杀死我了。” 第77章 元气大损 叶权死了。 真真正正地死了。 不论他表现得多么纯良,左流云都克服了自己的负罪感,将他的灵魂彻底磨灭。 至于肉身,左流云甚至都没有生起制作人傀儡的兴致。 实在是叶权被戮心刀吸得太干净了。 他的肉身,已经一点返虚修士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了,不然也不会被邱钟如此轻松地斩杀。 叶权魂魄尽灭,左流云开始检查起那枚玉简。 “嗯?” 心思沉入,左流云惊讶地发现,那玉简里,居然不是功法,而是丹方。 “什么丹方,居然值得叶权如此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 左流云感到惊奇,他看见了丹药的名字。 “换命丹” “这是什么名字?” 左流云看了眼,后面是密密麻麻一长串文字,好像还写明了炼丹的火候之类的东西,但他来不及细看。 有人来了。 来者是陈川流,人未到,声先至。 “左流云,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陈川流大声喊道,左流云探出头来:“陈前辈,上面的情况如何了?” “如何?乱作一团!” 陈川流没好气地说:“没看见我也躲到了这里吗?” “陈前辈不出去维持秩序吗?” 左流云感到好笑,疑惑地问。 “我?这种事情哪用得到我啊,在你看来,我是高高在上的真灵,在三家看来,我就是个外人。” 他叹了口气:“这时候,我还是别出去添乱的好,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他这一番明哲保身的发言,让左流云觉得肯定不是陈川流自己想出来的,多半是姜拓教给他的。 “嗯?” 陈川流忽然吸了吸鼻子,皱着眉问:“你在我这里做什么了?” 自从相乾死后,这个药房就再没人动用,可陈川流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就像是左流云刚在这里杀了人一样。 “嗯……” 左流云立马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兴许是此处有什么丹药残留吧。” “也对。” 陈川流不再深究,在他看来,左流云在这里做什么又和他没有关系。 “行了,那我上去了,你要愿意就跟我一起,不愿意就留在这里。” 左流云赶紧说:“前辈,我留在这房间里就行。” 他补充一句:“这里让我觉得安全。” 送走陈川流,左流云沉默了一会,心知外面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峻。 看起来,就连陈川流都没法蹚浑水,自己不凑上去是正确的。 左流云本想继续研究换命丹,但想了想,还是先放弃了好。 …… 东来城的混乱,不仅仅是因为法相修士争抢幻星。 本质地说,更大的乱子是在这之后。 东极星没了! 让三家都始料未及的是,真正的混乱出现在了大半夜。 凡人和低阶修士,像是约好了一样,忽然对东来城感觉到失望,也可能是觉得这座城市前途暗淡,于是全都成群结队地离开。 这是三大家始料未及的情况。 他们本以为,约束好了法相修士,平息混乱之后,东来城自然就能恢复正常。 可他们忽略了,构成了这座城市的普通人和低阶修士。 他们心态的变化,令几名返虚猝不及防。 午夜,左流云站在大演武场的顶端,身边是陈川流。 “谁也料想不到啊。” 陈川流看上去也十分无奈,事情的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和控制。 左流云思索了一会,斟酌着回答:“在我看来,人无法理解自己经历之外的事。” “就像是凡人无法理解修士一样,修士同样无法理解凡人。” “他们并没有漫长的生命,也许从生到死,都遇不上一次天星牵引。” “他们也不理解,什么极品法宝,什么和家族之间的约定,什么幻星。” “因此,当不知道多少代人的信仰崩塌,世世代代高悬于天的东极星坠落,凡人的幻灭感自然难以言说。” 陈川流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也许你是对的。” “三家族低估了这次事件的影响。” “东极星啊,那可是。” 左流云感叹道,再看天空上,今天偏偏是个晴天。 “如果今天乌云漫天,是不是出逃的人就能少一点?” “谁知道呢?” “对了,幻星被谁抢到了?” 左流云更关心这个话题。 “还能是谁?那把刀走了,就算人人都失心疯了,也知道东极星绝对还是三大家族的囊中之物。” “只是啊,我听说东极星的等级已经跌落到了中品法宝和上品法宝之间,好像元气大损,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第78章 修行指点 混乱,在第二天达到了高潮。 根据姜拓的统计,这一晚上,东来城至少消失了一成人口。 要知道,东来城是东海到中原的最大关口,城中人口绝对超过五百万。 可以说,一夜之间,东来城就再不复往日辉煌。 而且人员还在不断地流失,真要恢复,可能要等到百年之后了。 等这一代人都忘记了东极星的事,自然就能恢复正常。 第二天,左流云前往姜家,借宿在了姜家的三房之中。 白天,他指点姜敏修炼,而夜晚,他则在钻研换命丹。 这枚丹药的效果,超出了他的想象。 其复杂程度,乃是左流云平生仅见。 甚至连九死归墟诀中的不少高级魂丹,都没有它复杂。 这“换命丹”的效果,是“改换命运”。 用简单的说法,则是这丹药能够影响一个人的运气。 听起来非常厉害,但却有一点,这个影响,没人知道是好还是坏。 换命丹会将人引领到不可预知的未来,在服下丹药之前,没人知道这未来是好还是坏。 左流云看了看丹方中复杂的手法,还有足足一百多种原材料,决定还是先制作出一枚再说。 他潜心研究了几日,姜家忽然有下人过来通禀。 李春亭找过来了。 左流云将他招呼到自己的小院子中,身边还有好奇的姜敏。 她掺和不了父母最近的事务,因此只好每天缠着左流云。 小亭站在院子里,表情紧张。 这还是他头一次进入世家大族的后院,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抬起头来看我。” 李春亭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托起,让他和左流云四目相对。 “前辈。”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表情扭捏。 “其实你用不着这样。” 左流云温声道:“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姜家也不是魔窟。” 噗嗤。 那边,姜敏听到这个形容,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错,小弟弟,你不用害怕,我们都不是什么坏人。” 姜敏说话,反而让小亭更紧张了。 看到他的表现,姜敏有些诧异,不知道左流云为何会看中这个孩子。 “你之前学过锻体吗?” 左流云坐在院中,当先询问道。 李春亭先是摇头,但很快又急促地补充道:“我虽然没请过老师,但我有自己练习。” “比如呢?” 左流云好奇。 “比如……在庭院之中奔跑、在水中潜游,用石锁锻炼臂力之类的。” “都是些基础的锻体法子。” 左流云指了指院中:“试一下让我看看。” 他手一挥,地上已经多了不少训练用的道具,从大到小,从轻到重,应有尽有。 “是。” 小亭不敢怠慢,立刻尝试起来,他在那些道具前转了一圈,选中了一枚不大不小的石锁,用力地高举过头顶。 “错了。” 左流云就在院子里,直接指点起来。 自从他顿悟了分海拳之后,左流云对打磨身体的手段有了全新的体会。 李春亭举着石锁,不敢放下,听着左流云的教导,心中犹如豁然开朗。 “对,再把肩膀往前一点,嗯,两边平衡……手不要弯!” 姜敏看得有趣,她没想到,一个实力强大的法相修士,居然会亲自指点一个连修行都不会的凡人。 看着这样的指点,就连姜敏自己,心中都泛起了对修行的兴趣。 “姜敏,你也跟着练。” 忽地,她听见身后,传来母亲温柔又严厉的声音。 “娘!” 姜敏不满,嘟起嘴巴跑到陈夫人边上,摇晃她的手臂。 陈夫人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左兄可是天才修士,他从基础给你们讲解修炼的要点,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得好好珍惜才行。” “知道了。” 姜敏不爽地应了一声,也走入院中,和小亭一起修炼。 “小敏,你已经是血脉,用这个更好一些。” 左流云想了想,拿出了更多的训练道具。 “我之前收过几个徒儿,这东西都是随身带着的,你可以先拿过去用。” 姜敏目瞪口呆,没办法,只好也走到一边修行。 “小亭,放下吧,我今日传你一片呼吸法诀,你以后修行的时候,就按照法诀上的来呼吸修行即可。” “等到什么时候有气感了,就是正式成为炼气修士了。” “多谢前辈。” 小亭有些感动,从刚刚的对话里,他知道左流云实力非常,对自己能有如此耐心,是自己修不来福分。 他在院子里待了整整一天,之后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他走了,小院里又恢复了安静,陈夫人走到左流云边上:“左兄,你看中这孩子什么了?” 左流云笑着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冥冥之中,命运的选择吧。” 第79章 单独见面 没错,左流云在试图理解命运。 虽然他最终没有得到幻星,但却在戮心和幻星之间的交流中,看见了幻星背后的伏线。 那一条条,如同乱麻一样的,细密的线条,一端连在幻星身上,一端则无限地朝外绵延,最终延续到虚空之中。 每每想来,左流云都有一种深刻的恐怖感。 还有,幻星的那几道神通。 当他喊出“命运,定格于此”的时候,还有幻星的“命运裁断”,左流云都看见了那杂乱的命运丝线,在一瞬间被定格,又最终被斩断。 幻星斩断的,是他曾经和穆天权的牵绊? 左流云不知道,他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研究一番。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小亭,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两人之间命运的联系。 左流云认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命运,应该是被叶权联系在一起的。 但过了好几天,一直到李春亭已经拥有了气感,左流云依旧没有把握到命运的脉络。 “也许这一招不可行……” 他默默地记录。 李春亭不知道左流云想做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感激对方。 左流云给了他一个修行的可能,让他必然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这份恩情,李春亭一直记在心里。 而且,这些天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只有他和姜敏师姐两个,两人一个没有修为,一个则是血脉修士,关系处得还算不错。 可没过两天,他们身边就又多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是姜家的后辈弟子。 而且人数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左流云倒是来者不拒,对姜家修士和他李春亭一视同仁,有时候甚至还更偏爱小亭一些。 至少,每次下课后的小灶,其他姜家后辈是没有的。 半个月过去,听课的人数已经拓展到了几十人。 左流云不得不更换了一个更大的小院,其中已经出现了邱家和田家的修士,还有几个小家族的天才。 这让左流云觉得,自己成了幼儿园园长,正在给这些少年们开班授课。 好在各大家族的晚辈都很有礼数,该有的尊师重道全都有,该给的礼物也不含糊。 这么一住,就是小半年时光。 左流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东来城里首屈一指的名师。 除此之外,他还委托海焰阁、姜家,还有其他的渠道,一同帮他收集信息。 首当其冲的,是天道。 中原由于以陆地为主,因此消息传得要比海上快很多,而且相关的情报也更加精准。 杭静斋出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原。 一座第一等宗门的倒塌,足以竞争百年内最重大新闻了。 不少其他家族和宗门的修士,都派人来到杭静斋、东来城打探情报,或者和三大家族互换利益,接收杭静斋的地盘。 天道书院,也第一次走入了中原修士的目光中。 奇怪的是,消息中宣扬更多的,是“巫神道”,而非天道。 不论是三大家族,还是前来收集情报的修士,都对“天道”讳莫如深,好像是什么让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左流云询问过姜拓,但连他也不知道具体的缘由。 兴许在返虚看来,真灵修士依然不够“稳重”,不足以支撑大局吧。 另外,则是有关幻星。 在三大家族与幻星之间彼此交流了多次以后,他们最终确定了处理的办法。 由东来城的城主执掌幻星。 由于城主在三大家族之间轮换,因此就相当于三家共同掌管幻星。 在磋商结束之后,左流云见过一次幻星,看上去,幻星的状态很不好——他的境界已经跌落到了中品法宝,好在三家的返虚出手,保证幻星没有继续被跌落。 半年后,左流云在三家族中积累了足够的声望,终于托人向城主邱溟申请,得到了和幻星面对面的机会。 城主的助手,一名邱家的凝丹,将左流云引入到了一间地下室中。 别看是地下室,城主府将其建造得十分宽广,让幻星拥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左前辈,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和东极星独处,在此期间,你可以问他任何问题。” 左流云点头:“多谢告知,你以前也来过传习小院?” 那是他上课的地方。 凝丹弟子脸一红,拱了拱手,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左流云,还有幻星。 “哦?” 幻星显出青年人的样子,好奇地打量左流云。 “原来是你!” 第80章 血脉之道 “没错,就是我。” 左流云朝他微笑,幻化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幻星对面。 “你不是三大家的修士,居然也有资格和我面对面。” 左流云差点笑出声:“怎么,想让我给你跪下磕两个头吗?伟大的,指引东来城前进的东极星阁下?” “废话少说。” 幻星脸上愠怒一闪而过,左流云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左流云没再说什么,绕着房间转了一大圈,确定这里没有什么偷听的法术以后,对幻星道: “那一日,我在东来城上空对戮心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见过日月星,也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哈哈!” 幻星不屑地笑了:“如果一百年前你对我说这话,我还会感兴趣一些,可现在——我已经斩断前尘往事,宁愿境界跌落,也要摆脱过去,连戮心都不找我了,你以为我会在乎他们俩?” 幻星嘴上说着,实际上,却偷偷地用眼睛瞄着左流云。 左流云不由得有些好笑。 “给我讲讲吧,你们日月星的故事。” 幻星听了这话,居然矜持起来。 “你是第一个对这段故事感兴趣的人。” “哦?那我很荣幸。” 左流云一笑。 “想听故事也可以,但你能拿什么来换?” 幻星认真地问,显然真的想用故事换到一些好处。 “你一个法宝,有什么需要的?” 左流云心中微动,将换命丹的丹方拿出来,递给幻星。 当然,幻星只能看见丹药的部分原材料还有成丹之后的效果,并不能看见完整的丹方。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判断真伪了。 “改变命运的丹药?” 幻星深深意动,让左流云知道,自己抓住了对方的痛脚。 只不过他有些奇怪:“你们法宝也能吃丹药吗?” 幻星嗤笑:“法宝已经拥有自己的器灵,有了‘灵’就相当于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命运。” “别的丹药我服用不了,但这换命丹我肯定没问题。” “如果你拿来换命丹,我可以答应你,把日月星的过去,还有我知道的道极宗信息都讲给你听。” “我没有。” 左流云两手一摊,让幻星有些生气。 “你什么意思,耍我?” “当然不是。” “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这丹方就等于是定金,你先给我讲一半的故事好了。” “嗯……” 幻星被左流云的话噎住了,思考了几息之后,还是点头。 “唉,你已经是唯一能和我谈条件的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毕竟我只是一个可怜兮兮,被关押在地下室里的小小法宝罢了。” “得了,少说两句,说你的故事。” 左流云一句话把他怼回去。 “好吧好吧,那我可就说了。” “我、幻日、幻月,我们三个,都是穆天权追求‘道’的表现。”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左流云心生感慨——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幻星接着道:“幻日,代表生命之道,幻月,代表鲜血与变化,我,则代表被星辰指引的命运。” “我们三个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主人就希望我们有朝一日,能够取代真正的太阳、月亮和星星。” “只可惜他后来发现,只是合道修士还做不到这一点。” “但我们三个的确拥有日月星的一部分力量——其中蕴含的是主人对道的感悟。” “合道修士嘛,所谓的合道就是‘与道合一’。” “只不过我们三个都不知道主人合的是哪一条道,也许戮心知道,但从没告诉过我们。” “等等。” 左流云抬手打断幻星:“你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穆天权就已经是合道修士?” “没错。” 幻星点点头,“不过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就连我身上的大道气息,都是穆天权打入我体内的。” “只有合道修士才能做到这一点,随意操控道的残片和力量。” “这么说,幻月身上也有道则残片?” “当然,我身上是命运之道,他身上不出意外,应该是血之道。” “血之道?” 左流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看来你当真知道幻月在哪,” 幻星也已经意识到,左流云这么关注幻月,肯定是有办法安全地找到他的位置。 左流云报以神秘的微笑。 “血之道本质上是血脉之道,幻月真正能够操纵的,是一个人身体里的血脉——换句话说,他身上的道则可以最大限度激发一个人体内血脉的能力。” “当然,仅限于和月光相性比较相合的。” 第81章 只用一次 “最大限度激发一个人血脉的能力?” 左流云感到意动,自己已经是夜之王血脉,若是再进一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夜之王已经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自己所有神通的性质,那再进一步…… 左流云的想象停止了。 他不认为一件上品法宝能做到这一点。 想了想,他问:“幻星,你们日月星三个,一开始被制作出来的时候,是什么等级?” “极品法宝。” 幻星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三个都是极品法宝出身,而且一开始就保留了向灵宝进阶的可能。” “原来如此。” 左流云若有所思,然后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幻星。 “可我遇到的幻月仅仅是上品法宝。”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己居然已经可以对上品法宝评头论足了。 “那就说明他同样遇到了一些事情,最后导致自己的修为跌落。” “这对于普通的法宝而言,很不正常,但对我们这些与道有过接触的法宝来说,却算是家常便饭了。” “相对于我们原本的能力,道则对我们的改变会非常明显。” “原来……如此。” 左流云点点头,心想自己在外海这么多年,也曾对常木森提起过要和幻月见上一面,最后却始终没有成行,因此有些遗憾。 幻星不知道左流云怎么想,过了一会,见左流云还在沉默,幻星提醒:“咱们的时间快到了,你差不多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问。” “嗯……” 左流云沉吟数息:“你面对戮心,为何要裁断命运?裁断命运之后,为何又返老还童?” 落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果然你要问这个问题。” “虽说是两个疑惑,但我还是大发慈悲为你解答。” “命运嘛,说起来决定的是人的未来,但实际上未来同样被过去决定。” 左流云若有所思:“就像是过往的经历决定一个人的性格?” “嗯,你理解的很快,就是这个意思。” 幻星点头:“你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决定你未来的命运。” “譬如你今天午时吃了烧饼作为午饭,那晚上你再选择吃烧饼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这个例子虽然简单,但却是过去影响未来最好的例证。” “我在天空上面对戮心,就知道他的目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仨背后的道。” “如果我没猜错,戮心的想法是,将我们三个全部找到,然后再用时间之道,逆转日月星身上的时间,让我们回到过去的状态中。” “那时候,我们三个身上的道——也就是来自穆天权的道,就会浮现出来,供他驱策。” “至于他想要用什么方式找到主人,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人家是四阶灵宝,不是我这等小喽啰能揣测的。” 左流云“嗯”了一声,心里对命运又有了全新的感悟。 “但你还没说明第二个问题。” “别急啊。” 幻星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命运裁断是我的神通和命运之道融合之后形成的新能力。” “这让我拥有了操纵过往的手段——我用‘命运裁断’斩断了我与过去的所有联系,也就让戮心没办法完成他的计划。” “我明白了。” 左流云终于豁然开朗:“你切断了自己和过去的联系,然后他就算是逆转了你们的时间,也找不到当时融合你们三个的道了。” “正确。” 幻星欣慰地说。 “这是命运之道的妙用,我本来背负了太多命运,因此是那一副衰老的形象——现在我斩断了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左流云若有所思:“但代价是什么?” 幻想脸色一变,好像没听清楚一样,左流云又逐字逐句地问了一次。 “代价呢?代价又是什么?” “嗯……” “除了境界跌落这样显而易见的代价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幻星的表现瞒不过左流云。 他甘愿被人家关在地下,也不肯离开东来城,多半就是因为“命运裁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绝不仅是境界跌落那么简单。 幻星不说话,左流云也没动静,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终于,幻星冷哼一声道:“你知道了又如何?” “命运之道融合进我体内之后,其他的神通都可以随意施展,可命运裁断却不同。” “这门神通,只能施展一次,切断自身的过去——但这之后,我连一点命运之道的法术都用不了了。” 第82章 临行礼物 通过幻星的讲述,左流云彻底明白过来。 命运之道藏身在幻星体内,若是裁断之后,等于割舍了“拥有命运之道”的过去,之后身上再没有半点命运的气息。 现在的幻星,本质上已经不如寻常的中品法宝了。 他能被三大家留在东来城,更多是因为他知道的信息太多,而这些信息足够珍贵。 “好了,故事讲了一半,剩下的要等你拿来换命丹之后了。” 在幻星想来,自己还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还留下了很多秘密没有告诉左流云。 “好啊,那我们不如签订一个契约吧。” 左流云笑道。 在他看来,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已经全从幻星这里得到解答了。 至于有关幻日的消息,左流云根本就不想知道。 道极宗那鬼地方,谁知道会有多大危险? 至于戮心和穆天权,左流云更是有自知之明,这不是自己现在该去触碰的东西。 什么换命丹,什么下半部分,下辈子吧。 两人愉快地签下了契约,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左流云出门,招呼一声邱家门下弟子,又原路离开了幻星。 地下室里,幻星思索片刻,沉吟道: “这个人身上的命运气息……很怪。” …… 左流云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 一群学生已经在等待。 其中,小亭虽然是修为最低的,但却站在第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左流云是因为他,才愿意在小院里传道授业的。 …… 他足足在东来城里待了一年半,直到小亭来到炼气八重。 这个速度,对于一个从未修行过的小孩子来说,已经足可以称道。 左流云将他托付给了姜敏——就在半年前,姜敏凝丹成功,成为了一名凝丹修士。 在外海,这是值得庆贺的大事,意味着光耀门楣,但在中原,只有姜拓笑着奖励了女儿不少东西,熟人之间彼此道一声恭喜罢了。 一年半的相处,姜敏已经把李春亭当成了弟弟,平时也经常照看,甚至让他们母子住到姜家的院子里,给他母亲弄了一个姜家仆役的身份。 对于小亭母子俩来说,这算是一步登天了。 在东来城里有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位子,被她轻易得到。 临行之前,左流云请姜颜上了漱玉楼。 “我听说,商家兄弟俩,已经前往东海,寻找他们的目标了。” 坐在漱玉楼顶,两人举杯对饮。 左流云很享受和姜颜相处的时光,并未因为情情爱爱,而是姜颜性格孤僻,不会过多地打扰彼此。 再加上她时不时妙语如珠,让人听了会心一笑,和她相处的时候,会让人莫名有种放松舒心的感觉。 “他们找不到的。”姜颜一笑,评价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找不到?” 左流云好奇。 “商家在中原的西面,穷山恶水,到处都是沼泽毒瘴,换做是你你会想留在那吗?” “我要是他们俩,那就天高任鸟飞了。” 左流云品了品,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商家的地盘实在没什么好羡慕的。” 内心深处,他也希望商辰月,商辰星两兄弟找不到自己父母。 “清泉山庄呢?我听说那里会被改造成新的城主府。” 左流云指了指窗外,清泉山庄和漱玉楼相隔并不远。 这一年半时间,叶清死了,三大家族的修士一直在争夺清泉山庄的所有权。 到最后,还是有聪明人,决定直接将其归属为城主,由城主来决定谁居住。 姜颜眉头微蹙,露出了好看的思索表情。 “不知道呢,不过肯定还是三家共有——就连东来城都是这个样子呢。” “三大家族,三大家族,什么事都绕不开三大家族。” 姜颜将酒杯端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空空的杯底对准左流云。 “接下来,我应该也要走了。” “嗯?” 左流云有点发懵,更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你要走了?” “嗯。”姜颜点头,“这一年中,我几乎都在整理之前修行的心得。” “上一次,东极星的坠落,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还是太渺小了。” “法相修士,听起来已经在家族里有一席之地了,但面对真正的危难之时,还是不够看。” 左流云只好安慰:“没关系的,你看返虚老祖,不也一样不行?” 噗嗤。 姜颜笑了,如同坚冰融化,春水微皱,让人不忍心移开目光。 “你可真会安慰人。” “不过我会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想。” “所以我要离开,要离开这个环境,寻找突破的契机。” “对了,这是给你的临行礼物。” 第83章 杜家地界 左流云看着那一份厚厚的,中原群英榜,陷入沉思。 这是今年年初最新出的一期,姜颜被排在第十九位,后退了两名。 依旧是个不错的名词,很多东来城人都为她鸣不平,觉得就是因为和左流云那一战影响了姜颜的排名。 出人意料的,左流云被排在了榜单的第八十一位。 至于原因,海焰阁人解释,左流云能被记录在案的战绩只有这一场,缺乏其他标志性的战绩,因此排名不会太高。 不是说赢了一次姜颜,就能直接排名十七的,海焰阁在做这个榜单的时候,已经通盘考虑了。 至于评语,则是前一百人里最简短的。 “左流云,来历不详,一说是从东海而来,抵达中原时日未久,曾在擂台上战胜姜家姜颜,实力诡秘莫测。” “他拥有强大的分身能力,分身可以和本体一道,释放出形式相同,但属性相反的神通……” “擂台上,姜颜有放水的可能,因此暂且将左流云排名放在此处。” “附注:根据我们的消息来源,此人成就法相,应该不超过一百年时间。” 左流云看着上面的文字,哭笑不得。 自己怎么就没来由地上了榜呢? 他以前答应姜颜的时候,还以为上榜仅限于中原修士呢,没想到就连自己也能登上这个榜单。 “他奶奶的,中原还真是兼容并包啊。” 好在他只排在八十一名,又有个莫测的名头,因此倒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看来以后出行还得改头换面。 至于下一站,左流云决定要去杜家看一看。 杜家的地盘,正好在商家和东来城之间,因此被左流云选择为下一站。 所有人都告诉他,“五行齐三,取死之道”, 但命运的抉择没法绕开,杜金吾如果真是他生命中的劫难,左流云也一定会迎难而上,不会有半点迟疑, 他对这小胖子并没什么特别的恶感,只是觉得其中有秘密要探明罢了。 夜晚,站在姜家的小院落里,左流云目光看向头顶的月亮。 “幻日、幻星、幻月,终究并非真的,就算做得再像,也不会成真。” “是啊。” 寻龙不知道左流云要说什么,机械地应付道。 “月光如此美丽,我们却已经很久没有欣赏过了。” 他感叹片刻,又看了看旁边,只有小蜘蛛和寻龙。 他的心中闪过文青清的样貌,又不知为何,文青清的面孔忽地变成了宋时雨。 左流云一惊,从怀中拿出那把断掉的剑,握在手中。 一片冰冷。 宋时雨也来到了中原,他想,以后说不定真有机会再相见。 他不再看月光,而是走入院中,随意打了一套分海拳。 看着沉醉于拳法中的主人,寻龙对小寒说:“你猜咱们主人在想谁?” 小寒摇头:“我从不会猜测这些,主人想谁是他的自由。” “也是,我们不该置喙太多。” 寻龙豆大的小眼睛眯了起来,一半在看左流云,一半则在看他变幻莫测的命运。 “接下来才是考验,杜家……到底会有什么变化呢?” 寻龙琢磨着,他也想不清楚,为何杜金吾会成为左流云的“命中劫难”。 …… 在中原,交通道路发达,人类和妖族既不像是外海一样先对立后统一,也不像东海那样,妖族式微,完全沦为人族的附庸。 这里,中原,妖族和人族像是已经达成了彻底的和解,高阶修士和强大的妖族,根本不在意低阶修士和妖族之间的互相攻杀,互相把对方当做修行的原材料。 但人族和妖族的修士都恪守规矩,平时妖族不会去侵犯人族领地,人族也不会滥杀妖族,攻入妖族的大本营。 至于森林、湖泊、丘陵、沼泽这种地方,就是妖族和人族之间试炼的地方。 就像是“战斗区”、“缓冲区”等等存在,有约定俗成的地方。 在战斗区里,可以自由攻杀,但进入了人族、妖族的领地之后,杀戮就自动停止。 这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但每个修士外出历练的时候都会得到告诫,外来修士也不能主动触犯。 也正因此,人族能够发展出更便捷的道路,左流云计算过,陆上的速度比宝船至少快出五成还多。 不过中原的版图也更大,因此时间上总体倒是持平。 此刻,左流云躺在马车上,半闭着眼睛,看头顶的蓝天白云,无限惬意。 沿路走了小半年,左流云终于进入了杜家的地界。 第84章 改名换姓 左流云为了全盘地了解杜家,特地将前进的速度放放慢,以“寻常人”的身份来游览杜家的底盘。 他还请了一位‘导游’,是一个血脉期的小掮客,就像是东来城里的小旗。 他生得黑黝黝的,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好感。 左流云管他叫“小然”。 至于他自己,则化名韩三游,变成了胖乎乎的中年修士样子,衣饰华贵,修为则稳定在凝丹五重。 对外,他说自己是一名行商,来自东海,准备遍访中原,寻求中原有价值的商品,带回东海贩卖。 与此同时,他也要收集中原各大家族的公开情报,并且寻访名山大川,神奇秘境,寻求突破契机。 他为自己准备了完美的身份背景,除了韩三游这个名字让他有点别扭之外,一切都“无懈可击”。 只要没人认真去核验。 小然骑在马上,他也喜欢这样惬意的工作,至少不用给一大群人当导游,或者是去某些竞争激烈的地方做掮客。 一对一服务,赚的多,雇主人好的话,做起来还舒心。 “韩前辈,咱们现在已经来到了杜家的势力范围。” “哦?” 左流云微微抬头:“从……这里吗?” “没错,你看,那两条河交汇的地方,我们刚刚过了桥,过了桥之后就是杜家了。” “我看您是从东来城那边过来的,估计对这面还不太了解。” “嗯,你介绍吧。” 左流云把眼睛一闭,享受舒心的阳光。 “好嘞。” 小然大声答应,很快道:“杜家,中原的大家族内排行第六。” “家中有三名返虚老祖,实力强横。” “更重要的是,杜家在中原的大家族中,堪称最为均衡的家族。” 他微微低头,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有些话不该我这个小血脉修士来说,但很多家族都有自身的血脉、风格。” “唯独杜家,可以说是最兼容并包的家族。” “这和他们的家族规则有关。” “杜家并非是传统的家族,在保证核心血脉不变的前提之下,杜家允许外界的天才通过入赘、改姓的方式加入杜家。” “哦?” 左流云睁开眼睛,小然的说法着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可是这么做,怎么保证杜家的传承正统性?如果有修士野心勃勃,假意加入杜家,然后李代桃僵,那又会怎么样?” 左流云问完这个问题,却没听见小然的回答,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 “哈哈,这位朋友说笑了,我杜家怎么会被李代桃僵?” 左流云半坐起来,侧身打量对方。 两男两女结伴而行,同乘一辆马车,正是欢声笑语的时候。 两辆马车并排而行,小然被他们的气势压迫得有些开不了口,求助似的看向左流云。 左流云一眼望去,那四人全都是凝丹修为,为首的似乎是一个俊朗的青年,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大。 见左流云探寻地望着他,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说道:“直到现在,足足万年时间,杜家血脉都没被人偷梁换柱过,阁下若是不知内情,还是不要妄言的好。” 左流云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喜,但细究下来,的确是自己在“说坏话”,因此他只是微微一笑:“多谢兄台提点,我知道了。” 他一挥手,将小然身上的束缚解开,让他长舒了一口气,露出感激的神色。 “小然,下一座城市是什么?” “韩前辈,再有半日,咱们今晚就能抵达‘紫荆城’。” “好,那咱们就在紫荆城里休憩几日好了。” 左流云和小然的对话,直接将那四人无视。 那公子哥脸色有些不虞,冷漠地盯着左流云。 “哦?” 左流云疑惑地看他:“这位兄台,你们……还不继续吗?” 他伸手向前,示意他们离开,那青年有十分的不爽,也没有发作的理由,哼了一声之后,两男两女快速离开。 “韩前辈……” 小然好像大梦初醒似的,忍不住提醒左流云:“最好还是不要招惹这种人。” “是吗?” “没错,在这片地界时间长了,这样的公子哥很多。” “尤其是杜家,在杜家的势力范围之内,有不少青年才俊希望能加入杜家的门下——然后享用杜家的资源,为此,他们不惜改姓。” “这……” 左流云没法想象,为了修行资源改姓是什么道理。 他缓缓摇头:“我不理解。” “既然要改姓,他们为何不加入宗门?” “哎呀,韩前辈,你不懂,成功加入杜家之后,得到的资源,要超过在宗门中争抢的几十倍。” 第85章 热情服务 “杜家不定期吸纳新修士,人数都非常少,多则七八人,少则只有一两人。” “而且他们眼光很高,只要凝丹初期以下,血脉以上的修士,对其血脉、年龄、长相优中选优,最后选择出天赋最强的修士。” “而且这些修士,不知怎的,加入杜家之后,居然比血脉纯正的杜家修士更加拥护家族。” 小然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打量左流云,希望从他脸上看出对这种事情的态度。 左流云则摊开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那这些改姓杜的人,后代又会如何呢?” “哈哈,这些人,无论男女,都只能和杜家嫡系通婚。” “通婚之后生下的孩子,等到觉醒血脉的时候,如果是杜家的嫡传血脉,则归属于杜家嫡系,如果是其他血脉,则不算是杜家修士,必须要参与每年的竞争才行。” 一下子,左流云就明白杜家如何维持竞争力了。 他不由得摇头:“这种做法,他们当真不害怕闹得天怒人怨,最后被人反噬吗?” 左流云没法理解,告诉小然:“这种家族,就不要说是兼容并包了,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小然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决定接下来尽量不要开启这个话题了。 以免触怒这位韩前辈。 左流云不再说话,依旧是躺在车上,仰面朝天,心中思索着有关杜家的问题。 傍晚,紫荆城到了。 紫荆城和东来城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 东来城毗邻东海,就算仍然以中原为主,也或多或少地显出一些“异域风情”。 而在紫荆城,则是别有一番风味,完全是纯正的中原风貌,让左流云目不暇接。 “今年杜家会吸纳新人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 小然笑着,指向一旁的告示板。 “前辈请看,上面的告示板,就写明了今年需要招纳的修士。” 左流云看了看,眯起眼睛。 “今年这么少?” 上面写明了,今年的确有招贤纳士的计划,但只有一个名额。 “看来杜家今年不确认,真想要一步登天的人估计要难受咯。” 左流云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则深有同感。 “前辈,要我带你在城中转转吗?” “不了,小然,多谢你了,接下来我要自己在城里转转。” 左流云婉言谢绝,将灵石与小然结清,便踱步走入了紫荆城中。 紫荆城论起繁华,不输东来城,但此地又明确是内陆城市,且只受到一个家族的节制。 因此每当有杜家修士走过,都能得到其他修士的避让和注目礼。 这种情况让左流云觉得很不好。 就仿佛杜家在紫荆城里是凡俗的皇帝一样。 尽管看不惯,左流云还是决定静观其变,在城中寻到了最火热的酒家,然后迈步走入其中。 酒家名叫“云间馆”,走得是素雅幽静的路线,左流云已进入,就被一名面容姣好,修为足足有血脉巅峰的女修告知他,包房已经全部预定出去,左流云若是想品尝云间馆的招牌菜色,只能在一楼和二楼的大厅就坐。 左流云感到新奇。 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以服务取胜的酒家。 左流云觉得有趣,因此点点头,让那女侍者将自己带到了二楼。 “前辈贵姓?” “韩。” 左流云随口说出自己的假名字,那侍者又微笑问:“前辈喜欢临街热闹一点,还是靠里面幽静一点?” “临街吧,我喜欢热闹一点的地方。” 她又问了两句要求,让左流云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女侍者抿嘴一笑,做出娇羞的态度:“韩前辈,请吧。” 左流云走到桌边,立刻有两名女侍者走了上来,替他准备好了一切。 各种干碟、小菜,依次摆在左流云面前,甚至还有人贴心地替他围上了围裙。 “请问韩前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品类吗?” “江河湖海,山野奇珍,都可以。” “就算今天我们云间馆没有,也会为前辈全力搜集。” 左流云哪见识过这个,赶忙摆摆手。 “不必不必,给我上几道你们云间馆的名菜就好。” “是。” 兴许是见的多了,侍女并没有特殊的表示,微笑招呼着小二上菜。 云间馆上菜的速度也超乎想象,左流云还没坐热乎,几样热气腾腾的招牌菜已经如流水一样摆在他面前。 “多谢。” 左流云随口道谢,将注意力投向美食。 就在此时,楼上一阵喧哗,两男两女走上二楼。 第86章 偷鸡不成 “哦?” 为首那人一眼看见左流云,目光就是一紧。 左流云端起酒杯,朝他们微微举起。 “哼!” 那为首的俊朗青年,发出不屑的哼声,似乎懒得和左流云一般见识。 左流云心中觉得有趣,修行界里藏不住情绪的人不少,但这么上脸的人,不多。 那两男两女不再看他,似乎说了什么笑话,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之后,他们时不时看左流云一眼,露出挑衅的姿态。 左流云通通不接招,只是自顾自地品评美食。 不得不说,云间馆的美食,还真是不如漱玉楼。 这家店铺,似乎更喜欢以服务取胜。 环境优雅肃静,侍者温和有礼,从最大限度上弥补了美食的不足。 左流云恶趣味地想道,也可能是自己并不是云间馆的目标客户。 上云间馆的人,应该大多不是为了美食而来,所以楼顶包厢才足够紧俏。 …… 酒过三巡,左流云算是心满意足,站起来结账。 “……怎么这么贵?” 他面上不动声色,看见账单,却是瞳孔地震。 什么玩意! 这一顿饭居然要一个上品灵石! 左流云肉疼无比,回想自己之前吃过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贵重的啊。 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左流云还是掏钱结账。 “那个人!” “别走!” 左流云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声呼喊。 他回头望去,看见那应当是杜家的俊朗青年,对他勾了勾手指。 “小贼,偷了我的东西就想逃?” 这边的动静,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瞬间,云间馆周围就围了不少人。 “哦?” 左流云心中冷笑:“你说什么?我是小偷?” 合着这四个人刚才在商量的就是这个! “没错,我问你,咱们在前往紫荆城的路上曾经相遇,还交谈过,你可承认。” “对啊,当时你们四个还在说什么杜家的策略不好,什么外乡人也能成为杜家嫡系之类的话呢。” 左流云冷漠一笑,忽然说出出人意料的话来。 那青年满脸的得意突然就僵住了。 接着,愤怒就爬满了他的脸上。 “你说什么!” 围观者有明事理的,立刻知道,接下来的节奏要被左流云带着走了。 左流云悄然运转起七情归一的手段,让青年的愤怒缓缓上升。 “我说啊。”他仍然笑眯眯的:“我可还记得呢,就在路上,你说什么……杜家真的是为他人做嫁衣……之类的话。” “放屁,我没说过!” 那青年的表现,显然让身后的人看不下去了。 其中一个女子走上前来,拦在他面前,对着左流云吼道:“明明是你偷了我们的东西,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是何居心?” 左流云呵呵一笑,已经感知到,这四个人现在的情绪混杂着愤怒和焦急。 看样子,他们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 当然还有一股莫名的,似有还无的情绪…… “小姑娘。” 他眯起眼睛:“我可没说假话,那时候你们四个人,你和他贴在一起,另外的男人盯着你,你旁边那个女子的目光则没离开他。” 他指着俊朗青年,继续挑拨道。 “什么?” 女子一下子乱了阵脚,她一回头,看见两个尴尬的同伴:“你们什么意思!” 她也没心情再关注左流云偷东西的事情了。 不一会,情况急转直下,左流云成了彻底的看客。 四人相互攻击,彼此谩骂,互相揭短,让人目不暇接。 左流云呢,则事了拂衣去,藏身在看客群中,摆出看大戏的架势。 混乱没有持续多久,在引起包厢客人关注之前,一名管事模样的女子走了出来,气势压制住了四名青年男女。 那四人看见女管事,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也不敢再造次。 “你们几个,我认得你们。” 女管事看着为首的俊朗青年,此刻他头发散乱,被人抓得乱七八糟,表情狼狈。 面对女管事,他低下了头:“杨师伯。” “别叫我师伯,你们几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长记性了吧?赶紧回去。” 一番斥责之后,青年低下头,四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云间馆。 临走前,他看向人群,迅速锁定了左流云。 左流云朝他微笑,青年则伸出手来,做出了割喉的动作。 “哟?还想威胁我呢。” 左流云一笑,转身离开。 天色晚了,他还急着去找驿馆呢。 人群散开,那女管事看了看,居然径直朝左流云走来。 “客官,客官!”她喊道,左流云背影定格,疑惑转身。 第87章 已经死了 “掌柜找我有何事?” 那女子温婉一笑,显出别样的风情,和刚刚的严厉苛责大相径庭。 “阁下毕竟是我们云间馆的客人,在大门口出了事,我们也很难做,希望阁下理解。” “没关系的,他们也没有伤害到我。” 左流云拱了拱手,就要离去。 “阁下!” 那管事又一次叫住他,这让左流云心生诧异。 “什么意思?” “韩兄,你可以喊我杨管事。” 女管事微笑,又道:“接下来你要小心,那四个人我认识,眦眦必报,而且最看重自己杜家的身份。” “想必是阁下对杜家的情况评头论足,惹来了他的反感。” 杨管事不屑:“这群人别的不行,坏事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心胸狭窄,阁下务必要小心。” “多谢杨管事提醒。” 左流云又一次拱手:“放心,我韩三游也不是泥人,不会任由他们拿捏。” “最好如此。” 杨管事的表现让左流云真的生出了更多兴趣。 他想了想吗,问:“那四人全都是杜家的吗?” “不,只有一开始出言诬陷你的,才是杜家修士,剩下三个……都是杜家的‘子嗣’。” 左流云明白这所谓的“子嗣”是什么意思,就是以前加入杜家的修士,他们和杜家嫡系结合的后代,生出的孩子觉醒血脉之后,却并非杜家嫡系血脉,因此等同于被抛弃,必须要参加竞争才行。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几人戾气如此深重。” 左流云做出恍然的表情,尽管实际上自己已经猜测出来。 有时候,后加入家族的人甚至比嫡系更为维护家主,不允许别人说杜家一点不好。 “韩兄明白就好,这种人在城中有个统一的称号,叫做‘放逐者’,算是人厌鬼憎的存在。” 左流云嗯了一声,有些奇怪:“杨管事为何对我说这些?” “只是怕韩兄吃亏罢了。”杨管事终于不再多说,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云间馆里。 街道上,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左流云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发: “这杨管事说了半天,怎么不给我免个单呢?” …… 他离开,完全没想到这小小的冲突能带来怎样的影响。 在城中的小摊上打听了一下,左流云选择来到紫荆城的南侧,那里驿馆林立,算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里也是行脚之人最喜欢的下榻地点,价格便宜,在城中的安全也有保证。 左流云找了一间看上去不小的驿馆,给了老板两颗灵石,向他打探信息。 “老板,我是第一次来紫荆城,我看这杜家的领地之下,总共有三座大城市,呈三才的形态,将杜家的核心族地围在中间……” “客人,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必复述杜家的情况。” 老板大腹便便,好似大肚佛,笑容都固定在了脸上。 “那好,我想知道,如果我想要找到杜家某个核心成员,该用什么手段寻找?” “阁下不想登门拜访对吧?” 老板一眼看出,左流云想要暗中查探。 “嗯。”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左流云不想直接当面面对杜金吾,他更多的,是想要暗中打探到消息,后续才好做出打算。 “嗯……如果是杜家的话,在紫荆城里还真不太好办。”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大本营,有些水面下的势力,也不会随意招惹杜家。” “不太好办?” 左流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能办咯?” 老板的笑容隐现:“客人当真是要找人吗?” 左流云重重点头:“没错,就是要招人。” 老板露出舒心的笑容,确认眼前的客人足够上道,是个老手,可以做交易的对象。 “如果只是找人,那还当真有些门路。” “阁下不妨将要找的人的信息放给我们,我可以帮你联络。” “哦?”左流云心说自己来对地方了,这城南鱼龙混杂,果然有寻人的办法。 “多少钱?” “按照困难程度,一颗到三颗上品灵石之间——当然这仅限于找人。” “我们在寻到人之后,会把对方如今的居所告知阁下,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不负责任。” “很公道。” 左流云说着,将写有杜金吾特征的纸条,递给了老板。 老板接过纸条,端详片刻,诧异摇头: “这个人我们找不了。” 左流云听出,老板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快,于是诧异地问:“为何?” 老板将纸条用火直接点燃烧毁:“并非是我们能力不足,而是此人已经死了。” 第88章 全部消息 死了? 死了? 死了? 左流云在心中一连问了自己三遍。 “他怎么会死了?” 难道自己的劫难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渡过去了? 本能地,左流云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于是又拿出灵石,放在店老板面前。 “掌柜的,这个杜金吾死了多久了?” 老板收下灵石,顺口回答:“如果是你这个杜金吾,我想想……他得死了快有一百年了。” “一百年!” 左流云立刻知道,笼罩在自己头顶的劫难仍然没有消失。 如果杜金吾真的已经死了将近百年,那就证明,那些看见自己命运伏线,说出“五行齐三”这种话的大能修士,还有那最后做出判断的汪泉,肯定说的仍然是杜金吾。 已经死去的杜金吾! “嗯……你能给我讲一讲他的情报吗?所有的。” “这点钱可不够。” 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灵石,对左流云说道。 “要多少?” “这个数。” 老板伸出四根手指。 左流云想也不想,将四枚上品灵石拍在柜台上。 “爽快。”老板一拍手,“我喜欢和爽快的人做生意。”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又一枚玉简,寻了一会才欢呼一声:“找到了!” 接着,掌柜将玉简递给左流云。 “在目录里,你自己找,第九个就是他。” 左流云接过,心思沉入,见玉简中全都是杜家的年轻一代弟子。 大概年龄都在一百五十岁左右。 “同一代的修士都在一起?” 掌柜的用鼻子哼了一声,指向柜台上的玉简:“杜家人何止那么些,这些玉简都是同龄修士,相差不过五十年。” 惊讶一闪而逝,左流云没说什么,继续浏览起来。 …… 玉简里清晰地呈现出杜金吾的样貌,比左流云当年在冥土里见到的还要稍显年轻一些。 大概就是说,杜金吾这个人,从小就没什么天分,但因为他的父母都是杜家嫡系,又是杜家现任老祖,返虚修士的直系孙子,因此颇为受宠。 故而对他的关注从来就不少,他倒也不负众望——显现出十足的不顶用来。 从开始修行起,杜金吾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代表,进度缓慢,实力又弱于他人。 跌跌撞撞,用了三十年时间,他才修行到凝丹——这个速度在杜家基本上算是最差的了。 尤其是杜家嫡系。 然而这个杜金吾身上,却有一股魔力,让他的长辈们对他呵护有加,从来舍不得让他受到一点苦。 但有一次,在他失踪了一段时间过后——约莫有几个月,他回到了杜家,但没多久就去世了。 左流云看着那些资料,沉吟良久。 这说明杜金吾应当是从冥海归来之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这不合常理啊。” 左流云又翻看两眼,追问道:“掌柜的,这上面没写杜金吾的死因吗?” “没人知道。” 掌柜摊开手:“我们就算再能打探情报,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不过有个不负责任的传闻,你听不听?” “当然,请说。” “有传闻说,杜金吾是因为中了邪。” “啊?” 左流云露出了“你别骗我”的表情,“掌柜的,哪有修士会相信中邪?怕不是被什么亡魂上身了吧。” 掌柜呵呵地笑着:“所以啊,这只是传闻,我也不信,你也不信,大家都不信,但偏偏有人传出来了,你说怪不怪?” 左流云若有所思,良久,又拿出几枚灵石:“我要杜金吾父母还有长辈的所有消息。” “好嘞。” 老板像是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摸索了一会,拿出另外一枚玉简递给左流云。 “看看吧,他的父亲杜西陵,母亲杜彩华,父亲是法相修士,母亲则是真灵。” 左流云翻看半天,发现杜金吾的父母年龄都已经很大,生下杜金吾属于老来得子,自然宠爱无比。 杜西陵现下就在紫荆城,是杜家新一届招纳新人的主持者。 至于杜彩华,在杜金吾死后,就伤心过度,已经多年没有离开杜家的大本营了。 “杜金吾死了……” 左流云看完他父母亲族,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只好拿着玉简问:“我可以带走吗?” “我从没遇见过这样的要求,最好不要。” 老板瞥了他一眼,拒绝了左流云的要求。 左流云倒是没什么所谓,修士的记忆很好,他已经将所有的信息都记在心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左流云和衣而卧,却怎么也没法入睡。 杜金吾死了,这件事像是梦魇一样萦绕在他的心头。 第89章 暗室突袭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射入屋中,左流云做出了决定。 他要找到杜金吾的死因。 尽管对那个小胖子的观感不算太好,但他毕竟和自己有过一段同行。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死了,自己的劫难怎么办? 他找谁去五行齐三? 想着想着,左流云起了个大早,走入坊市之中。 城南的坊市鱼龙混杂,可以说是全城里最混乱的地方。 混乱到连海焰阁都不开在这里,而是坐落于城东的另一座坊市当中。 左流云走入其中,一眼就看见边缘的摊位边上,小然百无聊赖地靠坐着, 他的目光四下逡巡,好像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猎物一样。 左流云看见他的时候,小然也瞬间察觉了左流云的目光。 “韩前辈!” 他站起来,快步朝左流云跑来。 “小然,你怎么在这?” 左流云好奇地问。 小然露出爽利的笑容:“韩前辈你说笑了,我送你来这紫荆城之后,自然不能空手而回,得在这城中找到下一个雇主才行。” “我们这些向导,或者说掮客,是决不能空手而回的。” “……好吧。”左流云看着他,颇有种人小鬼大的架势。 “既然你在,那索性带我转转这坊市好了。” 左流云没想到,昨日没选择让小然做向导,今天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他身上。 “好嘞。” 小然一跃而起,朝背后的摊主大叔拱手告辞,立刻进入状态,走在左流云前面。 “这紫荆城坊市,总共有南北两座,城南的坊市包罗万象,你可以在这里买到一切,什么功法神通、甚至连活的人类和妖兽都能购买到。” “前辈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帮您介绍——只要一点点介绍费即可。” 左流云心领神会,然后提出了一个让小然惊愕的要求。 “我想在坊市里找一个算命准的。” “啊?” 小然一脸迷茫。 “前辈想找……算命先生?” “没错,而且我要找整个坊市里算的最准的。” “这……” 小然僵住了,左流云的话让他意识到,这个中介费没有那么好赚。 他在原地停留一会,左流云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复。 终于,小然猛地握紧拳头:“我知道了!” 他指向坊市深处:“梁老头肯定能给前辈算命!” “梁老头?” 左流云本能地觉得,这个梁老头应该不是什么高阶修士。 “嗯……这是我们自己的说法,他有名字,叫梁冬,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卜算确实很准。” “带我去见他吧。” 左流云打定主意,要多找几个卦师替自己卜算,因此不介意见一见这个梁老头。 梁老头,或者说梁冬,他的店铺在坊市中心的地下室里,又暗又潮湿。 头顶,是售卖低阶丹药的,店铺对面,则是一家制作可疑食品的地方。 就是在这里,左流云看见了半闭着眼睛,好似正在休养精神的老梁头。 “老梁!老梁!” 小然大声喊道,老梁头则没有睁眼,而是坐直了身体,用鼻子闻了闻气息。 “法相,法相修士,小然,你带回来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小然诧异:“这位韩前辈居然是法相吗?” 他的惊讶不是假装,而左流云也微露出惊色。 这个老梁头不过血脉修为,看上去已经一百多岁,半截身子入土的存在,居然能一语道破他的修为? 他很自信,自己没有露出破绽,而就连凝丹也绝不可能说出他的实力。 这个梁冬,有点东西。 于是,他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之心,伸手让小然离开,自己坐在了梁冬的对面。 “梁冬?” “看来小然告诉你了,我名梁冬,相比于前辈,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修罢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必妄自菲薄。” 左流云坐在他对面,才发现这个梁冬的眼睛是瞎的,一对浑浊的双目没有焦点,像是望着无尽的虚无。 “前辈倒是会安慰人。” 梁冬咳嗽两声:“前辈要算什么?” “算我的命运。” “哦?” 梁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左流云。 尽管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瞎子,但目光却咄咄逼人,让左流云都有些耐不住。 “我能看到——你的命运里,有一团阴影,好像什么危机正在接近。” “是吗?” 左流云急切地问,那梁冬忽然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郑重道:“来,到我身边,我能帮你。” “你确定?” 左流云不需要转身,已经感知到身后,好几个人围了上来。 “杀!” 梁冬声色俱厉地大喊,这座小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拿起武器,朝左流云飞驰而来。 第90章 先声夺人 “我能看到——你的命运里,有一团阴影,好像什么危机正在接近。” 左流云是从这句话开始,怀疑对方身份的。 在最开始,他本以为梁冬真是个有本事的修士,比如他开店的位置、未老先衰的容貌,还有瞎掉的眼睛,全都代表他是个有“真本事”的卦师。 至于修为不高,左流云一开始猜测梁冬依靠的是血脉。 而当他说出这句“危机接近”后,左流云忽然意识到不对。 如果一个真有本事的卦师,不会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这和一开始梁冬表现出的高人态度不符。 一个能看破他伪装的修士,居然只会用这样的方式套话,左流云立刻察觉出其中的矛盾之处》 在梁冬说出“到我身边,我能帮你”的瞬间,左流云就感知到,身后几人有意无意地朝他围拢过来。 包括小然。 他回头,看向面容狰狞的向导,轻笑道:“你们为了把我引入圈套,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清楚地知道,对方这几人绝不只是打家劫舍的小蟊贼,而是目标明确地冲着他来的。 至于是哪一股势力,左流云有点猜测。 总共四个人朝他围拢过来,东西南北,看似布下了天罗地网。 “两个法相,三个凝丹……嗯,头顶还有一个凝丹,你们还真是对我布下了天罗地网。” “少废话!拿命来!” 梁冬状若疯狂地大喊,双手一翻,举起手中的罗盘——那赫然是一件中品法宝,朝着左流云砸来。 看他清明的双目,哪有半点眼疾的迹象? 左流云不屑地笑了,血杀主动出鞘,向两侧横扫过去。 刷! 四人被刀刃上的血意逼迫,齐齐后退了半步。 “别想走!” 梁冬怒吼,双掌一翻,猛地向上一推。 轰! 整个地下室的天花板全部朝下坍塌,引动整座楼轰然倒塌。 周围一片混乱,左流云感觉到危险临近,立刻发动匿影藏形,躲入阴影之中。 “嗯?” 在影中观察周围的左流云,忽然感觉到身子有点发软。 毒药? 他回想片刻,只觉得眼睛又有些花了。 “气味!” 他悚然一惊,梁冬的店铺对面,就是一个售卖可疑食品的小店铺,那里弥漫着似有还无的肉香,自己本来并不在意。 那居然是慢性毒药! 感受到体内法力的流逝,左流云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了。 “血杀!” 他大喊一声,身形腾空而起,直奔一名凝丹而去。 “他中毒了,不要怕!” 梁冬大喊,那凝丹则鼓起勇气,举起手中长剑,朝左流云刺来。 咻! 长剑落在空处,左流云身形闪烁,一点都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噗嗤! 下一刻,左流云出现在那凝丹的头顶,血杀横扫,直接砍下了他的头颅。 那凝丹头颅滚滚落地,兀自睁着眼睛不敢置信。 “中毒?” 左流云不屑一笑:“对付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说着,他人影一晃,又一次消失,再出现,已经来到了第二个凝丹身后。 “不要!” 那凝丹迟疑片刻,手中双刀举起,火焰在周身升腾,显然要撑起盾牌硬抗左流云的力量。 “不自量力。” 左流云冷哼,连神通都没用,血杀比他还要兴奋,直接以鲜血的气息将那人吓得心胆俱寒,火焰摇曳。 刷! 第二个人头落地,左流云身影再消失。 三名凝丹,转眼之间已经去其二。 仅剩下的一名,正是头顶卖丹药的店老板,看见两个同伴已经身首异处,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来找我啊!” 他抱头蹲下,金丹吐出,居然是直接要逃命。 “我来!” 小然——这个隐藏极深,只为了将左流云引入包围圈的向导,展露出法相顺准,一袭黑云从他背后蔓延,将丹药店老板包裹在内,挡住了血杀的第三击。 轰! 刀锋在黑云中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又转眼间被新的黑云覆盖,消失不见。 左流云身形出现,一阵眩晕,忍不住晃动一下。 “他快不行了!我们上!” 小然怒吼,脸上现出惊喜之色,和梁冬一起,一前一后逼近。 左流云提着刀,双目血红,神念里则在问:“明月, 怎么样!” 宫装少女从他背后跳出,源源不断的生机供给左流云,但只是杯水车薪。 “这毒……这毒能腐蚀法力!我感觉我自己都要被感染了!”少女大喊道。 “这样吗?” 左流云不再问他,身后夜之王法相出现。 “天坠火龙!” 他和分身一起喊道。 第91章 相互猜测 轰! 轰! 一黑一红两条火龙从天而降,将本已经变成废墟的小楼彻底毁去。 左流云就是要闹大,让紫荆城的人过来。 “速战速决!” 梁冬和小然对视一眼,小然手一伸,直接把那碍事的凝丹推入坊市的人群当中。 没错,现在周围已经围拢了不知道多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紫荆城城南坊市的人们,似乎对遭遇战情有独钟。 很多人都在对三人的交战指指点点,即使他们修为不如左流云的十分之一,也要尽情地发挥着自己的看法。 两条火龙,引动了所有人的惊呼,左流云则无心在意,身形甫动,已经欺近了梁冬。 梁老头的修为比小然还要高一些,大概是刚进入法相后期。 “大神通——七情归一!” 左流云来到他身边,用法力强行将两人勾连起来,接着发动了意想不到的神通。 他感知到——在梁冬的心中,最强大的情绪居然是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 左流云不知道,但他用大神通引动了这股情绪。 果然,梁冬脸色一沉,身体不自觉地发颤。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心底升腾起一股怒意,想要杀死眼前一切活着的生物。 “死啊!” 梁冬手持罗盘,朝着左流云方向一拧—— 咯吱—— 罗盘转动,停在正南的方向上。 在他的正南方,也就是左流云的面前,陡然从废墟里爬起一只巨人。 巨大的人影手持双刃,朝左流云劈砍而下。 “这东西是个召唤法宝?” 左流云一惊,但那巨人最多只有凝丹的强度,不足为虑。 咯吱——第二只巨人……第三只…… 梁冬旋转罗盘,一连召唤出二十几只巨人,几乎将周围的废墟全部填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觉得心中愤怒的火焰如果不发泄出去,就会将自己也燃烧殆尽。 量变产生质变,面对二十个凝丹巨人,能力各异,左流云也感觉到麻烦。 所以他不打算直接面对,而是直接腾空而起,飞上云层。 “天坠火龙!” 又是两条火龙从天而降,直接将所有巨人都笼罩其中。 “啊啊啊啊!” 梁冬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坊市,接着,就看见他腾空而起,双眼血红,竟然要直接找左流云硬碰硬决斗。 “来得好!” 左流云感觉,随着时间推移,自己身上的毒性正在减轻。 之前,他只能调动七成力,现在已经恢复到了八成左右。 看起来,脱离了有毒环境的决策是正确的,现在轮到梁冬为难了。 而让左流云奇怪的是,杜家人怎么还不来? 自己都在紫荆城上制造出如此异象了,杜家人怎么像是耳聋眼瞎,完全不出现? “死死死死死!” 这时候,梁冬已经合身扑上,朝着左流云一拳打出。 他一看就不是近身肉搏的修士,选择舍本逐末,代表梁冬已经愤怒到了极致,连理智都跟着消失了。 左流云看在眼里,摆出平平无奇的起手式,隐隐之间,周围海浪翻涌,似乎有潮汐之声。 已经臻至化境的分海拳,第一次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太慢!” 左流云避过梁冬的拳头,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出一个通红的印记。 “太笨!” 梁冬的猛冲被左流云侧身避开,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的后背。 “太软弱!” 梁冬包裹着法力的一拳,被左流云用分海式轻松化解,又捏着他的拳头转了一圈,发出骨骼爆响。 “啊!!” 梁冬痛呼不已,身上愤怒稍微退却,开始疑惑——自己为何如此愚蠢,居然要和左流云拼近身? 形势由不得他思考,因为左流云已经张开了第三只眼,准备彻底终结他。 “大神通——灰炬神瞳!” 左流云用口型告诉他,自己接下来要释放的神通。 “灰炬神瞳?” 梁冬惊骇欲绝:“你是段……” 轰! 天空中发出剧烈的爆炸,黑云滚滚,风声四起,让无数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其中情况。 尘埃落定,左流云一脸惊讶,居然有人能正面挡住灰炬神瞳的力量。 天空中,他对面出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小然。 此时的小然,不是那个可亲的少年模样,容貌和身材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的他,是一个身穿黑袍,身形佝偻,肤发尽皆枯黄的老修士。 挡住左流云的是,是老修士小然手中的一只水壶。 左流云仔细观瞧,那水壶至少是中品法宝的层次。 “你们是巫神道的人?” 第92章 杜家终至 从一开始自己被毒药暗害,左流云就心生怀疑。 他至少有五成把握,对方是巫神道的修士。 现在,他将自己的推测喊出来,果然梁冬的脸色微变,随即换上无所谓的样子: “你果然看出来了!” 愤怒退去后,梁冬依旧咬牙切齿,只不过表情更多是不甘。 “我道在东来城的谋划,被你这黄口小儿毁于一旦,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将你除掉!” 左流云不屑一笑,感受到体内法力重新奔腾,状态逐渐恢复到巅峰,心中再无有顾忌。 “不过……” 小然挡在状态不好的梁冬面前,阴冷地看了看手中的水壶。 当然,现在不该叫小然,而应该叫“老然”了。 “你难道是段家之人?左流云也是你的假名?” “那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左流云脸色微变,这人看出自己用的是灰炬神瞳,又喊出了他的名字,若是让别人听见,那自己恐怕又不得不改头换面行走中原了。 在中原用灰炬神瞳实在有些危险,他想。 在拥有足够实力面对段家之前,左流云并不打算将自己的一切展露出来。 他和老然对换了一个眼神,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一方没有说巫神道,另一方也不再说灰炬神瞳。 思忖片刻,左流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身形转瞬消失。 老然捧着酒壶,四下望去,见不到左流云的身影。 蓦地,头顶云层朝两侧分开,左流云一拳轰下。 轰! 如果说刚才对付梁冬的是“海”拳,那现在就是“分”拳! 老然脸色剧变,竟然不敢硬接,而是快速喝了一口酒壶里的酒,接着脸色红晕,身形栽倒。 就在老然身上,陡然浮现起暗红色的屏障。 砰!砰!砰! 一连三拳,左流云感受到了强烈的反震,没有讨到多少便宜去。 见状,老然趁势反击,佝偻的身体快速挺直。 “大神通——醉舞!” 只见在半空中,他的身体不断虚化,虚幻的老然则东倒西歪,每栽倒一次,就朝左流云发出一道酒红色的光芒。 咻!咻! 光芒在天空中不断闪烁,左流云小心避开,闪到老然身旁: “困龙锁!” 左流云袖中探出两条漆黑的锁链,配合着分身的天坠火龙,几乎将老然的位置全部封死。 眼看火龙加身,老然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然而梁冬却打断了左流云势在必得的攻击,他高举罗盘,猛地拨动,周围那些本来无所适从的壮汉全部悍不畏死地冲向左流云。 轰! 他们在火龙之内被火焰烧成灰烬,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看起来模样凄惨。 可左流云终究没能用火龙干掉老然和梁冬。 他们两个合在一起,背靠背,正好一人面对一个“左流云”。 “看来咱们失算了。” 梁冬脸色不好,低声道。 “这小子太强大了,你我又都不是战斗力很强的修士,恐怕今天没法善了了。” 老然表情同样有些紧张,他瞥了眼没有动作的左流云,回应道。 “哼,就算再怎么厉害,他也不能以一敌二!” 左流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由得冷笑:“你们两个居然还有工夫讨论这个。” 他看向身后,下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可以说因为这一场激烈的战斗,整个城南都动了起来。 唯独……杜家没有一点动静。 左流云心中不由得大奇,杜家到底在搞什么? 明明城南的坊市已经因为战斗毁掉了三分之一,杜家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决定不管那么多了。 “大神通——困龙锁!” 四条锁链,呈一个井字,直接将两人困在其中,下一秒,左流云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天将雨!” 他撑开黑伞,阵阵黑色雨水滴落,将整个坊市全都浸染其中。 路上围观者纷纷退避,那两个法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 “大神通——玄林树界!” 两人话音落,地面上陡然升起两棵参天大树。 巨木掩映,直接将左流云的黑雨全都挡在外面。 “呼……” 左流云吸了口气,心中知道,今天恐怕很难快速拿下对手了。 毕竟是两个法相合力,自己的窃玉诀都没什么用武之地。 他心中退意萌生,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怒吼。 “何人在我紫荆城闹事,真不将我杜家放在眼里吗?” 杜家的真灵,终于到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修,左流云看都没看她,立刻转身就走。 第93章 本当黄雀 左流云走得干脆,他本身就以阴影擅长,刚刚战斗是为了绞杀两名巫神道,现在紫荆城的正主来了,自然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他一边跑,一边留心倾听。 下面,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杜家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们把城南给忘了呢!” “来的是……杜家杜彩云!” “杜彩云?” 左流云琢磨这个名字,意识到那应该是杜彩华的同辈人。 他不再逗留,转身直接离开城南坊市。 …… 天空中,梁冬和“老然”的表情,不可谓不别扭。 “咱们俩这一次算是栽了。” 梁冬无可奈何地说。 “还能怎么办呢?道主有令,咱们俩可不敢不从啊。” 老然倒是看得开,这时候还能呵呵地笑出来。 “咱们若是在这里折了,恐怕咱们道从此都要比迎虚道那群鬼东西还要弱了吧?” “是啊,丹道联盟也开始被人围剿,咱们道的好日子快要结束了。” 两人原本背靠背,忽地同时转身,相视一笑,又叹了口气。 “唉。”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下面的人半点都听不见,只看见两人在密语什么。 杜彩云飞遁到两人身边,脸色阴沉如水,还蕴藏着一眼能看穿的愤怒。 这时候,左流云已经换了一套装束,隐藏修为,挤入了下方观战的人群中。 他抬头向上,心中有些奇怪。 别人关注两名修士的结局,左流云却更在意杜彩云的态度。 她比自己预计的抵达时间晚了不少,而且看表情——根本不是因为城南的战斗而愤怒,反倒是更像为了其他事情不爽。 莫名地,杜彩云给了左流云一种“被打扰”的感觉。 她仿佛正在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表现出的是被人打断的不爽。 什么事比三个法相在紫荆城里斗法还要重要? 左流云不知道,但他很好奇。 “巫神道的人?” 她看了看梁冬,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脸色不虞。 “看来消息已经传到这边了啊。” 梁冬苦涩,被真灵的契机锁定,想逃都逃不走。 自从相乾给左流云透露出巫神道的存在,以及他们的外围组织是丹道联盟,整个巫神道就开始被中原围剿。 相比之下,天道受到的关注反而更小一些。 这两年来,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因此巫神道才像是要泄愤一样,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想要杀死左流云。 杜彩云摆了摆手,根本就不想听梁冬说话。 她有些烦躁:“你们巫神道跑到别的地方搞风搞雨我不管,但在紫荆城里,最好安分守己,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 她说完,环视下方,目光在每个修士脸上扫过。 左流云隐藏得很好,没有被杜彩云发现。 搜寻无果,杜彩云只好将注意力放在无法脱逃的两人身上。 “你们,跟我回城主府。” 说完,强横的气势就锁定了两人,他俩本就不擅长战斗,这时候更是在恐怖的威压下,无法抵抗,只能乖乖跟着杜彩云离开。 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离去,左流云心中一动,悄无声息混入人流当中,在人群中锁定了另一个人。 那个被“老然”保护过的凝丹! 许是实力太低,这个凝丹根本就没人在意,连围观的人和杜彩云都把他给遗忘了。 唯独左流云,对自己没有杀掉的凝丹修士念念不忘。 能让老然如此保护的人,身份估计不一般。 那人和左流云一样,也是隐藏在人群中,目光不敢片刻离开战斗。 等老然和梁冬被带走,他则垂头丧气,汇入人流,也走入坊市。 左流云悄无声息地缀在他身后。 那是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身形说不上魁梧,但个子很高。 络腮胡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最后走到了坊市的末端,也就是左流云并未经过的坊市另一头。 他左转右转,走入一间歪歪斜斜的三层小楼。 左流云沉吟片刻,藏在阴影中,也跟着进入。 这时候,坊市里大多数人还在讨论刚才的战斗,对于买卖购物并没什么兴趣,因此这座小楼显得很冷清。 那人走入其中,径直上了顶楼三层,在打开阵法之后,进入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赫然是一个最小型的传送阵。 也就是那种只能传递物品的传送阵。 只见那人在一枚玉简上写写画画,然后将玉简投入阵法当中。 阵法的光芒亮起,却迟迟没有传走。 络腮胡有些呆愣,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蓦地,他想到什么,探手出去,想要拿回玉简,却恍然见到左流云站在阵法里,正沉着脸打量他。 第94章 碾碎心防 “是你!” 络腮胡惊呼道,想要后退,却被左流云锁定,根本没法移动。 “你运气倒是不错,可惜不太聪明。” 左流云冷笑,心思沉入玉简之中。 那上面,只有最简单的信息。 “梁冬、骆皓然被杜彩云掳走,余下人全部丧命,左流云遁走,情况未知——原霄。” “你叫原霄?” 左流云撇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好吃? 络腮胡子,或者说原霄,面色决然:“就算你拷打我,我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哦?” 左流云笑了,跨过阵法,上前半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你以为你是天道?小东西,脑海里没有禁制吧?我分分钟都能搜刮你的魂魄!” “你……” 络腮胡子呼吸困难,金丹旋转,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左流云的封锁。 他憋红了脸,心理防线迅速地瓦解。 左流云一边掐住他脖子,一边运转七情归一,引动络腮胡心里的恐惧—— 他发现了这门神通的全新妙用,在拷问一途,恐怕比寻龙来得还要快。 “我……不要啊,你不要过来!” 左流云手掌稍微放松,原霄就惊恐地大喊起来。 “放过我……咳咳,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左流云松手,他顿时缩成一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恐惧如潮水,已经将他的心防淹没。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听见左流云冷然的声音:“抬起头来。” 原霄缓缓抬头:“别杀我。”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是。” 原霄回答的居然不是“好”,而是“是”,看样子已经完全将左流云当成了自己的上级。 “你在巫神道里的身份?” “我是……” 第一个问题,原霄就犹豫了一下,因为他能猜到左流云问问题的用意。 但恐惧最终战胜了理智,原霄道:“我是巫神道道主之子。” “哦?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是何修为?” “我父亲名叫‘原亮’,真灵中期……” “真灵?” 左流云一惊:“我记得你们道也很弱啊,怎么会有真灵大修士?” 他印象里,兽王道自称排行很高,都没有真灵,巫神道怎么会有? “看来你真的知道很多。” 原霄听见左流云连他们巫神道的排名都知道,走漏消息的愧疚感就消失了七七八八。 他缓缓道:“我们巫神道虽然有我父亲这个真灵,但法相修士的数量却不如另外几道。” “再加上我们组织里大多是丹师、药师之类的身份,战斗力并不强悍,在书院里也更多以辅助者的身份出现。” “原来如此。”左流云恍然。 在他看来,虽然巫神道排名靠后,但不会有任何一道轻视他们,毕竟谁都需要丹师药师的帮助,再加上外围组织丹道联盟的存在。 “对了,丹道联盟现在是什么情况?” “正在被暗中围剿。” 原霄叹了口气,左流云问的问题都是他能回答出来的,因此变得放松了一些。 “丹道联盟毕竟牵扯太广,中原的大势力也不敢直接下手。” “再加上牵头的是田家、姜家和邱家,在中原的声望不算太足,因此联盟中的我道成员还都能勉强隐藏身份。” “我们现在就是蛰伏,道中已经通知所有成员,如无必要,一切计划暂停,不可互相传递消息。” “原来如此。” 左流云点头,原霄所说的话,倒是符合这两年中原的情况。 丹道联盟仍然存在,丹师依旧受人尊敬。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下一个问题——” 左流云掏出那玉简,递给原霄:“现在,你把紫荆城中所有巫神道的修士全部默写出来。” “这……” 原霄才刚迟疑一下,左流云已经抬起血杀,一把斩断了他三根手指。 “啊!!” 十指连心,原霄又半点法力都发挥不出来,和普通人无异,因此也忍耐不住痛呼出声。 “写。” 左流云言简意赅,血杀再次举起。 “是,我写!” 原霄像是发泄一样大声说道,接着一边喘息,一边写下了巫神道的成员名单。 看着那份写有二十多个名字的名单,左流云感慨:“你们巫神道还真是遍地开花。” 原霄写完,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哀求:“他们之中,有些只是血脉修士,根本不值得你专门杀死他们。” “是吗?” 左流云冷笑,没有回答他,而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们在东来城中的布置是什么?” 这是他探访了一年半,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第95章 恶客登门 他曾询问过相乾,可相乾也只是办事的人,虽然修为强大,但其实知道的东西并不多。 左流云在城中也经常探查,那些巫神道却早就得到消息,全都撤走了。 “……呼……” 原霄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我不知道,父亲从来不对我说这些事,他说要等我突破法相之后再对我言明。” 左流云相信他没说假话,因为在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原霄的恐惧再攀高峰。 他真的在害怕,自己因为答不出问题就被杀死。 “不过——” 左流云刚要继续问,原霄就抢着说:“我听道中的人说过,他们好像在东来城里炼药……” “炼药?” 左流云冥思苦想,东来城也不像是有人在炼药的样子。 他们突袭了不少巫神道的据点,没见到什么炼药设备啊? 都带走了? 左流云不明所以,看原霄懵懂的样子不像说谎,只好放下这个问题。 “最后一件事,你们巫神道在紫荆城的大本营在哪。” 原霄听到是最后一个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就在城北的坊市当中,具体地点是……” 听完他的话,左流云感叹:“你们还真是大胆!居然把据点放在那种地方!” 巫神道的核心据点,赫然就在海焰阁对面! 每天人来人往的,谁能想到,海焰阁对面,经常和他们打擂台的丹药店,居然就是巫神道的大本营所在! “我……可以走了吗?” 原霄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地问。 “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 左流云冷哼,一把席卷原霄,带着他离开。 “你不能……” 原霄的惊叫被闷在左流云的衣服里,发不出多余的声音。 就在两人走后半个时辰不到,三名身穿杜家服饰的修士走入小楼,直奔三楼的小房间而来。 看见传送阵,还有其中的痕迹,为首的人吸了吸鼻子:“至少两个人曾经在这里出现,其他的,我不好说。” “他妈的,让巫神道的崽子给跑了。” 还有人狠狠地骂道,表情不善。 “走,我们回去,看看其他同伴怎么说。” …… 左流云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不过他能猜到,以杜家的手段,老然和梁冬大概率挺不过多久,所以才带着原霄离开。 他如果真是巫神道道主的儿子,那他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活着的原霄,比死掉的原霄,价值更高。 傍晚,左流云带着原霄一同,走入驿馆。 那老板一抬眼,看见来的人是左流云,立刻换上一副笑容:“原来是阁下,怎么样?还要不要消息?” 左流云摇摇头,指了指被封住嘴巴的原霄:“给他开一间上房,在我旁边最好。” “好嘞。” 那店主根本不在意原霄是什么状况,也不在意,只闷头做自己的事。 左流云指了指寻龙:“你和小寒,晚上看住这个人,有些问题可以多问问。” “好嘞,主人!” 寻龙等这句话很久了,听到左流云要求,欢呼一声,一下子跳到原霄身上。 看见他惊恐的面孔,寻龙感觉满意极了, “寻龙,你克制点。” 小寒憋着笑,忍不住提醒道。 当晚,左流云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如果忽略隔壁房间的动静。 …… 第二天一早,哭丧着脸的原霄和左流云坐在小吃摊前,面对着一堆特产美食无法下咽。 “吃啊,你怎么不吃?” 左流云笑着夹起一枚包子,塞入口中。 “我……没有胃口。” 原霄嗫嚅道。 “怎么,是不是昨天晚上寻龙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来收拾他!” “没有,没有。”原霄干笑:“寻龙大哥没欺负我,他对我可好了!” 这话说得倒是流畅,左流云差点没绷住。 “原来是这样。” 左流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吃完饭,左流云带原霄直奔城北坊市而去。 “你知道我们该做什么吧?” 他问道。 “……知道。”原霄干涩地说,带着左流云走入和海焰阁对面,一座名叫“丹鼎楼”的店铺。 这间店铺,几乎是和海焰阁争奇斗艳,一副金碧辉煌,财大气粗的样子,其中客人如潮。 “怎么这店铺今日还在营业,为什么杜家还没有突袭?” 左流云偏过头,疑惑地问。 “因为梁冬他们并不知道丹鼎楼的存在,他们俩都是东来城的布置,对紫荆城并不了解。”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左流云大摇大摆地带着原霄走到了二楼去。 “你们家老板呢?” 他对着迎上来的店员,大剌剌地问。 第96章 前倨后恭 “你是?” 店员见左流云的样子,还是慑于他的法相修为,没敢轻易得罪。 “我要见你们家老板。” 店员看着左流云扬起的脸,心中吐槽一句,勉强维持住笑脸:“前辈,我们老板现在不在,您若是有事情,我可以为你找管事。” “管事?” 左流云眼睛一眯,不屑摇头:“那就喊你们管事来,我倒要看看管事能不能联系上老板。” “是。” 店员低下头,忍住发火的情绪,转身去找管事了。 不一会,一个胖乎乎的管事笑着跑了过来。 他足足有凝丹中期修为,恐怕也能媲美海焰阁了。 “前辈,你为何要找我家老板啊?” 胖管事笑眯眯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左流云指了指前方的静室:“不请我到里面去说吗?” “哎哟!” 管事猛地一拍手:“下面人不懂事,怠慢了前辈,在下给你赔罪了。” 他的腰艰难地弯了下去,态度谦卑,倒是让左流云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很快,左流云被引入静室,胖管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接着坐在他对面,屁股只挨了半张椅子。 “你叫什么名字?” 左流云随口问。 胖管事嘿嘿一笑:“贱名不足挂齿,前辈你喊我小林就好。” “小林管事——我要见你们家老板。” 胖管事的脸色垮了下去,只有笑容依旧挂在上面:“前辈这可就为难我了,我们家老板现在当真不在丹鼎楼中,这样,您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等老板一回来,我就通知您,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按理说正常人就该知难而退。 可出乎小林的预料,左流云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反而直接靠在椅背上,发号施令一般:“我搜说了今天要见到你们老板,那就一定是今天。” 小林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很快又堆了起来:“既然如此……在下斗胆问一句,前辈找我们家老板到底要做什么?” “和你?算了吧,有些话我只对你们家老板说。” 左流云心想,火候烘托到这了,也差不多了,于是声音瞬间低沉下来,对胖管事道: “小林管事,我要对你们家老板说的,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如果他今天不来,这丹鼎楼立刻就要陷入危机当中——真是我猜,现在已经有人盯住丹鼎楼了!”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前辈!” 小林管事忍不住了,站起来道:“我以为前辈有什么高见,没想到只是老调重弹,丹鼎楼虽然势弱,但绝不会受任何威胁。” “我们楼中一直秉承着诚信经营,在紫荆城里有口皆碑,什么危机不过是前辈的一家之言,如同空谈……” 他慷慨陈词,却见左流云举起手:“小林管事,这样如何,我有个提议,你把这两个字带给你们老板,我相信你有办法联系到他。” “然后我们就在这等着,看看你老板会不会回来。” “这……” 胖管事的气势又弱了下来,他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两个字就是‘原’、‘巫’。” 左流云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了“原”和“巫”两个字。 胖管事脸色不变,眼中升起深深的迷惑。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交给你们老板来定夺就是了。” 胖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就告罪离开。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小林管事匆匆回来,直接坐在左流云对面。 “前辈,按照你的说法,我已经将这两个字告知了我们家老板……” 胖管事脸上浮现起深深的疑惑,像是什么难解的题目困扰着他一样。 “我们老板说请您一定要在此等待,并嘱咐我们好好招待前辈,他会立刻回到丹鼎楼。” 这回轮到管事着急了。 左流云一点不急,好整以暇地道:“‘立刻’是多久?我可等不了太长时间!” 胖管事的汗水立刻流了下来:“前辈,按照我们店老板的速度,最多半日,我这就去为您打包云间馆的吃食,包您满意。” 说着,小林管事生怕和左流云继续对话,立刻后退着离开了茶室。 不一会,云间馆的美食已经如流水一样端了上来。 看来丹鼎楼的动作真的很快。 左流云招呼原霄一起,这时候,看起来原霄也看开了,也跟着大快朵颐。 傍晚,在两人吃过晚饭,茶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长发垂肩的女子走了进来。 第97章 先礼后兵 那女人一进来,就看见左流云手边的原霄。 而原霄也喊了出来:“陶姐姐,救我!”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左流云一道法术封住了原霄的动静,转头看向那女人:“老板,请坐吧。” 高挑女子深吸一口气,忌惮地打量了左流云一番,这才优雅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陶照伶。” “左流云。” 她伸出手去,和左流云轻轻一握。 柔软,温和,这是左流云对她的第一印象。 但他知道,这个陶照伶绝没有这么简单,不然也不可能统御丹鼎楼。 “哦?” 陶照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就看见左流云解除了人面虫的伪装,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左流云先声夺人,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是阁下,阁下在东来城搅了我们一个天翻地覆,现在又到紫荆城,直接找上门来。” “难道是欺我们巫神道无人了吗?” 女子冷喝道,目光中却是眼波流转,始终没有动怒的意思。 “别急啊,陶老板,我找上门来,可没有上门挑衅的意思。” “事实上,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合作?” 陶照伶的动作都僵了一下,她怎么也想不出左流云会说这样的话。 …… 左流云的确是想和巫神道合作。 一开始,他对整个天道书院都是除之而后快。 尤其是兽王道和人道,再加上天道的叶权,在外海搞风搞雨,让他对天道书院本身充满了怨念。 但巫神道,让左流云觉得,和他们局部合作一下也未尝不可。 首先,巫神道并不强——最厉害的修士也不过是一个真灵,剩下的法相如果按照梁冬他们的实力来说,左流云都不放在眼里。 而昨天原霄写下来的名单中,紫荆城里也没有很强的法相。 最强的就是眼前的陶照伶,和自己的实力相差仿佛。 正面战斗,他有把握无伤拿下对方,只不过需要提防一些阴招。 比如无所不在的毒药。 另外,巫神道本身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估计在他们的视角看来,东来城中左流云的作为反倒是罪大恶极。 他一己之力,在双方无冤无仇的情况下破坏了巫神道的大计划,这就足以让巫神道人震怒,事后组织刺杀他也是理所当然。 但其实左流云只是为了帮助姜家,以及对付天道,才出手搅动东来的局势,只不过巫神道算是被“误伤”了。 再加上,现在东来城来的两位,一个梁冬,一个老然,都已经被杜家抓走。 他们是东来城的巫神道,来这里借了紫荆城的底盘,左流云估计陶照伶心中也有不满,只不过不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 最后,就是原霄了。 有他跟在自己身边,左流云相信和巫神道有不少东西可谈。 …… “你想要合作,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合作。” 陶照伶在片刻的震惊之后,捡起酒杯,抿了一口,露出动人的笑容。 “很简单,在紫荆城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左流云模棱两可地说道。 “哦?帮助?”陶照伶反问,立刻又道:“那左兄又能给我们什么?给巫神道什么?” 左流云没想到,这女人会如此直入主题,心中收起了对她的小觑之心。 他正色道:“陶老板,我能给巫神道的回报不多,但我能做到一些其他的事。” “比如……破坏巫神道在紫荆城里的所有布置。” 左流云指了指原霄:“这孩子不错,昨天和我的灵宠彻夜长谈,大家交流了不少东西。” 陶照伶狠狠地白了原霄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 她心中不爽,原霄如此轻易地交待在左流云手下,让她连一点筹码都拿不出来。 投鼠忌器的感觉真不好! “……我明白了,左兄,你需要什么帮助?” 陶照伶很快找准了位置,心中虽然暗骂,但面上却依旧柔媚。 “希望你不会对我心生不满,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 左流云想了想,决定拿出一些诚意来。 只靠威胁不能长久,他日后说不定还会更需要巫神道——至少一个没有倒下的丹道联盟价值非常。 他从怀中拿出两枚空玉简,在里面写了一些东西,递给陶照伶。 “这两份丹方就当做是我的见面礼好了。” 陶照伶狐疑地接过玉简,看了两眼,就倏地退出:“这两个丹方,你从哪里得到的?” “秘密。” 左流云没正面回答,但看陶照伶的样子,合作应该是成了。 第98章 事后分析 左流云自己是不炼丹的。 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放弃了炼丹之道。 这一条道不适合他,就算是魂丹,他往往也是依靠灵魂强大,力大砖飞,强行炼丹成功的。 因此,左流云并不介意将自己得到过的丹方交给陶照伶。 这两门丹方,是他在东海、外海历险时,得到过的最值钱的丹方。 其一为“罗网丹”,能强行将修士的血脉改换成“罗网蛛”。 其二则是“七宝琉璃丹”,能大幅度增强修士的体魄,让血脉期修士的身体强度媲美凝丹,是炼体修士不可多得的好丹药。 这两种丹药,论起来都不算特别强大,但珍贵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足以显现出左流云的诚意。 陶照伶将两个丹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斟酌着说道: “若这两个丹方为真,那么我们的合作基础就会有所变化。” “而且我现在更加好奇——你究竟想要我们巫神道做什么。” 在她看来,这两个功能特别的丹方,全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左流云拿出来,所图必定甚大。 “好说。” 左流云左手大棒,右手糖果,将巫神道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我要巫神道做的事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巫神道一定能够做到。” “我要巫神道,帮我搞清楚,杜家近十年来在紫荆城所有的动作,无论大小。” 左流云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其一。” “另外,我需要巫神道帮我找几个人。” 左流云说着,将杜金吾,还有杜彩华夫妻的消息交给了陶照伶。 “这些人,我不管死活,都要他们最详细的资料,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当左流云特地强调“不论死活”的时候,陶照伶若有所思。 之后,左流云还特地强调:“这只是定金,如果你们寻找到了更多线索,我=手头还有不少好东西。” “不管是丹方、法宝或者是功法,肯定有你们巫神道需要的。” “你就不怕出了门我就把你抢了?” 陶照伶微笑,接着就见左流云拉起不情愿的原霄。 “这段时间,小原就跟在我身边修行好了,正好我有空也对他做些指导,争取让他早日突破法相。” “陶姐姐!” 原霄哭丧着脸,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陶照伶叹了口气,也只是爱莫能助。 “小林!” 她推开门,招呼一直等在外面的胖管事:“跟我一起,送送韩先生。” 尽管知道他是左流云,但既然已经达成合作,那自然要遵从左流云的意愿,以韩三游来称呼他。 左流云微笑,当着两人的面,改变容貌,变成了韩三游的模样。 顺着胖管事的指引,左流云和原霄被礼送离开。 他刚走没多久,胖管事就听见了陶照伶的呼唤。 “掌柜的,你找我?” 小林恭敬地低头,并不感到意外。 “坐吧。” 陶照伶指了指前方,又伸手撩起自己的长发,束在耳后。 小林管事受宠若惊,小心地坐在陶照伶对面。 “你对这个左流云,怎么看?” “嗯……”胖管事仔细斟酌措辞,用了很长的时间思考,才说: “此人我摸不清他的路数。” “详细说说?”陶照伶喝下一杯酒,面色微微发红,在烛火照耀下显得明艳动人。 胖管事不敢抬头,低着头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人应当是榜上有名的强大修士,但来历可疑,海焰阁也没有挖出他的根脚。” 陶照伶补充道:“这就说明他不是中原人,甚至……不是东海人。” “没错,东海和中原之间并不闭塞,反倒因为平原相连,是往来交通最为便捷的地方。” “海焰阁用了一年多时间都没找到他的来历,就说明他大概率在东海不够出名,也不是什么大门派子弟。” 说到这,陶照伶自嘲一笑:“若他真是散修,能走到今天这地步……说实话我不信。” 胖管事沉默几息。 “继续说吧。” “是。” “此人刚来咱们丹鼎楼的时候,神态倨傲,就像是前辈高人过来视察,着实将我手下的伙计糊弄得不清。” “他一开口就是要见老板您,我还以为是哪来的狂徒,但修为做不得假,只好小心应对。” “我们都是头一次见面,现在想来,他的目的应该就是快速地掌握主动权,然后见到老板您。” “没错。” 陶照伶轻轻拍手:“这一招很妙,先让你不得不重视,再用手段逼我出现,最后达成合作——现在反而有一种我能和他合作,是我赚到了的感觉。” 第99章 血脉差异 “他很高明,不可否认。” 陶照伶轻叩桌面,面露沉思:“你去差人,全盘调查左流云,我要知道他在中原,乃至在东海做过的每一件事。” “记住,事无巨细,哪怕是哪一天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人,我也要知道。” “是!” 胖管事躬身答应,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工作方式。 他领命而去,陶照伶却依旧愁眉不展,在桌上写写画画起来。 …… “你居然真要和我们道上合作。” 坐在云间馆的包厢里,原霄自暴自弃似的大快朵颐,同时惊叹地对左流云说道。 “怎么,你很意外?” “是的,我以为你会和我们巫神道对抗到底。” “对抗?” 左流云不屑一笑:“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咱们仇怨又不算深重,盲目对抗下去,谁都没有好处,还不如一起合作。” 他有些话没有说,那就是通过和巫神道的合作,左流云确认一件事——七道之间确实不是铁板一块。 而且天道对他们的约束也并不强。 每一道都有自己的想法,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行,我算是服了你了。” 原霄无话可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心,和我合作过的人都说好。” 左流云微笑,接着问:“和我说说其他几条道吧。” 到了这时候,他开始打起感情牌,不断引动情绪,让原霄放松。 “嗯……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任何有关的都可以。” 左流云和好几个道打过交道,但肯定没有原霄这样的“内部人”了解得清楚,于是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原霄脸色发红,像是酒气上涌。 “那我就先说说迎虚道吧。” 他想了一会,决定先从最弱小的道开始。 “好啊。” “迎虚道嘛……这个道的存在非常奇怪,我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就连他也不知道迎虚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上三道是从书院创立的时候就存在的势力,实力强大,道中铁板一块。” “下四道则都是后来加入书院的,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左流云插了一句:“没错,所以兽王道的想法就是在东海重新建立万兽王宗,我和他们打过交道。” “一点不错。” 原霄称赞一句,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继续讲迎虚道:“这条道,据我在书院里听说,好像是下四道里,第一个加入书院的道,历史悠久——比我们还要早个几千年。” “至于最后加入下四道的兽王道,那就更不必说了。” 这个消息,让左流云有些震惊。 自始至终,他走过外海、东海、中原,却从未见到任何一个来自迎虚道的修士。 “这条道上的人,是见过的,唯一比天道还要疯狂的存在了。” “哦?” 左流云好奇地疑问,原霄沉吟一会,讲了一个故事。 “像我们这种书院的年轻一代,都要在书院里进行培养,比如学习对书院的认同,一些特殊的联络手段等等。” “那时候,我们互相之间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以代号相称。” “其中只有两种人,没人敢招惹,一个是天道的人——眼高于顶,高高在上,谁都看不起。” “另一个就是迎虚道,他们的人不要命的,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动不动就要和人拼命。” “当时大家都是少年人嘛,差不多只有血脉修为,个个都是血气方刚。” “有一次我们道中的朋友,和一个迎虚道的小子起了龃龉。” “本来要么谈和,要么就打一架的事情,可那迎虚道的小子居然直接纠集了他们道内所有的同伴,趁我那朋友不备,将他直接偷袭到死。” “这件事败露以后,惹火了所有人,就连天道的疯子都站在我们这边。” “形势逼迫他们服软,可迎虚道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一个个叫嚷着要和我们拼命。” “谁愿意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拼命啊!” 原霄哼了一声。 “所以后来,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连罪魁祸首那小子都没受到惩罚。” 左流云只是听,都觉得迎虚道的人极端。 接着,原霄透露出了关键信息。 “左大哥,我有时候真觉得,迎虚道的人不是我们修行界的人——当然他们自己也如此认为。” “这群人的血脉也有些不对劲,你以后遇上就知道了。” 左流云听到这,心中一动:“什么不对劲?” “他们的血脉,完全不是修行界里出现过的东西。” 第100章 纷杂情报 “不是修行界出现过的东西?” 左流云诧异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左大哥,你想啊,咱们的血脉,可定都是修行界里的妖兽,或者是别的什么生灵嘛——毕竟咱们老祖宗的血脉就是这么来的。” 左流云点点头,当年他听到的也是差不多的说法。 祖先学习妖族修行,将妖族血脉引入人体,筚路蓝缕,最终创出了人族的修行之路。 “可迎虚道完全不同,我曾经见过几个迎虚道修士的血脉,都很……奇怪。” “就像是缝合出来的怪物一样,譬如脑袋是虎族,身子是豹子,四肢则是鳄鱼。” “他们的血脉也并非我说的这么简单,我见过的,甚至有十几种妖族拼合在一起的怪东西。” “虽然这群人的实力不怎么强,但我们学习的时候,没人敢小觑他们。” 原霄说得已经非常明白,迎虚道就是悍不畏死的怪物。 左流云心想,今天问到这里已经可以,于是将壶里最后一杯酒斟满。 “那我该去哪找迎虚道?他们都活跃在什么地方?” 原霄的脸色垮了下来:“左大哥,我也不知道啊,迎虚道向来神秘莫测,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他们。” “不过他们战斗力不强,就是悍不畏死,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头看着吓人。” “如果大哥你日后遇见那种,行为方式完全没法以正常人的眼光看待的人,就要小心了,他们可能就是隐藏在现实世界的迎虚道。” 左流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忽然问:“你怎么喊起大哥来了?” 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这小子的大哥! …… 接下来的几天,左流云干脆搬出了城南的驿馆,直接住到了城中心,靠近丹鼎楼的地方。 他待在驿馆里,每天小林管事都会登门拜访,为他带来最新的消息。 譬如——他们之间的合作已经正式敲定,小林管事带来了契约,左流云检查过之后,成功签下。 丹鼎楼,或者说来自紫荆城的巫神道答应了他的要求,但也提出了对等的要求。 保证原霄的安全,以及将原本的两种丹方增加成了三种。 左流云全盘答应,心里则觉得是不是陶照伶在阴阳自己,故意增加了一种丹方。 怎么说呢,他感觉像是在和女人斗气。 至于打探到的情报,则通过胖管事,源源不断地送到驿馆之中。 …… “杜家到底在做什么?” 左流云将这句话,写在了自己面前的木板上。 “杜金吾,到底是死还是活?” “杜家……杜家的高阶修士都在做什么?” 足足七天,各种情报,从大到小,事无巨细地堆放在房间里,成了一座小山。 原霄从海量的纸堆里探出头来,疲惫地问:“左大哥,你到底找到你想要的消息没有?” 这几天,他和左流云一起,几乎是快要疯掉了。 左流云也钻了出来,冲他笑了一下:“就要结束了,明天——就是今年最关键的事情。” “杜家要招贤纳士了。” “而且今年有且只有一个名额。” 左流云目光沉凝,心中有了猜测。 杜家现今的谋划,和这场招纳有关。 他沉吟良久,从纸堆里找出几条情报,依次在床上排开。 “杜家将在明日招贤纳士,招纳范围从血脉境凝丹中期。” “杜家今年向丹鼎楼下的药材订单中,多出了好几味从未出现过的药材,要的数量不多,最多只能算作是添头。” “据陶照伶说,海焰阁今年也是同样的情况,只不过药材种类有些许不同。” “紫荆城城主府中,经常有药香传出,偶尔还能听见一声声闷响。” 左流云将这三条情报排列开来,又在床上折腾起另外的消息。 “杜彩云抓获两名在城南坊市闹事的法相修士之后,并没有直接审问,反而是先将两人关押,交给杜家的其他人进行审问。” “她自己,则直接回到了城主府中,像是在闭关修行。” “据悉,两名法相招供出了不少内容,但大多与紫荆城关联不大。” “杜家对这两人的兴趣正在下降,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两个就要被处理掉。” 左流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勾勒出了一幅图景。 “你能看出什么?” 他转头,看向原霄。 “我……”原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左流云指着床上道: “很简单,杜彩云正在炼制某种丹药,还有……” 左流云说着说着忽然顿住,好像有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101章 家庭聚会 杜彩云正在炼丹,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就连原霄都能看出来。 药材需求的变化、每日传来的药香,都能直白地告诉他,杜彩云在做什么。 而且她正在炼制的丹药非常关键,关键到她可以不在乎神秘组织在紫荆城搞事。 左流云在床边,冥思苦想许久,却依然没有抓住刚刚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好像自己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他有些挫败地想。 最后,他只好问:“那几样多出来的药材名单呢?” 原霄赶紧递了上去。 “就在这了。” 左流云接过一看,都是一些相当珍惜的药材。 “勘情草、天外流星碎粉、万魂珠、冥界信使羽毛……” 左流云念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材料,不由得表情有些变化。 “杜彩云在炼制的,是和冥界有关系的丹药?” 他凭借九死归墟诀的记载,做出了自认为准确的判断。 又一次,灵光划过,左流云却依旧没能把握住那一丝游动的灵感。 “我刚刚到底想到什么了?” 他不由得有些懊丧。 …… 第二天一早,左流云就拉着原霄,离开了驿馆。 走出门去,他们都不需要打探,就知道该去哪。 因为全紫荆城的修士和居民,都在朝着城中心的演武场涌动。 这可是他们一年一度的大日子,绝对不能错过的一天。 左流云能听见,许多人在兴奋地讨论今年的名单。 只有一人能够进入杜家,却让所有人更加兴奋,就好像能够得到此等殊荣的是自己一样。 左流云还听说,城中的不少人都开了赌局,很多妄图一夜暴富的狂徒还在为自己的心头好下注。 顺着人群,两人进入演武场中。 一进去,左流云立刻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狂热,疯狂,无论怎么形容,都觉得不足以描述此中的场景。 整座演武场好像“活”了过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人,张开巨口,准备将所有人吞没再撕碎。 “高山仰止啊。” 原霄抬头,看向高度惊人的穹顶,忍不住惊叹。 “你们道中不是有合道修士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左流云猜测,这种压迫感应该是来自于阵法。 他默默地欣赏,不得不承认,这阵法相当高明,连他都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两人来得有些晚了,因此只找到了远离中心的座位。 好在大家都是修士,不存在看不看得见的问题。 左流云来这也不是为了看战斗的。 倒是原霄有些遗憾,吵嚷着想去更前排。 左流云的目光,始终停在第一排的主位上,那是杜家人的专属位置。 到现在,杜家的核心成员还没有出现,只有一些年轻的晚辈在座位上嘻嘻哈哈。 其中就有那日与左流云冲突的年轻人。 只不过他的另外三个同伴都没跟在他身边,兴许是今日要上场战斗。 看了许久,左流云收回目光。 还有三张空座位,也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其中之一肯定是杜彩华,另外两个位置,也不知道是杜家的哪几位前辈。 就在这时,演武场中出现了一阵喧哗。 “杜家人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目光齐齐落在大门口。 一众杜家的仆役,将整个演武场的通道清空,迎接着三名修士到来。 两男一女,两真灵一法相,左流云看见,那女子正是杜彩云。 至于男子,法相那位走在杜彩云左边,左流云将他和情报中的杜西陵对上了号。 “那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原霄吸了口气,也指着杜西陵说道。 “没错,他就是杜金吾的父亲。”左流云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好在这时候整个演武场上万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三人身上,因此左流云盯着他的举动也不显得突兀。 “那边的,又是谁?” 左流云回想情报,丹鼎楼给出的情报里并没有这样一个男修。 好在原霄是本地人,对紫荆城内的杜家修士有不少了解。 “那人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杜西屏,是杜西陵的亲哥哥。” “哦?那就是杜金吾的伯父咯。” 左流云现在对杜家所有人的印象,都以杜金吾为最基本的锚定点。 看上去,杜彩云、杜西陵、杜西屏三人,正好是杜金吾的姨母、父亲、伯父。 “变成杜金吾一家子的聚会了。” 左流云看着他们三个,分别坐在了演武场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上。 等他们坐下,礼生唱喏: “请贤才入场!” 第102章 严苛规则 原霄目不转睛地看着,于此同时,主动承担起了解说的职责。 “杜家多年来一直坚持搜罗这些天才,但对他们的考核也非常严格。” “对这些平民修士来说,能进入杜家,无异于一步登天。” “考核共分三道,第一道——就是忠诚度测试。” 随着他的解释,左流云看见,已经有十几名杜家修士,开始在周围铺设阵法了。 “这是杜家流传悠久的一门阵法,名为‘炼神问心大阵’。” “其功效正是考验一个人的内心,查看这些修士是不是当真把自己当成杜家人。” “在阵法中,会模拟出各种危险的境地,比如杜家遭遇灭门危机、杜家某个核心子弟正在被敌人追杀……” “而这些人的表现,会被专门负责评价的杜家嫡系看在眼里。” “评价只分合格和不合格两种,合格者晋级下一轮,不合格者则没有机会再次挑战。” 原霄的脸色严肃起来,像是在叮嘱什么: “注意,这里的没有机会,是指永远没有机会再参加挑战了。” “哦?这么残酷?” 左流云仅仅只是听着,都感觉到一阵窒息。 “毕竟是大家族嘛,严格一点也是正常。” “换做你我是杜家掌权者,肯定也不希望有异心的人加入其中,对不对?” 左流云微微颔首,换位思考,他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抉择。 但不代表他认为这是正确的。 杜家这种模式,几乎将对人的压迫提升到了极限。 让人绝望又给人希望的模式,催生出的只能是扭曲的怪物——左流云坚信这一点。 原霄继续道:“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杜家的选擢方式,催生出了一门全新的法诀,或者说是骗术。” “这门法诀的强大之处在于,可以让人骗过自己的内心,将法诀灌输给他的东西全部当成自己真实的想法。” “杜家知道这种情况,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对此作出针对。” 原霄放松了些,耸了耸肩膀:“所以你看,这一关根本筛选不出什么人来。” 左流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果真如原霄所言,这一关在近百名修士里,只淘汰了三人。 那三人不可置信,当场大喊大叫,表示自己对杜家的支持和热爱——于此同时,还有人不敢地大喊,说其他人都用了作弊的方式。 对此,杜彩云面无表情,只是一挥手,就将这三人驱逐出了演武场。 演武场中,发出阵阵欢呼,这是观众们最爱看的剧情之一。 “第二场,是潜力测试。” 原霄非常熟悉流程,他这些年每年都会前来观看,因此对杜家的规则已经倒背如流。 “所谓潜力测试,针对的主要有两点,其一是血脉,其二是金丹。” “一个修士的血脉种类如何,往往决定了修士未来的上限,因此杜家很看重这一点。” “其中,特别珍稀、强大的血脉,以及和杜家嫡传互补的血脉,会得到加分——这些修士在第三轮的赛程里,会被优待。” “另外,就是检查凝丹修士的金丹品质,丹成七品以下的不要,八品、九品的额外加分。” “另外,曾经受过暗伤,金丹上有裂纹的不要,金丹上已经镌刻了弱小法术的,酌情减分或者淘汰。” 原霄啧啧出声,说得头头是道。 “每一年,这一关至少淘汰七十人。” “毕竟只要有心,总能找出不少瑕疵。” 左流云听完,则评价道:“杜家做得太过分了。” 如果第一关考验忠诚度还可以理解的话,那第二关,就突破了左流云的想象极限。 这相当于将这群青年修士,当着几万人的面,扒光了给别人观赏品评,但凡心思稍微复杂一点的,都会将第二关当成奇耻大辱,铭记一生。 在他看来,杜家此举,就是在给自己树立敌人,而且是一批批地树立。 左流云摇头不语,场中喧嚣更多,许多修士被查出了问题,哀嚎声,质问声不绝于耳。 “不过这一关的话,很多人是有办法补全的,血脉修士可以潜心修炼,争取凝丹时候多几道纹路。” “凝丹修士则可以弥补疏漏,压制境界,让自己的实力更雄浑,隐患更少。” 原霄继续解释道。 左流云看得有趣,杜家好像是在刻意地限制人数,微微提高了一点分数,让最后的捉对厮杀正好三十二人。 蓦地,左流云心头剧震——他想起来,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 第103章 提前锁定 这一回的招募之中,杜家放宽了标准! 左流云抓住灵感,立刻问道:“原霄,我问你,之前对凝丹修士加入杜家的要求是多少?” 原霄脱口而出:“凝丹初期,不能再高了。”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因为场下已经有好几个修为超过凝丹初期的了。 “这……难不成今年修改规则了?”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没底气。 “的确是修改规则了。” 旁边一位路人说道:“你们是第一次来紫荆城吧,前段时间这个规则修改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谁也不知道杜家为何要改变自己的标准,也没人敢去问。” 那路人一耸肩膀,有些不理解地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改变规矩吗?” 这问题原霄能回答。 “如果是百年的尺度来看,的确是第一次。” “这……” “等等,我觉得改变规矩也没什么问题吧?”原霄看见左流云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反问。 “不,这很重要,我想到了两种可能。” “前一种,杜家急需一名凝丹中期修士,或者说大量的高修为天才补充到嫡系里。” “但这根本就不成立。” 左流云握紧拳头,确信自己找到了解开谜团的钥匙。 “杜家就算面临重大危机,也不至于需要一个凝丹中期的修士来力挽狂澜,时间上他们也等不起。” “而且今年,杜家可只需要一个人加入嫡脉!” 左流云眼睛眯起来,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看向场地中,摸着下巴做沉思状的杜西陵,缓缓道:“我猜,杜西陵说不定已经有了目标。” “目标?” 原霄没理解左流云的意思。 “你是说他看中了某个人吗?” 场中都是天才修士,难道说杜西陵也有看好的选手? 左流云摇摇头:“不是你所说的看中,他看中的不是强者,而是血脉。” “血脉?” 左流云不再说话,第三场战斗,才是验证他猜测的时候。 礼生再次唱喏,十六名血脉修士、十六名凝丹已经各自站好—— 血脉修士会选出一个最强者,凝丹修士同样也会,最后将会由杜家那个“杜金吾亲友团”来决定将谁纳入杜家。 左流云继续看去,场面上,血脉修士们已经开始捉对厮杀。 这才是今日最重头戏的节目。 场外,欢呼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还是那句话,血脉修士之间的战斗是最好看的,毕竟都还没有超出观众理解的范畴,拳拳到肉的感觉同样非同凡响。 左流云这样的修为,看场下的比试却觉得百无聊赖,实在是低阶修士的破绽实在太多。 就算是再天才的年轻修士,也一定有许多来不及弥补的漏洞。 看了半天,一个最多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修脱颖而出,战胜了所有对手,站在了杜家三人组的面前。 “很好,不错,今年就算你不能加入家族,明年希望也很大。” 杜彩云不吝惜称赞,让那少女开心不已。 左流云却听出言外之意——这个少女今年不可能加入杜家。 相当于这三人已经内定了一位凝丹修士。 很快,接下来就是凝丹之间的战斗,依旧是捉对厮杀,胜者晋级。 只看了一轮战斗,左流云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修士身上。 “这个人的信息,你有么?” 左流云指着那有些矮小的少年,问道。 原霄看了眼,立刻说:“这不是杨斐吗?就是云间馆杨管事的弟弟。” “杨管事?”左流云想起了那日在云间馆,遇见过的那个女人。 手段强大,实力不凡。 “杨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原霄奇怪地问: “怎么,难道左大哥你看上杨管事了?要我帮你追求她吗?” “别闹。” 左流云关注杨斐,当然不是因为他实力强或者有一个好姐姐,而是他和杜西陵的交流很多。 如果留心观察,他在战斗前后,都会朝着杜西陵的方向微微侧身。 这样极不协调的动作让左流云发现,为此他还特地跑去另一个方向观察了一番。 等他回来,心中更加确定,这个杨斐和杜西陵之间关系匪浅。 忽地,左流云起了玩心,对原霄说:“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就赌一枚上品灵石。” “最后能进入杜家的,一定是杨斐。” “不可能!” 原霄立刻摇头表示反对,并且说:“赌就赌!这群人里有好几个比他强的!” 两人打赌,随着时间推移,比斗进行,原霄的嘴巴逐渐张大,再也没法合拢。 杨斐竟然真的一路过关斩将,干掉了所有对手! 第104章 唐突行为 “这不可能!” 原霄抱着脑袋,不敢置信。 他倒不是心疼那一块灵石,只是感觉非常……嗯,莫名其妙。 这是他能找到最合适的形容词了。 场外的其他观众,显然有不少和原霄深有同感。 “四场战斗,他没有一次占优势,实力也不如人家,怎么就偏偏总能反败为胜?” 原霄为好几个强大的修士鸣不平,不少观众也发出刺耳的嘘声。 当然也有人支持杨斐,认为他赢得理所当然。 “赢了的,才是强者,那些输掉的,不过只是败犬罢了。” 各种声音纷至沓来,连场中的杨斐都有些晕晕的。 左流云却始终看着杜西陵。 他的脸色很有趣,好像是在静静欣赏周围的变化。 过了一会,他开始和杜彩云、杜西屏讨论起来。 “不用看,杨斐必定被选中。” 左流云说道,这一回原霄不再质疑他的判断。 果然,当质疑声音逐渐停止,事实上杨斐就一定被选中。 论起来,他今日连续以下克上的传奇事迹,足以在紫荆城里被传颂一整年。 三场比斗过后,就是更为复杂的仪式。 比如向杜家效忠、赐姓杜、最后再将自己的鲜血融入杜家的海魂玉中之类的。 左流云不是因循守旧的老顽固,对这一套没有兴趣,因此直接拉着原霄离开。 他要的信息都已经得到,再也也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 出了演武场,已经是傍晚时分,连场的战斗花费了不少时间。 “走,我们去云间馆,今天我请客。” 左流云招呼一声,原霄喜上眉梢。 “就我们两个?”他问。 “也许吧。” 左流云不置可否地回答。 两人很快抵达云间馆,一下子就看见了杨管事。 今日,由于杜家的仪式,云间馆都显得十分冷清,平时火爆的包间今天也没卖出去几个。 杨管事正坐在前台,好像正在翻看账本。 她一抬头,就看见左流云,和他身边的原霄。 杨管事不认识左流云,却知道原霄是谁,态度一下子变得热情:“原兄,你来了!” “这位是……” “杨管事,你不认识我了吗?” 左流云微微变化,变成韩三游的模样。 “原来是韩兄,我就说韩兄不该是那副容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杨管事脸上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笑容浓郁和很多。 左流云得承认,这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女人。 “杨管事,今天你弟弟去演武场战斗,你为何不过去支持他呢?” 他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杨管事笑容不变,叹了口气:“杨斐这小子,平素就对杜家非常仰慕,一心一意想要加入其中,我管不住他,就只好任由他去了。” 她很快变换态度,收起了表面上的一点点不满,引着两人上楼。 一边上楼,杨管事一边说:“每年的这个日子,都是我们云间馆唯一不需要预定的日子,只不过最顶层一般都会留给胜利的修士。” “哈哈,那今日要恭喜杨管事了,令弟一飞冲天,可喜可贺。” 原霄拱手,说着恭维的话。 出奇地,杨管事没有回应,面色反而沉静了不少。 “二位今天只能在第五层就坐了。” 说着,杨管事引着两人,进入了云间馆五层,位置最好的小包间内。 左流云发现,云间馆的上层里,到处都是屏蔽阵法,估计是为了客人们的隐私考量。 站在包间门口,左流云忽然问:“杨管事,等会还有客人需要你亲自迎接吗?” 杨管事一愣,不知道为何有此一问,她抿了抿嘴,摇头:“再过半个时辰,杨斐他们应该就会来,我得去亲自迎接一下杜家人,除此之外,今天应该没什么大人物了。” “那杨管事可否赏光,和我们两个喝一杯?” 左流云提出了一个非常不尊重的要求。 “哦?” 杨管事倒是见怪不怪,以她的相貌和气质,不少来云间馆的客人都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左流云也会这样说。 她暗叹一声,准备用平时打太极的手段应付过去。 她还没说话,左流云就先恍然:“抱歉,我有些唐突了。” 接着,他挥挥手,直接吩咐原霄:“原霄,你出去,去门口等着,我要请杨管事喝一杯酒。”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容置疑。 “也好。” 杨管事心知没法拒绝,只好在原霄“你居然好这口”的表情中,走入房间。 一进去,左流云就关上门。 “左先生,你……” 杨管事诧异地开口,却听左流云直接问道:“杨管事,你想救你弟弟吗?” 第105章 拼图完成 “救我弟弟?左兄,这还没落座呢,你怎么就喝多了?” 杨管事表情微变,随即笑容满面。 “不如还是尝尝我们云间馆的招牌菜,如何?” “呵。”左流云端起酒杯,微笑问:“不知道杨管事真名如何,我该怎么称呼?” “杨挽。” “杨挽,你想救你弟弟吗?”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杨管事,或者说杨挽,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没有一分一毫迎接客人的模样。 左流云对此颇为满意。 “这就对了,杨管事,放下面具,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 “你,真的不想救你弟弟吗?” “左兄!” 杨挽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哈哈哈!” 左流云大笑,在疲敝阵法之下,却传不到屋外的原霄耳中。 “杨管事,你刚才的表现,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反应。” 他低下头,接着抬起眼睛,看得杨挽心里发怵。 “杨挽,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敢去面对,对吗?” “刚刚我们说起你弟弟成功进入杜家的时候,你的惊讶,你的惊喜,全都是假装的——这对你来说很容易。” “每天迎来送往,在云间馆这样的地方,早就练就了一身本事,对吗?” “但有些东西做不得假,那就是你在一瞬间表露出的情绪。” 左流云身负七情归一,早就将杨挽的感觉摸了个透彻,引而不发直到现在。 他要一举击溃杨挽的心理防线,然后再将其重塑。 他指着杨挽,看到她的表情,以极快的速度塌陷,最后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这反而让左流云有些惊讶,杨挽只是一个凝丹后期修士,居然能在七情归一的压迫之下,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崩溃! 虽然没有崩溃,但也相差不远,杨挽抹掉泪水,无可奈何地说: “我又能怎样呢?我只是云间馆的小小管事,杜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我又怎么对抗呢?” “他们看中了我的弟弟,至少——在过后他也是我名义上的弟弟,只不过改姓杜了而已。” “名义上,呵呵。”左流云不置可否地笑了。 “还有,你没说是什么‘过后’。” 左流云上前半步,居高临下:“是杜金吾吗?” “你怎么知道!” 杨挽被他逼退到墙角,女强人的表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女人的柔软。 “我当然知道。” 左流云舒了一口气,从多方印证下来,自己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 从在店老板口中知道杜金吾“已经死了”的时候,左流云就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连续几名返虚修士,或者擅长卜算的修士,都说他命中有一劫。 什么“五行齐三”,到了汪泉那里,则直接点出了杜金吾的名字。 这让左流云对此深信不疑,他根本不相信杜金吾死了。 可是杜家有必要欺骗外人吗? 对那样一个大家族来说,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为了一个嫡脉子弟,不过凝丹的废物小胖子,也没什么好欺骗的。 除非是他们内部有计划。 除非杜金吾根本就没死,而是陷入了“又死又活”的状态。 因此左流云推测,从冥土回来后不久,杜金吾就陷入了这种状态。 虽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但多半他的身体应该没法再承载他的灵魂了。 左流云本来对这个推断没什么自信,毕竟有很多人也从冥土回来,比如丁鹤,比如叶释情。 但他后来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不同。 他们两人,是所有人类中,罕见地,去过冥界酆都的人! 小胖子很可能在那里沾染了什么,这很合理,酆都毕竟是鬼城,是鬼修的领地! 不是每个人都是他左流云,能凭借血脉在冥界来去自如,还能得到鬼王的帮助。 肉身受损,那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要么修复肉身,没办法就借体换魂。 看杨挽的样子,杜家的计划应该就是后者了。 而杨斐,就是被选中的“倒霉蛋”。 而杜家三人组,为了能将杨斐合情合理进入杜家,甚至还修改了规则,将贤才修为放宽到了凝丹中期。 一切的线索都串了起来,让左流云感到不寒而栗。 “那你弟弟怎么办?” 左流云问。 杨挽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没办法,我没有办法……” “杜家答应我,在十年内,会帮我成就法相,让云间馆易主,全权交给我打理。” “而且他们会帮我弟弟找到一具全新的肉身……” 噗嗤,左流云笑了。 “杜家的话,你也信?” 第106章 实验一次 “一个能以如此方式,招贤纳士的家族,你居然会相信他们会履行承诺?” 左流云直截了当地反问。 他能发现,杨挽的心中也始终抱有一丝怀疑态度。 她也知道,杜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然而杨挽没有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相信。 左流云吸了口气,现在将所有线索连在一起,他至少知道杜金吾没死。 他没死,那自己的劫难就还在! 比起不知死活的状态,这样确定的未来至少还有一丝改变的可能。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左流云问。 杨挽抬起头,泪痕仍未干。 “我不知道,但我猜测过,他们想要完美地换魂,需要找一个良辰吉日。” “什么是良辰吉日?” 左流云略微思考就知道了。 “良辰吉日……哼,他们估计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创造出最好的条件了吧?” 他第一时间想到,最适合完成换魂仪式,而且不会对杜金吾造成伤害的时候——那就是劫云之下! 劫云之下,一切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而且杜家定然会将整座紫荆城戒严。 这样一来,就杜绝了任何可能的干扰,几乎能保证万无一失。 “那么最近谁会渡劫?” 左流云立刻想到一人。 杜西陵! 他已经是法相巅峰,差一步真灵,而且还是杜金吾的生父。 东拼西凑之下,左流云已经将整条线路的脉络理清。 趁他沉默的时候,杨挽恢复了平静。 她为自己被左流云的气势压住而不甘心。 但她更为自己弟弟的状况担忧。 即使总以坚强的面目示人,杨挽此时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左流云斟酌着,缓缓开口,“杨斐暂时还是安全的,杜家会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动手——” “再加上这几天,杜家需要杨斐做‘宣传’,因此暂时不会懂他。” 说到这,左流云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杨斐对换魂怎么看?” “嗯……”杨挽一呆,随即道:“我们之前都认为杜家会给我弟弟准备另一具身体,让我们隐姓埋名,从此不出现在紫荆城。” 杨挽说着,心中产生疑惑,杜家真会如左流云所说一样,卸磨杀驴吗? 还是这些话只是左流云为了对付杜家的说辞? 诸多思绪涌上心头,让一向果决的杨挽都没了主意,只觉得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选择,都通往一条死路。 七情归一告诉左流云,杨挽此刻正在艰难地抉择之中。 “这样吧。” 左流云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考。 “既然你不信我,反正时间还有,你可以去观察一件事情。” “什么?” 杨挽疑惑地问。 “过几天,你可以和杨斐做个试验,就假装自己要离开紫荆城。” “随便找个理由,总之就说你和杨斐要离开三天再回来。” “如果杜家出面阻止你们,或者在出城的半途中,你们发现了有人尾随,那就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反之,那就代表杜家会遵守承诺,至少保证你们姐妹的安全。” 这是左流云的逻辑。 杜家若是当真要在换魂仪式之后动手,以绝后患,那就一定会看住姐弟俩,不让他们有机会离开紫荆城。 思考了很久,杨挽迟疑地点头。 “我明白了,这两天我会试试看的。” 一边说着,杨挽走过左流云,和他侧身而过。 “多谢左兄提醒,若此事为真,小女子感激不尽,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左兄。” 左流云微微皱眉:“做牛做马就不必了,只要你保守秘密,不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杜家就好了。” 左流云愿意在杨挽身上赌一把,从她能不受自己七情归一控制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想着心事。 等她推开门出去,原霄才走进来,就听见走廊里杨挽吩咐侍女:“这个包间今晚的开销记在我账上。” “是。” 侍女不敢多问,主动退后。 大门再次关上,原霄惊喜道:“你居然说动了那个女人!” “平时我想求她打折都没成功过,你居然能让她免单!” 左流云一脸古怪,从没见过原霄对自己如此崇拜。 没想到是因为一个女人。 “行了,吃你的饭吧,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左流云不再想那些,专心品尝云间馆的美食。 别说,免费了之后,这些食物的味道好像都变好了不少。 酒过三巡,左流云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知道,是杨斐带着他的新跟班来了。 第107章 不堪大用 云间馆的顶楼,今晚早早就预留给了他们。 左流云在这包厢里,也能听见外面隐隐传来的恭维声,和一阵阵大笑。 杨斐今日是春风得意,连云间馆为了宣传,也已经为他免单,准备好了最顶层的包厢。 当然,他今日已经不叫杨斐,而是改名为“杜金飞”。 这名字取了他的“斐”字,又加上了原本这一代杜家人的“金”字。 总之,杨斐也好,还是杜金飞也罢,他都是今晚云间馆的主角。 不一会,酒酣耳热,左流云忽然看见四层包厢中,有不少客人要登上五楼。 “这是要做什么去?” 左流云好奇地看过去,门口的侍女赶紧回答:“贵客,这些客人都是去敬酒的。” “敬酒?给杨……杜金飞?” “没错,这是紫荆城的惯例,加入杜家之后,就算是一飞冲天,所有人都会去恭喜的。” 左流云明白过来,就类似于结婚时候,路人去讨杯喜酒一样。 混个脸熟,沾沾喜气,怎么说都行。 不过…… 他站起来,将酒杯里倒满酒。 “我们也去。” “啊?” 原霄一愣,慢了一拍才站起来,疑惑地问:“咱们去干嘛?” “你又不在紫荆城常驻,人家也不认识你。” “去看看新鲜的杜家嫡系。” 左流云白了原霄一眼,这小子才明白,左流云是想去看看有没有重要的情报。 或者和杨斐正面接触一下,了解这人到底如何。 “好,我跟你一起。” 原霄走在他后面,左流云却让了过去,主动“落后”。 “等一会你来敬酒,我就是你的随从、管家。” “我不行的!”原霄吓了一跳,赶紧停在走廊里。 “有什么不行的?这样能让杨斐更重视你——还有到了楼上,不要叫他杨斐,一定要喊杜金飞。” 原霄撇撇嘴,低声吐槽:“不都一个样嘛。” 左流云掐在他后腰上:“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原霄正色,迈步走了上去。 这是左流云的小花招之一。 当你看见一个凝丹修士跟在法相背后时,会下意识地认为凝丹是这个法相的“后辈”,弟子也好,家人也罢,总之不会太过重视。 而若是反过来,左流云跟在原霄背后,就会让人下意识觉得原霄的身份不一般。 毕竟能让法相修士做随从的人,肯定差不到哪去。 左流云摆出“老仆”的架势,紧紧跟在原霄背后,替他挡走周围试探的视线。 在上楼敬酒的人们里,他们俩算是最特殊的一对。 也 正因此,他们得以分开人群,走到了杨斐……不,杜金飞的面前。 他此刻双颊泛红,那是醉酒的征兆。 即使如此,杜金飞满脸的笑意都掩盖不住。 见到原霄,他先是微微发愣,因为他们从未见过。 “这位是……” 他虚着眼,疑惑地打量。 随即,杜金飞看见了原霄背后的左流云。 不等原霄说话,他立刻改口:“不知道阁下是谁家公子?” 原霄温和地笑:“我名原霄,并非是哪家的公子,只是见此地热闹,又听说杜兄今日的壮举,因此想来观仰一番。” 这话不仅让杜金飞受用,也让身后的左流云震惊。 原霄居然能说出这么得体的话来! 他这几句话,让杜金飞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和原霄碰了一下。 “既然如此,来者都是客,我见阁下……” 之后的话,左流云就没去听了。 他在观察杜金飞的情绪。 现在左流云确信,用七情归一来探查别人的情绪,比单纯地看表情、听对话要准确得多。 可以说,七情归一不仅在战斗中有用,生活里也是妙用无穷。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杜金飞现在的情绪,大概介于兴奋、志得意满、激动、不敢相信之间。 总之,尽管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能成功加入杜家嫡系,最终结束的时候却还是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这样的人,让左流云微微皱眉。 看起来杨斐不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杜家成功把他的警惕心消磨掉了。 与这样的人合作,左流云有些担忧起来。 但没办法,他才是这场计划核心中的核心。 他思考的当口,原霄和杜金飞攀谈两句,杜金飞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更多来敬酒的人身上。 原霄的出现,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我们走吧。” 原霄对左流云说道,朝着杜金飞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对方看没看见。 回去的路上,左流云标记了好几个,疑似是装醉的杜家人。 第108章 混入其中 “杜家……” 左流云沉吟片刻,眼看天色已晚,月色已经铺满大地,便打了个手势,让寻龙带着小寒和原霄离开。 他自己,则悄悄潜入影中,跟在一名杜家修士之后。 这是左流云临时起意,他正好看见一名杜家的修士从云间馆里出来,然后朝着杜家的方向走去。 “如果杜家只有两个真灵坐镇……那我应该也可以进去探查一番吧。” 左流云并非是自傲,而是两个真灵今日应该也不会太过警惕,正好让自己可以潜入观察一番。 那杜家人留着一撇小胡子,就是这标志性的特征将他给出卖了。 在演武场观看比斗的时候,左流云曾经见过这位杜家人,充当了某几场战斗的裁判,但他却并没和杜金飞多么接近,只是在最外围默默地喝酒,遇见人的时候才微笑一下。 这在左流云看来,就是典型的观察者。 小胡子正在观察周围的变化,留心看每一个人的动向。 因此左流云选择了跟在他身后。 小胡子也根本没有在意身后有没有跟踪。 开玩笑,这里是紫荆城,谁会不长眼睛跟踪杜家修士? 潜入影中,左流云施施然缀在小胡子身后,顺带观察周围。 一直跟到杜家大院,左流云不由得吐槽: 这警惕心也太松懈了吧? 换一个家族也不会这样啊! 这也就是杜家大本营了,左流云在杜家院门前,看见好几个跟踪者从同一个方向出现,互相打着招呼,一起从正门走入。 “……” 这让左流云觉得自己的跟踪像是个笑话。 直接等在杜家不就完事了? 自己费了不少心气跟着他们,他们居然这么不尊重自己的工作! 左流云看着那几人在大门口碰头,口中还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战斗,想了想,变化形象,也走了上去。 “你是谁?” 小胡子白了左流云一眼,疑惑地问。 左流云是典型的杜家人长相,可他却从未见过。 “在下杜金风,和几位做的是同样的事,只不过上面的那位不一样而已。” 左流云指了指上面,做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哦?” 小胡子一抬眼皮:“你是彩云老祖的人?” “嘿嘿。”左流云微微点头,但没有正面给出答案。 这已经够了,那小胡子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没听说彩云老祖手下有一个杜金风啊?” “你们听说过吗?” 另外几人也都摇头。 感受到他们眼中的怀疑,左流云连忙道:“在下刚来不久,和诸位没有见过也是正常。” “不对,你是彩云老祖的人,为何在这里等着我们?” 那小胡子只是怀疑,倒没觉得左流云的身份有问题。 左流云哼了一声:“彩云老祖的想法,岂是我能揣度到的?” 他直接一句话,把责任全都推给杜彩云。 没想到,这一句话反而起了效果。 “原来如此,兄弟在彩云老祖手下受苦了啊。” 小胡子居然瞬间和左流云感同身受。 难不成杜彩云在杜家内部的风评极差,导致自己只要一开口,对方就能秒懂? 左流云不多想了,给小胡子一个“兄弟心里苦”的表情,不再多说。 “我在这边还要再等一会,哥几个先进去吧。” 左流云看了看他们,主动开口。 “哦?”小胡子好奇,随即低声打探:“金风兄弟还有什么任务吗?” 左流云缄口不言,紧张地看着他。 “哎呀,不是兄弟我有意打探,而是实在好奇,毕竟现在紫荆城的诸位,都在看着那个杨斐呢。” “杨斐?”左流云撇撇嘴:“现在得叫人家杜金飞!” “是是是。”小胡子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杜金飞,杜金飞,这名字,呵呵。” 左流云了然,看来杜家的“老人”对杜金飞也是以看不起居多啊。 他配合地摇头:“这个杜金飞,风头都留给自己出了,最后苦差事全是兄弟们的,什么道理啊!” 他一脸抱怨的样子,瞬间和小胡子拉近了距离。 “就是啊!” 不仅仅是小胡子,他身边的人全都抱怨起来。 “这小子自己在云间馆里吃喝玩乐,哥几个还得在一旁护持,顺便观察有没有图谋不轨之徒,这都什么事啊!” “可不,我饭都没吃几口,酒也没喝上,好不容易才去一次云间馆,全泡汤了!” “就是就是。” 左流云开了个头,结果几人全都开始大吐苦水,一时间抱怨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杜家的偏门开了,一个法相初期修士走了出来,对着几人喊道:“大半夜的,喧哗什么?赶紧进来!” 第109章 三重圈子 那法相只是说了一句,看都不看他们几人,转身就回了屋。 那几人,全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等那法相身影消失,小胡子才悻悻地说:“西周师伯真的可怕!” “是啊,我每次遇到他,后背都是一身冷汗,压迫感太强了!” 左流云倒是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觉,他跟着几人,已经缓缓走入了杜家的大院子。 整座杜家庄园占地面积非常广阔,小胡子他们这些“凝丹修士”最多只能住在最外层。 左流云旁敲侧击地问了两句,才知道这些人能够住在里面,更多还是要得益于他们正在为老祖做事,否则估计连庄园都住不了。 “好了,都别站这了,西周师伯都发话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吧。” 小胡子摆摆手,这群凝丹全都作鸟兽散。 左流云不知道回什么地方,于是选了个人最多的方向。 “诶!金风兄弟!” 小胡子快步走过来,贴在左流云边上:“金风兄弟,你这是要去哪?” 这话把左流云问住了,他迟疑片刻:“我倒是不着急回去——彩云老祖手下的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呢。” “但是西周师伯又那么说了,我索性就进来等好了。” “原来如此。” 小胡子撇撇嘴,“怪不得我看你就要跟着那两小子走呢。” “哈哈,怎么会呢?”左流云干笑,心中庆幸这个小胡子神经大条,自己的异常都已经表现在明面上,他居然也没发现。 “那好了,金风兄弟,我要去休息了,你自便吧。” 小胡子朝左流云招招手,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周围再没有人,左流云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思索片刻。 他在判断,判断这个小胡子到底看没看穿他的伪装,还有那个杜西周有没有起疑心。 数息过后,左流云认定,那小胡子很可能起了疑心。 倒是杜西周,应该的确只是半夜被吵醒,出来斥责他们几句。 左流云刚想到这,就隐隐听见不远处,好几个人的呼吸之声。 那几人似乎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让左流云浑身不得劲。 “这群人多半还没有确认我的身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是杜彩云的人,于是打算再观察一会。” 他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左流云于是知道,自己还有一段安全时间。 他干脆装作熟悉的样子,在周围闲逛起来。 那些人看见他无比正常的动作,也都蛰伏起来,不打算立刻发难。 等过一会杜彩云手下回来,才有好戏看。 …… 左流云用分身在杜家偏殿和他们玩捉迷藏,而本体则已经潜入杜家的院落内部。 他七日前就让陶照伶帮他打探过杜家的情报,从收买的杜家弟子口中拼凑出了不少消息。 杜家的庄园很大,但基本上分为几个大区域。 其中的核心区,只有最嫡系的杜家人才能居住。 准确地说,是连续三代,父母全都是杜家嫡脉的修士,才有资格住进紫荆城杜家庄园的最中心。 再或者,就是修为达到了法相后期、真灵境的修士,不论出身,不管是一开始加入还是后加入的,都有资格住进庄园的核心。 而核心之外,就是庄园的中圈。 中圈的修士倒是混杂了很多,包括杜家的法相修士基本上都住在这个位置。 其中还有会客区,杜家对宾客们一视同仁,除了真正大家族的核心子弟之外,其他宾客都会安排在这里。 而外圈,也就是左流云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杜家海量低阶弟子所居住的所在,刚才那位杜西周,应该就是负责管理的管事之一。 左流云知道,如果杜金飞进入庄园,最后也不过是住在这外圈。 他才刚刚加入嫡脉,除非之后修为攀升,或者等待三代,父凭子贵,才有机会入住更内圈的庄园。 左流云感叹,杨斐的未来,从一开始就和杜金吾天差地别。 小胖子别看不中用,却是真正的杜家自己人,肯定居住在庄园的最核心处。 平时像小胡子这种人,都不一定能见到杜金吾。 “唉,加入大家族只是第一步啊,而且他还不一定能活到最后呢。”左流云心中一叹,为了杨斐的未来。 也为了自己的潜入计划。 此刻,他的真身已经抵达了杜家庄园的中圈。 即使在半夜,这地方也相当“热闹”,很多法相都有夜间修行的习惯。 因此左流云小心地不打扰他们,运转匿影藏形,走入最核心的圈子。 第110章 插翅难逃 杜家最核心的圈子,和其他大有不同。 左流云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就感觉到威压扑面而来。 就像是一只巨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杜家庄园的最深处,由十几座高塔组成。 每一座高塔之中,都居住着一名法相后期,或者真灵。 左流云粗略看去,高塔总共有十七座,看来此处长居的修士足足有十七人。 左流云不由得感叹一句,单是这座庄园里的力量,就差不多和外海人族相当了。 而环绕在十七座高塔周围的,还有一些高低不一的小房屋。 这些房屋多半都是留给这十七名大佬的亲族子弟。 左流云观察很久,目光落在了三座塔上。 而这时候,杜家的外院已经喧闹起来。 透过分身的目光,左流云能很轻易地发现,那些观察他的人已经忍耐不住——因为杜彩云的手下已经回来了。 不能等了。 左流云目光微凝,在那三座塔上来回逡巡。 他能感觉出那三座高塔的与众不同,但却说不上来哪一座归属于哪一位大佬。 他倏地转身,看了看已经变得灯火通明的杜家院落,知道自己不能待下去了。 他直接操纵分身自爆。 轰! 杜家的侧门处,传来一声巨响,左流云分身爆炸掀起的巨浪,摧毁了不少房屋,声势浩大。 但却没伤人。 左流云对杜家的其他人没有任何意见,只想借助声势离开。 随着爆炸,核心区域的高塔内,也逐渐有修士被惊动。 “嗯?” 左流云不害怕法相后期,但却唯独在意杜彩云和杜西屏两个真灵。 他们俩出手,自己就不好走掉了。 不多时,他感受到两道真灵气息一前一后升起。 左流云目光一凛,他看见的三座高塔,将其与居住者对应。 左边是杜彩云,右边是杜西陵。 那中间呢? 左流云没想通,这两个真灵会给谁留位置? 返虚? 不会吧?返虚不在杜家大本营,反而在紫荆城长住? 那座塔里明显有人居住的迹象,又没有返虚的气息。 那是谁? 左流云回想情报里,真没有关于第三个真灵的信息。 该走了,他知道,等真灵都出来,自己就没办法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要动的时候,却见只有杜西陵出来,另外三个真灵都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真灵修士根本不在意院中的骚乱吗? 连爆炸都不在意? 左流云感到诡异,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得走了。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瞬间,身后,从那座最中心的高塔里,飞出一个人影。 左流云看不清,那人身穿黑衣,也遮掩了面容和身材。 他只来得及惊鸿一瞥,随即就意识到,那人乃是真灵修为,而且不是初期。 至少是真灵中期的大能! 左流云心底一凉,几乎立刻将自己的发挥提升到了百分百的程度,回身,第三只眼张开。 轰! 毁灭的光芒激射而出,那真灵“咦”了一声,“段家人?” 左流云听出,那是个女人的动静,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这“段家人”三个字,让女人的动作稍微放缓了一点,也给左流云留下一点喘息空间。 他潜入影中,向着庄园之外快速奔行。 “不对……” 那黑衣人自言自语,“不是段家人!” 事后,左流云觉得那黑衣人语气有些疲惫,但在当时,他全心全意地想要逃走。 “既然不是段家人,那胆敢擅闯我杜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话,那真灵也看不出做了什么动作,猛地朝前跨出,下一步,正好踩在左流云潜行的必经之路上! 我靠! 左流云吓得差点灵魂出窍,身体诡异地扭动,分出分身,和他自己朝着相反的方向逃窜。 “哦?” 黑衣人再次惊异:“看你的样子,怎么又像是商家人?” “商家、段家……不对,不对,这两个家族南辕北辙,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你怎么身上什么都有?” 就在此时,左流云又向天上扔出一个稻草人。 “嗯?这又是哪一家的手段?” 黑衣人接过稻草人,没来得及查看,忽然冷笑:“我差点被你小子的障眼法骗过去了。” “想让我心生怀疑,然后投鼠忌器?” “不管你是什么家族的人,今天我都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那黑衣人怒斥道,身形甫动,再次出现在左流云身侧。 这时候,他已经跑到了杜家的中间圈层,这里,不少法相闻风而动。 杜家庄园内,影影绰绰,却是忙而不乱。 毕竟他们实力太强了,多年来又用各种方式将紫荆城经营的铁板一块。 左流云眼看插翅难逃。 第111章 险死还生 左流云并非坐以待毙之辈,他手掐法诀,快速分出好几个分身。 每分出一个虚实分身,左流云就立刻操纵它们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跑,跑出几步之后则立刻自爆。 黑衣人将左流云的动作视作垂死挣扎,并未如何在意,只是朗声喊道:“所有人注意,封锁全部通道!” 刷!刷!刷! 天空中,顿时有十几名法相腾空而起,从各个角度封锁住了左流云的全部退路。 “这下,你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黑衣人阴沉大笑,左流云凝眉不答。 他知道,自己想要逃走,只能毕其功于一役,如果被真灵拖入苦战,那就绝对没有脱逃的可能。 一连串的爆炸,让杜家的庄园烟尘漫天,几乎连人影都看不见。 这对法相来说,最多延误一秒,而对真灵来讲,就等于没有。 可左流云的目的不是这个。 他要更大胆一些。 “阵起!” 黑衣人见左流云仍然不肯乖乖就范,不由得有些恼怒,直接腾空飞到天上,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将她笼入其中。 就是这个瞬间! 左流云目光一凝,瞬息间力量倾泻而出,一点点都没有迟疑。 窃玉诀! 成败在此一役! 由于修为的巨大差距,黑衣人只停顿了不到半秒,然而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又一具分身在左流云身边爆炸。 轰! 烟尘掩盖之下,左流云已经打开了虚无之门,直接钻入其中,溜之大吉! 回过神来的黑衣人,不由得勃然大怒。 她居然在没防备的时候着了道! 怒不可遏的她,只抓住了左流云的尾巴,愤然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光跟在左流云后面,钻进了虚无之门。 …… “哇!” 就在紫荆城中的一条小巷子里,距离杜家庄园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左流云从虚无之门里逃出来。 刚一出来,他就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毁掉,就连明月卷轴身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色印记。 “主人……我……” 左流云印象里,这是明月第一次喊他主人。 看样子,卷轴估计有一段时间没法使用了,甚至还得尽快找炼器师来修复。 “你放心休息吧,我没事。” 说着,左流云又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次,血液深红,至少不是刚才的淤血了。 他受了不轻的伤。 若不是明月替他分担了一半,自己恐怕就要交待在杜家庄园了。 忽地,左流云听见身后传来更重的喊杀声,他知道杜家肯定已经闹翻天了。 自己留在这,也免不了被盘查,肯定不够安全。 “走!”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左流云匆匆离开,不过几息之后,身后两名修士出现,彼此看了一眼。 “这里有人曾经停留过,追!” 这一夜,整个紫荆城都沸腾了。 无数人都在睡梦中被吵醒,疑惑无比地看向周围。 整个杜家都因为左流云动了起来,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缓慢而坚定地开动。 一直到清晨,左流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驿馆。 这时候,驿馆早已戒严,两名杜家人面色不善地守在驿馆门口,用鹰隼一般的目光打量来往的行人。 左流云面色不改,他现在的扮相,是一个佝偻的老人,气息最多只有凝丹初期,一副饱经风霜、行将就木的样子。 这样的伪装,能够骗过他们吗? 左流云不敢保证。 如果在平时,那恐怕还可以。 但现在自己身负重伤,实力大损,气息处在极度不稳定的状态里。 若是真被人看穿,那在紫荆城里自己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甚至连左流云这个身份都得抛弃掉。 想到这,左流云心中一苦,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热血上头,觉得自己可以夜探杜家庄园?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左流云连忙稳住心神,踏前半步。 接着,他看见了在驿馆旁边的小摊上,正坐着吃早餐的几人。 原霄、寻龙、小寒,再加上陶照伶,四个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桌子边上,上面是热腾腾的面汤。 这几个人说说笑笑,倒是惬意。 左流云看看驿馆门口的警备,又看了眼摊位上热火朝天的几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转头,不动声色地走向摊位,来到陶照伶背后的空桌,随意要了点吃食。 “怎么回事?” 左流云偷偷给陶照伶传音。 到了这个距离,传音就很难被人发觉了。 “不知道,清晨就这样了,而且他们统计了所有昨晚没回来的修士。” “很遗憾,你在名单上。” 第112章 全城戒严 听到陶照伶的话,左流云不由得深感庆幸。 幸好自己没有大剌剌地闯入驿馆中,不然他的伤势绝对瞒不过别人。 同时,他对于杜家对紫荆城的掌控力深深忌惮。 一个晚上,不,只用了半个晚上,一大批法相修士已经让整座城市戒严,稍微可疑的人都被疯狂盘查。 若是还找不到罪魁祸首,恐怕过两天搜捕就会进一步扩大化。 左流云和陶照伶背靠背,吞下一口早餐,囫囵问道:“你们怎么得到的消息?” 陶照伶面不改色:“我们在杜家庄园之中有眼线,任何的突发事件都瞒不过我们的耳目。” “那……看来你们在杜家的钉子埋得很深啊。” 左流云诚恳地恭维一句。 能在紫荆城混到这个份上,丹鼎楼也不是好相与的。 陶照伶半天没说话,等到左流云的馄饨快要吃完,才道:“昨晚的事真是你做的吗?” “是。”左流云毫不犹豫地透露出了真实情况。 现在双方绑在同一辆战车上,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实话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陶照伶脸色烦闷,陷入冥思苦想之中。 “你那边有改头换面的手段吗?” 左流云问。 半天,陶照伶才缓缓道:“改头换面可以,假身份也可以做,不过你在紫荆城中的经营怎么办?你和那个女老板……” “是杨挽管事。” “好,杨管事,你和她的事打算怎么办?” 陶照伶追问。 “这件事不需要丹鼎楼参与,我自有办法。” “我们是有限度地合作。” 左流云严肃地提醒道。 “好。”陶照伶放松地说。 她本来也不想掺和进去,只不过担心左流云会把火引到丹鼎楼去。 现在左流云的态度强硬,反而让她放下心来。 “等会你扮成我的仆从,跟我一起回丹鼎楼,杜家对我们至少不会那么严格。” “好。” 背靠大树好乘凉,左流云心想,若不是丹鼎楼,这趟自己的麻烦就大了不少。 吃过早餐,左流云心领神会似的,跟在四人后面。 一路上,盘查随处可见,身穿着杜家衣服的修士四处盘查,每每看见有面生之人,都要叫住盘问一番。 好在左流云换上了丹鼎楼的衣服,又把修为收敛到了凝丹初期,亦步亦趋地跟在陶照伶背后,避过了很多波盘查。 回到丹鼎楼中,陶照伶深吸一口气——她看见一名法相正站在大门口。 为何只有一人?因为那人的身份不一般。 “杜先生!” 陶照伶快步走了过去,热情无比地和他打招呼。 左流云低眉顺眼,垂下头颅,心中疑惑。 眼前那人正是杜西陵,他来丹鼎楼做什么? 丹鼎楼有这么重要? 杜西陵看见陶照伶的热情态度,表情也软化了一些,温声道:“陶老板多礼了,我这次来,是为了阁下的名册而来。” “名册,什么名册?” 陶照伶一脸疑惑,故作不知地问。 “我要看你们丹鼎楼的所有管事、店员、仆役,我要他们所有人的名单。” 陶照伶吸了口气,露出怒容:“杜先生,你知道我不可能把这东西交给你。” “陶老板稍安勿躁,这一趟恐怕你是非要交出来不可。” 前半句,左流云还以为杜西陵会退让半步,按照正常的谈判流程,给出一个宽松些的条件。 却没想到杜西陵直接咄咄逼人,让陶照伶有些下不来台。 她发现,自己没法拒绝。 杜家的愤怒不仅她承担不起,丹鼎楼甚至是背后的巫神道都不行。 “……” 陶照伶胸膛起伏,怒容隐现,最终消失不见。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杜先生,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可以。” 杜西陵理所当然地点头:“陶老板有资格知道这个。” 陶照伶听懂了言外之意,一挥手,屏退了几人。 杜西陵一笑,挥手在两人周围制造出一个结界。 别人听不见他们在结界中说什么,只看见两人表情平淡,就像是陌生人在相互试探攀谈一样。 左流云站在外侧,运转七情归一,居然真的摸到一些门道。 杜西陵的情绪始终处在愤怒当中,他的心绪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而随着他的讲述,陶照伶越来越惊讶,到最后居然有一丝惊恐。 他们两个在聊什么? 想着想着,两人结束了交谈,陶照伶将他礼送离开。 之后,她朝几人招了招手,上了二楼。 “我要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左流云跟着陶照伶进了静室。 “你有大麻烦了。”陶照伶一进去,当即说道。 第113章 明显疑点 “什么大麻烦?” 左流云不明所以。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进去探探路,就遭到了这样严苛的对待? 那群杜家人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这一早上已经将整个紫荆城翻了个底朝天! 左流云苦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做了是你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搞得满城风雨的。” “我在杜家内部的线人告诉我……” 陶照伶表情发紧:“杜家有一件宝物被人偷走了,而你就是当天唯一闯入的小贼。” “啊?” 左流云张大了嘴巴,发出猛烈的质疑——这不是拿了父母的剧本吗? 只不过父亲是当真偷走了活死人棺,而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做这事罢了。 看到他的表现,陶照伶就知道左流云肯定是被冤枉的。 她没说话,等了好久,左流云才说:“偷走东西的肯定不是我。” 他有些怀疑,杜家早就知道丢东西的事情,只不过要随便找个人出来背锅。 自己只是恰好撞在枪口上罢了。 “现在最麻烦的事情,是你根本没法出来解释。”陶照伶一语道破关键。 左流云凝眉不语,良久才叹息:“是啊,裤裆沾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如此粗鄙之语令陶照伶侧目,她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两人沉默着,直到左流云又吐出一口鲜血。 “你受伤了?” 陶照伶露出一丝关切。 左流云点头苦笑:“无妨,临走之前被一个神秘的真灵修士拍了一掌。” 等等! 左流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 陶照伶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主动询问。 “那人是从最中间的高塔中出来,但却穿着一身的黑袍子,连脸都看不清。” 左流云认真地描述当时的场面。 果然,陶照伶也皱起眉来。 她和左流云都意识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疑点。 那打伤左流云的人,如果真是杜家的真灵,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蒙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打伤你的人就是偷走东西的人?” “不对。” 左流云摇头:“打伤我的人不是小偷,她和杜家修士相熟,也完全暴露在了庄园之内。” “嗯……” 这下转折给陶照伶弄得有些懵,她沉吟半晌:“那她大半夜的,在庄园深处穿夜行衣干嘛?” 难不成是爱好特殊? 荒诞的想法很快被推翻,两人都摸不着头脑。 “寻龙,寻龙!” 左流云招呼两声,把最聪明的小老鼠喊了进来。 他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些“高见”。 “主人你找我干什么?” 寻龙进来的时候,嘴角上还有些油渍,看起来他没受到什么影响,吃得油光水滑,还拍了拍肚皮。 “你这小老鼠。”左流云摇头,他和寻龙更像是合作者的关系,并非正常的主人和灵宠。 左流云将自己的推断讲给了寻龙,想听听他的见解。 思考一会,寻龙小眼睛一亮:“如果这真灵当真是杜家人,又和杜家核心圈子相熟的话,那她隐藏自己的存在,是不是为了蒙蔽外人?” “怎么说?” 陶照伶比左流云更快地追问。 寻龙眼珠转动,狡黠一笑:“两位可以想想,杜家明明有三个真灵镇守,为何宝物会被盗走?” “主人昨夜只是去转了一圈,就被扣上了黑锅。” “对啊。”左流云拍了下大腿,有点恍然地道。 自己光想着如何洗刷冤屈,却没想到宝物为何会被盗走。 三个真灵在塔中休憩,宝物又肯定放在最核心的位置,除了返虚谁能成功? 这样一想,答案就昭然若揭了。 “他们三个真灵,监守自盗?” 左流云吸了口气,说出了答案。 啪! 寻龙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主人果然明察秋毫。” “少说废话,你接着说。” “嘿嘿,我想着,那三个杜家真灵估计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宝物偷换掉,只不过主人你跳出来了,就被顺势当成替死鬼罢了。” 寻龙的说法,足以让左流云信服。 他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操作。 寻龙见主人不出声,知道他在思考,于是又添了一把火:“如果是我,我会先想办法打探出那真灵修士的身份。” “身份……没错!” 左流云眼睛一亮,这人秘密前来,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己知道了她的身份,就能拿回部分主动权。 他看向陶照伶,她叹息一声:“左兄是当真要将我们巫神道绑在战车上啊。” “我明白了,我会请线人帮忙的。” 第114章 姐弟之间 “陶老板这么说,我还当真是好奇,你在杜家的线人是什么身份。” 左流云想不到,能知道如此多核心消息的人,在杜家的地位要到什么程度。 陶照伶摇头:“我们的合作不包含这个部分。” 左流云大笑,这个陶照伶,将之前自己对她说的话原样奉还,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那还请陶老板尽快吧,我等你的消息。” 左流云站起身来:“另外请陶老板给我准备一个身份,这些天我就在你的手下做一个小小管事就好了。” “没问题,我还得感谢你对原霄的照顾呢。” 陶照伶笑道,指了指门外不明所以的原霄。 左流云立刻知道她的意思,敲了敲桌面:“最多一个月,我会把原霄还给你的。” 他凝视着桌面:“我有种预感,我要做的事情,一个月内就能见分晓了。” “是吗?” 陶照伶不置可否,却默认了左流云的话。 …… “姐姐!你找我做什么?” 杨斐,不,是杜金飞,来到云间馆,不明所以地问杨挽。 明明今天是他成为杜家子弟的第一天,杜家的前辈要带着他逛遍整个杜家庄园的,可偏偏姐姐派人来传讯,说有急事找他。 “还有半个时辰,我就得去庄园报到,姐姐我没有多少时间。” 他不满地说。 “我知道。”杨挽努力露出足够和善的笑容,对自己的弟弟说。 对了,现在杨斐已经不是自己的弟弟了。 他现在是杜金飞,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杜家人了。 “两天后,我要出城一趟,你跟我一起吧。” 她根本没说什么理由,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杨斐。 “……?” 杨斐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姐姐你……” “明明这些天我都要在家族里的。” 杜金飞解释道。 “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吗?”杨挽轻咳一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杜金飞很想说,自己已经改姓,不再是杨家人,但他又知道,自己不可能摆脱杨挽。 对方在紫荆城内地位不低,云间馆又是个好地方。 以后他在杜家的地位,少不了姐姐的帮衬。 因此杜金飞只是想想,怎么样他也不会和姐姐断绝关系的。 两天后?他思索片刻,确定两天后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 “姐姐,我可以和你出城,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杨挽睁大眼睛:“你小子,加入杜家之后,就忘了杨家的本了吗?” “改姓这事,总要通知一下父母吧!” “就算你以后不是杨家人,总也要让父母知道,他们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成了别人家族的后代!” 杜金飞的气势完全被杨挽压制住,他嗫嚅了半天,才低头:“姐姐,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杨挽冷哼一声,又问:“杜西陵又说过什么时候开始吗?” 杜金飞一凛,知道杨挽问的是即将到来的那件事。 自己要成为“宿体”,将躯壳献给某个杜家嫡系少爷。 杜西陵对他许诺,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具强大的身体供他未来使用。 真是好命啊,杜金飞在心中想——那杜家的不知名小少爷,居然能让好几个真灵为他忙前忙后,自己却只能充当容器。 看样子,他是因为和小少爷血脉相通,才被选中,而不是别的什么。 好在他也是杜家人了,杨斐想道,未来,自己的后代也可以拥有这些。 既然姐姐提出来了,那就索性回一趟杨家。 和杨家划清界限,以后在紫荆城里,只和姐姐保持联系就好了。 毕竟……整个杜家的势力范围内,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 杜金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理所当然。 “你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杨挽叉腰,瞪着杜金飞。 “哦,西陵伯父对我说,大概会在七日之后,他们已经快要做好准备。” “七日之后……” 杨挽露出思索:“这消息你就这样透露给我?杜西陵不找你麻烦?” “不会的。”杜金飞得意地笑道:“西陵伯父很喜欢我,经常说我是杜家未来的法相种子呢。” “法相种子,哼。”杨挽腹诽,杜西陵居然连随口的吹捧都如此吝惜,看来是真看不上自己弟弟。 你哪怕说是“真灵种子”也好啊,起码会让人觉得舒服一点。 也只有杜金飞这个被杜家名号冲昏了头脑的傻子才会上钩吧? 杨挽勒住缰绳,收回了飘飞的思绪,对弟弟道:“真事到临头了,你记得告诉我一声。” “我可不想看见我弟弟换了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第115章 骤然发难 “姐姐,我知道了。” 杜金飞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要走了,没什么事的话这两天别来找我。” “两天之后,我会准时到云间馆等你的。” 说完,杜金飞已经没了人影,看样子是急吼吼地回杜家去了。 杨挽表情不变,只是微微摇头。 …… 杜家的封锁愈演愈烈,甚至到了恐怖的程度。 两日里,整个紫荆城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大批大批的修士暂时离开。 只为避避风头。 这和东来城那次还不一样,东来城那次,大家都是对这边失望了,才主动要走。 而这一回,则是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哲保身,暂时离开旋涡。 而因为大批大批的修士撤离,又加重了这种恶性循环。 杜家人在想,当时闯入的那个小贼,会不会混入其中,偷偷溜走? 于是,他们反而加大力度,对搜查更加严苛起来。 就在出城的队伍中,杜金飞和杨挽看起来颇为显眼。 只因为,杜金飞此刻,还穿着崭新的杜家法袍,彰显出他“主家人”的身份。 这件法袍的显眼程度,让杨挽都忍不住盖上了自己的面孔,不敢看周围。 她的神念告诉她,这队伍里的人们,至少有七成,目光都落在自己两人身上。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纷至沓来,杜金飞就像是毫无察觉一样,悠然自得。 “弟弟。” 杨挽实在是忍不住了。 “怎么了,姐姐?” “你真觉得他们是在羡慕你的杜家身份吗?” 杨挽扶额,不解地问。 杜金飞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怎么能说是羡慕呢?其实我只不过是比别人多刻苦一点,抓住了那个仅有的机会,鲤跃龙门罢了。” “打住!” 杨挽抬起手掌:“别拿你糊弄别人的说辞来搪塞我,我只觉得好笑!” “现在可是杜家在封锁全城,你穿这身衣服,出门就不怕被人下黑手?” 杜金飞笑容不减:“姐姐,我看你对杜家在紫荆城的影响力一无所知。” “谁敢在这附近对我们动手?” “姐姐,时代变了,我已经不是杨家人,而是杜家人了,不能总用老眼光看我。” 杨挽没话说了,只好稍微拉远了距离,心中忽然想到——这么个弟弟,死了也就死了吧。 …… 人群向前移动,杨挽和杜金飞拉开距离之后,反而看见的更多。 就在自己前方,应该是间隔了六个人左右,那一对男女,曾经去过云间馆。 他们俩去过不止一次,作为云间馆管事的她,怎么可能记不住? 这两人都是杜家人,而且只做了最简单的装扮。 他们是跟踪自己和弟弟吗? 杨挽不确定,说不定人家杜家人也有要出城办事的呢? 但…… 杨挽眯起眼睛,在人群中快速逡巡——很快又锁定了三人。 那三人都在自己和弟弟身后,有两个正在排队,还有一个像是不经意一样,挑着货物从身边经过。 他们真以为自己是脸盲吗?连改装易容都懒得做? 这下,杨挽确信,这五个人都是为了姐弟俩而来,而且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围在中央。 动弹不得。 并不是说不让出城,而是出城之后,这个包围圈依旧会在。 他们俩的确是插翅难逃。 杨挽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看来真被左流云说对了。 杜家不值得相信。 只有自己的傻弟弟还在一门心思讨好杜家——顺便彰显自己的家族身份。 她胡思乱想的当口,队伍向前,刚好轮到了他们两个。 正检查的杜家人,看见杜金飞身上的衣服,不由得一呆:“出示你们的身份凭证。” 杜金飞不乐意了,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这件衣服你们还不认得吗?杜家人……紫荆城里还没人敢仿冒!” 没想到,他自信的发言很快被打脸。 那检查的杜家弟子不屑一顾道:“任何人都要出示身份证明——连你也不例外。” 杜金飞涨红了脸,好像听见周围的笑声,在笑自己不自量力,在笑…… “我们知道了。” 杨挽走上前去,用笑容化解了尴尬。 “这是我们二人的身份凭证,请您过目。” 在云间馆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早练就了她淡定的心绪。 “姐姐,你……” 杜金飞急切地说道。 “闭嘴!” 杨挽怒斥一声,杜金飞才悻悻地不再多言。 她将身份证明递给盘查者,那人上下翻看了一番,忽地道:“你们两个,居然胆敢冒充杜家人!” 哗啦! 这句话就像是暗号一样,七八个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116章 幽暗地牢 “竟敢冒充杜家人!” 这话让杜金飞呆立当场,支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杨挽则如坠梦中。 这种突袭似的发难,让她也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只能任由杜家人摆布。 不一会,紫荆城大门口恢复正常,人潮熙熙攘攘,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一样。 人们默契地缄口不言,不讨论刚刚的任何情况。 …… “这是什么地方?” 杨挽被蒙上眼睛,和弟弟一起带进了一间地下室模样的所在。 她愤怒地发问,却只听到了一声嗤笑。 没人回答她。 恍惚间,她感觉到自己头上的黑布被人解开,她又能看见东西了。 周围,阴暗,潮湿,但又安静,像是一座样子特别的地牢。 专门为他们俩准备。 地牢十分广大,发出的声音能传来低沉的回响。 “姐姐!” 杜金飞被解开眼罩,惊恐地喊了一声,随后就闭上了嘴巴。 他也看见周围的情况。 两人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将他们吞没。 好在他俩都是凝丹修士,倒是不会被黑暗所困。 “这是什么情况?” 杜金飞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咱们俩被人给耍了呗!” 杨挽本以为只是派人跟着他们俩出城,自己乖乖回到杨家,再花上两三天回到紫荆城,就可以给各方交差。 没想到杜家的反应如此激烈,连一点可能性都不给他们留下。 “没想到啊,杜家的反应居然和你猜测的一样……只不过比你的猜想还要激烈!” 杨挽气苦,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他是谁?” 杜金飞在一旁听了个真切,连忙问。 “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但却在为我们姐弟俩的事情奔波。” 杨挽说着,心中也在猜测,左流云忙前忙后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在这个事件里,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呢? 两姐弟俩谁都不再说话,就这么凭空陷入沉默,直到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杨挽、杨斐。”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就像是嗓子嘶哑了一般。 “你是谁?” 杜金飞激动起来,大声喊道:“我是杜家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杜家人?”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 “就你也配?” “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下辈子也当不了杜家人!” “你们?” “怎么?才得意了三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点提示啊?” 那人冷冷道,语气中没有半分温度,让杜金飞噤若寒蝉。 他现在的确很狂傲,但他不傻,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于是,杜金飞放低了姿态,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西陵长老的人吗?” “哼,还算你有点脑子。” “那西陵伯父为什么要抓我们进来?” 杜金飞赶忙追问。 “为什么?他做事需要向你禀报吗?” “不不不,我只是……想知道……” “你们两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好的生活,居然一点都不珍惜,还计划逃走!” “不不不,我没有!” 杜金飞赶紧摆手:“我没想逃走!” “我只是……想回杨家看看,和我的父母道个别!” 杜金飞赶紧解释,希望对方不要误会。 黑暗中,杨挽几乎已经绝望,听到弟弟的解释,愈发觉得可笑。 “哈哈,杨家?你还真是恋旧啊。” 那人不屑一顾:“既然侥幸加入家族,就该认为自己是杜家人,和过去彻底割舍才对,怎么还心存感念?和以往的家族藕断丝连?” “真不知道当初你怎么过的问心一关!” 杜金飞傻眼了,嗯嗯啊啊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人直接提起杜金飞的头发,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杜金飞脸上肿了起来,这时候修为被封锁,他和普通人无异。 “哼,这样看起来才舒服一些。” 那人冷笑,又伸出一脚,把杜金飞踢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些天,你们就在这好好待着吧,过两天西陵长老就会来收拾你们的。” 脚步声再次远去,监牢里只剩下杜金飞粗重的喘息。 “……呼……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没出声的杨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看了个真切,当杜金飞问起,她没好气地答道: “你想要杜家的身份,杜家人想要咱们姐俩的命!” 说完这句话,不管呆愣当场的杜金飞,杨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左流云,你一定要快点来啊! 第117章 转移产业 两人的试探,算是出师未捷。 甚至还没有离开紫荆城,就已经被杜家给拦截。 而且杜家一点脸面都没给他们,直接用最暴力的手段将姐弟俩关押起来。 这样的手段足以证明——左流云的猜测一点不错。 杜家没有信誉。 杨挽抿着嘴唇,唇齿间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她对左流云能否发现两人的情况抱有悲观的态度。 现场实在是太快了,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杜家人已经将他们包围,然后就是直接打晕带走。 左流云能收到消息吗? 杨挽不确定,但大概率不能。 “姐姐,我们怎么办啊!” 杜金飞哀求似的问道。 杨挽将希望寄托在左流云身上,杜金飞就将希望寄托于姐姐身上。 他的哀嚎打断了杨挽的思路,让她忍不住斥责:“闭嘴!” 杜金飞不说话了,他将身体瑟缩起来,完全没有凝丹修士的样子。 杨挽想了一会,叹息一声,走向自己的弟弟。 “你站起来。” 杜金飞嗯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来,身体软得就像是一根面条。 “站好了!” 杨挽怒道,等杜金飞的后背靠在墙壁上,才好了一些。 “距离预定的时间还有五天,咱们两个还有机会自救,至少这五天内,我们是安全的。” “五天……” 杜金飞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们能做什么? “先把周围的环境弄清楚。” 杨挽看着不成器的弟弟,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要把消息传递出去,就得先弄清楚这是哪里。” “哦……” 杜金飞垂着头,显然对“自救”这件事兴趣缺缺。 面对他这个样子,杨挽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将周遭的情况全部探查了一遍。 好在这地牢虽然黑暗,但并不大,来回也只有一条走廊,左右各八间牢房。 两人所在的,正是最左边的那一间。 说是牢房,其实都没有上锁,两人可以自由通行—— 仅限在牢房之中。 而上去的阶梯口,却被堵死,上面刻画着阵法,杨挽尝试了一下,根本打不破。 他们俩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将牢房转了一圈,杨挽有些颓然地坐下。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出声问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保全自己和弟弟,还能将消息传到外界去? 没有。 她很快绝望,自己原本做的布置现在看起来都显得十分愚蠢。 杜家根本不屑于和他们玩心眼,直接用最暴力的手段解决了问题。 “姐姐……我不想死。” 杜金飞看见杨挽的样子,也凑了过去,靠在她身边,不一会就沉默不语。 “放心,我们不会死的。” 绝望之中,杨挽反倒是生出了一股豪情。 紧张、恐惧就像是吹起来的泡泡,越吹越大,最后“啪”地一下,破了。 杨挽不害怕了。 她站起来,坚定无比。 “我们肯定能出去。” …… 左流云还是得到了消息。 在城门口的骚乱虽然不大,同时很快平息。 但那瞒不住有心人的耳目。 尤其是丹鼎楼这种刻意搜集消息的探子。 骚乱发生仅仅半个时辰,左流云已经拿到了第一手情报。 看完之后,他对对面的陶照伶说:“看来……杜家根本没打算隐瞒什么。” “或者他们笃定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陶照伶脸色也不好看,听完左流云的话,她点点头:“为了杨家姐弟俩,这么做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的?” 左流云冷笑:“除了咱们俩这样,日夜搜集相关情报,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夜探杜家的人之外,谁会怀疑杜家做事情的正当性?” “杜家就是吃准了这一点,加上本身就是这一片的皇帝,所以才敢如此行动。” 陶照伶道:“那我们怎么办?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能营救姐弟俩?” 左流云沉吟半晌,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但他一时间也没有想出破局之道。 陶照伶见状,站起身来,从茶室中离开。 她决定给左流云一些时间,来决定未来的选择。 “小林管事,你来。” 门外,陶照伶挥手,招来了胖管事。 “老板您有何吩咐?” 胖管事殷勤地问,同时目光瞟了一眼茶室。 左流云没出来,老板却出来了…… 小林管事开始无端揣测,冷不防陶照伶却道:“小林管事,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你能做到吗?” “……属下尽力而为。”小林管事大义凛然地回答,做出悍不畏死的模样。 “不用这么紧张,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转移丹鼎楼的产业。” 第118章 绝望分析 “什……什么?转移产业?” 小林管事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他顾不得上下尊卑,赶紧追问:“老板,您这是……打算不干了?” “当然不是。” 陶照伶本来不想解释,但看胖管事的样子就知道不行。 不解释的话,过两天估计风言风语就得传遍全城。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丹鼎楼状态不对,杜家肯定也就知道自己有问题。 她沉思片刻,招手将小林管事叫进了对面的茶室。 茶室中,胖管事紧张地坐在陶照伶对面,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的椅子,随时都要站起来的样子。 “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对你解释一下。” 陶照伶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显得有些烦闷。 “老板您说。” “我并不是要出售丹鼎楼,或者说什么生意不做了,而至……在未来几天里,左流云要做的事情会很危险,我们丹鼎楼被绑在他的战车上,估计很难独善其身。” 胖管事一愣,接着呆呆地问:“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绑在他的战车上呢?” “我们就不能中途跳车吗?” 陶照伶叹了口气:“晚了!” “左流云手上掐着的东西,足够我们丹鼎楼死上一千次。” “真曝出去了,咱们丹鼎楼,你、我,全都得死。” “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 胖管事被陶照伶描绘的未来图景吓到了,过了好一会才嗫嚅道:“那……” “老板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说了一会,小林管事又向陶照伶表达自己的忠诚,再三发誓不会将此间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陶照伶赞许地看他:“你能有这份心,我很开心,我给你三天时间——记住,转移为主,出售什么的,先按兵不动。” “是。” 胖管事说着说着,心里的恐惧逐渐消失,他开始拥有一种使命感。 能为陶老板效死力,是他的荣幸。 陶照伶不知道小林管事的心路历程,她按部就班地安排,并且充分相信小林管事的能力。 …… 另一间静室里,左流云思前想后,也没有想到破局的办法。 就在此时,一名巫神道弟子将今日的情报准备好,送了过来。 “左前辈,这是今天有关城门口冲突那件事的全部消息,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刚刚左流云和陶照伶看过的,是抢先版本的消息,追求的是快速。 现在这一份厚厚的情报,则在于“全”,其中还有不少当事人的描述。 左流云一张张看过去,翻看了很久,皱眉不语。 他正握在手中的,是一份来自杜家内部线人的情报。 这个人,应该就是藏在杜家里面,给陶照伶递送消息的内鬼。 而在这些纸张中,也唯独这份情报最有价值。 左流云看了很久,将情报放下。 “看来这姐弟俩是被抓进了……杜家庄园?” “他们打算所有的事情都在杜家庄园里进行?” 左流云在心中自言自语,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将这份情报放下,决定先等待两日。 这姐弟俩的安全至少能够暂时保证,陶照伶做事滴水不漏,甚至已经差人去杨家找他们的海魂玉了。 …… “我们两个的位置,应该就在杜家的大庄园下面。” 杨挽趴在地上,好一会才站起来。 “姐姐,你怎么知道?” 杜金飞这时候,恐惧也逐渐消磨,开始主动帮忙,要策划逃走的路线。 杨挽平静:“很简单,在紫荆城的地下,有一条河流。” “你趴在这里,正好能听见河流涌动的声音——杜家的位置刚好在河流之上。” “再加上他们运送你我只用了小半个时辰,说明时间上差不多正好到杜家庄园。” “……可是知道了这个,我们又能怎样?” 杜金飞也学着杨挽的样子,趴下倾听,可很快就感到厌烦。 下面同样有阵法,严防死守之下,两人连地道都挖不了。 不然凝丹修士分分钟挖一条通往下面的路。 “让我想想。” 杨挽计算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但还没有人给我们送饭,这就代表五天内不会有人来了。” “这对于咱们俩来说,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杜金飞不明所以地问。 杨挽在此时,则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我是凝丹后期修为,你是凝丹中期,咱们两个加在一起,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五天时间,没人来的话,那么我可以制作出一个阵法……” 她正说着,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第119章 绝境一搏 来的是谁? 杨挽瞬间精神起来,心中开始不停盘算。 能不能突然袭击,将不速之客直接劫持,反过来逼迫杜家就范? 然后当她看见来人,杨挽放弃了。 来的人是一个黑袍人,身上气息玄奥莫测,但肯定不是凝丹、不是法相。 而是真灵! 真灵大修士亲临! 杨挽愣住了,她看向兜帽之下的脸,露出疑惑。 “你是谁?” 杨挽不认识她。 这个女人,看上去有些富态,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几条细细的皱纹。 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她想。 “你们不认识我,也算正常。” 那女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面孔。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外界露面,恐怕连杜家内部,都少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了。” “你是……杜金吾的母亲!” 杜金飞忽然指着美妇人,大声喊了出来。 “你很敏锐,小子,但你沉不住气。” 杜金吾的母亲,杜彩华,平静地点出了杜金飞的问题。 “不过这没什么,等金吾他拥有了你的身体,我一定会好好培养的。” 姐弟俩没看清杜彩华的动作,她身躯一动,伸手探入监牢之中,已经掐住了杜金飞的名字。 “比起什么金飞,我还是觉得杨斐这个名字好。” 杜彩华的眉毛都弯了下来,像是心情非常不错。 “这么美妙的躯壳,你这种废物根本不配占据。” “我……不是废物!” 杜金飞不停挣扎,怒吼,可杜彩华无动于衷。 “我说是你就是。” 杜彩华好像有些厌倦了,手一松,杜金飞坐倒在地,大口喘息,半天才停下。 “不顶用。” 杜彩华又留下一句,转身就要走。 “等等!” 说话的不是杨斐,而是杨挽。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弟弟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杜彩华疑惑转身:“哦?” “小姑娘,你想对我说什么?” “如果是威胁或者不服气的话,大可以收起来哦。” 对杨挽,杜彩华的态度反倒是好了不少,她好像很欣赏杨挽的样子。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杨挽冷静地说,她背在背后,不停颤抖的拳头,只有杨斐能看见。 “哦?” 杜彩华身子正了过来,像是发现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样,目光灼灼地锁定在了杨挽身上。 这让杨挽有些不自在,就像是被捕食者盯上的昆虫。 “很简单。” 杨挽嘴上说着简单,但表情还是有些控制不住了。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很难。 “什么?” 杜彩华脸上笑意更浓,大概已经想到了她想做什么了。 “我猜,你们大肆搜捕,都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其实你们杜家根本没丢东西对吗?” 杨挽没说出交易内容,反倒是先说出自己掌握的情报。 “哦?” 杜彩华今天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惊讶了,这个小女子对局势好像看得很清楚。 比很多杜家人都清楚。 “越是重要的东西,就越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寻找。” 杨挽决定抛出自己的看法。 “这可是修行界,东西真被盗了,你们有一百种办法算出来谁偷走了东西,对吗?” 杜彩华眯起眼睛,正视杨挽。 “说下去。” 杨挽舒了口气,她抓住了一根救命道菜,谁也不能把它带走。 “那么这样就好猜了,我想,你们大肆搜捕,在紫荆城里闹得人心惶惶,是为了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暂时蛰伏。” “精彩!” 杜彩华忍不住拍手,“说下去!” 她不自觉地带上了颐指气使的口吻,但却奇怪的,让人丝毫没有违逆的心思。 “我们两姐弟只是一时不察,撞上了枪口,被你们当成了出头鸟带走。”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你们的手段会如此直接,如此……无所顾忌。” 杨挽拍了弟弟一把:“这小子把他的杜家身份看得太重,以至于真以为一切都是靠自己得到的了。” 杨斐目光游移,不敢说话。 “不过被你们抓到这里之后,我想通了,他的价值是身体,而我的价值就是头脑。” “对了,还有。” 杨挽打了个响指,她每说一句话,心里的紧张就少了一分,到现在已经非常自如。 “你始终隐藏身份,在选拔大会上都不肯暴露,说明杜家内部有人不希望你出现在这里,对吗?” “你只能出此下策,通过某种方式藏身于此,为了杜金吾,为了给他更换一具合用的身体。” “很精彩,全对。” 杜彩华哈哈大笑,声音传遍了整座地牢。 “说说你的交易吧。” 第120章 重获自由 “交易内容是,在你达成自己的目的后,放我和我弟弟离开。” “而我则会提供给你,两日前闯入杜家的人的身份。” “哦?” 这回杜彩华是真的惊讶了。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比我还多?” 杨挽说出这话,心中无比挣扎。 她不想背弃和左流云之间的协定,但此时此刻,她没有办法。 “那人名叫‘左流云’,他身边还有一个凝丹,叫做原霄,我看不出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那个原霄好像非常信任左流云,不对,那种感觉更像是崇拜。” 杨挽平静地分析着她看到过的所有画面。 毕竟她是云间馆的管事,察言观色属于是最基本的能力了。 “左流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杜彩华只是略微思考,就想起了最新一期的榜单。 对她来说,在榜单上随意扫过一次,就能全部记住,只是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翻看就好了。 “八十多名,身份神秘,疑似东海来客,呵呵。” 杜彩华嗤笑,像是自言自语:“东海来客怎么会掌握段家核心手段?” “那灰炬神瞳,可不是作假的……” 她摇头,看向有些期待的杨挽。 “如果只是这些,那么还不够。” 杨挽出人意料的冷静:“我要先看到报酬。” “和我讨价还价?” 杜彩华不屑嗤笑,但心中当真升起一丝疑惑——这个杨挽连左流云的名字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关键信息瞒着她吗? 杨挽抱着肩膀,毫不迟疑地和杜彩华对视。 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要露出一点紧张和不自信,她和弟弟就会被杜彩华吃干抹净。 良久,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杜彩华终于开口了。 “可以,我可以和你们订下契约,就像是之前对这小子的承诺一样——在他把身体提供给金吾之后,我可以为他准备一具强大的躯壳。” “我看那个姓左的小子就很不错。” 杨挽心中剧震,她想不到,杜彩华居然会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无疑打动了杨挽。 如果弟弟能拥有那一具强大的躯壳,未来岂不是…… 杨挽勒住思绪的缰绳,尽量不让这些幻想画面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杨挽勉强道:“先签订契约。” 当初自己和左流云并未签订契约,否则自己肯定要被狠狠地惩罚。 “很好。” 杜彩华不以为意,当即拟定契约。 杨挽认真看过,确定是整个修行界通用的模板之一,于是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呢?” 杨斐有些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却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他知道,自己在这场不平等的交易里,只是附赠品。 做好容器的职责就好了。 杨斐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契约拟定,杨挽再也没有拖延的理由,于是她说:“左流云,我怀疑他是为了杜金吾而来。” “哦?” “为了金吾而来?” 杜彩华疑惑无比,明明杜金吾这近百年时光里一直被自己强行吊命,堪堪保证不死,这人找杜金吾干什么? 左流云成就法相还没有一百年,他怎么认识金吾的? 杜彩华忽地眯起眼睛,她想起一个时间段——一个杜金吾唯一没在她眼皮底下的时间段。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和善地对杨挽说:“说下去。” “他曾经对我打探过很多,杜家人的情报,而且——他居然在我告诉他之前,猜出了你们招纳杨斐的目的。” 直到现在,杨挽还想不通为什么。 明明缺少了最重要的拼图,左流云是怎么猜出真相的? “说下去。” 杜彩华提醒她,不要陷入思考。 “就在大比之后的当晚,左流云来到云间馆,嘴上说要包间,实则直奔我而来。” …… 杨挽将那日左流云和她的对话完完整整地复盘了一遍。 就连杜彩华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委实是左流云的推断太精准,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和我家金吾有什么仇怨?” 杜彩华不由得感觉到阵阵凉意,还有庆幸。 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修士,盯着自己的儿子,那滋味谁能品出来? 不过不管怎样,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了左流云的存在,那就有了预防的可能。 杜彩华想到这,生出一种交易做对了的感觉,她呵呵一笑,招手,打开了监牢的大门,让杜家姐弟重获自由。 第121章 姐弟争执 杜家,一座高塔之中,淡雅素净。 尽管获得了“自由”,但杨挽很清楚,自己和弟弟短时间内还是不能离开杜家。 只不过是环境更好一些的监牢罢了。 令她奇怪的是,弟弟杨斐自从来到这里,就变得沉默寡言,好像是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 杨挽疑惑问道。 难道杨斐他并不因为“逃出生天”而兴奋吗? “没怎么。” 已经恢复本名的杨斐没什么话可说,只是闷闷地回应姐姐。 杨挽眼珠一转,就知道弟弟在想什么了。 “你是因为我背弃了和左流云之间的约定吧?” 同样的问题,杨挽问了三次,杨斐才嗯了一声,表现出十足十的不情愿。 “那又怎样?” 杨挽神情骤然严肃起来,让杨斐忍不住紧张。 他和杨挽相处多年,很清楚姐姐只有在极端愤怒不安的情况下,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自从杨挽执掌云间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姐姐了。 “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杨挽气笑了:“我心里有愧!” 她一边笑,一边哭:“我只是……想让咱们姐弟俩活着出来!我有错吗?” “如果当时不那么选择,咱俩绝对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你知道吗?” “……我……知道。” 杨斐咽了下口水。 “那你还有什么可愤怒的!” “你有什么可愤怒的,我问你!” 杨挽倏地接近到杨斐面前,他则立刻心虚似的低下头。 “姐姐,我没有……” 他还是过不去心中那关。 杨挽啪地给了杨斐一个嘴巴:“为什么这种事情都是我在做?你之前的得意自满呢,你之前那么骄傲呢?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杜家人吗?” 心中的不满,此刻全都发泄在了杨斐身上。 杨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没有用身体去抵抗姐姐。 杨挽发泄了一会,终于还是气喘吁吁地坐下,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这时候,杨斐终于说话了。 “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左流云的契约内容是什么,但我想,他既然没和你真正签下契约,就说明他在心中是信任你的。” “信任?” 杨挽不等他说完,立刻质疑:“信任能当饭吃吗?信任能保证咱们俩活下去吗?” “多亏了他的信任……呵呵,我们俩才被抓进地牢!” “他只当我们是棋子罢了!” “姐姐,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左流云,提前让咱们引爆了这颗炸弹,咱们俩就还是要被杜家蒙在鼓里,到了五天后还是个死。” 杨挽听到这话,神情恐怖,因为她知道,弟弟说的是对的。 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但左流云的出现成了一个救命的插曲,让她能够通过出卖而活。 她没法反驳,只能更加愤怒。 “你……” 杨挽指着杨斐:“你还要说什么!” “我要说,你我就算是死,也不该做这些事情,我虽然轻浮,虽然愚蠢,但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啪! 杨挽再次给了杨斐一个耳光,状若疯狂:“那又怎么样?背信弃义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整个修行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我以为你懂,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杨挽说完这话,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沉默良久。 而杨斐,同样失魂落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 杨斐不停喃喃自语,可却让人听不真切。 直到杨斐有些烦躁了,又喊了声“住嘴”,他才不再多说。 …… 姐弟俩的表现被杜彩华看在眼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杜西陵,眼中露出一丝温柔。 “对这两人,你怎么看?” 杜西陵面不改色,目光一沉:“这个杨斐,得志时目中无人,失势时失魂落魄,我本以为他没什么才华,只是个容器,现在看来,却还存有一丝气节,假以时日未必不是一个威胁。” “但那杨挽……说实话,这女人审时度势的能力是真的厉害,不得不让人佩服。” “你这话说的,等于什么都没说。” 杜彩华伸出手,抚摸丈夫的面颊。 “这些年苦了你了,为了咱们儿子,让你死死压制住修为。” 杜西陵洒然一笑:“毕竟是为了金吾,咱可是心甘情愿。” “对,咱们都是为了金吾。” 杜彩华自言自语,眼中隐现杀机:“那个左流云,你安排下去,最快速度找到他的所在。” 第122章 暂避锋芒 左流云现在在哪? 当杨挽选择背信弃义来换取自由之后,左流云这个名字,忽然成了杜家人最关心的名字。 对于杜家修士来说,只要找到这个人,就意味着在紫荆城中的地位更进一步,步步青云就在明日。 因此,就在杜西陵传下消息的当日,紫荆城中的盘查再次升级。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叫做“原霄”的人也在名单上,只不过没有左流云那么受人重视。 丹鼎楼中,陶照伶脸色不好。 她走到左流云边上,低声道:“现在杜家已经不满足于全城封锁,而是直接开始拉网巡查,我没有办法再保护你了。” 她苦笑:“事实上,丹鼎楼现在都自身难保,你还记得梁冬他们吗?他们俩招供了。” “什么?” 左流云记得梁冬和小然\/老然,但在紫荆城里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他以为这两人已经被杜家秘密处决了呢。 “这两人招供的东西,和我们巫神道有关,但大多数都只是东来城的消息。” “那些消息,杜家知道很多——但有一点非常重要。” 左流云从她严肃的表情里知道了他们俩招供的东西。 “原霄?” “没错,原霄这个傻小子,本以为万无一失,随着他们俩去搞什么刺杀,结果他们当了俘虏,把他给供出来了。” “现在我们就很被动了。” 陶照伶轻敲桌面,用眼神示意左流云。 她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可左流云已经知道。 “我明白了,你们巫神道……不,你在紫荆城里有没有安全的地方,我们暂时借住一下。” 现在紫荆城的大阵已经打开,每一个进出的修士都不可能隐藏自己的身份,因此左流云还是打算暂时潜藏在城里。 而他问“你”而不是“巫神道”的原因,则是主观上愿意相信陶照伶。 女子思索片刻,道:“在城南坊市,地下有一条通道,我告诉你地址,你可以先在地下待上一段时间。” “你们巫神道的手段还真是固定。” 难不成巫神道的药师都是属耗子的? 怎么到处挖洞? 陶照伶不在意左流云话中的调侃,认真地将地址和进入方法告诉了他。 “这件事办完,我们就算是两清……” “不,不算。” 左流云从怀中,艰难而坚决地摸出了三块极品灵石。 “你这是做什么?” 陶照伶不明所以,她还以为左流云要继续威胁他,没想到他直接掏钱。 左流云将极品灵石拍在桌上:“很简单,我要你的线人继续为我提供消息,至于传讯方法——” 他指了指叉腰的寻龙。 “由寻龙替我传达。” 半晌,陶照伶还是没法抵抗灵石的诱惑,点了点头。 “合作仅限于传递消息。”她补充道,得到了左流云的认可。 “我走了。” 左流云不再多说,消息既然已经传来,他就得立刻行动起来。 于是,左流云离开茶室,招呼不明所以的原霄,直接易容改扮离开丹鼎楼。 路上,两人见到了一队队的杜家人,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见到人就盘查,不论男女老少。 “杜家人疯了!” 原霄看见这样的场景,忍不住惊呼道。 “没疯,这只是杜家在展示自己对紫荆城的掌控罢了,咱们两个快点走。” 前两拨盘查由于时间仓促,还留有圈转的余地,左流云快速带着原霄,东躲西藏,用自己强大的神识,回到了城南坊市。 城南坊市的中心,那还有前几天大战留下的废墟。 左流云用韩三游的身份,在城南坊市和梁冬、小然大战了一场。 而那个店铺,就是陶照伶借给梁冬的据点,只不过被他毁掉,现在还没来得及恢复罢了。 而那条地道,就在废墟之下。 “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左流云带着原霄钻入废墟,不由得感叹道。 下面,果真有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隧道。 “不如东来城。” 他评价道。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其中。 不多时,左流云按照地图,抵达了那间小屋。 豁然开朗。 陶照伶对这间屋子的准备非常充足,各种食物和水,甚至还有打坐修行用的安神香。 他们俩在这里安顿下来,而此时,丹鼎楼上,陶照伶坐在茶室里,手指轻轻按着额头。 小林管事从外面进来,脚步匆匆。 “什么事?” 胖管事呼了口气:“老板,有人来了。” “杜家人?” 只有杜家人能让胖管事如此郑重。 “杜西陵。” 第123章 如实招来 “陶老板,别来无恙啊。” 胖掌柜才刚说出杜西陵的名字,这位不速之客已经直接上楼,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阻拦。 他眼中只有陶照伶。 “杜前辈,你为何还要亲自前来?” 陶照伶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赶紧示意小林管事给他上茶。 “茶水就不用了,丹鼎楼的香茶我可喝不起,回家还要被我家那口子念叨。”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确,陶照伶表情一僵。 “难道彩华前辈也已经驾临紫荆城了吗?” “哦?你知道了?消息够灵通的啊!” 杜西陵故作惊讶,实则咄咄逼人。 谁都能听出来,杜西陵话中的质问之意。 陶照伶轻叹一声:“杜前辈,您这又是何必呢?杜家对我小小的丹鼎楼有何吩咐,说一句话就好了。” “并不是吩咐。” 杜西陵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陶照伶。 “那是什么?命令?” 她说出了无力的讽刺。 “没错,就是命令。” 杜西陵说完,大马金刀地坐在陶照伶对面,将桌上茶水一饮而尽。 刚才还说不喝茶…… 陶照伶一阵无语,同时心中将警惕度再次提升了一个量级。 杜家不装了吗? 上来就直接说命令什么的。 “陶照伶。” 杜西陵直接叫出她的真名:“我杜家愿意给你一个面子,别以为是给丹鼎楼的,这面子只给你背后那位。” “说起来,你们好像都叫做……道主吧?” 陶照伶浑身剧震,她怎么也想不出,梁冬和小然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又是如何暴露的。 杜西陵的话得到了效果,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得意说: “陶老板,你该看看整个中原的,收集消息也不能仅限于紫荆城,对不对?” 陶照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艰难地问:“杜前辈,你的消息源……是哪?” “告诉你也无妨。” 杜西陵无所谓地道:“毕竟巫神道和我们杜家相比,只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粟罢了。” 说得很狂妄,但这是实话。 连返虚都没有的道,是没资格碰瓷杜家的。 “我们的消息源,在东来城。” “那里的巫神道已经全部被捣毁,这两天,我和那边的人联系,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比如……有个叫丹鼎楼的据点在紫荆城中,之类的情报。” 陶照伶叹了口气,扶住额头。 她就知道。 东来城巫神道全军覆没,一定就会导致这个结果。 只不过陶照伶没想到这么快罢了。 一旁的胖掌柜,开始颤抖起来。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呼……” 陶照伶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又不动我,杜家想做什么?” 杜西陵将话说到这份上,她心中当然就没什么尊重了。 “呵呵,很简单,我要所有关于左流云的情报,不用搪塞我,我知道他曾经和你过从甚密。” 嘶嘶—— 杜西陵一吸鼻子,冷笑:“我好像还闻到了他的味道呢。” 陶照伶脸色沉了下去。 她心思转得很快,杜家能这么快找到自己的存在,说明之前一直是在引而不发,就等着最佳的时机发难。 只不过左流云的存在,让杜家不得不提前打出这张牌,只希望找到他。 左流云做了什么?让杜家如此紧张,甚至不得不暴露出如此多的消息,也要抓住他? 陶照伶心念电转,希望能死中求生。 杜西陵知道这样的压迫已经足够,物极必反,再强压下去可能会引来恐怖的反弹,因此耐心,微笑地看着陶照伶,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陶照伶终于说:“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杜西陵摆出了听故事的姿态。 “虽然我已经从旁证中了解很多,也知道了他在中原的很多事迹,但我想要更多。” “更多。” 他猛地上前,几乎和陶照伶的头靠在了一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们之间有契约。” 陶照伶面不改色。 左流云和她,和巫神道之间,可当真是签订了契约的。 “那你来说。” 杜西陵指着胖管事。 小林管事抖如筛糠,良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杜西陵不耐烦了,一脚踢出,胖管事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呼。 “站起来,好好说话,我不想浪费力量搜魂,知道么?” 胖掌柜不抖了,他站在角落里,满嘴鲜血,说话倒是愈发流畅。 “很多时候,左流云来丹鼎楼,都只和老板商议,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 第124章 绝望商谈 听完胖掌柜的讲述,杜西陵摸着下巴,久久无语。 说起来,胖掌柜实际上没透露出多少讯息,基本上这些东西在楼下的仆役中也都能打探到。 只是他知道的更多一些,比如某些时间节点。 “这么说,左流云是最近才来紫荆城,之前一直在东来城。” “嗯。” 这是公开的信息,陶照伶不会,也没法否认。 “他妈的,他到底要找金吾做什么!” 杜西陵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的茶具全部震得粉碎。 如此多的信息聚合在一起,杜西陵却仍然拼凑不出左流云的全貌。 他仍然如同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真实面目。 “我要找到他,我要找到他。” 杜西陵自言自语,接着目光倏然落在陶照伶脸上。 “带我去找他,别逼我搜魂。” “我们之间有契约,不行。” 陶照伶立刻拒绝。 杜西陵正要发作,忽然,外面两名杜家年轻弟子快步走来。 “老祖,我们在城南坊市的兄弟看见了,有两个和左流云、原霄很相似的人,走进了城南坊市。” “城南坊市!果然!” 杜西陵站起来,阴狠地道:“陶老板,别以为你能逃走,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处置你,否则再来的,说不定就是我的妻子了。” “到时候发生什么,我可保证不了!” 杜西陵转身离去,他要去城南坊市找到左流云。 …… 茶室里,空气凝滞,安静得可怕。 胖管事站在一边,失魂落魄,目光根本不敢往陶照伶脸上看。 “过来。” 陶照伶冷然道。好像没有受到刚才的威胁影响。 胖管事缓缓走到老板对面,一下子就要跪下去。 “不准跪!”陶照伶厉喝。 胖掌柜的膝盖弯了弯,终究还是没有跪下。 “老板,我……我不想死!” 小林掌柜痛哭流涕,懊悔不已、 刚才若是再坚持一下…… 他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力量,抚平了自己心中的怨气。 “这不怪你。”陶照伶温和地说,又问:“那转移产业做的怎么样了?” 尽管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小林管事还是说:“回老板的话,由于时间紧迫,我尽最大的可能,才转移走了一半不到,而且……价格大概只有七成。” 说着,他掏出储物戒,递给陶照伶。 里面是足以闪瞎眼睛的灵石。 “这些……” 陶照伶沉吟,她脑海中正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杜西陵离开时,是赤裸裸的威胁。 自己该怎么办? 一时间,饶是她足智多谋,处变不惊,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杜家的实力碾压就是如此。 “你……去喊顾森、张邈、老沈过来。” 小林管事一愣,这三个人在丹鼎楼中都是不起眼的人,一个丹师,一个杂役,还有一个厨子。 他立刻明白,他们三个就是店主最信任的人,也就是那什么巫神道的人。 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我明白了。” 胖掌柜领命而去,不一会,三人站在陶照伶面前。 “这下好了,咱们道要被一网打尽了。” 顾森是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一脸书卷气,此刻却露出调侃的笑容。 他看上去没什么惧怕的,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的样子。 陶照伶嗯了一声,将灵石袋子放在桌上。 “对面已经掌握了我们所有的情报——咱们这一回是插翅难逃了。” 胖乎乎的厨子老沈,用手在身上擦了两把,擦去上面的油脂,疑惑问:“杜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次道主会亲自出马吗?” “不知道。” 陶照伶苦涩:“就算道主来了,又能怎样?” “咱们道最高也就只有真灵——还都是药师丹师,就算道主亲临,恐怕结局也不会好啊。” 四人说着,都沉默了。 “一定有办法的。” 顾森道,“如果我们能请来天道……” “道尊能帮忙的话,的确……” “道尊?” 陶照伶更难受了。 “天道的大能怎么可能为我们出手?你们不会觉得大家都是书院的人,就是同门了吧?” 陶照伶嗤笑,“天道的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是不会看我们一眼的。” 三人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顾森又问:“天道不指望,人道又路途遥远,那……地道呢?” “哈哈!”陶照伶直接笑出声了。 “我问你们,谁见过地道的人?” 三人,不,四人面面相觑,的确,他们连地道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这一道,存在是存在,但的的确确是以最神秘的形态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办?” 第125章 空无一人 面对手下的疑问,陶照伶紧紧抿着嘴唇,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说安慰的话,显得十分无力。 若是豪言壮语,则又让人没法信服。 陶照伶思考中,三名手下彼此对视一眼,最后推出了一个人。 胖胖的老沈走到陶照伶面前。 “老板,既然这也走不通,那也走不通,那我们索性……” 陶照伶倏然抬头。 “你什么意思?” 老沈又擦了擦油乎乎地手,扯动笑容:“这些天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 “从左流云登上丹鼎楼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陶照伶沉默不语,最后还是点头。 “我知道了,在杜西陵回来之前,我会考虑好一切的。” “不,老板,你最好现在就想好。” 老沈跟随陶照伶的时间最长,因此对她的言行最为了解,他很清楚,这时候的陶照伶根本无法做出决断。 得有人推她一把才行。 他使了个眼色,让另外两人都退了出去。 顾森和张邈没有任何意见,在手下人里,亦有尊卑之分。 老沈才是平时最有决断力的人。 两人退出,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人一只手,抓住了胖管事。 “你们干什么!” 胖管事双手全部被钳住,一身修为也发挥不出来,不由得惊恐大叫。 随即,他的嘴巴就被封死。 “聒噪。” 顾森的手指直接插进胖管事的喉管,让他忍不住呵呵出气。 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看着被带走的胖管事,陶照伶稍微振作了一点,伸出手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将手放下。 小林管事再也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失去了生命。 砰! 他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令人心胆发寒。 “你们……” 陶照伶终于开口,语气干涩。 “老板,该做决定了。” 老沈直接打断,上前,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 “我还有选择吗?” 陶照伶站了起来,往下看去。 下方,顾森和张邈已经将丹鼎楼的所有人汇集在了一起。 对于不知情的杂役和管事们,他们并没打算赶尽杀绝,而是直接将其聚拢关押,至少这几天是根本不能离开。 终究还是胖掌柜承担了所有。 “老板。” 老沈最终说服了陶照伶。 她站起身来,表情从迟疑变得决绝。 老沈眼中却只有欣慰。 “老板。” “走吧,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恢复理智的陶照伶,又变回了此前的女强人样子。 她伸手拨弄两下自己凌乱的头发,罕见地露出娇媚的笑容,老沈则恭敬地候在她边上,目不斜视。 不一会,顾森他们俩回来了,走到陶照伶面前,照着老沈,一模一样地低下头颅。 “请老板责罚。” 陶照伶悲哀地摇头。 “我不配责罚你们。” “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彼此试探埋怨了。” “以后能不能活着回道中都是个问题。” 她抬起头:“你们做好为道而死的准备了吗?” 三人听到这话,一瞬间全都仰起头,与陶照伶毫不犹豫地对视。 “属下准备好了!” “好!” 陶照伶称赞一声,“真不愧是我手下的精兵强将。” 四人赶在杜西陵回来之前,聚在静室里商量起来。 …… 城南坊市,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滔天怒意了。 杜西陵就像是身上有火,整个人都被一团红焰包裹住,庞大的压迫力让整个城南坊市都感到胆寒。 商户、客人,全不约而同地朝着四面八方奔逃。 杜西陵鼻孔出气,对这些所谓的虫豸毫不在意,他目光环视,很快锁定了面前的废墟。 “那掌柜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杜西陵目光微凝,一招手,好几个杜家手下就径直扑下,将废墟翻了个底朝天。 “这里!” 有人指着废墟之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对杜西陵喊道。 “走,我们下去!” 杜西陵毫不迟疑,一马当先走了下去。 至于地道中有什么危险,他根本浑不在意。 “这通道居然如此之长。” 他在意的是,巫神道的人,居然在紫荆城里做出了如此充足的准备。 他们在这城市里经营了多久?到底有什么打算? 只是想想,杜西陵都不寒而栗。 紧随其后的,就是不可抑制的愤怒。 这巫神道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搞事! 他们也不打听打听,这可是杜家的地盘! 杜西陵一边想着,一边用身体强横地开路。 红焰所到之处,什么泥土硬岩,全都像是豆腐块一样,直接崩碎成渣。 他生生将通道拓宽了两倍有余。 然而,就在通道的尽头,那一间小屋子里,却只有一点点发霉的味道。 里面空空如也,屋子里好像还有些残余的温度。 “他们没走远,快追!” 第126章 连环陷阱 时间推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左流云和原霄刚刚抵达“安全屋”的时候。 他们俩先是将整间屋子都检查了一遍,确认这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阵法布置,左流云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俩最好避避风头。” 原霄有些颓丧地坐到左流云对面,叹了口气。 “左大哥,一段时间是多久啊?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在这坐化的未来了。” 噗嗤。 左流云乐了,这小子长了一脸络腮胡子,没想到还会说这种伤春悲秋的话。 “放心,一段时间不会很长,我在紫荆城还有事情要做。” “不会让你等太久——也肯定不会终老于此。” 原霄扯动笑容,虽然刚才那句话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确觉得自己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左大哥去做重要的事情,当真会带上自己吗? 他很悲观,也知道自己就是个拖油瓶,要头脑没头脑,要战斗力没战斗力。 能被左大哥看重的,恐怕也只有那个道主儿子的身份了。 就在两人气氛沉闷的当口,房间门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泥土翻动声音。 “寻龙,是你吗?” 左流云一下子站起来,看向大门口。 寻龙是他留在丹鼎楼的后手,如果小老鼠这么快就找过来,说明丹鼎楼一定出了重要的变化。 这变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果真,小老鼠探出头来,对左流云急道:“主人,丹鼎楼出问题了,杜西陵亲自上门,陶老板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果然如此啊!” 左流云叹了一声,知道这基本上是必然的结局。 但他还是很悲哀。 “看来被我说准了。” 左流云严肃道,然后他面对原霄:“咱们得离开这了。” 原霄还没转过神来,出言问:“为什么?这里不是安全屋吗?” “傻小子,杜西陵都上门了,肯定知道我们和丹鼎楼之间的关系了。” 出声说话的是鼠神,他一副看不起的样子,让原霄有些赧然。 “少说两句,我们走了。” 左流云一伸手,寻龙就熟练地跳到他肩膀上,隐藏起来。 先一步,原霄出了门,左流云则站在大门口思考片刻,决定给后来者留下一点东西。 能给杜家的计划增加一点难度也是好的。 …… 当杜西陵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他感到怒不可遏。 他回身,在狭窄的甬道里对手下怒目而视。 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左流云刚刚还在房间里,因此绝不可能是丹鼎楼的人走漏了消息。 他不知道寻龙的存在,因而下意识地认为,内鬼在自己的手下中。 盯着他们看了很久,杜西陵才恶狠狠地说:“藏在我身边的内鬼,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手下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最后,杜西陵冷哼一声,迈步走入安全屋中。 那里至少该有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安全屋里,各种摆设一应俱全,其中还有不少物资。 看样子,陶照伶准备这地方的时候,甚至想过要安排凡人或者低阶修士进入躲藏。 “那女人倒是细心,若她没有第二层身份,我说不定愿意给她撮合一个优秀的杜家子弟。” 对杜西陵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夸奖。 他走到屋子的最里面,看见一个小小的柜子。 在一切敞开的安全屋里,只有这柜子是锁着的。 里面,是晦涩难言的法力波动,让杜西陵有些心动。 他想了想,自己没动,喊出两名手下,让他们去打开柜子。 柜门掀开的瞬间,杜西陵一阵耳鸣。 轰! 一声爆炸,将两个毫无防备的手下掀飞出去,大口吐着鲜血,眼看不活了。 饶是杜西陵反应速度极快,伸手用屏障挡住了自身不受伤害,还是弄得灰头土脸。 “他妈的,左流云!” 他知道安全屋里不可能有炸药,因此肯定是左流云临走前布置的陷阱。 他不心疼手下,只是愤怒于自己被人摆了一道,认为两人仓皇逃窜,肯定不会留下后手。 杜西陵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一命呜呼的手下,转身出了甬道。 只有杀死左流云,才能让他感到舒心。 而就在此时,杜西陵眼睛一花,他心中警铃大作。 就像是有什么致命威胁即将降临一样。 刷! 顷刻间,杜西陵就做出了最严密的防备。 然后他看见了倒悬着的左流云,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虚实分身,爆! 就在不远处,真正的左流云,引爆了分身。 轰! 第二声爆响被闷在地下。 第127章 挑一个吧 这是左流云留给杜家的“礼物”。 他先是安放了一个比较明显的炸弹,并且猜测杜西陵不会亲自上前引发炸药——当然那威力也不足以威胁到法相修士。 而后,左流云准备了第二个陷阱,那就是他自己。 他制造出虚实分身,让本体就在附近观察——其实就在坊市的地上。 他伪装成四散逃窜的小商贩之后,藏身在小屋子里,用神念不断扫视下方的地道。 本体和分身不断切换,匿影藏形始终维持。 他又给杜西陵看了门户大开的安全屋,因此没有引起他更多的怀疑。 杜西陵只是随意用神识扫了一下,就走入屋中。 然而第二下爆炸,也不会杀死杜西陵。 只在他身体上添了几道新鲜的伤口,让他本就不多的头发燃烧起来,烧了个干净罢了。 杜西陵感觉到奇耻大辱。 同时,他的内心无比平静,刚刚的惊涛骇浪已经消失不见。 “左流云,你很好,现在你上了我的必杀名单了!” 杜西陵咬牙,浑然没想到,左流云的第三波偷袭就这样到来。 另一具分身,就在杜西陵脚下引爆。 那是来自夜之王的分身,因而力量更偏向于幽冥,并未引发什么巨大的声响。 只不过其中蕴藏的恶意,还有死气,都唤醒了杜西陵不好的回忆。 “果然是冥界!” 他瞬间冒出想法,然后慌忙应对爆炸。 这一次分身自爆没有很激烈,但却像是几千几万只虫子朝他扑来,无孔不入,无孔不钻。 身上,顿时麻痒难耐。 “啊啊啊!”杜西陵痛苦地大呼,身后法相自然浮现——那是一尊暗红色的火焰巨人,和杜西陵的长相非常相似。 呼啦! 火焰巨人张口喷吐,将杜西陵身边的死气灼烧殆尽。 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 这对法相修士而言只是小伤,但却无异于当面侮辱。 杜西陵想要平静,杀死左流云的想法却始终盘旋不散。 “他妈的,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不知道的是,左流云其实就在他上面,两人之间只隔了“十几米”的距离。 只不过想要直上直下,却难如登天。 左流云饶有兴味地用神念观察杜西陵,冷不防头顶一片阴云笼罩。 真灵! 他立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正是那天打伤他的黑衣人。 “跑!” 左流云知道,这黑衣人肯定是来帮助杜西陵处理首尾的。 杜西陵做不好事情,只能麻烦真灵出动。 他再不停留,快步向前,混入人群,直奔城中心而去。 这种举动,无异于走钢丝。 但在黑衣人杜彩华看来,却是心里没鬼的表现。 她心系夫君,因此没有仔细观察每一个人,这才让左流云得以逃脱。 他离开之后,看了看天色,已经到了下午,于是思忖片刻,在小巷子里换上全新的衣饰。 韩三游、左流云都不能用,以前的于桐曾经出现在杜金吾身边,杜家人说不准就有认识的。 左流云思前想后,选择直接将自己的身形变化,成了叶清的样子。 清泉先生的死讯虽然已经传来,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左流云摸着自己的胡须。 “从今天起,我暂时就是叶清了。” 他踱步,缓缓走向云间馆。 是的,之前他和原霄逃出来,就让他在云间馆等待自己。 …… 城南坊市,狼狈不堪的杜西陵从地下爬了出来,正好看见杜彩华正看向自己。 杜西陵在娘子面前低下了头。 “彩华,我搞砸了。” “没事。”杜彩华温声说道,但语气中有一股不容置疑。 “那我……” 杜西陵听到这语气,立时紧张起来。 “不用急,你先随我回庄园好好休养,准备几天后的计划。” “这次为了金吾,计划绝对不容有失!” 杜彩华安抚两句,确认了杜西陵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势,稍稍放心。 两人走在路上,沉默不语。 快到杜家庄园的时候,杜彩华突然说: “你想过这个左流云是谁吗?” “是谁?” 杜西陵诧异问道,旋即意识到,如果和杜家没有过龃龉,左流云也不至于事事针对他们。 “我想过,咱们儿子每一次交朋友都在我们眼皮底下,他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但唯独那一次,他进入冥界,出来之后和我说过几个人。” “我在家里仔细回想了一下,只有两个人符合这个‘左流云’的身份。” “谁?” 杜西陵忙问。 “一个叫做‘丁鹤’,另一个叫做‘于桐’。” 第128章 根脚成谜 “丁鹤……于桐……” 杜西陵也听儿子说起过自己在冥土中的经历。 “我更倾向于是丁鹤。” 他说道,“那个于桐,不是一开始就救了我们儿子吗?” 杜彩华摇头:“但我心中更倾向的是于桐。” “什么理由?” 杜西陵忙问。 他心中隐隐有种拨开迷雾的兴奋感。 杜彩华沉吟:“在咱们家金吾遇到事情之后,我曾经调查过丁鹤和于桐。” “丁鹤的根脚非常明确,他是东海万灵城修士,是那个前段时间在东来城搞事的叶权手下。” “但他并非天道,而是忠于宗门的修士,为人不错,现在已经做到了万灵城的高层位置。” “而且——他不太可能出现在中原。” “娘子,你这些年一直在关注他吗?” 杜西陵一惊,抬头问道。 “不然呢?这些事情你又不去做,就只好我来安排人了。” 杜彩华冷冷说,然后又说起于桐。 “但那个于桐,我就感觉非常特别了。” “按照咱们儿子的说法,他把于桐当成大哥,而此人能在酆都内自由行走,据说还见过鬼王!” “什么……秋风鬼王,那可是返虚级别的鬼修,如果来到现实就是可怕的灾难。” “这样谈笑间赤地千里的人物,居然能和于桐谈笑风生,你不觉得可怕吗?”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我一直在东海调查这个于桐。” “发现什么了吗?” 杜西陵赶紧当好配角,追问道。 “他在东海做过不少事情,但根脚极其神秘。” “一开始,他说自己来自东海香芝岛,说什么自己是一个姚家——小小家族的客卿。” “但那身份根本就站不住脚,我派去的人稍微一调查就发现了端倪,那干脆就是伪造出来的。” “而且是姚家主动替他伪造。” “当时我对这个于桐心怀好感,因此没有动姚家。” “在这之后,我的人去了东海剑神山、万灵城,又听说于桐出现在那里,当然还有他在海陆城、八方城里做出的那些事。” “此人在东海,算是个‘传奇’,至今东海仍然有他的故事流传。” “算算时间,他已经几十年没有在东海出现过——换个名字来中原,也是情有可原。” 杜西陵恍然点头:“也对,这个左流云前段时间刚在东来城做出大事,那两个巫神道的人也说为他而来,说明他很可能是从东海来的。” “但我不认为他是东海人。” 杜彩华叹息,连她都觉得力有不逮。 “这个左流云,身份成谜,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来自外海!” “外海?” “嗯,外海已经自我隔绝了上万年,连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过,这是我能想到他身份的唯一解释了。” “怪不得你会觉得这个左流云就是当年的于桐。” 杜西陵皱眉思索,很快又反驳:“不对,当时和金吾起了龃龉的是丁鹤,可不是于桐,于桐反而对咱们儿子多加回护,而且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 “是啊。” 杜彩华嗯了一声:“这就是我拿不定主意的原因所在。” “于桐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我们儿子不利的那个人。” 两人聊着天,忽然对视一眼。 杜家庄园到了。 …… 左流云不知道杜彩华已经开始怀疑他背后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在云间馆的包间里,和原霄一起品尝美食。 用人面虫改妆之后,原霄现在变成了一个小矮子,走在人群中几乎看不见天的那种。 这样特别的装扮有时候反而有奇效。 加上丑陋的面容,让人不愿意看第二眼。 连云间馆的侍女都不愿意为他服务。 “这下,咱们俩是没有安全的地方可去了。” 原霄吃了口饭,食不知味地说。 “嗯。” 左流云随口应答,好像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在思考,眼看距离杜家的事情还有四天左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首先就是把伤养好,四天时间,他应该能恢复八成战斗力。 只是可惜了明月卷轴,短时间内没办法给他提供帮助。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左流云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左大哥,你在想什么?” 原霄立刻问。 左流云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爽,但也清楚自己一时半刻得不到什么结论。 他决定将问题抛出来,让原霄跟着自己一起难受。 “我在想。” 他说:“杜家到底在用我掩盖什么东西。” 第129章 调头回南 直到现在,杜家就像是已经脱光了衣服的美人,在左流云而言,没什么可以能掩盖住的了。 可这片任君采撷的地方,还有一团迷雾。 那就是杜家的宝物。 杜家用“左流云的闯入”这件事,大肆宣扬自己丢了一件东西。 如果杜家没有真的丢东西,那其实是没必要做这件事的。 毕竟被人闯入庄园还安然退出已经是奇耻大辱,挖地三尺也不为过。 但是偏偏要说自己丢东西了,那左流云可不甘愿背上这口黑锅。 “这东西,大概率杜家看得很严,所以杜彩华才要监守自盗。” “然后,此物又有八成可能,与杜金吾的生命有关。” “我可真是好奇啊……” 左流云嘟囔一句,原霄想问又不敢问。 就在此时,云间馆传来阵阵喧哗。 “你们干什么,这里不能上去!” 听到这一声,原霄反射一般站了起来,就要逃走。 “你着什么急!” 左流云赶紧低声斥责,接着向下看去。 不难猜测,杜家肯定已经开始找上云间馆。 这里和丹鼎楼一样,迟早都不是安全的所在。 但现在…… 左流云知道,云间馆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安全。 因为云间馆背后的老板还没有出现。 杨挽这个在馆中做了多少年的管事被杜家拿下,左流云不信老板能稳坐钓鱼台。 现在杜家已经“欺上门来”,左流云估摸着,那老板如果还想保留自己的产业,应该马上就要出手了。 果不其然,只听见一个温和的男声挡在杜家人面前。 “各位杜家同仁,来我云间馆不必如此怒气冲冲,我们这里是幽静的场所。” “今日诸位没有订包厢,因此抱歉,只能暂时在大厅内就坐。” 左流云向下看去,接替了杨挽位置的,是一个白袍男子,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比青楼花魁还要“美丽”。 而他的修为,是真灵。 左流云知道,这位定然就是云间馆的神秘老板了。 这修为,远远超出了管事的极限。 为首的杜家修士,是前天他见过的那个杜西周,仅有法相初期的他,此刻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阁下是谁?” “为何要阻拦我们杜家搜查?” “阻拦?我可没有阻拦!” 白袍青年环顾四周,察觉到不少从包厢里探出来的目光。 之后,他露出微笑:“我只是让几位不要大张旗鼓。” 杜西周咧嘴一笑,以为这年轻人还是在杜家面前退却,却见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头,覆在唇上。 “但几位若是不为了美食美酒而来,那还是请回吧。” “你!” 杜西周脸色一沉,眼看就要发怒。 年轻人却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微风拂过,就将杜西周送了出去。 连同他那几个跟班,一起被“吹”出了云间馆。 青年笑容不改,微微抬头,声音传遍了整个云间馆。 “诸位,云间馆乃是在下的产业,我的愿望,是让每一个客人都享受到最好的美食和美酒,以及最佳的服务。” “但这里永远都只是云间馆,是我付一舟的产业,不会假手他人,更不会屈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左流云听完啧啧称奇。 原霄则热血沸腾:“左大哥,我们在这里就能安全度过接下来的几天了!” 左流云头也不抬,将食物风卷残云扫了个干净,对原霄说:“安全?安全最多维持这一晚上。” “杜西周来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能挡住杜西周,能挡住杜彩华和杜彩云吗?” “当然——如果我是杜彩华,肯定会给付一舟面子,暂时不动他们云间馆。” “可换个说法,就是,如果到时候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左流云’,那他们肯定就要回到云间馆。” 左流云推断,杜彩华对付一舟的尊重,最多也就是将云间馆放到最后盘查。 相信付一舟也知道这一点。 他对土皇帝杜家,不可能一直强硬下去。 不过这段时间…… 左流云眼珠转动,心中有了想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个付一舟的出现的,反倒是为我们指点了一条明路。” “什么?” 原霄立马问。 “吃完东西,跟我下楼,表现得正常一点明白吗?” “明白了。” 尽管不明所以,原霄还是点点头,“左大哥,一切听你的吩咐。” 他原本还对左流云颇有微词,在对方一番操作过后,已经全然信服。 毕竟原霄自己的身份也成问题,一旦被抓,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就好,咱们回城南坊市。” 第130章 守株待兔 城南坊市? 那里不是刚被杜西陵带人搜查过一次吗? 原霄愣在原地,想了很久,才试探着说:“左大哥,你的意思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全是。” 左流云摇了摇手指:“虽然这句话是对的,但毕竟时间还有整整四天,杜西陵遍寻咱们找不到的话,一定还会回到城南坊市的。” “那你……” 原霄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左流云为何不去别的地方? “但是有了付一舟,情况就不一样了。” 左流云摸着下巴,笑道。 “杜家人手不算充足,还有一大部分要去准备之后杜金吾的换魂仪式,包括杜西陵晋升真灵这件事也很重要。” “因此,我推算了一下,他们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完成全城的搜捕。” “但付一舟的存在,让这个时间至少会延后不少。” “我估摸着,云间馆这么一闹,杜家肯定就得把这些特别的地方空出来。” “像是大酒楼、青楼、驿馆等等,也不全是他们的产业,那些老板有付一舟带头,肯定会群情激愤,认为杜家在恶意影响他们的生意。” “这样一来——我们的喘息空间就更大,回到城南坊市的安全性就有保证了。” “我明白了。” 原霄恍然,像是在有意给左流云展示自己的分析。 他说:“都说枪打出头鸟,但人人都希望有人替自己出头。” “所谓的一呼百应,就是有了付一舟这个出头鸟,其他的店老板肯定都要跟上。” “杜家处理起来,很容易顾此失彼,彼此牵制,露出破绽。” “就是这个道理。” 左流云称赞他一句,让这小子心花怒放,笑容满面。 “我们该走了。” 云间馆此刻已经接近深夜,作为一间不含有其他服务的吃喝之所,很多人都会在这个时间段选择转战下一场。 两人也不例外,他们俩乔装改扮,很快混进了最顶层宴会厅人群的行列中,一群人浩浩荡地朝着夜幕走去。 …… 左流云混在醉酒的人群里,看见了隐藏在小巷中,神识全开的杜西周。 “哦?” 左流云饶有兴趣地瞥了他一眼,回想起那天杜西周见到一群杜家弟子时候的面目。 估计他是觉得脸上挂不住,于是才留在这里,想要找回场子吧。 左流云心中觉得有趣,又将此事放下。 一个杜西周而已,他如果能憋着不把事情禀告杜彩华,那左流云还要在心里谢谢他呢。 他们俩跟着大部队走了好久,一路走到了青楼门口。 “我们真要上去吗?” 原霄有些紧张,拉住左流云的手臂,低声问。 “干嘛补上去?” 左流云反问:“都到门口了,不上去不就是心里有鬼?” 他修行多年,也没怎么去过这凡间的欢场,更别提在里面消费了。 有那功夫,买点丹药不香吗? 两人在青楼大厅里坐了一会,便找借口离开,还被老鸨暗戳戳嘲讽了一句。 “没钱就别来逛窑子!” 左流云不以为意,原霄回头对老鸨怒目而视。 莺声燕语逐渐远去,两人则七拐八拐,回到了僻静的城南坊市。 紫荆城没有鬼市,或者说鬼市并不在城南坊市这边,因而此刻此地显得颇为安静,街上也没什么人影。 两人从小巷子里,走入废墟。 出人意料的是,废墟上居然有好几个“拾荒者”。 说是拾荒者也不准确,左流云认出,这几个人都是城南坊市的小老板。 看样子,他们正在这废墟中,寻找仍有价值的物事。 只不过表层已经被搜刮得七七八八,很多人已经开始向下钻洞,去更深层寻找了。 他们几人很有默契,互不干涉,找到好东西,还会朝其他人高兴地挥挥手。 别开生面的和谐场景。 左流云大手一挥,制造出一面结界,带着原霄走入。 平时,这样的结界瞒不过有心人,又颇为惹眼,但此刻,几个“拾荒者”倒是都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他们忙着赚钱,才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两人七拐八拐,走入通道。 “看上去,杜西陵还替我们拓宽了不少呢。” 左流云调侃地笑着,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原霄悚然一惊,随即看到左流云掏出血杀,横在胸前。 “准备战斗吧。”他说。 心中没有懊丧,左流云只是有些不解。 杜西陵居然正在这小屋子里,好像已经等待多时的样子! 狭路相逢,唯有一战,左流云没法退却。 第131章 千骨杀阵 杜西陵一脸阴沉,缓步走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左流云。 “没想到还真被彩华说准了,你这小子阴险的很,很有可能去而复返。” “我本想在此守株待兔,多等几日,想不到居然当天夜里就上钩了。” 杜西陵一开始笑容还比较克制,说到最后的时候,笑容已经咧到了嘴角。 “哈哈哈哈哈!” 他压抑声音,低下头,似乎笑得肚子都痛了。 “杜西陵。” 左流云开口,让他一愣。 “怎么,你小子见到我不跑吗?”杜西陵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能战,为何要逃?” “好!” “我就喜欢听这种话,望风而逃算什么好汉子?” 杜西陵再次大笑,左流云则一伸手,将原霄推到一边:“现在咱们没有关系了,去找陶照伶,她会庇护你的。” “左大哥!” 原霄急道,还想往前,被左流云直接推走。 杜西陵将这些看在眼里,玩味地笑道:“想不到你对他还挺好的,大哥哥和小弟弟的戏码吗?” “可惜我不爱看。” 这时候,原霄已经远离了左流云,他远远地回头:“左大哥,一定要赢啊!” 左流云没回答,全神贯注地面对杜西陵。 两人身上都有伤,他的实力比自己强大一些,已经卡在了真灵的边缘。 左流云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杜西陵不会全力出手——如果四天后他还想救自己儿子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 话音未落,左流云已经向前激射而出。 “大神通——血色漫道!” 一条血路,覆盖住了狭窄的甬道,左流云挥舞长刀,一往无前地朝着杜西陵冲来。 “来得好!” 他称赞一声,微微侧身,用左手对准左流云。 背后,法相浮现——那一只左流云见过的火焰巨人。 “大神通——骨杀术!” 噗嗤! 一条漆黑的小臂骨骼,猛地生长,像是能无限延长的光芒一样,与左流云直接硬碰硬。 “利用身体的大神通?” 左流云感到有些新奇,他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神通。 砰! 砰! 砰! 血色分身触碰到黑色骨骼之后,就像是飞蛾扑火,迅速化为灰烬。 “来得好啊!” 左流云感觉到战意沸腾,在这狭小的地下空间里,挑战强敌,令他无比兴奋。 “还有呢。” 一轮交锋过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六米,杜西陵后背衣衫忽然被撕裂,巨人的头颅不停旋转,最后空洞的双目死死盯住左流云,像是要把他记在心里。 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战斗的左流云,居然也感觉到一阵战栗,恐惧,从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 七情归一! 左流云赶紧运转神通,强行压制住这种恐惧。 一呼一吸,他强压住了情绪,却也被杜西陵迅速欺近了身前。 “大神通——千骨杀阵!” 杜西陵双手前伸,做出了环抱似的动作,身后巨人狞笑着旋转,延伸出多如牛毛的灰黑色骨骼。 刷!刷!刷! 只是瞬间,左流云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见他这么快就回过神,杜西陵有些惊诧,这一招可没有那么容易对抗,左流云能破解,要么他心志坚定,要么他能对症下药。 但没关系,一秒钟也足够了! 现在左流云必须死! 他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下一刻,只见左流云双手抱臂,身后夜之王法相倏地出现。 “分海拳!” 如果说他自己打出来的,是大海的气息,那么法相用出的分海拳,就是冥海的味道! “冥界?你和商家什么关系?” 杜西陵脱口而出,接着意识到,左流云肯定不是商家人。 砰! 砰! 惊涛骇浪拍击在黑色骨骼上,发出阵阵轰然。 轰! 在左流云坚持不懈的拳头下,千骨杀阵露出了一丝破绽。 杜西陵眼中,痛苦一闪而过。 砰! 他咬紧牙关,继续加大力度! 砰! 砰! 拳头和骨骼不断相撞,两人心中都十分惊诧,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和能和自己硬碰硬的对手! 砰! 地底的异象瞒不了别人,左流云清楚,再拖延下去,胜利者只会是杜西陵。 自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强行杀伤对方! 于是,他身影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具分身。 轰! 分身爆炸,掀起滔天巨浪,“海水”混杂着血色,还有泥土,将整条甬道全部堆满。 左流云身影消失,杜西陵收回大部分骨骼,回护在自己身边。 火焰巨人喘息着,看似有些疲惫。 “你没走远,你也不会逃。” 杜西陵环顾四周,缓缓道:“你想要在这里杀掉我,那就来吧。” 啪嗒。 一个稻草人掉在地上,没人注意。 第132章 自有办法 虚实分身! 一左一右,两个左流云忽地出现,在无比狭小的空间里,绕着杜西陵转起了圈子。 “疯了?” 杜西陵不屑撇嘴:“失心疯了吗?这招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大神通——天坠火龙!” 一红一黑两条龙,绕着杜西陵冲击而来。 “来得好!” 火焰巨人迎风鼓胀,直接将头顶的地面顶开,将整个城南坊市全都掀翻。 这动静,就再也瞒不住了。 “最多三分钟……” 左流云盘算,真灵修士在搞明白情况之后,一定会用最快速度增援杜西陵,并且将自己留在这里。 当火焰巨人变大之后,两条龙就像是两个小玩具一样,被火焰巨人直接握在手中。 “雕虫小技,哼!” 杜西陵得意大笑,冷不防左流云却在他眼中失去了踪迹。 “嗯?” 跑了? 杜西陵疑惑,下一刻,左流云出现在他背后。 “大神通——灰炬神瞳!” 轰! 毁灭的力量开始升腾,杜西陵露出惊色。 “灰炬神瞳,你是段家人?” “我是你爹。” 左流云冷漠地说道。 他等的就是火焰巨人膨胀的瞬间,好让他鞭长莫及,来不及回归救援杜西陵。 轰! 这一次,杜西陵只能回身硬扛。 他的双臂骨骼,变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自己面前。 他整个人原本就在地下,灰炬神瞳的力量恐怖,直接将他冲到了地下更深处。 噗! 杜西陵吐了一口鲜血。 “段家人!” 他满脸怒色,怒吼道。 “说了,我是你爹。” 左流云法力尽出,几乎是毫不留手。 “天坠火龙!” 与此同时,夜之王法相则用出了另一门神通。 “大神通——困龙锁!” 锁链、火龙,盘旋在一起,冲着杜西陵奔袭而去。 就在此时,他的法相,火焰巨人终于准备完毕。 “大神通——天炎铠甲!” 火焰巨人又骤然缩小,附着在杜西陵身上。 轰! 力量碰撞之下,两人一个被掀飞出去,另一个则被深埋在地下。 左流云知道是时候了,借助这一番交锋,他将自己和杜西陵连接在了一起。 “大神通——殊途同归!” 左流云猛地挥手,血杀插在自己的胸口,缓缓捅了进去。 噗嗤! 躺在地下的杜西陵,又吐了一口鲜血,他努力想要阻止,可伤口还是不停地涌出鲜血。 “给我死!” 左流云的长刀差点剜进心脏,在抵达最要害的瞬间,他分出分身。 砰! 做完这些,左流云头也不回地离开。 …… 跑! 尽管最后时刻用分身代替他承受了致命伤,但左流云的胸口仍然在流血。 明月卷轴此时无法使用,他只能靠自己的法力止血。 “血杀!” “他妈的,你的刀怎么这么锋利?我要是死了,全都怪你!” 在这时候,左流云还有心思和血杀开玩笑。 “主人,我冤枉啊!” 血杀大喊,试图解释,心里则觉得委屈。 谁让你用刀捅自己的? 他们俩趁着夜色,快速逃离了城南坊市。 …… 杜彩华悄然抵达,看了看下方被“镶嵌”进地面的杜西陵,叹了口气,走进去,伸手将他拉了出来。 “娘子。” 杜西陵垂下头颅,颇为懊丧。 “我居然没留下他,这小子,滑不留手,像一只泥鳅。” “你受伤了?” 杜彩华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左流云最后用殊途同归,将杜西陵击伤,此刻,他胸口心脏的位置,还有干涸的鲜血。 “那小子邪门的很!” 杜西陵艰难地站起来,撕开胸前衣衫,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我就感觉到他将我强行和他联系在一起,然后直接用自残的方式将我打伤……” “等等,你从头到尾,把你们的战斗过程给我复述一遍。” “……好。” 杜西陵一愣,接着开始讲述起来。 从一开始他在这设下埋伏,然后到左流云上钩。 再到地底的交锋,然后左流云手段尽出——当然还有段家的灰炬神瞳。 听完,杜彩华久久不语。 “这么说这小子当真是段家人?” 杜西陵担忧地问。 “不像,段家人一般不和别人结仇,和咱们更是无仇无怨,他何必要隐藏自己身份呢?” “而且是第一次见到金吾的时候就要隐藏。” “不过他的目的倒是清楚了,我基本上已经确定,此人就是当年的于桐。”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搅乱我们的计划,但很明显,他对你出手的目的,就是让你无法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天劫。” “那怎么办?”这一点杜西陵也想到了,但一直没敢和妻子说。 “我自有办法。” 第133章 阵中的人 时间推移,杜家的封锁反而变得“松”了起来。 紫荆城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状态中。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狂风暴雨前的短暂平静罢了。 无论是杜家,还是那些隐藏的势力,都在等待。 至于等什么,没人知道。 左流云曾经也去看过,他易容改扮之后,以低阶修士的身份想要尝试离开紫荆城,但就在城门口,他意识到——杜家的搜捕是外松内紧。 撤掉了人,却将阵法全部开启,这样的好处是不会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但坏处就是花钱。 这些非常规阵法每一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这也侧面说明,杜家的行动就在这几日了。 三日后,下午,午时刚过。 在城南的一间小院子里,左流云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看床上,噤若寒蝉的一对夫妻。 “抱歉,这几天打扰你们了,这只是权宜之计,今日过后,我就会离开。” 他显得彬彬有礼,因为这实在是出此下策。 为了避开杜家堪称无孔不入的搜捕,左流云选择了将自己变成了最不受重视的群体。 穷苦的低阶修士。 而且,他没有为自己更换化名,而是直接抢走了这对夫妻的名字。 他扮演丈夫,分身扮演妻子,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因此,才在最后三天里,躲开了杜家好几次的盘查。 “这位……额……前辈,不必如此……客气。” 那丈夫满脸风霜之色,说起来他还是在紫荆城里做护院的修士,因此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衰老一些。 两人对从天而降的左流云,也只能有此态度。 左流云看到他们噤若寒蝉,也只好耸耸肩,没什么话要讲。 他们的态度并不罕见,左流云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拿出几枚灵石。 “这……前辈,使不得。” 那男人有些受受宠若惊,五颗上品灵石,够他干一年的护院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 左流云不再说话,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院中。 只留下这对夫妻,面对着灵石喜极而泣。 …… 时间推移,左流云沿着城市一路向里,朝着杜家最内圈走去。 他估算过,如果想要突破,最好就是在今日傍晚。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时辰。 此时,他看见附近的杜家人已经越来越多。 相比于前几天的平静,有心人都能看出来,杜家正倾巢而出。 越往中心走,杜家人就越密集,最后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左流云悠哉悠哉地走入云间馆。 由于杨挽仍然没被放出来,因此在此开门迎客的,还是付一舟。 他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因为这几日客源减少而不快。 见到左流云,付一舟思索片刻:“这位……看着面生啊。” 说是面生,实际上他朝左流云隐晦地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是——我认出你来了。 左流云仰头,无声地大笑。 彼此默契地表达过后,付一舟侧身:“请上楼吧,有个包厢我为阁下保留三日了。” “看来付老板……算了,我不该多说。” 付一舟笑容不变,好像有点疑惑地偏头:“我只是个看客,不会影响你们任何人的计划。” 左流云和他侧身错过,登上云间馆的顶层。 付一舟等他身影消失,这才呢喃一句:“虽然只是个看客,但我也想救回小挽……” …… 左流云头一次知道,这云间馆的顶层,除了那几个大包厢和宴会厅之外,还有两个极为僻静的小包间。 但这两个小包间,却在视野最好的位置。 左流云所在的这个,恰好能看见前方,杜家庄园。 尽管无法看见全貌,但对于左流云的神念水平,这个位置已经足够优越。 甚至是杜家庄园附近最优越的位置了。 仰仗付一舟给他行的方便,左流云看见了杜家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不计其数的,像是蚂蚁一样的小人,正在高塔和外圈来回穿行。 似乎是在布置阵法。 “嗯……” 尽管左流云不知道此乃什么阵法,但凭借自己多年来对阵法的钻研,他猜出杜家此时布下的,应该是一套特别的,专门用来改变天象的阵法。 这阵法,应当是用来分摊杜西陵压力的。 时间推移,左流云看得津津有味,自觉自己学到了很多,阵法之道又有小小的提升。 终于,当太阳即将下落,月亮已经开始微露真容,左流云看见,站在阵法中心的,赫然并不是杜西陵! 而是一个女人。 杜彩华! 这让左流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今天要为杜金吾创造“借体”条件的,不是杜西陵,而是杜彩华! 第134章 天劫滚滚 当三天前,杜彩华对杜西陵说出“我自有办法”的时候,他并没想到,杜彩华的办法居然如此“离经叛道”。 “娘子,你打算怎么办?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准备好突破真灵。” 杜西陵非常沮丧,觉得自己不该恋战,不该起了战意,和左流云生死搏斗,导致现在受了伤,耽误儿子的大事。 都怪那个左流云! 他恨恨地想着,但却又无能为力。 杜彩华瞅了自家相公一眼,哼了一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三天后,原定继续继续,只不过我要调换一下,负责引动天劫的人……换成我。” “而你负责用那东西,帮进屋换到身体。” “娘子……” 杜西陵吃了一惊:“你还没修行到真灵顶峰吧,贸然引动天劫,岂不是要……” “放心,死不了,大不了就是失败。” 杜彩华冷笑,“我还年轻,又有家中老祖护持,就算是失败了,也能保住性命,不会就这么死掉。” “反正我们的目的是给金吾创造一个干净的借体环境,又不是非要我成就返虚。” “你啊,太过于执着计划了。” “其实只要完成最关键的部分,其他的都好说。” 说着,杜彩华用额头贴住了相公,柔声道:“咱们都是为了金吾,计划已经准备了百年,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谁也不能阻止我完成计划,谁也不能。” 杜彩华眼中露出决绝,杜西陵在一旁,露出痴迷的眼神,看着妻子。 …… 时间回到现下,左流云看见杜彩华的时候,吃了一惊。 他也没想到——这女人不是还没真灵巅峰吗? 她居然就敢引动天劫,不怕被劈死吗? 而杜彩华,好像也感受到目光,微微偏头,看向左流云。 目光交汇,杜彩华瞬间意识到什么,朝左流云露出一个满含威胁的笑容。 左流云则朝她做出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轰! 劫云滚滚,笼罩了整个紫荆城。 这是真灵修士引动的异象! 比法相修士要大了不知道多少! 左流云曾经观摩过好几个真灵突破返虚,无论是王景临还是樊山岳,都充满了血腥和复杂。 而杜彩华的表现,让他想起两个字。 “轻松”。 太轻松了,他想,就好像天劫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一般,在杜彩华的引动之下,成为了她完成计划的助力。 轰! 第一道天劫,正是炼体之劫! 此时,除了左流云以外,紫荆城中所有修士的目光,全部汇聚于此! 一人粗细的闪电,霹雳阵阵,而杜彩华,宛如暴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但却坚韧无比,任你风吹雨打,也岿然不动! 轰! 第一道天劫落在她身上,左流云就不再卡了。 这第一关根本造不成麻烦。 左流云知道,杜彩华就算当真 没法成就返虚,失败也只可能在第三道雷劫之后。 他要抓住的,就是那个时间节点。 劫云在此,左流云的动作也大胆了不少。 他神念笼罩了整个杜家庄园。 由于杜家将人手在整个城市铺开,因此庄园里的力量并不算很“饱满”,甚至说有些空虚。 但这空虚也只是针对杜家来说,实际上还是有七八个法相修士留守庄园。 为首的,正是杜西陵! 他此时面容肃穆,眼中又满含期待,今天,他的妻子可能成就返虚,而他的爱子,将在百年后重获新生。 并且杜金吾还将拥有一具强大的,与自己无比契合的躯壳。 万无一失,他想,万无一失。 谁也破坏不了。 正在此时,两名手下跑了过来。 那是他最为心腹,最为倚重的两名凝丹,在紫荆城里地位不低。 “主家!” 两人一左一右,躬身站立。 在他们身后,是两具漆黑如墨的棺材。 左边的棺材里,弥漫着一团团黑雾,棺材里面的正是杜金吾。 此时他表情痛苦,就像是时时刻刻被这团黑雾折磨。 杜西陵看着儿子,眼中露出怜爱,疼惜。 他走到棺材前面,用手轻轻抚过杜金吾的面颊。 “孩子,马上了,很快你就能重获新生了。” 杜金吾双眼紧闭,他没有听见父亲在说什么。 百年来,他的灵魂一直在和冥界的大恐怖对抗,在父母的帮助和温养之下,才能堪堪维持平衡,哪有余力感知外界。 杜西陵站在两具棺材中间,和儿子说了两句话之后,转向另外一边。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杨斐,或者叫杜金飞。 第135章 炽烈心房 与杜金吾不同,杨斐这时候,是睁着眼睛的。 见杜西陵看过来,杨斐瞳孔微缩,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这是正常的表现,杜西陵没说什么。 “你们最后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杨斐颤抖着问道,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杜西陵温和地安慰:“你尽管放心。” “尽管我们之间曾经有过龃龉,但既然签订了契约,我们就不会反悔。” “那是你姐姐和我们做的交易,我们不会违背。” “这是杜家的信条。” “嗯……这样吗?” 杨斐眼珠滴溜溜地转动,闪过一丝希冀。 “放心。” 杜西陵对他没什么话说。 对于他,杨斐就像是正在等待宰杀的虾蟹,之所以不动手,只是为了“新鲜”而已。 至于之后给杨斐换体,那都不是杜西陵需要操心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就可以了。 杨斐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心中,同样纠结。 过了一会,当杜彩华已经开始渡过第二道天劫的时候,杜西陵终于无声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 “准备!” 他右手高举,像是黑夜中的一束火把。 “我想见见我姐姐!” 就在这时,棺材里传来了不和谐的动静,那是杨斐。 “你怎么这个时候想见你姐姐?前几天不能见吗?你们俩不是都在一起待了三天了!” 杜西陵有些破防,焦急地反驳,说话都语无伦次。 杨斐则不管不顾,虽然身体不能移动,但嘴上可是一点不饶人。 “我要看到我姐姐!不然谁知道在做什么!我要见姐姐!我要见姐姐!” “让你见!你给我安静下来!” 杜西陵怒吼,有眼色的手下人已经快步跑走,很快便将仍关在塔内的杨挽带了过来。 “小斐!”杨挽远远跑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她知道是弟弟在喊她,因此先出声,让弟弟安心。 “姐姐!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杨斐脖子没法转动,但声音却惊人的大。 这一圈内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话快说,别磨蹭了!” 杜西陵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界。 “姐姐,最后一句话!” 杨斐仿佛是在预告什么,杨挽的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半空。 “你,到底后不后悔和杜家做交易?” “我不后悔!” 杨挽大喊,如果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情侣在生离死别。 “哈哈哈哈!”杨斐大笑:“杜西陵,老王八,我准备好了,来吧!来占据我的身体!” 杜西陵满脸阴沉,但却不那么愤怒了。 只要事情能推进下去,剩下的事就好说了。 至于杨挽和杨斐,自己大可以之后慢慢炮制。 “带上来!” 他大手一挥,另有手下快步将一个木箱子推到了他身边。 两具棺椁之间。 这个当口,左流云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杜家的庄园。 他极为大胆,选择停留在了劫云的边缘,这个位置,能俯瞰杜家所有位置。 杜彩华感知到了左流云的到来,但天劫当头,她鞭长莫及,没办法惩罚这个“小贼”。 当木箱被推到中间,左流云瞳孔骤缩。 那应该就是杜彩华宣称的,杜家丢掉的东西了。 看来这玩意是一次性的,绝对珍贵无比。 连杜彩华的地位,想使用它都要费尽心思,还得监守自盗。 可见正常流程根本没办法让她用上此物。 杜西陵看见那箱子,也十分肃穆,看了眼天空,让雷云笼罩,才缓缓推开盖子。 一股难掩的恶意从箱子中“冲”了出来,就仿佛是人世间所有恶念的集合体,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皱眉头。 这是何物? 只有杜西陵和杜彩华夫妻知道。 杜西陵伸手进去,缓缓将那东西拿出来。 一颗半边是红,半边为黑的心脏。 周围,是凌乱而粗壮的血管,仍然有漆黑如墨的鲜血在其中流淌。 即使被杜西陵握在手中,这枚心脏仍然在跳动,其中,似乎有一个不甘的灵魂正在嘶吼。 杜西陵稍作思索,便将那心脏托在手中。 没有了木箱内阵法的封锁,那心脏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力量。 粗壮的血管,在灵力的加持之下,瞬间延长,将两具棺材中的人连接在一起。 怦! 怦怦! 怦! 心脏猛烈地跳动,带起难言的玄奥。 左流云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漏跳了半拍。 “这是什么东西的心脏?” 尽管不知道归属于何种生灵,但左流云能确定的是,这颗心脏的主人,应该至少是真灵巅峰,甚至是……返虚大能。 第136章 连环干扰 心脏连接杨斐和杜金吾,左流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杜西陵却看了个真真切切。 杨斐痛苦无比,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身体不自然地摆动、颤抖。 这让他想到,严寒冬日里,只能依靠身体摆动取暖的可怜人。 另外一端,杜金吾的表情,则瞬息间变得平静下来。 好像之前遭受的痛苦全都结束,疲惫的旅人终于迎来了曙光。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杜西陵喃喃自语,眼中兴奋莫名。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左看看右看看,能感受到自己宝贝儿子的力量越来越强。 他身体里,来自冥界的那些秽物正在被驱逐——那些缠绕在他灵魂中,日夜不停的鬼东西,终于要离开了。 时间推移,从杜金吾的身体上,一道凝实的灵魂飘飞而起,仍然是百年前,小胖子杜金吾的模样。 “父亲!” 他一见到杜西陵,就兴奋地大喊。 “孩子!”杜西陵只觉得红了眼眶,“父亲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足以弥补你过去一百年来的停滞!” “是吗?” 杜金吾单纯地笑了,抬头向上看去。 “母亲好像在渡劫啊。” “嗯,这是我们一同为你准备的计划,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杜西陵柔声安慰。 “嗯,耐心等待,我相信你们。” 杜金吾乖巧地点头。 “对了,父亲,我还没和你讲过,我在冥界里的冒险吧,我遇到了一个……” “等等。” 杜西陵制止了杜金吾:“等一下我们再说,好吗?” “嗯。”杜金吾乖巧点头,善解人意。 “来吧,孩子,到那边去。” 杜西陵指着另一具棺材,杨斐的灵魂同样正在离体。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们就要成功了。” 杜西陵不断引导,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杨斐的灵魂,离体了一半,原本要通过那心脏与杜金吾勾连,可他却做出了相反的举动。 “杨斐,你干什么!” 先发现变化的,是杨挽。 在杜西陵全神贯注于自己儿子的时候,杨挽则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杨斐听到了,轻轻一笑:“姐姐,你一直觉得我不堪一用,我也这么觉得。” “我只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朝不保夕,却偏偏自大地以为自己可以摆脱命运的桎梏。” “而你,姐姐,为了救我的命,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名誉与别人交易。” “这样不好。” 杨斐用最快的语速说完这一番话,接着,灵魂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原本已经离体一半,他忽然猛地调转船头,向自己的身体猛冲回去。 “杨斐!” 杜西陵夸张地怒吼,可改变不了杨斐的主意。 “姐姐。” 他平静的声音从棺椁里传来。 “我们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蚂蚁,做不成任何事。” “能破坏掉你的计划,我很荣幸。” 轰! 当一个修士一心求死,就连杜西陵都来不及挽救。 杨斐的灵魂,瞬间侵入了金丹之中,然后——轰! 好在杜西陵还保留了最后的掌控力,将他的金丹自爆“闷”在了棺材里。 闷响过后,留下了表情呆滞的杜西陵。 杨斐自杀,可谓是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杜西陵趴在棺材口,一时间说不出话。 “主家,快看看他的身体还能不能用!” 一个精明手下的提醒,让杜西陵缓过神来。 对!没有灵魂,还有肉体! 只要不是炸成了齑粉,自己总有办法拼凑的! 他赶紧看过去,露出喜色。 甚至杜西陵在心中庆幸——自己情急之下的选择,却正好保全了杨斐的大部分尸身。 计划可以继续! 但在继续之前,他要先处理掉另一个不安定因素。 杜西陵挺直身体,看见一旁呆滞的杨挽,大踏步朝她走去。 “杨挽!” 可怕的力量已经笼罩了她的身体。 当然,原本杨挽也没打算动弹,她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 杜西陵一脸怒意,只有杀掉杨挽,他才能稍微缓解。 什么约定,都被他抛在脑后。 再说了,这可是杨挽先违约的! 杨挽就这么失魂落魄,看着杜西陵走到自己边上,扬起手臂。 他的手臂没法落下,悬在空中。 杨挽面前,多出一位不速之客。 付一舟满脸冷意。 “杜家欺人太甚,原本为以为你们不会动小挽,现在……” 他咬牙切齿,完全没有之前的平和。 轰!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天空中,第三道雷劫降落。 杜彩华的第三劫来了! 第137章 计划全貌 第三道劫难本不该是重点,但对于杜彩华来说,这一道劫难是她能否成功登临返虚的关键。 法相之劫! 杜彩华看向天空中凝聚的劫云,目光一凛,感觉到了可怕的压迫力。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无情地向下按压,让杜彩华连喘息都成了奢望。 她很清楚,这是“天”对自己的惩罚,惩罚她不自量力,想要以未完全的实力挑战天劫。 轰! 雷劫落下,劈在杜彩华身上,让她汗毛根根竖起。 而杜彩华的法相,也不由自主地出现。 真灵融合了肉身、灵魂和法相之后,又被返虚之劫各个拆解。 杜彩华的法相,颇为奇特,那是一把琴。 一把只有一根弦的琴。 杜彩华有些狼狈,披散着头发,艰难地伸出手,拨动琴弦。 嗡—— 一道道音波像是涟漪散开,每一道,都将劫云拨散一点点。 等她拨动到第五次,劫云居然已经散开了三分之一。 难道她真的能成功? 有那么一个瞬间,即使在下方争锋的修士们,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仰望杜彩华。 若真能有返虚修士在紫荆城诞生,那就可以直接盖棺定论了。 杜西陵脸上,露出激动神色,再看付一舟,已经变得凶狠无比。 “等会再来收拾你!” 付一舟搂住有些瘫软的杨挽,她口中喃喃自语,一直在念叨着杨斐、后悔之类的话。 付一舟只有关切,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走,小挽,我们回家。” 刷! 付一舟一个闪动,身形消失在了杜家庄园之中。 这时候,无论是杜彩云,还是杜西屏,都像是看不见付一舟出现一样,保持了最大限度的沉默。 付一舟走了,杜西陵的脸色也是一松,他嘀咕着:“接下来,不容有失,不容有失!” 他看向天空,妻子正和天劫殊死一搏,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留下来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杜西陵不再耽误一秒钟,他快步走向两具棺材的中间,看了一眼儿子:“这具身体还能用,金吾,你放心,他死了就死了,我保证让你得到强大的新身体,重返巅峰!” “爹……”杜金吾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少年看见了血脉喷张的场面,热血上头,红晕满面。 “你怎么了?” 杜西陵问。 “爹……我好热……” 杜金吾已经快一百年没有体会过“热”的感觉了。 自从从冥土中回来,一股奇怪而充满恶意的力量就缠上了他,即使是家中的返虚老祖都没有办法祛除。 于是,父母遍寻名医之后,还是商家人给了他们指点——这孩子肯定是去过冥界了。 杜金吾去过冥界,尤其是应该还曾经深入冥界腹地,于是他尽管是个活人,但也被冥界打上了“死人”的标记。 如果他一直留在冥界,那自然会缓缓被冥界同化,由阳寿转为阴寿。 可杜金吾回来了,从冥土重新回到了人间。 这就让他的身体和灵魂出现了不契合的情况。 毕竟,冥界,享用阴寿的幽魂怎么会有身体呢? 这就让杜金吾成了特别的存在,不是活着,也没有死。 同时,这种“病”也让他肉身和灵魂无法共存,肉体就像是死人一样,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腐烂。 而灵魂则始终在受到冥界的牵引,想让杜金吾回去。 在研究了多年以后,杜彩华和杜西陵终于定下了今日的计划。 杨斐,是他们准备的“完美躯壳”,而那心脏,则要改变杜金吾灵魂的状态! 最后,再以杜彩华的天劫,来引动雷霆之力,祛除杜金吾身上的幽冥气息。 以此,来让杜金吾获得健康的灵魂、完美的躯壳,恢复健康,并为他铺平一条康庄大道。 这就是他们计划的全部,只可惜,杨斐自杀,引爆了自己的金丹,让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 好在,金丹没了,肉身还能使用,杜西陵冷漠地想,大不了让金吾重新修行。 杜西陵正在修补杨斐的尸体,可杜西陵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越来越难受。 在杨斐死去之后,那颗心脏的全部力量,全都倾泻给了杜金吾。 痛苦、灼热,就像是一团火在心中点燃,将整个身躯全都烧尽。 正在其中,还夹杂着成千上万的鬼魂哭嚎,那是幽冥打在杜金吾身上的记号。 轰! 雷霆下落,杜彩华终于做出动作。 她一挥手,法力在空中凝成一条匹练,直接将半道天劫接引到杜西陵所在的位置。 轰! 杜西陵原本要引动天劫的力量,替儿子清除灵魂里的妖魔鬼怪,可这天劫……居然被一个人挡了下来! 第138章 全新生命 “左流云!” 杜西陵怒吼的声音,全紫荆城都能听见。 在最关键的时刻,居然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挡住了天劫。 “啊啊啊啊啊!” 左流云同样不好受,这毕竟是真灵修士要渡过的劫难。 五脏六腑全都在燃烧,就像要撕裂一般,连他的法相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角的余光瞥到杜西陵已经腾空飞起,直逼他身后。 左流云从袖中射出一枚稻草人,随后大喊:“雨伯!” 一柄黑色的伞从他背后转到身前,不等他的号令已经打开,在天劫周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细雨。 左流云的身影在雨中消失,连同天劫一起。 “替死人居然这么用?” 杜西陵再一次意识到,左流云对于干扰他们计划的决心。 兔起鹘落,左流云的身影重新在稻草人的位置出现,他来不及为稻草人感到可惜,就又抬起血杀。 “杀!” “大神通——血色漫道!” 几十个血色分身齐齐自杀,在雨中引起一阵阵殉爆,最终,裹挟着猩红的雨水落下。 杜西陵不甘地怒吼,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在庄园里,他反而不敢用更大的动作。 下一刻,异变陡生! 在身体上空,好奇打量周围的杜金吾,差一点也被气浪掀飞。 他不可思议地目光落在左流云的一举一动——很快好像有所明悟。 “于大哥!” 杜金吾喊出声来,让杜西陵和左流云全愣住了。 少见地,左流云心底翻腾出阵阵愧疚。 杜金吾,只是一个被卷入自己命运中的人罢了。 虽然不知道按照命运的既定轨迹,他会如何影响自己,但左流云猜测,应该还是与冥界之旅有关。 除此之外,他只是个有些胆小,贪生怕死,又贪恋家族保护的小胖子罢了。 一瞬间,他有些怀疑自己做这许多事情的意义。 然而,就在杜金吾说完这三个字以后,他的灵魂从下往上,迅速被一只只黑色的,怨气满盈的手给攀附。 “不……不!” 杜金吾和杜西陵,同时大喊出声。 在他们眼中,杜金吾只是没办法抵抗幽冥的追索,被迫成了他们的“养料”,但在左流云看来,他的变化更为玄奥。 杜金吾,似乎正在成为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拥有冥界的灵魂,和人间的肉体,他们经过百年的彼此排斥,此刻正在走向融合。 也不知是谁的哪一个举动,触发了这种融合。 “快退!” 左流云只想破坏计划,当杜西陵遇到危险,他立刻大声提醒。 再不退,就来不及了! 杜金吾整张脸已经变得青黑,他双目中,升腾起幽冷的火焰,像是只用目光就能将物体冻结。 从他脸上再看不出懵懂和安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戾气。 “烧……烧尽!”他呢喃道,目中火焰跳跃,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儿子!金吾!” 杜西陵绝望大喊,就连半空中的杜彩华都被惊动,抽空看了眼下方。 “什么?” 她看见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尽管拥有自己儿子的面孔和气息,但那绝对不是自己的“乖儿子”。 杜彩华顾不得天劫如何,便要飞身下来,拯救杜金吾。 可瞬间,形势变化,第三道天雷好像感应到了某种变化,突然猛地变大。 轰! 天雷降落,居然覆盖了全城! 整座城市,瞬间有三分之一的建筑物成了废墟。 尤其是以杜家庄园首当其冲,被炸毁了不知道多少高塔。 左流云看得眼皮直跳,可他又不敢上前阻止。 “这天劫……难道是老天爷预感到了杜金吾正在蜕变成前所未有的怪物,因此加大雷劫的力量来干涉这件事?” 他对自己的猜测有七八分把握,旋即见到——那已经浑身漆黑的杜金吾,一把抓住仍在跳动的心脏,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怦! 怦怦! 心脏有力地跳动,杜金吾整个人——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衣衫,转眼间就被火焰烧了个一干二净。 轰! 一道天雷落下,劈在杜金吾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 杜金吾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一指——一道黑色的灵光,绕着他的指头蛇形飞出,径直冲向那道天劫。 两股能量相撞,在杜家庄园里引发了恐怖的大爆炸。 轰! 杜金吾脸色平静,天空中,越来越多的雷劫正在凝聚。 而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空中坠下。 杜彩华终于顶不住了。 第139章 命运玩笑 “娘子!” 杜西陵已经数不清今日是第多少次震惊,他张大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面的杜金吾,变化却更加“深刻”。 漆黑的身体上,长出了一对弯曲的角,其上,各镌刻着五条白色的圆环。 “父亲、母亲?” 他发出疑惑,声音已经和小胖子原本的大相径庭。 “金吾!” 杜西陵想要去援助妻子,又看了看儿子的方向,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早就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进入到了疲于奔命的阶段。 好在,从庄园里出现的另外两道身影,解了杜西陵的燃眉之急。 那是杜彩云和杜西屏,他们引而不发,终于在事情快要无法收场的当口现身。 这让他能全心全意应付杜金吾。 “别叫我……金吾!” 黑色人影肌肉扭曲,快速重塑自己的面容。 等到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杜金吾的半点他特征。 而一旁,跳动的心脏也已经干瘪下去,所有的精华全都进入了黑色身体之内。 幽冥的力量、跳动心脏的主人,再加上杜金吾本身,三者共同组合成了奇特的存在。 没人见过,前所未有的存在。 他眯起眼睛,看向杜西陵——此人是他身边最强大的敌人。 当然那个天劫之下痛苦无比的左流云也不容小觑。 其他人……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黑衣人”笑了,一步一步走向杜西陵,身上气势攀升。 很快,凝丹巅峰的关口一闪而过,对这怪物来说,凝丹和法相之间的鸿沟就像不存在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跨越。 等他走到杜西陵面前时,实力已经跃升到了法相巅峰。 还好,没突破真灵。 不知为何,左流云和杜西陵同时松了一口气。 “儿子,是我啊,你不认识爹了吗?”杜西陵面容悲戚,被打击得有些无话可说,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 “爹?” 黑衣人歪了歪头:“我的生命里,从未有过这种生物——虽然我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东西。” “不过杜金吾这个名字倒是挺好听,我能感受到一股命运的撕扯——似乎是和对面那小哥联系在一起的。” “当真有趣,这就是命运吗?” 杜金吾走向自己的“父亲”,然后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我很讨厌你吗,但又没法下手杀你。” 杜西陵的表情从狰狞,再到惊喜——“金吾,你还在吗?” 嘶啦! 杜西陵的半边臂膀直接被他扯了下来,落在地上,居然瞬间被黑色火焰吞没。 背后,法相直接出现,嘶吼的火焰巨人身上,居然也只剩下半边,另有一侧的臂膀不翼而飞! “啊!” 杜西陵痛苦呼喊,面目扭曲。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并不能像正常修士一样快速恢复身体。 杜金吾这一扯,直接将他的身体、灵魂、法相一起撕扯了下来。 以后,他如无大机缘,可能永远只能以这样的状态生存。 战斗力,至少减弱了六成。 做完这些,他将已经晕厥过去的杜西陵,像是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杨斐的棺材里,和他作伴。 “当真奇怪。” 杜金吾喃喃自语,“我好像对他怎么也下不去杀手。” 这句话被左流云听到,他当然明白,是小胖子的灵魂仍然存在,影响着黑色怪物。 杜金吾说着,转向了他——在场的另一个强者。 “我好像见过你,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换体仪式?” 杜金吾语调再变,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他跟在左流云屁股后面,鞍前马后,时不时喊着“于大哥”。 “你不是他,但你仍然继承了他的命运,于我而言,是必须要跨越的障碍。”左流云冷声道。 “哈哈,障碍。” 杜金吾举起手,手臂陡然变得柔软,许多条触手上下翻飞,在空气中展示一圈后,收回手臂。 “就是如此。” 左流云拿出血杀,横在胸前。 “修行之路,不进反退,命运嘲弄于我,我也要反抗命运。” “来吧,杜金吾,让我看看你的变化,看看你最后变成了什么怪物。” 两人对峙,天空中劫云反而更加凝聚——似乎是找准了目标,直接出现在杜金吾头顶上。 “哈哈!”杜金吾又笑了,上前半步,将干瘪的心脏拿在手中。 三两下,他就将那心脏揉搓成团,在手中抻得老长,变成一条鞭子。 “左流云,或者于桐,这就是我们命运之间的勾连——那么你觉得,你知道‘我是你命运中的障碍’这件事,当真不是命运给你开的玩笑吗?” 第140章 正面对抗 “哈,命运的玩笑。” 左流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自己执意要改变命运,清除杜金吾这个绊脚石,甚至于不惜强行插手,破坏杜家制定好的计划。 可偏偏,自己做出的举动,催生出了现在的黑色人形,这样一个可怕又神秘的怪物。 法相巅峰明显不是他的终点,而只是今日的权宜之计。 或者杜金吾认为,只需要法相巅峰就能收拾掉自己,因此不需要消耗更多能量来提升修为了。 这就是命运给他开的玩笑。 本来想改变命运,反而将自己推入深渊。 “既然如此……” 左流云感觉到,手中的血杀兴奋起来。 “那我就挑战命运,还有你。” 只一个呼吸,左流云身影已经消失。 “大神通——虚堂悬镜!” 让我先来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一枚小镜子自他脑后缓缓升起,柔和的光芒照耀下来,射在杜金吾身上。 “哦?” 杜金吾对左流云的战意有些惊讶,感受到镜子中的光芒以后,更是有一股愤怒升起。 “你居然对我用这种法术!” 他张开手掌,猛地膨胀,像是一把荷叶伞一样挡在自己面孔前。 嘶啦! 镜子的光芒,与黑色的手掌相碰,发出焦臭的味道。 可杜金吾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变化,这表明他虽然是邪魔之物,但确实是如此模样。 他正以最本来的样貌行走于世间。 “既然如此,那就战斗好了。” “大神通——血色漫道!” 左流云,还有夜之王,一左一右,发动两道大神通。 “大神通——困龙锁!” “哈哈,左流云,你还不知道吧,你与我,其实可以说是同类!” “幽冥,我们都是来自幽冥!” 杜金吾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那些血色分身便像是被捏爆了一样,纷纷爆炸开来。 空中,下起血雨。 左流云瞳孔微缩,既然充满杀意的神通不管用,那么索性…… 他引动七情归一,试图寻找到杜金吾身体里的情绪。 “嗯……” 他才刚悄悄发动神通,就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在空中身影一闪,差一点掉落下来。 “哦?” 杜金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身影欺近,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左流云面前。 “你的神通当真古怪——不过想引发我的灵魂,还是太愚蠢了。” 左流云表情惊骇莫名,因为刚刚他探明了,杜金吾心中的情绪——只有恶念和杀意。 恐怕只有最纯粹的幽冥生物,才会有如此纯净的恶念。 敌人来到近前,左流云只有一种反应。 “虚实分身——爆!” 轰! 左流云悍然引爆自己的分身,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扭曲起来。 “好神通,夜之王果然不同凡响。” 在爆炸的烟尘和空间裂隙中,杜金吾不带感情的称赞声传了出来。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受伤。 左流云与分身交换了位置,在半空中和他遥遥相望。 黑夜、彼此,气息逐渐凝滞。 “左流云。”他说,“如果你今天逃走了,下一次再见面,我的修为会超乎你的想象。” 左流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是必然成真的威胁。 自己走了,这东西渡过天劫,再无掣肘,实力将会不受控制的成长。 那可就当真成了自己命运中的劫难了! 他不由得感慨——命运给了他当头一棒,又给了他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要在这里杀掉名为杜金吾的怪物……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左流云挥舞血杀,直接冲向劫云。 “血杀,准备好了吗!” 与主人心意相通的血色长刀,在识海里兴奋大喊。 “来吧,主人!正好我也想尝尝天雷的味道!” 轰! 一道雷霆降落,朝着杜金吾猛地劈了过去。 而左流云,则以自身为引子,将自己裹挟在雷劫之中,旋转着坠落。 “来得好!” 杜金吾终于感受到一丝威胁。 他举起“长鞭”,上面还能依稀看出连接心脏的血管。 长鞭迎风挥舞,与天劫正面碰撞,而就在天劫加身的那个刹那,杜金吾眼神一变。 他看见雷霆里并没有左流云的身影。 他去哪了? 此时,天劫的光芒中,一个稻草人化为灰烬。 雷霆很快烟消云散,杜金吾却陷入了怀疑当中。 他的神念里居然没了左流云的位置。 “难道他当真怯战而逃?明明我都激将他到了那种地步。” 蓦地,杜金吾的目光偏移,他看见从远处跑来四个人,一女三男。 第141章 灭生道术 “总算赶上了。” 尽管是法相修士,但陶照伶仍然觉得浑身冒火,每一寸肌肉都在绞痛。 这是筋疲力竭的表现。 只有局外人才能看出,刚刚左流云和杜金吾的战斗有多么凶险。 她们四个只是想要“进入”核心圈子里帮助左流云,就差点被战斗的余波波及,把命丢掉。 虽然自己乃是药师,并不擅长战斗,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手下,但陶照伶仍然感到心惊。 只是外围就已经如此凶险,那里面…… 但这改变不了她加入其中的决心。 “左流云!” 陶照伶跑到内圈,却看不见左流云的身影,场中,只有生死不知的几个杜家人,和唯一站立着的杜金吾。 此时此刻,杜金吾浑身焦黑,长鞭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焦痕。 他看上去并不轻松,气息也比刚刚虚弱了不少。 杜金吾瞥了眼匆匆跑来,又定在原地的陶照伶四人,捡起了那枚已经看不出样子的稻草人,在手心里揉搓两下。 “哼,当真是苟且偷生的手段。” “左流云,我知道你没事,滚出来继续吧。” 他竟然连看都不看四人一眼。 这让陶照伶感到不安的是,她居然并没有对杜金吾的忽略而愤怒。 “退后。” 她约束三人,满面阴沉地站在一旁,准备当一个旁观者。 随着杜金吾的的话音,棺材里传来了簌簌响动。 左流云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目光有些涣散。 尽管在最后关头用稻草人替代了伤害,但左流云也受了伤,状态堪堪维持在五成。 但在他想来,杜金吾应当也受伤不轻。 “你果然没走。” 杜金吾冷笑,手中长鞭一甩,骤然绷直。 就像是一把长剑。 “出来,继续战斗。” 左流云随口嗯了一声,好像没将他当一回事,接着,他从棺材里一跃而出,手中还抓着一把灰尘。 “那是什么?” 那灰尘扬起来的刹那,陶照伶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滞了,就像是某些邪恶无比的东西想要钻入鼻端。 “闭气!” 她赶紧说,看见身后三名巫神道手下,已经东倒西歪。 只是吸入一点点,就足以让凝丹修士心烦意乱,痛不欲生。 左流云同样闭着气,用手捻起一点点灰尘,随意洒下。 他在其中,感知到了某种“道”存在的痕迹。 心中想着,左流云定定地望向杜金吾。 “这是哪条道?” “你倒是敏锐的很。” 杜金吾冷冷一笑:“此乃灭生之道——你不会懂的。” 左流云的确不懂。 论起道来,他已经见过三种,惊鸿一瞥的幽冥、作用加身的时间,还有凝成了神通的情。 但没有哪一种道,像是灭生之道一样,仿佛整个世界上最为纯净的“恶”的集合。 “生命的死亡就是如此。” 杜金吾说了句谁也没听懂的话,接着,长鞭一抖,猩红的火焰开始燃烧。 “左流云,给我死!” 他怒吼着冲了上来,身后,成百上千只黑色的触手激射而出,朝着左流云奔袭而来。 “来吧!” 左流云横刀,面对杜金吾,速度逐渐攀升。 “大神通——灰炬神瞳!” 第三只眼骤然张开,杜金吾脸色微变。 “毁灭?” “你能毁灭谁?” 他继而无声大笑,原本正常的双目倏地变化,变成了最纯粹的黑色。 “灭生道术——恶之华!” 天空中,下起了雪。 每一朵雪花都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带起了阵阵腥臭。 左流云只能撑开伞,用黑雨来与其对抗。 “陶照伶!” 他大声喊道。 “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杜西陵所用的东西,是什么玩意的心脏?” 左流云大声问道,旋即看见了一脸茫然的陶照伶。 “我……我不知道啊!” 陶照伶到得晚了,连那心脏是什么都不清楚。 “罢了。”左流云无奈道,看来还是要正面拆解才行。 灰炬神瞳的毁灭光束,在前进的过程中,就被那些雪花完全覆盖,还未到达杜金吾面前,就消失无踪。 左流云抿着嘴唇,心中想到——难道当真要用殊途同归么? 前两天才刚刚用过,这个时候会不会…… 杜金吾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下一秒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灭生道术——玉之墙!” 他双臂合拢,左流云身侧,立时出现了两面厚重的血色高墙。 高墙逐渐合拢,仿佛要将他挤压致死。 左流云高高腾空,避过了血色高墙。 但杜金吾已经早早等在他头顶,长鞭直直刺向左流云心口。 “灭生道术——怨之杀!” 第142章 同生共死 “灭生道术——怨之杀!” 左流云听到这三个字之后,脑海中顿时开始翻腾。 他好像看见了——看见了当年的所有过往。 “洛玉蝶,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韩复存,我只是买走了你的心仪之物,你为何就要杀我而后快?” “人道……天道……兽王道……” “祸乱外海……” 一阵阵“怨气”涌上心头,左流云好像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污秽之物,正在蒙蔽自己的心灵。 愤怒! 怨怼! 阵阵可怕的情绪蒙蔽了左流云的大脑,让他理智逐渐消退,而想要大开杀戒的欲望,杀光眼前一切生灵的欲望高涨。 “主人!” 就在此时,他听见从心底、从识海中,传来了寻龙的动静。 “主人!快恢复!” 寻龙几乎带上了哭腔。 他将宝压在了左流云身上,就不会允许他这么死掉。 心底,开始有了一点点清明,这对左流云来说已经足够。 七情归一接管了后续的一切,正常的情感开始重新占领身体。 “我是……左流云!”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 可形势依然急转直下。 噗嗤! 长鞭插进了左流云的胸口。 嘶啦! 腐肉的气息升腾,左流云痛苦无比地大呼。 “现在才清醒,你比我想象得还要不中用啊,左流云。” 杜金吾冷冷一笑,“亏得这个愚蠢的小子,当年还认你为大哥。” “现在,给我去死吧!” 精心设计好的怨之杀,让左流云的肺部整个被贯穿。 现在他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生命连着力量不断流失,余下的唯有痛苦。 杜金吾感到满足,得意地用长鞭在左流云胸腔里搅动。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成了滋润长鞭的养料。 “嗯?” 杜金吾奇怪地看着左流云,在设计中,这时候左流云要么是昏迷不醒,要么就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生命消逝。 可他仍然瞪着自己! 杜金吾不喜欢这个眼神,于是,他伸出手去,决定给左流云一点教训。 “就算你死了,也不许这么看我!” 左流云瞪大了双眼,好像垂暮的雄狮,正在向后来的挑战者示威。 指尖,触碰到了眼睛。 一刹那,左流云的嘴唇翕动,杜金吾动作一僵——他猜不出左流云说了什么。 “大神通……殊途同归!” 左流云在心中计算,自己的生命流逝来到了一个差不多的节点,再越过去,就真没有力量反击了。 于是,他倏地伸手,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将长鞭尖锐的锋刃从胸腔移动向自己的心脏! 嘶啦! 伤口撕裂,更多的鲜血涌出,左流云却浑然未觉。 最后一点点法力也跟着释放。 “啊啊啊!” 随着左流云缓慢而坚定的动作,杜金吾漆黑的身体上,也开始多了一道狭长而深邃的伤口。 左流云看见了,看见杜金吾身体里,恣意生长的五脏六腑。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只有心脏。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杜金吾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只有那颗本该为他跳动的心脏。 怦! 怦怦! 心脏仍然在有力地跳动,直到伤口蔓延。 “不!!” 杜金吾的声音响彻整个紫荆城,其中痛苦,谁都能听得到。 只是,他仍然没能阻止左流云的动作。 那颗黑色的心脏,就这样被劈成两半。 逐渐地,他也说不出话了,两人的力量开始同步流失。 杜金吾的境界开始跌落,失去了心脏源源不断的力量供应,就算他的生命形式再独特,也无法继续下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天空中的劫云都开始消散。 “不……” 杜金吾痛苦地说:“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能死在这……” “我不能死在这!” 他不甘地大喊,用出最后一点点力量,抽出了已经重新变得柔软的长鞭。 身体,和左流云一起坠落。 “快去!” 陶照伶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苦,她身后,已经没有手下。 原本要陪在她身边直到最后的三人,已经在这场大战的余波中无力再战。 准确地说,两死一伤。 只剩下厨师老沈还活着,只不过他状态也极差,已经委顿在地,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了。 “封闭棺材!” 是寻龙,尽管鼠神此刻同样很不好受,但他可能是场中唯一有战斗力的存在了。 寻龙抬起小手,制止了陶照伶,点醒了她。 没错!陶照伶精神一震——这个时候关闭棺材,不让杜金吾东山再起才是最重要的! “不!” 杜金吾看向下方,还想要挣扎,却感受到手中长鞭被人扯住。 左流云脸色苍白,目中却是无尽的杀意。 “窃玉诀!” 第143章 各有结局 左流云不确定自己的窃玉诀用出了几成力,但有种感觉,好像都不如凝丹时候的自己。 不过这也够了。 从空中坠落下来的杜金吾,好像忘记了一切。 时间长达三秒。 轰! 两人一起落地,掀起了滔天的烟尘。 陶照伶第一个跑了过去。 她目光时不时看向天空,心中已经开始计算。 雷劫消散,隐藏在紫荆城各处的杜家法相修士很快就会赶到,最多不超过三分钟,就会有第一拨人抵达,后续就是那两个去救援杜彩华的真灵…… 她一边想着,紧咬嘴唇,跑到了两人身边。 即使坠落地面,左流云还是紧紧抓住了杜金吾,试图将他按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都很强,尽管受了不轻的伤,但不足以让他们丧命。 和地面猛烈地碰撞过后,左流云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移位,想来杜金吾也不好受。 继而,他就看见跑过来的陶照伶。 “先杀了他!” 左流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透过小寒传递给了陶照伶。 小寒在战斗的时候插不上手,但在战斗之后,却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小蜘蛛吐出了冰寒的蛛丝,将左流云的伤口缠绕起来,至少鲜血不会再流淌。 “主人你忍一下!” 他变成人形,握住长鞭,猛地撕扯出来! 嘶啦! 停留在左流云身体里,最后的一截鞭子被小寒带了出来,也让左流云又吐了一口鲜血。 好在他终于能说话了。 “疼……疼……” “主人,我先为你冰封伤口,很快的,很快就好!” 小寒快语说,就见左流云手指越过了他,指向陶照伶。 “去杀了他!杀了他!” 左流云指着杜金吾,那怪物同样不好过,尽管也坐了起来,但眼神茫然,身上各种邪恶的气息都开始消退。 这是心脏被一劈两半的最直接结果。 “不……我好不容易得以重生,决不能折在……” 杜金吾喃喃自语,陶照伶却像是有些腻烦,从腰间解下三根银针,噗噗噗三下,刺入他的心房。 “出!” 她清冷喝到,三根银针立刻弹了出来,顺便将被三根银针围住的,心脏部位的肌肤全部带了出来! 即使碎裂成两半,那颗心脏依旧在顽强地跳动。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杜家的宝物,左流云猜测杜家应该有记载,但他现在实在提不起任何念头,任何需要消耗体力的事情,他都做不到了。 失去了心脏的杜金吾,惊诧地看着陶照伶,抬起的手臂刚过一半,就又软软垂下。 他昏迷过去,但还没有死。 奇特的生命形态,让他还足以维持一段时间。 “这心脏……我该怎么办?” 陶照伶有些焦急地喊道,在她手中,原本已经变成两半的心脏,居然有血管开始在断面上重新生长,眼看就要弥合! “我来。” 鼠神跳了出来,承担了指挥的工作。 “小寒,你立刻化形,带主人离开,找个地方隐藏起来,我随后就到。” “陶照伶,你把心脏重新放在木箱子里,盖上盖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鼠神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陶照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答应一声立刻开始行动。 木箱应该是用阵法淬炼过,遭遇大战之后依旧没有毁灭。 陶照伶勉强控制住想要脱手而逃的心脏,将其按进了木箱。 “不!” 她仿佛听见了心脏里传来的怨毒吼声,赶忙盖上了盖子。 鼠神微微膨胀,一跃而起,跳到了盖子上,手指掐起法诀。 “封!” 嘶! 几条玄奥的花纹开始浮现,鼠神小小的脸颊胀得发红,他本身就没多少法力,只是封印这东西,就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好在那箱子上的花纹终究还是开始恢复。 原本八根花纹,被鼠神重新连接了三根。 “不行了!”他直接倒在箱子盖上:“这阵法绝对是返虚弄得,我根本操控不了!” “已经很好了。”陶照伶赶紧安慰,“下一步该怎么办?” “带走。” 小老鼠的话,让陶照伶忍不住愣了一下。 “你敢……带走?” 先不说能不能掌控这心脏,这东西可是杜家看管极严的宝物,怎么可能让他们随意带走? 寻龙来不及细想,快速道:“让杜西陵来给我们做替罪羊,他不是喜欢让我主人背锅吗?让他也尝尝背锅的滋味。” 寻龙说着,伸出手来,将地上散落的那些血管,全部吸到手心里,又捏住杜西陵的鼻子,将这些秽物不由分说地灌了进去。 “我们走!” 做完这些,已经不剩多少时间,寻龙再不犹豫,招呼着陶照伶就要离开现场。 “那……他怎么办?” 第144章 一力承担 可供挥霍的时间所剩无几,在场,只有陶照伶和寻龙,一人一鼠还有行动力。 “先尝试杀掉杜金吾吧。” 寻龙说了句,陶照伶立刻照做。 她表情一紧,身体绷直,如同一支飞驰的箭,直奔杜金吾而去。 砰! 杜金吾的身躯分离,却再没有鲜血流出。 失去了心脏的供给之后,杜金吾就与寻常的干尸别无二致,再看不出什么分别。 “我们走!” 寻龙看了眼,见杜金吾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也没什么别的可说。 不远处,一道强横的气息正在朝杜家庄园奔来。 真灵,有真灵修士缓过神来了! 寻龙再不敢耽搁。招呼陶照伶赶紧离去。 于是,陶照伶背上老沈,小寒背着左流云,在寻龙的指引之下离开了杜家庄园。 …… 就在他们走后,杜西屏、杜彩云两个一起,扶着满面青黑的杜彩华回到了庄园。 一进入,他们就看见了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惨状。 “这……”杜西屏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不由得想到,这样混乱的场面,他们三个无论如何都没法向家族交待。 尤其是杜彩华,为了复活自己儿子,将他们俩也拉上了战车,现在倒好,三人变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真他妈的!” 杜西陵狠狠地骂出声来。 这时,杜彩华睁开了眼睛。 目前她没什么修为可以动用,实力最多相当于一个凝丹修士,因此必须要身旁的两个亲人护持。 她看了眼前方,又闭上眼睛。 “彩云、西屏,这一次咱们支脉就要靠你们了。” “所有罪责我会一力承担,老祖怪罪下来,你们就说全是我一人所为,一意孤行便是。” “姐姐!” 杜彩云连忙道:“给金吾换体,为咱们支脉寻一个天才,是我们全都同意的计划,这罪责怎能让你一人承担?” 杜彩华又咳嗽两声:“我这修为一时半会回不来,如今大劫将至,老祖也不会把我赐死,我估摸着,最多将我关入山中,面壁思过。” “时间……可能是百年、两百年。” “借此机会,我正好可以潜心修行,将我身上的伤势复原,顺便弥补一下漏洞,也算是变相地闭关。” 杜西屏他们俩,全都沉默下来。 他们都算是杜家的高层,知道杜彩华说的是对的。 她一力承担,就是最好的结局。 杜彩华做出决定后,有些疲惫,尽管仍然没睁开眼睛,但丈夫和儿子的惨状却在眼前浮现。 “彩云,帮我看看西陵和金吾的情况。” “好。” 杜彩云松开姐姐,让她将重量全都压在杜西屏身上。 杜彩云走了过去,很快惊呼:“姐姐,姐夫的状态不对劲!” “他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腐蚀!” 杜彩华微微睁眼,平静道:“夫君他……应当是被那颗‘惊怖之心’的残渣给污染了,没关系,你把他带到庄园里,维持住生命,他自己就能调养得七七八八。” “好。” 杜彩云没法质疑姐姐,三两下用法力将杜西陵抬了起来。 “走吧,姐夫,别在这了。”她随口一句,也不知道杜西陵听没听见。 “金吾呢?” 杜彩云检查完姐夫,就去看杜金吾。 “金吾这孩子……” 她的语调都变了。 “金吾啊……惊怖之心的力量都没能帮他复原吗?” 杜彩华脑海中,浮现起杜金吾最后的样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不,姐姐,金吾的心脏被人掏走,并不是他融合失败了。” “嗯?” 杜彩华在天空中渡劫,只知道这边发生了战斗,却没来得及看见全貌,就被雷劫劈了下去。 听见她说话,杜彩华愣住了。 “让我看看!” 她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杜西屏连忙扶着杜彩华,走到了儿子身边。 看着浑身漆黑,双目紧闭,出气多进气少的杜金吾,杜彩华脸上流下两行热泪。 “儿子啊!” 她悲从中来,恸哭不止。 如果杜金吾只是死了,她甚至还能更好受一些。 可杜金吾的状态,明显就是被惊怖之心污染得一干二净,最后还没把心脏留下来,彻底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就在她悲伤的时候,杜彩华的脖颈忽然传来触感。 一双漆黑的手臂挽住了她的脖颈。 “母亲……” 杜金吾张开嘴巴,声音虚弱无比。 但绝不是刚刚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声音。 “金吾,金吾!” 杜彩华看见一脸茫然的杜金吾,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才好。 “母亲,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杜金吾表情懵懂,可眉宇之间,黑气一闪而过。 第145章 一月封锁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金吾你好好休息,这里有爸爸妈妈在呢。” 杜彩华甚至喜极而泣,将自己最为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儿子。 “娘……” 杜金吾嗫嚅道,露出委屈的表情。 这一下击中了杜彩华的心,让她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儿子……” 她心中下定决心,不管杜金吾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她的儿子,永远,永远没人能够伤害他。 “杜西屏!” 她喊了一声,另一位真灵修士就来到她面前。 “你带金吾先回庄园内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剩下的事,你和彩云看着决定,不需要考虑我的意见。” 杜彩华说着,揉了揉眉心——这是她作为紫荆城的实际掌控人,发出的最后一条命令 “是。” 杜西屏躬身站立,大手一挥,便直接开启了杜家庄园内的大阵。 “从今日起,紫荆城戒严一个月,一个月内,除开必要的生存物资之外,紫荆城许进不许出!” 他朗声说道,声音传遍了全城,人人都能听到他的第一条命令。 …… “快……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不善奔跑的陶照伶,堪堪能跟上小寒的脚步。 他们这个队伍,目前人人带伤,尤其是鼠神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来看管身下的惊怖之心,因此也走不了多快。 一多半的压力都在小寒身上。 趁着杜家大乱,他们必须得即刻出城才行。 离开紫荆城,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可若是离不开……一个月时间里,这群老弱病残,全都要被红了眼的杜家人找出来干掉。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杜西屏发布的第一条命令。 沉默地听完,鼠神立刻问:“陶老板,我们现在要出城,最快……” 陶照伶不假思索:“以小寒的脚程,全力奔跑也要一刻钟左右。” “那不行了。” 鼠神凝着目光看向前方。 “杜家人为了这场借体重生的仪式,本就派了重兵把守城门,如果他没发号施令,咱们还能冲出去,现在难了。” 陶照伶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本以为自己救出左流云,死中求生,能为巫神道争得一线生机。 没想到……难道这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吗? 自己的决定做错了吗? 她难免陷入纠结之中。 尽管内心百分百清楚,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任由杜彩华成功,那么等事成之后,第一个被清算的也是她们巫神道。 “老板……” 蓦地,陶照伶感觉到自己背后,老沈吐出一口鲜血。 “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陶照伶又悲又喜的目光下,老沈将自己最后的波纹奉献出来,随即头颅朝边上一歪,眼看是没了声息。 “老沈!” 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的老沈,比其他人的死更具有冲击力,陶照伶悲从中来,眼泪流个不停。 “我们没时间浪费了!” 最后还是寻龙提醒,才让她从悲伤过度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你说的对。” 陶照伶抹干眼泪,直接放了一把火,将老沈烧成了灰烬。 “走,我们去那里。”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骤然改道。 …… 紫荆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愁云密布。 整个城市的运行几乎陷入了停滞,进入了人人自危的状态当中,城中居民,看谁都像是别家的间谍,各种举报、仇杀层出不穷。 再加上杜家本身的问题,更多集中在搜捕敌人,而非维持秩序之上,因此城中乱作一团。 各种浑水摸鱼的东西全都冒了出来,眼看乱象将成。 可左流云、陶照伶他们,却始终没有被人找到。 他们既没有出城,却也没有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这让杜西屏每日都在城主府里大发雷霆,杜家不得不派出更多的人手搜寻左流云他们,可惜全都无功而返。 到了第三十天,一个月的结尾,紫荆城上空,陡然被一道柔和的法力笼罩。 “杜彩华、杜西屏、杜彩云,你们三个给我滚出来!” 那是一名脸色阴沉的男童,看上去最多五六岁的样子,声音清脆,还梳着可爱的丸子头。 但没人敢小觑于他,因为他身上散发着属于返虚的气息。 不多时,紫荆城大阵打开,三名真灵垂头丧气地出来,见到童子,全都低眉顺眼。 “你们……很好!” 童子怒不可遏:“看看这紫荆城,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接着,童子大手一挥:“不要再搜查下去了,再给你们一百年,你们也找不到人!” 瞬间,紫荆城大阵被破,在突兀之间恢复了正常。 第146章 老祖驾临 紫荆城内的封锁,以一种有些荒唐的形式落幕。 杜彩云和杜西屏都很清楚,这位童子的到来,代表了之前事件的告一段落。 家族已经知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且做出了处理的决定。 由童子带来。 “老祖。” 杜彩云低眉垂首,做出十足的恭谨态度。 “哼,你们总喜欢给我添乱。” 这样一说话,杜彩云的心却放下来不少。 首先,这位童子模样的老祖,是杜彩华这一支脉的领头人。 他来了,就代表家族中的惩罚只限于支脉内部,三位返虚老祖已经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在内部来解决了。 童子又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看着两人,袍子挥动,走入杜家庄园当中。 “杜彩华呢,让她滚出来见我。” 听到这个,杜彩云身体一僵,干笑道:“回老祖的话,彩华姐姐她……正在养伤,恐怕不便见人。” “放屁。” 童子不屑地笑了:“恐怕是躲着不敢见我吧?” “你去告诉她,我只等她一个时辰。” “……是!” 杜彩云再不敢忤逆童子的话,匆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杜彩华一脸苍白地来到童子面前。 “老祖……” 童子的脸色微凝,十分不满地说:“怎么,这才多久不见面,连祖爷爷都不愿意叫了?” “嗯……没有。” 杜彩华有些为难,即使对于真灵修士来说,喊面前这个童子模样的人为“爷爷”,也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行了行了,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而是另外一件事。” “关于金吾,你把你的计划,还有后续的发展,全都给我一一说明白。” “是。” 杜彩华点头,就这么站在童子面前,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决断全都说明。 听完,童子久久不语。 “你们两个胆子可真大,彩云和西屏居然也愿意陪你们胡闹!” “惊怖之心,怎么能如此使用?” “那心脏现在在哪?” 杜彩华低下头,知道老祖是在教训她,于是低声道:“被人抢走了。” “抢走……抢走,又是那个左流云对吧。” “没错,就是这小子,也不知道和我们家有何仇怨,非要破坏我们的计划!” “废物。” 童子只有这一句:“三个真灵,一个法相,费尽心机,用不知道多少年准备出来的计划,居然被一个刚来紫荆城一个多月的年轻人给破坏掉了。” “废物。” 童子重复了一遍,杜彩华没有任何话能辩驳,只能羞愧地低头。 “老祖……” 童子已经不理会她,任由她站在一边,用小小肉肉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大劫将至,想来你也知道,我不会对你重罚,至多让你面壁思过,甚至连时间都不会超过百年,这就是你如此有底气的原因吧。” 杜彩华微微颤抖,不敢多言。 “你啊,有时候聪明过了头。” “聪明人都是这样,觉得自己的计划滴水不漏,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只配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 “现在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着,童子站了起来:“带我去看看金吾吧。” “……好!” 杜彩华有些惊喜,当年在杜家,童子就不算很喜欢金吾这孩子,现在却要主动看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入一间幽暗的小房间。 杜彩华主动解释:“这孩子现在见不得光芒,光照多了,他会很痛苦,我想兴许是惊怖之心的缘故。” “不用你想,就是。” 童子撇嘴,不说什么,身形已经漂浮而起,飘荡到杜金吾正上方。 此时,杜金吾双目紧闭,眉头微皱,好像正在做噩梦似的。 “金吾他现在,每天至少要沉睡十个时辰以上,苏醒的时候,倒还算是清醒。” 她不知道这情况是好是坏,杜金吾已经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畴,只有寄希望于老祖身上。 童子伸出手,在杜金吾的鼻尖探了探:“古怪,惊怖之心的力量,应当有大约两成,被这孩子吸收掉了。” “你再给我讲一遍当日的情况。” 杜彩华说着,童子忽然抬起手打断:“让杜西陵来。” 他才是现场看见情况最多的杜家人。 “是。” 不一会,浑身缠绕着白布的杜西陵来了,见到老祖,躬身行大礼。 在他的讲述下,老祖的眉头逐渐舒展。 等杜西陵讲完,童子轻咳一声:“现在金吾的状态,我认为是好事。” “好事?” 杜彩华想要直接相信老祖,却又下意识地反问。 第147章 特别身份 “好事?” “嗯。” 童子等了几息,才沉吟道:“的确是好事。” “被冥界侵染过的身体、惊怖之心,再加上一个被你们温养了一百年的灵魂,融合出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但在之前,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惊怖之心的力量太强了。” “这东西毕竟是家族里的至宝之一,以前应该是来自返虚境的大妖,即使经过近万年,也一样是强大无比。” “金吾、还有冥海的存在,都没法对抗惊怖之心,才让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但最后,那心脏的本体被左流云取走,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惊怖之心留在金吾体内的力量,变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身体的主导权,重新还给了金吾。” “现在……就要看金吾自己的造化了。” “他若是能掌握惊怖之心的力量,配合冥界的灵魂……我当真不知道他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也许比你我都要远也说不定……” “未来,很可能他才是杜家应劫的关键。” 说到这,童子好像感觉有些寂寥,从杜金吾身上下来,回落地面。 “接下来的几年,我会住在紫荆城。” 杜彩华明白,童子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会陪在杜金吾身边。 而自己,则要去家族领受责罚。 果然,童子的下一句就是:“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家族,百年内不许出山。” “另外,家族决定,剥夺你们这百年所有俸禄,以及族内的全部职位。” 他严肃了几秒,然后又道: “在未来,你们必须为家族培养出至少二十名法相,以及五百名凝丹,才可以重新出山。” “是!” 杜彩华和杜西陵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这可不单单是什么惩罚,甚至可以看做变相的奖励! 回到家族去当“教师”,等百年之后,可不就是桃李满天下,还能重新培养出自己的一股势力! 而且是如指臂使,忠心耿耿的嫡系! “行了。”童子眼珠一转,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没好气地摆手:“没事就快滚吧。” “是,老祖!” 两人异口同声,激动无比地离去,只剩下童子一个人,在静室里面对杜金吾。 童子再次漂浮到杜金吾头顶,表情肃穆,目光从上到下,像是在欣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惊怖之心……当真是……不可思议。” …… “快点,快点,误了好时候,我拿你们是问!” 童子驾临的当天,傍晚,杜家庄园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迅速开动起来。 作为管家,杜西周此刻非常忙碌。 他正在指挥杜家的下层弟子们,疯狂运转起来——为了那位新驾临的大佬服务。 听说,这位大佬还会在家族里再待上好多年,因此这头一炮可怠慢不得,必须得给这位伺候好了。 杜西周知道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因此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到最好。 “是!” 多名杜家弟子异口同声地回答,接着全部四散开来,开始忙起各自的活计。 杜西周走在他们当中,对这样热火朝天的状态非常满意。 而陶照伶和左流云,正在其中。 这就是老沈为他们准备的“安全屋”。 在老沈看来,最为安全的,不是地点,而是“身份”。 地点变化,无论是大隐隐于市,还是藏身于一处僻静的所在,甚至是不停地变化位置,都会被有心人发现导致暴露。 但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出现在你面前,又不和你说话,久而久之,你虽然不认识他,但却会在心中,自然而然地建立与他有关的信任。 老沈就是这么做的。 他拟造了一个假身份,混进了杜家的杂役群中,成为了一名看守仓库的老者。 这个身份刚刚好。 他看守的仓库没什么油水,存放的都是低阶弟子所用的丹药、法器,连值钱的法宝都没有一件,因此从来无人觊觎。 再加上位置偏僻,他平时又“沉默寡言”,因此人人都认识他,知道他叫“老沈”,却没什么人和他打过交道。 只有每个月给低阶弟子发月例的时候,老沈才会在所有弟子面前“露面”。 时间已经有近百年了。 因此,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而不会对他起疑心。 这个身份,是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才告诉陶照伶的。 于是,陶照伶当机立断,改道庄园,按照老沈的信息,找到了那座偏僻的仓库,按照他给的身份,潜伏下来。 第148章 筹谋出逃 由于童子的到来,整个杜家全部动员起来,就连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沈”,也被抓了壮丁,参与到其中的建设。 现在,陶照伶用人面虫扮作老沈的模样,而左流云则干脆冒名顶替了一个有些呆傻的杂役,只展示出了炼气修为。 如果说陶照伶的身份还是精心设计,那左流云的身份就只能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陶照伶当天将左流云藏在仓库中,提心吊胆了好久。 好在负责检查的人知道老沈是谁,又天然对他有些信任,因此没有仔细盘查。 在小寒和寻龙的共同遮掩之下,她还是险之又险地藏住了左流云。 在仓库里昏迷了七天七夜,陶照伶帮左流云躲过了至少五次盘查。 最危险的一次,有人已经感觉到了仓库里的变化—— 小寒的存在,让仓库里的温度降低了一点,对于五感敏锐的修士而言,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异常了。 好在陶照伶也是个细心之人,她提早准备了一批冰系的符箓,遮掩了过去。 这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七天七夜之后,左流云终于醒来。 用陶照伶的话说,左流云当时的状态,就像是彻底丢了魂,连话都不会说了。 左流云仍然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到了不认识的屋顶,随即,寻龙就跳到了他的身上。 “主人!” 寻龙惊喜地大喊,“主人!” 他重复了一遍,左流云很想回应,可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就像是被人施加了定身法一样。 他感受着体内滞涩的力量,无可奈何地缓缓摇头。 即使在识海里,他也没法调动力量。 左流云心中自嘲——这应当是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对命运的思考。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慢慢恢复行动、恢复语言,时常坐在仓库的角落里,沉思默想,思索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期间,陶照伶利用“老沈”的身份,为左流云准备找到了一个杂役的位置。 一个回家探亲的弟子,左流云“借用”了他的身份,然后还会归还。 他不打算搞事,现在这萎靡的状态也不允许他胡搞。 每天,他到了晚上,都会仰望星空,想找到成败的关键。 他还是觉得命运在嘲弄他。 “如同烈火的命运,最终却遇到了一堵墙。” 左流云曾经推演过,如果自己没有到紫荆城横插一手,那么是不是杜金吾就不会影响他的命运? 然后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了他,杜家就会成功,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杜金吾的换体仪式,将他变成一个强大的怪物。 或者是一个全新的杨斐。 之后,杜金吾依然活蹦乱跳,可能会和自己重新遇上——毕竟中原是一定要去的。 只能说,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影响命运,而命运长河总是会在不起眼的地方掀起滔天巨浪。 想来想去,左流云只感觉心烦意乱。 最后他干脆给自己锚定了另一条法则:车到山前必有路,提前知道命运走向的人却有更多烦恼。 从这一天起,左流云不再为了未来而夙夜忧虑。 寻龙戏称他是“开窍了”。 事件过去一个月,紫荆城重新开放的那天,左流云已经恢复到了血脉的实力,在他的预想中,自己想要真正恢复法相修士的力量,至少需要五六年时间。 而若是想完全恢复,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则需要二十年以上。 这点时间他等的起。 “快点,快点!等会管事责罚下来,我看你们还怎么笑!” 杜西周手下,也有好几个权力不小的管事,左流云和陶照伶名义上都归属于这位“杜金茂”管事。 他修为不算高,对下面人刻薄,对杜西周却是极尽谄媚,因此地位稳固。 左流云闷闷地嗯了一声,按照自己的人设,搬起地上一根原木就朝着不远处走去。 杜家庄园在战斗中摧毁了一大半,现在终于腾出时间来进行重建。 重建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左流云和陶照伶都在考虑,该怎么脱离杜家。 很明显,在童子到来之后,最近的杜家绝不会平静。 时间推移,很快到了傍晚。 两人现在的身份是“下人”,根本没有到前院宴会厅的可能,只是在后院随意吃些残羹冷炙。 “我们该想想怎么离开了。” 左流云说。 “嗯?”陶照伶将仓库大门关上,递给左流云一只鸡腿。 “我早就想过了,可找不到机会。” “杜家现在完全就是外松内紧。” 第149章 紧密控制 童子只来了半日,紫荆城中就撤掉了全部封锁,连大阵都给打开。 看上去,杜家已经放弃追索左流云,而是专注于恢复实力。 可陶照伶今天已经到城门探索过一次,知道的情况更真实。 “现在,杜家人改变了之前的紧张政策,将注意力完全倾注在四个大门,并且布置了重兵把守。” “相比之前,这种做法更加隐蔽,如果我不是对杜家颇为了解,估计都发现不了他们的暗桩。” 左流云下意识点头,对陶照伶的业务能力他还是充满信任的。 紧接着,左流云问道:“陶老板,我很好奇,你隐藏在杜家内部的那个间谍究竟是谁。” 一直到现在,事情都已经平息了许久,可这个内鬼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自己旁敲侧击问过好几次,陶照伶全都没有明确的答复。 这一次,左流云终于忍不住,直截了当地发问。 “我还以为你不会追问呢。” 陶照伶看着他,认真地说。 这话什么意思? 左流云一时半会没明白,最后决定还是以真实来应对一切。 “如果我不知道此人是谁,和陶老板后续的合作……” “恐怕我也会多留一点心眼。” “哈哈哈哈!左兄你当真有趣。” 陶照伶压抑地大笑,当诡异的笑容出现在“老沈”这张脸上时,就显得更加诡异了。 笑了一会,陶照伶道:“内鬼的身份可以告诉你,但我要你发誓,你不会向任何人说出有关内鬼的情报,否则……” “我明白的。” 左流云赶紧保证:“我要求一份心安,并不是要破坏咱们之间的关系。” 和巫神道,算是不打不相识,左流云愿意将他们之间的合作继续下去。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天道书院的铜墙铁壁里,打开了一道缝隙。 陶照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有些焦躁。 等左流云发完毒誓,这种焦躁达到了顶峰。 “好,我告诉你。” 陶照伶咬牙,然后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左流云一愣,他不认识这个人,可陶照伶的表现,太夸张了。 于是他调侃道:“陶老板,看你的样子,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出杜彩云、杜西屏之类的名字呢。” “杜西崇,这人是谁?” 在他对杜家人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是杜家在紫荆城的总教习。” 陶照伶表情复杂,左流云的平淡让她觉得自己的隐藏像是个笑话。 “总教习!” 比起名字,还是身份让左流云更在意。 他在东来城姜家,当过名义上的“教习”一段时间,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关键。 只要家里有孩子的,对教习全都要礼敬三分,就算是真灵大修士也不例外。 尤其是那些积年教习,德高望重,说不定哪个老祖就是他曾经的学生,说话做事,全都是一呼百应,等闲人根本没法搭上话。 而且,被教习教大的学生,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汇集起来足以让所有人战栗。 这样的力量,在平时不会引人注目,甚至没法帮教习做成什么事。 但教习可以破坏任何决定。 只要他开口反对什么,就一定会有人认真听。 这种存在,算是隐藏在家族权力中心,水面之下的手。 做不成事,但能搅浑水。 这也是杜彩华听说要让她回家带晚辈,如此开心的原因。 这代表她不会远离家族权力中心 左流云惊讶莫名:“你们居然能让总教习为你所用!” 陶照伶微微一笑,总算对左流云的反应满意。 “杜西崇,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此人法相后期,垂垂老矣,已经有将近两百年没有在大家面前出现了。” “我们控制他的手法,说来也简单。” 陶照伶卖了个关子,左流云则脱口而出。 “寿丹!” “没错,就是寿丹。” 陶照伶呵呵一笑:“这东西无论是巫神道,还是外围的丹道联盟,全都储存着大量的丹方,也正因此,我们掌握了几乎是全中原最大的寿丹药材渠道。” 左流云听她侃侃而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巫神道这一招,不可谓不精妙,他们将手中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让那些垂垂老矣,突破无望但仍然贪恋人间的老修士为他们所用! 甚至于连材料都可以让他们自行收集! 这干脆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你怎么不说话了?” 陶照伶看见左流云古怪的脸色,疑问道。 “我只是……太震惊了。”左流云将很多纷杂的念头驱逐出脑海:“我与之前以为你们的实力在兽王道之下,现在看来我错了。” 第150章 致命诱惑 巫神道手下有丹道联盟,看上去实力不显,实际上的力量应该相当恐怖才对。 他们就和这个杜西崇一样,在整个中原拥有恐怖的情报网。 对于巫神道的围剿迟迟没有开始,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既然我们已经开诚布公到这种地步了。” 陶照伶目光灼灼地盯着左流云:“那左兄是不是也该说些真话了?” “比如……” 左流云闻言,很光棍地承认:“真话可以说,我来自外海。” “外海!” 陶照伶一愣,回想了半天,才想起外海的存在。 “原来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 “没错。”左流云点点头,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消息的价值可不如杜西崇的身份高。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在东来城遇见了天道的人。” “天道?” 陶照伶表情微冷,似乎对这个消息不感兴趣。 左流云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更多东西。 她不是不感兴趣,而是非常忌惮天道的存在,就像是害怕洪水猛兽一样。 “嗯,想必你们也应该知道一些细节,在东来城中……” 左流云将东来城中的经历和盘托出,再次收获了一个张大嘴巴的陶照伶。 “……我倒是知道一点点细节,但从没想过……其中居然会有如此曲折!” “这条消息我会禀报道主,让他出面和天道交涉。” 陶照伶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天道的人估计不会理会我们这些小虾米。” “算了,别妄议天道了,你不怕他们一道雷霆劈死咱俩?” 两人哈哈大笑。 天黑了。 …… 第二日,杜家庄园,教习院中,脊背仍然挺直的杜西崇,照例在整个庄园里巡查了一圈,才背着手,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泡上一杯热茶,仔细品味。 他能感觉到,身体中的力量在缓缓流逝,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老。 说起来,像他这样的人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老不死”。 “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他摇摇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垂暮之年,杜西崇又没有突破的希望,他只想尽可能活得长一些,多看看这世间的美景,多享受一天人间的生活。 顺便,最好再留下几个好学生。 为此,他不惜将家族里不重要的情报交给那群外来者。 讨厌的外来者,他想,自己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杜家,才不会和他们交易。 为了杜家。 没错,杜西崇暗暗点头,就是为了家族,自己这么做,对家族是有益处的。 “总教习!” 恍惚间,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动静从身侧传来。 “嗯?”杜西崇睁开眼,看见了一个相貌和打扮都很粗犷的人。 “你是……” 这人应该是杜家下属的某个杂役,自己从未见过他…… 杜西崇人老成精,很快就将眼前人分析得一干二净。 “总教习,我是老沈。” 陶照伶假扮的老沈挠了挠头,有些自惭形秽地说:“总教习……药到病除。” “嗯?” 杜西崇整个人瞬间绷紧,他本以为丹鼎楼被强行驱逐之后,自己在庄园内不会受到任何人钳制。 没想到这个老沈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很快,他恢复平静,眼皮垂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果然还是找上来了,说吧,什么事。” “需要我这个老骨头出马。” 老沈听完,了然一笑,伸手在怀里假模假式地摸索一番,从怀中掏出一枚圆溜溜的丹丸。 “总教习,此乃洪日丹,能延寿十五年。” 杜西崇听到,立刻伸出干枯的手掌,瞬间将丹丸纳入口中,连水都不需要,直接吞服。 下一刻,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然后舒爽地吐了口气:“说吧,十五年寿丹,可当真是宝贝,你们要我做什么。” “嗯……” 陶照伶左看看右看看,在杜西崇快要等不及的时候,才道: “希望总教习能帮我送几个人离开紫荆城。” “送人离开?” 杜西崇刚想说自己做不到,转念一想,自己刚吃下对方给的丹药,感受到了寿命的美好,就该按照约定行事。 他正纠结,陶照伶已经心领神会似的,从怀中又拿出两枚丹药。 “定风丹、还童丹,两种寿丹都能延寿十年,事成之后同样是阁下的报酬,如何?” 杜西崇很难控制目光,让它们离开两枚丹药。 好一会,他微微颔首:“就这么说定了。” “就这么说定了。” 陶照伶的神色也轻松下来,她知道,这紫荆城里,杜西崇想做一些事情,可能比那几个真灵还要方便。 第151章 未来合作 杜西崇给他们准备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跟着杜家每年年轻弟子出城试炼的队伍出发即可。 杜家年轻弟子的试炼之所,从来都由杜西崇来安排,只要是他的决定不太离谱,就不会有人违背。 今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低阶弟子的试炼并不会因此而终止改变,杜西崇安排了紫荆城北面的一处秘境。 而他向两人承诺,可以让他们加入后续的补给队伍当中。 毕竟负责看管仓库的老沈,实际上完全可以加入其中而不留下任何话柄。 杜西崇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面,随便给哪个管事打声招呼就能做这事。 七天后,两人跟随总共数百名年轻人,一同出城。 浩浩荡荡的队伍里,他们并不突兀,尤其是陶照伶扮演的老沈,更是如鱼得水。 在行进到第三日的时候,“老沈”和左流云找了个由头,主动掉队,离开了队伍。 两人拐道西南,一连走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放下心来。 再三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两人才终于停留在了一座小城中。 这座城市,已经是杜家的势力范围边缘,并不像紫荆城那样引人注目。 两人变装改扮,成为了风尘仆仆的行脚商,在城里住下。 他们俩都很清楚,合作已经结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刻了。 当天,陶照伶寻到了丹道联盟的一处据点,将约定好的丹药交给了守备的丹师,他会在一年后将丹药送给杜西崇。 晚上,两人找了间热闹的小酒馆,对坐共饮,而小寒还有鼠神,也全都化为人形,坐在两旁。 从力量对比上看,反而是左流云更占优势了。 陶照伶率先举起酒杯:“左兄,我必须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不计前嫌,与我们巫神道合作,这一次我们道中定然会被各大家族清算。” 左流云摇头:“有杜西崇这样的人在,你们会活得很好,说不定比别的道还要好很多呢。” “丹道联盟就是做这种事的,不然我们每年花那么多精力和经费去供养,岂不是显得很愚蠢?” 陶照伶此时恢复了本来面目,在美酒的作用下满面红晕,显出三分可爱。 “算了,不说这些了,等以后我们会有合作机会的。” 她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估计道主对你也会很感兴趣吧,毕竟你可让他的宝贝儿子认了……大哥。” 左流云想笑,他心道,自己不仅让原霄认了大哥,甚至还知道天道的道尊小儿子是谁。 只不过这话和陶照伶说不着,他只是道: “巫神道和我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我接触过几条道,你们应该是相对比较平和的了。” “至少……不会倾向于用激烈的手段处理问题。” “嗯……”陶照伶有些口齿不清:“那我就索性将你的话当成赞扬了。” 酒过三巡,两人也算是简单地“敞开心扉”,左流云铺垫得差不多了,决定问出自己真正好奇的问题。 “我看你们巫神道在这中原经营得如此广阔,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知道兽王道想要重建万兽王宗,迎虚道渴望有朝一日能够迎接虚空大军。 那巫神道呢? 总不至于要治病救人吧? 陶照伶被他问得一愣,酒意肉眼可见地退却。 “你要我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陶照伶吐了吐舌头,显得有些俏皮。 “不过我知道的是,我们下四道,甚至还有人道和地道,在加入天道书院的时候,都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目标。” “但我不知道道主究竟想做什么——一点都不清楚。” “你别看我修为高,实际上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执行者罢了。” “哦?法相中期,统领一座大城市的巫神道,也算是执行者吗?” “嗯……”陶照伶稍微有点低落,随即道: “毕竟我们巫神道是以医师为主的存在嘛,真正能在道中做主的,基本上都是丹师。” “像我们的道主原亮,可以说是中原排的上号的丹师,他的身份说出来估计能吓倒一大片人。” 这么说,左流云就理解了,就有一点像是文臣和武将之间的地位差距。 尽管打仗冲锋在前的都是武将,但做决定的,还是文臣。 “也好,那我就期待和你们之间的下一次合作了。” 左流云都暗示到这份上了,陶照伶总算拿出了“诚意”,她将一个形质特别,总共有五根“足”的丹鼎递给左流云。 “这东西,你去任何一座大城市的丹道联盟,见到他们那边的首领就能找到我们了。” 第152章 山中小城 巽风城是一座非常小的城市。 据说几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郊野岭,周围尽是些被妖族占据的山地。 但转机就在那时出现。 两大家族,准确地说是杜家和段家,发现了隐藏在山地之间的狭窄道路。 通过这条道路,修士们能很快从段家和杜家之间通行。 时间一久,巽风城的位置上,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聚居地。 渴望赚钱的商人们,蜂拥而至,很快在这个小地方建立起了小城市。 这就是巽风城的原型。 再后来,城市越来越大,也拓展得越来越宽,直到极限——再往前一步,妖族就要发表意见了。 左流云辞别陶照伶后,又在中原兜了个圈子,最后寻抵达了巽风城。 这座城市特有的气质让他十分“着迷”,让他愿意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而且作为中转城市,此处虽然偏僻,但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甚至连娱乐也不缺。 左流云拿着灵石,在巽风城购置了一间小院子,居住了下来,开始潜修。 时间缓慢流逝,修复身体的进度比左流云想象中还要慢上不少。 他本以为只要几年时间就能恢复到法相境界,没想到单单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都足足用了十五年。 十五年过去,左流云又花了将近三十年,才完全恢复了身体。 并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突破到了法相六重。 如今的他,精神内敛,好像是未出鞘的宝剑,寒光暗藏于内,随时要斩灭身前的敌人。 而那颗心脏,他更是和寻龙、小寒,日夜钻研。 从他恢复到法相修为开始,左流云每天都抽出一点时间,在修炼之余,感悟那颗心脏。 他对杜金吾那天用出的神通历历在目。 灭生道术。 从一开始听起来,这神通和寻常的大神通就有所不同。 而左流云又恰好能在心脏里面,感受到浓郁的毁灭气息。 日夜钻研之下,却没什么成果,这让左流云感到一阵挫败——难道自己和毁灭之道的联系并没有那么紧密? 最后他没有办法,只能将残破的心脏重新封印回去,当成了未来可以用于交换的筹码。 …… 左流云选择了初春三月作为自己的出关日,这一天,巽风城中张灯结彩,男女老少,不论是谁,都面带笑容,喜气洋洋。 “这是……” 左流云一直在自己的院落里待着,因此对很多事情并不了解。 还是寻龙他们经常出游,于是道:“主人选了个好时候,这几天恰好是巽风城每年一度的‘开山节’。” “这所谓的开山节,就是巽风城人庆祝、纪念自己祖先当年在群山之间建立城市的壮举。” “原来如此。” 左流云点点头,缓步走入人群之中。 很多城市都有各种名义的类似的节日,只不过规模有大有小罢了。 他选择加入其中,更多是因为自己多年没有出门,对人间的情况已经开始有了钝感,需要一些热闹的事物刺激一下。 几十年的闭关修行,左流云已经将修为控制这件事,提升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时常会有些自得地想,如果自己以现在的手段回到过去,那么阻止杜金吾这件事甚至算不上太难。 可惜,回不去。 走入人群,入眼也皆是一些常见的玩意,对见多识广的左流云来说,并没什么稀奇。 毕竟巽风城虽然藏在群山之中,却是交通要道,收到杜家和段家的影响非常深重。 对了,段家。 左流云还记得,早在自己炼气的时候,就遇到过段家修士,获得了灰炬神瞳,也承担了他的因果。 当然,还有在广陵遗迹中遇到的段玉坤,也是段家人的一员。 而如今的段家,可是坐拥一名合道修士,在家族排行榜上仅次于第一名吴家的存在。 这样的家族,需要自己照顾? 笑话。 左流云有点无奈地想,天底下想和段家攀关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哪轮得到自己啊。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街道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循声望去,左流云看见,三个面无表情的男青年,从街道的另一边走来。 他们的法袍最醒目的位置,正好写到了一个字“段”。 “还真是说啥来啥。” 左流云眯起眼睛,近距离观察自己人生中见到的第一个“活着的”段家人。 那三人,凝眉冷目,看谁都像是欠自己钱一样。 一个法相,两个凝丹的标准配置。 但奇怪的是,即使是这样严肃的目光,周围人也并没有紧张起来,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很快左流云明白过来——原来在巽风城居民看来,段家的修士,大多都是送钱的“傻子”。 第153章 两家火并 寻龙低声给左流云解释。 “主人,你别看这些段家人好像看谁都是欠债的,实际上他们……蠢得很!” “也不能说是蠢吧,就是特别直性子,有话直说,想到哪是哪,还特别愿意冲动做决定。” “不是一个两个,段家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 “再加上他们还有钱……” “所以在巽风城里,这些人就是最大的肥羊。” “这……” 左流云一手扶额,一时间居然没想出什么话可说。 “那他们段家为何能占据如此广阔的地盘?” “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段家修士特别能打,而且极端地记仇——他们只要遇到仇家,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敢随便招惹了。” 原来是特别能打的傻子。 左流云的心中,形成了属于普遍性段家人的画像。 那三人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欢声笑语不断。 期间,出手更是令人咋舌地大方。 不管是值钱还是不值钱的物事,只要被他们三个看中,就一定会重金购入,一点价格都不讲。 有好几次,左流云看见有些摊主,在面对段家人的时候,甚至不假思索地提价。 善心一点的就提个五成,有些黑心的则直接翻倍增长。 段家三人看也不看,照单全收。 “等等……”左流云琢磨着:‘这段家为何如此富有?’ 寻龙沉默了几息,然后表情复杂地回答说:“段家……可谓是富甲天下,恐怕除了海焰阁之外,整个中原没有比他们财力更深厚的了。” “嗯?” 左流云本能地察觉到不对。 一群憨直的修士手中却掌握着最多的钱财,甚至可以让低阶弟子随意挥霍。 果然,寻龙道:“段家所掌控的地盘里,有七大灵石矿脉,各种珍奇异宝更是不计其数,可以说光是坐吃山空,都足以吃到修行界毁灭。” “啊?” “主人,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也非常震惊——但事实就是如此,排行榜上排名前二十的灵石矿脉,有四座都在段家境内。” “其中,还有最为富庶的超大型灵石矿脉。” 左流云听完,忍不住感叹段家…… 估计是太能打了吧。 “你这介绍的,会让我觉得段家的战斗力非常强悍,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一力降十会,靠拳头打出一片天。” “正是如此,主人果然敏锐。” 左流云哭笑不得,却见前方的段家人忽然喧哗起来。 “你这东西,价格不对吧!” 其中一个凝丹,指着一间小店铺外面摆着的挂件说道。 那挂件最多只是中品法器,不值什么钱,应该也就只有点平心静气的功效。 只是样子很好看,颇为受女修追捧,因此作价不低。 可到了这段家人要购买的时候,摊主直接凭空将价格翻了五倍。 连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于是,市场喧闹起来。 “看来又是一个不守规矩的蠢货。” 寻龙看得直摇头,一副不可理解的样子。 巽风城中,这样的情景不时上演,让左流云有种感觉——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段家修士的老窝? 这不是巽风城的节日吗,怎么感觉更像是段家人的节日? 但他只是个过路人,对段家的情况并不关心,因此即使遇到了事情,也往往在一旁当观众,最多鼓掌叫好。 时间推移,已经接近午夜,街上的人潮开始变少。 时隔几十年,左流云仍然预感敏锐。 他站在街道角落,隐约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总得来说,段家人在增多,而其他人在减少。 或者说,摊贩们开始收摊,而显得段家人的比例在增加。 他们不是来逛市场的吗? 市场逛完了,还有第二波娱乐环节? “咱们隐藏一下。” 左流云说着,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了黑暗中,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之前。 黑暗愈来愈深,行人越来越少,段家修士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直接就这么把守在街道两端,一动不动。 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样。 果真,左流云发现了一些端倪。 除了段家人之外,还有另一群衣着奇特的修士。 他们的衣服上千奇百怪,但胸口或者袖口都有一个显眼的标识——杜。 “杜家?” 那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左流云才想到,就好笑地推翻了自己的念头。 这都过去四十五年了,杜家的年轻一代自己当然不认识了。 所以他们将街道守住,是要…… 左流云隐隐感觉到兴奋,热血上涌,然后看见,两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杀!” 第154章 捉对厮杀 “这……一言不合,怎么就开始混战起来了?” 左流云已经在中原待了几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说起来还没有寻龙了解此间情况。 却听见识海中,小老鼠同样一头雾水。 “主人……我……我也不知道啊!” 寻龙同样是两眼一抹黑,他虽然经常出来溜达,但碍于左流云的状况,平时的移动范围也仅限于巽风城。 寻龙可以拍胸脯保证,自己从未看见过类似的场景。 在巽风城的几十年“历史”上,从没有过段家、杜家年轻修士之间的火拼。 “火并总要有一个目的。” 左流云摸着下巴沉思道。 “为了某件东西、或者是……某个人?” 他决定继续看下去,并且在心中猜测段家的赢面更大。 倒不是他们修为占优,而是段家青年的战意更浓厚,且排兵布阵更讲究整齐划一。 左流云很清楚,修士之间的群战,不像是凡人军队中的排兵布阵,讲究阵法和战法。 一大群修士凑在一起,反而会彼此碍手碍脚,一不留神自己的神通就会影响其他人。 因此,在群战中掌握合适的距离就成了一门学问。 显然段家在这件事上做得更好。 左流云隐匿于暗处,心中更是留意观察,他想知道,双方加起来,将近一百名修士的火拼,有没有更强大的师长来照管。 但兴许是双方的师长藏得太深,左流云等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们的存在。 “这双方的战斗,看样子绝不是什么生死对决,依旧遵循着传统的战斗方式,捉对厮杀。” 左流云战斗经验丰富,看了一会就看明白,这摆明了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擂台战”。 凝丹对凝丹,法相对法相,而且都没用出绝招,因此显得不够激烈。 没有生死一瞬的感觉。 看明白这一点,左流云就感觉有些无趣了。 时间推移,段家人果然渐渐占据上风。 识海中,小寒、寻龙还有几个器灵,已经开始下注。 下注的主题就是,杜家青年会不会恼羞成怒,最后对段家的低阶修士下手。 寻龙倾向于不会,也就是杜家青年会坦然认输,承认自己的失败。 但其他人都觉得杜家会先不讲武德。 喧闹之际,场中形势再次变化。 杜家已经有不少修士落败,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法相,而得胜的段家人,则围拢在一起,像是在观赏动物一样观看杜家人被围剿。 即便如此,杜家修士依旧保持了克制。 从他们的表情上,左流云看见,杜家人已经屈辱到了极点,就像是堆满了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可最终他们还是忍耐住了,落败之后纷纷收拢在一起,缓缓撤走,就像是从没有来过一样。 剩下的段家人,则在短暂地庆祝过后,开始打扫战场, 不多时,他们将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左流云的目瞪口呆之下,离开了巽风城的主要街道。 “这……” 左流云觉得眼前的一切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极限。 两方战斗了老半天,声势浩大先不说,居然连周围的景物都没怎么破坏。 “我开始好奇杜家和段家,到底在干什么了。” 左流云等了一会,见段家人没有折返,这才出来,对寻龙道。 …… 第二天,左流云早早来到了街面上,找了个客人最多的小吃摊,留心倾听。 没有人讨论昨夜的战斗,就好像那只是一场梦一样。 左流云一直等到快到中午,小吃摊上没什么人了,才找到摊主边上,疑惑问:“老丈,有些事情想要打听一下,有时间吗?” 那正在收拾的老者一顿,公式化的笑容隐匿,接着道:“客官有什么要问的?” 看他的表情,明显不是“有问必答”,但左流云还是直截了当地说: “老丈,这段家和杜家……” “别别别,我不知道,别问了!” 老摊主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激烈不少,这让左流云感到更加奇怪。 一整天,他在小小的巽风城里兜了一大圈,打听了不下二十个本地人,结果大家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不肯给左流云解惑。 一直到傍晚,他坐在巽风城最大的酒楼里,听三教九流侃天说地,忽然有几个人来到了他的桌子旁,不由分说地坐下。 “几位,旁边还有空座位,何必抢占……” 左流云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那几人表情不善,看衣着分明就是段家修士。 他们来找自己干嘛? 第155章 你们谁来 那几人身穿段家服饰,一法相,两凝丹,为首的是一名看上去就风风火火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她面对左流云,气势逼人,单刀直入地问。 “嗯……法相四重,另外两个凝丹都是六重境界,不是我的对手。” 左流云心下稍安,温和一笑,将那女子的压迫消弭于无形。 “鄙人韩三游,阁下看样子是段家修士,不知道怎么称呼?” “段怀杨。” 女子不假思索,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么阁下找我有什么事呢?” 左流云问,不知不觉之间,他反倒成了问话的那一方。 段怀杨发觉自己的逼问没有起到效果,因此有些不爽,想要在另外的方面“找回场子”。 于是,她气势攀升,期望能够压倒左流云。 但可惜,这种风浪左流云见的多了,任她吹拉弹唱,我自岿然不动。 接二连三的试探全都无功而返,这让段怀杨脸色越来越黑。 “看来韩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啊?” 左流云露出大大的疑问:“段小姐什么时候给我吃过敬酒了?” “你!” 段怀杨一挥手,屏退了两个凝丹跟班,挥手制造出一面结界。 “听说你今日一直在巽风城里打探我们段家的动向,是何居心?” 果真是为此而来! 左流云心中一松,又有点哭笑不得。 自己这一番动作,巽风城中无人开口,想不到却把段家人给招过来了。 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想。 “在下哪有什么居心?” 左流云摆出无辜的表情:“我韩三游只不过初来巽风城,夜游坊市看见神奇一幕,便想要知道前因后果。” “毕竟接下来我要到段家地界游历,总得有备无患才行。”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段怀杨也没什么话说。 她脸色变换几次,最后撂下一句话:“有胆子就跟我过来。” 她扬长而去,径直朝着酒楼外走去,左流云却陷入迟疑。 半晌,他在识海里问:“寻龙,你觉得如何?” 旁观者清,再加上寻龙本就对危险非常敏感,他的判断对左流云很重要。 没想到,寻龙连思考都没有,直接说:“依照我的判断,主人应该跟过去。” “我并未察觉到任何危险,主人的命运依旧‘浓烈’。” 难得一次,寻龙不假思索地决定,左流云愿意相信他。 他不近不远地跟在段怀杨身后,那女子回头,诧异地看了眼左流云,又重重转头。 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她的冷哼。 一前一后,两人出了巽风城。 走到距离巽风城约莫五里的位置,段怀杨终于停下,转头挑衅地看向左流云,冲他勾了勾手指。 她身后,是嶙峋的山脉,再走进去,就是妖族的领地了。 段怀杨停在妖族领地的边缘,回头向左流云看去。 左流云就站在距离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遥遥相望,不远不近。 而此时,他已经察觉到,从自己的前后左右,十几个段家修士影影绰绰地出现。 “韩三游。” 段怀杨喊出他的假名,旋即道:“看来你还算有胆子,居然真的敢来。” 左流云大笑。 “有什么不敢的,难道这巽风城是龙潭虎穴,你们段家又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成?” “我向来以为段家人心直口快,为人爽朗,这才想要到段家地界游历一番,没想到也是藏头露尾的存在。” 左流云表情失望,甩了甩袖子。 这下倒是段怀杨急了。 “你不许这么说我们段家!” “嗯?” 左流云抬头,与她对视:“那你倒是说,昨晚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又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下一刻,段怀杨摆开架势,对左流云冷喝道: “韩三游,你如此狂傲,可敢与我们对上一场?” “若是你能得胜,那我们就承认你的实力,准许你加入我们的计划中。” “嗯?” 左流云有点懵了,昨天火拼的那些人,可都是穿着段家衣服的修士。 让自己一个外人知道些消息也就罢了,可是要让他参与进去…… 左流云只觉得古怪。 但他还是答应下来。 四十多年没有战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生锈了。 这一次又不同于之前的五十年闭关,左流云把伤势养好,正需要一场战斗来扫清灰尘,找回状态。 “来吧。” 他抽出血杀,抬起刀尖:“你们谁来?” 第156章 疾如雷霆 “我来!” 段家人大多都是急脾气,看到左流云挑衅的样子,早就迫不及待了。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对手可以说是“先到先得”。 一个人影越过了段怀杨,站到左流云面前。 那是个肌肉盘根错节的壮汉,身后背着一把厚背巨斧。 他朝左流云随意地拱手,显出法相六重的修为。 倒是不欺负人。 “韩三游。” 左流云再次报上名字。 “段怀恩。” 那人也不肯失了礼数,朝左流云拱手抱拳,一定要做足姿态才行。 倒是和他粗犷的外表有些反差。 “比斗开始,规则就是不可杀人,其他的全都没有,你可愿意?” “当然。” 左流云生死战不知道大大小小多少场,怎会怕了这样的规矩? 段家人很满意他的做法,分别朝后退却,给他们俩让出空间。 段怀杨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忽然大喊一声:“比斗开始!” 左流云的身影瞬息消失。 在战斗前,他还在心里特地告诫自己,不要用灰炬神瞳,否则一定会招来段家的诘责。 因此,他这一回主打隐匿神通。 先是匿影藏形,随后,左流云身影出现在空中。 “天将雨!” 左流云大喊,身后黑伞腾空而起,荒山周围开始下起黑色的雨。 段怀恩又岂能让左流云掌控天气?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直接升空,和左流云齐平。 他直接抬起巨斧,单臂上举。 “风来!” 黑雨中,陡然刮起阵阵狂风。 呼! 呼啸之间,将左流云的雨滴吹走大半。 下方,传来了响亮的叫好声,就仿佛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左流云目光微凝,段怀恩手中的巨斧,如果他没看错,应该也是一件上品法宝。 倒是和巽风城的名字相合,左流云想。 “来吧!” 雨水和风都渐渐止歇,两人第一次侧面交锋,都发觉对方不好对付。 又同时,升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左流云也难得地豪情激荡,以血杀不断和巨斧相碰。 轰! 轰! 兵刃相交,谁也没占到便宜。 左流云向后退了三步,勉强卸掉力道。 段怀恩则在原地不动,引来阵阵叫好。 但他却明白,刚才这一下两人势均力敌,左流云并不在意面子如何,因此愿意交换。 他可不同,因此反而受了点小伤。 “再来!” 轰! 两人刀兵再次碰撞,在空中如同天雷勾地火,血火交融。 一时间,他们甚至像是忘记了自己还有其他的大神通。 直到十几次碰撞以后,二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这种模式。 再碰下去,也不过是势均力敌,并没有什么意思。 “大神通——血色漫道!” 左流云主动拉远了距离,然后分出上百个血色分身——这是他闭关修行,修为再度提升的成果,对于血色漫道的掌控,也更加炉火纯青。 “好!” 段怀恩真心实意地称赞一声,然后挥动巨斧,在空中光影骤然显现。 “大神通——怒杀!” 话音未落,段怀恩身上的衣服就直接炸开,露出健硕的肌肉,以及下方根根分明的血管。 转瞬间,他身上怒火升腾,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猛兽。 代价则是,段怀恩的理智几乎不存,眼看就要失控。 他获得了强大无匹的力量,甚至于可以直接顶住血色漫道一连串的爆炸,正面朝着左流云攻杀而来。 呼! 巨斧当头劈砍而下,左流云有种错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一斧之下凝滞,逼迫自己只能正面抵抗。 对这样的人,怎能正面对抗? 于是,左流云倏地分出分身。 “爆!” 轰! 分身爆炸,气浪并未对段怀恩造成什么伤害,却把左流云吹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感觉周遭压力一清。 段怀恩致命一击被左流云以这种方式躲过,眼中的血红退却些许,继而再度举起巨斧,朝左流云冲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这一回段怀恩的力量可就不如刚才炽烈。 左流云再次避让。 下方,传来了嘘声,但对他毫无影响。 “来啊,正面战斗啊!和我战斗啊!” 段怀恩对着左流云消失的方向大喊,而左流云根本充耳不闻。 和怒杀状态下的对方大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左流云接连退避三次之后,段怀恩的愤怒状态终于结束,理智回归,看左流云的目光就变得不同了。 更加忌惮。 “再来!” 随着一阵怒吼,段怀恩高举巨斧,猛地引动天雷, 轰! 那雷霆与雷劫不同,显得充满了破坏力,段怀恩在持斧在空中猛地一划,一条条闪电朝着左流云奔袭而去。 “大神通——疾如雷霆!” 第157章 段家病人 “正面战斗,加上雷霆法术吗?” 左流云很快意识到对方是怎样的修士,与此同时,心中感到有些后悔。 刚刚段怀恩用“怒杀 ”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用七情归一? 他心中承认,自己在那时候被段怀恩的气势所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再想引动的时候,壮汉身上已经不剩下多少愤怒了。 面对密密麻麻的雷电,左流云双手一甩,两条漆黑的锁链出现。 “大神通——困龙锁!” 左流云冷喝一声,身后出现夜之王法相,总共四条锁链在身前,组成了一道简陋的阵法。 虽然简单,但已经够用。 雷电交织在锁链之前,终究没能再前进半步。 “你……” 段怀恩看向左流云的法相,表情之间有些奇怪。 “我总觉得你这法相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吗?”左流云呵呵一笑,夜之王血脉可是同为中原大家族的商家的招牌血脉,他有熟悉的感觉是正常的。 “也让我见识下你的法相吧。”左流云说道,随即再次提升高度。 他来到了云层之下,感受着潮湿、灼热的空气,和夜之王一同道: “大神通——天坠火龙!” 一红一黑两条巨龙从天而降。 “来得好!” 段怀恩心情激动,势均力敌的未知对手让他兴奋。 他举起巨斧,法相从身前浮现——那是一副墨绿色的盔甲。 “大神通——地缚甲!” 法力流转,盔甲之上冒出了一阵绿意,就像是老树抽新芽,显得生机勃勃。 “雷霆……加上木系神通,此人的实力当真强悍。” 左流云评估对方,认为这个段怀恩的实力,应该和一般的法相巅峰修士差不多,如果生死战的话,他不用出“殊途同归”,不一定能战而胜之。 从段怀恩身上,一条条粗壮的藤蔓,盘旋着升上天空,与火龙相交。 火焰燃烧、升腾,藤蔓则不停地生长,最终将火龙熄灭。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奇景。 遮天蔽日的树木,将两人战斗的范围全部笼罩。 本能地,左流云感觉到不妙,当即一挥手,打开虚无之门,进入离开。 前脚刚走,段怀恩就道: “大神通——万物生!” 刷! 走出虚无之门,已经出现在树界之下几百米的左流云,看见了一片美轮美奂的景色。 这个段怀恩居然还有这一手! 如今正是初春三月,段怀恩的神通更是让绿意盎然,百花盛开,美轮美奂。 如果忽略其中的杀机,那么这将是绝无仅有的美景。 “韩兄当真是敏锐无比。” 段怀恩在空中,树界之下,居高临下俯瞰左流云,口中冷漠地称赞。 “彼此彼此,谁能想到怀恩兄如此强大的力量之下,还有一颗生机勃勃的心呢?” 两人虽然说话有些带刺,但都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好了,到此为止吧,就算是平手吧。” 这时候,从地上传来柔和的声音。 那人一说话,段怀恩就像是触电一样,瞬间收敛了表情,变得乖顺起来。 通过情之道,左流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尊敬。 他向下看去,也徐徐收回力量。 只见,一个病怏怏的青年飞上天空,而段怀恩则迅速俯冲下来,扶住了他。 “你……” 左流云开口,疑惑。 那青年身上的气息明显是法相大圆满,但却飘忽不定,就像是受了什么重伤一样。 时强时弱,这代表对方有些掌控不了自己的气机。 “段怀南,你可以喊我怀南,或者段管事,随你。” “怀南兄。”左流云好奇地拱手,想知道此人为何能让段怀恩这些人如此敬重。 “主人,你要小心,我在这个段怀南身上,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寻龙在识海里,缩了起来,悄声提醒道。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主人如果不用殊途同归,应该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哦? 这回,左流云可是真的惊讶了。 自己不是段怀南的对手? 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决定看这个段怀南怎么说。 彼此寒暄过后,段怀恩撤去天象,缓缓落在地面。 “韩兄,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敢和怀杨妹子叫板。” “彼此彼此,段家修士,果真实力强大。” 彼此恭维的样子,让段怀杨非常不爽:“你们两个,别在这演惺惺相惜的戏码,看着腻歪。” “哈哈!” 段怀南短促地笑了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左流云就看见——几个段家人,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一个二个,抢着去给段怀南舒缓身体。 第158章 传承方式 “你们啊,不必如此殷勤。”段怀南轻柔地拒绝他们的殷勤。 “都让韩兄看笑话了。” 左流云微微摇头:“我只是好奇,段家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要与杜家起冲突。” 说着,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段家人脸上一一扫过,很快确认,这里面的人,全都是昨晚在巽风城火并的人。 除了段怀南。 这群人里,只有他不是。 他没有出现在昨晚的火并当中,反而显得更奇怪了——以及他的地位更加特殊。 他们又客套了半天,段怀南终于不再卖关子,而是主动道: “想必韩兄都等得急了,在巽风城里找了一天情报,最后又跑出城外,和我们这帮闲人战斗。” “不过……” 他双目如星,认真地看着左流云。 “韩兄,你想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可以,但你要发下誓言,知道事情的始末zhou,就必须帮助我们段家,决不能半途而废。” “可以。” 左流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帮助段家,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自己当年得了中年人的帮助,学会了灰炬神瞳,又在广陵遗藏里遇见过段玉坤。 这就让他对段家产生了天然的好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段家做一些事。 段怀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左流云答应得如此轻易。 这反而让他产生了怀疑。 他以开玩笑的口吻,低声问:“咳咳,韩兄此举,不会是因为有能够反悔的手段吧?” 左流云大笑,略显嘲讽地说:“怀南兄,我还以为你是真性情之人,没想到也会瞻前顾后。” “这可不是我了解到的杜家人性子啊。” 他这话让段怀南有些羞赧,脸色明显变红。 可他没法反驳,毕竟是自己在质疑左流云。 “抱歉,韩兄,兹事体大,我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如果个中有冒犯之处,还请韩兄多多见谅。” 他低眉顺眼地道歉,左流云也没法抓着不放,只好摇头表示无妨。 气氛重新变得融洽,按照规矩,左流云发下誓言,这一次,段家人的笑容才变得真心实意。 “好了,既然如此,怀杨,就由你来为韩兄解释吧。” 段怀南好像是在节省体力一样,主动退入人群之后,甚至还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段怀杨重新站在左流云面前。 她撇撇嘴,心里仍然对段怀南轻信外人这件事有些不满。 但她还是向左流云道了声抱歉。 “我之前在酒楼里不该那样粗鲁地对待韩兄。” “无妨,不打不相识,咱们谁都没犯错。” 对啊,谁都没犯错,段怀杨更是不爽。 怎么自己就莫名其妙地热血上头,带这个韩三游出了城,还让他贸然加入到自家的队伍中了呢? “你跟我来。” 段怀杨似乎不想当着自家人面和左流云交谈,于是走向山峰的背阴处,连月光都看不见的地方。 “怀杨师妹,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觉得你要在阴暗的地方对我动手。” 左流云开了个玩笑,段怀杨则哼了一声,觉得并不好笑。 “这里没有别人了,说吧。” 左流云找了块平滑的石头坐了上去,好奇地看着对方。 “嗯。” 段怀杨似乎被他看得有一点羞涩。 “你知道段家的……灰炬神瞳吧?” 左流云一凛,点了点头;“当然知道,偌大的中原谁不知道,这灰炬神瞳是段家的招牌神通?” “那就好。” 段怀杨松了口气,为自己不用再解释而开心。 可左流云却把一颗心提了起来。 好像下一句话,就要和自己有关系了。 “听说,大概五十年前,有一个拥有灰炬神瞳的人出现在了杜家的底盘上。” 那不就是我吗! 左流云在心里呐喊,情绪泛起波澜,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可能是我这些年一直在闭关修炼,因此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个消息很久之前就传到了我们这边,但杜家始终不肯放出准确的消息。” “因此,拖拖拉拉几十年,杜家依然不愿意将消息准确地告诉我们。” “甚至连那人长什么样子都不肯告诉我们,这让家族长辈非常不满。” “等等,段家传承不知道多少年,有大神通流落在外也很正常吧,难道你们段家就没有学会灰炬神瞳的外人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 段怀杨一愣,然后道:“当然没有了!” “灰炬神瞳只有一种修行方法。” “啊?” 左流云懵了。 段怀杨继续道:“那就是,前一个拥有灰炬神瞳的人,在临死之前,将那眼睛传递给自己选中的人。” 第159章 三轮比试 “啊?” 左流云懵了。 本来,当他们两家火并的理由和“灰炬神瞳”,和自己有关,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灰炬神瞳的传承方式,居然如此的……特别。 段怀杨看左流云,还以为他是为传承手段而惊讶,于是解释道: “既然你发过誓了,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段家的祖先,其实是传承有灰炬神瞳修炼方法的。” “但在后来,这门本就复杂无比的神通还是失传了。” “结果就导致,所有想要习得神通的人,只能等待前辈故去,才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得以传承。” “我们段家,现存的灰炬神瞳,如今只有不到三十只。” “五十年前在紫荆城里出现的那一只,是目前记录在册的,唯一一只在外人手中的。” “因此我们段家想要夺回那枚眼睛。” 左流云听到这,已经几乎打消了帮助段家的想法。 还有一股对段家的害怕和紧张——就好像自己是什么通缉犯一样。 但他很快告诫自己——我的神瞳来历正当,是段家前辈传承给他的,根本不需要害怕什么。 还没等他接着问,段怀杨就又道: “当然段家流落在外的眼睛肯定不止这一只,但他是近千年来,唯一一个出现在我们家族眼皮底下的人。” “嗯……” 左流云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们段家如果找到这个人,会对他做什么?” 段怀杨微微一呆,随即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执行者,怀南哥可能知道吧。” “多谢告知。” 左流云抬起头,就看见段怀南走了过来,抵达自己身边。 “看你们聊了这么久,让我都有点心痒痒了。” 于是,左流云将自己心里的问题咽了下去,转而让段怀杨回答之前的。 “怎么处理……” 段怀南伸出一根手指。 “灰炬神瞳的传承方式特别,怀杨应该和你说过了,因此我们必须也只能找到那人,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眼睛交出来——我们则会给予合适的回报。” “如果他不愿意呢?” “那……我们也没办法。” 段怀南唉了一声:“可惜灰炬神瞳的传承已经断绝得差不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家族中对这神通的记载总是讳莫如深,什么也不和我们小辈说。” “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个办法不错。” “什么?” 段怀杨也凑过来,附耳倾听。 “找个段家的女子嫁给他,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我们段家人!” 段怀南语气认真,看上去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 段怀杨被吓退了一点,“怀南哥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很认真。” 段怀南咳嗽一声,又道:“你别看杜家的玩法有点不近人情,但实际上效果并不差,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攀附在其上呢。” 左流云没发表态度,听兄妹之间的对话。 “我倒是觉得……”段怀杨看了眼兄长,说话有些没底气:“能够让家族前辈亲自给予传承的外人,肯定不会屈从于咱们家族吧。” 左流云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展开? 怎么听人夸自己这么舒爽呢? 段怀南一阵剧烈地咳嗽之后:“怀杨妹妹说的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了。” “咱们还是先说服杜家,让他们将自己的消息贡献出来,再谈其他吧。” “也是。” 段怀杨有些不好意思,对左流云道:“韩兄,说了这么久都没说到正题,我们段家现在正在和杜家年轻一代打擂台,赌注就是有关灰炬神瞳的消息。” “以及巽风城的归属。” 段怀南补充一句,“在官面上,这才是真正重要的赌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左流云恍然大悟,他刚刚还在想,巽风城里的居民,为何全都是讳莫如深,一副知道什么又不肯说的样子。 原来是段家用“假消息”掩盖了真实的目的,让居民们以为两大家族当真要为他们而打生打死。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段怀南见到左流云的样子,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 “韩兄,你可要记得自己发下的誓言,不要将我们真正的目的说出去——毕竟知道这件事的,即使在家族里,也不超过五个人。” “好吧,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呵呵,发下誓言的外人,比家里人更加可信。” 段怀南抱有这样的态度,“我们的比斗共分三轮,第一轮我们已经得胜,接下来,就是第二轮——” “这身后的矿山,都是我们的猎场。” 第160章 天然聚灵 总共三轮必是,只要赢下两轮,就算是得胜,看来段家现在已经优势在握。 “猎场?” 左流云心中还有好几个问题,但他决定先问出第一个,也是与段怀南最相关的问题。 “那身后不是妖族的地盘吗?难道你们这件事还牵扯到妖族?” 段怀南有些无奈地摇头:“实际上,我们也不想牵扯这么广的,但没办法,第二轮比试的内容是杜家提出的。” “嗯?” “他们将妖族一起拉了进来,妖族正好也想要锻炼自家的年轻一代,因此欣然允诺。” “我们将其称为‘代理人对决’。” “每方各出十个人——这十个人不能是姓段或者姓杜的,然后让他们进入身后的大山里,整座山的妖兽都可以猎杀。” “当然妖兽也能够猎杀你们,一个月后,哪一方活着的人多,哪一方就获胜。” “人族修士彼此之间,也可以相互攻杀对吧。” “没错。” 段怀南点头:“韩兄似乎并不觉得这个比斗规则奇葩。” 左流云缓缓摇头:“一开始我也觉得难以理解,但后来就想明白了。” “这是杜家提出的规则对吧?” 段怀南竖起大拇指:“敏锐。” 杜家这一招,几乎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限。 他们最厉害,就是“改姓”这种操作,让那些外姓的修士心甘情愿地围拢在自己家族周围。 因此,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许多实力不俗的代理人。 这反而让段家为难。 他们家族一向以有钱、能打、憨直的形象示人,手底下的附庸并不多,因此对段家来说,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十个强大的散修或者小家族修士帮忙。 直到左流云主动撞枪口上。 段怀南越看左流云,就越觉得满意。 论实力,左流云能和段怀恩切磋成平手,论脑子,看上去也有自己的一番思考。 这样的人居然是从巽风城里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 “有了韩兄,我现在对第二轮也有了不少信心。” 段怀南大笑。 左流云连忙谦虚。 三人从后山转了出来,段怀南拉住左流云的手,向其他人介绍道: “韩兄已经答应我们成为咱们家的代理人了。” 下方,传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刚刚的战斗,大家都看在眼里,对左流云的实力有了认知——这是一个不弱于大家族天才的法相修士。 “第二轮比斗什么时候开始?”左流云好奇地问。 “三天,三天之后。” 段怀杨赶紧说道:“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了,我带你转转巽风城,感受下巽风城里真正有意思的东西。” 能被段怀杨形容成“有意思”,让左流云的好奇心都有些抑制不住。 “也好。” …… 接下来的三天里,段家其他人几乎都没有出现,就连段怀杨,都换掉了自己的段家服饰,换了好几件颜色明亮的衣裙,每天带着左流云在巽风城里到处转悠。 前两日,左流云转遍了整个城市——巽风城不大,有趣的“角落”更是罕见。 而第三天,段怀杨终于带左流云来到了那个所谓“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院落,左流云经过好几次,都以为这是哪个巽风城人的私产。 “就是这里了,我好不容易才约到的地方呢。” 段怀杨露出得意的微笑,显得十分动人。 想来家族里爱慕段怀杨的修士应该不少,左流云想道。 他跟着女子走了进去,一下子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同。 准确地说,是小院落里的灵气太过浓郁——恐怕比巽风城里面的灵气浓度高上十倍不止。 “这里……” 左流云留心感受,很快锁定了小院中一个僻静的房间。 果然,段怀杨下一步就带左流云走了过去。 “韩兄请看。” 她推开门,指向其中,就在小屋子里,有一口“井”。 与其说是井,还不如说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灵气,就是从洞口中逸散出来。 “这地方……” 左流云想明白了。 “这地方居然连着一座灵石矿脉?” “韩兄慧眼如炬,就在巽风城外三十里的位置,有一座属于我们家族的灵石矿脉。” “因此,我们家的修士修建了一条通道,直接打通巽风城和矿脉之间,让浓郁而纯净的灵气能够直接抵达巽风城。” “在这座院落里修行,正有着一日千里的功效——你我的脚下就是一座天然的聚灵阵。” 第161章 见面不识 “因此,我们家族的年轻人来巽风城,一般都会在这预定一个时间,修炼一番,以弥补路途上的缺憾。” “你们家族还真是……别具匠心啊。” 左流云觉得有趣又惊讶。 段家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可以说是“大力出奇迹”的典范了。 有这条件,跑去灵石矿脉里修炼不好吗? 只能说是灵石矿脉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烧着玩好了。 他们俩说话间,小院子里又有人进来。 那是个年轻女子,段怀杨转头看了看她,立刻换上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小雨!” “怀杨姐姐!” 两人寒暄的时候,左流云则如遭雷击。 那个声音,那个名字……他做梦都忘不掉。 他没有转头,毕竟现如今自己的形象是“韩三游”,不是左流云,也不是于桐。 两女叽叽喳喳好一会,“小雨”才终于好奇地问:“怀杨姐姐,这位是……” “哦!” “我都忘了给你介绍了。”段怀杨一拍脑门:“这位是韩三游,韩先生,同样是明日比斗的外援,到时候你们可要好好配合!” “韩三游……” 小雨喃喃自语,琢磨这个名字,“韩兄,你怎么不转过来啊?” 左流云这才恍然,宋时雨不认识他这副面孔,自己转过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一直背着身子,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于是,他转身,目光与宋时雨对上——她居然用的不是假面。 而是以真实的面目呈现在左流云面前。 “韩三游。”左流云再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嗯……陈雨,我从未在巽风城中见过阁下呢,阁下是最近刚到吗?” 宋时雨歪着头,疑惑地问。 左流云对她说了实话:“我在巽风城中闭死关整整四十五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因此陈雨你没见过我也属正常。” “哦,这样啊。” 宋时雨有些疑惑,她总觉得眼前这个“韩三游”一举一动还有说话都不太自然,就好像在刻意地掩饰什么,又或者是认识自己? 她干笑两声:“我在巽风城附近,还有周围矿脉待了十年有余,从未见过阁下,看来阁下当真是闭门不出了。” 十年! 左流云回忆起,上一次听到宋时雨的消息,是在姜颜口中,对方说宋时雨要往西北走,去见一位她熟悉的返虚修士,但并未说是谁。 难道就是段家的返虚? 左流云想到这,心中自嘲:以两人的关系,为何还要猜来猜去,直截了当地问不就完事了。 可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宋时雨。 他们是什么关系? 左流云自己都摸不准,或者说他一直在逃避,不肯承认自己内心的感情。 还好,修炼了七情归一之后,他能够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段怀杨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微妙,于是主动破冰: “陈雨妹妹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即使放在段家年轻一代里也可为前几名。” 左流云观察片刻,果然,宋时雨如今的实力应该是法相四重。 看来她的嗜血魔魂血脉果然不同凡俗,在中原也不会轻易暴露。 于是他摆出一副好战的样子:“有机会一定和陈师妹切磋一下。” “好啊。”宋时雨随口答应,段怀杨则拉住她的手:“走啊,韩兄,我们一起去酒楼吧。” “我们家族那群笨蛋,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整天就会打架拼酒,无趣得很。” 能和宋时雨多侧面接触,左流云自然不会拒绝。 微微颔首,他跟随段怀杨走向酒楼。 看来今天在灵气的中心修炼,是不太可能了。 …… 三人来到一间酒馆,左流云知道,这里是整个巽风城里最为清静的地方,也是唯一有包厢的地方,专门招待那些生意人和大家族弟子。 段怀杨看来早有准备,早早已经预定好了包厢。 他还提醒道:“明日就是比斗开始的日子了,二位注意千万别喝多了。” “那……其他人呢?” 左流云好奇地问。 剩下的八个人,段家都去哪找的? 段怀杨嘴里的话没说出口,过了几息道:“剩下的人就快到了。” “我们家族被杜家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从周围的矿山里调人,估计要明天一早才能到。” “理解。” 左流云拱手,段怀杨出门点菜。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气氛依旧有些尴尬,左流云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然一点。 “陈雨,这是假名字吧?” 他状若无意地问。 宋时雨一愣,随后有些不悦道:“阁下为何觉得这是假名字?” 然后,他就看到左流云拿出了那把断刃。 “好久不见。” 第162章 激烈表达 这一声好久不见说完,宋时雨就彻底陷入了呆滞,等到走廊外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才恍过神来,慌乱地指着断刃,想让左流云收回去。 “真的……是你吗?” “如假包换。”左流云说着,段怀杨推门而入。 “我点好菜了,你们……” 即使两人什么都没说,场中的气氛还是让人感到焦灼又不安。 “咋回事呢……”段怀杨嘀咕一句,随后入座。 包间不大,也不算雅致,远远比不上云间馆。 唯一的优点,就是这地方的隔音非常好,所有的阵法都是为了隔绝声音而服务。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 段怀杨肯定,就在她离开的两分钟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让她像是心上有蚂蚁在爬。 “没发生什么啊?” 左流云故作疑惑地说:“毕竟我和陈雨师妹也不算熟悉,这不是还没找到话题嘛。” 他这么一说话,陈雨也反应过来:“对啊,对啊,就是这样。” 段怀杨狐疑地看了看两人,将疑惑埋在心底。 “好吧,我不管你们两个怎么样,总之先吃饭,别误了明天的大事。”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如果别人不愿意说,那她就不问。 接着,菜品开始一一入场,三人开始就着品鉴美食,谈天说地。 期间,宋时雨也终于摆脱了情绪的影响,变得开朗了许多。 只是,她的目光仍然不敢朝左流云的方向看。 就像那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段怀杨心上。 她本意就是想介绍左流云和宋时雨认识,却没想到在席间,一直是她这个“粗人”在找话题。 左流云和宋时雨始终对彼此避而不谈,就好像对方根本就没出现在自己的对面一样,连最基本的问题都不打听。 “算了算了,这饭吃得当真无趣。” 段怀杨无奈之下,只能化悲愤为食欲。 我他妈吃! 好不容易下馆子,段怀杨几乎一个人吃了桌上一半多的美食,最后拍着溜圆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背上。 好在没有打嗝,不然形象可就一点没有了。 她这么想着,露出满意的微笑。 将两人的事情抛在脑后。 酒足饭饱,他们俩又谁都不肯多说话,段怀杨只得起身结账,送两人离开——段家人为他们准备了最好的驿馆,聚灵阵恨不得开到最高档次。 虽然比不上那座连着灵石矿的小院,但对正常的修行已经大有裨益了。 又不可能真的一晚上突破到法相七重。 …… 驿馆门口,段怀杨朝两人摆摆手,段家人在巽风城另有住处,只等第二天一早再会面。 段怀杨告辞,驿馆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去我房间说?” 左流云将自己的形貌逐渐恢复,变成了于桐的样子。 这张脸基本上没在中原出过场,因此左流云并不害怕被人认出来。 修行界,哪个法相修士没有多重身份? 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见到宇通的面孔,宋时雨再无半点怀疑,眼角上已经挂起了水珠。 左流云推开门,走近几步,转身看她。 宋时雨直接扑进了左流云的怀里。 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 这是左流云记忆里,宋时雨表达感情最为激烈的一次。 “左流云!” 她压抑着,用嘶哑的嗓音怒吼。 “你这么多年都跑哪去了?我找你……找你……找了那么多年!” 对此,左流云没什么能说的。 “抱歉。” 这时候只有这句话最为诚恳。 接着,他又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外海,直到近几十年才前往中原。” “几十年……” 宋时雨把头埋进深处,委屈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明明……我还在用陈雨这个名字。” 左流云的手,轻抚过对方柔顺的发丝,温柔道: “四十五年前,我在杜家做了一桩大事——在那之后,我受了重伤,一直修养到如今,才总算恢复过来。” “刚才咱们的对话中,我并未骗你,我躲避杜家的追杀,的确是一路如逃难一般,逃到了巽风城,才算是安顿下来。” “这些年,我和坐死关没有任何区别。” “呜呜呜……” 宋时雨的情绪得到了完全地释放,左流云没有用七情归一,都能感知到她现在,应该是无比地激动。 几乎没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只有安慰。 第163章 她的故事 房间里,两人都恢复了本来面目,相对而坐,沉默半晌。 这并非是惯常的、令人尴尬的沉默,而是彼此之间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沉默。 最终,宋时雨比左流云先缓过神来。 她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用“淡然”的语气道: “看见你,别来无恙就好了。”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左流云在心底大喊,然后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声音已经嘶哑。 “我……咳咳,我在东来城的时候曾经听姜颜提起过你,本以为你朝着商家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跑来了巽风城。” “姜颜么……” “上次见她也有好几十年了。” 宋时雨露出怀念的神色:“当时我们还是好姐妹来着,她是个不错的姑娘。” “嗯,是不错。” 左流云痛快地承认了:“她很聪明,手段又高,我听说现在她在姜家过得也很好。” “只不过她成就法相已经超过百年,应该不能再待在群英榜上了。” “你关注的是这个吗?” 刚开始,宋时雨有些吃醋,但很快被左流云的耿直击败。 “说起这个,我应该也下榜了。” 左流云强行将话题引向了修为。 “哼,当年我看见群英榜更新,一个叫什么左流云的人上了榜,就知道那个人是你,还惊讶你为什么用本名行走中原呢。” 宋时雨扁着嘴巴,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其实,她没说的是,当她知道左流云上榜之后,特地回了一趟东来城,可惜姜颜也不知道左流云去哪了。 她打听到了不少有关左流云在东来城中的事迹,可惜两人再次错过。 “给我讲讲,你在中原的故事吧。” 左流云主动问道。 “我……么?” “你有兴趣听,那我就讲。”宋时雨感觉无比轻松,自己多年来的故事终于有一个能够倾听的人了。 这个人,是她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分享秘密的人。 可对方呢……左流云刚刚提到了外海,他还有个道侣……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那位道侣吧。” “叫文青清对吧,我对他很好奇。”宋时雨扬起嘴角,忽然说。 “怎么说起这个了……”左流云有点懵,但点点头:“有机会你会见到的,我离开外海的时候,她还在准备闭死关冲击法相,现在应该成功了吧。” 接着,宋时雨就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上次分别,我离开万灵城之后,打探了一番东海的情况——之后你也知道,整个东海都开始混乱起来了。” “没错。” 左流云配合地当起了捧哏,这个角色他倒是得心应手。 “嗯,在这之后,我判断东海的形势危如累卵,留在这里很可能受到波及。” “于是,我决定通过王家的地盘,前往中原。” 宋时雨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当然我也考虑过外海,但最终没有成行。” “外海就算了。”左流云道。 “前些年,外海可一点不太平,差一点连整个世界都被毁掉了。” “这样吗?” 宋时雨吐了下舌头,继续讲述: “来到中原之后,我先是在东来城停留,和姜颜接触一番之后,也算是结下了一点友谊。” “之后我离开东来城,一路朝着段家的地盘走去。” 左流云这时候插口道:“我记得你要去找一个返虚来着。” “没错,我要找的正是的段家的返虚老祖,当年她曾经来过东海,我曾经有幸见过几次。” “嗯……你不怕危险?” 左流云理解中,段家老祖见过宋时雨,肯定要托宋家的福,否则以宋时雨当时的修为,怎么也轮不到她见返虚。 现在她已经脱离了宋家,难不成还能凭借这个名头去找那老祖吗? “嗯……那位返虚老祖和我之间的关系,并非是前后辈,而更像是……朋友吧。” 宋时雨抿着嘴,摆摆手,表示她也很难解释。 但总之左流云理解了。 “朋友。” “我抵达段家之后,见到了那位老祖——她的名字叫做‘段如兰’。” “她愿意为我提供庇护,但条件是我要为他们的矿场工作五十年。” “这也算合理。” 左流云明白这个“提供庇护”有多么宝贵,外界的散修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宋时雨的条件。 只是苦于没有渠道。 “之后我就……驻扎在巽风城,然后就遇到了你。” 宋时雨说完,仰起头,大眼睛闪烁着看向左流云。 “我的故事就是这么简单,那你的呢?” 第164章 寒酸阵容 “我的事情……说来话长了。” 左流云最后还是决定,将宋时雨当成一个可以和自己交心的朋友,而非一个意义特殊的女人。 于是,他变得坦然。 “和你分别之后,我去了更远的地方,在东海清修了一段时间,又从香芝岛再次折返外海。” “在外海,我遭遇了天道书院……” 左流云捡着能说的,将天道书院兽王道和人道在外海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宋时雨。 当然还有,提醒她注意天道。 “天道……” 听完左流云的经历,宋时雨久久无言。 “看来你的人生要比我精彩多了。”她有些吃味。 她其中的隐藏含义被左流云察觉。 宋时雨难过的是——你那么精彩的人生里,为何没有我出现? 左流云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稍微靠近了些:“明天,我们可要好好配合。” 宋时雨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接着“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在战场上可不能这等扭捏。” 宋时雨倏地抬头,目光与左流云毫不迟疑地对视。 “你——不想我吗?” 她说话的时候,脸色已经红到了耳根。 而左流云,亦是无言。 “哈哈,你这人,嘴上严肃认真,实际上心里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情之道告诉他,两人的内心都不平静。 左流云恍然明白——就算是琢磨再多情绪,自己也没法理解一个女人的心思。 尤其是她的心,正在随着自己而变化。 宋时雨盯着他看了一会,轻笑一声,在烛火下显得风情万种。 “我的血脉是嗜血魔魂,法相则是……” 她伸手一转,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法相出现。 “这是什么?” “此乃噬魂虫,我的法相,战斗之时,可以召唤出成千上万只,啃食对方的魂魄和法力。” 左流云打了个寒颤,对她比了个大拇指:“那到时候遭遇敌人,就由我来负责正面战斗好了。” “好啊,都听你的。” 宋时雨婉转一笑,“其实我也都能做的。”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大小战斗怎么也经历过几百次了,放心,我能帮到你的。” “不会像……之前一样无用了。” 说完这话,她便起身,情绪恢复了平静。 “我要离开了,明天再见吧。” 哐! 大门被宋时雨关上,左流云坐在床边,久久无言。 …… 第二日一早,段怀杨就来到两人的房间门口。 左流云也已经换上了韩三游的伪装。 接下来他将以这个名字来参与到第二场的比斗中。 “你们昨日休息得如何?” “还算不错。” 宋时雨出来,换上了最适合战斗的劲装,听到问题则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那就好,我们走吧。” 跟随段怀杨出门,左流云发现,今天整个巽风城显得格外安静,但四下的高楼上,窗户全都打开了缝隙,有很多人正透过缝隙观察他们。 “你说……” 左流云看向段怀杨,等待对方回头,才抛出自己的问题。 “巽风城是更想归属段家,还是杜家呢?” 这城市刚好卡在两边的关口上,以前又是行商所建立,因此这回正式有了归属,就显得格外有意义了。 段怀杨沉吟:“我肯定不能说我们家族的坏话,但是我觉得,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 “我会更倾向于杜家。” “因为杜家能给我们一个上升的阶梯,而在段家他们永远得不到。” 这个想法和左流云不谋而合。 尽管他对杜家选拔贤能的方式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这为杜家带来了繁荣。 可以说,杜家的底层战斗力是各大家族中最强的。 他们家族差的,就是顶层的战力。 他们需要一个合道修士,来让家族正是成为中原霸主。 一路出城,左流云发现昨天他们战斗的地方,早就已经围满了人。 段怀南正在和一个杜家的女子说话。 看上去,他们之间关系不错,时不时能听见段怀南的咳嗽声,还有其中夹杂的笑声。 左流云目光微凝,他在杜家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孔。 当年,在云间馆和他冲突的四个年轻人中,唯一一个属于杜家的修士。 现在,他已经是法相初期,混迹在人群里,完全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显得小心而讨好。 “看样子是被毒打过了啊。” 左流云心道,走入段家的人群中。 看起来,他们这边“外援”的修为,可比另外一头寒酸多了。 第165章 复杂规则 杜家十人,总共五个法相后期,五个法相中期。 再看他们段家这边的阵容,竟然只有两个法相后期,剩下的六个中期,还有一个法相初期。 但看两边的实力对比,所有人都觉得段家这一仗已经输了。 “韩兄、陈师妹,这边来!” 段怀杨将两人招呼过来,指着一个法相后期的男修士道:“这位是慕空,算是这一次的首领吧。” 左流云对这个“算是”比较在意,因此朝对方拱手,不咸不淡地行礼。 “韩三游。” “陈雨。” 见两人都有些冷淡,慕空也不以为意,爽朗地伸出手拍了拍左流云的肩膀。 “韩兄、陈师妹,我知道两位都是巽风城周围有数的强者,哪有什么首领不首领的,进了山里都是守望相助罢了。”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后山,呢喃道:“也不知道这山里的面积和妖兽,够不够我们这些法相折腾的。” “慕大哥你就放心吧,这一回妖族也要锻炼年轻一代,下了不少功夫。” “不过也正因此,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杜家。” “妖族实力不明,必须得小心再小心才行。”段怀杨又补充道。 “嗯。” 陈雨变成了沉默的女修士,好像要将自己隐藏在左流云身后一样。 “还有一刻钟比斗就要开始了,怎么还不说规则?” 慕空看向段怀杨,疑惑问道。 随着他的话音,前方段怀南忽然咳嗽一声。 接着,就见他和杜家女子走到众人面前,微微悬浮在空中。 “诸位,既然是第二轮比斗,那一定会有个规矩。”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向他看齐。 “规矩说复杂也不复杂,那就是——猎杀。”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请各位在山中相互猎杀,妖兽、对手,只要能做到的都可以。” “之后,杜家修士朝南,段家修士朝北行走,一直到这座山的两侧,同时进入。” “进入山中之后,各位可以自由与联手,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但唯独不能离开我们圈定的山脉范围。” “各位放心,我们会为各位发放简略的地图,会标明比斗的范围边界。” 他说了半天,有人在下面问:“那如何判断胜利?” “很简单。” 段怀南又咳嗽一阵,道:“这就是我最后要说的了。” “一个月后,还是此处,以杀死妖兽或对手的数量作为比斗胜负的判断。” “提醒各位,只有身上有标记的妖兽,杀死之后才能算是‘分数’。” “与此同时,各位身上也会有标记。” “你们,是猎杀妖兽的猎手,也是被妖兽猎杀的人类。” 其他人还没将妖兽的存在放在心上,左流云心底却是一凛。 妖兽的数量未知,但无论如何肯定比修士的数量多。 在这个猎杀场中,唯一要做的就是杀,一直杀下去。 接着,段怀南拿出十枚徽章,递给了段家的外援,一个个亲自别在了他们的身上,最显眼的部位。 左流云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动,于是看向段怀南,等待他的解释。 “这东西,嗯,你们可以将它理解成弱化版的海魂玉,那些参与比斗的妖族身上同样会有此物。” “当然,等到结束之后,论起来胜负的时候,也只看此物。” 将那血红色的菱形小徽章别在腰间,左流云用神识微微感受——发现自己没法用神识察觉到其他人的徽章。 因此,全是遭遇战吗,他想到。 “里面到底有多少妖族?” 又有人问。 “嗯……总体而言,参与到这场比斗中的妖族应该不足五十之数。” 段怀南微笑着回答问题。 “五十只。”左流云心中计算,再看看发到手中的地图,“看来也不至于是一刻不停地战斗。” “只是让法相修士进入这种没什么阵法压制的地方,当真合适吗?” 法相修士的实力,已经不是凝丹能比拟的了,即使地图画得再大,法相修士也能在短时间内将整片地图探索明白。 宋时雨同样表示不解。 “总之,咱们就当是要帮段家一个忙就好了。” 她托庇于段家,左流云则承了段家的恩惠,因此两人都不是为了什么奖励而来,只是为了还人情。 “请各位跟我来吧。” 段家人和杜家人开始朝两个方向移动,渐行渐远。 众人脚程极快,约莫走了盏茶时分,已经抵达了一处山坳,在那里,就是入口了。 “如果是我,我会建议各位两两行动。” 段怀南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不说话,好像之后的比斗与他们无关一般。 第166章 双方竞技 既然段怀南都这么建议了,自然而然地,左流云和宋时雨凑成了一队。 两人算不上配合默契,但却互相信任,能将后背交托给对方。 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入山中,段怀南看了看天空。 “兄长。” 段怀杨走到他身边:“杜家那边怎么说,这次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段怀南没回答,只是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发白。 “师兄!” 段怀杨赶紧扶住他,“你又发病了!” “咳咳……无妨,我没事。”段怀南已经咳出了鲜血,他浑不在意地伸手抹去,推开了段怀杨。 “这一次比斗看来我们凶多吉少。” 段怀南给第二轮比试下了结论。 这并不让人意外,因此几名段家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现在,我有了个新的想法,关于第三场比斗。” 段怀南招呼着,几名段家的核心成员全都凑了过来,到他身边倾听。 …… “这山……” 左流云一进去,就明白为何会将场地选择在这片山脉之中了。 “果然是压制神念的阵法……或者说,是妖兽长时间生活之后,留下的特别痕迹。” “没错,妖族的存在改变了环境。” 左流云见到,十名法相在进入之后,并未按照段怀南的“提醒”两两分组, 大多数人,素不相识的时候,还是更加倾向于单独行动。 每一次呼吸,左流云都能闻到极为浓郁的妖族气息,就好像时刻都在提醒他——这里是妖族的地盘,贸然使用神念绝对没有好处。 “还是老样子,走一步看一步。” 左流云入眼,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 “妖兽。” 他不带感情地提醒,宋时雨立刻靠在他背后,抽出自己的法宝——一条长达起码三米的淡黄色丝带。 “上品法宝,看来你也有了了不得的奇遇。” “比不上你。” 宋时雨冷冷道。 两人背靠着背,一点点走入深林当中。 “我感觉,我们正在深入敌营。” 宋时雨低声道。 “放心,你我联手,这地方就算是真灵修士,我也敢碰一碰。” “嗯。” 宋时雨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向前,前方树林茂密,左流云将神念维持在百米之内——确保自己能随时做出反应,又不会惹怒潜在的敌人。 就在这时,宋时雨忽然道:“东边,五里左右,人族和妖兽已经交战了。” “这么快?” 左流云一惊,随即抽出血杀横在胸前。 “走,过去看看。” 两人隐匿身形,按照声音传来的方向,往东面走去。 很快,两人抵达了一座小小的丘陵背后。 “真没想到,都已经法相了,居然还不是腾云驾雾,还像是个炼气修士一样,趴在这观察前方的动向。” 宋时雨被他逗乐了。 “你怎么不说你这修为,在外海就可以称王称霸,在东海也能开宗立派了呢?” “谁让咱俩自不量力,要在这中原闯荡一番?” “成就真灵吧,真灵修士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嗯。” 左流云心中盘算,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真灵会死在自己手下。 还有……法相和真灵之间的差距,可比凝丹到法相大多了。 自己该怎样,才能杀死一个真灵修士呢? 他不知道,也还不到想这些的时候。 将注意力转向前方,左流云看见,那边对峙的,是一人二妖。 人,是段家的一名外援。 而两只妖兽,则已经化为人形,只不过全都长着鹿角。 “嗯?” 左流云咦了一声,鹿妖在外海和东海都非常少见,他看了也很新奇。 两只鹿妖都是法相初期,那段家外援则是法相中期,看上去还算是势均力敌。 看了一会,左流云只觉得这场战斗乏善可陈,再看下去也意义不大,于是转头低声道:“怎么样,咱们先撤?” 在他的判断中,那段家外援的赢面很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将鹿妖斩于马下。 “再等等。” 宋时雨说着,将识海和左流云链接在一起,然后道: “你看身后,咱们后面有些东西围了过来,估计是要坐收渔翁之利的。” “哦?” 左流云一惊,他悄悄将神念铺到了更广阔的区域,果真发现在身后的山头上,有好几只妖族影影绰绰,从战场的四面八法靠拢过来。 “这……一二三……六只。” 左流云看见,那是六只飞鸟模样的妖族。 他们的头顶,全都是五颜六色的羽毛。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对于他们来说,这是试炼比斗,对于妖族来说,同样如此。 第167章 运筹帷幄 一开始,当左流云听段怀南说,妖族也会加入到比斗之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如此深刻的认识。 但现在看见慢慢收拢的包围圈,左流云心中却有所明悟。 这不仅是段家杜家之间的比拼,同样也是妖族之间的战斗。 至于他们争夺的筹码究竟是什么,那左流云就不得而知了。 他思忖片刻,对宋时雨道:“我怀疑妖族也是以种族形式出战的,等一会咱们都要小心一些,别出什么问题了。” “明白。” 宋时雨立刻理解他的意思,就是要暂时按兵不动。 既不当螳螂,也不当黄雀。 只当看客。 场中战斗继续,当那个段家外援堪堪要杀死那两只鹿妖的时候,六只“鸟”忍耐不住,纷纷从暗处探头。 “他们要干什么?” 左流云好奇地看着六只鸟妖,他们只是表现出自己的存在,并且用最缓慢的速度靠近,本质上是“围而不打”。 “他们要吓走段家外援,好独吞战利品。” 宋时雨说道。 “狡猾。” 左流云评价一句,然后再看那边。 场中战斗停止,两只鹿妖背靠着背,受了不轻的伤势,又看见六只鸟类妖族,气势立刻完全消失。 “我们……退出。” “啊?” “你们就这么退出了?” 那两只鹿妖彼此看了看,又看向外圈。 包围者们全都脸色尴尬。两只鹿妖不按套路出牌把他们的计划全部给打乱了。 那人族也是老油条,眼珠一转立刻想明白了。 这两只鹿妖想祸水东引,将徽章给他,以此保全性命。 可对于妖族而言,只要有徽章,杀谁不是一样? 这徽章对他,反而变成了烫手山芋。 一旦两只鹿妖退出,他就会立刻成为鸟妖的集火目标。 可…… 这徽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有麻烦了,怪就怪他的战斗声势太大,吸引来这么多东西吧。” 左流云在识海里说道。 他们饶有兴趣,想看此人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 却听见那人轻咳一声:“观战的朋友,别再看了,再看下去,段家的有生力量又少了一人。” “咱们可不能让妖族和杜家得了好处去。” “嗯……” 宋时雨想要出场,却被左流云按住。 “别动,说的不是咱们。” 左流云按兵不动,就见到尴尬的沉默过了几息之后,慕空从另外一侧的丘陵中走了出来。 实话说,左流云很震惊,居然真有法相修士会被这么简单的诈骗给诈出来。 “难不成他真把自己当成首领了?” 宋时雨咋舌,也不太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不过那六只鸟妖的实力并不强,因此有了慕空,至少两人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慕空走到那人边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抱歉兄台,刚刚观看战斗一时间入了神,居然忘记了和你打招呼。” “慕大哥。” 那人心中感激,他其实根本没发现慕空的到来,只是随口一诈,没想到慕空居然真愿意为他出头。 这下,己方有了一名法相后期修士,谈还是打,心中就都有了底气。 “这徽章你们到底要不要了?” 慕空看向两只鹿妖,那两妖早就被“吓破了胆”,因此直截了当地将两枚徽章扔了过来,退出战团。 “呼……” 慕空也松了口气,对方若是垂死挣扎,那他们俩肯定也不好受。 只能说幸亏妖族之间也有嫌隙,彼此也在互相争斗。 那六只鸟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集中在慕空身上。 他们都能看出,现在他才是坐镇的人。 “阁下,是想要独吞两枚徽章吗?” 鸟妖之中,走出来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妖,她头顶插着足足有七根羽毛,正好凑成了彩虹的颜色。 其中,也只有她的修为达到了法相六重,和慕空遥遥相对。 “当然不是。” 慕空用手抛接徽章,成竹在胸似的摇头。 “那阁下是要……” 那鸟妖疑惑,上前两步。 “我可以把两枚徽章都给你们。” “哦?” 这话一出,不仅是妖族,就连一旁趴伏着的两人,都惊讶无比。 “这是为何?” 鸟妖也非常冷静,知道慕空后续肯定有条件。 “简单。”慕空将一枚徽章扔给对方:“我要知道你们妖族进入这场试炼的目的,以及你们的数量配比。” “这……” 左流云心中大赞一声“妙”,这个慕空胆大心细,怪不得要主动站出来给那人吸引火力。 原来他存有的是这样的心思。 鸟妖思索,又用眼神与同伴交流之后,颔首道:“可以。” 第168章 合作达成 “我们妖族,和你们人类一样,都在争夺地盘。” “你们争夺的是巽风城,我们争夺的,就是巽风城之上的地盘。” “参与争夺的,总共有六大妖族,和你们人类胜利的条件一样,我们谁得到了最多的徽章,谁就能占据这一片区域。” “嗯?” 慕空将第二枚徽章抛给鸟妖,继续问:“你们为何要争夺巽风城之外的土地,那不都只是普通的山地吗?” “并无特别的区域,又为何要争夺呢?” 鸟妖沉吟片刻,心中浮起一个计划,然后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这个理由告诉你。” 慕空乐了:“说来听听。” 这妖族居然用我的招数来对付我? 鸟妖道:“我要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之中,帮助我们一起猎杀其他妖族——当然作为回报,我们也会帮你杀死杜家的外援。” “这个……没问题。” 慕空只是稍作思考就答应下来。 因为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肉眼可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族和妖族的联合会越来越多,谁抢占了先机,谁就更有可能得胜。 而无论是慕空,还是左流云、宋时雨,都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 人族只有两股势力,而妖族,足足有六股! 这就代表着,人族成为了左右战局至关重要的那一枚砝码! 六大妖族争夺两拨人族,这…… 左流云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 这就是段家人让他们分散开来的原因吗? 为了让每一家妖族都能拥有人类帮手? 不会吧? 左流云觉得其中有诈,但决定还是得到更多信息再说。 慕空接着问:“既然如此,你们可以给我更多情报了吧?” 头上插了七根羽毛的鸟妖点头:“合作愉快,如果你我能达成契约就更好了。” “当然可以。” “那么……我们六大妖族争夺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种叫做‘灵辉石’的矿脉。” “灵辉石?” 这东西几个人族都面面相觑,谁都没听说过。 左流云心中回想,就连九死归墟诀中都没有任何“灵辉石”的记载。 “这东西是什么?” 慕空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种矿石。” 鸟妖预料到有此一问,因而顺势直接解释。 “这种矿石的形成条件,至今我们还不知道,但只在中原的丘陵中存在少许。” “一般来说,灵辉石都是伴生在灵石矿脉的旁边,但实际上产量非常稀少。” “这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让妖族生孩子。” “啊?” 别说慕空了,就连一边的左流云和宋时雨都差点没绷住。 “等等,让妖族……生孩子,那算是什么效果?” 这话反问得,鸟妖都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我们妖族有个情况,修为越高,想要产下后代就越困难。” “可有了这灵辉石磨成的粉末,加入到普通灵石里一同修行,就能让那些实力强大的妖族修士更容易产下后代。” “众所周知,我们妖族更看重天赋。” “天赋越高,修为越高,产下的后代自然越容易出现天才。” “原来如此。” 慕空抚掌大笑,算是彻底明白妖族在做什么了。 这别说让年轻小辈出面打架,就算是返虚老祖出场争斗也未尝不可啊。 灵辉石虽然名声不显,但这个描述,是足可以改变一个族群未来的好东西。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合作很快达成,那妖族女修拱手:“我们是暝彩雀一族,你叫我‘绿孚’就好。” “我们一族按照修为来更名,从炼气到合道,赤橙黄绿青蓝紫,因此我们现在全都是‘绿字辈’的。” 开了个不怎么有趣的小玩笑,双方之间的距离却是近了不少,慕空甚至还答应下来——如果遇到其他段家的外援,会帮助暝彩雀一族做说客,说服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中。 “咱们要出去吗?” 宋时雨在识海中,征求左流云的意见。 不管是她,还是左流云,心中都很迟疑。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加入进去。 半晌,等他们已经开始商谈细节的时候,左流云做出决定。 “先按兵不动吧,我对他们的合作还存有疑虑。” “好。” 宋时雨选择无条件相信左流云的判断,不再多说什么。 等慕空和暝彩雀一族走远之后,两人才终于从丘陵背后显现身形,彼此对视一眼,舒了口气。 “总觉得答应段怀杨帮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宋时雨笑着说道。 第169章 混战突发 她现在还能笑出来,可很快,宋时雨就笑不出来了。 时间推移,两人前进得也愈发深入。 可整片山地区域,就像是陷入了完全的死寂当中,除了偶尔的妖兽鸣叫之外,再也没有第二场战斗。 走了一天一夜,两人终于站在了整片比斗区域里,最高的山上。 “真不敢想象,居然没人先跑过来抢占这个地方。”左流云站在山顶,沉吟道。 “毕竟大家都是腾云驾雾、改变天象的法相修士,因此谁也不会纡尊降贵,跑来抢占一个制高点。” 宋时雨在一旁,其实她也不明白左流云为何要跑到最高点来。 好在左流云很快给了她解释。 “你看这里,风景多好啊。” “嗯?” 宋时雨有点懵,不知道左流云这么说的意义在哪。 但以她和左流云的关系,宋时雨主动询问。 “你登高就是为了看风景?亏我还陪你一路小心翼翼爬山,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凡人登山客呢。” “稍安勿躁啊。” 左流云肉身安慰:“到这除了看风景,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 “你看。” 左流云用手指向下方:“这里是名义上的最高点,但还有另一个好处,这里是整个地图的最中心。” 宋时雨有所明悟,但没说什么,等待左流云继续。 “你看,整片地图几乎全都是丘陵,连树木都没多少,我们不需要使用神念,就能将整个地图的风貌一览无余,这就是最大的优势了。” “你说得对,但是我一个人都看不见。” 宋时雨冷面吐槽,让左流云老脸一红。 “奇怪了……” 从一开始进入,再到遭遇第一场战斗之后,这地方的表现就开始有些反常。 就好像所有人的人族和妖族都在等待什么一样。 异常的表现让人摸不着头脑,因此左流云干脆一路爬山,来到地图的最高处。 宋时雨在一旁幽幽道:“在山顶,我居然连慕空都看不见。” “慕空么……” 她的话提醒了左流云,让他抬头看向云层。 “他应该和暝彩雀在上面才对。” 最基本的道理——鸟会飞,但人们面对化形的鸟妖时往往会忽略这一点。 法相级别的鸟妖,比同修为的人类修士,飞得更高。 “那我们……” “再等等。” 左流云对妖族的势力配比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 蓦地,他神念微动,头颅倏然转向某个地方。 “你看那边。” “什么东西?” 这一次左流云的反应比宋时雨快了不少,两人将目光汇聚于远处,也就是另一边从未去过的山脉时,俱都沉默下来。 那里,法力升腾,本就不多的树林一片片被清除,冲天的气势开始升腾。 “怎么就开战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明白怎么开战得如此突然。 神念逐渐向下,左流云很快看清,那边,人族、妖族,总共得有二十来名法相正在混战。 其实不用神念,他都能看出,光是天上闪烁的光华都有十几种,乌云、光线,夹杂着将整片天空都给遮蔽。 “我们……要去看看吗?” 宋时雨话音未落,就见天空中,十几只暝彩雀已经飞扑而下,啸叫着加入战团。 “完了,大混战来了。” 这是左流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但也是他心知肚明,这场地里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 在一座对神念压制不明显、土地面积又不够广博,周围且没有其他威胁的场地里,心高气傲的法相修士,绝不可能忍住长时间不战斗。 “我估计,段家和杜家打的也是差不多的算盘。” “说什么把让我们自由战斗,收集徽章,但场地这么小,最后一定会变成大混战。” “可惜。” 宋时雨跟着分析:“那两家估计想让我们彼此联合妖族,在合纵连横里取胜。” “没想到……大家不按套路出牌。” “那我们……” “有热闹不凑一凑,那还来干什么?” 左流云已经兴奋起来,热血开始沸腾。 但他还算理智,没像是妖族一样呼啸着加入战场,而是带着宋时雨,一路悄声走入。 很多人和他有差不多的打算。 当两人抵达混战团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从二十几个法相,增加到了四十多个。 “他妈的,全都想静观其变是吧。” 左流云在最外圈,猛然间一杆长枪从斜侧刺出,直取他的心房! 突然袭击,左流云猛地朝前方一冲,堪堪避开,回头一看,一名杜家的外援,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 第170章 第二杆枪 那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修,在一众或俊朗或清丽的男女之间,显得无比突兀。 左流云不敢因此而小看对方。 法相后期的修为可做不得假。 “小子,你反应挺快。” 大肚子修士呵呵笑道,长枪在空中绕了个圈子,重新回到他手中。 “大神通——贯虹!” 他一吸气,胸腹也猛地缩了进去,接着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长枪就裹挟在气息之中,朝左流云奔袭而来。 “要我……”宋时雨正想说这么,左流云已经挥动血杀,直接冲了上去。 他可不是被人挑衅还能稳坐钓鱼台的主! “大神通——血色漫道!” 几十个分身环绕在他身边,一个接着一个地自爆,将贯虹的力量消弭于无形。 借助这股力量,左流云成功冲到了对方边上,手起刀落。 “血杀!” 一股满怀杀意的气势将他笼罩。 当! 长枪与刀相碰,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两人都是暗暗心惊,尤其是那大肚人,再也没有轻视左流云修为的想法。 心中,他将左流云列为了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对手。 “分海拳!” 左流云借助刀的力量,倏地出现在大肚子的头顶,满含着无匹的力量,如同大海潮涌一般。 轰! 大肚子居然整个身体直接被打得陷落下去,双脚将地面踩出了一个深坑! 第二拳,左流云直取对方心脏。 “你来真的啊!” 大肚子喘息一声,将长枪挥舞着旋转。 “大神通——天之盈!” 玄奥的力量围绕他升腾,周围,青蓝色的法力结晶浮现。 “一人成阵!” 左流云瞳孔骤缩,这个和自己打遭遇战的大肚子,居然用的是类似“五行生灭”的手段! 数道神通合而为一。 他想逃走,可是已经有些晚了。 阵法,将他和大肚子固定在了一个小小的范围之中。 周围,除了他俩之外,再没有别人。 就在这小到不过十米方圆的地方,是属于他们俩的天地。 听起来有点像是情侣,左流云将这奇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观察面对大肚人。 对方,也在看他。 “这么好的身手,可惜了。” 大肚人摇头,长枪猛地延长,朝左流云穿刺而来。 左流云恍惚间,觉得他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这是天之盈的另外一个功能! 现在的大肚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速度和力量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左流云用分海拳勉强应付,打算等待宋时雨的到来。 可只是几个呼吸,左流云就发现,宋时雨也被一个纤瘦的女人缠上,一时间斗得难解难分。 “算了,还是先解决你吧。” “大神通——匿影藏形!” 左流云冷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 “你!” 那大肚子男人还以为左流云是和他一样,崇尚拳拳到肉的修士,没想到左流云不讲武德,要暗中偷袭他。 而自己的天之盈,明明创造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优势场域,为何却……发现不了左流云的踪迹? “在这呢!” 血杀从地底径直“破土而出”,天空中适时淅沥沥下起了黑色的雨。 天空中浮现出的青蓝色结晶,和黑雨甫一接触,就彻彻底底地燃烧起来。 整片封闭的空间里,都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气息,让人觉得呼吸困难,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两种神通之间,好像出现了奇妙的反应?” 左流云心中微动,他和大肚人之间的战斗,就如同两条道之间的比拼一样。 没错,他想,就是两条道之间的比拼。 但对方是神通的叠加,因此雨伯的对抗显得有些吃力。 “得速战速决了!”左流云心中想道,血杀猛然用力。 “血色漫道!” “天坠火龙!” 左流云和夜之王分别用出了完全不同的大神通,混乱而躁动的法力立刻充斥了天蓝色的区域。 “他妈的,你这小子……” 大肚人感受到了不小的威胁,身体抖动,长枪如游龙在他身边游走。 蓦地,他在左流云的眼皮底下,化作一滩“血水”消失不见, 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场域? 这种疑惑只持续了三秒钟,就被左流云否决。 他听到一阵窸窣的响动,那大肚胖子,居然来到了天上! 此时,他看上去不再“发胖”,人变得正常了很多,只不过个子变高了不少。 难不成刚才是压缩版的,现在才是正经版本的? 紧张时刻,左流云居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的水准,何苦给段家做走狗呢?” 他在云层里,似乎是叹息一样,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手中出现了第二根上品法宝长枪。 第171章 陆续出局 双枪在手,他的气势攀升了不止一节。 左流云也立刻看明白,那第二杆如同烈阳一般闪耀的长枪,正是那大肚人的法相! 大气凛然,这是左流云对这法相的第一印象。 “大神通——贯虹!” 两杆长枪如同两条游龙,盘旋着交错着,朝左流云激射而来。 他有种气机完全被锁定住的感觉,自己这一下,即使是匿影藏形,也会被对方找到! 只能硬扛! “奶奶的,这不还是换了一种玩法的硬碰硬吗?” 左流云想着,血杀一横:“大神通——血色漫道!” 轰! 一阵气浪在半空中爆响,连云层都被逼退了几十米,两人的碰撞请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 “好啊!” 大肚人鼓掌道,眼中是毫不吝惜地赞赏。 左流云不喜欢这个眼神,就像是长辈看小辈一样。 但他知道, 如果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自己肯定不可能干掉对方。 “小雨,准备撤了!” 左流云大喊道,看向身后宋时雨,果然也是和对方堪堪战成平手。 宋时雨身周,环绕着飞动着成千上万的小虫子,她摆明了是用拖字诀来战斗,要等到左流云腾出手来,替她解决敌人。 “退吧!” 左流云对宋时雨说道。 “好!” 她安全无虞,对左流云的命令又百分百相信,因此毫不迟疑地指挥虫群,向后退却,和左流云会和。 那大肚子的中年,就这样看着两人后退,主动避战。 他和那女人汇合,同样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意思。 试探而已,都是各为其主,拼什么命啊。 甚至于对方还朝左流云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这中原当真是卧虎藏龙。” 宋时雨吐了下舌头,拉着左流云稍稍远离战场。 场中,各色光芒不断喷薄,就像是烟花晚会一般,无比夺目。 看了几眼,左流云看出点门道:“看来大家都存着差不多的心思。” 混。 这就是现在的状态。 尤其是以人族为主,不管是为段家做事,还是为杜家,全都在混。 但妖族却不同,他们是真的在拼命。 “看来灵辉石的诱惑太大了,以至于我们的存在都不突出了。” 到了这时候,战团里妖修越来越多,人族修士反而成了看客。 “当看客也挺好啊。” 左流云感慨道。 “但这样一来,咱们和杜家之间……不就没有作用了吗?” 宋时雨有些忧心。 左流云摸着下巴,沉吟道:“战场上分不出胜负的话,说不定咱们可以在谈判桌上分胜负。” “两位在这倒是好兴致啊。” 就在此时,慕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左流云回头,看到慕空已经走到自己边上。 “你们定力真好,这样的战斗都能忍住不上去玩玩。” 慕空也不知道是真心夸赞,还是有意讥讽,表情平淡如水。 “托慕兄的福,我们俩得以在外面当旁观者,再者说,我刚刚和杜家那个大肚子的做了一场,算是不分胜负吧。” “哦?” 慕空注意到左流云刀身上的灵力波动,以及他衣袖上仍然存在的黑色雨水,于是嗯了一声。 他有些惊奇:“你居然能和他势均力敌,韩兄,我开始对你好奇了。” “怎么,那人是谁,有什么特别的吗?” “嗯……” 慕空想了想,描述道:“那人名叫‘郑不休’,实力强大,在中原散修里颇有名气,据说是差一步就能晋级真灵的存在。” “而且此人有别于其他法相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此人乐善好施,交友广泛,和很多散修之间都有恩惠,与各大家族的关系也算不错。” 左流云皱眉:“这等人物为何会为杜家鞍前马后?难道杜家许给了他什么好处?” “没人知道,但在我的印象里,郑不休已经有快二十年没有出现了,谁知道他暗地里投靠了杜家。” 左流云想出一个理由,也不知道正确与否。 他和慕空对视,都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 左流云:“后代!” 慕空:“突破!” 两人相视大笑,这是最有可能的两个原因。 要么是郑不休为了突破真灵,委身于杜家,要么就是他为了让后代能够加入杜家,成为大家族修士而奔走。 “不管什么原因,这郑不休都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我能理解。” 左流云说着,前方战场中出现了变化。 悄然之间,有一支妖族已经被彻底淘汰出局。 正是左流云此前见过的鹿妖。 第172章 力所能及 十几只鹿妖,虽然数量众多,但论起实力,堪称最弱的一脉。 “实力太弱了,鹿妖又不擅长战斗,这么快退场也算正常。” 慕空评论道。 战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止歇,鹿妖们放弃,临走之前,将自己所有的徽章全部扔了出来。 总共十六枚,引来了激烈的争抢。 “接下来就看……下一个要被逐出场外的妖族是谁了。” 慕空低声道,左流云则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是要帮暝彩雀吗?” “哦?” 慕空对左流云主动暴露有点惊讶,但很快释然:“怪不得那时候总觉得有目光在窥探我,原来是你小子。”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有些幽深:“看来你小子也不简单。” “暝彩雀一族还有好几只在静观其变,我就不着急上去表现了。” “也是,这么点东西,拼什么命啊。” 左流云评价道。 “段家给你许诺什么了?” 慕空问。 左流云摇摇头:“我……算是欠了杜家一个人情,这一趟来就是为了还人情的。” “啧啧,杜家这些修士,别看憨直,但脾气是当真不错。” “我和你不一样,我在这一带混日子,段家那可是我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好在,他们给我许诺的回报算是不错,也让我有点动力来做事。” 这回轮到左流云好奇了。 “段家许给你什么了?” “简单——段家人答应我,允许我拿到一个灵石矿脉的十年开采权。” “十年!” 左流云惊讶,这笔灵石对每个修士而言都是恐怖的数量。 “一个微型灵石矿脉罢了,就在距离巽风城不远的地方——不过于我而言,却算是天降横财了。” 两人聊了一会的功夫,混乱的场面终于止歇。 一会不到,已经有三个妖族退出了战斗。 留下的,只有暝彩雀一族、奔雷犀一族,还有换日狐一族。 这三族看样子,状态也不好,个个带伤,灰头土脸的。 总之,场面算是平静下来,左流云和慕空对视一眼,朝前走去。 左流云瞥了眼宋时雨,见她就跟在两人附近,不远不近的距离。 目光交汇,他们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最好,还是不要立刻暴露和对方的关系。 “这下好了。” 左流云一边摇头一边对慕空说。 “原本八个势力,这才两天不到,就只剩下五家。” “快了,我估计剩下的妖族也很快会分出胜负。” “我明白了。” 左流云忽然双手合十,像是明白了什么。 “嗯?” 慕空奇怪地看向他。 “这次的比斗漏洞百出,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设计这场比斗的人忽略了。” “人族和妖族不是竞争关系。” “……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慕空一下子明白左流云的意思——人妖不对立,数量也不平衡,再加上彼此之间的想法不统一,就玩出了这么一个畸形的比斗。 “杜家失策了啊。”他说。 就在此时,郑不休,还有其他三个妖族的领头人,已经招呼段家修士过去。 “看来是要谈判来解决争端了。” 慕空走过去,五个人围成了一个圆圈。 剩下的法相修士,几乎也全都跟在他们身后。 宋时雨自然地凑到左流云边上,冷冷道:“这可当真没有一点战斗试炼的意思,没让我想起小时候参加家族大比的场景呢。” “那就要怪杜家提出的比斗方式太过儿戏了。” 左流云评论道——他同样也没能爽快地战斗,心中微微不爽。 “慕空,按照实力来说,你们修为不如我们,但我看那韩三游实力不差,差不多能抹平咱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满打满算,也就是和我们四六开。” 慕空随口嗯了一声,表示他说得对。 “那又怎样?我们各为其主,就算争斗一场,也不会害怕。” 他虽然也认同自家修士处于下风,但嘴上绝不会认输。 郑不休提出了全新的方案:“这次比斗,我们其实可以不必用过激的方式解决。” 他本想等慕空说出这个心照不宣的方案,没成想对方完全不接招,只好自己来了。 “说吧。” 慕空老神在在,三只妖族也都在等他开口。 郑不休先看向慕空:“咱们各为其主,说破大天去,也不可能代替主家做决定。” “没错。” 慕空表示赞同,郑不休说了一个关键点。 这场谈判只能决定比斗的胜负,其余的事情要看第三场才行。 第173章 田忌赛马 “你们,能做主吗?” 郑不休转身问三方的妖族,同样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反而好说了,大家都是各为其主,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上面的人。”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意味不言自明。 “所以你的提议是什么?” “简单——让我们赢,然后由我们十个来给你们补偿。” “那妖族怎么办?” 三方面的妖族彼此看了看,换日狐族的那一位走出来,冷冷道: “我们三家的事情,就不劳烦人族费心了——只不过大家可以先把所有人的徽章收集起来,放到这里。” 说着,她从胸口上摘下徽章,扔在地上。 众人跟着照做,不一会,徽章堆成了小山。 “总共……九十八枚徽章。” 郑不休看着那里,笑道,“我若是将它们全部卷走,会不会上追杀名单?” 没有人笑,郑不休只好自己嘿嘿两声,掩饰尴尬。 “不能让人看出来我们是在串通。” 郑不休指着徽章说,然后又回头,吩咐自己手下的人:“弄出点声势来。” 几个修士配合着,制造出了宏大的声光效果,让外面观战的人仍然以为这里在激烈地战斗。 他满意地听了一会:“这下可以正式谈判了——” 郑不休手指一划,将徽章分成了两个小堆。 “三十五个,我们人族之间来分,剩下六十三个,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个数量还算合理,妖族们也没有异议。 “慕兄,你怎么想?” “我?” 慕空指了指自己:“我看你挺想兵不血刃地拿下我们。” 一回头,段家的修士已经齐聚。 “咱们的人都到齐了,要我说,还是比斗定输赢,只不过不要搞那么多弯弯绕。” “什么猎杀,什么妖族,就一对一,比……七场,赢了的,拿走五枚徽章。” “嗯……” 郑不休还在迟疑,慕空的话却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同。 “就这么干!” “难不成擂台战还怕了他们了?” 身后的呼声促使他做出决定,郑不休迟疑三秒,重重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擂台战。” “这就对了嘛,修士的事情,打一架不就好了。” 郑不休眼珠一转,又道:“行,擂台战可以,但我有个提议,不能临场换人。” “什么意思?” “就是七个人的出场顺序要定好,不能临阵换将。” “这倒是有点意思。” 慕空觉得这法子新奇,于是也同意下来。 两人各自退回了自己的阵营。 慕空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伴,很快点出了七人。 法相初期那位不用看,宋时雨也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外,不用她出场战斗。 尽管不满,但宋时雨知道,自己的战斗力的确和对方有差距。 “对面有五个法相后期,在只出七人的情况下,肯定要全部登场。” 慕空在地上画了七个圆圈,指向第一个。 “无论如何,他们第一个人一定会派出法相后期。” 他在第一个圈子里打了个大大的x。 “我们的目标,就是让我们仅有的两名法相后期,对上他们的中期修士,因此要揣测出对方的心理。” 这时候,左流云忽然道:“我看那郑不休很可能在收官的时候才会上场。” “有道理。” 慕空在第七个圆圈的位置写了个“郑”字。 “如此一来,就是五选三了。” “第二个吧,我第二个上。” 站在慕空旁边,另外一名法相后期修士说道。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表情冷硬,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劲装,看上去就很能打。 “有道理。” 慕空给她找了个理由:“对面想要保证第一场拿下,那么第二场可能就会稍微放松,让一位稍弱一些的修士出场。” “放心,就算是对上郑不休,我也不怕。” 女修道。 “郝师妹能有此言,我就放心了。” “还有第六场。” 左流云又道:“依我所见,他们可能会选择在前四场确立优势,又不会让我们面子太难看,因此第六局很可能也是一个好节点。” “明白了,那我就第六个上好了。” 慕空点点头,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旁。 “韩兄,你呢?” 他转头温和地问左流云。 左流云忖度片刻:“我的话……第七个吧。” “哦?” 慕空一愣,他本来对左流云的实力有信心,想让他拼一拼拿下一个法相后期的。 没想到左流云要挑战极限吗? “既然来了段家阵营,就按照段家的风格行事好了。”左流云淡淡说。 “有最强者,我当然希望挑战他。” 第174章 关键位置 计划敲定,剩下的名字就可以随意安排了。 几名修士倒是都没有异议,大家无仇无怨,点到为止,都当做对自己的磨砺了。 “你们那边好了没有!” 另外一侧,传来了有些不满的喊声。 想来杜家的阵营情况,要更容易安排一些。 慕空站起来:“来吧。” 双方走出,相互将自己的出场顺序交换给对方。 看完之后,郑不休一笑:“你们倒是聪明,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亏我还想在最后一个挑战你呢,慕空。” 纸条上,果不其然,杜家阵营的第二、六两个位置是法相中期修士。 看到之后,慕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说了以战斗定胜负,那就认认真真地战斗一场。” “也对,这才是你的性格。” 郑不休摇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按照出场顺序,打头阵的两名修士已经走到台前。 “裁判就不用了,比斗范围只要不离开咱们这个山地就行。” “另外,点到为止,输赢的话——自己认输、离开场地、观战者一致判定胜负,都可以。” 这个条件十分宽松,因此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 …… 第一场,郑不休这边,派出了一名仅次于他自己的强悍修士。 倒是慕空这边,派了个法相中期的小修士上场。 胜负几乎不言自明。 慕空在下面低声叮嘱:“去感受感受就行,若是顶不住了,早早认输,这里没人会怪罪于你。” “好。” 那修士也知道自己胜利无望,基本上就是冲着挑战极限去的。 两人走入场内,由郑不休喊了开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妖族好像也结束了战斗,跑到一边观战。 左流云凝神不语,一边调整自身状态,一边准备给其他人当观众。 他进入法相之后,就很少观看其他法相修士的战斗了。 毕竟,就算在中原,法相修士也不是满大街乱跑。 更不会随时随地像发情了的野兽一样战斗。 场中,战斗激烈,己方那位,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发力猛攻,显然是将法相后期的对手当成了试金石。 但刚不可久,他的凶猛打法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后继乏力,见到事不可为,他也非常坦然地认输,承认自己的败阵。 到这里,双方依然非常友好,互相说着客套话,你吹捧我,我吹捧你,一团和气。 但到了第二场比斗时,风云突变。 郝姓女修本来也打算平淡地取胜,没想到对面那位法相中期,知道自己赢不下来,于是极尽拖延之能事,并且嘴里不干不净。 这样的变化,惹怒了她,也惹怒了场下所有人。 双方的火药味开始上升。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郝姓女修下了重手,在鏖战过后,对方是直接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眼看生死不知。 看到这场面,没人为那人说话,都默认了郝姓女修下重手是正确的选择。 “这算什么事啊。” 郑不休摇头,将昏迷不醒的己方修士抬了回去。 接下来,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连续三场,都看得出来彼此都有所克制。 双方默契地都不想扩大事态,不让战斗的烈度提升。 不过好消息是,左流云这一边的修士,抢到了一场胜利,这样五场过后,比分就是三比二。 仍然存有希望。 第六场,慕空上场之前,轻轻拍了拍左流云:“多亏了你的判断,咱们能将悬念留在第七场了。” 左流云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郑不休,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第六场战斗,突然成了无关紧要的垫场。 战斗中,左流云留心观察,发现慕空的确是不加掩饰的强大,不仅强大,而且全面。 和很多偏科的修士不同,慕空的强大几乎是全方位的,和他对手的差距让人绝望。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慕空已经轻松从云层中找到了他的对手,用神通配合上神念的压迫,逼对方显出身形,投子认负。 三比三,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情况。 左流云骤然感觉到压力山大。 本来不是混日子的局吗,我第七个出场只是为了检验自己的实力,加上逃避一下责任罢了。 怎么这责任兜兜转转还是落在我身上了? 左流云朝前走了两步,和郑不休面对面。 “刚刚和你的战斗不够尽兴,希望接下来你能给我一些惊喜。” 郑不休和气地说道,为了表示尊重,他立刻将两杆长枪全部握在手中。 第175章 灿烂景象 两人之前已经战斗过一次,因而彼此之间都不再试探。 当充当裁判的慕空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郑不休直接喊道: “大神通——天之盈!” 而左流云呢,则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动作一样,直接在原地打开了虚无之门,走了进去。 尽管能够破开,但左流云还是不愿意在对方的场域中战斗。 虚无之门开启又合拢,而郑不休,则耍了个花招。 他只是喊出神通的名字,却没有真的用出神通。 这就让出现在云层下的左流云非常尴尬。 “你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左流云摇了摇头,并没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无论郑不休怎么做,他拉远距离总是对的。 “接下来可就不是了。” 话音未落,郑不休身影消失,在空气中带出一连串的音爆。 一个呼吸过后,他来到左流云的侧后方。 “大神通——贯虹!” 刷! 长枪如龙,直取左流云的后心。 左流云却也像是早有准备,瞬间远遁。 可这一回,他打开的虚无之门,被郑不休抓住了一个空档。 他也跟着左流云,走了进来。 “嗯?” 两人同时出现在了地面附近,左流云回手就是一拳。 海浪声音翻涌,郑不休立刻予以还击。 看得出,两人的近战实力都很强。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左流云能感觉到,郑不休的战斗,是堂堂正正的那种风格,这样的修士反而是最难对付的。 因为他们全面,修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喜欢的赢法就是正面碾压。 这就让很多“左道”修士失去了着力点,面对郑不休这种人的时候,会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好在左流云虽然姓左,但并非是“旁门左道”。 但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左流云毕竟修为不足,他不想将战斗的跨度拉长,变成消耗战。 随着修为的上涨,明月卷轴的补充越来越聊胜于无。 不仅仅是“量”的问题,还有补充速度的变化。 “大神通——困龙锁!” 分海拳打了一半,左流云陡然变招,两条漆黑锁链激射而出,灵活地指向郑不休。 “这才对!” 郑不休感觉到酣畅淋漓,兴奋地喊道,手中长枪挥动。 “大神通——天璇!” 刷! 左流云恍然间,好像看见了天河倒悬,星辰坠落,接下来的时刻,他又听见了郑不休的低语。 天之盈再次发动,这一回,左流云没有办法,被强行留在了里面。 “血色漫道!” 既然被困,左流云毫不迟疑,立时间发动了总攻。 他,还有夜之王法相,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挥动血杀,一个张开黑伞,强行对抗天之盈的菱形晶体。 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炸,听得人心惊肉跳,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当场分出胜负。 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选择——硬抗。 如同刀锋一般的法力,划过两人的身体,他们全都忍着不吭声,在天之盈的场域当中战斗。 关注战斗的人,都看见了“奇景”。 两人在一个柱形的蓝色场域中战斗,各自占据了半边。 下半边,全都是青蓝色的晶体,好像是天上的星辰在闪烁一般,美轮美奂。 而上半边,则下起了漆黑如墨的大雨,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雨势越来越大,宛如只有在冥界才能看见的场面。 一上一下,泾渭分明,足以让人震撼。 “这两人……” 慕空在一旁看着,赞叹不已。 “这个韩三游居然能将老郑的全部实力都逼出来!” 比起他的赞叹,宋时雨心情复杂—— “这才过了不到百年,我和他之间的差距,难道又拉大了一些吗?” 她抿着嘴,表情说不上好,但似乎混杂了自豪和别扭。 外面的诸位心思各异,场中,两人则势均力敌,拳拳到肉,全都咬紧牙关,谁也没有先“退出”。 就好像默认变招就是放弃一样。 砰! 砰! 又是两次激烈碰撞过后,他们再次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倏地,两人分开,连带着泾渭分明的场域也跟着破碎。 黑雨、蓝晶,混杂在一起,彼此交融着朝周遭飞去。 “挡住!” 慕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赶紧大喊,撑起防御抵挡双方战斗的余波。 “大神通——贯虹!” “大神通——天坠火龙!” 两人依旧选择正面对碰,一黑一红两条火龙,正好对上两杆飞掠的长枪。 轰! 天空中,烟尘四起,依旧是势均力敌! “呼……” 左流云停在不远处,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以伤换伤。 第176章 星神之枪 最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输了就输了,反正他面对的是最强的郑不休,输掉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以伤换伤……自从左流云和杜金吾一战之后,对这一招有点发怵。 这是搏命的招数,他可不想用了之后又要修养几年。 打定主意,左流云撑开黑伞。 “雨伯,靠你了!” 他低声道。 “没问题。” 周围,下起了黑雨,在左流云连续不断的供给之下,雨势越来越大,范围几乎笼罩了半座山。 这下,郑不休的表情就有点别扭了。 他的天之影尽管也是场域,但范围却没有左流云这般大。 “你这小子,手段倒是丰富。” “那就再试试这一招吧。” 郑不休维持了堂堂正正的风格,双枪在手,猛地在地面上一顿。 “真灵秘法——星神枪!” 长枪升起来到天空,宛如一双眼睛,锁定了左流云。 坏了! 左流云第一反应是震惊——郑不休一个法相修士,怎么会真灵秘法? 第二反应则是——自己好像躲不开啊! 当他暴露在星神枪下的一瞬间,就好像再也没有躲避的机会了! 那“眼睛”居然直接看到了他灵魂的方位。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郑不休微笑道:“虽然这不是完整的真灵秘法,但我已经修炼了近五十年,威力至少有真灵修士的五六成了。” 他好整以暇,像是已经笃定左流云没法避开,因此“好言相劝”。 从他的情绪中,左流云再次读出了中正平和,郑不休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发动这门秘法。 “能不能杀死我,还要看看我的手段呢!” 左流云的声音,在很多人看来,有硬着头皮不肯认输的嫌疑。 “别硬扛……别硬扛……”宋时雨双手合十,已经不敢再看了。 而慕空皱着眉,口中喃喃:“这老郑居然藏了如此手段,看来我在这招之下,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郑不休劝过之后,看左流云的反应就知道他不可能认输,于是便道:“我这一招的力量太强,你最好还是躲避一下,不然容易直接身死道消。” “多谢提醒。” 左流云说着,朝郑不休冲来。 “哦?” 郑不休一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要用这种手段来应对吗?” 他以为,左流云的想法是不停地靠近他,以此来让星神枪的锁定失灵,逼迫他放弃这道秘法。 “不可能的。” 郑不休微笑:“想法很好,但注定要失败。” “大神通——天之盈!” 场域重新将他包裹在内。 别说左流云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吗?” 左流云站在外面,也明白郑不休的意思了。 “最后一次劝你,不要硬扛。” 他在天之盈的场里,依旧是这套说辞。 左流云摇头不语,郑不休终于失望,觉得左流云是个不自量力的笨人。 “那就算了吧。” 轰! 星神枪骤然坠落,如同流星一般,身后还带着火焰,朝左流云奔袭而来。 “他吓傻了吗?” 见左流云站着不动,有些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别过去!” 慕空制止住了想上前的宋时雨。 平心而论他不想看见有人死亡。 但左流云这么选择,他也无话可说。 就在长枪加身的瞬间,左流云忽然低声默念,用只有他和郑不休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大神通——窃玉诀!” 这一次,窃玉诀的使用对象,并非是郑不休,而是星神枪。 既然对方的手段能锁定他的灵魂,左流云就敢反向溯源,使用窃玉诀! 他抓的就是这个瞬间! 刷! 左流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力被抽走了三分之二。 而那即将刺中他的星神枪,却仿佛失去了目标,静静地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这……” 见到左流云睁眼,在郑不休面前将星神枪握在手中,他不由得失语。 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眼前的场面。 太过惊人了。 场下,传来一阵惊呼。 妖族已经商讨完毕,这让“震惊”的观众翻了一倍还多。 “这是什么手段?” 场下,只有宋时雨一个人知道,这是左流云的神通,名为窃玉诀。 “这是……什么手段?” 郑不休只觉得浑身发冷,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居然被一个修为远远不如自己的人给破解于无形,这让他如何不惊诧。 “这是我的大神通——当然也是陪伴我最久的手段,至于更多的,我不会说。” 左流云强撑着尽可能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疲惫。 “我输了。”郑不休坦然认负。 第177章 阵法同道 “居然……真的赢了!” 郑不休十分坦诚,声音传出很远,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众人表情各异,有人惊讶,有人震撼,还有人质疑。 在没见过左流云出手的人眼中,这场战斗只是走个过场,郑不休会轻易战胜此人。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们的意愿,左流云居然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还正面抵御住了他的真灵秘法。 那可是比大神通还要更上一层楼的手段啊! 郑不休认输之后,第二句话则是:“你可愿将这手段教给我?我愿意用星神枪来换。” 啊? 左流云脸上全是问号。 心中尽管意动,但左流云仍然保持了克制。 “不了。”他说,“我并不缺攻击手段,也没有百年左右的时间却练会一道真灵秘法。” 郑不休的脸上,失望一闪而过。 “好吧。”他说,顺道撤去了天之盈,拉住左流云的手:“有机会我还会和你战斗,这是种……嗯,非常神奇的体验。” 这个要求左流云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重新变得友好。 众目睽睽之下,郑不休也没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而是直截了当地认输,将该给他们的徽章悉数拿出,亲手递给了慕空。 “我们太自大了。”他说。 杜家外援的实力,仍然遥遥领先,但在七场四胜的战斗中却被惊险战胜,因此郑不休认为自己有着巨大的责任。 “这不怪你,老郑,你怎么想的,怎么跑来趟这一趟浑水?” 慕空好奇地问,他想知道郑不休为什么要加入到这样无意义的比斗当中。 听他这么问,郑不休脸色一黑:“还不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我那小子,干啥啥不行,我就希望他能进杜家,哪怕以后说出去不是我的儿子,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慕空八卦地问:“我记得你儿子……好像已经凝丹中期了吧?这样还能进杜家?” “哈!” 郑不休冷笑:“我看你是没了解过变化,最近杜家已经放宽了限制,彻底允许凝丹中期的年轻才俊参与竞争了。” “也就是说我儿子还有机会。” “怎么,你让杜家给你儿子开后门了?” “哪能啊。”郑不休猛地摇头:“以我的修为,还不足以让杜家这么做。” “他们答应我的是,可以让我儿子进入杜家一起修行,就像是宗门里那种……外门弟子一样,听的课都是一样的。” “就算没法加入杜家,能结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啊。” 郑不休恨铁不成钢地说,忽地看了眼左流云:“韩兄看样子年纪不大啊。” “嗯。”左流云不想太过惹眼:“我今年大概……修行了二百年左右。” 他故意说多了一些,但还是足以让两人张大了嘴巴。 “二百年!那岂不是之前是能登上法相排行榜的存在?”郑不休捂住嘴巴,忽然恨恨地道: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王八蛋,如果有韩兄你三分的天分和努力,估计早就进杜家了!” 两人赶忙安慰。 这才止住了郑不休对他儿子源源不断地吐槽。 “等等。”左流云忽然想到问题,直接开口问:“杜家是什么时候放宽的条件?” 难道说自从杜金吾那次事件之后,杜家就彻底放开了? “大概五十年左右吧。”郑不休不知道左流云为何要问这个,如实回答。 “果然。” 左流云有点懵,杜彩华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改规矩一年,还能年年改? 看样子,应该是杜家的返虚老祖发力了才对。 “行了,聊天的事情之后再说,徽章拿上,我们商量商量剩下的时间怎么过。” 提到这个,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比斗说起来才过了两天,这边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分出了胜负。 “这样。” 左流云思忖片刻:“让精通阵法的修士跟我来,我们制造一个法阵,模拟出战斗的样子,省得让外面的人疑神疑鬼。” “韩兄还懂阵法!” “略懂。” 左流云有点汗颜,来到中原之后,他的阵法之道可没怎么精进。 “那太好了!” 慕空大喜过望,然后左流云才知道——他居然也是个阵法爱好者。 这年头,修士们大多会有一个“爱好”,不管是炼丹还是炼器,但除了专职的炼丹师、炼器师之外,不会有人投入过多精力。 至于阵法就更不必提了。 一般没点财力的修士碰都不敢碰。 能和慕空趣味相投,左流云也欣喜无比。 至少未来一个月,他不愁没事做了。 第178章 热烈氛围 “这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怎么天天都在大战?他们不累的吗?” 山外,杜家、段家的修士已经集合在了一起,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嫌隙。 大家都是“邻居”,年轻一代的交流又很多,因此仇怨不深。 更多的,是争强好胜。 大家都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成就了法相,当然是谁也不服谁。 两家的大佬将这件事交给了段怀南这样的青年领袖来做,也存了考验后辈的心思。 只不过第一轮夜战杜家输了一筹,因此在隔壁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他们凑在一起,每天都在看里面的“战斗”。 说话质疑的,正是杜家的“领头人”,杜金夕。 这是个英气勃勃的女子,梳着干练的短发,一举一动之间满是肃杀之气。 她和段怀南关系不错,但更多是竞争。 两人从小就认识,都是各自家族里着力培养的天才,竞争就没停下过。 “咳咳咳……” 听到杜金夕的问题,段怀南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好不容易舒缓过来,他才说: “不出意外,里面的人应该已经商量好了。” “哦?” 杜金夕眼前一亮:“怎么个商量法?” “呵呵。” “他们都是收钱办事,自然不可能打生打死——你没发现,已经过去十五天,居然连一个主动退场的都没有吗?” “难道十五天大战下来,没造成任何伤亡吗?你组织一百个凡人从紫荆城走到巽风城,都不会这样。” 杜金夕挠挠头:“你说的也是,但妖族……” “我早就说过,你们提出来的比斗方式问题太大。” 段怀南摇头不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若我是里面的人,只要进去和妖族聊两句,就能发现——妖族的胜利条件和人族干脆就是平行线。” “人族和妖族之间大可以互不侵犯。” “这里是中原,人族和妖族之间早就没了仇怨,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打生打死。” “咳咳咳……” 段怀南好像话说多了,又是弯下腰来,止不住地咳嗽。 杜金夕赶紧轻柔地拍打他的后背,柔声安抚:“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你看,都想出病来了。”“这不是病。”段怀南摇头,轻轻推开了对方。 他看向远方,山脉连绵不绝,在黄昏的阴沉天空下,像是要蔓延到世界的尽头。 “这是诅咒。” 段怀南收回目光,再没心思观风望景,而是对杜金夕发出邀请。 “走吧,今天我请客。” “咳咳咳……” …… 山中,左流云、慕空,还有宋时雨三人,正讨论得不亦乐乎。 他们身边,还有十几个人族和妖族。 讨论的内容,自然就是阵法之道——大家就算不擅长阵法,也愿意过来听一听,毕竟阵法不像是炼丹炼器,非得沉浸下去学才行。 多听一点,说不定以后探索秘境的时候就能用到。 而有时他们给出的意见,也能让几个精研阵法的人惊喜不已。 “依我看,如果要守住这座山坳,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在地下铺设阵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在一座山谷之前,慕空指着地面说道,说完这句话,他又给出了至少三种合用的阵法。 他们在探讨的是,如果想要用阵法守住这一处山谷,该如何布置。 面对他的选择,左流云有不同意见。 “如果是我,要看攻山者是什么样的人,至少要设计两个梯度的阵法,比如第一步,要守住关卡,从天而降,放箭,清理掉修为不高的修士。” “然后等剩下的人深入了,再开动第二个阵法,这时候才要用到你说的地底阵法。” 宋时雨当即质疑:“不对,你怎么能保证修为高的不会保护同伴?” “甚至说只要有两个修为高些的,你的第一道阵法都没什么用。” “那换做是你,你怎么办?” 左流云不客气地问。 宋时雨也一把拿过笔来,在地上写写画画。 “……” 三人讨论得愈发激烈,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旁观有时候会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大家共同讨论,这剩下的二十几天,山谷里的氛围好到不能再好。 而对左流云来说,这是一次再好不过的机会,他一直苦于没有同道彼此交流,在山谷里则是交流到“爽”。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在他毫无感觉的时候,就已经流逝到了尽头,一个月恍然而过。 “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某天,计算时间的妖族忽然说道。 第179章 不要暴露 山外,今天早就聚集了不少人。 不单单是杜家、段家的修士,还有不少巽风城的居民。 比起两家,他们也很关心自己未来的“归属”。 甚至城里还开了盘口,吸引来不少闲人押注。 杜金夕和段怀南站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璧人。 “你这样子,搞得好像是我道侣一样,咳咳咳……” 段怀南瞥了眼身旁的女子,有些无奈。 她看上去太盛装打扮了,今日的妆容更是将英气凸显到了极致。 “怎么?” 杜金夕瞥了对方一眼,“你这病怏怏的样子,我可不愿意天天看,想当我道侣,算了吧。” “哈!” 段怀南短促地笑了,又似乎是怕引发剧烈的咳嗽,因此迅速止住了笑声。 “出来了。”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十几名修士跟妖族身上。 慕空和郑不休分列左右,身后的修士大多身上“带伤”。 看上去,大家都经过了激烈的大战,可明眼人却能清晰地辨别出,这些伤势都流于表面,多半都是自己弄出来的。 “慕大哥!” 段怀南迎了上去,扶住慕空,“真心实意”地说:“辛苦你们了。” 慕空则豪爽地大笑:“多亏了各位同仁的帮助,这一次幸不辱命。” “哦?” 段怀南真的震惊了。 他看向慕空,见他手一翻,二十枚徽章出现在手中。 “这也……” 段怀南一下子明白,惊喜来得太突然。 也不知道慕空是怎么操作的,他们居然赢了下来! 另外那边,则是错愕的杜金夕。 “郑兄,这是怎么回事?” 杜金夕强压抑着愤怒,想要质问郑不休。 郑不休双手摊开,无奈道:“我也不想,但实在是他们实力强大,因而费尽心力,也只收集到十五枚徽章。” “这……” 杜金夕立刻明白,看双方那规整的数目,她就能猜出个大半,于是他将郑不休带到一旁,低声问: “郑大哥,我答应,家族许诺你的条件不会有任何折扣,但我要知道,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夕,该过来算算账了。” 段怀南的声音传来,杜金夕脸色一黑,对郑不休道:“今晚,咱们再详谈。” 她转身走过去,换上笑容。 就是可惜自己准备的“妆容”全都白弄了。 “段师兄,没想到你们家族内卧虎藏龙,先前还用修为将我给蒙骗过去了。” “这回你们可太不地道了。” 段怀南脸上,则是压抑不住的笑容,连带着病容似乎都恢复了不少。 “实不相瞒,师妹,我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 段怀南摊开手,里面二十枚徽章熠熠生辉,让她的脸色更加不妙。 “估计是我们这一次淘到了金子。” 他说。 与此同时,段怀南心中则在不断计算,这出战的十名外援里,只有左流云一个人的实力成谜,只和段怀恩战斗了一场,就入选到了十人组当中。 如果有变数,那只能是他。 心中有了计较,但段怀南不动声色:“虽然我们掌握的情报不多,但总归是得胜了,师妹还请将情报交出来。” “四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让我们一并知晓。” 杜金夕愿赌服输,点了点头,将一枚玉简拿出来。 “本没想着今天交给你的,但谁让你们外援找得好,这下我不好和家族交代咯。” “放心,以杜家对师妹的看重,师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但愿如此吧。” 杜金夕摇头,转身带着杜家人离开。 “晚上,我们巽风城里见!” “咳咳咳……” 段怀南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让杜金夕郁闷地哼了一声。 杜家人离开,这山中就只剩下他们这些人。 只见段怀杨欢呼一声,跑到宋时雨边上,拉着她的手,亲切不已。 “雨妹妹,里面是不是特别凶险?那些妖族没把你怎么样吧?” 宋时雨被问得尴尬异常,她总不能说里面全都是在聊天吹牛,要么就是探讨修行吧。 她只好干笑:“确实……嗯,确实凶险,我也受了,嗯,不轻的伤。” “小雨,走了。” 左流云在一旁喊道,替她解了围。 跟随着段怀南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巽风城中。 庆功宴之前,段怀南专门找到了左流云。 “韩兄!” 在一座宴会厅之前,段怀南叫住左流云,语气亲热。 左流云定住,心中告诫自己不要暴露任何信息,然后才换上笑容。 “段兄,何事?” 第180章 一句玩笑 “这一回能得胜,多谢韩兄鼎力相助了。” 段怀南说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左流云连连摆手:“哪有,段兄过誉了,这一次能赢下来,还得靠慕空大哥运筹帷幄才是。” “韩兄就不要跟我客套了,之前我都问过慕空了,这一回能出现意外,全仰赖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最后关头赢下了郑不休。” “不然,我们就要和杜家去拼第三场了。” 段怀南说着,同时回忆左流云之前和段家人战斗时候的场景,心中有些疑惑。 按照那时候左流云表现出的实力,应该只有郑不休的七成水准左右。 看样子他也隐藏了不少。 听到这,左流云倒是松了口气,看样子段怀南并没有怀疑自己。 而是要论功行赏? 果然,他等待了几息,段怀南又道: “韩兄,这一回,你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满足的,一定答应。” 左流云没料想到会有“意外之喜”,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段兄,我有个想法——你们这一回除了巽风城之外,不是还和杜家有别的赌注吗?” “没错。” 段怀南愣了片刻,然后疑惑:“你是想……” “没错,我想看看那份杜家给的资料。” 既然和自己有关,那左流云肯定要看一看。 “这倒是……可以。” 出人意料,段怀南答应得很爽快,随后他解释道: “咳咳……反正这资料摆在这里,只不过比外界的更详细一些,再说韩兄就算知道了当时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像我们一样,有精力去追索那灰炬神瞳才对。” 原来如此,左流云稍稍放心。 段怀南进屋,又很快出来,递给左流云一枚玉简。 “当日发生的事情就在里面了,我粗粗浏览过一回,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 “和巽风城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左流云也不避讳,当着他的面就将神念探入。 玉简之中,存有文字,还有几幅图。 “第一次出现:在某一天,杜家纳贤仪式的夜晚,一名法相修士趁着夜色,家族守备空虚,闯入了庄园之中,在与真灵老祖交战的过程中,暴露了属于段家的灰炬神瞳。” “但此人的手段又似乎和商家的特点类似。” 左流云看到这,心中一凛,看来杜彩华当时对自己的来历就有所分析。 他继续看下去,后文中,更是写了他扔出稻草人,经过杜彩华多方查证,认定那东西是姜家的存货。 根据这些情报,他们锁定了“左流云”,也就是登上过排行榜的那位。 玉简中如此形容左流云: “此人疑似东海修士,晋级法相应在一百年左右,四十五年前,此人为法相四重到五重之间,现今修为不明。” “此人实力不俗,战斗力尤其强大,曾经在公开战斗中战胜姜家天才姜颜,实力非凡。” “与此同时,此人根脚不明,我家族曾经派人去东海查证,但并没得到有关此人的任何消息——因此我们认为,此人的根脚要么距离中原非常遥远、偏僻,要么他就也并非东海人,而是来自其他海域。” 这些描述过后,则是详细的,有关左流云使用过的神通法术,比如“天坠火龙”之类的,都描述得非常清晰。 然而左流云却意外地,没有看到“殊途同归”。 想来是自己对杜金吾使用过之后,杜家也不愿意自揭伤疤,因而隐瞒了下来。 看到最后,则是一段长长的分析。 “此人根脚成谜,身份不明,和姜家曾经有一段愉快的合作历史。” “因此可以判断,此人对中原大家族应该并无好恶,但却唯独对杜家有所不满,亦或是对杜家有所图谋。” “从交战的记录来看,此人对杜家不满深重,始终有意针对杜家修士,其中缘由无从判断。” “但初步认定,此人应当与冥界有关联,符合上文与商家之间的关系。” “如果要寻找此人,可以尝试前往冥土。” “另外,此人在紫荆城的所作所为,与丹道联盟勾连不浅,恐怕其中也有合作——此人真实身份,很可能与神秘组织天道书院有关。” 左流云看到这,笑了,这判断只能说是南辕北辙,他们这是一点都没猜对。 “可是这部分内容里,没有我和姜颜一同杀死清泉先生的经过,难道是姜家替我将这部分讯息遮掩下来了?” 等他看完,段怀南笑着拿回玉简,忽然开玩笑似的说: “韩兄,这里面描述的人,用的神通和你可有点像啊。” 第181章 疫病将军 “和你有点像!” 这句话看似是无心之言,可左流云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他心念一动,立刻猜到是哪一个神通出问题了。 天坠火龙! 分身术在修行界不过是烂大街的货色,法相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掌握一些。 而其他的手段也有法子遮掩,毕竟神通的效果也就是那些。 无非就是声音、光芒、法力之类的。 唯独一样,那两条火龙实在是太过惹眼,属于是他的特别神通,非常容易辨认。 至于其他的,倒是都有解释的方法。 左流云想了想:“修为和神通倒是都有相似之处啊,段兄你说得我都觉得我自己是了。” “可惜我没有灰炬神瞳给你们家族传承。” “若是我心里有鬼,也不会出现在这。” “也对。” 段怀南一笑:“韩兄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罢了,咳咳咳……” “段兄轻点,当心身体。” 左流云赶紧替他拍了拍后背,转移了话题: “段兄,你明明修为已经达到了法相巅峰,却还是病榻缠身?” 段怀南嘿了一声,有些无奈。 “这是我身上的诅咒,除了我自己之外,谁都解除不了。” “不过这并非什么秘密,告诉你倒也无妨。” “我在小的时候,大概是血脉巅峰,即将凝丹的时候,曾经误入过一座秘境——然后我得到了一场奇遇。” “奇遇!” 左流云配合地做出惊讶的表情,心中则在猜测。 “那是一座深坑,里面埋了数不尽的骸骨,人族、妖族、还有看不出什么东西的种族,总之那深坑里的死气几乎充盈到了让人无法呼吸的地步。” “别的同伴都不敢下去,只有我,好像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召唤,不由自主地走入深坑之中。” “沿着最平缓的坡面向下,我很快意识到,那深坑里的东西,就像是在等待我到来一般,那些年深日久的骸骨,在我面前全都向两旁退避。” “就这样,我一路畅通地走入了最深层。” “然后,我就看见了……隐藏在深坑之底的一具骸骨。” 从他的描述中,左流云能想象出,那骸骨究竟有多“可怕”,即使过去了几百年,仍然在段怀南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是一名披着一身黑色甲胄,像是人族将军一样的人,但他的盔甲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疾’字。”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确定,这就是我要找的目标。” “或者说,在等我来的就是他。” “我站在那骸骨面前,不知所措,最后只好将目光停留在盔甲上。” “开始,我以为是‘疾风’,或者是‘疾速’,类似现在符箓的作用。” 左流云听到这已经明白了:“是疾病吧。” 他问。 “没错,就在我观察的当口,那枯骨忽然抬起手,趁着我没有反应的功夫,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 左流云在心中默念——就像是自己得到灰炬神瞳一样。 “就像是灰炬神瞳的传承一样。”段怀南说。 “是吗?” 左流云在心里笑了。 “在那瞬间,就仿佛时间定格,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强大的灵魂冲击,的确会让人短暂得失去意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都是我的伙伴。” “他们见我很长时间都没上来,在下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就壮着胆子下去,把我带上来了。” “但我问过之后,伙伴们都说——在深坑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将军,没有骷髅,只是一片空洞。” “从那一天起,我就拥有了特别的力量。” 左流云琢磨片刻,说:“我觉得……你好像看见了道。” “道?是这样的吗?” “疫病之道,也许吧,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总之‘道’就是如此,青睐有缘人,显然你就是那个特别的人。” 左流云并无妒忌,自己见过三种不同的道,除了幽冥之道以外,剩下两种都给自身留下了痕迹。 “嗯,你的说法倒是和家族长辈差不多。” “我将此事禀报给父亲,他让我不要害怕,还去找人专门为我卜算——得出的结论是,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虽然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的确拥有了掌控疫病的能力,你想一想,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如果你能让你对手咳嗽三声,是多么可怕又恶心的手段?” 这倒是和自己的窃玉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左流云刚想到这,就感觉到肺部一阵抽动。 “咳咳咳……” 他睁大眼睛,看向段怀南。 第182章 被迫暴露 左流云的反应,可谓是快到了极致。 感觉到肺部不对劲的瞬间,他毫不迟疑,立刻挥动血杀,然后操纵自己的分身爆炸。 轰! 左流云不会去赌对方的想法,他只知道段怀南已经出手,因此必须要……跑! 但在逃走之前,他还是要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哦?” 段怀南有些惊讶,也想不到左流云居然反应如此之快,甚至于连招呼都不打就动手了。 “左流云、于桐、韩三游,真不知道该叫你哪个名字才好。” “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左流云沉默不答,身体全力压制肺部的肿痛。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段怀南的疫病之道有多恐怖,仅仅是身体不适,就让他的状态至少下降两成。 偏偏他还摸不到对方的行迹,甚至判断不出段怀南是什么时候下手的! “咳咳咳……” 左流云到底还是没忍住,虽然拉远了距离,但还是忍不住咳嗽。 此间的爆炸,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几乎参加庆功宴的修士,全都跑了出来。 半空中,段怀南和左流云对峙。 “韩兄,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束手就擒吧,你不是我们段家的对手。” “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左流云缓缓摇头:“我不信。” 说完,他调头就走。 最后一个眼神,他看向了另外的九名“战友”。 尽管他们相处的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他们立刻理解他的想法。 除了宋时雨。 宋时雨几乎是立刻明白左流云想要做什么。 不仅仅是要跑掉,还知道了他想要跑去哪。 悬着的心立刻放下,宋时雨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果然……对这种事你也早有准备呢。”她低声自语,旁边的段怀杨疑惑问:“小雨,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宋时雨微笑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是啊,我也觉得古怪,不过怀南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段怀杨对兄长的信任已经到了不假思索的地步。 而空中,左流云正在用困龙锁与段怀南周旋。 他真的像是一条游龙,翩然在段怀南身周游走,又不停地用困龙锁袭扰,时不时还让分身爆炸一两次。 段怀南则一言不发,好像完全不在意下面观战的人怎么想。 “你根本就不想打,你只是想逃走。” 段怀南咳嗽一声,忽然身体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好和左流云的偷袭面对面。 “你的火龙神通呢,怎么不用?” 他平静地问,殊不知左流云心中骇然。 左流云有点被吓住了——自己久攻不下,本来心中就难免焦躁,再用七情归一探查段怀南,发现他身体里居然没什么情绪! “结束吧。” 段怀南双目定格,双手一抬,一条金色道路从虚空中显现。 左流云的身体,恰好在道路的另一头,被锁定着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神通?” 他有些沙哑地问,知道自己必须扛过去,才有“下个回合”。 “你的问题倒是不少。” 段怀南手指轻点,空气如水面一样,泛起了点点波纹:“大神通——水镜!” 嘶—— 一条细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震荡来去,向着左流云奔袭而来。 “天将雨!” 左流云撑起黑伞,动用雨伯本就不强的防御能力,强行与水线对抗。 “嘶……” 识海当中,传来雨伯痛苦的吸气声。 尽管堪堪抵挡住了水镜,但这段时间,雨伯估计没法再作战了。 “多亏你了。” 左流云看向段怀南:“现在我还不是你的对手。” “承认了?那就大大方方拿出你的手段吧。” “我可是想见识一下,外人手中的灰炬神瞳是什么样子。” 灰炬神瞳! 这四个字,几乎引爆了下面的观众群。 段怀杨不可置信地转头:“难道我们辛辛苦苦找了十几年的神瞳。就在他身上?” “他隐瞒了这么久……为何还要特地跑到段家的领地来?” “这是真的吗?” 宋时雨勉强笑着,心中估计左流云和段怀南之间的实力差距。 如她所见,左流云好像很难占据上风。 大家族新一代的领袖,果然不同凡响。 宋时雨在心中问自己——如果左流云不是对手,那么自己要出手吗? 她不知道,但左流云的确动了。 “大神通——灰炬神瞳!” 左流云张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眼,一瞬间,惊呼声达到了最大。 第183章 抢出机会 “这就是……灰炬神瞳吗?” 段怀南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多余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显得他十分不快。 “就连我这个天才弟子,新一代的领头羊,都没有这个待遇。” “怎么,你们段家如此霸道,就不允许别人有奇遇了吗?” 左流云冷冷地回答,一点不客气地说。 “奇遇可以,但段家一定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真霸道啊。” 左流云忽地发觉,这段时间光是自己难受,那边的段怀南居然都不咳嗽了。 当真有些古怪,他想。 难道是段怀南将疫病“转移”到了他身上? 说话之间,左流云的眉心竖眼已经将力量凝聚完毕。 “试试这招吧,段怀南。” 终于,面对灰炬神瞳,段怀南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上品法宝——一个青色的小瓶子。 “妙化之术——天净!” 刷! 从瓶子中,仿佛江河倾落,惊涛骇浪从中喷涌而出。 生命的力量,和毁灭的力量在半空中交汇,彼此谁也不肯相让。 “这就是灰炬神瞳吗?” 段怀南如痴如醉,沉浸在力量之中无法自拔。 而左流云,则趁着这个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将自己的身体快速检查了一遍。 肺部,有一团阴影一样的力量,正在蠕动、缓慢地扩张。 左流云心思沉入,顺带分心指挥虚实分身上去自爆。 终于,随着他神念的不断深入,左流云捕捉到了阴影和段怀南的一丝勾连。 “有意思,是通过灵魂连接在一起的?就像是某种标记?” 现在,在灵魂的层面上来说,段怀南就是一棵参天巨树,而自己肺部的阴影,则像是巨树的一根枝节,只要树不倒,就能随时随地掌控枝叶。 “真是妙啊。”左流云平静地称赞道,随即伸手探入自己身体,忍住痛苦,猛地一抓。 “他在做什么?” 有人惊讶地大喊。 宋时雨更是揪心无比——在半空中,左流云正剧烈地喘息,灰炬神瞳成功让他拉开了和段怀南的距离,这本该是逃跑的好机会,可他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相反,他手中抓着的一团血肉,正是自己的右肺! “呼……呼……” 左流云感受到跳动的血管,还有其中不安分的部分——那团阴影本能地感觉到了“死期将至”,正在手中左冲右突,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段怀南,你是我遇到过的,真灵之下最强的对手。” 左流云不再咳嗽,但身体仍然受伤不轻。 段怀南脸色第一次变得阴沉,他看着左流云,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他的评价。 “如果不是灰炬神瞳帮我抢到了时间,我未必能发现你疫病的本质。” “先前,我信了你说的那一番话,以为你是通过道则来掌握疫病的能力。” “可后来我才明白,这不过是你的障眼法。” “疫病之道——或者说是你伪装出来的疫病之道,看似让我感染了肺病。” “实际上——只是你在与我对话的时候,偷偷将灵魂的标记附着在我身上,然后趁着战斗时分不出精力,然后引爆。” “呵呵,这么难用的神通,怎么会是疫病之道?” 左流云心知,道则基本上都是“简单粗暴”的代名词,就像是七情归一这种,用最直接的方式掌控一个人的情绪,堪称可怕。 他断定,段怀南掌握的一定不是道则。 啪!啪!啪! “很精彩。” 他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即使自己的老底被左流云挖了不少出来,也浑然不在意。 “可你还是受了重伤。” 段怀南循循善诱:“别抵抗了,韩兄,跟我回家族,我可以代替家族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的保证没有任何意义。” 左流云摇头,猛地冲向段怀南。 “大神通——殊途同归!” 猛然间,段怀南仿佛感受到了生命威胁,下一刻他就惊觉,自己的灵魂竟然有一部分和左流云连在一起,就像是刚刚自己做的那样! 嘶啦—— 血肉翻溅,段怀南痛苦无比地弓起身体,摇摇晃晃差点从半空中跌落。 “明月!” 左流云大声喊道,明月卷轴立刻为他补给。 做完这些,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巽风城外离开。 他不想失去灰炬神瞳,因此只能赌段怀南的自负——以及他看见玉简的时间太短,没有来得及排兵布阵,在巽风城布下天罗地网。 见他逃走,段怀南有些气急败坏:“追!追!追!” 段家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迅速展现出了大家族的底蕴。 “我们也去!” 段怀杨隐隐兴奋起来,拉着宋时雨就朝前飞掠。 第184章 早有准备 “他这是……要朝着哪逃?” 段怀杨一边跟在后头,一边思索。 在她看来,束手就擒是唯一的选择,无论左流云向着哪个方向,都不对劲。 因为这周围,全都是山地,妖族的掌控区域。 能够他顺利逃走的,一共也就只有一条道而已。 一条大道通两头,一头朝着杜家,一头朝着段家。 左流云显然已经和杜家结下不少仇怨,去那边正好撞枪口。 但若是往段家的领地跑……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她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宋时雨,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联想到上个月宋时雨见到左流云的表现,段怀杨有点后知后觉。 “你们俩不会早就认识吧?” 宋时雨一激灵:“你说什么呢?我们从未见过,怎么可能认识他?” “……也是。” 段怀杨实在想不到,两人的生活里有什么交集——显然宋时雨还不是她的亲昵姐妹,不会将左流云的故事到处乱说。 两人跟在追兵队伍后面,不疾不徐。 当先的,则是段家的年轻修士,几乎是个个奋勇。 在见识到了灰炬神瞳的强大和毁灭力量之后,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想法。 如果抓住左流云的是我…… 那家族会不会把他的眼睛给我? 更何况左流云还受了伤! 这就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一个逃,一群人在后面尾随追赶,很快,他们就出了城。 “目前,我还有五六成法力可用,明月还能为我补满一次……天将雨暂时无法动用。” 左流云一边跑,一边计算着自己剩余的力量。 “好像还算充足。” 他知道巽风城中没有真灵,因此放心大胆地释放力量。 一路奔逃,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目的地。 “他要往山里走?太不明智了。” 段怀南一边追,一边摇头。 “这是下下策,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敢往妖兽的山里进。”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会以为还是一个月前,自己可以和妖族进行谈判,保证安全吧。” “他又不是两大家族的修士,凭什么能让妖兽为他让路?” 很多追兵都跟着放缓了脚步——他们认为,左流云这是在自取灭亡。 唯有宋时雨,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果然他早有准备吗? 她想道,真不愧是她看中的人,任何时候都做好了万全的对策。 没过多久,左流云已经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之前战斗时,设计阵法的山坳。 “哈哈哈!” 看到左流云抵达的地方,身后原本就不怎么情愿的慕空,忍不住压抑地大笑起来。 “这个韩兄,当真是聪明绝顶,居然在这里安排下了后手!” 果然,左流云一溜烟钻进了山脉之中。 接着,趁追兵还差十几秒抵达的功夫,左流云直接启动了山中的阵法。 “这……” 段怀南一脸迷茫:“你们有人和我说过这回事吗?” 慕空摇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他想起来,每一次探讨阵法,实际操作过后,左流云总是自告奋勇去拆解阵法。 当时自己还以为左流云想要趁机学习一下彼此的思路,还抱着赞扬的态度。 没想到……左流云居然悄然之间将里面的阵法保留下来了! 轰! 山谷中,雷霆阵阵,天色开始悄然改变。 在这座山谷中,左流云吸纳了各种精华,段家子弟在尝试踏入之后,好几次铩羽而归,要么是遇到了可怕的箭雨,要么则是从天而降的炸雷。 而在他们战斗的时候,左流云已经悄悄绕走,离开山谷,在山脉之间以阴影的形态穿行。 这回谁也发现不了他了。 按照心中记忆的地图,左流云很快抵达了一座山的山巅。 这里,距离自己布下埋伏的山谷应该已经有五十里距离。 正好是自己能看到“对岸”,对岸又没法捕捉到自己的微妙距离。 山谷中,仍然时不时传来雷光,左流云放松地呼了口气,看样子对方是没有功夫来追踪自己了。 下一个问题来了。 接下来他要去哪? 段家的领地不能去了,左流云计算着,至少在成为返虚修士之前,他不能再去了。 杜家肯定也不能回去。 左流云想了想,那自己好像就只能继续朝北边走,往中原更深处行进了。 “如果从山的北侧翻过,再走几百里,就是……嗯,吴家的地盘了。” 紧挨着段家的,正是中原第一家族,吴家。 “既然如此,就去吴家地盘上看看好了。” 第185章 家族信任 左流云翻山越岭地离开,一片阴云笼罩在了段家人头上。 首当其冲的,就是段怀南。 追捕失败的第二天,一名段家的返虚就抵达了巽风城。 段怀南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被喊到城主府里。 “咳咳咳……” 一日不见,段怀南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面色苍白,不停咳嗽。 当然,还有祖传的镇定表情。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身上气息岳峙渊渟,仿佛深不见底的巨渊。 老人头顶上,则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第三只眼。 与左流云不同的是,那老者的灰炬神瞳,居然是随时随地张开的状态。 这代表着他已经不仅限于使用神通法术,而是将神瞳真正融入了身体,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段怀南见到老者,就立刻跪伏在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怀南。” 那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段怀南无声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爷爷。” “这一次,你犯了什么错,说给我听听。” 老人手中拐杖一敲,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儿这次……犯下了自大、冒进的错。” “说详细点。” “孙儿……本以为对方在山中战斗了一个月,已然疲敝,我又是突然发难,有心算无心,肯定能一举将他拿下。” “却没算到,那人居然如此机敏,见势不妙,立刻动手,战斗实力也颇为不俗,孙儿估计,即使他不用灰炬神瞳,我也未必能拦住他。” “是吗?” “看来传给他神瞳的老祖宗,也是看好对方未来的发展。” 老者摸着胡须,沉吟道。 看上去,老人并没有责罚段怀南的意思。 段怀南深谙和老祖打交道的方式。 添油加醋地说实话,然后夸大对手的实力,以此掩盖自己的失败。 另外,还要多说一些自己的思考,向长辈证明自己的聪慧。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基本上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责罚。 令段怀南感觉到愤怒的是——这是他的计划头一次失败。 正是因为有了之前的一次次成功,才让他在左流云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第一阶段的话已经说完,段怀南准备继续“第二阶段”。 “爷爷,我仔细思考过,此人未来的方向。” “哦?” 老人将原本斥责的话收了回去,颇感兴趣地问。 “你怎么想?” 段怀南又整理了一下思绪,才道:“爷爷,我计算过,巽风城附近的大家族,只有我们家和杜家。” “此人在杜家搅动风云,万万不可能回去自投罗网。” “同样,他知道我们家族对灰炬神瞳的态度之后,想来也不可能往咱们家族的核心腹地过去。” “这样,两个方向已经锁死。” “而若是朝南方走,是连绵不绝的山脉,一头扎进妖族的领土,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说着,段怀南已经指向地图:“爷爷,私以为,此人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北上,从山谷里传出去,离开丘陵地带,前往吴家。” “吴家……” 老人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没错,正是吴家。” 段怀南舒了口气,爷爷露出这个表情,今天自己应该不会挨骂了。 “吴家嘛……最近也不太平,那人一头撞进去,说不定会直接折在里面。” 笃——笃—— 老人拐杖轻敲,沉吟道。 “不管他是谁,我们都得收回灰炬神瞳。” 他继续补充道,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冷意,却决然无比,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爷爷,死活……” “尽量抓活的,如果实在不行,杀掉也没问题。” 老者猛地一敲拐杖:“这一次你带一队,我让你叔父带一队,悄悄进入吴家领地,务必不要暴露。” 段怀南心中一凉,爷爷的信任到底还是少了一些。 他的叔父,段树白,真灵初期修士,统领这段家的某一支队伍,专门处理类似的暗中行动任务。 他曾经得到过消息,自己在未来,很可能去接叔父的班。 想到这,段怀南倒是释怀了不少,他对着爷爷点头:“是,孙儿定不辱使命,将那人带回来。”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老者站起来,从段怀南身边越过。 一个念头忽然从段怀南心里闪现,又被他迅速捕捉到。 他时常搜集情报,好像几十年前的一条情报,恰好能和这个“韩三游”的某个假名字对上。 “爷爷,我怀疑……左流云就是他的真名。” 第186章 别样风貌 段怀南在城主府里面挨骂的时候,宋时雨正式向段怀杨辞行。 “怀杨姐姐,我要走了。” 宋时雨站在她房间门口,亭亭玉立。 段怀杨立刻明白她的想法,于是让开身位,让宋时雨进屋。 “雨妹妹,你还说你不认识韩三游。” 宋时雨温婉一笑:“怀杨姐姐,你还在纠结这事啊。” “我要走,与他无关,只是在段家做得有些无趣,想要离开罢了。” “想我堂堂一个法相修士,总不能天天做矿工吧?” “可你享受我们家族的庇护……” “我离开段家,不就不用享受庇护了?” 宋时雨想得很清楚。 她已经是法相了,至少现在——她有资格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并不是一直跟在他身旁,像是话本里的神仙眷侣一样。 而是“过去看看”,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能帮上忙。 宋时雨知道这会显得有点卑微,但她心甘情愿。 至少,在某些时候,那个男人就是自己修行的动力。 从他帮助自己摆脱宋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段怀杨无可奈何地看着宋时雨离去,思忖再三,她还是没有将这件事上报。 一个“边缘”的法相离开,对于家族而言,不是大事。 段怀南说不定连宋时雨的名字都没记住呢。 段怀杨只是在最后时刻提醒宋时雨:“如果你要去找他,那就往南走好了。” 宋时雨的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 …… 左流云此时尚不知情,他片刻不停,一直在路上行走。 期间,遇到不少带着探寻目的的妖族,左流云也全都是礼貌避开。 大概就是,他会告诉妖族,自己有急事,没法走人族大陆,只能横穿。 好在中原的人族和妖族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冲突。 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让左流云能够一路畅通地穿行到了吴家的领地。 用了七天,左流云越过了一座座山脉,抵达了吴家的领地范围。 吴家的地盘大多为平原,和排行第二的段家,刚好由山脉分割开来,形成了天然的领地划分。 而左流云一进入吴家范围,就感觉到了不同—— 和外海、东海、乃至中原的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吴家对地盘的统治,居然是依靠宗门实现的。 而宗门,则干脆就在吴家形成了“凡人王朝”。 这是个复杂的体系,左流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听别人讲,看资料,加上自己琢磨,才总算明白了大概。 简而言之,吴家的地盘以平原为主,有几条大河纵横跨越吴家的领地。 这片领地,几乎可以说是广袤无垠,又丰饶无比。 而在吴家周围,有三大宗门。 三大宗门分别占据了三个方向,以三才之势鼎足而立,共同“拱卫”吴家的统治。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大宗门,全都是第一档次的宗门。 分别是排行第八的“灵幻宗”、排名第九的“天门宗”和排名第十的“千相宗”。 这三大宗门看上去彼此互不干扰,实际上相互之间较着劲。 而在三大宗门之下,各自又统领了不少的大小宗门和家族。 再往下,就是一个又一个皇朝了。 没错,吴家的治下,凡人国度多如牛毛,大大小小的城市数不胜数,凡人王朝起落兴衰非常常见。 而这些凡人王朝,就成了仙宗选擢后辈弟子的地方。 他们给予凡人上升通道,准许凡人和低阶修士加入小宗门,之后又可以从小宗门前往大宗门。 当然,加入吴家是不可能的,吴家爱惜羽毛,不会像杜家一样“广纳贤才”。 感受着与其他家族完全不同的生态,左流云觉得不虚此行。 他现在所处的,正是一个凡人王朝,名为“魏”。 左流云了解到,这个王朝建立不过二百余年,但在周围已经算是“长寿”的了。 走入其中,他每每被其中的烟火气给感染。 凡人生命短暂,匆匆不过百年,反而比修士更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 左流云在这座边陲城市“虎眺镇”住了一个月,便有了深深的感触。 岁月短暂的凡人,其生命中的诸多情绪,与修士是一样的。 很多人在知道自己修行资质不好,可能终生都无法突破凝丹以后,也就不再那么执着于修行。 反正修士们会护凡人周全,妖族也不会大举进攻,他们只需要守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就罢了。 而有志于修行的“天才少年”,则会等待仙门的召唤,进入门中修行,最后再反哺家乡。 就这样,左流云在“虎眺镇”扎下了根。 第187章 平淡生活 说是“扎根”,也不算准确。 毕竟左流云其实只打算居住一段时间,把伤势调养一下,让雨伯恢复一下,也就差不多该继续向前了。 对于段家,他现在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亏欠了。 自己得了传承,灰炬神瞳救过自己的命,帮助他斩杀了几个强敌。 可段家对待这只眼睛的态度,却让左流云感觉到心惊肉跳。 在真正与段家接触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这竟然是如此珍贵的一只眼睛,能牵动无数人的神经。 他帮段家赢下了一场艰难的比斗,又被段家人所伤。 左流云失去了方向。 他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好像中原的事情和自己都没有了关系。 他在虎眺镇上住了三年,还领了个镇上的教习之责,凭借着自己“血脉境”的修为,教了三年学生。 而左流云用的名字,则是借了“宋之林”的名义。 他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也没弄清楚——他是否希望宋时雨能找到自己。 纠结而又躁动的心,困扰着左流云。 春去冬来,三年转眼而过,左流云依旧在演武场中,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职责。 小寒走到他身边,现在的他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时间向前,小寒也终于步入了奇寒灵蛛的“青年”时代,现在化成人形跟在左流云边上,当他的“助手”。 对外,左流云则说小寒是他的“外甥”,名叫左冰,跟随在自己身边修行。 “舅舅,人到齐了,准备去上课吧。” 左流云抬头,在小寒的脑袋顶上揉了一把。 他的手边,则摆放着一把硕大的黑伞,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 左流云抄起黑伞,当成拐杖,缓步走向演武场。 场地中,已经有二十几个少年负手而立。 在这虎眺镇中,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大家族,毕竟就连镇长都是大魏王朝任命,每隔几年就要换人,因此也没法形成稳定的家族势力。 当然,这也和有志青年全都离开前往大宗门、大城市有关。 左流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观察这些少年的精气神。 “嗯,还算不错,看来昨天下课之后有好好打熬身体。” 少年们大多都是炼气,修行的也都是大路货色的法诀——为了增加治下的“人才储备”,中原大家族和大宗门,会给合适年龄的少年发放修行功法,当然仅限于炼气境。 这些少年全都算是有天赋的,年龄也都在十六七岁左右。 最强的,已经有炼气七重,弱的也有五重境界。 这就是虎眺镇的情况了。 左流云挥挥手,少年们就自然而然地散开,给各自留出空间。 “今日,我们继续讲兽形拳法。” “所谓兽形拳,来自我们祖先对妖兽的模仿和学习。” “比较标志性的,有虎形、蛇形、鹤形等等,经过几千年的完善,如今已经比较完备,最适合给新修士开蒙。” 讲完这些“老生常谈”,左流云让学生们打起了“鹤形拳”。 他走在众人中间,时不时指点两句。 一套拳法打完,他招手将少年们聚拢过来。 “各位,以我之见解,其实打兽形拳法的时候,并不是必须要一板一眼,按照拳法的纲要来,一丝不苟地完成。” “你们打拳的时候,更应该体会发力的方式,以及法力的流转,而非手臂多抬高一寸,腿向前多踩半步。” “总之,兽形拳法,以意为先,先领会境界,再规范动作。” 少年们听得云里雾里,小小的演武场外,却传来了拍手的声音。 啪!啪! “说的好啊,宋教习说的话,你们要好好领会,足够受用终生。” 左流云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少年们看见他,一下子大气都不敢喘。 “镇长大人,怎么有空来看我给孩子们授业?” 左流云好奇地问。 “宋兄。” 镇长朝他拱拱手:“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左流云眼睛一眯,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随意溜达过来的,于是他朝镇长点了点头。 “那就请镇长大人在一旁等待一会,等我这堂课上完咱们再聊。” 中年人“嗯”了一声,坐在旁边,当起了观众。 “继续,再打一遍鹤形拳。” 左流云不在乎谁来看,反正自己三年来兢兢业业,教出了不少好学生,这虎眺镇现在谁人都会给自己三分薄面。 第188章 家庭教师 镇长姓“水”,名叫“水克礼”,今年五十六岁。 他是大魏王朝皇族的旁支,依托家族的身份,加上自己的血脉境修为,在这边陲小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水克礼已经在虎眺镇做了两年半镇长,也早就认识这位宋教习,但像是今天这样密谈,却是头一回。 一上午过去,他都在这里等待。 与此同时,水克礼在耐心地观察左流云的教学。 他能看出来,这位宋教习的实力和眼界绝对十分广阔,绝不仅仅只是一个血脉修士能够做到的。 单是早上讲过的那一番话,就足以让很多低阶修士琢磨几个月,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会被困在其中。 又等了一个上午,他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喜,这一趟来对了。 左流云的每一句指点,都恰恰好好,不仅能切中少年们当前的问题,更是不会超出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 若不是自己已经血脉,这位镇长大人恨不得回到青年时代,在宋教习手下学习几年才好。 他在观察左流云,左流云也在观察他。 从这位镇长愿意等待自己一整个上午来看,左流云心中认定,这次的麻烦绝对不小。 可究竟是什么麻烦,需要用到自己的帮助? 左流云想不出来,就干脆不再胡乱琢磨。 毕竟连中原大家族的生死争斗都参与过,在这边陲小城里,又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 左流云这样想着,走向了水克礼。 “水镇长有什么指教?” 水克礼连连摆手:“指教谈不上,反而是有事情要麻烦宋教习。” 左流云不置可否,不过此人开门见山,倒是让他多了一分好感。 “水镇长不必卖关子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也对。” 水克礼摊开手,摆出无奈的姿态:“宋教习是直爽人,也罢,那我也就有话直说。” “从皇城有位贵人到来,要在咱们虎眺镇小住一段时间,修养身心。” “贵人身边还带着一对双胞胎,这两个孩子是十五岁年龄,炼气八重,正好需要一名教习。” 左流云明白过来,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修养身心”、“需要一名教习”,还摆明了说是贵人。 这不就是跑过来避难的吗? 真正的贵人教导后辈,怎么会不带着贴身的教习? 左流云于是试探着问:“那为何不让两个孩子直接加入到这边的训练来?人多也有个陪伴不是?” “哈哈。” 水克礼尴尬地笑了笑,更让左流云确定了他的猜测。 “这不太合适,那位贵人的出行十分隐蔽,一般来说是不会让人知晓的。” “原来如此,我……没有问题。” 三年没动弹过,左流云还真对这贵人有点感兴趣起来了。 “那太好了!”水客令惊喜道。 左流云当然没有问题,并且他心中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贵人。 会跑到虎眺镇这样的穷乡僻壤来避难,顺带还要端着架子。 他安稳地待了三年多,心思又开始浮动起来。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水克礼有些迫不及待。 “别急,我先吃个饭。” 左流云毕竟只是“血脉”修士,因此还保留着一日三餐的习惯。 水克礼讪笑:“抱歉,宋教习,我太着急了。” “无妨,情有可原。” 左流云回了一句,转回屋里把饭吃完,才跟着水克礼来到镇长的府邸。 说是“府邸”,实际上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高一点的院子罢了。 “宋教习请进,贵人就在内院。” 水克礼摆足了礼数,这也和他认定左流云并非寻常人有关。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左流云神念一扫,立刻将这院子里的情况收入眼底。 “嗯……贵人?血脉境的贵人,身边有一个凝丹中期的护卫。” “两个孩子倒是不错,一男一女,全都是炼气八重,修为扎实,看样子未来是能进仙宗的。” 只用了几步的路程,左流云就摸清了院中的情况,心下再无疑虑,跟着水克礼走了进去。 “水镇长!” “这位是……” 那美妇人看见水克礼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想了想就明白左流云是什么身份。 但她还是微笑着问道。 “夫人,我给您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镇上最好的教习,宋教习。” 水克礼几乎是背诵出来:“去年,我们镇上的三十一个少年里,有十二个都通过了仙宗选拔,这都要归功于宋教习的教导。” 左流云不卑不亢地朝对方点头:“宋之林。” 第189章 如痴如醉 美妇人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左流云,好像要用审视的目光将他完全看穿。 “宋教习。” 过了一会,她总算开口。 左流云已经有点不耐烦,这妇人的态度,让他觉得非常别扭,就好像自己是被挑选的商品一样。 要不是答应了水克礼,自己心中又好奇,左流云已经拂袖而去了。 “想教我这两个孩子,得先说服他俩才行。” “打扰了。” 听到这,左流云终于绷不住了。 我在这地方待了三年,可不是为了受这等鸟气。 “等等!” 水克礼连忙跑过去,拦住了左流云的去路。 “宋教习,不必恼怒,不必恼怒,夫人她绝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快速转回头,给美妇人使眼色。 美妇人一脸尴尬,还有压抑着的愤怒。 兴许是想到了自己来虎眺镇的目的,还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左流云转回头来,看向那一对双胞胎。 “你们叫什么名字?” “水松泉。” “水松盈。” “泉水满盈,倒是好名字。” 左流云看了看少年水松泉,又看向少女水松盈,朝他们点点头。 这两个孩子的情绪尽是好奇和羞怯,不像是那妇人的心思,复杂无比,因而左流云对他们俩没什么恶感。 “我叫宋之林,以后每天午时过后,我会到这间院子里来,教导你们两个,每天一个半时辰。” “三个月后,我会根据你们的长进来判断,你们是否适合继续修行下去。” 说完,左流云头也不回地离开,再不管水克礼的挽留。 等他走远,那妇人才猛地哼了一声。 “水克礼,这就是你给我孩子找的教习?” 妇人非常不满,一脚踢向桌子。 水克礼转过头来:“姐姐,你这臭脾气最好还是收敛一点,毕竟这里是虎眺镇,不是皇城。” 妇人又是冷哼。 水克礼不爽地说道:“姐姐,你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吗?现在可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那个宋之林绝对不简单,绝不仅仅是血脉散修那么简单,你让泉儿和盈儿跟着他一起修行,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 妇人紧紧抿着嘴唇,面色铁青。 自从离开都城,她发现自己生活中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就连这个最不成器的弟弟,都敢忤逆自己。 水克礼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姐姐并不服气。 想了想,他换了个语气:“你就算自己不爽,也要为泉儿和盈儿着想,未来,不还是要看他们俩的发展才是吗?” “哼!” 这话说动了美妇人,她冷哼一声,却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 水克礼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站在院子大门口,他揉了揉眉心,已经隐隐感觉到未来会有诸多困难。 …… 第二天下午,左流云已经如约而至,小院中,只有这对双胞胎。 而美妇人和水克礼,则在更远的地方遥遥观看。 对此,左流云并不在意,自己教的是孩子,父母在一旁有所不放心也是正常。 他不会因为不喜欢那妇人,就对孩子“另眼相待”。 左流云召唤出一个分身,分别站在水松泉和水松盈面前。 “我演练一遍拳法,只一遍,看完之后,换你们来。” 少年和少女被分开,彼此间都有些羞怯地点头。 左流云开始和分身一左一右,用最慢的速度演练“分海拳”。 “这拳法……” 他们在演练的时候,妇人低声询问身边的护卫。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凝丹,因此最有发言权。 “不是凡品,我在魏国从未见过,之前修行的宗门里同样没有类似的拳法。” “这种级别的拳法……” 左流云仅仅用血脉期的实力在缓缓打拳,一举一动之间已经有了海潮浪涌。 那护卫听着声音,如痴如醉,到最后甚至根本不回答妇人的话,无意识地迈步走了过去。 左流云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 此人的表现就是最好的答案。 轰! 轰! 轰! 最后三拳打完,左流云缓缓收回呼吸。 “如何?” “好!” 两个少年还没回答,那护卫已经大声叫好。 左流云白了他一眼,那人赶紧低下头:“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打扰宋教习讲课了。” 他赶紧回到美妇人身边,心中则在不停回忆左流云的动作。 这只是左流云简化出来的分海拳,他拿这个出来,就是为了好好震慑一下这群人。 还好在场有识货的护卫,让左流云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 第190章 王朝往事 一套拳法足以让人知道他的水准,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很多。 这一次,左流云要传授给两名少年的,也并非是分海拳。 这门拳法高深莫测,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当然不会刚见面就传授。 他和分身分别看护水松泉和水松盈,看他们一板一眼地按照记忆打这套拳法。 跌跌撞撞,歪歪扭扭打完之后,左流云将他们两个聚在一起。 “记住这种感觉。” “感觉?” 水松泉的胆子要大一些,他反问道,心中不甚了了,什么感觉? 左流云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两人面前。 “水松泉,闭上眼睛。” 少年依言而为,左流云忽地在他耳边出拳,用的正是分海拳。 “你感受到什么了?” “好像……有什么风声呼啸,一阵一阵。” “这就是海。” “海……么?”少年闭着眼睛,好像在品味海风的味道。 大魏王朝没有海,边境是连绵的山地,而和其他国家的分界,则是以河流为界限。 “我见过大江和大河,却没见过大海。” 水松泉诚恳地说:“我想象不出来。” “这样吗?” 左流云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成长于外海,周围的人都生活在岛屿上,与大海相处是每个人生活的第一课。 可没想到,修行界的中心,中原,竟然有一群没见过大海的孩子。 “我明白了,明天,我带你们见大海。” 左流云留下一句话,然后腾开地方,和两个孩子对练起来。 不得不说,水松泉和水松盈这对双胞胎,基础打得非常扎实,估计在都城那边的身份也不会太低。 这样的人,为何要到虎眺镇来“避难”呢? 左流云懒得探究,凡间皇朝的兴衰起落,和他没有关系。 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皇朝……我好像以前见过一个落难皇朝的人啊。” 他很快想起来——剑神山的元向风,当年的香芝岛岛主。 他曾经就是某个中原皇朝的后裔,最后国家倾覆,他也跟着流落东海,最后在剑神山停留。 左流云漫无目的地想着,若是元向风知道自己来了中原,恐怕会让他帮忙寻找一番自家王朝的踪迹吧。 对练结束,左流云指出两个孩子的各种问题,时间匆匆流逝。 到了傍晚,左流云终于结束了教导工作。 他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决定明天带他们看海之后,其他的工作就交给小寒好了。 反正他的水准对于在座的人来说都是高屋建瓴,又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经验上完全没有问题。 想到这,他站起身来,朝水克礼的方向遥遥点头,意思是今天的课就上到这。 水克礼连忙过来,甚至看上去有些卑微。 “宋教习,留在这吃顿晚饭吧,虎眺镇最好的厨子可就在我家了。” “也好。” 左流云没有拒绝,他也有问题要问水克礼。 再看那妇人,已经没了先前的倨傲,变得有些局促。 …… “元?” “你说皇族姓元的国家?让我想想……” 水克礼读过不少历史,因此很快说出一个名字。 “那个国家在历史上存在的时间不算很长,大概两百余年吧,后来因为王族倒行逆施,贪得无厌,被其他国家联合起来消灭了。” “那国家名为‘桁’,就在大魏王朝北方不远的地方,曾经也有一小块领土接壤。” “原来如此。” 左流云点点头,算是解开了此前心中一个小小的疑惑。 这个疑惑小到不能再小,可左流云却觉得浑身通畅,非常舒爽。 水克礼吩咐厨子做了一桌子菜,摆了一大桌。 席间,他一直在旁敲侧击地打探左流云的来历,希望能套出他的根脚。 原本水克礼并没有特别在意,但见到左流云的“水平”以后,他就留心更多。 左流云小心应对,没露出什么破绽。 等他离开过后,美妇人直截了当地问侍卫: “薛大人,你怎么看?” 姓薛的侍卫眯起眼睛,过了良久才摇摇头:“我看不透。” “首先我敢肯定,此人绝不是普通的血脉修士,我有两三次想用神念探查他,都被他毫无痕迹地挡下来。” “就像是那种,你用尽全力挥出一拳,结果人家直接一根手指就给你拦下来了。” “嘶……这么说,此人可能是凝丹后期,乃至法相?” “我不知道。” “如果有机会,我想多听他上几堂课。” “那两个孩子……”美妇人开始迟疑。 这时候,主动的变成了侍卫:“此人根脚不明,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小泉和小盈跟着他一起……多学一段时间。” 第191章 来者不善 当夜,虎眺镇里风雨大作,乌云漫天,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玄奇的是,周围相邻的镇子,乃至背后的连绵山脉,都没有半点异象。 水克礼一度以为有宝物出世,在府上一夜未眠。 结果到了大清早,云开雾散,异象全部消失。 水克礼松了口气,连忙趁着清晨巡视一遍虎眺镇,见到居民们虽然担心,但并未有人家出事,这才放心。 转了一大圈,他才来到演武场,准备和左流云见上一面。 一见到被孩子们簇拥在一起的左流云,水克礼就感觉,左流云有些不一样了。 “宋教习,你这是……” 隐约之间,他感觉到左流云容光焕发,似乎整个人又年轻了三四岁。 连眼角那点点皱纹都消失不见。 气势愈发玄妙,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没事,昨晚上趁着狂风骤雨,修行时候心有所感,修为再上一层楼。” 左流云当然地说,稍微放出气息——已然距离凝丹不远。 “原来如此。” 水克礼放下心来,原来只是修为突破。 他赶紧转身离去,衙门里还有不少事情等待他处理呢。 等他走了,左流云松了口气,转身让孩子们自由活动。 他的确是突破了,而且是意想不到地,突破到了法相七重。 昨夜虎眺镇的异象,就是他自己控制不住修为,稍稍泄露了气息,造成了天象的异动。 他的确十分意外,在清晨才控制住气息,赶紧跑来继续自己教习的职责。 期间他自我复盘,猜测可能是知道了“元家”的往事,这才让自己迈过了那个门槛。 “难不成……念头的作用这么大吗?” 左流云坐在僻静的角落,看着那些少年,忍不住喃喃自语。 “主人,并非是那些往事对你的影响大,而是这根本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寻龙隐身,站在左流云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他才是真正的法相大圆满,差一步晋级真灵,又见多识广,对这件事最有发言权。 “法相六重和七重之间,本就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元家的往事,就是那么‘一捅’,水到渠成,主人就突破了。” “若是刻意地去追求,那反而舍本逐末,落入下乘了。” 左流云明悟地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些事情,专注于修为和心境的提升。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紧迫感终于稍稍缓解。 “我终于……法相后期了。” 左流云心中,还是想到了一直以来的“大劫难”。 自己距离真灵,距离真正有能力应劫……应该不遥远了。 …… “教习,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下午,是他和双胞胎的“私人时间”。 在他们混熟了以后,水松泉和水松盈两个说话也更大胆了一点。 “是吗?” 左流云微微警惕,但依旧是早上的说辞。 “教习我昨晚趁夜突破,实力又变强了一点,距离凝丹已经不远。” 他露出恰到好处又隐晦的兴奋,让人生不出怀疑。 “那昨晚的天象,是教习你引发的吗?” 上午,其他的少年也有这么问的。 左流云轻车熟路地回答:“当然不是,教习哪有那个水平。” “兴许是哪一位玩心重的法相路过此地,施展手段改变了天象吧。” “哦。” 两个孩子的兴趣衰减,各自跑到一旁修行去了。 应付过了一下午,左流云走在虎眺镇的街上,忽然看见前方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城主府过去。 左流云让开,看着他们走入了水克礼的宅邸。 当然了,说是城主府,也不过只是比其他院落大一些罢了,和左流云看见过的其他府邸根本排不上号。 左流云好奇地站在原地,和周围的居民一起观望。 “老丈,劳驾问一下,这些人是从哪来的啊?” 旁边的围观群众认识左流云,一见到他,就恭敬地说:“宋教习啊,你有所不知,这是皇都来的人,听说刚从城门进来,就一路跑过来找镇长了。” “哦?” 左流云神念一扫,感受都爱皇都来人身上的气息。 三名凝丹,一大堆血脉,没有法相。 这是吴家治下,王朝的标准配置。 吴家不允许王朝内部自己拥有法相修士,一旦发现,就是无比苛刻的惩罚。 甚至会直接倾覆一个王朝。 左流云从他们的情绪中,感受到了阵阵肃杀。 这些人,一定不是来做善事的。 他们在外面看热闹的时候,城主府里已经乱成一团。 水克礼穿着全套的官服,挡在大门口,神色肃穆。 第192章 大魏逆党 好像早就知道有今天,水克礼的的行为并不反常。 每一个举动,他都一丝不苟,就好像精心设计过一样。 只有紧握的拳头,缩在袖子里微微颤抖,让人感觉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个衣饰华贵的年轻人,神态倨傲地走下马车。 “水克礼,跪下!” 青年有凝丹的修为, 庞大的压力让水克礼根本无法抵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直到此时,他仍然高昂着头,不可屈服。 这让青年感到羞恼,有种出师不利的羞耻感。 “水克礼!” 他压低了声音,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威严。 虎眺镇的尊长,仍然保持着他的骄傲,对青年的呵斥充耳不闻。 身边,还有一对年轻男女,一左一右,走到水克礼面前。 那女子,左右开弓,扬起手来—— 啪!啪! 巴掌打在水克礼脸上,不疼,但是极为羞辱。 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水克礼当即就要站起来反抗。 啪! 这一巴掌,力道充足,让水克礼腾腾腾倒退了好几步,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地。 “水克礼,你看看我是谁!” 青年猛地上前,提起他的头发,抓着他朝大门方向走了数步,狠狠朝地上一掼。 “你是……咳咳……大魏皇族!” “你是水云峰,当今国主的长辈,呸,整个水家修为最高的,最有希望的人!” “哈哈哈!” 水克礼大笑起来。 按照年龄来说,这青年模样的人其实算作他的伯父,比他父亲年龄还要大一些。 “那既然见了我,为何不跪下?” “我没跪吗?” 水克礼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猛烈攻击。 青年哼了一声,气势压迫,让水克礼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就在前些天,有一队人马跑到了你的虎眺镇来。” “原本这等穷乡僻壤,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但没想到,在大魏境内,居然还有人胆敢公然反抗皇族,私藏逆党,真不知道是说你愚蠢,还是胆大包天!” 水克礼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去,搜,刮地三尺,我要找出那三个逆党!” 水云峰手一挥,身边另外两个凝丹已经沿着整个府衙的两侧搜刮起来。 青年满意点头,走到水克礼边上,轻轻拍击他的脸颊。 “别装死了,我的好侄儿,像你这种废物一样的修为,若不是伯父我大发善心,你活不过三秒。”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那一大两小是怎么被我找到的。” 水克礼听了这话,睁开眼睛,忽地将胸膛里积攒了很久的鲜血,一口吐在了水云峰脸上。 “逆党,你们这群祸乱朝纲的修士才是逆党!” “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再这么搞下去,大魏王朝十年内……就会亡国?” “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挺忧国忧民的。” 水云峰眼神桀骜,浑不在意似的,抹去自己脸上的血污,然后一指头插进水克礼的眼睛里。 “啊!” 水克礼痛苦无比地大喊。 “喊什么!”水云峰不耐烦地呵斥:“这不是给你留了一只眼睛吗?” “水云峰,你不得好死!” “留下一只眼睛,正好能看见她们被我找到,然后当着你的面,慢慢炮制……嘿嘿……” 水云峰露出得意的表情,让水克礼怒不可遏。 “那也是水家人……他们也是大魏皇族!” “哈哈,逆党,你懂逆党的意思吗?” 水云峰笑了,用手掌在水克礼的脸上轻轻拍击,“当他们成为逆党的那一刻起,已经不是水家人了。” “一家人,却和皇族不是一条心,这样的家人要来有什么用?” “找到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欢呼,那对青年男女,很快将妇人和双胞胎拖动到院子当中。 水克礼面如死灰,将唯一一只眼睛闭上。 “你们看住他们,我去宣旨。” 水云峰得意洋洋,抬起了头,从怀中拿出大魏国主的旨意。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谁?” 水云峰大骇,暗暗心惊,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感受到一点气息? 从院外走入的,正是左流云。 “宋教习!” 水克礼先是激动,然后又赶忙挥手:“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 青年眯起眼睛,感受到了左流云的血脉修为,再无担忧。 “教习?你是这镇上的传功教师?” “三个呼吸之内,滚出去。” 水云峰摆摆手,似乎不愿意亲自处理这只闯入的小蚂蚁。 左流云却保持微笑,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和他错身而过。 第193章 追至此处 “你……” 水云峰完全被人忽视,一下子恼怒起来,指着左流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身后,他的随从之一,已经持刀逼近左流云。 “我本不想和你们这种王朝有什么交集,毕竟吴家也有类似的规定,修士之间默契遵守。” “可想不到,即使在虎眺镇这样的地方,也有如此令人厌恶的纷争。” “你们党同伐异,说谁是逆党什么的,我没有意见,也懒得管。” “但这两个孩子,你得留下。” 左流云每说一句话,气息就攀升一点点,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刚刚好比水云峰的修为高一线。 仅仅一线,已是天堑。 水云峰的笑容僵住了,向着他扑过去的侍卫也僵住了,手中长枪停在半空,抬起也不是,落下也不是。 见状,左流云摇了摇头,向水克礼露出歉意的表情。 “可惜,镇长大人,我不想破坏吴家的规矩,因此只能带走孩子。” 水克礼难掩激动,心中大喊: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这个宋教习绝对不是凡人! 左流云又看向美妇人,此刻她的目光无比决绝,先前那些嫌恶早已消失无踪。 美妇人于他对视,朝左流云嫣然一笑,想说的感激尽在不言中。 “水松泉,水松盈,过来,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记名弟子。” “我宋之林虽然不是什么大修士,也并非出身中原大宗门,但教教你们还是足够了。” “母亲!” 左流云一手拉住一个双胞胎,看他们转回头去,看向美妇人,流下泪来。 “大势不可为,我不会逾矩。” 对于两个孩子的“请求”,左流云只能爱莫能助。 他的身份本就敏感,估计段家这时候已经找了过来,所以得赶紧离开虎眺镇才是。 救出两个孩子还算是情有可原,估计吴家也不会在意。 但再多救几个人,估计就有些“僭越”了。 水云峰脸色灰白,左流云看了他一眼,再没有额外的兴趣。 这种偏安一隅,依托凡人皇朝的凝丹修士,左流云连半点情绪都懒得给他。 “走了。” 左流云一手一个,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了院子,走入看热闹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跪在地上,一身污渍的美妇人,忽然朝着大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 “多谢!” 左流云没再停留,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道路,他很快消失在夕阳下。 院子里,水云峰一直等左流云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恨恨地一跺脚。 “他妈的,老子的计划,全被……破坏了!” 他愤怒无比,看向不远处栽歪着的水克礼,准备拿他发泄一番。 可当他目光看去,却发现水克礼已经栽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他居然敢自尽! 水云峰愤怒无比,猛地一脚,将尸体踢飞。 “还有那女人……” 再看妇人,也已然带着笑容,气绝身亡。 “啊啊啊啊啊!” 他憋闷的呼声,传遍了整个虎眺镇。 …… 三天后,正笼罩在阴云中的虎眺镇,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看过去,就知道她修为不低。 她正是宋时雨。 一天前,正在附近寻觅情报的她,听说了虎眺镇发生的事情。 宋时雨立刻意识到,左流云很可能就藏身于这座小镇之中,因此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虎眺镇。 “老丈,这镇上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开小店的老人显然这几天已经被问得有些烦了,直到宋时雨拿出两枚下品灵石,才重新喜笑颜开,做出一副知道内幕的样子。 “女侠,不瞒你说,三天前,镇上的确出了大事。” “镇子里的尊者,水克礼,窝藏逆党,被京城来的皇族当场格杀!” 宋时雨想听的明显不是这个,她追问道:“那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吗?” “大魏王朝最近这逆党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肯定还有些别的事情吧?” 如今大魏王朝风雨飘摇,几股势力你争我夺,好不热闹。 “嗯,的确,那就是镇上的宋教习。” 老者呵呵一笑,指着门口的位子:“姑娘你来对了,宋教习最爱到我这来吃饭,有时候一日三餐全都找我解决。” “宋教习?” 宋时雨对这个字非常敏感。 “他全名叫什么?” 老者明悟:“你是想找他吧,他不在了,带着那个女逆党的两个孩子离开,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他的全名,叫宋之林,在我们虎眺镇已经做了三年传功教师了!” 第194章 各方动向 “宋之林……宋之林……” 之后老者的话,宋时雨都是充耳不闻。 她要了一碗面,就坐在门口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似乎有什么生死大事需要她来思考。 “这个名字……” 良久,宋时雨才低声呢喃。 他居然选择了这个名字! 他……还在想我?希望我能找到他? 想到这,宋时雨振作起来,将眼前已经凉了的面囫囵吃完,起身离开。 她要找到左流云,之前三年一无所知,现在至少她有了好几个明确的特征。 “宋之林……” …… “宋之林。” 段怀南放下手中的邸报,对身前的属下点了点头。 “此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看样子他为人还算不错。” 那下属呵呵一笑:“还算是个正派人士呢。” 在一阵猛烈地咳嗽过后,段怀南挥手让下属离开,自己对着这些信息思索,久久没有言语。 下属并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找左流云,甚至那一日看见左流云使用灰炬神瞳的人,也全都被段家下了封口令,谁也不准说出去。 “三年,左流云,看来你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 段怀南站起来,冷不防又是一连串地猛咳。 三年来,他一直在追查左流云。 悄悄潜入吴家的领地之后,段怀南带着下属们分散开来,几乎用三年时间走遍了大半个吴家的领地。 可他没想到,左流云居然玩了一手灯下黑,在最不起眼,最靠近段家的地方停留了三年,一直到最近才暴露。 放下邸报,段怀南想道:“左流云,你又躲过了我三年,这一回我绝不会对你有半分轻忽……我一定要抢在叔父之前!” 这是家族对他的考验,段怀南有信心做到。 “吩咐下去。” 他对下属如是道:“所有人,朝大魏王朝聚集,搜集情报——寻找一个带着双胞胎,名叫宋之林的人。” “当然,双胞胎这个特征最为关键,其他的随时都有可能变化。” 吩咐完这些,段怀南有点疲惫地坐下,靠在椅背上。 “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去大魏王朝。” …… 和他们想得差不多,左流云一路向北,直接横穿大魏王朝,想要直接进入吴家的腹地。 他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大魏王朝,找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给他们准备一个全新的身份。 并非是为了别的什么,而只是左流云打算这么做。 所以他就去做了。 一路上,双胞胎都很沉默,到了夜晚尤其难眠,短短一个月两人全都瘦了不少。 左流云看在眼里,想让他们改变,却总也做不到。 最后还是小寒和鼠神接过了这项工作。 尤其是寻龙,似乎在这一道上经验颇丰,很快,左流云又从双胞胎脸上看到了笑容。 …… 一个半月,他们终于抵达了大魏皇城。 左流云打算在这里停留三天,再离开前往北方。 再走半个月,就是远处的“淩国”,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那淩国才建立三十余年,开国国主尚且在世,政通人和,相比内忧外患的魏朝来说,算是无比清明。 大魏王朝的皇都,果然与其他城市不同,身处其中,左流云有种回到紫荆城的感觉。 当然,像是魏国这样的“中等国家”,其皇都断然不可能比得上那些“仙城”。 所谓的仙城,就是大宗门和家族的主城,比之皇都更为巍峨雄壮。 “你们两个,是不是比我更了解这‘雪羽城’?” 左流云问起来,双胞胎各自点头。 他们俩也做了伪装,装扮成了和左流云差不多的样子,走在一起,就像是父亲带着一对儿女。 看上去倒是很和谐。 而他们的名字,也被左流云简单地改成了“宋小泉”、“宋小盈”。 “小泉,小盈,带我在这城里逛逛吧。” 左流云的安排,他们两个都没有异议。 实际上,左流云曾经纠结过,要不要来这雪羽城。 但后来,他还是做出决定,雪羽城还是要去一趟。 这座城市是两个孩子的童年记忆,现在去,能帮他们了却一点心愿,让他们再看一眼自己的“家”。 这对未来的修行,好处多多。 双胞胎彼此对视一眼,思忖片刻,水松泉道:“叔父,我们想……回家看看。” 可以。 左流云等的就是这个,听到小泉的话,轻轻颔首,起身结账。 一大两小,三人在街巷中穿行,很快抵达了一座高大的府邸。 “这就是你们家?” 左流云看着上面的牌匾,写着“睿王府”。 院落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第195章 谁先找到 “叔父,在我们没有成为‘逆党’之前,就是住在这里的。” 小泉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能轻易听出他的悲伤。 看样子,他们家里也是母亲带他们出来逃难,被水克礼短暂收留。 现在,他们的母亲也已经死去,天地之间再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亲人。 左流云颇有同感地想着。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这里现在没人,一个时辰,我就在门前等你们。” 左流云估摸着,等天黑了,就带双胞胎离开。 “是,叔父。” 少年和少女神色悲戚,很快消失不见。 左流云锁定他们的气息,用神念看两人在王府里穿行。 就在这时,左流云心中微动,感受到周围空间变化,倏地朝一侧转头。 “既然来了,就别隐藏了。” 他沉声道,挥手制造结界,隔绝了周围的空间。 “左流云、韩三游、宋之林,究竟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实面目?” 随着这句话,左流云右手边的空间陡然震荡,像是蜻蜓点水,涟漪震颤。 “你是……” 左流云看见对方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子,还有那毫不掩饰的真灵修为,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于是他不等对方回答,就忍不住笑了。 “真没想到,那么多人在找我,最后居然是你们抢先了。” 左流云摇头,心中仍然留有惊讶。 “原亮,巫神道道主,真灵大修士,找我……是为了什么?” “左流云,我儿子若是有你一半的聪慧,我就能让他成为巫神道的接班人。” 原亮哈哈大笑,声音闷在结界里,不停地传来回音。 “原道主,有话直说吧,我虽然修为不如你,身边还带着拖油瓶,但总归你的身份也不好暴露不是吗?” “只要你一击杀不死我,再之后,我肯定就能把巫神道道主正在雪羽城的消息传递出去,你看对吗?” 原亮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在威胁我?” 左流云摇头,绝不承认:“这怎么能是威胁呢?这是你我之间良好合作的基础。” “和巫神道之间,我们曾经有过误会,现在也都解开了,不是吗?” 原亮脸色来回变换,看上去怒意引而不发,可左流云心里如明镜—— 这位巫神道道主,根本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生气?不存在的。 他走到左流云边上,对他伸出手。 “巫神道原亮。” 这是要问他真名的意思。 左流云看了看对方,既然他主动示好,那自己也没有端着的理由。 他伸出手去,握住原亮的手。 “外海左流云。” 原亮一愣,虽然知道左流云来自外海,但亲耳听到,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他微不可察地点头:“左流云,曾经你破坏过我们的行动,还取走过我隐藏在那里的情之道,我希望再次与你合作。” 左流云大概猜到对方为何要找自己了,沉吟片刻道:“情之道的事情好说,我与情之道遭遇,倒是领悟出一门神通,你们想要,可以拿东西来换。” “丹药、丹方、功法,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行。” “我不挑的。” “哦?” 原亮直接反问:“这么说,你想用从我们手中的道,去交换更有价值的东西?” “对啊,怎么了?” 左流云挠挠头,在知道对方并不恼怒之后,他更加显得有恃无恐。 “好!” “我可以和你交换,说说你要什么吧。” 这下轮到左流云震惊了。 原亮竟然如此坦率,并且对情之道如此“热衷”。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过来。 一个真灵修士,将道则藏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地点,多年不去触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原亮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藏在龙眼里的情之道。 这道则既然被自己找到,他就索性来诈自己一下,如果能白嫖那自然最好,白嫖不了,也就算了。 对原亮来说,怎么都是赚的。 既然如此,左流云略微一想,就拿出了黑伞。 “帮我,修复这把伞,然后我还要五份二十年寿丹的丹方,必须是我没有的。” 这个价格,合理到家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原亮就答应下来。 “五份丹方,没问题,但这把雨伞,你需要等待大概一个月时间,我会帮你修复。” “签契约吧。” 左流云也不想再耽搁,能将天将雨修复好,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五份寿丹丹方,在中原也是硬通货。 “做完交易,咱们再来谈谈合作吧。” 原亮与左流云签好契约,接过黑伞,沉声道。 左流云隐隐兴奋起来,他知道重头戏到了。 第196章 九座大阵 “你想怎么合作?” 左流云好奇地问,“相信你定然不是为了大魏王朝而来。” “大魏王朝?在吴家的地界里,我睡一觉就有十个王朝兴衰起落,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想要和你合作的是,我对你掌握的‘情之道’有兴趣,当然,还有其他。” “比如你的灰炬神瞳。” 左流云警惕地后退半步。 “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别那么紧张,这并非是针对你,事实上,除了段家人,没人对这只眼睛感兴趣。” “说的也是。” “不过……你知道段家为何对灰炬神瞳如此看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避免神瞳流落在外吗?” 这就触及到了左流云的知识盲区,而且他从未听说过任何类似的消息。 然而下一句话,原亮就打消了他的所有想法。 “这个情报,可以作为下一次交易的内容。” “那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想要类似的情报。” 左流云耸耸肩,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好吧,当然我也不是非要和你交易,只不过告诉你——我们道中,类似的情报还有不少。” 这一点左流云倒是相信——巫神道掌握着那么多垂死的修士资源,这群人战斗不行,但论起情报收集,和脑子里的秘辛,那可太多了。 一副寿丹的丹方,估计就能让他们倒出不少“没价值”的情报来。 “说说你究竟想要什么吧。” “我想要……道。” “道?道则碎片?” 左流云隐约感觉到,原亮有些急迫感,好像是他急着想和自己交易一样。 “你当然可以这样理解。”原谅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我们有更高的追求——那就是完整的道则。” “完整的道?那你找我干什么?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左流云抬头看看天色,见日头西斜,于是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带他们俩离开了。” 原亮立刻“水松泉和水松盈吗?” “你调查过?” “当然,对于你,我们怎样重视都不为过。” “呵呵,那还要多谢你啊。” 左流云愈发警惕,这个原亮和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拼了命展示实力,关于交易内容却始终语焉不详,这让他如何能相信? “等等……”原亮脸上的纠结一闪而过:“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实,但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说。”左流云已经不想再和他废话。 “你见过完整的道则吗?” “我……” 左流云迟疑了。 论起来道则碎片,他见过情之道和时间之道,但那一次,也就是在道极宗里,自己第一次见到幽冥之道——那真的是道则碎片吗? 还是说完整的“道”? 但完整的道则,为何没给自己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仅仅是让他使用神通时更加得心应手? 他在纠结的当口,原亮却突兀地大笑起来。 “左兄,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遇到完整的道则吧?”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形容的了,那你得祖坟冒青烟……不,祖坟喷火才行。” “看来你有所不知,我们天道书院存在的意义,就是道尊大人为了收集完整的道则而建立。” “近万年来,我们一直在道尊的治理下发展,可却怎么也没有成功收集一条完整的‘道’过。” “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总之我们书院这么多修士存在的意义和目标,就是收集一条完整的‘道’。” “原来如此。” 左流云感叹一句,倒是有些认可他的说法。 天道书院这样的势力,并不以地域为纽带将修士连在一起,那就一定有着共同的利益。 可以是崇高的目标,可以是某样具体的东西。 收集道则……左流云暗暗点头。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在东来城里,留下了一枚老龙的眼睛,那里面的是情之道。” “对,我听说你们还有大计划来着。” “嗯,专属于我们巫神道的大计划。” 原亮说着,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左流云看着他,若有所思。 “这个计划非常……恢弘。” 原亮张开手臂,仿佛眼中出现了曼妙的图景。 “我们将以真灵、法相,甚至凝丹的手段,于天道修士之前,抢先得到一条完整的‘道则’。” “哦?” 左流云配合地疑惑。 尽管他知道,话都说到这了,原亮肯定会和盘托出。 即使没有听众。 “我们……在九个不同的城市里,分别布下了一座大阵,各自都有专人看守。” 第197章 钓鱼执法 “九座阵法里,分别放着一枚存有道则碎片的材料——也许是一根兽骨,也许是一根草药。” “当然,也可能是一只属于老龙的眼睛。” 左流云静静地听着,心中有了一点小小的猜测。 原亮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画起了圆圈: “九座大阵将在合适的时候同时启动,然后激活中间的一座阵法,这座阵法唯一的目的,就是从虚空中吸引——完整的道则!” “啊?” 左流云疑惑地出声,等待原亮给他解释。 “道则有自己的意识,这一点你总知道吧。” 左流云下意识点点头,道则这东西很奇怪,的确好像有自己的思考,能够在各种情况下做出抉择。 “既然有智慧,那就一定有破绽。” 原亮攥紧了拳头:“我们巫神道,找到了这个破绽。” “哦?” 看到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左流云是真觉得有趣,于是着意配合一番。 “请原道主不吝赐教。” 原亮挺高兴,难得有一个愿意陪他说话的人。 “这个破绽,简单来说,就是近似的道则之间会相互吸引。” “譬如幽冥、杀戮、破坏之类的道则,大多有相似之处。” “或者是有些许重叠的部分。” “因此,我们找到了九种道则的碎片,就是为了吸引一条完整的‘道’。” “什么?” 到了关键时刻,左流云急迫的提问却被原亮讳莫如深地避开。 “秘密。” 他摆起了架子,打了左流云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合作?可我怎么也没法把情之道还给你啊。” “不必归还,情之道不算是必要的道则,我们道内还有备用。” “那需要我做什么?” 原亮不好意思地挠头:“你这么一闹,紫荆城、东来城里的巫神道几乎全灭,剩下的也都是小猫两三只,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更承担不了责任。” “这一下子,就少了两座城市的力量,我们的丹道联盟又被人盯上,这些年道中一直在收缩力量。”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 “不可能。” 左流云毫不迟疑。 合作可以,但想让他加入巫神道之类的,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你拒绝得倒是很爽快。”原亮一脸无奈,“那要么就这样,我们依然还是合作,你只需要按照时间抵达一个地方,我会将那里的巫神道手下全都交给你统领,而且你的副手是一个熟人。” “陶照伶?” “没错,你们俩合作过几次,也算是有些默契了,我会让她帮你。” “我还没答应下来,怎么就开始讨论细节了?” 左流云赶紧抬手,示意进度不要那么快。 “因为你一定会答应的。” “哦?” “那前辈你说说理由吧,你如此笃定我会同意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此间是大争之势,如果你观察了最近中原的变化,或者是其他地方,外海、东海怎么都行。” “你就会有种感觉,世界越来越混乱,而你我,都是被牵连入其中的棋子,被命运裹挟着向前,根本没有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力。” “所以——不论你我,还是天道、巫神道,都要在大难临头、改天换地之前,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当完整的道则降临,即使只是在最外围,你的实力都能提升到真灵。” “这足以省去你至少二百年的功夫。” 左流云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得承认,原亮的话让他有些意动。 确实,这些年来,左流云遇到过大大小小的乱子不算少了,好几个打门派,无数的大修士在他面前一步登天,或者棋差一招就此陨落。 大劫将至,改天换地当真不是一句虚言。 “我需要时间考虑。” 最终,他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意动,决定要“等一等”。 这么多年左流云得到了一个经验,那就是不能在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做决定。 而且……尽可能不要一个人做决定。 “好。” 原亮似乎也没指望左流云立刻就想好,他点点头,不以为意地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还会来到这里。” “好。” 说完这句,左流云沉默下来。 原亮朝他摆摆手,自行离去。 “主人,你真要答应吗?” 看到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小寒冒出头来,好奇地问。 他跟随左流云走南闯北多年,但这件事,小寒还是没法做出判断。 “……我不确定。” 左流云沉吟道。 原亮说得再好,这次合作的主导也是对方。 第198章 相互吸引 “叔父,我们来了。” 水松泉和水松盈,这对双胞胎将时间用完,从后院里转出来。 他们俩现在不过是炼气大圆满而已,根本不知道院外有人来过,又发生了什么。 左流云嗯了一声,温和地揉了揉他们的头:“走,叔父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在外,他和双胞胎以叔父相称,为了避免探查,他有时候还会让小寒加入其中,变成三胞胎。 双胞胎看上去,应该都哭过,但情绪却通达了不少,想来应该还是释然居多。 “你们都是有未来的修士,和这些过去,迟早都要割舍的。” “嗯,叔父,我们知道的。” 水松泉懂事地说。 “嗯。” 晚上,他并没有带双胞胎去吃饭,而是换成了鼠神、小寒,让他们几个一起出去。 左流云独自留在驿馆里,思来想去,复盘今天的“交易”。 要不要答应交易,还有原亮关于“道”的论断,究竟是对还是错? 左流云不知道,但他相信有人知道。 “嗯……” 这位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求教的人了。 左流云手一翻,拿出了许久未动的九幽令。 晦涩难言的力量注入令牌中,左流云久违地生出了一点点忐忑。 在没有海洋的地方,落星姐姐会怎样把自己带进九幽塔呢? 令牌上,微光闪烁,紧接着,他的背后,就陡然出现了一枚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其中,正是左流云最为熟悉的幽冥之力。 他钻了进去,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在通道里,左流云拥有了保持清明的能力,开始感受九幽令的运行方式。 还没怎么琢磨明白,一声怒吼让左流云清醒过来。 “你这小子,这都多少年不来看我了?” 落星愤怒无比地说:“他奶奶的,你小子连道侣都找了,也不知道生个孩子,交给我抚养一下。” 左流云冷汗都下来了,落星想来对自己了解不少:“姐姐,你这哪是抚养,你这分明就是要拿我孩子当玩具。” “哼。” 落星冷哼,抱着肩膀不想理会他。 “姐姐,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左流云赶紧走到她边上,好声好气地说。 七情归一告诉他,落星心中并不恼怒,相反,她十分开心。 而占据身体最多的情绪,则是孤独。 落星太孤独了。 这股情绪庞大到,甚至能够反过来冲击左流云的神通,让左流云“感同身受”,被那股旷远的孤寂浸染。 “呼……”左流云吐了口气,赶紧将神通的运转停下。 落星是这九幽塔的器灵,这塔也不知道是多少阶的灵宝,在她面前,自己恐怕连还手都做不到。 “让我看看你的法相。” 很明显,落星感受到了左流云使用神通探查她,但她只是微微皱眉,反而转过头来提出要求。 “嗯。” 左流云没有拒绝的道理,自己成就法相之后,就再没来过九幽塔底。 夜之王法相,从左流云背后走了出来。 一黑一白,两个一模一样的左流云分列左右,看向落星。 “夜之王,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的血脉不同凡俗,不然也不会将我从冥海之底唤醒。” “看来你是按照九死归墟诀的方式晋升的。” 落星在夜之王身边转悠两圈,啧啧出声。 “哦?落星姐姐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左流云好奇地问。 “嗯,九死归墟诀就是如此神异,你的夜之王血脉,如果按照正常的手段渡劫晋升,估计最多有两成可能,出现夜之王法相。” “但用了九死归墟诀的手段,你的法相就自然而然地会与幽冥相关联了。” “原来如此。” 左流云一副受教的表情。 而落星则玩味地笑了,看着他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的法相小子,你来找我做什么?” 左流云不好意思地挠头:“怎么,落星姐姐,我没有事就不能来看你么?” “别扯。” 落星转过头,两步走到九幽塔边上:“这一百多年,你何时来看过我了?” “哎呀。” 这句话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抱住落星的手臂:“我这二百年到处游历,几乎跑遍了东海外海中原,姐姐……” “姐姐就抛在脑后了是不是?” “哪有!” 左流云立刻否认,然后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姐姐,我有个问题——道则……到底会不会互相吸引。” “道则,吸引?你从哪听来的这一套理论?” “从……一个叫做‘天道书院’的势力里。” 第199章 想也不行 “天道书院……没听说过。” 落星眉头微皱。 “你没听说过不是正常的吗?”左流云有点无奈,九幽塔沉入海底都多少年了,落星不知道不是太正常了? “不过能以天道为名,说明这个书院的实力应该非常强横,而且目标很大,很远。” “姐姐明见。” 左流云连忙称赞。 “别拍马屁,你这小子,倒是愈发滑头了。” “是,姐姐。” 左流云摆出乖巧无比的样子。 “你小子……” 落星摇摇头:“我接下来对你说的话,其实是主人他对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正确与否。” “不过既然是主人所言……那应当是对的吧?” 落星露出怀念的表情,像是在回想自己跟在主人身边的岁月。 “道和道之间,的确可以相互吸引,但这种形容并不准确。” “如果更精确地形容,那就是道则之间,也有争斗。” “哦?” 左流云一惊,心里居然觉得有些古怪。 “譬如,我用两条道举例子,幽冥之道、死亡之道。” “所谓的幽冥,就是冥海、冥界、冥土,还有冥界里生活的鬼、人、种种生灵运行逻辑的统合。” “而死亡之道就更简单了,那就是掌管死亡的道则。” “人死了,肉身腐坏,进入幽冥,得享阴寿,这期间,死亡之道和幽冥之道的功能有所重叠。” “尽管谁都不会露面,但哪一方都希望自己能掌控的东西更多,让自己更强大。” “就像是两个宗门共管的海域一样,谁都想多占一点。” “因此,当出现了双方都能管理的‘事件’之后,两条道之间就有可能产生冲突,这应该就是你所说的‘吸引’。” 左流云似懂非懂,又问:“可我有点不理解,两条道既然有所交集,那么为什么不能融合,或者是干脆决出个胜负?” 落星听到他的问题,笑了:“傻小子,你以为古往今来的道则数量是固定的吗?” “道则之间,也会此消彼长,彼此攻杀,最后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仍然是用幽冥之道举例子,以前,与冥界有关的,其实有七八条不同的道则,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彼此之间吞噬、融合,最后才形成了如今的道则。” “原来如此……” 左流云微微张口,难掩惊讶。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他立时追问道:“落星姐姐,既然道则之间会相互攻杀,那为什么我们看不见完整的道则呢?” “哦?” “你居然想得这么远?见过几条道了?” 于是,左流云将自己见到过的三条道则一一对落星讲明,让她帮自己分析一番。 “嗯……”落星沉吟片刻:“有一种解释,只不过有点晦涩,我姑且说之,你姑且听之。” “嗯。” “道则,和你的五感,其实并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就像是你看蚂蚁搬家,能随手拨动蚂蚁,让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但蚂蚁却根本发现不了你的存在。” “因为你太大了,对他们来说超出了想象的极限。” “道则也是差不多的存在,蚂蚁终其一生,其眼中也只能看见你的一块皮肤,在它们的世界里,这就是‘道则’的一部分。” “人族同样如此,而随着修为的增长,人族、妖族,长出了翅膀,能飞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大家能看见的部分也就越多。” “这就是修士修行的本质,为了窥见更多的‘道则’。” 左流云略有明悟,但这似乎是另一个维度存在的故事了。 “道则就是如此,你现在看见道则,觉得它们只是碎片,但当你修为越来越高,越来越强的时候,你的双眼就能勘破迷障,见得真实。” 左流云长舒一口气:“落星姐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我解释得累死了。” “所以合道修士就能窥见真实的道吗?” “没错。” 落星为他的举一反三而赞赏:“成为合道修士的最大前提,就是要‘抓住’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原来如此! 左流云心中变得更有底气,他好像有些猜到巫神道寻找完整道则的目的了。 纠结片刻,左流云又一次追问: “姐姐,那……如果一个修为不到返虚的修士,强行融合一条完整的道则,他有没有可能直接成就合道?” “笑话!” 落星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大,她直接站了起来,在左流云脑袋顶上拍了一下。 “这种念头,只是想想都不行!” 第200章 塔中壁画 左流云头一回见到落星反应如此激烈,一时间甚至有些愣神。 然后他就看见,落星两步走到自己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毫无反抗的他提了起来。 “左流云。” 四目相对,左流云一脸无辜。 “我为你重塑丹田,教你修行,是为了让你稳扎稳打,成就……圣体,将九幽塔从至深之底带出去的,可不是让你走邪路成就合道,然后终生无法再进一步。” 左流云赶紧拼命点头,落星哼了一声,才将他放下。 “以后不许吓姐姐了,知道吗?” 左流云连连点头,心想—— 这要是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估计会以为这是两个离谱的狂徒。 这连真灵都还没有,就已经在畅享合道之上了。 只不过,落星比左流云还要笃定。 “所以说,还是有可能咯?” “你!” 落星再次抬手,作势欲打,左流云赶紧大喊:“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肯定不会的!” “……滑头。” “不过……这种手段,的确是可以的。” 果真! 左流云心中猜测,原亮打得应该就是差不多的主意。 “我有一个朋友……想要用阵法勾引出一条完整的道则来。” 猪困眼率先强调了“我有一个朋友”,然后才硬着头皮,将原亮的计划讲了出来。 “胆子够大啊。” 落星评价完这一句之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嗯?” 左流云静静等待,落星明显有更多的东西要说。 良久,落星才喃喃道:“你别说,他还真有可能成功。” “有可能?” “嗯,如果是真的‘朋友’,那这场计划你可以加入进去。” 落星看穿了左流云的疑虑,知道他更多在纠结“朋友”的事情上。 “如果不是真朋友呢?” 左流云捂着脸,无奈地问。 “那我也建议你加入其中。” “啊?” 左流云差点被她闪了腰。 “大争之势,现如今整个修行界已经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你又是天生的应劫之人,因此有些时候,就算你不想参与进去,也会有命运推着你向前走的。” “于此被裹挟着前进,还不如自己投身其中,寻找机会嘛。” 落星理所当然道。 “……这,你的想法还真是无敌。” 左流云只有吐槽,继而眼睛一亮,看向九幽塔。 “落星姐姐,我成就法相之后,还没回来过呢,都法相期了,应该可以选点宝贝了吧?” “可以。” 落星答应得无比爽快,让左流云都感觉到意外。 “姐姐,就这么轻松答应我了?” “那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像凝丹境一样,让你必须交出点什么来,才肯让你进入塔中?” “嘿嘿……” 左流云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等等,怎么不好意思的是我? 作为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师长,落星给自己宝贝,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理顺思路的功夫,落星已经朝塔中走去。 “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来啊。” “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倒置的九幽塔内。 “嗯?” 左流云一进去,就感觉到了和以往的不同。 “九幽塔中,怎么好像多了不少花纹?这些壁画……” 左流云观瞧壁画,那画面描绘的,好像是人族正在和另外一个族群交战。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人族从一开始的弱小,落于下风,到后来越来越强大,甚至能压着对方攻杀。 左流云看得如痴如醉,猛地身后被人拍了一下。 “别看了!” 这一声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左流云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最后竟然坐在了九幽塔的地面上。 “这……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眼前的壁画,是阵法吗? 他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拉进其中! 而且力量……居然也在流逝。 “怪我。” 落星将他扶了起来,主动道歉。 “我忘记你曾经窥见过幽冥之道了。” “因为只有被幽冥之道选中过的人,才能看见这里的壁画。” “只因为此处,都是主人曾经与幽冥之道打交道之后,留下来的种种参悟。” “你修为不够,贸然看了两眼,自然会被从上而下地碾压。” “……原来如此。” 左流云长长地舒了口气,再不敢抬头。 尽管头顶就像是有什么绝色美人一样,在诱惑他抬头向上。 “落星姐姐,快带我上去吧。” 左流云恳求道。 “嗯。” 落星低低地答应一句:“等你真灵了,我再带你来这边的壁画观想。” 第201章 幽影幻阵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阶梯。 左流云忽然问:“落星姐姐,那壁画上记录的,好像是人类和另一个种族的抗争历史?” 恢复过后,他就忍不住回想起刚刚看到过的壁画内容。 “嗯。” 落星下意识地点头,随后一惊:“你看见了?” “没错,我是看到了不少内容,讲的大概就是,人族从弱小变成强大的经过。” “你居然真的看到了。” 落星张着嘴巴,有点合不拢的架势——“我还以为你看了一眼就昏过去了。” “我……没那么弱吧。”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对幽冥之道的契合度远超过我的想象。” “这壁画中的每一笔,你都可以看成是对幽冥之道的体悟,你能看到这么多,就说明你对于幽冥之道的理解已经十分深刻。” “未来,你修行九死归墟诀的时候,也会事半而功倍。” “好了,不说这个了,就算你再契合,也要等到真灵境界才能窥见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落星看了看表现得十分意动的左流云,无奈地安抚道。 “是,姐姐。” 左流云心道——看来自己看见幽冥之道的那一回,还是对他的修行起到了非常正面的帮助。 最终,他们还是走下到了九幽塔的第四层。 属于法相修士的那一层。 九幽塔第四层,比左流云想象中要大很多。 他依稀记得,凝丹级别的九幽塔内,收藏都没有多少了。 对此,落星的解释是:“因为主人在法相期停留了很久,而后又收了不少徒弟,这些徒弟境界差别不小,但以法相最多,因此师尊也准备了许多与法相有关的东西。” “还是老规矩,这次只能取走一件,你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来观察。” “……好。” 时间倒是延长了不少,让左流云心中稍微好受了点。 “快去吧,等一会没时间了,可就不好玩了。” 落星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左流云快步走入,几乎是瞬间,就将心思完全平静下来。 什么巫神道,什么壁画,全部被他抛在脑后。 这也是掌握了七情归一之后的一个“好处”,让左流云可以更简单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呼……呼……” 一呼一吸,左流云将神念完全扩散出去,整片九幽塔中的法宝、丹药等等,一览无余。 “咦?” 在神念里,他看见了三团迷雾。 顺着迷雾的方向走过去,左流云来到了第一团迷雾之前。 那是一枚足足有鹅蛋大小的丹药。 落星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无想索命丹。” “此乃毒丹,足可以使用三次,和入水中无色无味,服下此丹的人,将会魂飞魄散,并且无法追索,等于从命运的角度生生抹去一个人的存在。” 用上了“抹去”这个词,足以让左流云不寒而栗。 他继续看向第二团迷雾。 那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钩。 “此物乃是主人的某一位弟子死后的遗物,被主人收拢到了九幽塔之内。” “此物的能力,只要钩子勾出了鲜血,就能加速敌人的衰朽。” “比起杀戮,这东西更像是时间之道的东西。” 落星依旧为他点评。 左流云将铁钩拿起来,一股不祥的,令他非常不适的力量立刻将他笼罩。 片刻后,他放下了这根铁钩。 铁钩的力量应该介于中品法宝和上品法宝之间。 依照左流云的判断,这东西最厉害的是它的效果,也就是加速敌人的衰老。 可就在刚刚那个瞬间,铁钩居然想要和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左流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容忍的。 更别说此物曾经是某一个“师兄”的遗物。 想了想,左流云将铁钩放了回去。 “不要了?” 落星好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做出解释。 “我本以为这东西很适合你的。”她看上去有点“委屈”。 “我觉得恰恰相反。” 左流云摇了摇手指,走向第三团迷雾。 在第四层的角落里,左流云看到了那……半张符箓。 “这东西……” 他沉吟片刻,才突破了符箓上玄之又玄的气势,走到近前,将其捻起来,观察一番。 “幽影幻阵符。” 落星说出了此物的名字。 “幻阵?” 左流云一呆,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和符箓联系起来的。 “这枚符箓,本该放在返虚的那一层,但在一次使用中,主人弄丢了下面的半枚,因此这符箓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功效。” “现在,这枚幽影幻阵符,能够撑开方圆十里的幻阵——每次充满能量,可以支撑六个时辰。” 第202章 休息一会 几乎没什么迟疑,左流云就拿起了“幽影幻阵符”。 三团迷雾中,那丹药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只有大家族才会喜欢。 而那铁钩,更是和自己天生敌对,所以只剩下这枚符箓可用。 左流云拿起来,感觉到幻影在其中流淌,那符箓中竟也传来一个欢欣的意念。 “这东西……也有灵?” “曾经是的。” 落星回答,“但恐怕现在也只有一个念头了吧。” 她走过来,在符箓上一瞥:“看样子他挺喜欢你的。” “那就选择这幽影幻阵符好了。” 左流云说着,将符箓揣进怀里。 “你速度倒是快。” “幻阵效果是什么?” 左流云这才想起来提问。 “那就要你自己去发掘了,归墟里可没有那么大的地方给你试验。” “也好。” 这半枚符箓对左流云来说是意外之喜,他将其收好,转身向落星告辞。 “就这么走了?” “……不再多陪我聊聊?” “我可是很好奇你最近的经历呢。” “……嗯。” 左流云心道也是,自己百年没来,估计落星也会感觉到十分寂寞吧。 “姐姐,我预感距离真灵已经不远,恐怕下一次再来,我就是货真价实的真灵大修士了。” 落星笑而不语,挥手变出两把椅子,和左流云一起坐下。 “那我就从成就法相讲起吧。” 讲故事对左流云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毕竟前两天他刚刚给宋时雨讲过自己的故事。 但还是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将自己的经历堪堪说完。 “杜金吾……” 果不其然,落星对于杜金吾变成的怪物最感兴趣。 “对了,惊怖之心现在还在我手里呢!” 左流云忽然想起这东西——因为他没法利用,所以这颗心脏直接被束之高阁,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你这也……太郑重了。” 落星看着惊怖之心上,密密麻麻缠绕的锁链。 经过几十年,当年被破坏的箱子,被左流云用阵法重新加固起来。 “这东西,邪门。” 落星伸手进去,不多时便皱起眉头来。 “怎么个邪门法?” 左流云问。 落星不答,在里面搅合了半天,期间,左流云好像听见了从箱子里传来的怒吼。 “这小东西,还挺暴躁。” 落星微笑着,将那心脏直接从箱子里拽了出来。 “它在反抗呢,惊怖之心当真有自己的意识。” “它好像在说‘离我远点’,呵呵,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 “姐姐若是喜欢,那就拿去好了,反正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哦?” 落星一挑眉头:“怎么会没用?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使用这惊怖之心?” “明珠蒙尘啊!” 左流云还没说什么,落星已经一拍大腿,可惜不已。 “也罢,我来帮你好了。” “你平心静气,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 “龟息?” “不,不是龟息,而是要保持在正常的呼吸维度之内。” 左流云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 “呼……吸……呼……吸……” 胸膛缓慢地起伏,落星手握着惊怖之心,不停地跳动,心脏的四周开始生长起一根根粗壮的血管。 血管,好像发现了“猎物”,朝着左流云蔓延而去。 “保持平静!” 看左流云想要反抗,落星立马严格地说。 左流云不说话,只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抗拒。 但反对无效,那心脏还是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我……” 左流云只觉得一阵心悸,情绪上则是以骇然为主——这东西的用法居然如此简单吗? 比杜西陵给杜金吾用的时候还要简单? 怦!怦! 心脏有力地跳动,左流云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到,身体中此时此刻,有两颗心脏。 嘶啦! 血管开始蔓延,彼此勾连在一起,紧随其后就是血液流动。 “忍住!” 落星喊出了声,左流云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一股钻心的疼痛已经将他包围。 “嘶……” 他猛吸了一口气,差点昏死过去。 这等疼痛,对于法相修士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恐怖。 蓦地,左流云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是情之道! 七情归一在没有他的操纵之下,居然自如地运转起来,安抚他的情绪。 渐渐地,左流云平静下来,双目闭上,就像是婴儿一样呼吸。 “睡一会吧。” 落星看着,完全融入进他身体的惊怖之心,温柔地将左流云放到,让他平躺。 她慈爱地看着左流云,低声喃喃道:“在这休息一会吧,孩子。” 第203章 不同的人 左流云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觉。 融合了心脏以后,好像其他的感官也跟着融合,恍惚之间,他看见了许多。 黑暗中,万籁俱寂,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已然陷入沉寂。 左流云上下看看,自己并没有实体,而是在另一个维度观察这幅图卷。 一片黑暗中,蓦地,一双碧绿的眼睛骤然张开。 带着仿佛能毁灭一切的目光,四下逡巡。 他在捕猎,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怦! 怦! 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传来,那是猎手的心跳,给人以肃杀之感。 每一下都敲打在猎物心上。 左流云一言不发,他能感觉到——这颗就是惊怖之心。 这就是那心脏的主人么? 一头狼? 蓦地,黑暗中,传来一声响动。 万籁俱寂的时刻,这响动是如此地“震耳欲聋”。 下一刻,左流云甚至没看出这头狼是怎么动的,那空中的小小黑影已经坠落。 啪! 一只最多只有巴掌大小的鸟妖扑簌着翅膀,兀自在垂死挣扎。 可那双眼睛,已经再不愿看一眼那只鸟,仿佛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不由自主地,左流云运转起了“七情归一”。 鸟妖的心中,先是沸腾如水的恐惧,紧随其后的,则是长久的平静。 猎物死了,而猎手仍未停止。 那头狼,终于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将鸟妖甩在背后,看也不看这只因他而死的小小生灵。 从他的心中,左流云读出了“无所谓”。 无惧、无想、无念。 只有杀戮。 咻! 前方黑暗中,月光陡然洒落。 倏忽进退之间,一对三,战斗开始了。 四头狼,就像是在月光下起舞的天上来客,以优美而又充满杀意的动作,宣泄着彼此之间的仇恨。 仇恨,是单方面的。 数量更多的那一方,带着深切的仇恨,恨不得将自己的对手连皮带骨,生吞活剥。 惊怖之心的主人,仍然平静。 “杀!” 月华垂落,月光如雨,三头狼无声地咆哮,似乎生怕惊醒了脚下的大地。 一场惊心动魄,又美妙异常的战斗,在寂静的世界里打响。 左流云只是看了两眼,就断定,更加沉默的一方或获得胜利。 那头狼,太优雅了。 每一次进退,每一次出击,甚至连一呼一吸,都像是精心设计,仿佛赎罪完美的说书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留下扣子,让读者抓心挠肝。 又在第二天,给读者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峰回。 他的敌人,逐渐减少,剩下的,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缓,与他的对比愈发明显。 当月亮上升到最高点的瞬间,杀意释放到了巅峰! 最后一个对手,呜咽一声,败下阵来。 而惊怖之心的主人——那头足足有二层楼高的巨狼,就像是进行了一场完美的演出,向观众优雅地谢幕。 左流云看得如痴如醉。 这头狼,用一场远远称不上势均力敌的对战,为他展现了何为“杀戮”。 他是优雅而孤独的杀戮者,精准地取走一个又一个敌人的性命。 “太美了。” 左流云如此感叹道。 在谢幕之后,那头狼看上去有些寂寞,在三名同族对手身边,绕了几个圈子,一张口,法力撕扯,三颗寂静的心脏跳动出来。 瞬息,三颗仍然炽热的心脏,被他一一吞噬。 怦!怦! 惊怖之心的跳动愈发猛烈,每一次震颤,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心房。 随时随地都要破体而出。 左流云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怎么也无法利用这颗心脏了。 因为这东西虽然名叫“惊怖之心”,但本身却没有任何情绪。 心脏里堆积的恐惧,完全来自于——被他杀死的猎物。 这名猎手似乎有着难言的恶趣味,一定要在对手最为恐惧的那个瞬间,杀死对手,以此来汲取最多的养料。 左流云本末倒置,还曾以为用七情归一能够琢磨出这颗心脏的使用方法。 谁知道,这东西居然毫无情绪! 心脏里,只有平静。 而左流云很清楚,修行了几百年,自己并非是一个优秀的猎杀者。 当然也并非猎物。 他更喜欢做黄雀,在黑暗中观察,等待着自己出场的时机,并且在对手最为疲弱,或者是最为放松的时刻重拳出击。 比起正面战斗,让对手在绝望恐惧中死去,左流云更喜欢看到敌人不可思议的表情。 “嗯……” 左流云恍然明悟,自己并不适合惊怖之心,但这颗心脏是他很非常需要的东西。 他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什么。 第204章 他还活着 七情归一,正在缓缓转动,这门神通,在惊怖之心的加入之后,正在发生始料未及的变化。 七种情绪中,原本一碗水端平的状态,正在产生变化。 恐惧! 压迫! 神通流转,左流云却在沉睡之中。 梦境似乎发生了更多的变化。 在外界,落星皱眉看着左流云,他的样子一会痛苦,一会安详,就连她都有些摸不清左流云正在经历的是什么。 尽管看出了惊怖之心的用法,到了实操上,落星依然没什么太大的把握。 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不知道。 就在这时,左流云醒了。 “你醒啦!” 落星赶忙凑过去,轻柔地将他扶了起来。 “我睡着了?” 左流云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依旧有此一问。 “嗯,睡着了。” 落星温柔地回答,随后难掩好奇:“那颗心脏……给了你什么?” 听到她的问题,左流云沉吟数息,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某种切换的能力。” “切换?” 落星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左流云为她演示。 首先,左流云在落星面前三步站定,开始酝酿情绪。 “姐姐,你现在觉得我如何?” 落星白了他一眼:“看上去很正常,是真实的你,中正平和,看什么都像是局外人。” 左流云喜欢“局外人”这个说法。 然后他表情一变,自然地轮换成了“惊怖之心”的状态。 落星一下子后退了半步。 “姐姐,那现在又如何?” 即使语气没变,落星也觉得左流云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他,像是“事不关己”的路人,可现在——他就像是蓄势待发的捕食者。 而自己,就是猎物。 “原来如此,你从这颗心脏里得到的,就是属于猎杀者的心。” 她拍了拍手,显得十分开心。 “虽然看上去并没有让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我敢断言,你在战斗中的表现,至少能提升……三成。” 这个程度很高了。 以左流云现在的实力来说,能凭空提升三成,除非他又遇见了一条道则,从中悟出了惊天彻底的大神通。 否则这样的提升,几乎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 “惊怖之心居然如此强大。” 左流云咋舌,心中也是不敢置信。 不过很快,一股疲惫袭来,让他这个法相修士都有些遭不住。 他赶忙退回了原本的形态,大口大口地喘息。 “返虚级别的东西,我用起来还真是麻烦。” 他心中估算,自己能利用惊怖之心的战斗时间,最多只有一分钟。 “一分钟已经足够了。” 左流云知道,他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地开启这个形态,那无异于完全屈从于惊怖之心。 只需要在艰难的战斗中偶尔使用就好。 出其不意的转变,才能让自己最大程度地震慑敌人。 况且这个时间,应当能随着自己与惊怖之心的磨合,而逐渐延长。 落星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你小子,在我这耽搁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滚回去了。” “那边,还在等着你回答呢。” 左流云嗯了一声,等待落星为他打开通道。 旋涡,重新出现,两人站在通道口,左流云有些依依不舍。 “姐姐,这次一去,下次来到这,就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落星看着他“深情”的样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臭小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想来随时可以来,你日后闭关的时候,多想着来看看姐姐就行了。” 落星像是唠叨的长辈,让左流云心中一阵温暖。 “姐姐,那我走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左流云都已经走到旋涡口,闻言又转过头来。 他知道,以落星的“记性”不可能忘记什么,她一定是等在这个时间节点,自己要走的时候才说。 他有些好奇,不知道落星会说什么。 “我之前已以特别的手段探测现实——那个叫做杜金吾的小子,似乎没有死。” “什么?” 左流云不敢置信:“当时我明明已经将他……” “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落星似乎就真的只是要传递这个消息,再多一句都没有了。 左流云将信将疑,见她的样子,也只好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钻入旋涡,身影逐渐消失,落星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等左流云离开后,她才有些落寞地转身,轻声低语: “小子,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 “大劫将至,就算是中原,也已经一团混乱,无论如何……好好活着。” 第205章 终于答应 “幽影幻阵符、惊怖之心。” 左流云回到现实,小寒和鼠神还没有回来。 此刻,正是清点收获的好时候。 一张残缺的符箓,还有一颗被自己容纳进身体的心脏。 “得找个时间测试一下符箓的作用。” 左流云心中想着,但这事情急不得。 这幽影幻阵符乃是改变环境的符箓,一般来说都是用来阴人的,需要先想办法占据主动。 想了想,他还是将符箓收回到了身体里。 不多时,鼠神、小寒,带着双胞胎回到了驿馆之中。 “叔父,我们回来了!” 双胞胎看上去心情不错,想来寻龙的开导应该很关键。 左流云笑着安抚他们几句,随即将寻龙喊进了房间。 “我找你有点事情要说。” 寻龙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左流云一起走了进去。 “主人……你有什么事要说?” 小老鼠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对劲,他陪伴在左流云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左流云这样郑重地找他说话。 于是他决定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寻龙主动问:“主人,你是为了未来的合作吗?” 左流云不置可否地点头:“你先说说对合作的看法吧。” 他知道寻龙最擅长揣摩人心,因此一点情绪都不肯暴露给他。 他希望这只足够滑头,却活了很久的鼠神,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而不是揣测他的看法,顺着自己的意思说。 四目相对,过去良久,寻龙才终于干涩地说:“我认为应该合作。” “哦?” “理由呢?” 左流云问。 寻龙松了口气,他很聪明,猜到左流云不是为了“惩罚”他,或者测试他。 应该是心中真的拿不定主意,才向他问策。 “理由很简单。” 寻龙说,“中原已经变成了混乱之原,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样的混乱会持续地蔓延下去。” “如果主人要抽身事外,那不如赶紧离开中原,返回外海,到我们的大本营专心潜修。” “但那样就有点像鸵鸟了。” “等待,不是主人的风格,因为咱们都知道,等是等不到未来的。” 左流云低低地嗯了一声,给了寻龙更多的勇气。 “所以我们必须要主动进入这团乱局之中,在混乱之中找到自己突破的契机才行。” 左流云忍不住问:“你不觉得,以我现在的实力,说这些太早了吗?” “不早了,主人。” 寻龙的声音有点哑,但是非常、非常坚决。 “如果在上古时期,修士井喷的时代,我会说法相太早,还不够强大,但现在……法相修士即使在中原,也是中流砥柱,绝对的有生力量。” “而且主人再下进一步,就是真灵——那已经是高阶修士的序列,任何一个家族都要重视的力量。” “嗯。” “所以为今之计,还是尽快突破真灵才行。” “正因如此!” 寻龙忽然提高了声音:“我们才要参与到那场计划里!” “我看见了,突破的契机就在其中!” 左流云笑着摇头,不难想象,寻龙的前半部分应该是真实的想法。 可到了后半段,自己还是暴露出了倾向,让他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寻龙双眼转动,露出了得意的小表情,恢复了老鼠的样子,蹦跳着离开。 他已经确定,左流云定然会加入到原亮的计划里。 …… 第二天,左流云带着双胞胎,在大威皇城里又转了一天。 身后,并没有人跟踪。 到了傍晚,昨天的同一时间,他将双胞胎交给寻龙和小寒,让他们找个馆子先吃晚饭,自己则独自回到了睿王府中。 睿王府的凉亭里,原亮端坐在主位,面前还放着一碗茶。 “原道主倒是有雅兴。” 左流云坐在他面前,调侃地笑道。 “不如左兄,看样子,左兄好像根本不会为了有些事而烦心呢。” “并没有,只是我不习惯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罢了。” 左流云摇摇头,直接道:“原道主,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需要我统领的,是哪一座城市?” 他昨天和寻龙研究了很久的地图,但以紫荆城和东来城的方位,根本推断不出原亮目标的核心在哪。 原亮没想到左流云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一时间也有点愣神。 左流云轻咳一声提醒对方,他才道: “左兄,怪不得我儿子天天把左大哥放在嘴上,开口闭口都是你多么厉害。” “现在看来原霄那小子并非夸张。” “至于我要交给你的城市……” 他双手一划,案几上呈现出一幅地图。 原亮手指一点:“就是此处。” 第206章 有人帮忙 “凤鸣城。” 左流云目光微凝,疑惑发问。 “你当真要将如此重任交给我?” 这座城市,不可谓不知名——因为那是吴家下辖的三座巨城之一,也是最靠近他们的那一座。 “嗯,就是这里。” 原亮轻敲桌面:“原本,巫神道的手下就已经捉襟见肘,更别说少了两座大城市的有生力量。” “而吴家的这块地方,正好是我们的触角伸不进去的位置。” “所以你们是想靠我克服困难,帮你们完成大阵?” “没错。” 面对左流云的质问,原亮非常光棍地承认了。 “我愿意和阁下冰释前嫌,对之前的龃龉既往不咎,就是为了让你来承担重大的责任。” “若是简单的事情,我随便找个人都能做,哪怕让我儿子上呢?”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左流云知道原亮说的是事实。 自己还真就是来承担重任的。 “既然如此,我要知道所有关于凤鸣城的信息。” “理所当然。”原亮点头,递给他一枚玉简。 “这几十年,我们也没闲着,虽然不像是丹鼎楼一样,在凤鸣城里扎根,但我们还是做了不少计划,暗中派遣了不少手下过去。” 左流云粗略一看,除了熟悉的陶照伶之外,剩下的人资料都非常齐整。 从姓甚名谁,掩盖身份是什么,到他们觉醒的血脉,擅长的神瞳,甚至是会炼制的丹药,都给左流云标明了。 “这份资料非常详尽,那么后续的计划呢?” “在玉简最后,你自己看吧。” 原亮仍然是指了指玉简。 看来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左流云同意了。 “你们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左流云呵呵一笑,继续看过去。 原亮则在一边,默默品茶,随后撑起结界,将周围的一切隔绝。 大威王朝地处偏远,而且吴家对于修士有禁令存在,一般严禁凝丹以上的修士干涉凡人生活,因此这睿王府内也没人来找。 月上中天,左流云终于看完巫神道的计划。 他放下玉简,非常严肃地对原亮道:“原道主,你不会觉得这计划能成吧?” “怎么不能?” 原亮露出大局已定的笑容。 “那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左流云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描绘出图景。 “首先,你们最终发动大阵的中心,是无尽大山,妖族的领地——我就不说怎么驱逐其中的妖族了。” “当然这件事不归我管。” “然后,九座城市,就像是田字格一样,星罗棋布。” “但最中心的那一座,妖族的主城之一,神冰城,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安排人进去。” 左流云画着地图,他所负责的凤鸣城,恰好在田字格的左上角,也就是最西北的位置。 而他指点的中心,正好是归属于妖族管辖的神冰城。 那里是高山之巅,积雪终年不化,妖族中一半的雪族都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这地方,可谓是人类的禁区。 对此,原亮一笑:“这就不用你纠结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也有自己的手段。” “嗯。” 左流云不再想其他,还好剩下八座,都是人类的城市。 “然后就是下一个问题。” “按照你的说法,紫荆城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可紫荆城里的巫神道已经被破坏一空,这里面虽然有我的原因,但你们当真能在几十年时间重建巫神道吗?” “杜家不得把你们追杀到死?我可不信杜西陵是什么善男信女。” 回归之后,左流云已经听到了消息——杜西陵成功渡过天劫,晋升真灵大修士。 况且他和巫神道之间,还有着彻骨的仇恨,怎么可能放任巫神道发展? 不大肆围捕巫神道,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 原亮被左流云看得有些恼怒,忍不住道:“所有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我给你最多的人手,还有最大的帮助,就是需要你在凤鸣城里站稳脚跟。” “只要你做到了,在约定时间内将大阵完成,咱们之间的约定就算成功。” “如何?” 左流云反倒是寸步不让:“既然我也加入到计划之中,我就有必要知道更多的内容。” “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计划失败,我们全都成为中原的丧家之犬,那时候场面会有多难看。” “你!” 原亮站了起来,恼怒地指着左流云。 左流云则怡然无惧,不卑不亢地坐着,盯着他看。 半晌,原亮坐了回去,有些疲惫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你问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我们请到了,来自天道的帮助。” 第207章 天经地义 这就对了…… 左流云在心中暗暗道,这么宏大的计划,没有外来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天道?” 他还是做足了表情,皱起眉头,不爽地看着原亮。 “我最烦天道的人了。” 原亮一呆:“这话你最好别让天道的人听见。” “呵呵。” 左流云冷笑点头:“放心,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去招惹他们。” “对了,这计划,天道的道尊会参与吗?” 如果有一位合道修士,那左流云就敢笃定,计划百分百能成功。 可原亮干脆地摇头:“你想什么呢?” “道尊大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参与我们这计划里?”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这样么?” “那参与的都有谁?” 左流云慢慢引导,指望着原亮说出更多。 但这位道主却警惕起来。 原亮伸出两根手指:“两位返虚。” “够了。” 左流云后背靠了回去:“已经是一个大家族的力量了,这事情再不成,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嗯。” 原亮没多说,左流云心中猜测,他找到自己的原因,除了巫神道空虚之外,应该还有对天道的“惧怕”。 他在担心,自己的胜利果实被天道的人抢走怎么办。 引入自己这个外来者,算是一招险棋。 沉吟片刻,左流云意味深长地说:“原道主,看来你不止邀请了我。” “……你很敏锐。” 原亮立时明白左流云的意有所指,说完这几个字就沉默下去。 “算了,无所谓,总之我答应你了。” “二十年时间,我会帮巫神道在凤鸣城建立足够开启计划的势力,并且将大阵铺设完成。” 左流云踌躇满志,心中则想着——他有了一次机会,来检验自己的阵法水平。 对于一个潜心研究阵法的修士而言,这是不可多得的大好机会。 原亮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左流云伸出手:“左兄,我相信这会是一次完美的合作。” “但愿如此。” 左流云和他的拳头碰在一起,微笑着回答。 “凤鸣城距离这里不远,这两个双胞胎我会替你安排,为他们寻找最好的老师。” “一个要求——在征得他们同意之前,不要让他俩加入天道书院。” “哈哈!” 原亮大笑:“你以为我们书院什么人都能进来吗?” “还是让这两个小子先证明自己的实力吧。” 左流云点点头,神念向前,将信号传递给不远处就餐的鼠神。 不多时,鼠神就带着水松泉和水松盈进来。 “叔父!” 两人见到凉亭里的左流云,快步跑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原亮。 “这俩孩子,好像把我当成敌人呢。” 原亮笑道,朝他们伸出手来。 “你是谁?” 水松泉警惕地质问,被左流云拦住:“松泉,叔父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以后你们就跟着这位前辈修行。” “他会安排你们进入大门派。” “我不要!” 水松泉猛地挣脱了左流云的手,激烈地反抗。 “叔父……我们就想跟着你!” 双胞胎全都是泪眼莹莹,给左流云看得都不得劲。 “你们两个,不要再任性了,能跟着原道主,是你们的福分,该珍惜才对。”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我名字给泄露了?” 原亮无奈地扶额。 自己堂堂真灵修士,巫神道道主,难不成还要向两个小孩子屈服? 可下一秒,水松泉提出一个问题,让两人全都沉默。 “叔父,原道主,若是跟着你去修行,那我还能复仇吗?” “如果不能复仇,那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左流云和原亮都愣住了。 “你们修行就是为了复仇?”原亮忍不住问,但被左流云给拦住了。 “这件事我来解决吧。” 他想了想,张开结界,看向双胞胎。 “复仇,天经地义,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你们。” “但你们两个要知道,复仇不是人生的全部,人不可以被仇恨掌控。” 拥有七情归一的他,对情之道的理解比其他人更深刻,因此深深明白,被任何一种情绪掌控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跟随原道主去修炼的事,没得商量。” “叔父,这不公平!” 左流云板起脸,让两个少年都是一紧。 “复仇,是最正当的事情,只要你们能复仇带来的后果,那自然就可以任性施为。” “接受后果……么?” 双胞胎对视一眼,喃喃自语。 过了一会,水松泉转过身来,对左流云道:“我们明白了,我俩会跟着原道主离开,去往更大的地方修行。” 第208章 最终抉择 看到水松泉的表情仍然僵硬,看样还没有完全地理解他的意思,左流云用最简短的话对双胞胎讲明了利害。 “这个世界,修行界,终究是比谁拳头大的地方。” “吴家的拳头比别人都大,所以吴家人就可以制定规则,要求在他们家治下的修士凡人全都遵守。” “你想在吴家的地盘上做事,就只有两个选择。” 左流云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要么守规矩,要么比他强。” “守规矩——那就是不要提升修为,去找个国家从头做起,当大官,训练军队,最后将整个魏国连根拔起,为你们的母亲正名。” “另一种做法则是,继续修行,把修为提升到了,让吴家愿意放弃大魏王朝来结交你的程度。” “到时候,只要你随手一抬,整个大魏王朝就会灰飞烟灭。” “你更喜欢哪种?” 双胞胎对视一眼,然后水松泉琢磨几息,向左流云表示:“叔父,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好,你慢慢考虑。” 话说到这份上了,左流云也不着急了,和原亮对视一眼,静观其变。 他听到了神念中的传音。 “你别说,我还真是很好奇,这两个孩子会做什么选择。” 原亮秉持着看热闹不怕事大,一时间说了好几种可能。 “我不相信他们俩听不出来我的想法。”左流云摇摇头,有些不快。 也正因为他说得够明白,才对双胞胎的犹豫感到不爽。 正在讨论的当口,双胞胎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水松盈。 “叔父,我们想好了。” “哦?” 左流云好奇地看着少女,等待她的决断。 “我们决定——由我去继续修行,而松泉则想办法加入敌国。” 这个选择,出乎了两人的意料,左流云和原亮对视,一时间都有些僵硬。 “说说吧,这样选择的理由。” “我们……害怕大魏王朝撑不到那个时候。” 左流云被气笑了。 他在给双胞胎描述美好图景的时候,就存有让时间去消磨一切的想法,但被他俩这么快点破,就有点挂不住了。 “好,那就这样吧。” 左流云忽然一阵心累,挥了挥手:“无论你们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可以帮你们走出第一步。” “剩下的,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双胞胎都知道,这个选择绝不是左流云希望看到的,因此他俩齐齐朝左流云拱手:“多谢叔父。” “以后也不用叫我叔父了。” 左流云站起来,向原亮告罪,就准备离去。 “叔父!” 水松盈忽然在身后喊道。 “还有什么话,说吧。” 左流云静静等待,想听听双胞胎还有什么说的。 “叔父,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才才救了我们,我们俩都很感激。” “恩情大如山,日后我们两个定然会向您报恩。” “可父亲和母亲的死,我们同样不会忘记——时不我待,这几天我们入眼所见,大魏王朝已经危如累卵,眼看就要亡于党争。” “因此,想要覆灭大魏王朝,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 “您也知道,您说的两种选择,第二种从来就不成立,对吗。” “您想让我们潜心修行,好将仇恨忘掉对吗?” “可仇恨是忘不掉的,您教过我们,不要成为情绪的傀儡,我们两个尝试了,可是做不到。” “我的天赋比松泉更好,因此我俩决定,由我去继续修行,而他则加入敌国。” 后面的话,左流云没有听下去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将“理性”的期待,完全地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没有人是完全理性的,就连他,也有轻敌冒进的时候,在紫荆城的种种决断和后果,就是贸然探索杜家庄园而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而父母之仇,更是支撑一对年纪幼小的双胞胎,能够继续活下去、修行下去的动力。 扼杀掉情绪,也就扼杀掉了他们的希望。 “我知道了。” 左流云等身后的声音完全止歇,释然地说。 “我只希望,等松泉大仇得报以后,能够继续在修行路上走下去。” “是,叔父。” 作出决定后,水松泉第一次开口,语气轻松。 “多谢你们,让我的念头又轻了一分。” 左流云没再看他们,自顾自地走出了睿王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原亮才将手搭在双胞胎的肩膀上。 “能说出今天这番话,我相信你们两个在未来,都会在修行路上有所成就的。” “你们和他……是一样的人。” 第209章 傲慢城市 凤鸣城,吴家下辖的三座“巨城”之一。 修士们喜欢称这里为“巨城”,以此来将其与凡人王朝建立的大城市区别开。 而凡人们知道凤鸣城存在的,则更喜欢称其为“仙城”。 吴家的三名返虚中,就有一人坐镇此处。 坦白来说,左流云并不喜欢这里。 这座城市,太过于“高高在上”了。 这是一个形容词,在本质上,这座城市和紫荆城、东来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是这座城市里的人,那种无处不在的骄傲,让左流云非常不适应。 仿佛生活在凤鸣城里,就是所谓的仙城人,就比其他修士更高一等。 这才是来自于无法忍受的。 和凤鸣城土生土长的修士交流,左流云就得时刻忍受这些。 一切都是凤鸣城中的最好,就连口音,都必须要顺着凤鸣城人的来——能和他们比拟的,也唯有另外两座巨城。 或者是偶然出现的段家修士,能让凤鸣城人高看一眼。 甚至于本地人有个娱乐方式,那就是会强压着外来的修士说本地的“方言”,然后再无情地评判对方说话的好坏。 这种习惯,左流云完全无法接受。 足足用了小半年的时间,他才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并且大部分时间,能让本地人也分不出他的根脚。 对此他并没有满足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脏了”。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在无人的时候,调节情绪,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当然,这一次左流云也换上了完全不同的名字。 …… “蓝老板,生意兴隆啊!” 有人经过,朝左流云拱了拱手。 左流云则熟练地以本土语言回答:“哎,最近这批货,差点被妖族给扣了,还好我机敏,早早派人联系好了妖族里的暗手,这才勉强收回了本金。” 在凤鸣城做生意,左流云深谙一个道理,财不露白,但要展现实力。 就拿刚才那一番话说,他向对方表明了自己“不亏不赚,收回本金”,这是财不露白,而又说“联系了妖族的暗手”,这就是展示实力。 两人客套片刻,左流云转身,走入了一家足有三层的高楼当中。 大门前,是金碧辉煌的匾额,上面写着的是“云生楼”。 这是左流云名下的产业,当然,还必须要提一句他的假名字。 蓝天阳。 为他晋升法相做出了突出贡献的蓝天阳,这一次又贡献出了自己的名字。 短短半年,蓝老板的阔绰有目共睹,在凤鸣城里一度成为了风靡话题。 大清早,十几名管事,以及近百名学徒和杂役,已经按照身份地位排成两排,等待老板的到来。 一见到左流云,他们齐齐躬身:“恭迎老板!” 左流云摆摆手,威严地道:“都去做事吧,陶管事跟我来。” 一个干练又不失美艳的女子越众而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跟随左流云走入茶室。 此人正是陶照伶。 她表情十分严肃,而且对于其他管事之间流传的风言风语知之甚详。 传言都说,她能够如此得到蓝老板的信任,只因为她出卖了色相,服侍得老板非常舒服。 说这话的人,会下意识忽略陶照伶法相的修为,以及强硬的手腕。 在左流云对商业一窍不通的情况下,实际上幕后做决策的,大部分都是陶照伶。 她和左流云共同定下了一个完整的商业计划。 左流云将这么多年自己走南闯北,看见的大店好店,觉得不错的商业模式,全都一一拆解,告诉了陶照伶。 她有捡着合用的,用在这座“云生楼”上。 现在的云生楼,一楼是展示区,环绕着墙壁的一圈,专门展示今日的菜品,而且,每一道菜都是用留影石展示,极尽奢华。 而一楼大厅的中心,则被两人承包出去,专门给其他店铺做展示。 譬如海焰阁,就在他们大厅里长租了一个位置,专门展示一些轻便的东西,比如丹药和符箓。 甚至于海焰阁还专门派了人,每天驻守在摊位旁边,一旦有客人偶尔看中了什么,就可以立刻给客人调货—— 云生楼就建在海焰阁对面,这也是陶照伶最喜欢的手段。 当年的丹鼎楼,也是靠海焰阁的名声,持之以恒地“蹭”,最后才发展起来的。 别人会认为,海焰阁是天下第一的商行,那么能和他对面的“丹鼎楼”也一定不同凡响。 只不过现在的云生楼,和海焰阁经营的方向彼此互补,因而关系比紫荆城好得多。 第210章 差异经营 上了二楼,则是类似云间馆的一个个小隔间。 采取这样的安排,是因为左流云发现,凤鸣城的人普遍更加注重“隐私”。 他们希望,自己和朋友之间的谈话能够不被人听到。 与此同时,这二层的所有隔间,都是可以随时拆卸的。 下午,所有的空间都会被拆开,将二层变成一个整体,有专门的说书先生会在此表演,也就是所谓的“下午茶”。 而到了晚上,空间又被分割开,成为一个个小小的密闭空间。 这种模式,在凤鸣城里还是第一次见,算是左流云和陶照伶的首创。 一经推出,就立刻席卷了整座凤鸣城,无数好事者都挥舞着灵石,想要体验私密的感觉。 左流云将其称为“小包厢”, 再后来,就是其他的竞争对手争相模仿,只不过云生楼凭借着地理位置和首创者的称号,始终保持着领先优势。 到了第三层,则是真正的包厢,开门营业的第一天,左流云就向外界保证,云生楼的三层包厢,是绝对安全、安静的。 甚至,他请来了两位真灵修士,对着一个用来演示的包厢狂轰滥炸,以此表明,自己家的阵法可以抵抗真灵攻击整整十分钟。 至于再长的时间——凤鸣城里的执法者也不是吃干饭的。 然后,云生楼还会为三楼的宾客提供免费的“换脸服务”,他们可以进入一间暗室,更换自己的面孔和身份,里面的所有面具,都是人面虫制作而成的。 云生楼三楼,只认预定的暗号,不认别的。 这一套套组合拳下来,配合着云间馆水准之上的菜色,和时不时推出的特色菜,让这家酒楼迅速蹿红,并且在凤鸣城里站稳了脚跟。 “老板,这是八月和九月的经营情况,我差人整理出来了。” 陶照伶公事公办地汇报,而左流云则表现得有些“急色”,不等她说完,就将门带上。 静室之中,陶照伶有些无奈。 “再这么下去,我感觉我快要成为他们之间的笑柄了。” “以色侍人啊,这可不是个好名声。” 左流云摇了摇头:“这正是最好的掩盖,现在可没有谁会怀疑咱们俩的身份问题了。” “嗯。” “用一个小谣言掩盖更大的秘密,我们巫神道也经常做。” 陶照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事情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还是会不爽。 “别这么看,大不了咱们俩举行一场婚礼,明媒正娶一次也不是不行。” “不!” 在这方面,陶照伶远比想象中保守:“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为了不让左流云继续展开,她主动指着那一沓子数据说:“按照这个赚钱的速度,到了今年年底,我们就能开第二家分店了。” “嗯。” 这就是两人的计划,通过正常而且赚钱的生意,将云生楼的分店开满整个凤鸣城。 接着,左流云摊开一幅地图。 “按照阵法的要求,道则就放在云生楼,而其他的呼应——则需要至少八家分店。” 左流云思忖片刻道:“也许不一定非得是分店,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比如呢?” 陶照伶问。 “比如我们暗中收购几座庄园,就像是叶清在东来城做的那样。” 左流云在讨论商业模式的时候,曾经用清泉先生举过例子,因此陶照伶听得懂。 “那这庄园要在我们名下吗?” “最好不要,但要保证经手者的可靠。” 左流云摊开地图,在地图上画了八个圆圈。 “按照我的设想,我们总共有二十年时间,那么,我们就要做到润物细无声。”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将这八个圆圈里的地点占好。” 这是两人商讨过的方案,巫神道也给予全力支持。 事实上,原亮的想法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选择相信左流云,他就会相信到底。 为了表达自己的信任,原亮甚至派来一个特别的监工。 左流云和陶照伶商量了一会之后,左流云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眉心。 “那我们今年年底,争取让第二家分店开起来——这家店是我们后续宣传的重点,可以和总店打出差异化的旗号,以此来吸引更多的人。” 商量到这,左流云正打算和陶照伶说一说更加细节的东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听见,不约而同地停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这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毛躁。” “老板,我来了!” 茶室被人推开,原霄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11章 关键客人 和几十年前相比,原霄的容貌更加成熟,那更加浓密的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修士。 他平时跟在左流云身后,经常会被人误认为是他的长辈。 “我说,你能不能把你那胡子剃了,再跟我出门?” 左流云抬头看他:“还有,把你那毛躁的毛病改一改,我和照伶谈事的时候,就别往里乱闯了。” “我就是怕你和照伶姐姐借着谈事的名义……” “闭嘴。” 左流云猛烈的压迫,让原霄把嘴巴闭上。 “唔唔……” 他挣扎着,却说不出话。 “别用威胁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想。” 左流云调侃他一句,放松了气势。 “……呼,左大哥的实力还是那么厉害。” 原霄坐在地上,不住地称赞。 这位就是原亮派来的“监工”了。 不过左流云听陶照伶说,在巫神道内部有个传闻,说原霄是主动要求来凤鸣城的。 当然,为的就是找左流云一叙。 这还真让左流云有点异样感动。 也只是有点罢了。 “你这小子,跟我走吧。” “今天下午,我约见了吴家的一位管事,地点就在云生楼,你去收拾收拾,到时候跟在我后面。” 左流云指挥道。 这半年来,类似的场合,基本上都是雷打不动的三人组。 他、陶照伶还有原霄。 每一次商谈,他都要保证这两个人至少有一个在场。 这个做法,也好让巫神道安心。 “又是吴家?我最讨厌他们了!” 尽管才跟来凤鸣城半年,但和左流云一样,原霄也非常讨厌本地人的做派。 “行了,我反正能装成本地人,不被他们发现。” 对外,左流云拥有一个不错的身份,他生长于凤鸣城,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这座城市前往外界。 历练了几百年后,他终于有些厌倦,游子归乡,将他游历四方得到的经验和金钱,用在了云生楼上。 这个故事,是专门为了凤鸣城的人设计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对云生楼有天然的亲切感。 这也让开业初期,左流云的路好走了不少。 三人坐在茶室里,这回不再避讳他人,开始闲聊最近的情况。 云生楼近况不错,尽管有好几家餐馆已经开始有样学样,准备照搬云生楼的模式,但他们并不着急。 左流云还有不少新东西没拿出来呢。 聊了一会,坊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陶照伶起身告辞,她要去准备中午的会面。 不仅仅是穿着打扮,还有特别的,能够吸引人或者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的话题,以及最近凤鸣城里的各种新闻。 左流云则抬眼,注视着一个个走入海焰阁的顾客。 云生楼要到中午才开放,这时候所有的管事都在做紧锣密鼓的准备。 他这个老板反而是最清闲的。 在茶室里品茗、偶尔修行,是他人生中最为清闲的一段时光。 如今正是冬日,凤鸣城的温度并不低,阳光从窗口洒落,让人感觉暖洋洋的,非常舒适。 他喜欢这种感觉,但也知道,惬意的时光不会长久。 中午,左流云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站在云生楼大门口,等待贵客到来。 今天来的,正是吴家的一位大管事,名叫“吴维熙”,真灵修为,在返虚老祖不管事的情况下,他就是整个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人。 这也是在凤鸣城半年来,左流云头一次见到地位如此高的吴家人。 他知道,这人秘密地来过几次云生楼,但却从来没有公开露面——在任何时候,他都隐藏着自身的存在。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足够神秘的存在。 等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在坊市的尽头,出现了一辆并不华贵的马车。 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避开,因为那马车上印着的,正是吴家的徽记。 在凤鸣城,人们习惯于这样的尊卑,用更通俗的话讲,家里有合道修士,就是了不起。 一名瘦高的中年修士从车上下来,与左流云四目相对。 “原霄,你带人去把马车安顿好。” 左流云安排下去,原霄很快带走,只剩下陶照伶跟在他身后。 “吴前辈,今日能来我云生楼,当真是蓬荜生辉。” 吴维熙大笑,环顾四周,见有不少目光都注视着此处。 他显然心情不错。 左流云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今日三楼的第一号包厢,只为前辈服务,甚至整个云生楼,都可以保持完全的安静。” “诶,用不着如此隆重,你们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 吴维熙笑眯眯的,说话声音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第212章 推荐制度 “蓝老板,真不愧是我们凤鸣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吴维熙随口夸赞,“我总听人说起云生楼,都说这里多么多么好,环境优美,美食又丰富,让人心生向往。” “今日我可要好好尝试一番。” 若不是左流云知道,这个吴维熙来过不止一次,他恐怕就信了对方的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容更盛。 “那这一回我们可得把前辈给服侍好了。” “照伶,你去拿一张贵宾卡来。” “贵宾卡?” 吴维熙疑惑反问,他并未听说过云生楼有什么贵宾卡存在。 “哦,前辈,我忘记和你言明,这贵宾卡乃是我们接下来将会推出的服务。” “就类似海焰阁的身份一样,持有贵宾卡的客人,能够享有在云生楼里优先预定包厢、菜品打折等等特权。” 左流云介绍的功夫,陶照伶一路小跑过来,将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递给了左流云。 左流云拿起这张卡片,微微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也能听见。 “但我们云生楼的贵宾卡,和海焰阁还是有些不同。” “云生楼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不可能将贵宾也分为三六九等。” 这话,让不少人暗暗点头。 有些人刚刚还在琢磨,若是贵宾多了,那就无异于驱赶没有贵宾卡的客人。 长久看来,对云生楼的生意并没有好处。 “所以,本店的贵宾卡,只有一种。” 左流云拿起黑色的卡片,上面还镶嵌着云纹,看上去又尊贵又神秘。 “这张黑卡,一年只会送出三张,每一张卡片都有独特的编号。” “只要持有这张卡片上门,本店将会为贵宾预留最大、最好的包厢,价格上则是依照当季的食材情况,目前暂定为五折到七折之间。” “另外,云生楼在未来会开设更多分店,不仅限于经营饮食,还会涉足多个领域。” “只要持有这张贵宾卡的客人,可以在任何云生楼名下的商铺,享受到最尊崇的待遇。” “另外,这张贵宾卡内铺设有防御阵法和小型聚灵阵,持有者在野外战斗时,可以用它来作为辅助——防御阵法可以抵挡一次法相修士的全力攻击。” 他介绍完,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吴维熙都有些震惊,盯着那张黑卡不说话。 这东西单凭上面的阵法,都已经可以说是弥足珍贵,放到哪去都是抢破头的。 更别说其本身的价值,还有身份象征的意义。 左流云将卡片翻转,露出背后大大的“壹”字,递给吴维熙。 “吴前辈主政一方,为凤鸣城的发展殚精竭虑,因此这第一张贵宾卡,吴前辈当仁不让。” 吴维熙知道左流云是想拿他做一次免费的宣传。 但看样子,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毕竟这卡片一年只有三张,而且自己手中的一号卡价值非凡,让他觉得颇为受用。 这个蓝天阳蓝老板,太懂事了。 这一来一回,让他的面子涨了不少。 吴维熙维持笑容,心中已经决定,在能通融的地方尽可能地通融。 …… 两人走上三楼,进入包厢,外面的喧嚣才逐渐止歇。 但想来,今日凤鸣城是不会平静了,至少人们的茶余饭后会多一个话题,那就是云生楼的蓝老板,以及他那珍贵到不能再珍贵的贵宾卡。 进入包厢,左流云引着吴维熙坐定,他仍然在思考贵宾卡的问题。 吴维熙将卡片举起,疑惑地问:“蓝老板,这张卡片,当真每年只会发三张吗?” 左流云坐在对面,闻言微笑:“吴前辈,我说是三张,可……” “每年未必会发到这个数字。” “物以稀为贵,像这样的卡片,再怎么珍贵,随着时间的推移,其重要性也会逐年下降。”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延缓这个过程。” “比如,这张贵宾卡的发放会慎之又慎,只有像是吴前辈这样的大人物,才能得到贵宾卡。” “而且,在贵宾卡发放到了一定数量之后,我们会引入推荐制。” 既然吴维熙用贵宾卡作为开场白,那左流云不介意和他多说一点。 “推荐制度?” 吴维熙的好奇心果然被调动起来。 “也就是有想要获得贵宾卡的客人,必须得到三名已经持有贵宾卡的客人推荐,才能得到一张新的贵宾卡。” “这……未免也太严苛了吧?” 吴维熙咋舌,想不通左流云为何要搞这么复杂。 “因为我在为长远考虑。” 左流云这么解释,但实际上,不仅是未来,他也要现在。 第213章 东南西北 他有二十年时间,在凤鸣城里经营起自己的生意。 他答应原亮的请求,其中也有另一层面的考量——那就是借力。 巫神道虽然势弱,但再怎么说也在中原经营多年,家底丰厚。 在未来,如果真的大劫将至,左流云没法拍着胸脯说,自己能独善其身——更别说他背后还有一整个天水宗要照看。 他如果只有自己,那实在不行还能躲入九幽塔,等大劫过了再出来。 但天水宗那么多人,他想庇护,就只有一个法子。 尝试建立势力。 因此,左流云才要在凤鸣城站稳脚跟,不仅仅是云生楼。 他还要借助云生楼的力量,去收纳大小势力,在吴家的羽翼之下悄悄发展。 在大劫之前,这样也是给天水宗修士多一个选择。 他并非只争朝夕,还要细水长流。 看着这张会员卡,左流云想了想,将第二枚会员卡拿出来。 他准备再给吴维熙加一点码。 “吴前辈。” 他拿着编号上为“贰”的会员卡,放在桌子上,推给吴维熙。 “这是?” 吴维熙疑惑地看着他,有点不明所以。 “在下想着,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回到过凤鸣城,因此对现在的城中情况也并不了解。” “手下人呢,又各有利益,谁知道他们会给我推荐什么势力,万一出了点岔子我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张二号卡,我希望吴前辈能够替我选一个好的主人。” “您将卡片交给他,到时候来知会我一声就好。” 这不在计划的安排之内,是左流云临时起意,他通过七情归一,能够感受到吴维熙心中的情绪。 这个人,可以结交。 陶照伶在他身后,对这个选择并无异议。 她想,如果换做是她,应该也会结交吴维熙。 一名有权力的大修士,足以让他们折节下交,很多人想见还都见不到呢。 “哦?” 吴维熙接过卡片,露出笑容。 正因为左流云说得条件严苛,所以这张卡片送给他,意义才更重大。 “那我可要好好替蓝老板把关了。” 两人相视,没有营养地大笑,身后的陶照伶一个眼色,已经有美女侍者开始上菜。 “吴前辈,今天得好好品尝一下我们云生楼的招牌菜。” 左流云亲自给对方一一介绍。 光是这一桌子菜,成本就在两枚极品灵石以上,主打的就是“富贵”。 每一口下去,吃的都是一个钱字。 一顿饭,宾主尽欢,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左流云招呼人,撤走了饭菜,又奉上了上好的茶水。 吴维熙也心领神会,摆摆手,让无关的随从全都离开。 几息之后,在阵法和侍者的双重作用下,宴会厅变成了优雅的品茶静室。 房间里,只剩下左流云、陶照伶和吴维熙三人。 陶照伶站起来,笑意盈盈,给两人斟满茶水,自己则坐在一旁。 “蓝老板,你这准备的可是当真周到啊。” 吴维熙感慨一句——他现在都觉得,以云生楼的赚钱手段,只要蓝老板想,那全凤鸣城的商行都不是他的对手。 “吴前辈谬赞了,在下能在凤鸣城里支撑起这个摊子,还得靠吴家的支持才行。” “蓝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究竟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有这张卡的面子在,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吴维熙显得十分大方,差点让左流云以为自己可以提出“僭越”的要求。 想了想,他拿出一幅地图,放在桌上。 “吴前辈,既然都说到这了,在下也不瞒着您,我的确是有些事情要麻烦前辈。” “在未来的十年,我希望云生楼能再开起四家分店,这样能与我们的总店相互呼应,让全城的修士和凡人都能享受到云生楼的服务。” 左流云说着,手指轻点,点到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四个圈子画下来,就是他今日的主要任务。 “原来如此。” 吴维熙松了口气,刚刚自己夸下海口,还真是有点担心左流云会不自量力,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如果只是开分店,那简单,不说自己,这凤鸣城里的高层,不少都对云生楼有好感。 自己只需要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就好。 东南西北……他倒是会选位置,怎么看起来这么像阵法呢? 吴维熙腹诽,倒没真觉得左流云会在他们吴家眼皮底下摆一个阵法出来。 接着,他忽然皱了皱眉:“蓝老板,这东西南三个地方都好办,只要花钱都能拿到,只有这北面的宅院……” 第214章 突兀的塔 左流云明知故问:“北面的宅院……怎么了吗?” 他今天请来吴维熙,主要为的就是这个地点。 “这片区域,乃是我们吴家的核心地带,是吴家年轻一辈修行的所在,若是真让你们云生楼开一家店铺进去,那我们的年轻人还修行不修行了?” 左流云为的就是这个。 城北,一直是吴家的禁脔,可要在凤鸣城里布下阵法,那地方又非去不可。 抽丝剥茧,左流云才想到了吴维熙。 “你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吴维熙和他想到一起,明白过来左流云今日的主要目的,因此有点为难地说。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左流云笑着摇头,出人意料的“强硬”。 “吴前辈,你就当成在下的一个不情之请吧。” 左流云胸有成竹地说。 吴维熙听完,后背靠回了椅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对左流云的好印象开始降温。 这正是左流云想要的结果,他示意陶照伶将茶水再次斟满。 自己要的,就是先拉低吴维熙的预期,然后再说出他的真实目的。 “吴前辈,云生楼是真心实意地想和吴家合作,因此我们不介意多让出一些东西。” “并且……在北城,我们未必要开娱乐的场所。” “哦?” 这个峰回路转,让吴维熙有些惊讶:“这么说蓝老板有些别的想法咯?” 左流云笑着点头,终于图穷匕见,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展示给吴维熙。 “我曾经进入过城北,请允许我用一个不太好的形容词——贫瘠。” “我知道这是吴家前辈想要看到的效果——让后辈们心无旁骛地修行,不要被外物扰乱了心态。” 吴维熙不自觉地点头,他也知道城北的情况,知道其中的生态如何。 “本意是好的,可是在城北的年轻人,真的能耐住寂寞,不往外跑吗?” “恐怕没有强力的约束,他们根本做不到吧。” 吴维熙叹了口气:“是啊,很多心志不坚定的小辈,恨不得一个月不回一次北城,仗着自己的吴家身份满凤鸣城乱逛。” “在平常时候,非战争状态下,一般我们也不会强力地约束。” “唉……现在的年轻人,承平日久,恐怕心思都散漫了。” 他这么说完,又补充一句:“但如果蓝老板想在北城加入娱乐场所,我也绝不会答应。” 左流云摊开手:“谁说要加入娱乐场所了?” 吴维熙一呆,这才想起,刚刚左流云就是这么说话的,只不过被自己给忽略过去。 情绪起伏,他决定听听左流云有什么高见。 左流云露出满意的笑容,将第二幅图摊开,开始给吴维熙介绍起来。 这一介绍,就是一整天的时间。 以至于好事者们都在猜测,吴维熙究竟和蓝老板谈了什么事情。 …… 七天后。 云生楼高调地宣布,将在凤鸣城的东西南三个方向,分别再开三家分店。 分店的经营,和总店将会有所不同。 至于不同在哪,他卖了个关子,将悬念留给未来。 预计半年后,那里就将开门营业。 与此同时,城北的计划也悄无声息地开始推进。 一整天,左流云说服了吴维熙,或者说,并不是他说服了对方,而是他制定的计划打动了吴维熙,让他看见了未来的美好图景。 …… 吴友竹是吴家的一名青年修士,在家族里,他只是“芸芸众生”,既不是备受瞩目的天才,也不是吊车尾。 他每日最喜欢的,就是在结束修行之后,约上三五个修为相似,意趣相投的朋友,在凤鸣城里“寻欢作乐”。 他有凝丹中期的修为,在外人看来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修士,但在吴家,却仍然在青年修士的范畴之内。 就在今天,他清晨起来,发现城北好像有些不同了。 “怎么回事?” 他拨开人群,发现他们全都围拢在一座高塔之前。 “等等,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还没有这座塔呢?”吴友竹回想起昨晚上,他和几个伙伴喝得醉醺醺地,从外面回到了北城的住所,那时候这条街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废旧的演武场,怎么今天就突兀地多出一座高塔来? 他目光四下逡巡,想要找个人问问。 忽地,他锁定了高塔最前方的一人。 那是吴家的天才之一,也是他的亲表哥,吴友鱼。 吴友鱼和他年纪相仿,但已经是凝丹后期,距离法相临门一脚,因此在围观的众人里,也算是佼佼者。 “友鱼哥,前面是怎么回事?” 第215章 错综规则 “不知道啊!” 吴友鱼看见表弟,也是一脑袋问号,抓住他的手将吴友竹带到自己身旁。 “你昨天晚上不是从外面回来么,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吴友竹呆愣地摇头:“家族难不成又弄出了什么新花样?我啥也不知道啊!” “昨天晚上还没有呢!” 想来吴友鱼已经听了许多“不知道”,因此表情显得有点僵硬,不满地朝他挥挥手,让吴友竹一边去。 就在这时,高塔的大门开了。 吴维熙一脸笑容地从塔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吴家的执事、长老。 看见前方围拢的人群,他神秘一笑,轻咳一声双手下按。 聒噪的声音逐渐停止,吴维熙才道:“看来你们起的够早,这‘百炼塔’才刚刚搭建完成,你们就全都到了。” 下方传来一阵笑声,等笑声停止,吴维熙才说: “我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城北吴家,所有年轻一代,严禁离开家族的驻地。” 下方一片哗然。 不少年轻弟子都绷不住了,吴维熙一句话,几乎就断绝了他们离开这里的所有可能,这让人怎么不生气? 他们无法违抗吴维熙,因此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吴维熙脸上表情不变,似乎并不因为他们的反抗感到愤怒。 “稍安勿躁。” 下方沸反盈天,他这次等了好一会才逐渐安静。 “吴友鱼,你有什么话要说?” 吴维熙目光扫过,看见了不少人都是一脸不服,于是抓了个出头鸟。 吴友鱼一愣,却没想到是自己被选中。 他沉吟片刻道:“长老,我不知道为什么。” “近来也并非是战时状态,城北也没出什么岔子,为何要实行如此严苛的政策?” “本身我们小辈的修行就十分繁重,再不让我们离开城北去放松一下,恐怕时间长了大家的心境都会出问题啊。” 他很聪明,立刻开始强调修行的艰难,以及“道心”的问题。 吴维熙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们课业繁重,修行起来又十分疲惫,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张弛有度的道理我是懂得的。” “但最近,我发现太多的小辈,都对修行没有一点敬畏之心,每天只是敷衍了事,修行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往城南跑。” 吴维熙说着,目光逡巡,被他扫到的人,很多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昨天晚上,我夜晚归来,还看见你们三五成群地往回走,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哪像是个修士?” 吴维熙一番话,将自己置于不可反驳的最高点。 “放松也没有这个放松法的!” “因此,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个出去的办法。” 他一转身,指向背后的高塔。 “这座百炼塔,还有附近即将建成的另外四座百炼塔,就是你们未来想离开的最好方式。” “既然你们每天的修行都十分枯燥,那么百炼塔中,会为你们准备各种各样的试炼秘境。” “通过秘境,可以兑换积分,花费积分,则可以兑换各种宝物,当然也包括离开城北族地的时间。” “灵石、法宝、丹药、丹方……甚至是家族的职位,都可以在此兑换。” “而且,百炼塔之中的试炼,可以全方位地提升你们各项实力,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内容上的重复。” 吴维熙越介绍,下方的声音就越小,很多人都聚焦在了百炼塔上,一言不发。 “那么——” 吴维熙朝边上让开,露出百炼塔前的一枚巨大留影石。 “这枚留影石上,会实时记录你们得到的积分,每年积分前十的后辈,将会得到额外的奖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让这帮年轻修士都显得晕晕的。 “表哥,这么说……我们现在没法离开了!” 吴友竹一脸不满:“这家族未免也太苛刻了!” 啪! 吴友鱼不爽地在他头顶敲了一记。 “友鱼哥你干嘛打我!” 吴友竹委屈地说。 “笨蛋,这哪是什么掣肘,这分明就是家族换了个方式给咱们发福利。” 现在,吴友鱼双目放光,看向那留影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名字列于其上的一刻了。 “这……” 那个笨蛋表弟还想说什么,吴友鱼头也不回:“傻子,你想想,你一分钱都不用花,只是在家族的安排下进入几个没有危险的秘境试炼一番,这不是发福利还是什么?” “而且进了秘境之后,还能拿到各种可观的奖励,实话跟你说,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216章 秘境千百 百炼塔中,很快迎来了第一批挑战者。 吴友竹跟在吴友鱼身后,亦步亦趋。 他打定主意,自己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前面有聪明人表哥顶着,应当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在百炼塔门口,吴友竹领取到了一枚令牌。 令牌看上去非常素雅,上半部分刻着他的名字“吴友竹”,而下半部分,则是一块精心设计过的,半圆形的留影石。 “这留影石上面,标注有你的积分数量。” 同时,给他令牌的人,将令牌翻了个面,指了指上面镶嵌着的一块水蓝色宝石。 “这东西和海魂玉类似,你滴入鲜血之后,这枚令牌就永远属于你了,谁也夺不走——当然,你也别想拿别人的积分蒙混过关。” 吴友竹老脸一红,对方说出了自己刚冒出来的念头。 “如果没办法,是不是可以去找表哥拆借积分?” 显然守门人的话堵死了这条路。 “行了,是吴家弟子就别天天琢磨那些歪门邪道,进去吧。” 看门人指了指百炼塔,吴友竹这才发现,就在他纠结的当口,吴友鱼已经走了进去,根本没等他。 “表哥,等等我啊!” 吴友竹赶紧喊道,里面根本没人回应。 无奈,吴友竹只好垂头丧气地走进百炼塔。 一进入塔中,他先是被巍峨无比的气息震撼。 就好像自己是一只蚂蚁,进入到了巨人国的世界当中。 在他面前,一个个“秘境”就像是蜂巢一样整齐排列。 所有秘境,都没有说明其中内容,最多也只是说一句“炼体”、“问心”等等,不过种类倒是繁多,粗略一看,竟然有二十来种秘境。 看门人的声音,从外面远远地传进来。 “提醒你——秘境之中不会死,但会疼,会受点小伤,如果不想太痛苦,最好认真对待。”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等人都进去差不多了,刷地一下,所有秘境全部亮起。 吴友竹正要选择一个进去,就见到吴维熙出现在上空。 “你们眼前所见的,只是第一层秘境,在积攒到足够积分之后,你们可以选择进入第二层。” “当然,百炼塔还有更多的层数等待你们去探索。” “除开第一层是只有奖励没有惩罚外,上面层数的秘境,是会有惩罚的,失败了会被扣除相应的积分,因此你们要小心行事。” “最后,每人每天可探索的秘境数量有限制——一天最多只能进入三个秘境,这是为了你们的精神和肉体疲惫考虑。” 吴友竹和周围伙伴彼此看看,全都心有戚戚。 吴维熙对他们的表现感到满意,不再说话,直接飞到了塔顶,消失不见。 …… “吴前辈,这里。” 左流云站在百炼塔的核心,那是一间方圆五十米左右的大房间,足够宽广。 这里,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十个留影石。 “到时候,百炼塔的维护就在此处。” 左流云指着留影石附近,那里已经有他手下的管事待命。 这一年来,左流云一边差人建设百炼塔,一边布置阵法,同时还要培训相关维护人员,已经是分身乏术的状态了。 若不是夜之王的法相帮忙,还有巫神道的全力相助,在一年内拿出百炼塔估计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到时候,请吴家派些管事或者弟子,来跟我们的人学习,学成之后,就可以由吴家来接手这边的维护了。” “不不不。” 听到他这么说,吴维熙直接抬起手:“不行,吴家弟子不能接近这片核心,就由你们云生楼来。” 左流云一愣,随即兴奋道:“多谢吴前辈信任。” 吴维熙道:“这一年来,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对你们的能力百分百放心。” “若是让吴家弟子进入百炼塔的核心,我怕他们会暗中动手脚——那些胆大包天的小子能做出什么事来,我可不敢想。” 左流云没附和这句话。 吴维熙随意地在房间里来回溜达,很快看见一个个人影出现在秘境中。 左流云顺势介绍:“这些秘境,有单人挑战的,有对抗的,有多人合作的,还有团队竞争的,甚至还有将修为完全剥夺,完全是考验道心的秘境,基本上在修行界能见到的秘境,我全都给复刻了一遍。” “嗯,不错。” 吴维熙看着里面五花八门的玩法,就知道左流云肯定是费了一番功夫。 “这一次,你们做的我很满意,过两天,老祖也要过来看看,到时候得让他满意才行。” 第217章 解谜秘境 老祖! 左流云一惊,没想到自己和吴维熙建立合作关系,居然能把这位很少露面的返虚老祖给引出来。 对于这位老祖,左流云掌握的消息并不多。 他只知道,这位老祖叫“吴立行”,实力应当在返虚中期。 其他的信息,自己就知之甚少了。 这人的活跃年代起码是两千年前,再加上吴家治下的特别规矩,战乱不断,能够流传下来的记载非常少,大多数有记录的势力又敝帚自珍,因此左流云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对了,还有一件事。” 吴维熙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张黑色的贵宾卡。 拿到手一年,他只用了这张卡两次,每次都是在云生楼宴请远道而来的客人。 期间,少不了展示卡片,介绍珍贵性,收获赞叹的环节。 可以说这张卡给吴维熙赚足了面子。 他手中拿的,是标号为“贰”的卡片。 “这张卡我自己收着了,你那张一号卡,我送给老祖了。” 这是意外之喜。 左流云立刻点头:“当然没问题,这是应有之意。” 他也不避讳吴维熙:“若是我知道立行老祖将会出关,这枚一号卡我肯定是要交给他的。” 他敢这么说,不怕恶了吴维熙,是因为吴立行这位老祖,正是吴维熙的亲爷爷。 果然,吴维熙理所当然地点头:“就该如此,所以我才将一号卡给了老祖。” “那么……老祖哪一天会来?我也好提前做准备不是?” 左流云试探着问,吴维熙则摇头:“谁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 “说不定他心血来潮,等会就过来了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威严的呵斥。 “你这臭小子,趁我闭关,给我整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老祖!” 在场的吴家高层,全都站了起来。 一名看上去年过古稀的老人走了进来,鹤发童颜,好像随时都要笑出来一样。 这人一看上去,就叫人心生好感。 左流云差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若不是吴维熙的情绪中,也以惊讶居多,他差点以为这是爷孙俩唱出来的双簧。 “老祖!” 左流云跟着叫了一声,低下头不再动弹。 “蓝天阳对吧?” 吴立行声音温和:“见到我那么紧张干什么,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虽然温柔,却充满着不容置疑,左流云赶紧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老祖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哈哈哈!” 吴立行大笑,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显得有些滑稽。 “哎,没意思!”吴立行笑声陡然止歇,环顾四周,哼了一声。 “自从老夫成就返虚之后,看见的都是别人的后脑勺,听到的都是小心的笑声,张口老祖闭口老祖,就算是要骂我也藏在心里,没意思!” 吴立行发了一通脾气,左流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亲孙子,吴维熙说:“爷爷,你就别难为人家了,人家就是做个生意,谁天天研究你的性格如何。” 左流云松了口气,这话只有亲孙子能说。 “他妈的!”吴立行直接骂道,手中拐杖敲了下吴维熙:“连你这个王八蛋也这么说我!” “爷爷,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你!”吴立行吹胡子瞪眼,愤怒非常,但最后还是指着吴维熙,没再说话。 顺势,左流云打了圆场:“两位前辈,今天是百炼塔第一天开放,不如先看看吴家的晚辈表现如何吧。” “也对,爷爷,先看正事。” 吴维熙也跟着转移话题。 “好好好,看正事,给我挑个有意思的。” 左流云想了想:“若要是有意思的,那就得是解谜秘境了。” “哦?还有这种秘境?” 吴维熙诧异地问。 左流云点点头:“没错,吴前辈有所不知,解谜秘境是晚辈独创,专门考验修士对形势的判断,以及在一团迷雾下,做选择的能力。” “当然,还有信息的收集、分析,以及……道心。” “这东西还考验道心?” 吴立行问。 “当然,解谜嘛,说白了就是做选择,比如说——你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但他身体里藏着关键的道具,这时候你要怎么办?” “杀死这个孩子?还是用迂回一些的手段,从他身体里取出东西?” “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考验了。” “原来如此,亏你想得出来。” 吴立行一下子起了兴趣,在房间里寻找一会,在一枚留影石前站定。 “就是这个了。” 吴维熙看着秘境里正一头雾水的晚辈,低声道: “这人叫吴友竹,在家族里平平无奇。” 第218章 雪中谜团 吴友竹并不知道,自己是这近百名年轻修士里唯一一个进入了解谜秘境的幸运儿。 留给左流云准备的时间并不多,因此第一批秘境里,左流云并未拿出几个解谜秘境来。 但好在,他虽然修为不强,为人也胆小懒惰,却有一个优点。 他很聪明。 这也是他虽然实力弱,但表哥吴友鱼却不介意带他一起玩的原因。 他总是能出些最有趣的点子,在团队里也是军师的定位。 “这是什么地方?” 吴友竹一进去就愣了。 这和往常的秘境试炼,只能说没有一点关联。 他生在一片风雪之中,冷硬的寒风掠过他的脸颊,让吴友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玩意!” 他骂了一句,心说这个地方怎么如此邪门。 妖兽呢?敌人呢? 他尝试一番,发现自己的法力居然被封印到了仅有炼气期。 炼气大圆满,这让已经能神念外放的吴友竹非常不习惯。 就好像自己被人重伤,只能勉强苟活一样。 “……呼……” 他朝前走了两步,连膝盖都陷落进雪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 吴友竹发出悲鸣,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出去。 “呼……呼……” 又是几次连续的喘息,让吴友竹勉强压下了愤怒和恐惧。 理智回归脑海,他开始思考。 试炼总要有个目的,那么这雪境里的试炼,又是为何而来? 当他出现这个念头,下一刻,雪地上浮现出一行字迹。 【解谜秘境之一——暴雪】 “哦?解谜秘境?” 吴友竹从未见过这样子出现的秘境,心中生出了一丝好奇:“也就是说,我需要解开谜团,才能离开咯?” “暴雪……” 他开始琢磨这个名字,然后看见雪地上,第二行字迹浮现。 【最低解谜目标:寻找到埋藏在雪地之下的“宝物”】 【达成基础目标,可以获得积分,更多加分项目可在秘境中寻找】 【若要放弃秘境——自杀后可离开秘境】 “自杀?可算了吧。” 吴友竹摇了摇头,心中已经有所决断。 不就是找出秘密吗?自家兄弟姐妹们的秘密,从来都瞒不过自己,只不过是我不说而已! 他心中升起一股斗志。 字迹逐渐隐没,吴友竹看见,雪开始停了。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窄窄的道路。 路上,尽是些坚实的脚印。 他走过去,那边是两条岔路,朝远处看去,一条通向的是一座村庄,另外一边则是一座小小的破庙。 “宝物?那宝物会不会就在破庙中?” 吴友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去破庙了。 他有种感觉,此处的严寒已经快要将他吞没,如果不尽快取暖,恐怕会有危险。 事实上,他的决断是正确的。 留影石前,左流云尽职尽责地解说:“两位前辈,这小子的选择是对的,那破庙是个陷阱,虽说有关键线索,可以他如今炼气的修为,加上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他撑不到两边折返,必须要先进村子里恢复一番才行。” “原来如此。” 吴立行点头赞同,接着就猜测道:“蓝老板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对自己的修为有判断?” “没错。” 左流云有些意外,吴立行比他想象中更快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村庄和破庙二选一,在这里看是解谜,而对于修士而言,则是在“战斗”和“退守”之间做出选择。 以吴友竹的状态,的确不适合强行去搜索证据了。 留影石里,吴友竹已经走入村庄。 如今已经是傍晚,天色微暗,吴友竹很快锁定了一座小院。 那里炊烟升腾,比其他地方都要浓一些。 也许那里能找到吃的,让自己恢复体力。 吴友竹伸出手看了看,虽然有炼气修为,但不知道在雪地里躺了多久,状态非常差。 他迈步走向那院落,敲了敲门。 “谁啊?” 院子没开门,有人隔着屋子问道。 “外来的旅人,恳求借间屋子修整一番。” 吴友竹说完,就在原地耐心等待。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大院开了一条门缝,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警惕地打量着他,最后还是在吴友竹真心诚意的目光下,替他开了门。 再不开,他就要冻死了。 “进来吧。”男人说着,等吴友竹进院之后,快速将大门合拢。 “快进屋,别让热气跑了。” 男人打开门,两人进了屋。 屋子里,还有一个妇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看见吴友竹进来,那两人一起用警惕的目光盯紧了他。 第219章 江村宝物 吴友竹并不喜欢他们的目光,但他此刻更需要温暖的火焰,因此对母子俩的审视视而不见。 而且他已经猜到,这村庄里一定出了什么事,才让这家人对自己如此警惕。 “好暖和……”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作出可怜的样子。 果然,那壮汉警惕心逐渐减弱,示意那妇人给吴友竹端来一碗热粥。 “慢点喝,不然胃里会不舒服。” “多谢了。” 吴友竹接过,按照他的叮嘱,慢慢将粥喝下。 一股暖流进入他的胃中,吴友竹满足地吐了口气,又慢慢将粥喝完。 “多谢了,这雪不知为何,下得竟如此之大。” “很正常,你也是运气好,才能活着来到我们‘江村’,这附近方圆百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村子了。” “这样吗?” 吴友竹惊讶,那汉子则笑道:“是啊,你是第一次来雪原?这地方经常是几百里都看不见村落,一到了冬天,我们这些猎户也不敢出门。” “嘿,这大雪封山的样子,至少还有一个多月呢。” 这就是凡人的生活吗? 吴友竹心中思考,接着问道:“先生贵姓?” “哎哟,您还是个读书人啊。”那汉子连忙摆手:“什么贵不贵的,我姓何,这村子里的男人都姓何,你叫我何四就好。” “嗯……何四先生,我还以为你姓江呢。” “我叫吴友竹,随你怎么称呼都好。” 吴友竹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随即追问:“既然村子里的男人都姓何,那为什么这村子叫江村?” 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枚巨大浑圆的石头,矗立在村口,只是上面的字迹都被大雪覆盖,看不真切。 何四挠头,憨厚地笑:“这……我也不知道啊,兴许村长知道一点吧。” “不过我们村子的历史很悠久了,少说也有百年了。” “原来如此。” 吴友竹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正好将手上的热粥喝完,递给妇人。 “我带着小龙先进去了,你们要聊就聊,小菜在那边。” 妇人转身走入,何四正好起了谈兴,将吴友竹拉到桌子前,给他斟了一杯温酒。 “尝尝,这冬天最美的事,就是喝下一杯温酒,在火炕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吴友竹推脱不过,只好喝下。 那酒有些浊,看上去应该是农家自酿,酒味也不浓郁。 但一下肚,却感觉到浑身发热,火烧火燎。 “这就……真不错!” 吴友竹面颊泛红,大声称赞。 这时候,妇人端来了两碟小菜,又将桌子上其他的东西收走。 吴友竹注意到,妇人给何四使了个眼色。 何四与妇人对过眼神之后,笑容微微收敛。 “怎么了,何兄,有什么事吗?” 吴友竹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眼珠一转,他有了猜测。 何四嘴唇翕动,为难地说: “这大雪封山,吴兄恐怕短时间内也没法离开,可是我家里……没有那么多粮食了。” 吴友竹心中一叹,果然如此。 回想起何四的那一番话,他就知道,一个三口之家不可能准备那么多粮食给一个多余的外人。 就算他掏钱买,江村里也没人能变出一个多月的口粮来。 好在,自己只是来“解谜”的,不需要多做停留。 “我省得的,这样,何兄,我就在你家借住一晚,明日一早就重新启程,如何?” “这……” 何四没想到吴友竹这么好说话,一时间居然有些迟疑。 还是那妇人眼疾手快,大声说道:“就这么定了,我去烧点热水,等会可以在这里擦擦身子,暖和暖和。” 妇人离开,何四下定决心,对吴友竹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何兄多担待吧,你今晚就受累和我儿子挤挤好了。” “无妨,有个暖和的地方容身,吴某已经感激不尽了。” 谢过何四,吴友竹很快走入房间。 屋子里,少年正坐在炕上,专心致志地看书。 吴友竹想去看书名,却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想来是秘境也不会做得太过真实,免得他在这上面分心。 “你叫什么名字?” 吴友竹凑过去,那孩子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倏地将那本书收了起来,藏在自己身后。 看见问话的是今天的客人,他也没有好脸色。 “何小龙。” 这不是个特别的名字,吴友竹想,在江村里应该都有不少。 但他更关注那本书。 “你看的是什么书,能给我看看吗?” 他和善地问。 没想到,那少年居然直接跳下床,从身前的杂物堆里拿出一把刀:“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我们江村的宝物而来!” 第220章 调动情绪 “等等,谁说我要江村宝物了?” 吴友竹赶紧露出迷惑的表情,展现出自己人畜无害的一部分。 “再说了,这小小村落,能有什么宝物?” 说着,吴友竹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小小的短匕上。 已经不需要直觉告诉他了——在一个少年手中出现这样的匕首,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匕首只有手掌长短,上面镌刻着复杂的青黑色花纹。 花纹流畅而有种邪意的美感,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此刀绝非凡品。 “这把匕首,你从哪弄来的?” 吴友竹感觉到心跳加速,他想,自己挨饿受冻这么久,终于接近了谜团。 少年警惕地打量他,最后抿着嘴唇:“在村子外面捡来的。” “村子外?现在你们不是出不了村吗?” 吴友竹明知故问。 果然,那孩子被他一激,稍微有些着急地解释:“怎么会是现在捡到的,半年前——夏天的时候,我在一棵大树边上捡到的。” “哦?” 不是破庙吗? 吴友竹还以为这东西来自岔路另一端的破庙。 “能把刀给我看看吗?” 吴友竹再一次问道。 “当然不能!”少年举着刀,明显有些迟疑:“你拿了刀,万一要把我杀了,怎么办?” “哈哈!” 吴友竹被这少年逗乐了,但他却知道,何小龙的担心不无道理。 “那这样吧,我用东西和你换,行不行?” 吴友竹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一把长长的武器。 “你……” 少年有些被震慑住了,嗫嚅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看吧,我手上有这种武器,都没想着对付你们,何况是一把匕首?”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 “认得这是什么吧?你给我看看匕首,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大棒加胡萝卜看来很好用,少年见到灵石,眼睛一亮,将匕首扔在桌上,将灵石拿走。 “他妈的,怎么到秘境里还要花灵石!” 吴友竹不爽地想道。 当然,他的本意并不是匕首,而是要打消掉何小龙的猜疑。 吴友竹向来擅长步步为营,而他知道小孩子口中,也许能套出更多秘密。 …… “这孩子很聪明啊。” 吴维熙眯着眼睛,打量留影石里的吴友竹。 经过左流云的设计,留影石都会锁定秘境中的人物。 “嗯,这小子是不错。”吴立行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看起来胆小如鼠,实际上每走一步,都是深思熟虑,而且总是踩在节奏上,非常好,非常好。” 吴立行看起来十分满意——在这位蓝老板面前,他们吴家的年轻一代没有丢人。 左流云也有些惊讶,今天开放的这个解谜秘境,算是相对简单的,但一个完全没有过经验的人,居然能表现得这么好。 他们再看,吴友竹已经和少年攀谈了半天,从他口中套到了不少情报。 现在在他手中拿着的,则是那本书。 少年一开始藏在床下,宝贝得很的书,已经在吴友竹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了。 “你说……你们村子里的宝物,就藏在书里?” 虽然封皮看不清楚字迹,但吴友竹翻开之后,那书上写的就是平平无奇的话语,大概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教做人道理的内容。 连插画插图都没有,让吴友竹有些郁闷。 何小龙叹了口气,像是大人一样说道:“是啊,我从隔壁何雀儿家里借来了这本书,看了整整三天也没看出什么宝物来。” “等等。”吴友竹合上书本:“你们是怎么说的?” “村里的先生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村长也是这么说的。” “靠!” 吴友竹一下放下书本,“怎么是这句话。” 这话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可骗不到他了。 一阵荒诞之后,吴友竹留了个心眼:“小龙,我问你,除了这句话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吗?” “嗯……关于村子宝藏吗?” 何小龙不知不觉,还是“上钩”了。 这时候,吴友竹却变得“好心”,提醒道:“宝藏的事,和我一个外人说起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哈哈。”何小龙忍不住笑了:“村里传说有宝藏都得有一百年了吧,也没见过谁真的找到过,我我们几个小孩子找了快一年,江村都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有!” 何小龙不爽地跳到炕上:“什么宝物,都是骗人的!” 少年明显陷入了赌气状态,吴友竹却开始沉思默想,半天也没有说话。 第221章 雪夜追踪 “蓝老板,这孩子距离宝物还有多远?” 吴立行好奇地问。 左流云报以神秘的微笑:“不远了,这个谜题实际上并不难,吴友竹应该很快就能发现真正的关键线索了。” “哦,是吗?” 吴立行心中好奇,到了现在,他在留影石外和吴友竹是同步进行的,但他却没想出来那关键线索会在什么地方。 “天色已晚,何小龙,该睡觉了!” 门外,传来妇人的声音。 “哦!” 何小龙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接着对吴友竹小声道:“入冬了就天天睡,真没劲,谁能一天睡六个时辰?娘亲又不让我出去玩,哼!” 他看起来很不爽,吴友竹心中微动。 “那我们……就小点声,继续聊天好了。” “嗯!” 何小龙开心地回答,显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聊了一会,少年果然还是困意翻涌,声音越来越小,回答得越来越慢。 “小龙,小龙!” 回答他的,是少年轻微的鼾声。 吴友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仍然有着炼气的修为,虽然现在状态不佳,但小心行动是没有问题的。 他悄无声息地绕开何小龙,走到门外。 屋子不大,吴友竹怀里还揣着少年给的短刀和那本书。 很快,他蹑手蹑脚地绕过厅堂,走到屋子的另一头去。 那边,应该是何四和妇人的卧室。 他趴在墙边,听到里面的对话。 并非是那种不对劲的靡靡之音,而是两人也在低声交谈。 妇人担忧地问:“今天来那人,没问题吧?” “他怎么就偏偏选到咱们家了呢?” “你小点声,别惊扰了他,让他发现什么,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刚去看过,那人在小龙房间里,和他聊得正欢呢,估计等会就睡着了吧。” “嗯……” 何四吐了口粗气,然后道:“他应该不是为了那东西而来。” “不是?万一呢?” “咱们村子里的东西,决不能被外人夺了去!” 妇人发出好像母狮子护食一样的低沉怒吼,何四却沉默了,半晌也没说话。 就在吴友竹等得有些急了的时候,何四终于说话了。 “等一会,我去找村长,看看他会如何定夺。” “哎……还是希望相安无事,将他送走就好了。” 听到这话,吴友竹反而不着急了,他耐心地等待,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最不受重视的角落里,和米缸融为一体。 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屋子里才再次传来动静,听上去,何四正在穿衣服。 很快,何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朝何小龙的房门口看了眼,一言不发,沉默着地轻轻推开门,走入风雪之中。 吴友竹,则从后门悄悄绕了出来。 雪夜,视线本就受阻,吴友竹不敢离开太远,生怕被他拉开距离。 可没想到,何四从院子里出来之后,居然没有走向另外几座小院,而是走向了……村外的破庙。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吴友竹顿时警惕心拉满。 村长为什么会在破庙里面? 冷风扑面,吴友竹感到阵阵寒意。 他有种预感,又隐隐兴奋起来——自己距离真相,也许不远了! 玩到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这解谜秘境,并不考教实力——否则若是找宝贝,凝丹修士神念一扫,什么宝贝找不到? 这秘境,考教的就是他的判断力! 每一次对话,每更换一个地点,每遇到一个新的“人”,都需要他快速判断出自己的处境、对方的立场,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 一旦判断出错,轻则多走弯路,重则直接失败被踢出局。 “这还只是第一层,真不知道再向上的解谜秘境会变成什么样!” 吴友竹腹诽,同时,破庙已经近在眼前。 甚至于,他在半路上还看见了自己当初“苏醒”的地方。 何四走得很快,只用了约莫一刻钟,已经走到了破庙门口。 远远地,吴友竹观察破庙:“这是什么庙?” 按理说,庙这种东西都是供奉某个生灵的,可这座破庙……从外形上,比起那些有棱有角的建筑,反倒更像是……一个棺材盒子。 “盒子”的最上方,是一个菱形的尖尖,已经显出了七八分的破败。 其中,传出有些阴森的气息。 何四在破庙门前徘徊了一会,那庙门终于缓缓向一侧分开,露出里面的一点点光亮。 何四明显松了口气,正要走进去,里面却传来一声训斥: “笨蛋!被人追踪了都不知道!” 何四倏地转头,雪地里空荡一片,吴友竹早就躲起来了。 第222章 雪夜鏖战 “没有人啊。” 何四挠了挠头,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想法。 “最近村子里来过外人吗?” “村长”严肃地问道。 咕噜。 何四吞下口水,但在村长的压力下,还是只能如实回答。 “来……过,今天就恰好借住在我家。” “什么?” “那你还敢来!” 何四彻底慌了,“可是村长,不是你说的……有什么异动立刻就要找你禀报……决不能影响……” “别说了!” 屋里那人一抬手,已经是怒不可遏。 何四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去找,现在就去找。” “在雪地里,他走不远!” “找不到,咱们就有大麻烦了!” “是!” 何四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回应村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搜寻起来。 可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雪地里都只有何四自己的脚印。 一刻钟,何四回到了破庙之前:“村长,没有人。” “哼,人家可比你机灵多了,早就藏起来了!” 屋里的人不屑地说道。 “那……那怎么办?” 何四彻底急了:“天亮的时候,我们不是就要……” “又来!闭嘴!” “呼……” 趴在破庙的顶上,吴友竹缓缓吐出一口气。 大雪,让他的行藏无法掩盖,却也遮天蔽日,让他呼出的寒气不至于被人发现。 当他确定何四的目的地是破庙之后,就灵巧地一个翻身,躲到了破庙的顶上。 再怎么说自己也保留了炼气的修为,做到这些并没有什么难度。 他用仅剩的灵觉确定——破庙里的这位村长,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拥有修为的。 不高,也就是炼气后期。 可对方以逸待劳,自己状态并不好…… 吴友竹的内心,默默地计算着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 破庙上下,陷入僵持,外面的留影石旁,三人再次讨论起来。 “吴友竹会做什么选择?” 摆在他面前的,其实有两条路。 “如果是我,我听到了‘天亮’这样明显带有暗示的字眼,我肯定准备准备就冲进去了。” 吴维熙沉吟道。 “蓝老板,你呢?” 吴立行又问左流云。 “我知道标准答案,所以还是不说的比较好。” 左流云参与了几乎所有秘境的建设,尤其是解谜秘境,更是他关心的重中之重,所以他什么都知道。 全知全能,在解谜秘境里,带来的就是极度的无趣。 “嗯……” 吴立行想了想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择折返回村子,然后从长计议。” “爷爷,你这也太稳健了,不像是咱们吴家的风格啊。” 吴维熙缓缓摇头,对爷爷的选择并不认可。 “哼,你这臭小子,只知道打打杀杀,吴友竹这小子,线索收集完了吗?知道屋里的人都有谁吗?有把握战胜里面那个修士吗?” “要知道,里面那人可是以逸待劳,凭什么觉得自己就能轻松取胜?” 两人关系很近,因而说起话来也无所顾忌。 左流云想要“拉架”,将两人的关注点转回吴友竹身上,于是指着留影石:“你们看,吴友竹做出选择了!” “什么?” 这一下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果然,他们看见破庙顶端的吴友竹,伸出双手,在破庙的边沿用力一拳。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此时挨了一下重的,竟然直接轰地倒塌。 外面的三人,目瞪口呆。 “看来他选择了最离谱的选项。” 左流云说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样的破局方式,他也曾经设想过,只不过惊讶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身上看见了。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们吴家的修士!” 吴立行拍手称赞,两个前辈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再看秘境中,吴友竹从废墟里爬了起来,看向其中。 热气正在不断升腾,又旋转着在夜色里失去踪迹。 废墟中,传来两声低呼。 一声属于何四,另一声则属于村长。 吴友竹可不会给他们机会,猛地合身扑上,现实一拳将废墟里冒头的何四打晕,然后冲向村长。 一来一回的功夫,那村长已经晃晃悠悠从雪堆里站了起来,满脸鲜血,表情狰狞。 “外乡人,你坏了我们的大事!” 吴友竹可还没忘记自己在雪地里打滚摔跤的目的。 宝物! 现在看来,这宝物多半就与破庙有关了? 说完这句,村长一言不发地冲了上来,和吴友竹战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223章 无中生有 “到这了,不用再看下去了,吴友竹的抉择基本上都是对的。” 左流云转过身去,对两位老祖解释道。 看上去,他们对这个“解谜秘境”的效果非常满意。 “虽然看上去非常简单,但这毕竟是基础的试炼,到后期的难度估计会继续提升。” 吴立行感慨道。 “当年如果我们也有这样的秘境就好了。” “确实如此。” 左流云指了指前方:“以这个秘境为例,如果更难的话,首先可以扩大村子的范围,增加更多作为干扰项的村民。” “其次,我可以减弱他进入的修为,让他变成凡人或者是身受重伤的状态。” “总之,办法很多,仅仅一个秘境只要进行微调,就能玩出很多花样。” 左流云抱着肩膀,做出非常智慧的表情。 吴维熙轻轻拍手,显然对这秘境非常满意。 …… 雪地里,吴友竹在一番苦战之后,抓到了村长的破绽,将其头颅狠狠地踩在雪中,卸下了他的两边肩膀。 “王八蛋,可算逮住你了!” 吴友竹咬着牙怒道。 此时天色正暗,乃是一天之中最为严寒的时刻,可吴友竹心中却是热血沸腾,一股如火的热气想要从他胸口喷薄而出。 “嗬嗬……你是谁?为何要坏我好事?” 对啊! 吴友竹猛然想起,自己的目标好像是雪地里埋藏的宝物来着。 “宝物呢,宝物呢!” 那村长眼中露出迷茫,很快又换成惊恐。 “你居然知道!你居然知道!” 这个已经被冻得满面通红的中年人,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音传出很远。 “坏了!” 吴友竹一惊,没想到在自己扼住对方咽喉的情况下,村长居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吼叫。 他赶忙用力,死死地压住对方的胸膛。 咔嚓! 一根骨头断裂。 村长嘴巴里吐出血沫,忽地露出笑容,含混不清地说:“你永远都找不到。” …… 外面,左流云目瞪口呆。 “怎么了,这孩子做错了吗?” 左流云只好说:“他着急了,估计是想到宝物之后,立刻就想得到答案。” “其实在设计里,那村长只要稍微拷问一下,就很容易从他口中得到村子的秘密——这座村子里,原本铺设着一座阵法,之前那本书、那把短匕,还有村子里散落的一些零散的东西,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而时间推移,破庙,作为这座阵法的核心,逐渐年久失修,这才导致阵法的许多部分都主动‘出现’在村民的眼中,被他们捡走。” “村子里唯一的修士,也就是村长,感觉到了周围灵气的变化,在做了很久的研究之后,决定以村民的性命、灵魂精血等等,将这座未知的阵法彻底引动,自己从中得到阵法的核心——也就是所谓的雪中宝物。” “如果只是完成最基础的宝物,那么他只需要在清晨太阳升起之前,离开村子,然后等阵法开启,吞噬掉所有村民之后,就可以直接捡到宝物了。” “如果想要更高的评价,当然就是像现在这样——抓到村长,然后干掉他或者是审问他。” “我本以为吴友竹能够得到最高评价,保护所有村民,加上杀死村长,最后找到宝物。” “可现在他若是不能快点找到另外一条关键线索,那恐怕就……” 左流云摇了摇头。 吴立行经过不少大风大浪,可此时居然有点焦急起来。 作为长辈,他当然希望吴友竹能够找到真正的线索。 …… “死了?” 吴友竹看着脑袋耷拉到一边的村长,一脸迷茫。 还有破庙! 他立刻想到,破庙里面可能还藏着线索。 在废墟里翻了一刻钟,他失望地发现,破庙里面似乎是一座阵法的核心。 但具体是什么,自己看不出来。 将那匕首拿出来,迎着微弱的光芒,吴友竹看了半天,确认这匕首应该与阵法有些联系。 虽然修为被压制了,但他的见识却没有。 “阵法……看来这整个村子都是一座阵法。” 吴友竹喃喃自语,忽地听身后,有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何四一头血水已经凝结成冰,看着吴友竹怒不可遏。 “外乡人,你杀了村长!” 说着,他就要扑上来和吴友竹拼命。 “不许动!” 吴友竹怒喝,气势微微散播,让何四不敢上前。 “修……修士……” 吴友竹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得到信息,就只能着落在何四身上了。 于是,他心念电转,迅速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对策。 “你们江村大难临头了,知道么?” 第224章 另类人才 “什么……大难临头?” 若只是这句话,对何四并没什么杀伤。 可吴友竹身下,还有整个村子里唯一一个修士——村长。 村长死不瞑目,自己真的能给他报仇吗? 何四觉得不能,寒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 “我……大难,什么大难?” 对方杀死自己不费吹灰之力,那自己听听他说什么,也就是理所应当了。 赌对了! 吴友竹心下一松,将自己刚编的故事说了出来。 “你们当他是村长,他当你们是猪狗!” “你们以为是宝物出世,可你们不知道,你们的村长,想用整个江村人的性命,来完成他的目标!” 何四懵了,嗫嚅道:“真……真的么?” “这还有假!” 吴友竹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压迫对方。 他心知肚明,等何四回去之后,一定会越想越不对,只有现在这几句话,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才行。 “我叫吴友竹!” “我来到村子里,就是为了寻找这个阵法的存在!” “如果我想,你们村子早就被我屠戮殆尽了!” 这句话,正好击中了何四的心。 吴友竹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我……我听你的。” 何四一屁股坐在地上,尽管不可置信,但心中还是倒向了吴友竹。 “去吧,何四,把你们村子里的人都聚集起来,我要告诉他们真相。” 吴友竹叹了口气,对何四说道。 “你……你不去吗?” 何四疑惑。 “我?” 吴友竹苦笑:“你们跟我藏来藏去,搞得我受了伤,需要在此调养一番。” “……是。”何四领命而去,吴友竹坐在雪地里,沉思默想,然后站起身来,开始在雪地里鼓捣什么。 …… 外界,留影石之前,吴立行不停拍手:“峰回路转,峰回路转啊!” “蓝老板,我们家族这小辈表现得如何?” 左流云感慨:“心服口服,只能说心服口服。” “这吴友竹居然从不可能的道路上,生生蹚出一条路来,寻到了破局之道!” “当真是个聪明的小辈。” 吴立行和吴维熙对视一眼,吴维熙忽然道:“爷爷,看来我们之前的选拔机制有点问题。” “哦?” “我从来没听说过此人,刚才我差人去拿来他历次考核的成绩,发现永远是不上不下,而几名传功教师对他的评价都是聪明有余,天赋不足。” “可这样的人才也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你说的对。” 吴立行颔首:“吴家能屹立在中原,列为第一家族,不仅仅需要能打的修士,也需要我们对于领地的经营。” “吴友竹这种修士,是我们以前很难发现的人才,有了这秘境之后,却变得更容易筛选。” 他当着左流云的面,就将溢美之词说了出来,左流云则低下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抢功劳的想法。 “蓝老板,如果想在吴家的另外两座巨城也安装上如此的试练塔,需要多久?” 左流云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一次的演示居然起到了如此好的效果。 可很快,他就为难起来。 不管是自己,还是巫神道,都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在另外两座城市建立百炼塔。 他的为难被吴立行看穿,老人微笑:“蓝老板是不是担心灵石的问题?” “没关系,这百炼塔只要你同意,我们吴家会负担所有费用。” 巨大的惊喜砸了过来,左流云正要说什么,吴立行又道: “不过蓝老板,我们吴家愿意支援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百炼塔决不能出现在其他家族的地盘里!” 左流云心中了然,这要求非常正常,吴家看到了培养弟子的新模式,当然不希望这种手段被别的家族学了去。 “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下来。” 左流云扮演着自己的身份:“毕竟我也曾是巨城人,曾经是凤鸣城的一员。” 其实是他野心不大,自己的势力,天水宗未来的势力,能托庇于吴家的羽翼之下,在中原存续已经足够。 “好!蓝老板爽快!” 吴维熙在一旁赞叹,心中则在想一件事——看来这个蓝天阳,蓝老板,对自己手下的势力掌控力非常强,做什么选择只需要一人决断即可。 “那就签合约吧。” 左流云提出来,吴立行摆摆手道:“等一会,先看完这小子的选择。” 目光转向留影石,屁破庙前,晨光熹微,江村的村民,接近一百人,已经全都站在了破庙之前。 第225章 回到原点 “我叫吴友竹,是外来的修士,今天刚到江村。” 吴友竹依旧是这个开场白,下面村民们冻得够呛,有人大喊道: “什么修士不修士的,这大冷天把我们喊出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吴友竹陡然提高声音:“你们——大难临头!” 他指了指何四:“你过来,何四,向大家说明刚刚的情况。” 何四走上来,一脸尴尬,在火把下面都能看出他的脸色发红。 他跌跌撞撞,将自己和吴友竹的相遇,还有在破庙里的遭遇讲给所有村民听。 听完之后,村民们交头接耳,有时候指点吴友竹,有时候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吴友竹知道拖不得,于是直接重重地咳嗽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 他大声喊道,生怕有人听不见:“你们为村长前后奔走,可他只想吃掉你们的血肉!” “跟我来,我有证据!” 村民们没人吭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头。 于是吴友竹决定亲自来,他走下废墟,众目睽睽之下,翻找起来。 一次呼吸,两次呼吸,三次呼吸…… 吴友竹缓缓计算着时间,接着,他在村民们耐心耗尽之前,将一枚骷髅头拿了出来。 “你们看!” 他将骷髅头高高举起。 “这座庙的下面,全都是各种头骨的碎片!” “你们看看,这骨头上面是什么!” 吴友竹将手中的骷髅头扔到了人群中。 众人哗然,一起朝后退了两步。 过了几息,这才有大胆的村民上前,捡起头骨,看见了上面的字迹。 “江汉!” “这头骨上的名字是江汉!” 有人在头骨上刻字? 不多时,吴友竹又扔出了一枚头骨碎片,这一次上面是一个叫做“江六”的人。 村民们懵了。 “怪不得我们的村子以前叫江村!” 何四大声喊道,想要支持吴友竹。 “原来……原来如此!” 许多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恍然的模样。 “看见了吧?你们村长,就是想要寻找到江村曾经的宝藏!” “而你们的生命,就是开启阵法的祭品!” …… “这小子,真的是很……特别啊。” 左流云不由得感慨。 “哈哈哈哈!” 吴立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 时间推移半刻钟前,雪地里,只有吴友竹一个人,在几片像模像样的头骨之前,镌刻名字。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谜题还没解开,因此想着干脆利用这个谜题。 也就是“江村”的来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具自己曾经收集过的尸体,然后将他们的肉身舍弃,只取出骨骼,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刻字。 “这一招,叫做没有问题,制造问题,虽然破绽很多,但在黑暗中糊弄过村民们,应该是够了。” 左流云说完,沉吟片刻,提议道:“两位吴前辈,我有个想法。” “说。” “让这个吴友竹来,替我继续完善后续的秘境吧。” “哦?” “蓝老板居然起了爱才之心?” 左流云点点头:“我的想法毕竟太过单一,我寻到的秘境设计者又往往修为不高,因此才会有限制修为这档子事。” “如果吴友竹,或者是修为差不多的团队能加入进来,对于我们一定是好事。” 左流云真诚地说。 他的另一个想法则是,让吴友竹加入,这样自己和吴家就能绑定得更深一点了。 对后续的计划,也有好处。 “可以。” “但你还是要看友竹这孩子的想法。” 吴立行点点头:“设计秘境……当真是特别的出路。” …… 秘境内部,吴友竹已经将村民聚拢在了一起,开始一起搜索雪地里的东西。 而他自己,则站在火把之下,对着跳动的火焰翻看村民们“上缴”的东西。 每个人家,或多或少,手中都有一些特别的东西。 “有意思。” 吴友竹在这一堆东西里翻找一会,拿出了四本书。 奇怪的是,四本书的封皮全都模糊不清,而当吴友竹将书本拼在一起之后…… 那四本书,居然直接像是直接融化一样,彻底融合成了一团黑色的液体。 液体流动,吴友竹静静地观察。 小小的黑色水流,如同一条灵蛇,在雪地里轻快地游走。 吴友竹跟在灵蛇后面,不多时,走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凹坑,吴友竹一看见,脸色就微微变化。 “他妈的,玩我是吧!” 吴友竹暴怒,然后冲上前去,挖开了下面的泥土。 那正是他“出生”的那一片雪地! 第226章 和我一起 随着他的动作,泥土混杂着雪花,在清晨的旷野中纷纷扬扬。 砰! 忽地,他的手指尖一痛,触碰到了泥土下方的硬块。 “他娘的,真在这啊!” 吴友竹重重一锤地面,无奈叹了口气,感觉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不爽。 他向下看去,用棍子敲开硬壳,发现那黑色液体汇聚的地方,恰好是一个盒子。 取出盒子,吴友竹轻轻一按簧片,盖子弹开。 露出里面一枚圆润的珠子。 秘境结束了。 …… “蓝老板当真是好设计啊。” 吴维熙仿佛看完了一场好戏,不断拍手,吴立行脸上也不吝赞美之色。 “两位过奖了。”左流云摇头道。 “其实这解谜秘境讲的是一个相互配合——我的秘境设计得再好,也得有聪明过人的吴友竹配合,才能迸发出火花来。” “这功劳让我一个人领走了,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也是,蓝老板怎会和我家小辈争功?” 吴立行吩咐下去,让手下人去找吴友竹过来。 …… 约莫一刻钟,三人在房间里看见了迷迷糊糊的吴友竹。 吴友竹表情不算太好,毕竟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雪夜鏖战,但见到两位老祖的瞬间,还是立刻低下了头—— 其实他只认识吴维熙,但一旁这个看上去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竟然比吴维熙地位还要高,那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小子吴友竹,见过两位老祖!” 吴维熙上下打量一下他: “吴友竹是吧,把你在秘境里得到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是!” 虽然不知道老祖要看自己的奖励干什么,吴友竹还是依言将其拿出,递给了吴维熙。 “中品聚灵珠,嗯,在低阶的阵法核心里面,算作不错了。” “友竹,除了这枚珠子,你还得到了多少积分?” 吴友竹更迷惑了:“回老祖的话,小子得到了七分的评价,因此也得到了两个积分。” “评价七分,为什么才两个积分?”吴维熙 左流云在一边补充:“评级共有十个档次,从一分到十分,但至少要得到六分才会及格,有一点积分拿。” “如果得到了最高评价十分,则是五点积分可拿。” “原来如此。”在座的吴家人全都恍然,吴友竹则忍不住疑惑,壮着胆子问:“蓝老板,听你这么说,我自问表现不错,居然才只能拿到刚好及格的评价么?” “嗯……” 左流云既然看中了他,就决定给吴友竹多解释几句。 “有好几个原因。” “首先,这解谜秘境本就是同层秘境里,最为困难的几个,模拟的就是修士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能够做到怎样的表现。” “这方面来讲,你其实做得不错,但还是有几个失误。” “比如说,当你在何小龙手中第一次看见那本书的时候,你的警觉没有维持下去。” “如果你那时候顺着书本的情况做一些调查,那么就能发现,一模一样的书在江村里一共有四本,这样你可以不去破庙就解开谜题,避免战斗。” “另外,你对于江村名字的来历也没有深入探究、而且没有从村长口中撬动出更多信息。” “你直接一拳把破庙轰塌,里面的线索和奖励全部白费,又把村长直接弄死。” “这些都是不足之处。” “做的好的地方,则在于每一次关键的选择,基本上都没问题——还有你最后蛊惑人心的表现,可谓精彩。” 吴友竹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多谢蓝老板指教。” “指教谈不上。”左流云淡淡地说:“你小子的表现,可是我和两位老祖重点关注的呢,比你家那几个天才更关注。” “什么?” 吴友竹愕然抬头,很快又低下头去。 吴维熙笑呵呵地说:“蓝老板可是说了,这样的解谜秘境,在整个第一层只有一个,这种秘境又非常特别,我和爷爷自然有兴趣观看一番,谁知道你小子表现不错。” “没给我们吴家丢人。” “多谢老祖……夸奖。” 吴友竹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谦虚,一向敏锐的他此时也大脑宕机。 左流云趁热打铁,抛出橄榄枝: “怎么样,吴友竹,以后考不考虑,和我一起干?” “嗯?” 吴友竹一脸迷茫,像是彻底被弄晕了一样。 “就是,以后咱们俩,一起设计百炼塔的秘境——当然,我会帮你组建一整个团队。” 第227章 多多益善 吴友竹最终还是接住了左流云的橄榄枝。 在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他还是反应过来,并且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优点与不足。 他很聪明,但修为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面前一个法相后期,一个真灵,一个返虚,三名高阶修士当面,自己有什么能被人家看中的机会吗? 恐怕下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他必须得把握住这次机会才行。 “蓝老板能看中我,是小子的荣幸。” 吴友竹说着最谦虚的话,让左流云十分满意。 “如此甚好,那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左流云沉吟片刻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要你留在这里,专门观察解谜秘境。” “然后,一个月内,你要替我挑出最少十个,在解谜秘境里表现出色的吴家弟子,加入我们的团队之中。” “以后这段时间,你可以不进入秘境,也有‘工钱’拿。” 虽然工钱是用积分折算的,但对于吴友竹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了。 “没问题!” 吴友竹一口答应,生怕自己回应得慢了,蓝老板再把机会收回了。 他还表现出特别的积极性,主动要求工作:“蓝老板,现在就开始工作吗?” 左流云哑然失笑,不得不提醒:“明日,明日再来。” “整个第一层只有这一座解谜秘境,你算是运气好的,正好赶上了,再多的秘境要到明天才开放,你先出去修整一下吧。” 吴友竹离开,吴维熙笑道:“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一定要抓住机会的样子,当真和我当年十分相似。” “行了,再多聊两句,你又得和蓝老板述说你的光辉历史了,什么当年怎么在家族里脱颖而出之类的……” 吴立行制止了孙子。 “爷爷,你怎么不说,我是你孙子辈里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呢?” “两位!” 眼看祖孙俩又要吵起来,左流云赶紧打圆场:“既然此间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如我们移步云生楼,今晚我已经安排好了宴席……” “也好。”吴维熙立刻抽身出来,答应左流云的提议。 “爷爷你真应该去蓝老板的店里看看,那地方……啧啧,我可很少见到如此有创新的店铺。” 盛情难却,吴立行点头答应。 …… 一晚上,宾主尽欢,左流云亲自送两位吴家老祖离开,紧绷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 “陶管事,跟我来。” 左流云挥手,招呼陶照伶来到自己的茶室里。 进了门,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然后,他们俩相视而笑,微笑又变成大笑。 “咱们两个,像极了讨好大家族的小修士,真没意思。”陶照伶调侃地说。 “是啊。”左流云将头靠在椅背上:“还是在云生楼里作威作福比较爽。” 惬意地休息了一会,左流云站起身来,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照伶,你跟我走一趟吧。” “又干什么去?” 陶照伶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去吴家看看。” 左流云低声道。 这是他所有目的的最后一环——通过与吴维熙的合作,获得自由出入吴家领地的资格! 无论在哪个方面,这样的待遇都堪称是质的飞跃! 尽管探查的范围仅限于百炼塔附近,但对左流云来说,这些已经够了。 他和陶照伶都有着非常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加上吴家青年人源源不断地进入自己的塔中,他们的一举一动也都在自己的监控之下。 这感觉,对一个情报收集者来说,太美妙了。 而为了避免猜忌,左流云之前还灵机一动,招纳了吴友竹等一干吴家修士,作为自己的辅助者,帮助他一起“看管”百炼塔。 夜晚的塔中,依旧人声鼎沸。 左流云低估了这群吴家修士的热情,以及他们对于“出去”的渴望。 很多人都抱着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再怎么差劲,也是吴家修士,连一两个小小秘境都通不过去,那还修什么行? 而且左流云的安排非常“毒”,一点积分能兑换半日的出门时光。 也就是说,吴家青年至少要通关一个秘境,拿到“六分”以上的评价,才能出门。 夜晚,很多没拿到分的修士都在拼命拿分,而更天才一点的青年则都想着冲一冲。 对了,那积分榜之前也围了不少人,很多人都对自己的排名非常在意。 “嗯……” 左流云看着那块大石头,忽然道:“照伶,你吩咐下去,之后可以再准备几个别的积分,比如战力榜、杀敌榜、解谜榜等等,总之这玩意,多多益善。” 第228章 叔侄相见 两人在百炼塔里商量的当口,一队人马趁着夜色抵达了凤鸣城。 “南哥,我们到了。” 夜晚的凤鸣城里,热闹非凡,凡人和修士混杂在一起。 段怀南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咳嗽:“这吴家还当真是仙凡混杂,泥沙俱下啊。” “这是他们家特别的做法,咱们段家学不来的。” 段怀杨在一旁,摇了摇头。 “咳咳咳……” “你说的对,段家人实力虽然不弱于吴家,但这份细腻的心思却差了太多,根本没法如此经营。” “想一想也是,能让修士和凡人相处在同一座城市里,又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需要的精力估计不在少数。” 段怀南感慨着,身后几名段家人,却有些愤愤不平。 “南哥,你说这小子躲到哪去了?” “就是,咱们都找了他多少年了,居然连一点点踪迹都没透露出来!” “谁说不是,上一次听说在吴家的地界里出现,咱们兴奋地赶过去,结果早就人去楼空了!” …… 一阵聒噪,让段怀南皱紧眉头。 “咳咳……目光不要那么短浅,按照后来收集到的资料看,此人在东海历练多年,闯下了赫赫威名,中原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也都与他或多或少有些联系,我们不能拿世家弟子高高在上的眼光看他。” “这样能搞完事后屡次全身而退的人,绝对担得起一句老谋深算。” “是啊,实力还强呢,甚至于连怀南哥都给骗过了。” 段怀杨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咳咳……”段怀南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几人在凤鸣城里穿行,很快抵达了一座非常宏伟的驿馆。 “今日我们且在此住下,明日再在城中查探消息。” “另外,叔父那边的情况,有回应了吗?” 段怀南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手下人询问道。 当初他答应了自己的爷爷,就是和叔父段树白竞争,这些年来,他不仅要搜索左流云的方位,还要随时随地打探段树白的动向。 生怕对方将功劳抢先。 坦白说,段怀南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家族的指挥之下,呆滞地行动,还要和另一个“木偶”争风吃醋,很没有意思。 “上次收到有关段树白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前了,他们和我们走的方向不太相合,他们去了龙栖城。” 龙栖城,那是吴家的另一处巨城,伫立于凤鸣城更北端。 手下很快回答,段怀南不置可否。 但下一刻,段怀南听见了一个不和谐的大笑。 “怀南侄儿,原来你也在这啊!” 段怀南少见地僵硬了片刻,然后道:“叔父,好计策,将我们全都骗过,自己却带着人偷偷来凤鸣城。” “哈哈!” 段树白短促地笑了,显出十足的干练:“我的好侄儿,兵不厌诈,再说了,你那么在意我的动向干什么?难不成家族给你的指令是跟着我?” “叔父,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作态,大家都是几百岁的人了,又都在家族里身居要职,何必还遮遮掩掩?” “灰炬神瞳事关重大,我相信咱们俩不管是谁,都想拔得头筹,从那左流云身上夺回神瞳,交给家族。” “这样的背景之下,也就不必说谁在意谁了,你不是也在偷偷调查我吗?” “不然……你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出现在我旁边?” “在这方面,我承认我输了一筹,但之后的寻找,我定然不会再输。” 段树白微微惊讶:“好侄儿,你果然思虑过甚,远超常人,也对,咱们俩,是家族里最不像段家修士的了。” “怎么样,以后有没有兴趣接我的班?等我成就返虚之后,家族这一摊事情就交给你了,如何?” “没兴趣,告辞。” 段怀南转身就走,身后的手下呼啦啦全都跟上。 段树白眯着眼睛,看着离开的侄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你这一下子,不是在段怀南面前暴露自身了?” 有手下凑过来,担忧地说。 段树白走上前两步,无所谓地道:“就是要暴露自身,不然怎么让我这个侄儿有点危机感?” “呵呵,我有种预感,怀南距离找到那个左流云,其实很近了,甚至于他现在就躲在凤鸣城里,想借助吴家的力量来摆脱我们段家呢。” 段树白十分淡然,他清楚自己这一趟带队出来,就是为了给段怀南一些压力,让他能多做点事情。 至于他自己,其实找不找得到左流云,都没有任何影响。 第229章 擦身而过 左流云不知道,段家人已经抵达了凤鸣城,正准备大干一场,将他当场逮捕呢。 晚上,从百炼塔中出来,陶照伶返回了云生楼,左流云则独自一人,走入夜色中。 今天,他也有人要见。 高大宏伟的驿馆之中,左流云以蓝天阳的面孔出现。 以现在他在凤鸣城的炙手可热程度,几乎是刚进驿馆大门,就被侍者认出来了。 “蓝老板!” 侍者不敢自己过来,赶紧招呼自家掌柜。 左流云抬手阻止。 “不必了,我过来找一个人。” 左流云低声道:“这几日,有没有一个叫陈雨的女人过来?” 侍者记性很好:“是有一个,两天前住进来的,可她住进来以后也没在四处闲逛,反倒是在房间里待了两天,当真奇怪。” 左流云不想和他废话,打断了侍者的自言自语:“那你可以请她出来吗?我有点事情找她。” “当然。” 侍者没法对左流云扔过来的灵石视而不见,不迭地答应下来。 很快,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左流云面前。 “走,我们出去说。” “嗯。” 宋时雨低声答应,跟着左流云一起,走入了夜色之中。 两人的出现,让在场的侍者惊呆了。 他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管事:“那位是云生楼的蓝老板。” “我当然知道那是蓝老板!” 管事没好气地说,有些懊悔自己刚才没有和左流云搭上话。 “那女人是谁?登记的名字是什么?” “她叫陈雨……” 侍者赶紧说,“法相,她是法相修士。” “陈雨……” 管事琢磨这个名字,心说自己没听到过哪个叫做陈雨的强大修士啊。 “难不成是蓝老板的姘头?” 管事沉吟道,他倒是听说过,蓝老板和手下一个女管事走得很近。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通知下去,对别人不要说出去,今天蓝老板来的事情,知道么?” 管事赶紧吩咐侍者们,顺便让他们去后院领钱。 就在这时,段树白走了进来,疑惑问:“掌柜的,这么热闹,出什么事了?” 他已经在凤鸣城里住了半个月,每天早出晚归,和管事混得熟了,有些问题问得也更加直接。 管事摇摇头:“刚才有一位贵客到来,我和手下人正在清点账目,段先生,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段树白出门在外,用的却是自己的本名。 “嗯。” 他没再多打听,而是转身出了门。 门口,不起眼的角落里,两名段家手下的弟子正在选购商品。 段树白和他们不动声色地错身而过。 “刚刚来的人是谁?”段树白低声问。 “蓝天阳。” 那人头也不回,嘴唇翕动,回答道。 “他来驿馆干什么?” 段树白越过第一个人,与第二个人交错。 “不知道,但看样子,是来找人的,最后他和一个女人一起离开。” “女人?蓝天阳有女人?” 最近段家的事情如火如荼,即使段树白仅仅来了半个月,也听到了有关左流云的不少传闻。 他对此人很感兴趣,左流云做出的不少决策都深得段树白的心。 “听说他最近在忙活分店的事,还有给吴家做了个什么百炼塔,怎么还有空来暗会小情人?” 段树白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深究,在他看来,左流云如果想要躲藏,那么大出风头绝对不是一个好选项。 就连段树白这个经验丰富的追踪者也想不到,左流云居然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而且还在凤鸣城里创下了偌大的名头。 兴许这就是大隐隐于市的精妙之处。 …… 月光下,左流云静静欣赏宋时雨的身姿。 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和她说说话。 或者说,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两人的相逢,总是短暂无比,但默契却始终没有消失,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彼此心领神会,猜到对方的想法。 看了会月光,两人从沉默的状态里恢复,宋时雨也回到了本来面目。 “你找我,要做什么?” 她好奇地问。 令她惊奇的是,以前一直是他追随左流云的脚步,可这一次,两者之间却反了过来,左流云先寻到了她的踪迹,派人给她传递了讯息。 等宋时雨来到凤鸣城时,才发现左流云居然已经积攒下了如此家业。 “蓝老板……当真是个不错的假名。” “以前的手下败将罢了,托这位的福,我才能晋级法相。” 这个话题结束,两人全都沉默了。 半晌,宋时雨主动道:“你愿意来找我……我很开心。” 第230章 难以自持 “我需要你。” 左流云走到她边上,用郑重的语气说。 宋时雨愣住了,这是她想要的“说法”,但左流云明显不是那个意思。 热情冷却,她问:“你需要我什么?” 左流云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后退半步:“我需要你帮我,在中原,你是我唯一能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是吗?” 宋时雨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对我这样的人,你就是这么做的?” “什么?”左流云不明所以,“我们在东海就已经相识,彼此之间的信任应该超出了其他人才对。” “胡扯。” 宋时雨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非常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灼热呼吸。 “你明白我的心意,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你从来不肯给我,到了中原之后,更是连一句温柔的话都不愿意对我说。” “我怎么你了?左流云,你躲我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我找了你那么久,你不回应我,等你有事的时候,又能一下子联系到我——你拿我当什么了?” “我居然在驿馆里等了两天,才能见到你!” “对啊,蓝老板,你现在是老板了,云生楼那么大的产业,把持了凤鸣城里五成以上的高端娱乐,左流云你今非昔比,恐怕早就把我忘了吧!” 宋时雨怒道,接着,她感觉到强劲有力的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你……我……” 宋时雨一下子语无伦次,连气息都变得紊乱。 左流云的反应,是她始料未及的。 “我不敢靠近你,是害怕伤害了彼此。”左流云压低了声音,温声软语,安慰怀中人。 “我有道侣,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瞒着你过,你这又是何苦呢?” 紧随其后,是左流云长长的叹息,和宋时雨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仰头看着他的目光。 两人僵住了,彼此间的灼热温度,好像都没有流淌到对方那里去。 两个火热的人中间,隔着名为夜晚的寒冷屏障。 过了一会,宋时雨将手搭在他的胸膛上。 “我知道,你不愿背叛道侣,可她……真的能跟上你的脚步么?” 宋时雨的质问让左流云沉默。 “……我不知道。” 他声音干涩,甚至有点不知所云的样子,目光则不停游离,就像是黑夜中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似的。 “呵呵。”宋时雨美目低垂:“你还是以前那样,喜欢逃避。” “这并非是逃避。”左流云决定,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 “我对你之间,你对我之间,都有着特殊的感情——这点谁也否认不了。” 能让左流云亲口承认这个,宋时雨其实已经满足,但她还是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你说,我在听。” 看着她平静如秋水的双眸,左流云一时间居然有些语塞。 “我……” 他想了很久,与她轻轻分开。 不能再看下去了,左流云害怕自己无法控制自己。 “我很抱歉……” 他说,并且为了自己不够磊落而难过。 “不必抱歉。” 宋时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毕竟你也从未许诺过什么,反而是我一再纠缠,坏了你的道心。” “以后,我们还是以伙伴相称吧。” 月色之下,两人对视,这一次乱的变成了左流云。 “抱歉……” “不许再说抱歉了。” 宋时雨伸出手指,抵在他嘴唇上,“我们谁都没有对不起彼此。” 左流云无言,宋时雨却仰起头,生硬地转移开话题:“说吧,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她脸上,有两行清泪流淌下来,接着强行止住。 两人都迫切地需要一件“正经事”来转移话题。 于是,左流云走到不远处,拿出一幅地图。 “这一次,我和巫神道合作——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天道书院,我和他们一起,帮助巫神道寻找道则。” 在情绪爆发后,他依旧能毫无保留地相信宋时雨。 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左流云对她说:“在凤鸣城里,我需要九块地盘,才能组建出我所需要的大阵,目前,我已经用我的名义拿下了五块地盘。” “但剩下四块地方,最好不要掌握在我的手里。” “我明白了。” 宋时雨点点头:“你是希望我作为你暗中的代理人,去拿下那些地盘,帮你完成大阵,对吗?” “没错。” “可以。” 宋时雨毫不拖泥带水,仰着头,擦干眼泪,就答应下来。 “太好了。” 左流云舒了口气,又听到她问: “我帮了你,我能得到什么?” 第231章 何为劫难 “你想要得到什么?” 左流云放松心情,让自己不往儿女情长的事情上想。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宋时雨挑起眉头,嘴角勾着,玩味地笑了。 “嗯。” 出乎她的预料,左流云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像是与她配合了几千遍一样。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本该……不分彼此。” “哈哈!不分彼此!”宋时雨表情一黯。 她来得稍晚一些,就只能得到“本该”。 月亮被乌云遮住,她的情绪也随之减退,宋时雨平静了些许之后道:“左流云,我要的很简单,你的承诺。” “什么承诺?” “我要你承诺,大劫来临之时,你必须庇护我,就像保护你的道侣一样。” “一般无二。” 左流云轻笑:“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承诺,如果是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你是我配合最无间的伙伴,若在大劫来临的时候,我有兼济天下的手段,那我一定会帮你一起渡过大劫。” 左流云说着,忽然眉头微皱:“时雨,你在中原行走了这么多年,这劫难也传了许久,可有人阐述过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劫难?” 这也是左流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早在海陆城王家的时候,就听到过有关未来大劫的情报,后来更是发现天道书院活跃起来,人道、兽王道之流,都在为大劫的到来做准备。 也正是为此,外海成了这些人的目标。 然而直到现在,左流云都不知道劫难究竟是什么。 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渡过。 宋时雨微笑,她喜欢左流云对她的称呼。 但关于劫难,她了解得也不多。 “我……只从段家的返虚口中听到过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 左流云忙道:“传言也无妨,有就比没有好。” “嗯。” 宋时雨思索片刻,先问了左流云一个问题。 “你知道虚空是如何产生的吗?” 左流云一愣:“你说详细点。” “最简单的说法,就是世界朝着更混乱的方向变化——空气、水、灵力等等,诸多元素混杂在一起,就形成了一般人完全无法生存的虚空。” 这个理论左流云曾经听过,当年在外海解救汪泉的时候,就听他讲述过类似的东西。 和人一样,世界也存在着“生老病死”,按照汪泉的理论,现在修行界正走到“病”的阶段,下一步就是“死”了。 他还说,修士们自救不过是回光返照。 但就算是他,也从未言明人们究竟将会面对何种劫难。 宋时雨松了口气:“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后面的东西就好理解了。” “之后的内容,大概意思就是,在某一天开始,这个混乱的速度会被大大加快,就像是人从悬崖坠落,坠落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最后到无法收拾。” “相比而言,就是日后修行界会变得越来越混乱,而混乱的结果——就是产生虚空。” “虚空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就会导致——低阶修士的交流完全断绝,高阶修士的交流大大减少。” “这样一来,修士们可活动的范围变小,大家就会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打生打死。” “胜者,仅仅只能减缓衰亡的势头,却没法阻止大厦倾覆。” “最后,修行界的所有人,都会在绝望中死亡。” 她描绘出了一幅非常可怕的未来景象,让左流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话……我们如何能阻止?” “若是天外来客一类,我们还能有点办法应对,但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死亡,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左流云有些苦恼地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若是返虚,说不定办法自然而然就跳出来了。” 宋时雨低声安慰他。 “哎,也只能如此。” 前所未见地,左流云感受到一股急迫,好像自己有什么重任在肩,必须要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才行。 “怪不得最近各大势力都如此活跃。” 左流云感叹。 “嗯,不过我听说,段家人好像有过一个想法。” 宋时雨忽然又道。 “什么?” “段家那位老祖,曾经请教过自家的合道——合道修士高瞻远瞩,给出了一种可能。” “大劫将至,大厦将倾,必有妖孽诞生——同样的,天无绝人之路。” “事在人为,命运不会给人留下死局,他还说,这片混乱的中原里,就会诞生转机。” “混乱之原……” 第232章 命运奔流 “她说的对,我窥探命运的时候,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左流云一愣,转头看向自己肩膀。 “寻龙?” 说话的正是小老鼠,他看起来非常赞同宋时雨的判断。 宋时雨没见过寻龙,用有些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这是我在外海的新灵宠,实力嘛……法相大圆满。” “哎!”寻龙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身子,肚子上的油脂都快要滴落下来。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东西。” 左流云将他托起,放在一旁,问道: “你刚刚说观察命运,为何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啊!” 寻龙委屈起来,凑到宋时雨边上,蹭了两下。 “主人,我活了那么久,寿命悠长,见到的东西自然就多一些,若不是你们今天讨论起来,我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啊!” “也对。” 左流云点点头,对宋时雨解释:“他是罕见的寻龙鼠,比寻灵鼠更高一个档次,实力非凡……阴险狡诈。” “哈!”宋时雨短促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捋了捋寻龙光滑的毛发。 寻龙一脸享受,主动道:“主人,关于命运,其实有一件很有趣的事。” “说。” 寻龙环顾四周,目光分别与两人对视,这才道:“简单来说,就是命运是在流动的变化之中。” “而且,命运只能模糊地观察,无法精准观测。” “所谓流动,就是命运奔腾不休,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像是大江大河,一往无前,谁也没办法看清楚江河中的每一滴水珠。” “而且,命运的特点就是,一旦你看清了什么,被你看清的命运就会立刻发生变化。” “但大方向不会变。” “譬如说,你窥探命运,发现今晚你从云生楼里吃完饭出来,会遇到一个你不想见到的人。”“你不想见他,于是想改变命运。” “你在云生楼的包厢里多等了一段时间,本以为不会遇见他。” “可等你满心欢喜地出来时,却又刚好碰见了一个熟人,那人喊出你的名字之后,你不想遇到的人转回头,正好看见了你。” “这就是大方向不变,但是命运本身却会发生改变。” “这我能理解。” 左流云点点头,表示自己其实非常明白——甚至也是受害者。 他早早就知道“五行齐三”的事情,那些卜卦的能人们,都让他小心这个人,但没人说出那是谁。 这时候,还可以算是感知到了一点点命运。 但当汪泉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名字“杜金吾”以后,左流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变命运了。 命运的车轮缓缓转动,左流云虽然在紫荆城里击败了杜金吾,但却并未成功杀死他,还让他融合了惊怖之心的部分力量,变成了奇特的怪物形态。 “所以命运之道的大修士们,如果聪明的话,会选择用种种手段来——借势。” “哦?借势?” 这又是左流云没听过的说法了,寻龙很快解释道: “所谓的借势,就像是面对快速奔跑的野兔,在侧面踢它一脚,就能让野兔横着飞出去。” “我想,他们应对劫难的方法也大差不差。” “可命运不是野兔。”左流云忍不住反驳,他能理解寻龙的意思,可命运没那么弱小。 “的确,所以想要彻彻底底地改变命运,应当需要很多很多强大修士一起,通力合作才行。” 寻龙一边摇头,一边说。 尽管他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却完全没有类似的期待。 “内斗才是人的天性,想让那么多各怀鬼胎的修士合作,我不看好。” 寻龙摊开手,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你这小老鼠,回去吧。” 左流云拍了拍他,认真地看向宋时雨。 “咱们两个,无论劫难如何,总归是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天塌下来,也不是现在的咱俩顶着,无愧于心就是了。” “我明白的。”宋时雨温柔一笑,转身过去:“这些天,我会去准备好一切,到时候你只需要给我发号施令就好了。” “虽然我不喜欢居于忍下……但是你,没有问题。” 左流云面颊有点发红,嗯了一声之后道:“那你……记得换个名字。” “我怀疑陈雨这个名字也被人追踪了,因此要前往当心。” “好啊。”宋时雨盈盈一笑:“不如你给我想个名字吧,只要带‘雨’就行。” 左流云沉吟片刻,说出一个全新的名字。 “不如……陆雨铃如何?” 第233章 十年之后 “这个名字……可以啊,不会又是你哪个红颜知己吧?” 宋时雨笑着问。 左流云连忙摇头:“可别再来了。” 宋时雨被他局促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人……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谁家女子能看中你啊!”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陆雨铃,以后咱们俩见面的时候,不要暴露你认识我,大不了重新介绍便是。” “嗯。” 她点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明日起,鼠神,或者小寒,就是咱们俩联络的手段——他们见到你时,不会以人形态出现,而他们也会为你传递消息。” “如果他俩以人的形态出现在你面前,旁边又没有我的话,那你就要当心了——他们在向你示警。” “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去救你,还是逃跑?” “你自己判断,但我更建议你赶紧逃。” 左流云这一回非常严肃,正色对宋时雨道。 “如果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觉得你也……未必。” 这话说的很狂妄,但宋时雨知道这是事实。 左流云的实力在同阶修士里基本上是无敌的状态。 如果他有一天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危险,那一定是更高阶的修士出手。 自己去,也是送菜。 “我明白的,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不也是平平安安地过来了么?” 她轻柔地说,和左流云错身而过的时候,忽然转头,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一啄。 “这……” 左流云像是触电一样僵在原地。 宋时雨已经飘然走远,不远处传来阵阵笑声。 “你别笑了,给我回去!” 左流云把鼠神按回自己肩膀,转身,对着清晨的风吹了很久。 …… 时间推移,又是九年时间过去。 这九年里,左流云借助吴家的帮助,在吴家的三座巨城全都建立了百炼塔,甚至还对其中的试炼内容更新换代,使其更加多变、复杂,试炼的效果也更好。 这九年,也是云生楼平稳发展的九年。 左流云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百炼塔之上,和吴家的关系越发密切,而云生楼则由陶照伶来操持。 陶照伶是个人才,但是属于那种稳定有余,进取不足的类型,这样的人最适合收成。 而暗地里,还有化名陆雨铃的宋时雨,也在凤鸣城里四处搜刮地盘,和左流云遥遥呼应。 九年过去,距离巫神道计划发动的日子,只剩下十五天。 …… “怎么样,今年的贵宾卡发出去了吗?” 左流云坐在云生楼上,将陶照伶召进了静室。 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众人眼中已经不再是秘密,甚至有人公开称他们俩是“神仙眷侣”。 左流云对此不否认也不承认,摆足了渣男态度。 他心中则是另一番打算——自己若是能用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花边新闻掩盖掉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他和陶照伶之间都会安全很多。 陶照伶因为有任务在身,显然也是默认了这件事。 尽管对于她的名声有损,她还是摆出了“苦恋”左流云的样子。 听到左流云的召唤,陶照伶走了进来,将门带好,疑惑问:“老板,有什么事着急找我?” “贵宾卡。” 左流云又问了一遍。 快十年了,云生楼的贵宾卡其实只发出去十张左右,毕竟在凤鸣城里,真正有权势的人并不多,而且这些人还集中在吴家内部,基本上不太流通。 由于他们的谨慎,让这张贵宾卡在城内几乎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也让云生楼的名声水涨船高——毕竟拥有卡片的大佬,有什么宴请之类的安排,都会主动考虑云生楼。 相得益彰,彼此增幅之下,云生楼的地位与日俱增,在凤鸣城里甚至和海焰阁能掰掰手腕。 当然,左流云始终秉持着对海焰阁的尊重态度,虽然本人不太在云生楼里出现,但云生楼的业务始终环绕着海焰阁,不去触碰他们的核心业务。 左流云谨慎小心,不愿意在计划启动之前触怒任何人。 陶照伶点头,将一张卡片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左流云。 “十一号卡,我预计这两天会将其赠与吴友财。” “吴友财……你怎么想起他来了?” 这人左流云知道,是个法相,但是实力不强,声望也不算很隆。 “他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 “哦?” “我的情报告诉我,很快,下一任负责凤鸣城防务布置的修士就要轮换——应该就在七日之后,只要吴友财一上位,贵宾卡就会立刻到位。” “明白了,赠卡这件事,交给我吧。” 第234章 刻意结交 吴友财,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人爱财。 但他就像是书里写的那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常常对人说,自己背靠吴家这棵大树,攫取到的财富,至少有一半该归属于吴家的。 于是,他在赚钱的时候,一样恪守吴家的家规,从不背叛。 也正因此,吴友财能赚钱,还能得到吴家高层的信任。 在高层看来,一个不择手段,但又对家族忠心不二的“小人”,要比那些自命清高的真君子更好用。 比如他的前一任,那位名字已经被他忘记的修士,虽然清高,分文不取,但却不知道作为城防官员最重要的一点。 水至清则无鱼,他倒是名声好了,其他想要浑水摸鱼的自己人,怎么办? 吴友财则不同,他不会破坏“规矩”。 这也是他上一任只做满了十五年任期,就被他顶替掉的最大原因。 左流云通过吴友竹的帮助,搭上了吴友财的线路。 有些事情,不能直接找吴维熙,因为家族的最高层,必须是严厉的、不能容忍小动作的。 因此,吴友竹是最好的选择。 十年的合作,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真正的信任。 面对左流云的请求,吴友竹不疑有他,毕竟不少吴家人,都在等着这一任城防官下台,好让自己外面的“货物”运进凤鸣城。 云生楼这样的大店铺,自然也不例外。 左流云和陶照伶商量完毕的当晚,吴友竹就把吴友财邀请到了云生楼的顶层。 第一号贵宾包厢,今天只属于吴友财。 左流云早早等在包厢里,依旧是陶照伶和原霄作陪。 “友竹老弟,你不必对我如此逢迎,在咱们家族里,谁不知道你现在……炙手可热,炙手可热啊!” “你的前途无量,可不是老哥哥我能比拟的!” 人未到,声先至,左流云和陶照伶相视一笑,都听见了吴友财爽朗的大笑声。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左流云一笑,心中对今天的事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 十年,吴友竹则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此时看上去,完全不是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显得自信无比,待人接物上也进步了许多。 “友财老哥说笑了,小子不过是一时幸运,得了老祖赏识,其实心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常常不安,不像友财哥,一步一个脚印走了上来……” 两人一边互相吹捧,一边发出笑声,好不容易才上了三层。 左流云站在门口,将吴友财迎接进来。 吴友财长得胖乎乎的,法相初期修为,这在“友”字辈里,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吴友竹认证的那位天才吴友鱼,也才堪堪晋升法相罢了。 “听说蓝老板想要见我,这不,我就推掉了所有其他人的邀请,专门来见一次蓝老板。” 吴友财其实在各个场合下见过左流云好几次,只不过两人并没有如今这样面对面交谈的机会。 “友财兄过奖了,我们云生楼比起吴家,那可是萤火与皓月相比,哪有胆子相提并论。” 双方不断吹捧,说实话左流云对这种场合很腻歪,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说,还不得不自己说。 好歹是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左流云终于切入正题。 “其实这一次来,我也对友财兄有些相求的地方。” 吴友财精神一振,酒醒了七八分,主动问:“请蓝老板如实告知,只要有我能做到的,在所不辞。” 这样的话他最近听得多了,自从他内定为下一任的城防官员之后,各种礼物、恳求,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他还真有些好奇,左流云会拿什么东西出来。 直到他看见左流云从怀中拿出的黑色卡片,微微一愣。 “想必友财老哥也知道这是何物了。” “蓝老板说笑了,这几年,谁不知道你们云生楼的贵宾卡,难得一见?” 左流云将卡片翻到背面,编号是十一。 “这张是十一号卡,我看友财兄实力超群,为人品性高洁,正是我们云生楼最信赖的伙伴……” “虚的就不必了,蓝老板。” 吴友财脸不红心不跳地收下卡片:“这张卡片很值钱,蓝老板是想用这卡片来和我交换一些东西么?” 左流云面色不改:“当然不是。” “哦?” 吴友财还没更多反应,左流云拍了拍手,从外面走进来好几个美人。 她们手中,各自拖着大小不一的托盘。 左流云指着托盘上的奇珍异宝,对吴友财说:“这张卡片,是对友财兄真心实意的结交,而这些实打实的好处,才是报酬。” 第235章 计划准备 吴友竹在一旁,暗暗咋舌,他一开始以为,左流云想要只用卡片,来交换吴友财的帮助。 从价值上来看,这张卡片只要放出去,就定然会被人抢破头。 可左流云不这么想,他知道,这卡片说得再好听,也只不过是个虚名,很多人并不把这样的名声看在眼里。 距离计划实施已经只剩下几天,他不可能用更长的时间再去结交对方。 因此,左流云选择了两手准备,不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要给足了吴友财面子。 果然,在片刻变脸之后,吴友财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显然,落进口袋里的东西,才是他所看重的。 见吴友财接下了礼物,左流云这才松了口气,将卡片放在他手中。 “蓝老板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只要不是对家族有害,我能帮的一定帮。” 吴友财拍着胸脯保证,在他看来,这么上道的老板,一定不会做出让他为难的事。 果然,左流云神秘一笑。 “友财兄,我呢,有一批货物要进入凤鸣城,这批货物有些敏感,可能要你批个条子,才好售卖。” “哦?什么货物?” 吴友财来了兴趣。 按照一般大城市的情况,其实管控城市的家族、城主是很难面面俱到,管制住那些违禁货物的。 毕竟这里是修行界,有什么东西运进来,只需要一枚储物戒,不管戴在谁身上,都是防不胜防,根本无从查起。 只不过吴家有“更好”的办法,来防控这些。 对于所有在凤鸣城里登记在册的合法店铺,他们都会定期进行审查,包括明面上和暗中,两条线路同时进行,就是为了防止某些违禁品在市面上流通。 至于再黑暗的地方,他们就管不到了,也不会去管。 至于什么是“合法”的,吴家说了算。 这也是左流云求到吴友财的最大原因。 左流云将一张清单递给了他。 “这些……大部分都是阵法的材料啊。” 吴友财皱眉:“蓝老板你要做什么?” 左流云面不改色:“只是一个小小的阵法罢了,你知道的,我和吴家的合作——也包括了百炼塔。” “这倒是……蓝老板还是阵法大家。” 吴友财点头,决定再多问一句:“蓝老板你别怪我多嘴,你若是要购买阵法材料,其实根本没必要走我的渠道,让吴维熙老祖帮你不是更简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左流云,等待他的解释。 的确,这事情有些古怪。 “嗯……” 左流云将自己准备的故事讲了出来。 “其实是这样的,我不是和吴家合作了百炼塔吗,这东西的效果你也看到了。” “没错,效果不错,练的那些凝丹弟子哭天抢地的,但吴家弟子的战斗力确实上了一个台阶。” 吴友财回答。 左流云顺势说:“这东西的存在,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吴家弟子最近出去和别的家族试炼,几乎都将对方打得丢盔弃甲——整体的强大已经让很多家族警觉起来。” “比如一山之隔的段家。” “段家?” 吴友财一愣:“他们找上你了?” 左流云点头:“我没法拒绝对方,于是答应给段家也建造一座小一点的百炼塔,但我也有一个要求——在我离开凤鸣城之前,这座新的百炼塔只能留在这里,我会将一片地盘划给他们。” “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吴长老了。” 左流云说的人,特指吴维熙。 这个请求并未超出吴友财的边界,因为只要左流云不说出去,他就不会有任何事。 段家人肯定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能来到凤鸣城里试炼的段家修士,肯定也不多。 “既然如此,我可以帮蓝老板一次。” 吴友财答应下来,然后站起身来:“饭我就不吃了,等蓝老板的东西什么时候到了,派个人来找我就是了。” …… 吴友财很快离去,吴友竹有点担忧地问:“蓝老板,没事吧,这友财哥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左流云摇头,他从对方的情绪里,感知到了惊喜,并没有负面的想法,于是相对放心。 “这人应该只是单纯地爱财,对其他的外物并不在意。” 左流云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策略是对的,两条腿走路,才能更平稳。 这吴友财最终还是上钩了。 一桌子珍馐自然不能浪费,左流云和吴友竹大快朵颐,很快吃了个干净。 送走了吴家人,陶照伶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236章 意外出现 左流云在几年前,就和段家人搭上了线。 他早就知道段家人在凤鸣城里扎下了根,而且在城中到处寻找他。 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左流云吓了一跳。 他差点以为段家人已经将他锁定,随时准备动手铲除他,夺走他身上的灰炬神瞳了。 可后来随着调查的深入,左流云通过诸多渠道的消息猜测,这群段家人,只是在寻找他的过程中,顺带在凤鸣城里更新一下据点,换上了一个强有力的大修士。 段树白。 左流云研究过此人,甚至为此专门跑到段家地盘搜集了不少情报。 各种情报都告诉他,这个段树白,很不好惹,为人聪明敏捷,几乎是天生的情报人才。 而且此人非常热爱冒险,承担家族的情报收集任务,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真灵修为还在外奔波个不停。 很多人都劝左流云不要主动接触他,小心避开此人才是正道。 但左流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通过几次机会,主动联系上了段树白。 这人老奸巨猾,但没当面见过左流云,因此左流云有自信让他看不出破绽。 换成段怀南来,左流云可不敢轻易出现在他面前。 万一他那疫病的手段标记了自己,那可就全完蛋了。 段树白比他想象中好说话,并且对百炼塔的内部结构很感兴趣。 左流云顺势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请段家人将凤鸣城里的情报与他共享,而左流云则在城里,替段家人制作一个小型的百炼塔。段树白答应下来,而左流云也终于等到了机会,将阵法材料运送进来。 顺便替他夹带一些私货。 送走了吴家人,左流云对陶照伶道:“咱们得去段家的据点走一趟,段树白还等着见我呢。” “你?你不怕被段家人抓到小辫子?要不然我带原霄过去吧还是。” 陶照伶有些担忧地说。 “放心,我和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左流云并不太担心,出门将其他事情安排好,带着陶照伶一起,前往段家据点。 段家的庄园,就在云生楼不远处。 说起来这地方段树白能买到,还是多亏了左流云帮忙,段树白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座位于凤鸣城中心的僻静小院子。 此时,他还有十几名手下,以及数量相差仿佛的段家才俊,都居住在此。 美其名曰,是在段树白手下锻炼,实际上他知道,这些人正在等待百炼塔的建成。 他们是段家挑选出来的,百炼塔的第一批体验者。 “蓝老板来了,树白叔!” 左流云的到来很快惊动了段树白,他主动迎接出去,知道应该是百炼塔的事情有着落了。 …… 才刚进小院,左流云就看见了段树白,然后还有他边上的人。 段怀南! 这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个病秧子什么时候回来了? 左流云心中暗骂自己手下负责情报的人,居然如此关键的信息都没有探查到。 十年来,他旁敲侧击,又多方打探,已经知道段家的想法。 这叔侄两人,名义上兵分两路,都在寻找自己,其实是真正的竞争者。 但段树白看样子并不想和侄儿争夺什么,反倒是要将自己的位置缓缓过渡给他。 因此,落脚凤鸣城以后,段树白就始终没有离开,专心经营自己的情报据点。 而段怀南,则带着自己的心腹手下,东西南北到处转悠,搜集吴家的信息,以及各种有关左流云的情报。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凤鸣城? 左流云不知道,于是在片刻的惊讶以后,故作疑惑地看向段怀南。 “这位是……” “哦,蓝老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侄儿,段怀南,也是我们段家新一代最厉害的青年才俊,再过几年,我屁股底下这个位置就是怀南的了。” 段树白毫不避讳地说着,反而让段怀南有点不好意思。 “叔父,你别说这些……咳咳咳……” 十年了,他还是不间断地咳嗽。 左流云微微侧身,将半个肩膀留给了段怀南,自己面对段树白。 “段前辈,令侄是青年才俊,那我可就算是初出茅庐了,你们段家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哈哈哈!” 段树白大笑,将左流云引入了小院子。 进入院中,二十多名段家子弟早就在此等待,左流云决定不在这里多做停留,直截了当地说: “段前辈,凤鸣城的关节已经打通,大概七天后,第一批材料就会送达,预计半年内,百炼塔就会搭建完成。” 第237章 大发脾气 段树白拉着左流云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才将他“放”了回去。 左流云一离开,段树白微笑的表情立刻消失。 “我的好侄儿,你对这位蓝老板怎么看?” 段怀南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沉吟道:“我觉得此人非常难缠。” “难缠?你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形容?” 段树白好奇地看着他。 “咳咳……我之前也曾收集过此人的情报,按照上面的说法,这人在凤鸣城崛起之前,寂寂无闻,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修士。” “嗯,我也看过相关的资料,这个蓝天阳,在百年前于秘境中得了奇遇,因此才一飞冲天。” “我看未必。” 段怀南摇头。 “奇遇可以有,但心境却并非天生,只有经历过无数次危险,无数次锤炼的人,才能在凤鸣城走到如今的地步。” “你看他经营云生楼的手段,就知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因而我猜想,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奇遇的背景,就是单纯地转移视线,想让我们忽略他真正的经历。” 段树嗯了一声,不由得对自己这个侄儿刮目相看。 “继续说吧。” “咳咳咳……只可惜我回来得太晚,只有这一次和他接触的机会。” 段怀南有些可惜地说:“不然我估计早就能发现此人的异常。” “那之前……” 段树白想知道,为什么侄儿以前没有觉得左流云不对劲。 段怀南理所当然地说:“我以前猜测这个蓝天阳背后有人,他只是台前的提线木偶。” “可刚才他的表现,向我证明了他绝不简单。” “他绝对不是什么提线木偶,而是真正有着自己思想的可怕的对手。” “这话我倒是赞同。” 段树白点头,“看来我们也该对这个蓝天阳多加防范才是。” 段怀南认可他的想法,然后又说: “叔父,我建议你,和他合作倒是可以放心大胆,我看过此人十年来的合作经历,基本上都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但其他的,我就只能建议你小心,这个蓝天阳留在凤鸣城里,绝不是什么乡土之情,他应当有很大的图谋。” “咱们毕竟在凤鸣城里,托庇于他,还是万事小心。” “你这小子,真当叔父是蠢货吗?” 段树白见侄儿说得越来越过分,忍不住为自己说了几句话。 “我这十年来,专心经营据点,当然不可能完全依赖蓝天阳,放心,在凤鸣城中,叔父至少还有十五人可以动用,还有两个绝对安全隐蔽的据点。” “足以躲过大搜查的那种。” 段怀南放下心来,不再多说,转回去休息。 但等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回想今天和左流云的短暂见面。 “这个蓝天阳……怎么总感觉在哪见过他呢……” …… 段怀南疑惑不已的时候,左流云正在云生楼里发火。 “你们的情报是怎么搜集的?” 左流云随手将一个杯子砸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墙壁上,撞了个粉碎。 手下人,包括陶照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没人盯着段家的院子吗?没人盯着段树白吗?那段怀南回来,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吗?” “你们见到不认识的段家人,不会来回报吗?” “我问了,段怀南已经回来整整七日,那这根本就没法解释!” “你们这是玩忽职守,想要将我和你们巫神道都害死吗?” 左流云喷了很久,怒火才逐渐消减。 他冷着脸,安排下去: “照伶,你亲自带人,观察段家人的情况,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段家人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我。” “没问题。” 陶照伶一丝不苟地答应下来,这个时候,她就是左流云最信任的人。 这么说完一通之后,左流云的气消了不少,理性开始回归。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照伶、原霄你们留下。” 他屏退众人,陶照伶和原霄则是疑惑地看他。 “老板,你还有什么事要对我们单独说?” 左流云等了几息,对他俩说:“走吧,跟我去见一个人。” “哦?” 陶照伶满心的疑惑,跟着左流云在云生楼里走来走去,很快抵达三层。 “有人在密室里等我们?” 陶照伶疑惑问。 在三层,有一个外人并不知晓的秘密空间,只有他们三个知道。 在建造的时候,这里是作为“柱子”对外说明的,但左流云利用自己的手段,在里面安放了一个小小的阵法,类似秘境的空间。 三人走入,原亮正在其中。 第238章 毁灭之道 “居然是我们吗?” 陶照伶先来了句意味不明的感叹,让原霄有些摸不着头脑。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照伶姐姐的意思是——她觉得我不信任她,不信任左流云,所以才特地过来看。” “因为我来了凤鸣城,就没法再去其他城市了。” 原霄迷糊道:“这样么……可我没觉得父亲不信任……” “谁说我不相信你们了?” 原亮板起脸,非常不爽地看着他们。 左流云笑着打圆场:“原道主其实是有正事要讲,并非是不信我们。” “是的,九座城市里,只有凤鸣城和另外一座城市,是从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于情于理我都要来亲自坐镇才好。” “这十年来,你们的功绩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就算是换做我亲自来,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原亮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十年,一直在另一座大城市里经营自己的势力、布置阵法,却没做到像左流云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更别提这些年左流云还为巫神道赚了不少钱。 早知道就多花点心思,把他拉进天道书院好了。 原亮又懊悔又欣赏地看着左流云。 “原道主过奖了,没有照伶和原霄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做到如今的地步。” 左流云淡然地回答。 他自己的小心思不少,这十年一直在借巫神道的力量完成自己的事,原亮这么称赞下来,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原亮摇头:“也罢,你倒是不想邀功。”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为你们送来道则。” “道则!” 陶照伶一惊,终于理解原亮过来干什么了。 九座城市、九个阵法,遥相呼应,同时激发阵法,以其中的道则骗来一条完整的“道”。 他们这凤鸣城里,既然是白手起家,那就不可能有道则碎片存在。 左流云目光灼灼,原亮此举,本质上仍然是不信任的一种。 但他没说什么,等待原亮将道则拿出。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枚储物戒,抬手制造出了一张光滑的桌面,将戒指放了上去。 当啷—— 戒指在桌上滴溜溜旋转,吸引了三人全部的注意力。 啪! 原亮忽然在戒指上猛地一拍,一声脆响过后,戒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骷髅头。 “原道主,你们巫神道还真是喜欢用尸体藏东西啊。” 左流云调侃一句,看向骷髅头中间,跳动的悠悠火苗。 火苗整体呈现苍白的颜色,看上去灰沉沉的,有种暮气昭昭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原亮指着火苗说:“人的身体本来就是一味药,更别说和道则同归于尽的修士身体了,若不是为了阵法,我还不愿意将其拿出来呢。” 他昂首傲然道:“以我的手段,这骷髅头在我手中至少能炼制出返虚级别的丹药来,” “便宜你们了。” 左流云目光不动:“这是什么道?” “这是‘毁灭之道’的碎片,稍有不慎,它就会焚尽一切,因此我建议你用阵法将它困住,不然早晚会出问题。” “多谢提醒。” 左流云点点头,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枚圆形的阵盘,将头骨小心地拿下来,放在上面。 “嗯,这样就对了。” 原亮满意地说,然后转身走到门口。 “事情交代清楚了,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顺带提醒,这条道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长时间和它待在一起,不然很容易心智被剥夺,沦为毁灭的奴隶。” “多谢提醒。” 左流云压住了心中不好的想法,跟着原亮的脚步走了出去。 “说起来,我可得好好感受下你们这云生楼的特色,等回去以后多抄一抄,给咱们巫神道多赚点钱。” “他倒是洒脱。” 陶照伶在左流云身后,冷静地吐槽道。 “毕竟是道主大人啊,在走邪道之前有如此心境,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左流云默默想道。 “道主呢?他去哪儿了?” 原霄说起“道主”两个字时,还有些别扭,毕竟他平时更喜欢直接喊爹。 “他回去了,等到阵法开启的身后再来。” 左流云微笑道,又倏地转头,看向那颗骷髅头。 毁灭之道么…… …… 时间推移,七日之后,左流云按部就班地收到了从外面送来的材料。 在吴友财的帮助下,他这一批材料非常顺利地进入了凤鸣城,并且直接开始破土动工。 左流云则取走了其中一部分,用于做阵法的最后准备。 时间一点点紧迫起来,终于到了阵法启动的那一天。 第239章 战前检查 这十年来,左流云一直在研究这九座大阵。 原本,阵法是布置在紫荆城和东来城中的,可在他的破坏之下,那两座城市对于巫神道的态度转变,无法容忍他们继续生存。 在紧迫的时间要求下,巫神道只好选择两座新的城市,其中之一就是凤鸣城。 对于计划本身,左流云了解得并不多,但他同样渴望自己能够抵达名为“真灵”的彼岸。 这一日,凤鸣城中风平浪静,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还有三个时辰。” 午时,左流云坐在云生楼的顶层,俯瞰下方风景。 人来人往,不少人从云生楼里走出,又有许多人走入。 左流云对他们并不在意。 用神念感受一番,左流云确信,此间的阵法已经趋于完善,正常进行的情况下,不会出现问题。 陶照伶和原霄,则分别在下面应对客人。 十年来,他们俩也是驾轻就熟,云生楼名声在外,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天气……真好啊。” 左流云抬头看天,晴空之下,偶尔飘过几朵云彩,更为蓝天点缀了不少颜色。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旁边。 左流云头也不回:“原亮的行踪,你盯上了吗?” “当然,他已经离开凤鸣城了,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的人修为不够,不敢继续跟下去了。” 说话的,正是宋时雨。 “辛苦了,这件事我实在没办法交给云生楼的人去做,也只有你能替我分忧了。” 宋时雨走到他身边,与左流云并肩。 “我听说你很喜欢抬头看天?天空上有什么特别的美景吗?” “不,不是美景,我在想——道。” “道?” 左流云打了个哈欠,修为在阳光下开始不自觉地奔腾起来,目光中愈发沉凝。 “我在想,道是以怎样的形态存在于这广袤的天空当中?又会是怎样的力量,将这些道则变成了碎片,如同星辰一样飘散在周围?” “白天我们看不见星辰,夜晚却会出现。” “那么这些飘散的道则,是否会有某一个时间节点,能被我们清晰地看见呢?” 宋时雨差点被他绕进去,忍不住敲了他一下:“你说的玄之又玄,结果不还是在琢磨等会的阵法吗?” 左流云大笑:“正是如此,原亮给我的阵法是如此高深莫测,我这十几年来研究不辍,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道理吗?” “什么?” “只凭巫神道,是不可能完成如此伟大的阵法的。” “只有天道。” 左流云沉默片刻,再次重复:“只有天道。”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嗯?” 宋时雨看见进入状态的左流云,决定当一个优秀的捧哏,托着他说话。 “巫神道自己没法完成这座阵法。” “而于此,我很难确定,这背后究竟是巫神道,还是天道。” “原亮突兀地出现在了凤鸣城,表面上看,他是在担心我突然反水,将他的计划毁于一旦。” “但究其根本,另一种可能就出现了。” “他根本不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他和我一样,是在外围的看客,你我能通过计划晋升真灵,而他……可能只能通过道则的气息进阶返虚,而不是他一开始吹嘘的合道。” 左流云回想起当时落星对自己说的话,终于将自己的思考对宋时雨和盘托出。 “你在担心天道?” 宋时雨把握住了左流云的复杂心态,因而有此一问。 “是的,天道——那群不知所谓的疯子,才是最有可能破坏一切的人。” 实话实说,左流云到现在都不知道天道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当然,在书院里,天道还算是好的,剩下几个从没见过的道,才是真让左流云心惊胆战的存在。 譬如“地道”,和“迎虚道”。 他得到的许多旁证,都告诉左流云,地道的存在几乎遍布整个修行界,甚至可能是书院麾下最大的势力,可到现在,左流云连地道的毛都没摸到一根,这让他深感恐惧和疑惑。 并且非常好奇,很期待谜底揭开的那一天。 另外就是迎虚道,这群必填到更疯的存在,甚至还想当外来敌人的带路党。 左流云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好在他从未遇见过这些鬼才。 和宋时雨待了一会,太阳稍微西斜,已经是未时,距离计划正式发动还有两个时辰不到,左流云站起来,和宋时雨一起下楼,准备做最后一次检查。 他们谁都没有料想到,阵法最终以完全意想不到的形式展开…… 第240章 风雨欲来 “酉时到了。” “距离阵法开启,还有一刻钟。” 云生楼内,今日宾客宾客盈门,但左流云以宴请贵客的理由,停掉了今天三楼的全部预定。 他还提前通知了十一位持有贵宾卡的大佬,并且送上了丰厚的“赔礼”。 为了让这个操作不那么突兀,他从十年前,每年就会有两到三次,以差不多的理由停止那日的预定。 当然,每一次暂停,都会给大佬们送上礼品,以此来彰显云生楼的“豪气”,和对他们的看重。 这种做法,在凤鸣城里还给他带来不少好名声,让很多店铺恨得牙痒痒也没办法。 而一层到二层的客人,则被左流云用另外的方式,给转移了出去。 那就是此时此刻,正被贴在二层天花板上,发挥作用的“幽影幻阵符”。 如果落星知道左流云用这枚符箓,送那些客人进入了一个吃饭的秘境,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左流云想,也许落星姐姐会骂自己不识货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左流云、陶照伶和原霄,手中各自捏着一袋子极品灵石。 他们仨的中心,则恰好是那枚骷髅头。 十几名巫神道的弟子,正以管事和杂役的身份,在云生楼的各处布防。 …… 距离预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左流云整理了一下衣冠,就连他,都感觉手心见汗。 原霄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来回调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姿态面对。 至于陶照伶,她反而是最为平静的一个,双目紧闭,一言不发,平静到左流云差点以为她死了。 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她在喃喃自语:“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我不紧张……我不紧张……” …… 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三分钟,左流云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来了。” “嗯,按照岛主的说法,这就是命运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变化,因此做出了反应。” “这反应……没人知道是好还是坏啊。” 左流云目光微凝,很快放弃计算,决定顺其自然。 …… “时间到了。” 左流云说道。 乌云漫天。 遮天蔽日的云层,几乎要将整个凤鸣城吞噬。 “这场面,太大了。” 左流云低声说道,表情有些不虞。 这样的天象变化,不可能不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说不定吴立行之类的都会出现。 果真,下一刻,吴维熙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城市。 “各位不必担忧,这只是正常的天象,不会有事。” 吴维熙说完,身形出现在了整个城市的上空。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和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一样,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他比很多人看见的东西更多,也因此意识到突兀的云层之下,蕴藏着怎样的风险。 “不对劲。” 吴维熙喃喃自语,突然觉得棘手起来。 另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出现。 “爷爷,你也来了啊。” “嗯。”吴立行表情不好,轻咳一声:“看来是有什么存在,要借我们吴家的地盘做些事情呢。” 一边说着,吴立行一边摇头:“老夫这一把年纪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活动的机会!” 与此同时,凤鸣城下方,段家小院。 “不对劲。” 几乎就在云层笼罩来的瞬间,段树白就感知到了变化,甚至比吴维熙更加敏感。 他常年在外奔波,对种种情况的把握都堪称面面俱到,几乎是在云层笼罩起来的瞬间,就发出号令,召回了分散在凤鸣城里的段家成员。 也包括段怀南。 “咳咳咳……不对劲。” 段怀南感觉到胸口一阵压抑,好像有一块移不开的大石头压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身体里的疫病之道,就像是乖巧的宝宝一样,一动不动,丝毫不敢表现出异象。 “是……道则。”段怀南低声提醒叔父。 “道则!” 段树白听到侄儿的话,吃了一惊,随即倏地回头。 他知道段怀南身体中曾经容纳过一枚道则碎片,因此对道则的感应也比其他人更为敏感。 但能将他体内的道则压制到这种地步…… “随时准备撤离。”段树白挥挥手,一马当先走向了小院的地道。 那里,通往另一座安全屋,他们可以先过去,然后通过传送阵离开。 “事不宜迟,立刻走。” 段怀南勉强开口,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段家人排成一排,小心地钻入通道之中,准备前往另一头,搭乘传送阵离开。 第241章 指南打北 各方,都在竭尽所能,或者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或者希望自己能在变化中谋取利益, 唯有云生楼上,左流云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阵法已经开启,自然不再需要他们俩的工作。 左流云转身过去,对原霄说:“下楼,带客人们离开此地!不然很可能有危险!” 这个时候,他想的仍然是尽可能不要扩大事件的范围,以便后续自己能够脱身。 “左大哥,你没事吧! 原霄看向左流云,露出探求的目光。 “无妨!” 左流云大喊,风声已经开始席卷整个城市,云生楼也无法幸免。 “好!” 原霄大声喊道,蹬蹬蹬跑下楼去,背影消失。 “照伶,你也去!” 左流云等他消失,才大喊道。 见陶照伶没有动作,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时候,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原亮?” 这句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让原本再度陷入摇摆的陶照伶表情一凝,朝左流云拱了拱手,便也离开此处。 阵法前,只剩下左流云一个人。 “希望你们能……成功吧。” 他看着阵法,骷髅眼睛里的火苗正在猛烈地跳动,火焰一下张开,一下缩回,就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不停地向别人展示。 左流云沉默着,观想其中的“道”。 七情归一全力运转,他在试图寻找出这枚道则碎片的情绪。 他坚信的一个道理是,一个“生灵”,不管以什么形态存在,只要它有意识,就会有情绪。 落星姐姐既然说道则有意识,那就一定有自己的情感。 找了几息,左流云一无所获。 “古怪,当真古怪。”他自言自语,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倏地,天空中一道闪电劈下,雷声大作,那火焰跟着一黯,随即迸发出了闪亮的光芒。 苍白的光,充盈着整个骷髅头,但却诡异地没有向外蔓延一点。 咔嚓—— 左流云眼睁睁地看着,骷髅头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这骨骼本身也是阵法,拥有镇压的效果,只不过现在……镇压不住了。” 左流云沉吟,猜测是因为周围的道则浓度太高,导致骷髅头内的鬼火想要破体而出。 阵法启动,控制一切的就不是自己了。 咔嚓! 天空中电闪雷鸣,凤鸣城里风沙四起,宛如末日景象。 这究竟是一条怎样的大道? 左流云的确感受到了,那浓郁的气息。 不祥,不安,但却并非代表毁灭。 看来这骷髅头里面的毁灭之道,也只是有一小部分和那力量重合。 咔嚓! 咔嚓—— 连续两声响动,一大一小。 大的,是天空中的炸雷,小的,则是彻底四分五裂的骷髅头。 道则脱开了骷髅头,突破了白骨的封锁,想要更进一步,却遇到了阵法的困扰。 九座大阵建立起来,可不是为了让道则自由翱翔于天际的。 因此,鬼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左冲右突也无法逃开。 左流云在一旁看着,目光沉凝,他在思考—— 今日的天象,是不是比想象中大了一些? 轰! 在他不经意间,云生楼的房顶,居然直接炸开! “嗯?” 左流云一愣,然后飞掠而上,看到了黄昏下的凤鸣城。 黑暗席卷大地,几道身影漂浮在凤鸣城上空。 这个时候,也只有吴家的高层,才有资格飞腾在天。 相比于他们,左流云只是一只小蚂蚁,小到不能再小。 一、二、三、四……总共五名修士,返虚是吴立行,真灵包括吴维熙在内,总共有四人。 他身边,阵法已经有一部分裸露在外,左流云立刻喊出小寒和鼠神,开始做起填补的工作。 “主人,事情有点不对。” 鼠神用小小的眼睛观察着周围,忽然说了一句。 “你也觉得不对?” 左流云追问。 “嗯,有些东西变化了——准确地说,我感觉那完整的道则,出现在了凤鸣城上空。” “等等,你说什么?” 鼠神一边干活一边说的话,委实把左流云吓到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原亮不地道,居然直接拿凤鸣城当核心,他这一招啊,还真是高。” “不地道”和“高”,一点都不冲突。 左流云立刻明白过来,鼠神的意思就是,原亮提前十五天抵达凤鸣城,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潜伏在周围,就等这一天的来临。 原本按照左流云的估算,十五天,足够他速度全开,回到作为中心的城市去了。 也就是多坐几次传送阵的事。 没想到原亮玩了一手声东击西,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第242章 死亡之道 “完整的道则……” 左流云实际上已经顾不得原亮如何了,他欺骗也好,陷害也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那天空中未知的,完整的道则。 准确地说,是道则“显化”在凤鸣城天空之上。 “那是什么道则?” 左流云想起以前见过的,情之道、毁灭之道,都和天空中完整的道则,存在着一定的侧面联系? 电闪雷鸣,阴云密布,无不昭示着,这条完整的道则,并非什么“善类”。 “你是何人!” 头顶云层下,吴立行第一个发现了那位不速之客。 冲天的威压逼迫原亮,让他不得不显出真身。 “不认识的真灵,看上去……实力不强。” 吴维熙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 实力不强,肯定是相对于吴家的其他真灵来看,对于普通修士而言,仍旧是不可攀登的高峰。 原亮看了看他们俩,一言不发,将头低了下去。 顺着他的目光,吴家几人锁定了云生楼。 左流云感觉到一阵窒息。 “原亮……”他咬紧牙关,在这样的时刻,原亮居然敢过河拆桥! 他这么一搞,无异于暴露左流云和云生楼的存在,并且明确地告诉其他人,云生楼有问题! “怎么回事,那人看云生楼做什么?” 吴立行疑惑一问,和吴维熙一起低头——然后就看见了左流云腾空而起,身后是轰然倒塌的云生楼。 “原来是云生楼倒了。” 左流云愤怒的目光看了看下面,又锁定了原亮。 一道炸雷,恰好突破了云生楼的防守大阵,将三层楼劈了个粉碎。 吴立行见居然是这样的倒霉事,也忍不住扯出个笑容:“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咱们给蓝老板重新建一座云生楼就好了。” 云生楼倒塌,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拍手叫好,不少眼红左流云生意的商户,恨不得要放鞭炮庆祝。 左流云看见身后的云生楼,却是欲哭无泪。 老子的产业,老子的钱,为了不惹人生疑,全被他用雷霆劈烂了。 好在里面没什么人,该撤出去的都撤出去了,也不会有伤亡。 情急之下,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了。 头顶,原亮微叹一声,对左流云的急智还是有些佩服。 然后他便不再关注下方,甚至于对眼前最大的威胁吴立行视而不见。 他的眼中,只有那条未知的“道”。 “说起来……” 原亮喃喃自语,“连我都不知道,我究竟会招来什么东西。” 他在动作的同时,吴家二老也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不用思考,就知道天空中的异象乃是原亮引发,那难以掩饰的道则气息也肯定来自此人。 “道则啊……我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吴立行表情微冷,眼中杀机隐现。 一个区区真灵,居然敢在太岁头顶动土,这让吴立行愤怒到了极点。 倏地,他消失在空气中,居然是直接撕裂了空间,然后从原亮背后出现。 一只手臂,直接从混乱的虚空里伸出,就要抓住原亮! 左流云看得心惊胆战,眼皮直跳。 这就是落星所说的,返虚修士的“重返虚空”! 如此地丝滑,美妙,让人移不开目光! 左流云几乎屏住了呼吸,想看原亮该如何应对。 咔嚓! 一只大手直接将原亮握住,身后,是面色森然无比的吴立行! “他被吓傻了?为何一动不动?” 很多观战的人,都升起同样的疑惑。 可就在下一秒,原亮的身体就像是泥土炸弹一般,砰地一声爆炸开来,碎片漫天飞舞。 分身? 吴立行一愣,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被他欺骗! “看那边!” 吴维熙和剩下三名吴家真灵,只有一个留守凤鸣城,剩下三个,全都冲向了云层上,正在追赶道则的原亮。 而左流云,也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附近,和好几名胆子大的法相修士挤在一起观察。 “诸位,你们可曾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 大多数修士,连道则碎片都没见过,更遑论这样完整的道了。 左流云吸了口气,混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地感受着道则的气息。 “这好像是……” 他感觉,这道则和自己曾经见过的幽冥有一些相似,但又只是一点点,有重叠之处。 “死亡!” “掌管死亡的大道!” 左流云、吴维熙、原亮几乎同时得到答案。 而再度追索的吴立行,已经快要抵达原亮背后。 千钧一发,兔起鹘落之间,原亮的指尖触碰到了死亡之道的本体! 刹那,世界定格,整个凤鸣城的上空,都笼罩在了漆黑一片的领域当中。 第243章 语不惊人 “死亡……” 左流云恰好在死亡之道笼罩的边缘,而那条至深至暗的道,在链接到左流云身上之后,下一个瞬间,就朝着凤鸣城中跳跃过去。 “不!” 吴立行怒吼一声,生生调转身形,竟在死亡之道的核心位置,强行转了个身,飞掠而下。 “虚行术——天幕!” 瞬息,左流云的视界里出现了第二种颜色。 白色,纯净无瑕的白色,和黑色的道分庭抗礼,在凤鸣城的天际线上,把空间彻底切割开来。 “虚行术……” 左流云心神剧震,心道,这就是返虚修士真正的实力吗? 他在东海见过的三名返虚,每一个都是刚刚成就,做什么都不够熟稔,更遑论立刻掌握返虚的手段了。 他们和吴立行这样的积年返虚,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吴立行出手之后,左流云甚至有种感觉,东海的三名返虚加起来,才能和他堪堪抗衡。 “虚行术,这就是返虚的神通吗?” 左流云留心观察,天空中,另一条道的气息开始升腾。 “返虚之上,都在驾驭道的力量吗?” 心中微凛,下一刻,天空中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轰! “哇——” 左流云吐出一口鲜血,感觉到七窍快要升天,身体的每一个窍穴都有暗红色的鲜血流出。 仅仅只是在战斗的边缘,就已经有如此威能。 左流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从天空中直直坠落。 “哇——” 第二口鲜血吐出,左流云马上招呼出自己的法相,还有背后的明月卷轴。 力量开始重新丰盈,他勉强维持着天空中的身形,顺势将手里最后一只稻草人扔到了地上。 就在吴立行反身去保护凤鸣城之时,原亮已经正式和死亡之道融合在一起。 他脸上青筋暴起,双目完全突出,暗红色的鲜血从眼眶里流淌而下。 很显然,原亮彻底瞎了。 但他的表情却是出人意料的好,此时此刻,原亮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状若疯狂地大喊,接着,流出身体的鲜血开始由暗红色变成深黑色。 他已经濒临死亡,却片刻地拥有了“道”。 左流云勉强仰起头,他不相信原亮没有后续的手段。 原亮处心积虑为此事准备了几百年,怎么可能到此时此刻停滞不前? “道!” 原亮忽然大喊了一声,接着,整个人开始“虚化”。 就好像有人用橡皮擦,将原亮从天幕上生生抹去似的,原亮的下半个身子全部消失,只剩下头颅,还有挥舞的两根手臂。 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原亮的脖颈之下,原本只剩下一半不到的心脏,开始重新生长。 力量和鲜血,开始重新逆流回原亮的身体。 但他的生命形态,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正在此时,原亮赤身裸体,双目无神,如同风筝一样飘荡在天上,一条、两条,总共三条黑线连接着他,将他和死亡之道连结在一起。 “不……” 这个字从吴立行嘴里吐出来,就显得无比的沮丧。 原亮居然真的顶住了死亡之道的侵蚀,在最后一刻成功“翻盘”,并且成功掌控了死亡之道的部分力量。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是修为稍微高一些的修士,心中都升起一样的疑惑。 左流云双目剧震,心中不断回荡落星曾经说过的话。 这样的玩法,是绝对的邪道,只能够诞生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现在,事情的变化脱离了落星的猜测。 原亮不仅没有变成怪物,相反,他成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原亮的额头,那里,光芒一闪而逝,好像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吴立行好像有点恍然,似乎终于看明白了一些东西。 “吴维熙,你现在立刻离开凤鸣城,去家族里寻老祖,让他……” 他说到一边说不下去了,而他口中的老祖明显就是吴家那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合道。 “爷爷,老祖已经多少年不出现了,他真的会为了这个奇怪的人出山吗?” “再不出现,就来不及了!” 吴立行怒吼声音传出去很远,即使是凤鸣城的边缘人都能听见。 “人家这边已经抬出了合道修士,咱们呢?” “合道?!” 这个念头同时从左流云和吴维熙脑海中翻起,但吴维熙将其化作了语言问了出来。 “没错,就是合道。” 吴立行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身后的天幕也显得有些苍白。 “能抵抗住完整道则侵蚀的,只有合道修士的力量。” 第244章 决然一击 合道修士! 在此吴立行就是权威中的权威,说出来的话是决定性的。 而合道修士,更是连他都无法触及的神秘领域。 “爷爷,你确定吗?” 吴维熙忍不住皱眉,看向自己平时最为尊崇的大前辈。 “不确定又能怎样?他身上要么有五阶灵宝,要么就是有合道修士出手为他布置阵法,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我们能承受得了的。” “我明白了,爷爷。” 吴维熙再不迟疑,立刻转身离开,朝着吴家的祖地飞掠而去。 而吴立行,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原亮融合了一整条道的过程。 痛苦无比。 “啊……啊!” 原亮疯狂地怒吼,身下,黑色的界域开始不断收缩又延伸。 “完了。” 这下连左流云都看出不对劲——原亮正在尝试掌控一整条道。 刚刚是痛苦的融合,现在他已经拥有了道的一部分力量。 “死死死死死死!” 原亮在天空中逐渐扭曲,好不容易成型的身体又一次开始扭曲变化。 吴立行迟疑了很久,终于咬紧牙关,带领身后的纯白色天幕,朝原亮的位置抬升。 这个时候,也唯独他能出来承担责任。 “别过来!” 原亮虽然目不能视,但神念却比往常清晰了百倍不止,吴立行稍有动作,立刻就被他发现。 “原亮,你已有取死之道!” 吴立行在距离他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定格,声嘶力竭地吼道。 原亮则疯狂地大喊:“别过来!” 在这个距离,吴立行看得更清楚,原亮身上就像是随时随地被黑色的火焰烧灼,又如同有无数的小虫子在他的身上扭来扭去。 可怖,又可怜。 “你已经变成怪物了。” 吴立行踌躇不前,可身后的万千希望,又让他根本无法后退一步。 原亮发出了粗重的喘息。 “我……掌握了……死亡。” 短短六个字,原亮足足说了十几秒,而吴立行也完全耐心地听完了他所说的东西。 整个凤鸣城上,也唯有吴立行一个人听见他的话。 “死亡……” 吴立行喃喃自语:“你真的理解了吗?” 在他眼中,原亮已经疯掉了,变成了凤鸣城的大麻烦,却不是他的对手。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位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合道修士。 吴立行往前三步,每一步都走得更慢——他感受到了,来自死亡之道的警告。 再过来,就死! 作为一名积年返虚,吴立行明白完整道则的可怕,它们不像是道则碎片可以为人所用,在属于自己管束的领域内,几乎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死亡之道,自然执掌的就是死亡。 只有合道修士,才能与完整的道则分庭抗礼。 他还不行。 “呼……” 吴立行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快速翻腾着对付死亡之道的办法。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下一秒,原亮的身形终于凝实! 一个纯黑色的巨人傲立于天地之间! 巨人低头,俯瞰吴立行,吐出一口气息。 天地勃然变色,吴立行只觉得自己的“时间”被剥夺了一大段,瞬间衰老了几十岁。 一个照面,他脸上多了好几枚老人斑,原本花白的头发更是掉落了许多。 退!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黑色,在天际无限蔓延,最终将凤鸣城天空的全部都给笼罩在内。 而吴立行背后的白色天幕,开始一点点崩解。 “不!” 吴立行退后至二百米外,终于稳定下来,痛苦、不甘地怒吼。 他恍然有种预感,自己没法保住凤鸣城了。 原亮突兀地出现让他猝不及防,仓促之下能够与死亡之道抗衡至此…… 不行! 吴立行晃了晃脑袋,将怯战的念头逐出脑海。 他向下看去,下方,是一片已经快要碎裂的,白茫茫的大地,一个个凤鸣城居民,清晰可见。 凡人茫然地四下观瞧,或者躲避不出,将自己扮作鸵鸟,低阶修士忙着趁机抢掠,高阶修士则已经明白事不可为,开始往城外撤出。 这就是我要保护的凤鸣城吗? 种种念头困扰着吴立行,让他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下方,天幕的裂纹越来越多,吴立行也已经清楚,自己挡不住了。 “那就……” 他咬紧牙关,发出最后的怒吼:“都给我死吧!” 白发苍苍的返虚修士,居然不顾“警告”,再一次反身冲向死亡之道。 左流云在最后方,撑开黑伞躲在后面,看见了吴立行的冲击。 “虚行术——空域!” 白茫茫的领域,以吴立行为圆心开始向周围扩散,最终强行将死亡之道也纳入其中。 第245章 虚空崩解(本卷完) 原亮根本没料到,吴立行居然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事实上,不仅是他,其他所有还能站着观看这场战斗的人,已经是全部目瞪口呆,俱都说不出话来来。 吴立行的激烈反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你不能……我就快要成功了……” 原亮的声音,好像是从九地之下传来,充满了死怖和杀意。 轰! 虚境之下,剩下的三名真灵修士,全力撑起了凤鸣城仅存的防御,没有让其被天空上的虚无吞没。 “那就是……虚空的产生。” 左流云咳出一口污血,虽然痛苦,但心中一片清明。 在他身边,已经仅剩下两三个法相修士,人人带伤。 “流云。” 宋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表情复杂。 “怎么样,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宋时雨表情复杂,听见左流云的问题后,顿了顿才道: “我还好,你……看起来不太妙。” 的确,从刚刚的战斗爆发开始,左流云就一直在勉力支撑。 现在,他浑身血污,身上破破烂烂,黑伞天将雨也已经整体有些开裂。 看上去十分凄惨。 “我没事,咱们得赶快了,小雨。” “赶快什么?” 宋时雨没明白,忽然双颊被左流云捧住。 “你?” 她直接呆住,左流云从没给她如此亲密的动作,可现在……不是时候啊! “我走不掉了。”左流云有些悲哀地说。 “什么走不掉了!” 宋时雨一下子急得声音都变了,大声质问道。 “确实如此。” 左流云一转身,让她看见了自己身后,一条白色的,缥缈的“带子”。 就在吴立行刚刚第二次使用虚行术的时候,他们这几个修士就被他“绑”在了一起。 “没关系,吴立行这一招过后,不死也得残,咱们还是有机会离开的。” 感受到丝带里磅礴的力量,宋时雨连忙安慰左流云,可表情却比左流云看起来还要急。 “没关系,我不会有事。” 左流云隐晦地看了眼下方的稻草人,自己还有最后保命的手段。 “你快走。” 左流云叮嘱道,宋时雨重重点头。 “嗯,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她抿着嘴唇,甚至有些期盼地问。 “有。” “如果我受伤过重,估计会闭关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我需要你接管云生楼,这件事原亮知道,陶照伶也知道——如果我死了,会有一个神秘人代替我的位置。” “答应我,把云生楼经营好,既定的政策可以继续,但要以明哲保身为上。” 左流云用最快的速度说着,他正在感受到威胁的迫近,吴立行用出“空域”以后,这种感觉愈发清晰。 他头顶上,虚空通道已经已经完全连通,左流云开始闻到了非常浓郁的虚空混乱气息。 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吴立行用自己的力量,以修为,甚至是生命作为代价,将原亮,和他其他的一切送入了虚空。 这样的法术,代价极大,效果也极强,现在,笼罩在凤鸣城上空的,名为“死亡”的道则,已经烟消云散,这片世界再也不是黑色。 左流云摇头叹息,这还不如黑色世界呢。 吴立行以自己的生命和道行为代价,最后也只是堪堪与原亮战了个平手。 想来,原亮也没预料到,吴立行居然会如此刚烈。 现在的凤鸣城顶上,是一望无际的虚空,这条通道打开得太大,以至于虚空的力量完全地泄露出来。 恐怕,吴家此后要为这条通道头疼好一阵子了。 “呼……凤鸣城都变成这副模样了,你确定你那劳什子云生楼还开得下去?” 宋时雨稍微放松一点,冷面吐槽道。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在虚空之内,混乱的空间裂缝之间不断地翻滚战斗,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怎么还在打?” 左流云皱起眉,他们打不要紧,刚刚形成的虚空本就十分不稳定,两人实力又超群,毫无理智的战斗,很可能再次波及凤鸣城。 蓦地,左流云感觉到,缠绕在身上的白色丝带,猛地扯动了一下他。 一阵不妙的预感浮现,自己设想过的最差的结果,好像正在成真。 “时雨!” 他快速从怀中拿出一枚储物戒。 “这个给你!里面有我的海魂玉,还有我多年搜集的不少宝物!” “记住,等我回来!” “另外,如果你见到我的父母……” 左流云话还没说完,那丝带就骤然绷紧,让他不由自主地被扯入了虚空。 (本卷完) 第1章 等我回来 虚空、混乱、死亡…… 白色丝带既是束缚,亦是指引。 一开始左流云想要摆脱丝带,但很快发现,以他法相的手段,居然没办法离开它。 外界,黑色和白色的力量不断交错,随着原亮和吴立行之间的战斗,将左流云身处的虚空搅合得一团糟。 “雨伯,你还行吗?” “不行了,我和明月都坚持不住了!” 雨伯的声音满是疲惫,他在帮左流云抵抗虚空,而明月,则源源不断地替他提供力量。 “不行了……” 左流云疲惫地想道。 “主人,主人!” 小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左流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身边,他用蛛丝勉强缠住自己的身体,强撑着不让自己坠落。 “主人!” 鼠神尽管喊得并不情真意切,但担忧却是真的。 他短小的四肢如同有吸盘一样,牢牢地吸附在左流云身体上,随他在虚空裂缝中飘荡,并不坠落。 “你倒是厉害。” 左流云艰难地将目光从鼠神身上移开:“这个时候你还不离开我,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他都已经是强弩之末,鼠神居然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样子,这让左流云重新认识了这只小老鼠的实力。 也许他的战斗能力不如自己,但对于各种事件的应对方式,却远超自己。 这也许就是长生种的余裕吧,左流云想。 缺少了天将雨和卷轴的保护,左流云只靠自己的力量,很快就有些入不敷出,好像四面漏风的房子,无论他怎么填补,也挡不住外面的风雨。 力量,开始流逝,左流云赶紧抱元守一,将精神蕴藏于内,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神念。 可惜,现在他没有合用的大神通。 “主人!” 小寒忽然喊了一句,左流云没有睁眼:“小寒,你说什么?” “龟息术!” 小寒急切地说道,“主人,这一门神通或许会有用!” 三个字,勾起了左流云遥远的回忆。 “嗯,龟息术。” 那还是他刚刚凝丹时候,在血途秘境中所学到的东西,之后一直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危险,于是搁置了下来。 想不到现在居然还能用上吗? 小寒说的,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左流云依言照做,将自己的灵魂缩小成一团,在肉身之内。 意识,逐渐沉寂,只留下一点点观察外界的窗口。 他选择了随波逐流,跟随着虚空的浪潮,在黑白交错的世界里飘荡。 左流云的意识,最终还是被虚空吞没,只不过他的做法,让他比其他人坚持得更久。 世界,逐渐变成上黑下白,而左流云的神念,则开始微微跳动。 …… “蓝天阳!” 凤鸣城中,宋时雨呆呆地看着天空。 黑白两色,将头顶的天空分割成一片又一片,就像是彼此并不相连的孤岛。 她恨自己,实力不够,又不够果断。 那个时候,不敢跟着左流云一起进入虚空,以至于现在……连他的真名都不敢喊出来。 啪! 宋时雨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接着看向手中的海魂玉。 玉石触手温暖,其中一团微弱的“火苗”仍然在顽强地跳动。 宋时雨呼了口气,将海魂玉放在自己心口。 这样,只要温度一变,她就知道左流云的生死变化。 心口温暖,让宋时雨能够始终安心。 “陆雨铃!” 这时候,有人忽然在她背后喊道。 宋时雨表情定格,她想不出,在这个时刻,会有谁还能认出她来。 宋时雨僵硬转头,看见了陶照伶。 “陶管事!” 宋时雨又惊又喜。 她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我? 还是左流云安排了后手? 宋时雨转身,快走两步,走到陶照伶身边,和她面对而站。 “蓝老板他……” “不必说了,你我都知道他是谁。” 陶照伶勉强一笑:“现在他不在了——至少短时间内没法归来,我们得把这片生意守护好才是。” “生意……可你不是巫神道的人么?你难道还真的和左……” “姐姐,不必再说,和老板共事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一般的关系了。” 陶照伶指了指天上:“再说了,原道主不知所踪,我们巫神道名存实亡,估计再待下去,也只会被其他什么道吞并,那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她自嘲一笑:“估计除了我之外,道中的其他人,也都在想着如何自救呢吧。” 宋时雨想起,陶照伶手中有一份中原各大家族的名单,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在对应的家族里都是举足轻重。 “接下来,就靠咱们俩,重新把这摊子买卖撑起来吧。” 两女相视一笑,忽然都觉得如释重负。 第2章 合道补天 凤鸣城上空的“危难”,在第二天得以消解。 这也是宋时雨第一次见到合道修士。 对于中原人来说,合道修士也是如此,永远活在传说里,甚至是某些神话故事之中。 吴维熙在大战当日奉命离开城市,请回了这位救兵。 宋时雨也听到了不少有关的信息。 譬如这位合道修士,名为“吴正元”,乃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据说,这位吴正元已经活了几万年,比吴立行、吴维熙的辈分大到不知道什么地步了。 还有流言说,吴正元是整个中原,活得最久的修士,见过修行界上一个大争之世。 总之,各种传闻层出不穷,让人目不暇接。 当吴正元驾临凤鸣城的时候,宋时雨和很多修士一样,挤在一起,想要一睹这位大能的风采。 天空中,一个小老头缓缓走来,脊背微弯,须发皆白。 看起来,吴正元和凡人没有半点不同,甚至比他们看起来还要苍老。 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吴维熙在一旁搀扶,才让他没有老态尽显。 “这样的修士……” 因为提前知道吴正元的存在,陶照伶吐槽的话说不出口,只是看向天空。 “维熙,你做的很好。”吴正元笑着拍了拍吴维熙的肩膀,“还有立行,他也是个好孩子,凤鸣城能堪堪维持今日的样子,你们俩功不可没。” 这一役,吴家一名返虚,四名真灵,只有吴维熙一个人活了下来。 听到吴正元的话,吴维熙表情有些尴尬,他很清楚,是爷爷最后的私心,才让他能独活。 换句话说,吴立行早在让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 再说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城主,怎么在吴正元口中,就变成了年轻人? 也对,老祖宗比自己大几万岁。 别人都是传闻,吴维熙和这位老祖宗相处了很久,却知道得非常清楚。 吴正元当真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神仙。” “老祖,就是这里了。” 吴正元艰难地抬头,低声咳嗽:“原来如此,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位老朋友的手笔。” “老朋友?” 吴维熙能想到的,除开那个在天上搞七搞八的合道修士之外,应该也不会有人被吴正元称作老朋友。 “那位……” 他感到喉咙干涩:“那位当真也是那个时代活下来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和爷爷输了,也不算什么了! “嗯。” 吴正元慈爱地看着吴维熙,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人是当时的个青年才俊,可比我有前途多了,在这片虚空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张扬无比,恨不得人人都知道自己的存在。” 吴维熙有些疑惑:“可是老祖,我们到现在,连此人的名头都不得而知,更遑论是……” “你不懂。” 吴正元抬手,让他暂停:“他的张扬,只针对我们几个——也就是知道他名字的几个老家伙。” “你们这些小辈,根本不在此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原来如此……”吴维熙尴尬地笑了。 “那他的名字是……”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随意打探他的名字——对于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只要你说出来,他就会有所感。” “更别提,他融合的是……那一条道。” “是,老祖。” 吴维熙躬身侧立,不再多言。 吴正元看了看天上,轻叹一声:“到头来还是我这把老骨头出手,真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恐怕你也等不及了吧?” “修行界大厦将倾,以你的心气,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哼,现在还能陪你玩玩的,恐怕也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咯!” “中原有我和老段,北海还有一位……” “妖族和冥界倒是还有几个遗留下来的老东西。” 他越说,声音越低。 就像是老人回忆往昔辉煌时,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吴维熙在一旁有些焦躁,想要提醒老祖,却又不敢开口。 而就在这时,他忽地愣住——身周一团团力量,以吴正元为中心,播撒开来。 那力量缥缈又凝实,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在他身边达成了统一。 不多时,天空在力量的缝补之下,虚空开始缩小。 当其空洞缩小到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时候,吴正元又一次拍了拍吴维熙。 “我去了,这凤鸣城就暂且交给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出问题。” 吴维熙张了张口,一肚子问题要问,一个也没问出来。 第3章 落魄少女 “黑色……白色……黑色……白色……” 一开始陷入沉睡时,左流云脑海中还有一些庞杂的念头。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念头越来越少,仿佛神念都被黑白两色彻底侵染。 黑色代表死亡。 而白色,却并非意味着新生。 当一切手段都起不了作用时,那枚黑色的九幽令,护住了左流云的心神,让他在随波逐流之时,没有被虚空彻底同化。 时间推移,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色和白色交错的世界,从心神中缓缓退却。 神智重新回到了脑海。 “大哥哥,大哥哥!” 好像是某个少女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嘈杂的动静。 其中,好像夹杂着纷乱的责骂,怨怼,还有种种不和谐的声音。 噼里啪啦一通混乱过后,一地狼藉。 时隔许久,左流云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呼唤。 “大哥哥……” 左流云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片雕梁画栋,绝对的官家气象。 他迷茫而艰难地起身,四下寻觅一番。 这房间实在是有些凌乱了。 四处都是散乱的书本、木头,还有一些女子的衣物。 “怎么,金屋藏娇,我倒是成了那个娇了?” 左流云想道,回忆起自己流落至此的过程。 “凤鸣城,合道,虚行术……然后自己又被黑白交叉的世界送到了这里来。” “虚空通道?” “小寒,鼠神!” 他一按身边,在肩膀上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鼠神。 但小寒,却是没有了踪迹。 只有心底的联系告诉左流云,小寒还在,至少安全无虞。 “不知道小寒去了什么地方。” 左流云偏头看向鼠神,他此时懵懵懂懂,看上去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而小寒,则距离自己非常远,远到连心灵感应都只能确认存活,没办法感受到他们的状态。 就在此时,房间大门被人推开,一个蓬头垢面,面上全是血污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哐当! 房间里的各种摆设被她撞得到处乱飞,左流云微微皱眉。 从气息上看,这个年轻的,仅有血脉修为的女子,应该就是这房间的主人。 “你醒啦!” 女子看见左流云醒来,差点激动得快哭出来。 “怎么了这是!”左流云一脸迷茫,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如此“重要”。 “你这是,被人打了?” 他看着女子脸上的血痕,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哎呀!” 女子无奈一笑:“他们本就不待见我,自从你来了之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谁叫我一点天赋没有,还是庶出的废物呢?” 女子自嘲道,左流云却走到她身边。 “抬起头来。” “嗯?” 左流云的语气不容置疑,那女子有些诧异,但还是想了想,勉强抬头,与左流云目光相对。 “嗯?” 左流云咦了一声,他得承认,这个女子的眸子清澈如一泓秋水,尽管看上去十分狼狈,但心底却十分清澈,连复仇的念头都没有。 “你让我抬头,又这么看着我,想做什么?” 良久,少女拨开左流云的手,复又低头。 “我……” “你怎么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左流云问。 少女一愣,随即僵硬地拒绝回答:“我……你不要管了。” “那可不行。” 左流云摇摇头:“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如今已经曝尸荒野,尸骨无存了。” “我得报恩才行。” “不然说出去了,人家还以为我……蓝天阳是个知恩不报的人呢。” 左流云想了想,还是决定沿用蓝天阳的假名字。 这个名字在任何地方,都只代表云生楼的蓝老板,并不会有别的差池。 “蓝天阳,名字倒是很霸气。” 少女低声称赞一句,旋即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流云也想知道。 “我睡了多久,你能给我描述一下当日的情况吗?” “嗯。” “还有,你说话的时候要抬头,不然会显得低人一等。” 左流云忍不住再次提醒,“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夏霂,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血脉,也算不错了,怎么在家族里天天被欺负?” 左流云问了一半,然后道:“算了,先不说这个,先说我的经历好了。” “我睡了多久?” “三年……三年半,准确地说,三年五个月零十七天。” “我居然睡了这么许久……” 左流云琢磨着,摇了摇头,接着他查看修为,发现了更加令自己“惊恐”的事。 绝大部分的法力都没法动用,而且……全都染上了黑色或者白色。 第4章 教我修行 左流云很快确认,自己现在能动用的修为,在凝丹大圆满,到法相初期之间。 之所以说是“之间”,是因为他的法力总量应该在凝丹的巅峰境界,但其眼界和见识仍然属于法相修士。 战斗起来,应该介乎于两者之间。 我的修为,竟然当真和被杀的蓝天阳差不多了! 左流云自嘲一笑,接着问起了更多细节。 听完,他久久不语。 “这么说,此地并非中原,也不是哪片海域,哪个小岛,对吗?” 左流云问完之后,还特地确认了一下,得到了自己并不想得到的答案。 …… 这里并非修行界。 而是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同样有着修士,修为分界也和他们的世界一样。 炼气、血脉、凝丹、法相……但后面的境界,少女并不知晓。 整个夏家最强的族老,也只有法相中期的修为。 三年半之前,年仅十三岁的少女夏霂,在跟随兄弟姐妹进山历练的时候,在一处僻静的山洞中,寻到了昏迷不醒的左流云。 那时候的她,仅有炼气三重的修为,却还是不顾其他人的反对,将左流云背回了夏家。 夏家之中,对她的选择都不理解。 一个生死不知,更是难以判断善恶的修士,就这么带回了家,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当然,夏霂被人排挤,并非仅仅因为左流云,而是她本身就是家族的旁系,又已经父母双亡,可以说是寄养在夏家也不为过。 因此,夏霂活得小心翼翼,本就不多的月例,更要分出一部分用来照顾左流云,因此这三年来她过得十分艰难。 好在她为人坚定不移,并不因为左流云的昏迷而改变想法。 “所以,我还是没明白,你为何要这样照料我,一直等到我醒来呢?” 左流云好奇地问。 他也想不通,夏霂有什么理由驱使着她,让她一定要照顾自己,一直到左流云醒来? 她当真不怕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苏醒之后将她连皮带骨都给吞得一点不剩吗? 两人再次对视,夏霂终于想起来,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 “当然……我也会害怕,可我有个天赋,我的预感非常准确,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善恶好坏。” “这个预感非常准确,因此我会和真正的……善良的人交朋友。” “哦?” 左流云惊奇,如果这个天赋是真的,那无疑会非常珍贵。 但他对此表示怀疑。 这天赋,不像是能在少年时候就显现出来的那种。 和他曾经遇到过的鱼无忧不同,那个小子的天赋简直是肉眼可见。 “行吧,我姑且相信你好了。” 毕竟是救命恩人,左流云还是好声好气地说: “嗯,这样最好了。” “那你能分辨出人的善恶,为什么还过得那么凄惨?” “呃……” 夏霂愣住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嘛……母亲在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人的善恶并非注定,而是一体两面的。” “譬如一个举世闻名的大善人,也同样不会在意蚂蚁的生死。” “善和恶是人一生的评判,善人可能做恶事,恶人也做善事,在盖棺定论之前,没人能判断一个人是善良多一些还是恶意多一些。” “你母亲说的没错,在修行界,还是要盖棺定论的好。” 左流云有点惊奇,想不到夏霂的母亲居然有如此见识。 “算了,无所谓了。” 夏霂似乎并不想多谈自己的天赋,看了眼左流云,无奈地说:“反正你也不会搞清楚情况之后就将我杀了,对吗?” 这话,说得左流云老脸一红。 “放心,我不会的,我并非是以杀人越货为乐的修士。”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或者是你喜欢的,别的手段也好。” 他的话,让夏霂安心不少。 少女好奇地问:“我们一直在猜测你的修为,蓝天阳,你到底是什么修士啊!” “这样吗?” 左流云感觉有些好笑,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为了别人的“谈资”,尽管这个谈资并非他所愿。 “我是凝丹修士。” “凝丹!” 夏霂激动地直“颤抖”,“凝丹修士,在家族里也算得上是大人物了,无论如何也得是个长老了啊。” “当年我父亲,也是凝丹,那时候我过得,可比现在……好多了。” 少女说着,逐渐又低落下去,看得出来,她并不好受。 左流云正想要说点东西安慰一下,夏霂猛然抬头,与他再度四目相对。 “蓝天阳,你教我修行吧。” 第5章 日复一日 在和少女商议过后,左流云决定隐瞒自己的苏醒,暗中教她修行。 毕竟,夏霂的情况实在有些凄惨,而且左流云需要一个足够安静,不被人打扰的环境来让自己摸清楚身体的情况。 他身体里九成五的法力都无法动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太危险了。 尽管按照夏霂的说法,这周围的家族都没有修为超过法相的,但左流云还是决定谨慎行事。 开玩笑,他连夏霂的善恶都没法判断,怎么可能轻举妄动。 而且……他看出来,这个少女好像内心对“逆袭”这件事,有一点期待。 既然她期待,那索性就按照剧本来吧。 …… 第二天,结束了一天的修行之后,夏霂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哦?” 她有些惊讶,看着房间里窗明几净,原本的那些凌乱杂物全都消失不见。 “一个清洁法术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甚至消耗都算不上。” 左流云小小地装了一下,惹来了少女的惊讶。 “在我们家族里,可没有凝丹修士会把力量用在这上。” “他们都会直接指使我们下面的人去做事,根本不会浪费自己的法力。” “嗯。” 左流云不置可否地回答,心中对这个世界多了一点认识。 至少在这里,好像是那种地位等级森严的所在,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具有绝对的控制权。 “来吧。” 他对夏霂说道。 少女则是满心期待地与左流云对坐。 “先把你的血脉展示出来吧。” “……哦。” 夏霂的反应慢了半拍,随后,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枚玉石模样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血脉?” “嗯……” 夏霂没听出左流云口中的惊讶,只是随意应和了一声。 “给我看看。” 左流云看向她手中,那块不规则的,温润如玉的石头。 “这血脉叫什么?” “攻山玉,我们家很多人都是这种血脉。” “等等,我的意思是——你们家人的血脉,都是玉石?当然,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这附近的家族,血脉也都是这些东西吗?” 夏霂的血脉超出了左流云的认知,他从未见过有什么人身上的血脉是某种“死物”。 就算是自己,曾经的阴影血脉,后来在觉醒法相的时候,也证明那是夜之王。 一种特殊的生灵存在。 但他从未听闻,有谁的血脉是一种“死物”。 这东西被先祖加入到血脉里,岂不是直接就让人当场暴毙了? “啊?我没懂你的意思。” 夏霂呆愣地回答。 在左流云耐心地提问第二遍,并且向她展示了自己曾经见过的多种血脉之后,夏霂才明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居然有人的血脉是妖兽!” “我还奇怪呢,居然有人的血脉是石头。” 左流云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那你把血脉的法术给我展示一下。” “哦,好。” 夏霂点头,玉石绽放出洁白无瑕的光芒,将两人笼罩。 “温养类型的法术吗?” 左流云感觉到身体一阵舒适,这法术似乎勾起他一点点回忆。 他忽然明白,之前的三年,就是夏霂每天都用法术来给自己温养身体。 虽然效果微弱,但积少成多,还是加速了自己的苏醒和恢复。 “果然如此。” 左流云按照夏霂的方式,尝试了一下使用温养手段,果真,身体里黑色和白色的部分都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退却。 “嗯……也许再过几十年,我能恢复到法相七重的实力,而且,时间越长,我恢复得越多,温养得也应该越快。” 左流云心想,接着开始给夏霂“上课”。 “我先不管你是什么血脉,你这些年,一直打磨的都是治疗能力,别的方面几乎没有寸进。” “那……我该怎么办?” 夏霂其实没什么办法,她在家族里是旁支,向来不受待见,再加上父母双亡,根本没人能指导她修行。 她唯一能够让自己变强的办法,就是日复一日地使用自己的天赋法术,不停地给别人治疗。 左流云也好,其他人也罢,夏霂都不挑。 这也让她的治疗法术愈发精纯,但在家族里的地位却每况愈下。 左流云低低笑了一声,翻身下床,一挥手,将夏霂拉入一片空地。 “这是个简单的阵法,从此以后咱们就在这里修行。” “厉害!” 夏霂惊叹于他的手段,左流云则在她眼前开始演示拳法。 到了另外一个修行界,左流云还是打算从分海拳开始。 第6章 请你赐教 “分海拳,这算是我修行了多年的一门神通——简而言之,从炼气到法相,全都能修习。” 左流云认真地对少女说,而夏霂早已陷入呆滞。 “……好。” 等左流云打完了第三遍,夏霂才回过神来,尝试跟着左流云的动作做了一遍。 “呼!呼!” 很快,她疲惫地喘息,坐在地面上。 左流云打出来的,正是适合血脉修士的分海拳,对夏霂来说,是刚刚好能够触及到的难度,但打完一定是筋疲力竭。 “不错,不错,还真是不错。” 左流云看着少女,她虽然疲惫无比,不停地喘息,满头大汗,但终究还是做完了一整套动作。 趁着她动作的时候,左流云观察了一番自己的法宝——法宝们状态不太好。 尤其是天将雨和明月,早就是筋疲力竭的状态了。 只有血杀,还算是能勉强坚持。 但血杀和左流云差不多,情况很差,刀身上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只有那条中心的血线,还在顽强地坚持。 “唉,恢复实力,任重道远啊。”左流云摇摇头,看向仍在喘息的夏霂,再次道: “再打一次。” 左流云变成了冷酷的师父,夏霂则成了苦逼的徒弟。 …… “你们有没有觉得,夏霂变了?” 夏家,演武场内,小辈们排成好几排接受传功教师的指导。 众人议论的焦点,正是在台上演练的夏霂,就是他们讨论的对象。 她已经接受左流云的教导两个月了。 每一天白天她在家族里修行,夜晚则在左流云建造的空间里与左流云“战斗”。 这两个月,左流云只教给她一套分海拳。 日复一日,两人都在分海拳的对练当中结束。 左流云不允许她在外使用这套拳法,而是只让夏霂感受其中大海的意味。 “我还是不明白。” 她垮下脸,坐在地上,无奈地说。 “分海拳,分海拳,我们这连绵的山脉中连河流都没有,尽是些小小的溪水,你让我想象大海,我也想不出来啊!” 夏霂有些沮丧,尽管两个月里她提升很大,可还是打不出分海拳里的那种味道。 左流云停了下来,沉思一会道: “海的问题,我来解决。” “继续打。” 夏霂更不开心了,但又没法说左流云的不是,只好将分海拳打得更加用力,恨不得每一拳都将对手杀死。 又过了三分钟,左流云喊停了。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左流云大摇其头:“你这么打,就是在浪费生命。” “分海拳重要的是,‘分’和‘海’,重要的是意念,而不是决心,要有气度才行。” 左流云“老奸巨猾”,怎么会看不出夏霂的想法,这孩子正在自己和自己斗气。 “我都说了,日后的修行我来想办法。” 左流云沉吟片刻,忽然道:“一个月后,就是你们的年末大比了吧,你这一次有信心吗?” 肉眼可见地,夏霂有些慌乱。 “我……啊,我……信心……” “怎么,和我修行了两个月,天天给你开小灶,反倒现在没有信心了?” “我不是……” “那就去做。” 左流云挥手,取消了阵法,居高临下地看着夏霂,目光森然。 这下的威势让夏霂彻底不知所措,支吾了半天,才细若蚊蝇地回答: “嗯……” “那就去做。” 左流云见好就收,转身躺回床上:“我要休息了。” “如果你在下个月里的族中大比能有好成绩的话,我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奖励。” …… 一个月后,夏家演武场里人头攒动,夏家的年轻一代,以及许多族老都是汇聚一堂。 “下一组,夏霂、夏霖!” 这并非是今日的重头戏,即使夏霂在三个月里突飞猛进,和那些天才相比也不够看。 但她的对手,却是万人瞩目的天才。 还是个大美人。 年仅十七的夏霖,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加上修为摸到了血脉后期的边缘,在族中人气极高,又很受族老的重视。 因此,这一组的战斗,所有观众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夏霖。 “霂妹妹。” 擂台上,夏霖仰起头,颇有些看不起她的意味。 “霖姐。” 夏霂平视对方,在往常,她只能在暗中仰望夏霖,羡慕对方所受到的重视,然后黯然神伤。 或者是在阴暗的念头里,将她狠狠打败,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可夏霂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只有站在擂台上的自己是真的。 “霖姐,请赐教。” 夏霂摆开架势,做出分海拳的起手式。 第7章 道路尽头 “这是什么拳法?” “家族里可从没有人用这样的拳法……看上去,好诡异。” “不能说是诡异,应该是大气磅礴才对。” 夏霂的表现,惹来了无数或震惊或怀疑的言语和表情。 而场上,亲身感受夏霂力量的夏霖,比台下的所有人都震撼。 血脉境的修士,在战斗过程中,仍然难以摆脱拳拳到肉的情况,掌握的法术也算不上多。 往常,两人会先开始试探,尝试找到对方的破绽,最后一击制胜。 但夏霖突然发现,今天的夏霂有些不一样。 在家族里往常都是高高在上的她,此时球儿像是见到了一位大宗师。 三个月的训练,让夏霂脱胎换骨。 当然,按照左流云的想法,其实是夏霂以前的基础太薄弱,因此只要有一点点进步,对于她而言都是天壤之别。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身穿夏家长袍,表情淡漠的青年,正是左流云假扮。 看到夏霂的表现,他并不意外。 比斗开始!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摆出了起手式,夏霂却并未按照其他人的想法,打出一整套陌生的拳法。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用最基础的拳法招式。 前进、后退、出拳、回避、格挡,全都妙到颠毫,仿佛一位浸淫拳法多年的大宗师,在和弟子喂招。 砰! 砰! 双拳相碰,先倒飞出去的,是夏霖。 下方一片惊呼。 就连台上的夏霂,表情都有些僵硬。 “我怎么这么厉害?” 她甚至分出一个眼神,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好像它们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继续!” 夏霖非常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并未感受到夏霂的力量。 “这孩子,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啊。”左流云心中想道,有些无奈。 不服气的夏霖,和一脸茫然的夏霂,战在一起。 这一回夏霖更加小心,尽可能护住自己身体不出破绽,她知道夏霂修为不行,因此想要干脆用拖字诀,让夏霂自己耗空法力。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手段,只不过让人皱眉的是,这一招应该是弱者对付强者的。 而不是公认的天才少女,拿来对付一个公认的废物。 轰! 两人开始无声的较量,擂台上,只剩下她们的粗重喘息。 她怎么还不出破绽! 夏霖越打越焦急,这个夏霂,好像就是在和自己做游戏一样,一点都没有焦急的意思,稳步控制法力,尽可能节省自己的力量,与她周旋。 “她怎么短短三个月里,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战斗意识?” 夏霖想不明白,难不成这个夏霂一直在藏拙? 难道是自己运气不好? 夏霖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快要输了。 夏霂欺近到了她边上,含恨打出一拳。 一拳,轰在了夏霖胸口,直接将她肋骨打得凹陷下去。 而夏霖,则在惊呼之中,倒飞出去,撞在了演武场的旗杆上,直接晕倒。 “夏霖!” 她的父母快步奔行过去,将夏霖扶了起来。 “夏霂,你怎么敢!” 一位族老跳到台上,吹胡子瞪眼地指责她。 的确,在家族里,一百个夏霂的地位也比不过夏霖。 按照往常,夏霂已经鞠躬道歉,甚至还免不了挨一顿揍,可今非昔比,夏霂仰起头,昂然挺立。 她认得,出言指责他的族老,正是夏霖的爷爷。 “长老,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说什么?” 那族老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一时间居然有点懵。 “我说什么?家族大比不该以实力为先吗?” “若是躺在地上的是我,而不是夏霖,你又会跳出来说些什么吗?” “你……顶撞族老,你这个月的月例没了!” 长老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愤怒地指着夏霂说不出话来。 “长老,我说得不对吗?难道我们夏家不是公平对待子弟的家族吗?” 夏霂非常“单纯”地问。 长老不知道怎么回答,无可奈何。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随便去说! 夏霂的表情沉了下来。 “长老,你这又是何必呢,夏霖不是我的对手,你就跳出来,她日后在荒郊野外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也要急吼吼地去保护她?” “没有意义的。” 夏霂说完这些话看都不看长老一眼,朝下方平静地宣布:“本场比斗,胜者夏霂。” 台下观战的年轻人,给夏霂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她走过。 一直到她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议论声才再次如同火苗重新燃起,接着铺天盖地。 夏霂的眼中,则只有道路尽头,微笑看他的左流云。 第8章 夜半挑战 “做得很好,还有四场。” 左流云轻轻鼓掌,表情鼓励。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夏霂的房间里。 “你今天做得很好。” 左流云对徒弟从不吝惜夸奖,更别说他在夏霂身上,还有更大的企图。 至少,在他恢复伤势之前,要在夏霂的身边“绑定”,以此了解这个世界。 夏霂抿着嘴,低头,很长时间才说: “其实我很害怕……但我一想到你在下面……就没有那么怕了。” “你啊。” 左流云无可奈何地说,心中升起警惕。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自己最好还是保持好师尊的形象才是。 不然有一天她尝试逾越,那左流云可就是有口难言,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说完了好,今天你在战斗的时候其实还有很多问题。” 左流云把脸一板,变成了严父的形象。 夏霂抬头,表情凝滞,好像有点不敢相信。 “分海拳,我不让你用拳招,就是害怕你沉浸其中,毕竟分海拳重的是拳意,而非招式套路。” “其实,天底下所有的拳法,都是由前进后退,出拳这几个简单的动作组合而成,只不过好的拳法法度森严,拳势暗合天道,因此打起来令人心神愉悦。” “分海拳就是如此,是我从炼气期就修行的拳法,在我眼界开阔之后重新修改了一番,最后来到现在的程度。” “你好好修行,日后我想你也有机会改进出一门全新的分海拳。” 夏霂静静听着,这时候忽然仰起头:“蓝前辈,你什么时候教我更多的拳法。” 左流云一愣,旋即道:“拳法没有了,等你凝丹的时候,我会传你新的神通。” 少女嗯了一声,回身过去:“还有四场战斗,蓝前辈,把你的奖励预备好吧。” “你倒是还挺自信的。” 左流云哑然失笑,看出少女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些。 …… 半夜,左流云依然假扮“尸体”躺在床上,而夏霂则在房间里一板一眼地锤炼分海拳。 她心中现在满是紧迫感——留给她的时间,当真不多了。 就在此时,左流云忽然微微睁眼。 “有人来了。” “谁?” 夏霂几乎是瞬间就从蒲团上弹了起来,紧张地四下张望。 这个时间,谁会跑来她的居所? 那可是夏家大宅里最为偏僻的角落。 更别说夏霂还有个不好听的外号,叫做夏家“守尸人”。 那所谓的尸体,就是她捡回来的左流云。 这个外号不好听,更让人敬而远之,在这三个月里,却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平静。 左流云没再说话,他感应到,来者应该正是夏霖,和她的父母。 “怎么,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有这样无聊的找场子剧情。” 他摇着头,更好奇夏霂会如何应对。 在短暂的惊慌过后,夏霂平复下来。 她看了眼闭目不醒的左流云,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咦?” 小院子里,有人惊奇地出声,他们没想到,悄悄前来的时候,夏霂居然能心有所感。 “夏霖,你输不起吗?” 夏霂一眼看见,躲在父亲身后的夏霖。 她心中一痛,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接着,心中就完全被愤怒占据。 “夏霖,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躲在父母后面,你还像是个天才吗?” “这就是你的修行态度?” 夏霂步步紧逼,夏霖终于一脸阴霾地走了出来。 今天,她出人意料地被夏霂击败,周围的风言风语几乎将她逼疯掉,好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小姐妹过来安慰她,背后却又有暗箭伤人的话语流传出来。 “夏霂,我要和你再战斗一场,这一次我不会再留手了!” 夏霖咬紧牙关,从背后抽出武器——一把漆黑色的极品法器长刀。 “哦?这么说今天早上你还没出全力?” 夏霂不屑一顾的样子让夏霖更加恼怒。 “就在这,我要和你战斗!” 她始终不肯说出“挑战”两个字。 “那又怎样?” “既然你想战斗,那我就在这重新击败你一次。” 夏霂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夏霖的战斗邀请。 在漆黑的夜晚,狭窄逼仄的小院子里,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再次在两女之间展开。 而夏霂用的,是左流云随手交给她的一把长剑——大概是上品法器的级别,是左流云的玩具之一。 战斗,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夏霖的父母,则也悄悄移动到了院墙的旁边,似有似无地想要插手其中。 就在两人站好位置的时候,同时听见一个声音。 “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乱动。” 第9章 你来动手 “阁下……是谁?” 夏霖的父母都只是凝丹初期,实力在夏家算是中流砥柱,但在左流云面前,还不够看。 母亲的脑子转动得更快一些,立刻想起了左流云的身份。 “你是夏霂房间里的尸体!” 她已经可以动用神念,但神识毫无抵抗地被左流云入侵,在她识海里翻搅一通过后,才施施然地离开。 “尸体这个词,我不喜欢,你最好叫我前辈。” 左流云森然的语气让她动弹不得,心情如同坠落进九幽地狱。 “……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商量,夏霂是你教出来的吧?我女儿夏霖,比她有天赋多了,只要你肯教她,我们可以给你十倍……” “不必了。” 左流云不屑一顾地回答:“在我看来,你女儿的天赋,不配给夏霂提鞋,你们两个更是自大狂妄,目中无人,你们教出来的女儿,是废物中的废物,连一点风吹雨打都承受不起,只会哭着回家找妈妈。” “你!” 母亲无能狂怒,只能在神念里发泄,却抓不住左流云的踪迹。 “别光顾着发火了。” 左流云冷漠道:“看看你女儿吧,快被夏霂打死了。” 讽刺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让妇人一惊,赶紧看向自己女儿的方向。 只见小院中,一地狼藉,夏霂已经成功将夏霖逼到了角落。 一剑、两剑、三剑,夏霂分别刺在了夏霖头顶、左肩和右肩。 “夏霖,很可惜,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对手了。” 夏霂昂然道。 夏霖面如死灰,仿佛仍然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从来看不起的废物。 “我……我……” 夏霖垂下头,不再说话。 “唉。” 对于对手如此轻易地“认输”,夏霂不算很满意,但看了眼呆立在原地的夏霖父母之后,她只是轻轻一叹,转过身去。 就在此时,委顿在地的夏霖,眼神陡然变得怨毒。 她斜眼看了下身边的长刀,以及面前毫无反应,只留给她背影的夏霂,忽地暴起。 “你给我死!” ——只要她死了,被自己杀掉了,家族断然不会惩罚自己这个天才,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她想得很好,甚至连后续都想好了,只不过她没料到一件事。 夏霂并不傻,左流云也随时准备护持她。 夏霖的长剑刚刚抵在夏霂肩膀上,少女就忽地转头,目光阴寒地看向夏霖。 与此同时,一只手抓住了夏霖的手腕,让她寸进不得。 左流云站在她身后,手臂微伸,如同一把巨钳,让夏霖进退不得。 “你是谁?” 夏霖惊呼道,随即恶狠狠地说:“你是……夏霂屋子里那个尸体!” “我说过了。” 左流云扶额无奈,“我不喜欢尸体这个称号,我更喜欢你叫我前辈。” “不可能!” 夏霖尖声惊叫,不可置信地喊道:“凭什么是夏霂!凭什么是她!” “我比她强一百倍!” “一百倍!” 左流云失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你爹妈说的话,放的屁都一模一样。” “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蓝……前辈,这两人该怎么办?” 夏霂指着倒在地上的夏霖父母,有点紧张地问道。 尽管她如今改头换面,自信得不得了,但面对家族里的凝丹,还是有些打怵。 她还不知道,蓝前辈会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怎么办?这三人已有取死之道。” 左流云摇头叹息:“他们主动过来杀你,已经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就算反击也占据了大义的地位。” “唯一要解释的,就是我的存在。” 夏霂一愣,随即说:“前辈,你说的是……放他们回去的情况吧?” “嗯。” “那就不要放他们走了。” 听到这话,夏霖的反应极其激烈,愤怒无比地大吼:“夏霂,你这个贱人,贱人!” “贱人?” 夏霂呵呵一笑,“这话更适合形容你。” 左流云则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杀伐果断,这个选择是对的。” 因为无论如何,左流云也会把这三个拎不清的蠢货弄死。 只是夏霂的反应令他刮目相看。 这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左流云心道。 “我……我做对了吗?” 夏霂有些惊喜,又不好意思。 “没错,你来动手。” 左流云让出一个身为,留下目瞪口呆的夏霂。 “我来吗?” 夏霂指了指自己,她从未杀过人。 “嗯。” 左流云看着她,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夏霖父母交给我,而她,是你的了。” 第10章 逆水行舟 杀人,对修士而言,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但“第一次”杀人,就是一件麻烦事了。 每个年轻修士都会有不同的感受,也有着完全不同的初次场景。 左流云第一次杀人,是面对洛玉蝶,可怕的仇恨将他完全吞没,因而杀死洛玉蝶对他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最后心里也不会留下任何负担。 但夏霂就完全不同了。 她不喜欢夏霖,但真要说杀了她,心中又有些难以接受。 好像自己在屠杀一个无辜者一样。 “你得下定决心,别人帮你是没用的。” 左流云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他在全方位地让夏霂承担责任——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快地成长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左流云可不甘心在群山之间苦修几十年,他打算暂时跟在夏霂后面,走到更远的地方看一看。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夏霂的纠结速度超出左流云的想象。 仅仅三次呼吸,夏霂已经表情狰狞地下手,一刀斩下了夏霖的头颅。 “……呼!” 她吐出一口浊气,左流云则用一道法术将痕迹清除干净。 这时候,夏霂陡然抬头,像是大梦初醒一般:“那家族岂不是……知道了?” “你才发现吗?” 左流云一笑:“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次杀人后的表现,夏霂,想杀人有个要点——如果不是遭遇战,那就要把首尾做干净,尽可能摆脱自己的嫌疑。” “如果是遭遇战,有能力打扫战场,那就要打扫干净。” “实在没有办法,那就赶紧走——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当然,这些都是杀死了麻烦的敌人才需要做的事情,普通的敌人用不着如此郑重地对待。” 夏霂默然不语,安静地听着左流云的教诲。 “那蓝前辈,你教我这么多,我可以叫你师尊吗?” 突如其来又直接的话,让左流云愣住了。 “师尊么?” “其实我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收下了好几个徒儿……” 看上去,左流云就是要拒绝的意思。 夏霂心中一苦,嘴巴一扁,眼看就要流眼泪——刚才杀人的时候她可都没有说半个不行。 这一下把左流云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顿了顿,他安抚道:“夏霂,你想做我徒儿吗?” “再怎么说,我也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我是要离开的。” “也许你该得到的不止于此,你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跟随一个真正属于这方世界的师尊。” “到时候,你的成就将会无可限量。”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对她说,他的想法同样没有半点虚假。 只要夏霂不自卑,以她的天分和心性,左流云相信她未来拥有法相的前景。 如果再配合上她那个不知真假的天赋…… “不。” 夏霂收回眼泪:“蓝前辈,我还是想拜你为师,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左流云默然。 半晌,他才说:“好,夏霂,我会收下你,做我的记名弟子。” “现在,跪下吧。” 喜出望外的夏霂,和左流云来了一场简陋无比的拜师仪式。 恭恭敬敬的三个头磕下去,夏霂喊了声:“师尊!” 这事就算成了。 拜师过后,左流云随手一扫,三具尸体全部消失。 就在夏霂杀人的瞬间,他就已经将三人的魂魄摄在了手中。 意外地,左流云发现,自己好像对于死亡的感悟更深了一层,无意间影响到了他对于魂魄的掌控。 “难不成死亡之道在我身上留下了标记,起到了一些作用?” 左流云看着手心里,三朵跳动着的小火苗,沉吟良久。 “师尊,夏霖一家……” 一直到夏霂疑惑地问出来,左流云才恍然,自己想得太久,已经和夏霂在房间里站到了快天亮。 “你放心,我替你处理好了,不过你们夏家接下来的家族大比,可就有意思了。” 左流云抬头,看见了小半颗太阳正从云层里冒头,心有所感。 一道强横的神念,扫过了整个夏家。 “法相?” 那神念在夏霂的小院子里稍作停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刚才,你们夏家的老祖宗,应该是发现了夏霖一家的死亡。” 左流云冷静地说,然后转身回屋:“我要继续躺着去了,大比的事,你自己好好努力吧。” “是,师尊。” 夏霂似乎担心惊扰到谁,低声回答。 左流云没回头,叮嘱了最后一句:“记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行一定要去争。” 第11章 来人查看 “你睡醒中,争……么?” 夏霂在院落中思考到了天光大亮,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夏家小辈的大比,时间上非常紧凑,每轮比赛都是一天时间。 今天的她,无疑受到了更多的瞩目,夏霖被击败,然后今日又悄悄失踪,流言传得满天飞。 这也导致夏霂的擂台下面围满了观战者。 夏霂吸了口气,摆开分海拳的架势,和对手战在一起。 …… 与此同时,在僻静的院落里,左流云正盘坐在床上,按照九死归墟诀的法力运行方式,一点点地将身体里黑色和白色的部分区分开来。 黑和白,水火不容,将左流云的经脉当成了战场,彼此攻杀。 这就导致他失去了身体大半法力的控制权,空有力量却无法调动。 而昨夜,左流云在拨弄夏霖一家的魂魄时,感觉到了一点点异常。 对于黑色的部分,自己好像能借用一点点力量。 左流云心知肚明,只要能用一点点,那未来就能用到更多。 早晚有一天,自己会完全掌握经脉里,属于死亡之道的力量。 而现在,他还要尝试,看看自己能否掌控经脉里的白色部分。 那是属于吴立行的虚行术,与死亡之道不同,左流云根本无法动用这部分力量,它们在离开吴立行身边之后,就像是凝固了一样,如同顽石一般坚硬,让左流云根本没法利用。 也将他的经脉彻底堵塞。 “好像,我可以尝试调动黑色的死亡之力,去消解掉白色的结块。” 左流云心道,一瞬间心中冒出了不少想法,但又一一被他排除。 涉及到自身,他还是更愿意选择稳妥的办法——水磨工夫。 只要自己慢慢来,一点点地向前推进,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掌控黑色,驱逐白色,恢复到原来的实力,甚至于更进一步,靠近真灵。 “呵,我还记得,当时原亮对我说,当他的阵法开启之后,就连围观的人都能晋升大境界,怎么到我这就是如此凄惨,反而境界跌落呢?” 左流云想着,忽然精神一振,顺势躺下。 院外,有人来了,看修为还不弱。 一名凝丹后期,两名凝丹中期修士走了进来。 “就是这里了,夏霖在死前的那天,就是和夏霂起了冲突。” 其中一名修为最弱的凝丹说道:“这里有必要看吗?夏霂就算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修行几个月就能杀死凝丹修士吧?” “说的倒是没错。” 首领摸着下巴,沉吟道:“但看还是要看的,老祖交待下来,夏霖一家并未离开家族,能在家族里动手,将他们三个神不知鬼不觉杀掉的修士,实力很可能达到了法相层次。” “这样的人,我们必须得打起一万个小心才是。” “走,跟我进去看看吧。” 凝丹后期还是走了进来,剩下两人无奈对视,也跟着走了进来。 “我想起来了,我听说夏霂这孩子有一天背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一直昏迷不醒,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是他做的?” “不会吧。” 其中一人开口之后,首领立时反驳:“喏,那不就是那个昏迷的伤员,看他修为不过凝丹,和我伯仲之间,这样的人对付夏霖父母,倒是能解决掉他们,只不过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首领说完,又补充一句:“偷袭也不行。” 左流云在床上,竖起一只耳朵,悄声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颇觉有趣。 “难不成夏霂是得到了此人的传承,才一飞冲天?” 他们三个又讨论起夏霂,看样子是非要给她的成功找一个理由。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很有可能——你说这人有没有留下什么储物戒之类的。” “储物戒啊,估计早就被人给摸走了吧。” “不对,你看见一个来路不明的修士,昏迷不醒,倒在家族附近,难道你会不去搜刮他一下?” “说不定夏霂就是因为愧疚,才把这个人带回来养着了。” “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的脑回路,我反正是摸不清。” 左流云听着,差点笑出声来,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表演什么无聊的戏剧。 “没找到东西,没有储物戒,此处也没有魂魄的气息,更别说神念了。” “看样子这人不是凶手。” 其中一人踢了左流云一脚,他无动于衷。 三人笑闹着离开,左流云没有坐起,甚至没有睁开眼。 他知道,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凝丹,而是法相修士了。 第12章 大鱼上钩 左流云的存在,还是太显眼了。 在夏家,小辈们全都知道,夏霂捡了个人回来。 有人嘲笑她愚蠢,有人说她迂腐,总之没有什么好话。 可这些说法,在夏霂一连战胜了四个敌人,闯进了最终的决赛时,所有人都将她的成功归结在了“神秘男人”身上。 左流云躺在床上,不厌其烦地迎来了五六拨年轻人,还有不少好奇的父母,全都跑过来观察他的动向。 而得到了左流云叮嘱的夏霂,则全盘否认了左流云的帮助,说他一直昏睡不醒,自己根本没有借助半点力量。 在决赛当天早上,夏霂正准备出门前往演武场的时候,猛然在院子之前停下。 “老……老祖。” 她有点慌乱地说,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一个和蔼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脸上的皱纹堆积起来,让她显得十分慈祥。 “怎么,不想让我来?” 这个老太太,正是夏家如今的第一人,家中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夏玫。 短暂的慌张过后,夏霂定了定神道:“怎么会不欢迎老祖您呢,这不是今日大比最后一场,我还以为您会直接去演武场……” “行了,最后一场大比不在于一时,我看过你所有的战斗,夏霁不是你的对手。” 一句话,夏玫已经替夏霂判定了今日的胜负。 不等夏霂回答,老太太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 “我想看看那位,就是你从荒郊野岭里捡来的那位修士,能否让我见见?” “哦……当然可以。” 夏霂主动让开,这几天,她这小院子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对于这样的变化她已经逐渐适应,并且见怪不怪。 唯一的疑问就是左流云能否在老祖宗面前也保持住昏迷的状态,不被发现任何破绽。 夏玫满意她的反应,缓步走入屋中,一下子看见了左流云。 “这位就是你背回来的修士?” 夏玫一惊,她的见识远超家族里其他的晚辈,因此一眼看出左流云不是传闻里的凝丹,而是货真价实的法相。 而且他身上……还有不止一股法相气息! 这种情况夏玫一辈子都没见过。 心念电转,夏玫一摆手:“夏霂,你出去,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 夏霂一惊,但柔和的力量已经将她横推了出去,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被推到了门外。 “这位朋友,我不知道你来我们夏家有什么打算,又是什么企图,但既然这么多日都没有动作,只杀了我那不成器的几个孙辈,看样子应该是怀有善意了。” “嘿。” 左流云见状,也不再装什么昏迷,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和夏玫对视。 “我终于等到你了,夏玫老祖。” 左流云平静地说,对她的存在似乎并不在意。 他平日里所见所闻,要么是天才法相,要么是真灵、返虚大能,一个区区法相中期的小家族老祖,左流云根本毫不在意。 感受到他强烈自信后,夏玫脊背跟着挺直,毫不示弱。 “阁下如何称呼?” “蓝天阳。” “我叫……” “我知道你是谁,夏玫老祖,夏霂跟我提起过你,言辞里全都是尊崇。” 左流云友善地笑了:“你可是她的榜样呢。” “榜样?呵呵,我喜欢这个词,能让我回忆起小时候,我也有尊崇的师兄。” “可惜他们后来就全被我甩在身后了。” 夏玫一边说着一边摇头,然后气息陡然一凝:“蓝兄,来谈谈你吧,我想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我们夏家,出现在葬仙山脉。” “此地,原来叫做葬仙山脉吗?” 左流云喃喃自语,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蓝兄。”夏玫压着怒气,十分不爽地说道。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沉浸在了自己的想法中。” 左流云温和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开诚布公,一条情报换一条情报,如何?” 他用夏霂钓了这么多日鱼,可算逮住一条大的,左流云又怎会放过? 夏玫想了想,左流云既然连此处是葬仙山脉都不知道,那说明他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说不定就是通过空间通道抵达的夏家。 这样的人,身上的情报估计会很有价值。 联想到最近在山脉深处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夏玫心中有了猜测。 “好,就按照你说的来,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左流云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 “你先说,而且我会评估你给出消息的价值,来回应以同等的问题。” 夏玫认真无比,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 第13章 明知故问 “也好。” 左流云知道,对方感兴趣的只有他这个人。 他观察过,三个月里,整个夏家只出现过夏玫和另外一位法相初期修士。 说明这个家族,或者整个葬仙山脉里的势力,整体强度都不算太高。 既然如此,左流云的存在就有价值了。 他只要答应帮助夏家,等于夏家不需要付出任何资源,凭空得到了一名强援。 “我叫蓝天阳,大概修行了……三百年左右吧,来自另外一处修行界,是被时空乱流卷入进来的。”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理解虚空,因而换了个说法,即凡人也能明白的“时空乱流”。 但夏玫很快皱眉:“时空乱流?你是想说虚空?” 这让左流云有点尴尬。 “正是虚空。” 夏玫随意地嗯了一声,斟酌片刻道:“我们夏家所处的地方,乃是葬仙山脉,此地有九门十八家,最强的一个家族拥有一名真灵修士,夏家实力在十八家里排在中游。” “中游……只有一个真灵?” “什么叫只有一个?” 夏玫很不爽地瞥了左流云一眼,旋即有了想法——难不成是因为此人所在的世界里,真灵修士遍地走? 她暗暗心惊,接着不动声色地示意左流云继续。 “我原本,是法相七重,只不过在虚空中受了重伤,因而修为十不存一,现在最多发挥出法相初期的实力。” “法相七重!” 夏玫又是一惊,她自己才堪堪五重,论修为还不如眼前的陌生修士。 还好对方受了伤。 还好。 不然整个夏家说不定都是人家的了。 想了想,夏玫继续道:“夏家……和九门十八家里,只有年家有一位老真灵,名叫‘年安平’,今年已经快一千五百岁了。” “不,这条消息的价值不够,我需要更多九门十八家的情报。” 左流云毫不犹豫地摇头,并且显出一丝咄咄逼人来。 “……好。” 夏玫缓缓点头,又道:“这位年安平,早年间受过伤,已经大限将至,我们各家估计,二十年内,他就会殡天。” “在没有寿丹的情况下。” 夏玫补充道,左流云这才算是满意。 这样的消息才有价值。 话题逐渐打开,两人之间也不再提起之前的“一问一答”,默契地开始交谈。 而门外等待的夏霂,从一开始的不安,到了现在,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听见房间里偶然传来的笑声,她才算是彻底安心。 猛然间,夏霂想起来——自己好像要迟到了! 她赶紧大声喊道:“老祖,蓝前辈,我要先去演武场了!再不去我就要迟了!” 当着老祖的面,她还是不敢喊左流云为师尊。 房间中传来左流云的声音:“也好,快去吧。” “我和你们家老祖聊得很好。” 左流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夏霂匆匆离开前往演武场。 房间里,夏玫大笑:“这孩子的爹妈早早死在山脉里,尸骨无存,所以她性格有些敏感,蓝兄多多担待。” 夏霂的故事,根本入不了夏玫的眼,她是为了左流云而来,因此特意做了功课。 “是啊,敏感多疑,这样的孩子我见过不少。” 左流云随意地应和,然后道:“夏霂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可惜眼下的修行界里,有天赋的孩子太多了,但能引导他们的人却很少。” “若是不加以引导,这样的孩子要么早早夭折,要么堕入魔道。” 两人就着夏霂聊了一会,夏玫终于忍不住问:“蓝兄,你看夏霂这孩子怎么样?” “哦?” 左流云明知故问。 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夏玫主动提出:“既然蓝兄也对我家的小子感兴趣,那我有个不情之请。” “蓝兄可否收下夏霂,哪怕是记名弟子也好。” 夏玫真心实意地看着左流云,一脸“为了夏霂好”的样子。 但左流云和她都心知肚明,夏玫真正想要的是,将左流云绑在他们家的战车上。 为此,付出一个夏霂,甚至十个,一百个,她都在所不惜。 天才易得,但法相难求,即使在另外一个修行界,这件事也是公认的事实。 “哦?” 左流云再次反问,“夏霂这孩子我也很喜欢,但收徒……我很严格。” 夏玫呼吸一滞,旋即又听左流云道: “不过既然夏老祖有心,我在这葬仙山脉,也无依无靠,让夏霂这孩子跟我在一起修行一段时间,也没什么问题。” 他老早就做过传功教师,因而轻车熟路,显得非常“专业”。 对此,夏玫只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单刀直入直接来找左流云,其实更应该先和夏霂谈一谈。 第14章 共识达成 左流云和夏玫详谈了整整一天,就连夏霂战胜对手,夺得大比冠军这件事,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通过和夏玫的反复交流,左流云对这个葬仙山脉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现在所处的修行界,面积和外海差不多大,其中最强大的修士,在明面上也只有三个真灵。 而在地理上,也同样划分为三个地块。 葬仙山脉居中,东面是一座名为“薪燃”的大湖,环绕薪燃湖,又有不少家族和宗门。 而西面,则是“万妖沼泽”,正是妖族的地盘。 至于葬仙山脉的名字,则是来源于一桩传说。 传说在三万年以前,两位仙人在虚空中大战,偶然来到了这方世界,最后在山脉里同归于尽,双双陨落。 此后,葬仙山脉里常常有异象出现,久而久之就被称作“葬仙山脉”。 一开始,左流云听到“葬仙”的时候,差点以为是原亮和吴立行。 这两人的大战,倒也符合葬仙这档子事。 可后来夏玫解释了一番,左流云便确认,这里面没有他们俩的事。 即使是三万年过去,葬仙山脉里,仍然有人能偶尔寻到一些“仙人”的遗泽。 因此而诞生的天才修士层出不穷,也让这片山脉成了整个世界最大的探宝圣地。 夏玫说得,让左流云都有些心动。 之后,另外一条消息,让左流云心中一动。 在葬仙山脉里,三年前出现了一只强大的妖兽,占据了很大的一片地盘。 但这妖兽很特别,一直以人形出现,因此没人知道它究竟本体是什么。 包括夏家在内的好几个家族,都曾经想要探明它的真实身份,但却好几次无功而返。 这个描述,让左流云想起小寒。 只有小寒,不愿意回到妖族形态,并且在周围兴风作浪,希望左流云有一天能籍此寻到他的存在。 于是,左流云决定压下消息,将这件事当做自己的“投名状”。 “三日之后,我会带着夏霂一起出发,这只妖兽,我来解决。” 这是左流云给夏玫的第一个承诺,也是他和夏家合作的开始。 …… 夏玫离开之后,左流云在房间里清修一会。 对她想要给自己两人换个院子的提议,左流云斟酌之后选择了拒绝。 “这地方停好,我住了三年,已经有感情了。” 左流云如是说。 下午,浑身是伤的夏霂回到了小院,出人意料的,身后还跟了一群青年。 她被人们簇拥在了中间,脸上是尴尬的笑容。 左流云一看这架势就明白,夏霂肯定是已经成为了大比的魁首,因而才有此殊荣。 只不过她看起来并不习惯,一直隐藏在他人背后,要么就是被人嘲笑的夏霂,何时面对过如此多的“善意”? “夏霂,这一回可得让我们见见你捡回来那位高人!” “是啊,夏霂,你这三个月来突飞猛进……” 夏霂已经不想听了,但还是被迫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吹捧。 直到她走入小院,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左流云,忽地一惊。 “师……前辈,你醒了!” 夏霂又惊又喜。 左流云居然愿意暴露自身,看来他和老祖已经谈妥了! 那些年轻人也都是一紧,有人甚至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左流云对他们笑笑。 “进来吧。” 他转身推开门,当先走入院中。 这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教导了夏霂。 众人鱼贯而入,显得十分拘谨,就连夏霂都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了。 尬聊了一会,左流云借故将夏霂带了出来。 “这滋味不好受吧?” 他调侃地说。 夏霂有些羞赧:“师尊你就别说我了。” “现在知道叫我师尊了?” “哎呀!” 夏霂被戳穿了心思,一下子更急了。 “师尊!” “我这不是……害怕暴露你……” “醒了,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喊我师尊了。” “太好了!” 夏霂兴奋地大喊。 “另外,还有两件事。” 左流云竖起手指:‘第一,三日后,你要随我进入葬仙山脉中历练,寻找一只妖族。’ 夏霂心中一动:“是最近风传的那一只吗?据说以人形出现……” “嗯,没错,那一只妖族很可能是我的老朋友,和我一起被虚空卷入的。” 左流云说道。 夏霂赶紧点头:“师尊,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左流云用手在夏霂面前挡了一下,她面前的场景一换。 夏霂立刻变得呆滞,指着前方波浪翻滚的世界说: “大海……” 第15章 未来思考 “大海……”夏霂喃喃自语。 她在古书上看过,又听左流云说起过“海”的存在,但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葬仙山脉的附近,连大湖都谈不上,更不要说是海洋了。 这一整个世界里,最大的水域就是薪燃湖,广阔无垠。 但不是海。 眼前,一望无际,远处深邃静谧,近处波浪滔滔的,才是大海。 夏霂一时间竟然痴了。 左流云等在边上,模拟出如此幻象,对他并非难事。 但为了给夏霂更真实的体验,他还是费了不少心思。 将自己记忆中的金风岛都还原了出来。 …… 良久,左流云撤去阵法,两人回到了院落中。 那些吹捧她的看客,在长时间得不到反馈之后,已经不辞而别。 今天他们来,单单是左流云苏醒的消息,就足以让他们满载而归。 “趋炎附势之辈。”左流云评价道,“他们会来,也会走,就像是吸血的蚊虫,实力不强,却很讨厌。” “未来你要学会和他们相处。” “是,师尊。” 夏霂现在还没法特别真切地理解左流云说的话,她才刚刚成为“天才”几天,并不能勘破其中的道理。 “对了,师尊,明日一早,家族允许我去藏经阁选择一门小神通,你看我要选什么样的?” 左流云想了想:“攻山玉……你既然是恢复类型的血脉,那我建议你先强化自己最强势的方向。” “恢复吗?” “不,是续航。”左流云摇了摇手:“未来,你不会囿于家族,而是要走遍整个修行界,甚至前往更远的地方,比如师尊我的世界。” “而且任何一个能修行到法相的修士,都绝不偏科。” “恢复能力和续航能力,看上去差不多,但实际上前者虽然有用,但却依赖团队。” “后者才是真正作用自身。” “我要你寻找一门可以‘拖延’战斗的神通,无论是躲避也好,还是防御也罢,看你自己的喜好。” 他想了想,又将话说得明白了不少:“我对你的期望,在凝丹境界之后,你要拥有能够无限拉长战斗的能力,能和对手对拼法力消耗,最后让对手绝望地耗尽力量而死。” 夏霂对于左流云描绘出的图景深信不疑,因此重重点头。 “是,师尊,我省得了。” “那就好,去那边再打十遍分海拳,加上你自己的理解。” 夏霂走过去,忽然回头: “那……如果我想再看海呢?” 她依然对刚刚的景象念念不忘。 这让左流云有点意外,他没想到一个承诺,竟会让自己的小徒弟喜欢上大海。 “嗯……那我到时候在你的院子角落里,摆上一个阵盘好了。” “你想去看的时候,就走进去,激活,但我提醒你。” “没有我的加持,阵法里的大海不会如今天一样栩栩如生。” “是,师尊。” 这样的优待已经足够,夏霂觉得“看见大海”这件事,比什么小神通的奖励都要珍贵。 她走过去,开始一丝不苟地习练起分海拳来。 左流云在一旁看了两遍,就移开目光,将心思沉入到自己身体里。 这些时日,他摸索出一点点应用黑色力量的心得,比起几日前,攻破白色部分防御的速度已经快了数倍。 “这样下来,估计最多再有十五年,我就能恢复到原来的实力水准……之后我就可以开始准备回去了。” 想到这,左流云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里突破真灵……好像干扰会少很多!” 葬仙山脉只有一个真灵,不像是东海和中原一样,到处都是大修士,更没人认识左流云。 只要他安分守己,在葬仙山脉不惹出事端,那在此处尝试突破真灵…… 左流云真的意动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 在葬仙山脉突破真灵,他该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是按照九死归墟诀里的办法,杀死某一个真灵修士,籍此突破,还是按部就班,走最正常的修士路线来突破呢? 左流云思索半晌,最后还是没有答案。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也不必现在就开始纠结。” 他释然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现在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 “师尊,我打完了!” 夏霂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嗯,不错。” 左流云点了点头,随口赞赏道。 他心思重重地转身回屋,夏霂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门口一个人影向她招手。 第16章 推陈出新 夏霂下意识回头,见左流云已经进屋,没有动静。 她抿了抿嘴,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招呼她出来的,正是老祖夏玫,她等在此处,趁着左流云思考事情,没有分心的当口,将夏霂招呼出来。 其实左流云知道她的存在,只不过无心理会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家族的中心区域。 夏霂亦步亦趋,路上遇到了不少熟悉或者陌生的夏家族人,对她都显得和蔼可亲。 “这也许就是狐假虎威吧……” 夏霂心中告诫自己,人家对她高看一眼,不是因为她的实力,而是身前的老祖,和背后的师尊。 两人一路走进了一座二层小楼。 “这不是……老祖您修行的地方吗?” 夏霂踌躇不前。 “怎么,还得我请你进来?” 夏玫板着脸,却显得更加和蔼。 “是,老祖。” 夏霂只好走进去,跟着老祖一路上了二楼。 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一趟老祖估计还是为了师尊而来。 “坐吧。” 二楼十分素雅,两人所在的房间里,还摆着夏家祖先的牌位。 夏霂小心地坐下,只敢贴上半边屁股,紧张地望着老祖。 “我问你几个问题。” 夏玫看见她的样子,倒是直入主题。 “老祖请问,夏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得了吧,这套说辞我听过一万遍了,可实际上每个这么说的人,对我都有所保留。” 夏霂一凛,身体坐得更直。 “蓝天阳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嗯……三个多月之前。” 两人都对谈过很久,夏霂觉得这个消息自己没有撒谎的必要。 “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老祖的语气微微有些严厉,夏霂赶紧回答:“蓝前辈……师尊是好人,我能感受得到,我从小就能感受到……” 夏霂本以为老祖会接话,这样她才能继续说下去。 可没想到夏玫一言不发,只用眼神告诉她——继续。 “我的确能感受到,而且师尊也从未对我有任何企图、不利,还教会了我很多手段,和做人的道理。” “哦?” 隔了一会,夏玫终于疑惑一问。 “他都教你什么了?” “嗯……一套拳法。” 夏霂赶紧说道,并且站起身来,准备演练。 “拳法?” 夏玫有些不屑,在她看来,对于凝丹以上的修士来说,拳法之类的近身战斗,是下下策,不入流的手段。 她心中冷哼一声。 “这个蓝天阳,用什么拳法欺骗小孩子,估计对我们家还是包藏祸心。” “看来此人与夏家的合作,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我可得防着……” 想到这的时候,夏玫抬头看见了夏霂正在演练的拳法。 “等等!” 她的念头瞬间消去,余下的全部心思,都跟随着夏霂的一举一动上下起伏。 “这拳法,这拳法……” 到了最后,夏玫甚至额头见汗,身子忍不住跟随夏霂来回摆动,时不时也打出一拳。 “老祖,你这是……” 夏霂有些疲惫,她刚在左流云那里打完十次分海拳,现在已经十分疲惫。 “你再来一遍。” “……是。” 夏霂不明所以,但老祖开口,她还是依言照做,又一丝不苟地打了一次分海拳。 拳法打完,夏霂满头大汗。 “这拳法……” 老太太坐在她面前,已经全然沉浸在分海拳之中。 她眼光本就很高,如何看不出,这整套拳法乃是法相修士的心血之作。 大神通,绝对是大神通,甚至还要有所超越! 她心中在呐喊,更觉得左流云暴殄天物,这样强大的拳法就这么教给了夏霂。 “呼……” 夏玫很快平静,对一头雾水的少女道:“这一套拳法,你以后不要再用。” “在战斗的时候,尽可能感受拳法的意境而不是招数。” “最后,就是推陈出新,形成一套最适合自己的拳法。” “老祖!” 夏霂一惊:“你和师尊说得一模一样,他也是如此要求我的。” “嗯。” 夏玫生出英雄所见略同之感,随即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回去吧。” 她本想借此机会和夏霂拉近一点关系,送她一套神通法术,顺带打探一下蓝天阳的虚实,可现在看来,这人是一片真心对待夏霂,自己再掺和反而不好。 时间长了,更惹人猜忌。 “是……” 夏霂迷糊地来,又迷糊地走,跑来打了两套拳法,又被差了回去。 等她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月照当空,左流云在院子里,对着月光修行,见她过来,只是微微颔首。 第17章 古怪草药 夏霂还以为师尊对她不告而别有意见,十分紧张地低头: “师尊……你听我解释,其实是老祖要找我……” “我知道。” 左流云哑然失笑,这孩子当真是敏感脆弱,总是考虑别人的看法而忽略自己。 “你的性子要改一改了,夏霂,不然早晚会吃大亏。” 左流云的提醒到此为止,他接着说:“我知道你被夏玫找了过去,我并不在意这个,你去见家族老祖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阻拦不了。” “你对长辈说什么,我也懒得控制。” “无论是哪里的修行界,总归是实力为先,我实力强,夏玫就算知道一些东西,也不会随便招惹我。” 夏霂似懂非懂地点头,左流云接道: “给我讲讲葬仙山脉的情况吧,越详细越好。” “是。” …… 夏家所处的位置,正是葬仙山脉的南侧,是九门十八家里最偏南的家族。 也因此,夏家平时遭遇的竞争不大。 但夏家培养后代的宗旨却极为激进,小辈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会被长辈扔进葬仙山脉之中历练,包括像夏霂这种年轻人,实际上已经在葬仙山脉里修行了三四年。 从炼气三重开始,他们就会不停往返于葬仙山脉之间,并且随着修为的提升,夏家的少年少女还会组成各种人数的冒险队,进入山脉深处。 因为夏霂的血脉法术,在遇到左流云之前,她还算是队伍里的香饽饽。 只不过得不到任何尊重罢了。 通过夏霂的讲述,左流云对葬仙山脉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同于其他的山脉,实际上九门十八家,全都没有深入过葬仙山脉的腹地当中。 按照传说中的仙人大战,将这片山脉的地势彻底改变,也因而产生了各种可怕的毒瘴,其中怪物丛生,只有高阶修士才能深入其中。 这里的高阶修士,指的是法相以上。 算来算去,葬仙山脉之内,还有大概六成以上的区域没有探索过。 像夏玫这样的法相,处理家族事务都还来不及,哪有功夫进入葬仙山脉深处? 更别说那其中危险无比,修为差一点的人更是寸步难行。 思来想去,左流云将这一次去葬仙山脉的任务定好,他要先找到小寒,然后将夏霂送回家,最后再尝试自己能不能深入葬仙山脉一点。 他总觉得,在葬仙山脉里藏着许多未知的秘密,值得他入内一探究竟。 …… 三日后,左流云轻装简从,只带着夏霂一人,离开了夏家。 他最后只见了夏玫一面,和她交代了一些事情。 …… 夏玫目送两人在清晨的薄雾里离开夏家,一转身,她看见了自家另外一个法相修士,也是她孙子辈的夏骁。 “祖奶奶,你看这个蓝天阳,当真是解开咱们夏家困境的钥匙吗?” 夏骁说话非常直白,看他皱眉不已的样子,显然不相信左流云能完成如此伟大的使命。 左流云不知道夏家两名法相的心思,或者说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 …… 葬仙山脉中,常年迷雾缭绕,进入山脉的修士,时常能听到意味不明的呼声。 时隐时现,断断续续,让人毛骨悚然。 心志不坚定的修士,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里,甚至会被活活吓死。 好在各个家族也有应对之法。 才刚刚接近瘴气,夏霂就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一枚干枯的草药递给左流云。 “师尊,将这‘定心草’含在嘴巴里,就能保证自身不受到毒瘴的影响,维持住内心的清明。” 左流云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枯草,对其中若有若无的灵魂气息非常感兴趣。 “这草药,是你们种植的吗?” 他好奇地问。 夏霂摇头:“师尊,这定心草在瘴气里遍地都是,随处可见,可不知为什么,如果我们想将其带出去,带到家族中种植,定心草却根本种不活。” “久而久之,家族也放弃了培育定心草,反正这草药到处都是,进入山里随时补充就好。” “灵魂……” 左流云恍若未闻,将定心草含在嘴里。 那是一股甜甜的,但有些微微发涩的气息。 “嗯?” 他感受到,好像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灵魂气息勾连在了自己身上,而另外一头,则指向群山深处。 “这草……” “师尊,你发现什么了吗?” 夏霂好奇地问。 闻言,左流云抬头,双目微微眯起,好像已经看穿前方的迷雾。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对夏霂道:“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群山之中。 第18章 痕迹寻访 两人足足在山中走了一天一夜,按照左流云的要求,他们第一站——是当初夏霂发现左流云的地方。 三年前,她不过是个普通到不行的炼气修士,因此深入探索的程度也非常低。 也就是说左流云是在葬仙山脉的最外圈被人发现的。 而且还是大路旁边。 “师尊,就是此处了。” 夏霂指着一棵大树说道。 树下,依稀还能看见一点点破损的布料,那是左流云衣服上的“遗留”。 走过去,左流云望着树下的青草,陷入沉思。 “好怪。” 他忍不住想道。 此处的确有些异状,如果是正常的发展,那此处应该被青草完全铺满才是。 可现在,他“躺过”的地方,全都是妖兽的足迹。 有大有小,甚至还有飞鸟的痕迹。 但一旦离开他躺倒的地方,三米之外,基本上这些足迹就消失不见。 “难不成我昏迷不醒的地方有什么特异之处,才导致我出现在了这里?” “夏霂,你还记得当时找到我时候的情况吗?” 见他郑重,夏霂也收起了其他想法,认真道: “师尊,我记得的是,当初你就躺在树下,头朝着山脉深处的方向,整个身子被青草覆盖,如果不是有人听见了你的呼吸,估计我们也不会发现你的存在。” “然后,我们几个七手八脚把青草拨拢开来,发现师尊就躺在这里,呼吸稳定,非常……安详。” 尽管并不合适,夏霂还是用了“安详”来形容左流云的状态。 “原来如此,那你们将我带走之后,有查看过周围吗?” “当然了!” 夏霂理所应当地说,“和我同行的那几人,以为师尊是落难的凝丹,还在身周好一番寻找,可谁也没看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看来……我的收藏全都在虚空当中遗失掉了。” 左流云不觉得心疼,被卷入两名大能的殊死搏斗当中,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更别说天将雨、血杀和明月卷轴,全都还留在自己边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道理左流云还是明白的。 “也罢,想来就算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那些最多炼气血脉的小修也看不明白。” 左流云释然不少,决定不再逗留下去, “走吧,我们该深入葬仙山脉了。” 两人的第二站,就是疑似小寒的出现地点。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那只妖兽距离咱们的所在还有七十里左右,也就是说我们还要进山。” “继续往山里走一段才行。” 左流云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夏霂。 “师尊,我无妨的,再怎么说也有你保护我呢。” “也罢,你就跟在我身边,不要走远。”左流云又叮嘱一句,便继续朝着葬仙山脉深处进发。 …… 七十里路,两人走了足足一天。 期间,瘴气的浓度提升了一倍有余,但仍然在两人的承受范围之内。 左流云含着定心草,并无什么多余的表情。 “按照地图来看,就在前方了。”他低声道,放下手中的布帛,将眼前的场景纳入眼帘。 “我已经闻到一丝气息了。” 左流云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那气息果真是小寒的! 左流云有种感觉,自己和小寒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够用神念联络他了。 可很快,他就皱起眉来。 “怎么这地方还有别人过来?” 夏霂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左流云拉着,躲进了树丛之中,隐匿起来。 在情况未知时,他要先确定来者是敌是友。 “嗯……三个凝丹……两男一女,看样子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并非是夏家修士。” 念头闪过,左流云已经猜到了对方来这里的目的。 “果然还是为小寒而来。” 接着,他们之间的谈话就传入左流云的耳朵。 “师兄,看来就是此处了,我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嗯。” 被称为师兄的,也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凝丹后期修士,淡然地点了点头。 “此妖既然占据了山脉中如此大一片地盘,定然不好对付。” “你我师兄弟之间,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他虽然表现得很淡漠,但言辞之间却还是很重视小寒。 “不过是个凝丹小妖,师兄出手随意就打杀了的。” 女子再度恭维,师兄则淡然接受。 “嘶——” 原本松弛的三人,瞬时紧张起来。 那正是小寒的嘶鸣! “准备迎敌!” 师兄大吼一声,腰间武器腾空而起——那是一条漆黑的锁链。 第19章 无声杀手 两根蛛丝,从那青年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激射而出。 直取他的后脑。 “来得好!” 青年一惊,但还是迅速做出反应,锁链哗啦啦腾飞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蛛丝柔软,铁链坚硬,在浓重的雾气中纠缠,最后不分你我。 啪嗒—— 一声轻响,三名人类修士全都一喜,难缠的蛛丝断了一根! “我们上!” 青年不假思索地说,三人配合默契,听到他的话,立即兵分三路,朝着小寒的所在围剿过去。 “师尊,你不去帮忙吗?” 夏霂疑惑地问。 她听过左流云和小寒的故事,知道他们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再等等。” 小寒已经是凝丹巅峰,差一步就要法相,左流云可不觉得这三个人加起来能对付得了小寒。 而且随着距离拉近,左流云已经能连接上小寒的神念了。 为了不打扰小蜘蛛的战斗,左流云选择静观其变。 那三人,一点点向前围剿,面前的蛛丝显得越来越凌乱,三人的表情也越来越喜。 “这妖物应当是某种类型的蜘蛛,但我在书中从未听说过类似的存在……” 那女子一边向前,一边疑惑地说。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我们又怎么可能认得完全部妖族?” 为首的不太在意,他已经看见了胜利曙光,正是一鼓作气的好时候。 只要再钻过这个拐角,就能看见那只神秘的小蜘蛛了。 “师兄,当心!” 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有些烦躁。 谁会不知道,拐角处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只要我小心…… 虽然不爽,他还是放慢了脚步,神识全开。 然而下一刻,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 刷! 一条细长而坚韧的蛛丝,不知什么时候,破土而出,缠绕在了女子身上。 蛛丝与此前完全不同,不仅仅强韧,还带了不少冰行的气息。 而小寒的本体,也从天而降,直接倒扣在女子头上。 “哎呀!” 她尖声惊叫,但却完全无法抵抗小寒的攻势。 很快,她不叫了,小寒直接将蛛丝塞进她的嘴巴里。 嘶啦—— 山林之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她被拖行的声音。 又过了一个拐角,所有动静都消失了。 剩下的两个男修,对视了一眼,谁都不肯承认,刚刚自己因为害怕而没有去救援。 “看来……” 青年艰难开口,语气干涩:“凝丹……巅峰,还是冰行的蜘蛛,恐怕我们三个……轻敌……” 他说了很多,语气杂乱,总而言之就是尽可能将自己身上的黑锅甩出去。 承认,甚至夸大敌人的强悍,才能减少自己的责任。 “对,师兄说的没错,这一次是我们栽了,但家族的情报有误,也脱不了干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再提起刚才的师妹。 “那我们得赶紧离开,再拖延下去,恐怕夜长梦多!” 两人正要走,师弟却陡然发现—— “师兄,这周围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你说的……我也觉得……” 人吓人,吓死人,师妹被拖入林中,生死不知,两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动静,甚至没有动静,都会被他们解读成“危险”。 他们背靠着背,亦步亦趋地往外走去。 蓦地,异变突生。 泥土翻涌,迷雾中陡然伸出两根蛛丝。 “躲开!” 师兄怒吼,直接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想要避开。 他现在完全生不出与之对抗的心思。 可没料想,蛛丝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将他完全覆盖! “天罗地网!” 铺垫了这么久,小寒终于出声。 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周围最高的树上,冷漠地向下看着,手中,还握着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长刀。 “这东西怎么这么像血杀呢?” 左流云双目微眯,视线落在了那把刀上。 “好想又是一把和你差不多的邪物。”左流云拍了拍腰间的长刀,颇为感念。 “不过是下品法宝罢了,这把刀可远远比不上我。” 血杀在神念里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他们俩好整以暇的时候,那两个青年却已经被吓得呆傻,师弟甚至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就被蛛丝制造成的大网网罗下来。 “弱。” 小寒一个字,让他们满脸通红,浑身滚烫。 “杀了我吧,何必折辱于我?” 大师兄浑身上下都被绑缚起来,小寒一个人,瘦小的身躯,将他们俩也拖到了树后,将三人堆叠在一起。 他并不发愁如何处理这三人,但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神念里传来了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第20章 譬如流星 “主人!” 小寒陡然被拉入神念,正想攻击,就看见左流云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寒,好久不见,看来你比我恢复得更好啊。” “主人!” 小寒泪眼婆娑,水汪汪地看着左流云。 “我没事。” 左流云将他抱在怀里,感受着小蜘蛛冰凉的身躯。 “这三个人,该怎么办?” 小寒骤然和他重逢,一下子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眼巴巴等着左流云决断。 “一般情况下,你都是怎么做的?” “杀掉,还是放了?” “当然是杀掉。” 小寒不假思索地说道:“打蛇不死必有后患,如果我不杀掉他们,早晚有一天我的底细会被摸清,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大麻烦了。” “三年来,我占据了这块地盘,就是想要寻到主人,可没想到,还是主人先出现在我面前。” 前半句话,小寒语气森然,让周遭温度都降了不少,到后面,他又恢复温情。 “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这三个人。” “但是仍然以你的视角来问。” 小寒眼珠一转,就明白过来,左流云估计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饶过他们三个。 他刚想拒绝,就想起来——自己今日之后,肯定就要跟主人离开,不可能还在这块地方扎根,因此做什么选择,其实都是对的。 “好,主人,你有什么问题,就在神念里告诉我好了,我来帮你审问他们。” 小寒握着拳头,转身离开了识海。 …… 师兄勉强睁开眼,扭着脖颈看了看周围。 他、师弟、师妹全都被困在一起,身上是遍布的蛛网,冰寒无比。 面前的少年,瞪了他们一眼之后,摇身一变,以奇寒灵蛛的形态呈现在三人前方。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寒口器一张,吐出一根冰冷的蛛丝,对准师兄。 他在周围观察了半天,已经看出谁才是这个队伍的领袖。 “哼!妖物,你别想从我口中榨出半点消息!” 师兄怒道,但言辞上,却颇有色厉内荏的意味。 “像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小寒不慌不忙,像是个认真的匠人一样,将三人一个个拖进了一座山洞。 山洞中又阴暗又潮湿,时不时还有些粘稠的液体滴落下来,落在脸上让他们仨浑身不自在。 如果小蜘蛛和他们对喷,兴许师兄弟三人会好过一些。 可现在这样子完全无视掉他们,反而让三人愈发胆寒。 “你……要带我们去哪?” 师兄怒斥小寒,却显出更多的不安。 “别急,一会就到了——你们仨待遇算是好的了。” “我在这地方待了三年,你们是第一个能进到我居所的人类。” 小寒的语气非常温和,可在他们听来,却更加可怖。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你绝不可折辱我们,否则我们穆家子弟可不是吃素的!” 三人来回看看,全都梗起脖子,一副慨然就义的样子。 “哈哈!” 小寒乐了:“很多人都像你们一样,一开始说得大义凛然,但再过一会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开口。” 小寒乐呵呵的,将三人分别用蛛丝倒挂起来。 “我封住了你们的法力,现在的你们和凡人没有区别,再过一炷香时间,你们就会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给客人介绍家中摆设的主人。 “放我下来!” 师兄不断扭动,可失去法力的他,一根蛛丝都切不断。 小寒并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回到识海当中,对左流云道:“主人,你看我学得像吧!” “像。” 左流云哑然失笑,这小寒的一举一动,明显都是在模仿鼠神。 可正牌老鼠还在他怀里昏厥着。 心中微动,左流云对小蜘蛛道:“你在这葬仙山脉里待了整整三年,我正好也有些问题要问你。” “好啊。” “当初你是怎么保住自身,没有被时空乱流撕碎的?” 左流云最好奇的就是这个了,当时连他和鼠神都失去了意识,小寒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嘛……” 小寒有点意外,左流云居然会先问这个。 “我是依靠血脉神通,将自己完全冰封起来,就像是……嗯,那种被冰川冻结在内,身体能够几万年不腐的生灵一样。” “在虚空里,我和主人早早失散,就是靠着这一招,将自己保存下来。” “最后我就像是流星一样坠落,到了葬仙山脉之中。” 第21章 你问我答 左流云恍然明悟,小寒还有最后的自保手段,尽管修为不如他俩,但这时候拼的根本不是修为。 而是谁的龟壳更厚。 “原来如此,咱们都算是侥天之幸了。” 他感慨地说,旋即切入正题: “三年,你对葬仙山脉的了解多么?” “当然!” 小寒快速点头,兴奋地说:“我能感应到,主人也来了这个世界,所以我就想,你最后一定会来葬仙山脉看看的。” “我大概用了一年时间,扫平了这片区域内的妖族,剩下的都是听话的手下。” 妖族的等级比人类更加原始,要么是血脉为大,要么是强者为尊。 而血脉和强大,往往是能关联在一起的。 小寒拥有一丝冰凤血脉,再加上和左流云游历四方的眼界和实力,让小寒足以占据一片非常广博的地盘。 于此同时,作为后来者,他又不吝惜自己的收藏,和周围的妖族打好关系,尽可能不与其他妖族为敌,以收集情报为主。 多亏了他们走南闯北积攒下来的财力,让小寒能够事半功倍。 “葬仙山脉,想来主人已经听说那些传说了吧?” “嗯,什么两个仙人打架,双双陨落在山脉之中之类的。” “没错,就是这个,按照我三年来的寻访,这个传闻很有可能是真的。” “哦?” 小寒不疾不徐地说:“在葬仙山脉里面,应该还是有十几只法相大妖,很多妖族因为好奇,都会尝试进入山中探索。” “多数妖族,都只能深入一点,就会被浓如实质的雾气拦住,然后悻悻离开。” “但还是有一些拥有特别本领的妖族,能够穿过迷雾,抵达更内层的地方。” 一边说,小寒一边在识海里画起了地图。 “主人你看,在地图上,这就是葬仙山脉的核心区域。” 他画了一个绝对不能说是小的圆圈。 左流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在这个核心圈里,是没有毒瘴的对吗?” “主人明鉴。” “毒瘴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妖族能穿行过去,但基本上也会损耗极大,失去进一步探索的可能。” “他们回来后,告诉我——毒瘴圈子的内部,是一片可怕的区域,就像是……古战场一样。” “古战场?” 提起这个名词,左流云第一时间想起荒古战场,自己的好几次奇遇都是在荒古战场的各种碎片里。 小寒猜出左流云的想法,因此又道:“不是荒古战场。” “但我怀疑……在从未有人踏足的核心区域里,应该有一个荒古战场的碎片。” “三万年……时间对不上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是哪一位大能随身携带的碎片呢。” 小寒摊开手,说出自己的推断。 他没有解答问题,反而让左流云的疑虑更深了。 “那你有进入深处的办法吗?” 左流云又问。 “当然。” 小寒似乎早知道有此一问,挺起胸膛:“我可是早就做了准备。” “我交好了一位法相大妖,是一只金鹏,它拥有强行飞空的法术。” “强行飞空?” 左流云抬头,立刻明白过来,葬仙山脉的深处,应该是禁止腾空飞行的。 “没错,金鹏的大神通,能够强行腾空,摆脱毒瘴的禁制,进入内圈。” “这一回,咱们应该可以借助他的力量进入山脉深处。” 左流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难为你准备这么多了。” 他有些欣慰,小寒也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妖修。 他们俩在神念里叙旧,被倒吊着的三人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放我……下来!” 失去修为以后,三人现在是血液倒灌进脑中,恶心、头晕的感觉全部翻涌上来。 小寒一笑,走到三人面前。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等一会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知道吗?” 师兄头昏脑涨,他再也不想体验这种感觉,听到后面还要折磨,赶紧道:“放我下来,我都说!” “说实话,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了,还不如硬气一点呢。” 小寒有些“失望”,这也是他的策略之一。 他从鼠神这里得到的审讯感悟,就是审问的时候一定不能让对方有时间思考。 一旦思考起来,那么自己的心理攻势就会全盘散掉。 “你叫什么名字。” 小寒叹了口气,选择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我……我叫穆一舟,这是我师弟穆一澜,和师妹穆一萍。” “名字倒是不错,接下来的问题——你们对于葬仙山脉,有多少了解?” 第22章 分头询问 “啊?” 穆家三人全都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他们对葬仙山脉的了解。 这和小寒凶神恶煞的蜘蛛形态完全不搭界啊! 穆一舟内心大喊,表面上还得保持“微笑”。 很快,他给小寒的问题找到了理由。 这只妖兽肯定是对葬仙山脉内部有了兴趣。 既然如此,那自己何不做件好事,让这不自量力的妖族进去送死? “我奉劝你,最好说真话。” 小寒看见他眼珠滴溜溜乱转,就已经猜到这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于是将面孔板起来,吐出一根蛛丝,缠绕在穆一舟腰间。 “冷冷冷!” 穆一舟感觉浑身冰凉,忍不住大声喊道。 “原来你还知道冷热,那就最好乖一点,别逼我动用更多招数。” 小寒狞笑着,将身后一排架子拉了出来。 “这……” 穆一舟看到前方沾满了凝固鲜血的刑具,吓得三魂出窍,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我这就说……” “等等!” 小寒又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挥手张开结界,将三人分割成三份。 “我问,你们一个个说,如果有谁的话和另外两人对不上,那他就要受到惩罚,如果三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那……你们懂的。” 穆家三人组绝望无比,可浑身上下都被束缚,连半点反抗的可能都无。 “你先来。” 小寒的手指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点到了穆一萍。 也就是那修为最低的师妹。 “啊!” 穆一萍惊叫一声,旋即被小寒隔绝开来。 “说说吧。” 小寒以蜘蛛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看上去寒如坚冰,冰凉的额头抵在穆一萍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葬仙山脉里,我知道……有一位仙人,是我们家的祖先!” “嗯?” 不论是小寒,还是左流云,全都愣住了。 “时间也对得上,都是三万年……” 左流云立刻想起了,曾经自己看到过的虚影。 道极宗太上长老穆天权! 得到了授意的小寒立刻追问:“那位祖先叫什么名字?” “穆天权!” “家族的记录里还存有他的画像……和几道神通,只是现在穆家暗弱,已经没人能看懂了!” “果然!” 左流云长长一叹,道极宗的一切仿若附骨之俎,一直跟随在他左右。 不过三万年前,穆天权能够抵达这里,倒是和自己路线相同。 “继续说,你还知道什么!” “我……我……” 穆一萍一时间有些急切,接着猛然咳嗽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我不知道别的了……别的东西,你们也都知道啊!” 苦着脸的穆一萍,再得不到小寒的半分目光,小蜘蛛失望地离开她,将她与另两人隔绝起来。 “到你了。” 小寒走到穆一澜边上。 穆一澜和穆一萍说了完全一样的话,重点都放在穆天权身上。 听到两人的回答,左流云不由得心想——两人被拷问之后说得如此顺畅,不会是“穆天权”的存在,对于九门十八家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毕竟那也都是几万年前的人了。 “小寒,你先等等,再去穆一萍那边。” 左流云说完自己的想法,小寒心领神会,走到穆一萍身边。 他们仨一直被隔绝,就代表无法串供,就算是第一轮按照规矩扛住了,可现在穆一萍完全陷入了迷雾之中。 “你不老实。” 小寒冷笑,忽地对准她脖颈点了一下。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只感觉一道寒气从脖颈钻入,顺着经脉在她身体里四处游走。 寒气到哪,哪里就彻底僵直,偏生那寒气像是有灵一样,一离开,就又让身体滚烫。 这样一半冰一半火的状态,很快让穆一萍受不了了。 她忍不住道:“我不能……说,每一个家族的修士,都发下毒誓,一旦说了,就会直接爆体而亡!” “哦?” 左流云点点头,她的话不似作伪,穆家位列九门十八家之一,再怎么也不至于让一个才刚凝丹的修士知道什么大秘辛。 除非是用毒誓加以管控。 这样……左流云摸着下巴,确定穆天权的存在,在九门十八家里应该不是秘密。 这种价值不高的消息,穆家就是拿来为自己壮大声势的。 小寒哼了一声,不再管她,转身走向穆一澜。 如法炮制,在痛苦折磨加上小寒的引导之下,穆一澜最终屈服,和师妹说的内容却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今天,还撬不开你们的嘴巴了?” 左流云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第23章 终于开口 精神萎靡的三人,很快被小寒用蛛丝串成一串,离开山洞。 “你这妖物到底在想些什么?” 穆一舟不解地看着小寒:“杀了我们,放了我们,都无所谓,难不成你还想着进入迷雾中探索?” 他们仨做梦也想不到,在外占山为王的小寒,居然是一只有主人的灵宠。 小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变成了少年的模样,拉着三人一路向前。 这支奇特的队伍一路穿山越岭,穆一舟很快察觉出不对。 “你这是……要把我们带进山里!” 小寒行进的方向,赫然就是葬仙山脉的深处! 这可不是一般的送死了! 寻常的死法,穆家三人还能接受,可小寒现在就好像是在故意折辱他们一般。 可形势比人强,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小寒又懒得废话。 整整又走了半天时间,翻过了四五个山头,终于,一妖三人来到了葬仙山脉的“门口”。 冰凉又粘稠的浓雾,沾在他们身上,让几人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而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了不足半米。 “小蜘蛛,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再往前五百米,可就是警戒带了。” 穆一舟有气无力地说,甚至没指望小寒会给他回答。 所谓的警戒带,就是九门十八家对葬仙山脉的称呼,警戒带之外,是外围,越过这条线,危险就会百倍增加。 小寒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们真相。 一部分真相。 “我是打算放了你们的。”他说。 这一句话,让穆家三人感觉无比荒诞。 “放了我们?”说话的是唯一的女子,穆一萍,“那你将我们带到这来,莫不是要消遣我们?” 三人中,只有穆一舟若有所思。 这里面也只有他没有被小寒拷问过。 又走了几十步,三人不约而同,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此间的雾气,已经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修为低的他们率先遭殃。 小寒贴心地解开一点禁制,将三人的实力恢复到血脉。 这下,又能往前走一点了。 “不行了,我不能再走了,你杀了我吧!” 穆一萍疯狂地喊道,小寒对此无动于衷。 最终,他们还是勉强踏入了“警戒带”。 左流云跟在最后,一进去,就感受到了警戒带的不同,他不得不分出三分心思,强行保护一旁懵懂的夏霂。 没有他的照拂,夏霂估计已经被这里的力量给吞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四周,雾气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不断在他周身游走,稍不留神,这可怕的力量就会将他的血肉割开,其中甚至还感觉带着剧毒。 “你们三个,现在可以说了,家族要求你们发誓要保守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境界带中,小寒也并不好受,于是他将压力转嫁到三人身上。 “原来你打得是这个算盘!” 穆一澜怒道,剩下两人脸色也不好看。 为首的穆一舟立刻明白,自己的师弟师妹,估计都透露出了不少穆家的情报,然后被眼前的妖兽猜中了隐藏的东西。 “当真狡猾!”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小寒一笑,看向穆一舟:“你先说,还是你师弟师妹先说?” 穆一舟不答,回头怒视另外两人:“你们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 左流云在一旁看得直叹息。 穆一舟就是典型的“普通人”,既不是大奸大恶,也没有大智慧、大毅力。 前后摇摆、变化不一、遇事逃避,这些都是最正常的,属于普通人的人性。 以他人为镜,左流云照见自身,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时刻。 他反省的时候,小寒已经将他们再次分而化之,将三人分割开来,并且用此处的迷雾挡住了“天罚”。 毕竟穆家人知道的内情又不是什么天条,触之即死,惩罚的力度也只能说是“不轻”,被警戒带里的浓雾削减过后,即使是只有血脉修为,他们也扛得住。 不多时,小寒将他们带出了警戒带。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我今日恰好不想杀人,想听秘密,既然话都说完了,那就快点滚吧!” “我们的修为……” 劫后余生,穆一舟忍不住多问一句。 现在他们的位置,没有修为,估计也走不出去。 “解开禁制,修为就会缓慢恢复,再过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能有凝丹修为了,怎么,你们还怕走不出去?” “……” 穆一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谢谢也不对,放狠话就更不对劲了,最终,他们仨只是朝小寒拱了拱手,就消失在了雾气中。 第24章 养兵千日 “主人,他们还真是说出了大秘密。”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小寒激动得直接跳到左流云头顶。 “还是这地方舒服!” 奇寒灵蛛逐渐缩小,最后甚至在他脑袋顶上打了个滚。 “你啊。”左流云拍了拍小寒,旋即沉入识海:“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 “当穆家子弟成就凝丹时,都会有一个特别的仪式。” “家主会带他们进入宗祠的内厅,那里只摆放着一个人的牌位。” 左流云直接反问:“穆天权?” “正是。” 小寒整理一下思路,继续道:“新晋的凝丹修士,都要在里面进行一个特别的测试。” “测试的内容也很简单,让他们分离出一缕灵魂的气息,注入一个器皿当中。” “什么器皿?” 左流云本能地感觉出不对。 “一个上面布满了紫色花纹的葫芦。” 他们三个全都是,只要注入了东西,就被家主判定为没有天赋,可以直接离开了。 不过据说几千几万年来,木甲也没出过有天赋的修士。 “天赋……” 左流云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而由此衍生出的,则是另一个惊人的猜测。 “难道穆天权还没死,而且还在盘算着复活?” 左流云想起,当时东海虚空入侵,就是以道极宗的地盘作为原点,其中就有穆天权的影子。 道极宗的记载,说穆天权是突然失踪的,在一次虚空探索中,丢掉了性命。 难不成就是这一次,他和另一个未知的强大敌人,双双陨落在葬仙山脉? 左流云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仅仅是即将揭开大秘密的兴奋。 还有一种宿命感。 好像命运在追着自己跑,从在广陵墓葬里遭遇了道极宗赵靖之后,自己就不断和道极宗的各种东西偶遇。 不对! 左流云猛然回忆起来,好像他第一次接触到和道极宗有关的东西……是血脉境时候,在外海遇到的幻月!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他望向前方的迷雾,顿时觉得喘不过气。 小寒和他心意相通,而且很早就跟随左流云,瞬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主人,不要慌,就算是命运,那也是我们一同承担。” 蜘蛛本身性格冷漠,小寒绝对是其中的异类。 “嗯。” 左流云温和地摸了摸小寒的脑袋:“我知道。” 他心中微动,头顶,一枚小巧精致的镜子盘旋。 那是他在道极宗里,遇见幽冥之道后,得到的那枚小镜子! 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琢磨出镜子的用途,今日倒是有望得偿所愿。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希望这一回不要让我失望。” 思索过后,左流云坚定信念,将恐惧什么的全都抛在脑后。 他默念:“大神通——虚堂悬镜!” 虚假的镜子,和真实的镜子,叠加在一起,产生了特别的反应。 当然,左流云更倾向于,是此地的特殊,触发了镜子的神异之处。 镜子中,激射出的白光无比耀眼,雾气遇到之后,就像是被水浇熄的烈火,再没有半点凶煞。 小寒在头顶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无数大妖都渴求无比的……葬仙山脉深处吗?” 左流云尝试一下,忍住诱惑,不再向里面探索,而是转头过来,准备先将夏霂送回去。 之后的路,不适合她走。 夏霂对此并无异议,因为左流云在这之间,对她展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什么事都没有瞒着她的意思。 “这一次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到夏家,这个玉简你拿着,等你修行到凝丹,就可以打开习练上面的神通法术,这也算是如今本门的招牌神通。” “对了,玉简不要随便展示给人看……” 左流云带着夏霂,一路走,一路叮嘱,一直到将她送回夏家。 一来一回,只用了三天,这让在家中等待的夏玫非常惊讶。 左流云先是告诉她,妖患已除,之后不必为了妖族的存在而担忧,随后才说,自己准备再次进山探索,但这一回就不方便带着夏霂了。 夏玫表示理解,随即左流云立刻再次出发。 …… 与此同时,穆家三人组也赶回家族。 “家主!” 穆一舟一进入,就立刻前往宗祠,寻找家主。 兹事体大,他在路上已经想清楚了,这只妖兽背后绝对有隐藏更深的存在,不是自己能搞得定的。 于是,他们商量再三,决定将此事通报给家族。 宗祠之内,正当壮年的穆家家主穆玉龙,目光炯炯地看着穆一舟呈上来的奏报。 第25章 家族平安 “你们的情报很及时,很关键,先下去好好休息吧,这一年就不要离开家族了。” 穆玉龙放下邸报,对三人组说道。 “是。” 穆一舟沉闷地回答。 尽管有些不甘心,但他很清楚,这是家主大人对自己三人的惩罚和保护。 禁足一年,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甚至还可能免于可能存在的危险。 等他们离开之后,穆玉龙又拿着邸报沉吟良久。 不多时,穆玉龙从身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里,记载的正是三年前葬仙山脉附近发生的所有历史事件。 “三年前,天有异象……当日,苍穹泾渭分明如黑白棋子,各占一边,又偶尔纠缠,有数道流星坠落……” “三年前,于葬仙山脉穆家、夏家、年家势力范围附近,出现一只凝丹巅峰妖兽,目前无人知晓它的真身是什么。” “三年前,夏家有一队低阶修士,捡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神秘人……” 穆一舟他们几个,被小寒逼着立下誓言,没法说出与小寒有关的信息,只能说自己是被妖族抓走,因而穆玉龙也缺少关键的内容。 不过这些情报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天外来客,呵,看来这葬仙山脉从此不得安宁了。” 穆玉龙合上玉简,招手让守在门口的手下进来。 “你现在立刻前往年家,将这枚玉简亲手交给年家老祖年安平,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在他看完其中内容以后,你对他说——穆玉龙在警戒带等他。” 属下领命而去,穆玉龙沉寂下来,不再多言。 良久,他发出悠悠一叹:“看来大乱将至,再想偏安一隅,静待时机已经不行了。” “可是……我们穆家的路在哪呢?” 他端坐起来,无声地凝视前方的牌位。 被挂在最中间的,正是那位老祖,穆天权! …… 再次回到警戒带中,左流云祭起小镜,配合虚堂悬镜,直接照出一条通路。 “小寒,我们进去。” 趴在头顶的小寒嗯了一声,左流云不再说话,沉默而警惕地在通道中前进。 这一走,就是三天。 并不是警戒带有多宽广,而是左流云走得很谨慎,偶尔又要坐下来休息恢复体力。 好在这山脉中的灵力都是正常浓度,不至于让左流云无法汲取。 就在他进入毒瘴的第二天,年安平和穆玉龙,在警戒带之外碰面。 “穆家主,别来无恙。”年安平朝他拱拱手,居然先于穆玉龙问好。 穆玉龙有些惊诧,看向年安平,这才发现——这位老祖居然眼看就要坐化,老态已经掩盖不住。 “年老,你这是……” “是啊。” 年安平对此并不避讳:“我已经大限将至,再过个一两年,就是我的死期,这方天地的寿丹丹房已经被我收了个干净,我思来想去,想要寻求一丝机遇,只能冒险进入山脉内部。” 真灵大修士,也没法掩盖身上的衰朽之气。 不等穆玉龙回答,年安平就再次笑道:“原本我已经开始计划,但既然穆家主发来邀请,那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我就直接动身。” “对了,虽然你在信中说了,这个神秘妖兽和夏家可能有些关联,但这次不带上夏玫,真的合适吗?” 听到这问题,穆玉龙也不安地抿了抿嘴。 “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若是让夏家掺和进去,可能就麻烦了。” 穆玉龙说完,忽然很失礼地直视年安平。 “年老,你们年家,好像除了你,没有第二个能挑起大梁的修士了吧?” 年安平脸色微变,好像又多了两条褶皱。 “儿孙不争气,我又能怎么办?” “哼!” 老者非常不爽,也知道穆玉龙是什么意思。 年家,除了他年安平之外,只有一个刚刚突破法相的修士,那孩子还是被自己强行给灌成了法相,只是为了保证家族延续,未来肯定没什么发展。 “多一个人,就多一丝风险,夏家那老太太最是狡猾,这回指不定在想些什么,比起她,我更愿意和年老你合作。” 穆玉龙双管齐下,让年安平没什么话可说。 良久,他长叹一声:“就这么办吧。” 穆玉龙得意点头,在和真灵修士的“较量”当中,他占据了上风。 “放心,年老,若是能寻到延寿之法,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没有,我答应你,只要你护持我离开,穆家会保护年家,直到年家拥有第二名法相修士。” 穆玉龙许下承诺。 达成共识,两人一道,在年安平的法力护持之下,踏入毒瘴之中。 第26章 各家聚首 “你怎么回来了?” 夏霂回家的第一时间,夏玫就找上了她。 老太太不傻,她很精明,因此绝不肯放过一个让家族腾飞的机会。 只不过左流云的存在,既是机遇也是风险。 天降猛人在这个世界里几乎不存在,所以也没人知道该不该赌。 而夏霂和左流云的师徒关系,就是一条脆弱的纽带,能够让反噬没那么快到来。 可现在……夏霂回来了? 面对老祖的询问,夏霂将着能说的经历说了出来,这也是左流云允许她告诉夏玫的信息。 比如小寒在很久以前就是他的灵宠,这一次去非常简单,只是为了收回小寒而已。 另外就是他的下一步计划,他要尝试进入毒瘴之内,深入葬仙山脉。 她没说左流云有特殊的能力,可以破开迷障。 这消息把夏玫吓得不轻。 “作死,真是作死。” 她有些惋惜:“好不容易找到的外援,居然就这么没了!” 夏霂在一旁,看着发怒的老祖,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夏玫平静下来,忽然想通了不少。 “不对!” 她一拍手:“不对!” 再一次,夏玫自言自语:“此人信心满满,一来就要打听葬仙山脉,现在又急吼吼地想要进去,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了,他还将自己的灵宠安排在山脉附近,这三年估计收集了不知道多少消息!” 夏玫越想,眼睛越亮。 “再加上他受伤之前就有法相后期的修为,强行穿越毒瘴也不是不可能……” “那岂不是,他蓝天阳吃肉,我们家族也能跟着喝汤?” “老祖……” 夏霂快哭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 “夏霂啊。”老太太忽然和蔼可亲地说:“再去藏经阁选几门神通,拿着我的令牌,挑最好的。” “如果你师尊回不来,从此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家族里谁也不能拿你怎样。” 夏霂受宠若惊,赶紧摆手:“祖奶奶,我……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家族冷落你许多年,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快去吧。” “……是。” 夏霂行礼,知道此间没有自己的事了,于是快步离去。 她刚走,家族里另一名法相修士就转了出来。 夏骁走到老太太身边,沉默不语。 “你去还是我去?” 夏玫直截了当,摆明了态度。 这倒是让夏骁猝不及防,他立时愁眉不展,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决定。 比起决定,夏玫的话更像是一种考教。 考教他能否做出正确的选择。 夏骁心念电转,过了几息,迟疑地说:“应该你去。” “这就对了。”夏玫皱纹舒展开来,“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老东西了,就算折损在葬仙山脉里面也没什么遗憾,你不一样,从今天开始,我会传令下去,正式退位,颐养天年,从此你就是夏家的太上长老。” “老祖,使不得啊!” 夏骁没想到老太太的决定如此激进,一时间脱口而出。 夏玫面色不改:“这是我作为太上长老的最后一个决定,其他的人你看着任命。” “其实,三年前那场异象过后,我就有了隐隐的预感,葬仙山脉里,似乎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蓝天阳出现之后,我就更意识到这一点。” “也许大变革就在眼前,刻不容缓,你我还有夏家都得抓住这次机会才行。” 夏玫笑了,脸上皱纹堆积在一起,并不骇人。 “听小霂说,蓝天阳抓住了几个穆家的子弟,但没杀掉反而放回去,我估计穆家也要做出反应了,甚至比我们还要快。” 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急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她一样。” “我明白了。” 夏骁向她保证:“我会照管好家族的。” “嗯,你做事,我放心,虽然你没什么进取之心,但维持住家族应该问题不大。” 夏玫的话直戳夏骁内心,让他赧然。 “让老祖费心了。” “客套什么?事不宜迟,我要走了。”夏玫说道。 夏骁还想回话,一转眼老太太已经消失不见。 …… 有惊无险穿过毒瘴,左流云终于看见了别样的景象。 “当真是……战场。” 他双脚踩在凝固的鲜血之上,看向前方,到处都是断裂的枯骨,大部分一碰就化为齑粉,只剩下少数骨骼仍然能够勉强挺立。 看上去,这地方不仅是古战场,还是个万人坑。 不知道其中埋葬了多少人。 不过左流云反倒是松了口气。 至少这地方和荒古战场没什么关系。 第27章 浑然一体 “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有再见过荒古战场了。” 左流云笑笑,没再说什么。 他开始认真观察战场上的双方。 战争,总要有个由头,还要有对手。 譬如荒古战场,就是人类和妖族为了争夺生存和地位,从而展开的一场旷世之战。 大战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奠定了如今修行界的格局。 现在他眼前的战场呢? 如果只是穆天权和另一个合道之间的战斗,怎么会是眼前的景象? 左流云入眼所见,这片堪称广袤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骨骼散碎一地。 其中的“士兵”已经看不出面目,左流云依稀能够辨认出的,也只有一件事——这战场上只有人族。 “只有人?” 左流云奇怪地嘟囔一句,接着朝中心走去。 只有人的战争也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是宗门倾轧、道统之战。 只可惜了这些修士,为了如今已经不知道的目的,在这里埋骨万年。 左流云一招手,小镜子滴溜溜回到他手心里,虚堂悬镜也收了回来。 “总算,你有点用处了,也不枉我带着你一次。” 左流云说着,心中微动,走到一处僻静地方,盘坐下来,默默运转“灵魂摆渡”。 他同样也是很久没有使用过这门神通了。 毕竟如此冷僻的手段,还是秋风鬼王教给他的。 灵魂摆渡,配合九死归墟诀,再加上熟练无比的左流云,他身周浓如实质、经年不散的死气和怨气,也开始缓缓消解。 用了足足两日,左流云终于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喝!” 他舒展身体,将两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一次来对了!” 左流云心中暗喜,刚刚他查探身体,身体里的黑白部分,居然再次少了一大截。 看来在这地方用灵魂摆渡,有奇效! 他拍了拍脸颊,将兴奋的情绪压了下去,准备继续向前。 这葬仙山脉内部的战场,虽然比不上当年冥土上的荒古战场,但想要将其残魂怨气全部清理干净,至少也要花去个八到十年。 就算要做,左流云也要先把此地探明。 “主人,别忘了画个地图。” 小寒在头顶提醒,左流云嗯了一声,将路线勾勒在脑海里。 同时,他抽出血杀,接下来的路估计不会好走,自己要小心谨慎才是。 他身上暂时只能依靠血杀了。 在这片战场里,左流云的神识不出意料地再次被压制,只能勉强探出几十米远。 这点距离,还不如他用目光自己看呢。 走了小半日,左流云惊奇地发现,自己越过了“尸体代”。 一条无形的分割线,将战场分割在自己身后,而他面前,则是一座血色宫殿。 “这是什么?” 左流云眯着眼,抬头打量眼前的宫殿。 “血色宫殿,不是鲜血染红,而是一开始建造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他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了不小的兴趣,这东西,有古怪。 难不成外面的尸体,都是为了保护这宫殿而死? 那神仙大战呢? 或者说,此地就是另一名合道修士的陨落之所? “小寒,你怎么看?” 小蜘蛛现在比他自己都要了解葬仙山脉,左流云自然要主动问他。 头顶,传来有些迟疑的回答:“主人,我听说过一个传闻,但没有验证过真假,那就是,葬仙山脉在三万年前,也就是神仙大战的时间点之前,已经没有人能进入深处了。” “因为这个?” 左流云咦了一声,忽然有了一个不靠谱的猜测。 难不成这合道大战,是果而非因? “都走到这了,肯定要进去看看才是。” 思考一会,左流云还是做出决定。 既然修行,就不会因为危险而停步不前。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驱策自己进去。 是命运吗? 他不知道,但左流云总感觉,是命运将他推到了这方天地,落在了葬仙山脉。 他斗志昂扬。 绕着巨大的血色宫殿走了一圈,左流云的热血稍微冷却。 这宫殿居然没有门?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左流云全都找了一遍,但血色宫殿,就像是一块无从下口的糕点,浑然一体,没有进入的办法。 他有一回想要强行进入宫殿,法力打进去却如泥牛入海,一点水花都没泛起来。 “看来这宫殿还不想让咱们轻易进入啊。” 左流云干脆盘坐在分割线上,用神念一寸一寸地探索。 他在发愁的同时,穆玉龙和年安平,也在瘴气中艰难行进。 第28章 各有绝招 年安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已经无力到,在迷雾中穿行的时候,需要一个比自己小不知道多少的晚辈帮助了。 葬仙山脉里的浓雾,越往山脉深处走,就越为浓重,到了警戒带的部分,更是只有法相修士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而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即使是真灵修士,也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穿越整个警戒带。 但穆玉龙明显做好了准备。 他撑起浑身力量,抱元守一,护住心神,保证自己不会被浓雾中可怕的怨气同化。 穆玉龙被他庇护在羽翼之下,一开始还算安分。 可走了一半不到,年安平快要坚持不住了。 一次隐蔽的颤抖,被穆玉龙发现。 穆玉龙立刻问:“年老,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换我?” “……不用,我还能坚持,嗯,小半个时辰。”年安平愿意承认衰老,可不愿意承认自己变弱。 他想,早年间自己能够坚持两倍多的时间,现在不复当年之勇。 幸好这一趟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没关系,年老,我有办法,你闭上眼睛。” 穆玉龙柔声安慰,那语气就像在哄孩子。 年安平很不爽,但他还是依言闭上眼睛,等待穆玉龙的办法。 哗啦,年安平感觉什么东西套在了自己脑袋上,接着身后的穆玉龙也将另外一个东西套在他头顶。 黏黏糊糊的,好像还在往下滴水。 不对,那粘稠冰凉,又有点腥甜的感觉,是血。 “你给我套了什么?” 年安平在这里不敢轻易动用神念,因此没法观察,于是瓮声瓮气地问。 “放心,这些都是我家老祖曾经的一点发明。” 穆玉龙的声音听起来和他差不多,年安平缓缓转头,看见了一颗老虎头。 “这东西有用?” 他疑惑地问。 妖兽头颅能有什么用处? “是我想的那位老祖的遗留吗?” 年安平又追问一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嗯,如果是那一位,那的确可能有用。” 他叹了口气,穆家在九门十八家里并不起眼,可谁都不敢轻视,就是这个原因。 人家的老祖,可是当年葬仙山脉战斗双方之一,这底蕴,剩下十七家谁也比不上。 “你给我戴上的,也是老虎头吗?” 压力减少之后,他说话也轻松了很多。 “是啊。” 穆玉龙一笑,轻推了年安平一把:“快走吧,年老,这东西有用,但咱们还要穿越不知道多久呢。” 毒瘴之中,戴着虎头的穆玉龙,和戴着猪头的年安平,快速向前穿行。 …… 另外一边,夏玫在山脉外围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警戒带之前,吹起了口哨。 三长、一短之后,又是两长、一短。 之后,她便盘坐起来,耐心等待回应。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天空中传来一声一声唳鸣,一道巨大的黑影,将夏玫完全笼罩进去。 “金鹏兄,别来无恙啊。” 夏玫朝那大鸟招了招手,兴奋不已。 金鹏落地,收拢翅膀,双目锐利地瞪视着夏玫。 “你想干什么?” 夏玫呵呵一笑,指了指毒瘴:“还请金兄帮忙。” “金兄?你称呼得倒是顺溜,我可没答应你帮忙!” 金鹏十分不爽地回答,想来他早就猜到夏玫要做什么。 “金兄若是肯帮忙,日后必有重谢。” “不要日后。” 金鹏和夏玫关系很好,这时候语气缓和了不少,但提到报酬,却绝不松口。 “十枚极品灵石,或者等价的法宝、神通、功法,提前付七成。” “这……”夏玫有点愣神:“你要的太多了,我不能答应。” “这还多?” 金鹏没好气地反问,“你知道发动一次大神通,需要消耗我多少法力吗?” “再说那神通,如今金鹏一族只有我和我孙儿能用,其余的族人没有一个有天赋的。” “他奶奶的,我不多要点,我们族里难不成都去喝西北风吗?” 金鹏一顿输出,夏玫无法,只好答应下来。 “十枚就十枚,但到时候遇到危险,你我同气连枝,得并肩战斗才是。” “这倒是无妨。” 金鹏目光一凝,好奇地问:“我还想知道,你非要进山,又如此着急找我,所为何事?” 他以往和夏玫联系,想要合作或者交换某些情报时,都会提前很久就派人联系。 “事急从权,我有必须来一趟的理由。” 夏玫不肯多透露一些,但看金鹏不满的样子,她斟酌片刻,还是认真道: “金鹏老兄,我有预感,这一回的输赢,能决定未来葬仙山脉的格局。” 第29章 无从选择 左流云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居然跟来了好几拨不速之客。 他还在为血色宫殿发愁。 一天半时间,他绕着不算很大的宫殿,细细走完了一大圈。 神识被压制,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寸一寸地探查过去。 好在左流云耐心过人,也不觉得枯燥,就这样水磨工夫做完了这些事。 可令他惊讶的是,自己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血色宫殿密不透风,好像并非人力所建造,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一天半,左流云回到原点,摸着下巴沉吟良久。 现在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入口在天上。 要么,入口在地下。 “小寒,你说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左流云着意询问。 “主人,你知道咱们俩心意相通,上面还是下面,区别可大了去了,依我看,咱们还是先朝上走为妙。” “滑头。” 左流云笑骂一句,却知道小寒所言是对的,自己只能先向上走。 如果入口在天上,那么需要探查的地方并不大,只有血色宫殿顶上那一小圈。 若是在地下,那可就麻烦了,谁知道通道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于情于理,都该先上去才是。 “既然如此,小寒你帮我掠阵。” 小蜘蛛当然不会拒绝,他从左流云头顶跳下来,吐出两根强韧的蛛丝,直接勾连到血色宫殿的尖顶之上。 “感觉如何?” 左流云问道,他知道小寒可以吐出附着神念的蛛丝,感觉非常清晰。 “和这边不一样,挺……正常的,温度也对劲。” 小寒的话让左流云稍微放心,一跃而起,踩在蛛丝上,朝着宫殿的最高层进发。 这下就快了很多,小寒在后面,维持蛛丝的稳定,同时在不断收拢蛛丝,跟随主人的脚步。 …… “果然在这!” 此时,小寒已经收回了全部蛛丝,与左流云一起漂浮在空中,兴奋地看着下面的房顶。 到了这个高度,反而地面的压力轻松了不少,让他们俩可以稍微摆脱引力,飞了起来。 下方,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在血色的掩盖之下,在下方根本看不见。 “下去?” 左流云自言自语,向自己确认了一番,将身体稍微缩小,走入其中。 他已经感觉到,里面是一座“阵法”。 进入其中,左流云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这样的感觉,只有在称作超远距离传送阵的时候才有,到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左流云砰地一声落地,感觉自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怎么回事。” 左流云哎呦一声,勉强爬起来,看向前方。 一片黑暗之中,自己好像变得非常渺小,神念也随之被压制到了极限,只能探明周围三五米。 这是绝无仅有的情况,左流云估计,一般的法相恐怕连一米的神念都难以使用。 直到小寒吐出一根蛛丝,用冰行法术照亮周围。 “先别忙……” 左流云正想拦住小寒,却借着光线看见了周围的环境。 “迷宫?” 他惊呼一声,怎么这血色宫殿难道是个试炼之所? 这未免也太不合逻辑了。 左流云朝前走了一步。 啪! 他一时间不太适应神念的范围,一脚踢中了什么东西。 俯下身去,左流云发现,那是一枚断裂的骨头。 他捡起来,敏锐的感官已经察觉到,周围都是骨头风化之后变成的粉末。 “小寒,你能判断出这骨头是多久之前的吗?”左流云疑惑地问。 小寒摇摇头:“时间太久远了,但我估计,至少在万年以上。” 这和左流云的判断不谋而合,但再精准,他们就都做不到了。 左流云将骨骼小心地放回原位,决定尽量不去触碰它们。 “没有危险,掌灯吧。” 左流云说,身后,小寒化作少年模样,将一盏油灯点了起来。 这也让他将周遭环境尽收眼底。 左流云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并非断壁残垣,收到时间影响风化的部分也并不多,倒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完美迷宫,而左流云和小寒只是恰逢其会的挑战者。 左流云闭目,感受了一会,摇摇头:“没有风,四面八方的气息没有任何差别,恐怕这里当真是迷宫,需要我们兜转一圈才能出去。” 寻常建筑,不会如此设计,只有一开始就要当做迷宫的地方,才会是现在的样子。 他们朝前走了约莫十米,第一个抉择的地方到了。 面前,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岔路,左边的宽敞通达,右边的狭窄幽深。 第30章 墙壁留影 选择哪一条? 这是个问题。 左流云设计过百炼塔,因此对设计者的心思一清二楚。 这么设置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分不清哪一个是对,哪一个是错。 大路、小路、平坦、崎岖、明亮、幽深,不论是哪一个要素,都不会影响道路的目的地。 “没有其他的信息,我没办法判断,只能随便选一条。” 左流云干脆闭上眼睛,不让其他任何因素干扰到自己的判断。 “左边。” 最后,他选择了大路。 既然都是通往未知,那何不让自己舒坦一点? 另外,他姓左,自然要选左边。 才走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左流云就后悔了。 脚下踩在了泥坑里,前方居然是一片沼泽! “你说我们现在还能回去吗?” 左流云感受到了迷宫设计者的深深恶意,自己也知道,只要不是致命危险或者死路,在迷宫里尽量不要走回头路。 好在这片沼泽路也算好走,不一会两人就走到了尽头。 那里,有一堵白色的墙。 墙的底色是白色,但上面全都是血手印。 “没有残魂的气息。” 神念被困,左流云只有贴着墙壁,才能感受到其中是否有魂魄残留。 可惜,不仅是魂飞魄散,那血手印周围连半点怨气都没有。 “什么人会在墙边留下血手印?想要逃出去的人?还是想给我留下一些信息的人?” 左流云站在墙面之前端详了一会,区分出了四个人。 也就是说,血手印的来源,是四个不同的人。 “更奇怪了。”他说。 “四个人,这么多血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在墙上按手印玩?” “主人,你看这里。” 小寒忽然说道。 他本就矮小,因此视角天然和左流云不同。 “你看,这些人的血手印是不是在遮挡什么东西?” “什么?” 左流云俯下身子,半天也没看出小寒说的遮挡。 而且,遮挡东西,为什么要用血手印?随便在上面画几个血道,不是更容易遮住吗? “见左流云没发现异常,小寒差点以为是自己想错了。 又观察了一会,他终于点出一指头。 “主人,你看着。” 左流云观察过去,小寒认真地说:“这里,这里,这里……” 他一连点出了十三个地方,全都是四个掌印交叠的所在。 只有那里的血迹最深最厚重。 这下左流云看明白了一点。 在脑海中,他将十三个掌印连在一起,有所明悟。 “四个人,四种血手印,还用的全都是右手,估计任谁来了,都得先思考其中的缘由,估计理由千奇百怪,偏偏不会想——他们是为了遮挡东西!”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挡什么,或者在提示什么,但左流云还是试了几次,将十三个点连在一起。 “应该是一条路线?” 他想。 很快他排除了这个可能。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什么路线都不好用,对谁都没有帮助。 “前面还有岔路吗?” 他将这个问题搁下,绕开墙壁,走向前方。 那里依旧是两条岔路,左边的宽,右边的窄。 “一成不变?” 左流云自言自语道,旋即发现,还是有些变化。 从左侧的通道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动静。 “走,小寒,咱们再过去看看。” 将墙壁和血手印抛在脑后,左流云当先进入。 这一回,只走了三分钟,左流云就停下脚步,看到了前方景象,也就是声音的来源。 他脸色一瞬难看下来。 前方,有两个正在挣扎的“虚影”。 一个是他,一个是小寒。 小寒此时已经呈现出了蜘蛛的形态,浑身上下全都是伤,鲜血遍布,不停地吐出寒气,才能勉强维持温度。 而左流云更惨,半边身子不翼而飞,鲜血汩汩流淌。 剩下的右半边,身子,正好和那墙壁上的手印相对! 左流云想也不想,立刻回头,想要去看身后的墙壁。 他刚才忽略了一点,这四种不同的血手印,难不成有一种是“自己”按上去的? 心中焦躁,左流云只用了十几息,就回到了墙壁处。 绕过墙壁,左流云倏地转身,一颗心冷了下来。 “主人,这……” 小寒明明是冰系妖族,却也打了个冷颤。 墙上,赫然又多了不少血手印! “第五个人。” 左流云伸出右掌看了看,尝试着印了上去,接着“嘶”了一声。 果然是自己的! “他奶奶的,这地方当真邪门。” 感叹一句,左流云反而心中平缓,再不在意这些古怪景象,绕开墙壁,大踏步走向前方。 第31章 血神宫殿 左流云第二次绕开墙壁,走向隧道,不多时,则又走了回来。 这一次,此处还是一座墙壁,墙上的血手印,却变成了十二种! 比之前多了至少三倍,层层叠叠,让人没法找出任何规律来! 左流云眯着眼,看向小寒:“看来你刚才找到的规律不太对劲。” 小寒抿着嘴,也只能承认,的确如此。 这血色宫殿里是个迷宫,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惊人了。 找不出规律来也很正常。 “这回咱们换一条路。” 左流云想了想,第三次绕开墙壁,走入右侧的狭窄通道。 …… “这感觉,可不怎么好。” 左流云摇头,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道路中艰难穿行,前方蜿蜒的道路看不见尽头。 就在此时,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忽地发热。 脸色一喜,左流云按在胸口:“寻龙!” 发热的正是藏在他身上的小老鼠。 此刻,他仍然紧闭双目,但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身体一跳一跳的,时而膨胀时而缩小,就像是一枚心脏一样。 “主人,还往前吗?” 小寒等待左流云决断。 “嗯。” 左流云一手捧着寻龙,另一只手扒住岩壁,朝前走去。 这回两人走得更慢,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重新踩在平地上。 依旧是血色墙壁,只不过这一次上面只有一层血手印。 “这幅图……” 左流云记了下来。与之前看见过的三幅图画对比,将在这座墙上按手印的生灵标记为“一”。 “在这等一会吧。” 左流云推测,这血色迷宫中,只有不断选择的道路,和这不同寻常的血色墙壁。 他只能在极其有限的信息里,提炼出一点点可能有用的。 而左流云相信,这条道路只要向前走,总有尽头, 稍作休整,左流云忽然站了起来。 小寒立刻警戒:“主人,怎么了?” 左流云没回答,低头看向手里的鼠神:“寻龙要醒了。” “真的吗?”小寒惊喜无比。 当年左流云闭关的时候,就是小老鼠和小蜘蛛一起过了很多年,两人的感情当真不错。 左流云温和一笑,也有些期待。 寻龙醒了,以他的见识,估计能帮自己不少忙吧。 “主……主人?” 寻龙睁开眼,正好与左流云的目光对上。 “你终于醒了。” 左流云感受一番,感叹一句——“你的修为居然没有跌落。” 他现在只有勉强法相的实力,没想到寻龙还是那个法相大圆满的老鼠。 “嘿嘿。” 寻龙立刻回想起自己昏睡之前,是左流云将他保护在了心口,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盖在他身上…… 豆大的小眼睛不断闪烁,寻龙却怎么也回忆不起那是什么东西。 “怪不得我的灵觉让我跟着主人,原来主人还有巨大的秘密没有对我言明。” 寻龙看了眼小寒,心中猜测小寒知不知道,能不能把话套出来。 他现在绑在了左流云的战车上,但多了解一些信息总归是好的。 “多谢主人救我!” 寻龙思考了几息,回过神来,跳到了左流云肩膀上,热情无比地说。 “别这样。” 左流云被他弄得浑身痒痒,“我不习惯。” 这小老鼠也不知怎的,居然变得如此热情,丝毫没有得道高鼠的样子。 “行了,许久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吧。” 左流云示意寻龙专注附近的环境。 “这样啊……” 寻龙的目光从左流云身上移开,这才发现,自己三人竟处在一个像是秘境一样的地方。 “主人你大伤未愈,怎么就来冒险了?” 左流云摇头:“命运的选择罢了。” “命运?” 寻龙不知道前因后果,也就猜不到左流云为何要说这种话。 好在小寒在一旁,将发生的事情,和有关葬仙山脉的信息全都对鼠神说了。 听完之后,寻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看见他的样子,左流云心中的期待却愈发的多了。 “寻龙,你想到什么了?” 左流云好奇地问。 这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鼠,大概真了解一些东西。 寻龙斟酌片刻道:“主人,我也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 “但你所说的葬仙山脉、血色宫殿,很像一个我知道的地方。” “但是那地方在几万年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修行界里没人找得到。” “难不成当真出现在了这里……” “什么地方?” 左流云最讨厌卖关子的人了,赶紧追问道。 寻龙又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座宫殿名为‘血神宫’。” “是神道修士的大本营之一。” 第32章 一时瑜亮 血神宫! 左流云听到这个名字,再配合上神道修士,就立刻明白了其中情况。 “你是说,这座宫殿以前是属于‘血神’的,然后信仰他的修士会在这里祭祀?” 上古时期,除开现在的“引血脉入体”这种修行方式之外,神道修士也非常活跃,种类也很多。 随着修为的提升和见识的广博,左流云对神道的了解也多了不少。 只不过此前他基本上没遇到过这样的修士。 毕竟——到了如今修行界,灵气日渐衰微,所谓的“神”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其实,神道的涵盖范围非常广,但我的祖先曾经留下过几句话。” 鼠神沉吟道:“神道修士,本质上祭祀的是‘道’,神只不过是‘道’的化身。” “哦?” 左流云这回是真的震惊了,鼠神的说法,和他以往的了解,不能说是背道而驰,至少也是大相径庭。 “接着说。” “是。” 鼠神看了眼左流云,就明白主人需要“打好基础”。 于是他从最开始讲起。 “神道,和如今的修行一样。是一条能够让人攀上巅峰,最终成就仙尊的道路。” “按照主人原本的理解,祭祀某个具体的存在,那么就会产生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譬如祭祀一名返虚修士,比如天水宗弟子祭祀汪泉,从汪泉身上得到力量。” 左流云嗯了一声,这个例子很好理解,也很容易发现问题—— “那么修士的修为就被钉死在了真灵修为。” “没错。” 鼠神打了个响指:“这样一来,信仰、祭祀汪泉的修士,从他身上得到力量,却终生无法跨越真灵、返虚的关卡,止步于此。” “而且,他们的力量会随着汪泉的心思而变化,如果有朝一日汪泉不高兴了呢?” “汪泉可能会收回力量,失去汪泉宠爱的神道修士,和废人没有两样。” “那如果汪泉受伤了呢?拉肚子了呢?高兴、不高兴、伤心了呢?” “这些大大小小的影响因素太多,最后都会导致汪泉的信仰者力量波动。” “不归属于自己掌握的力量不是好力量。” 左流云做出总结,鼠神深以为然。 “主人说的再对不过了,以前的修士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存在。” “如果修士信仰的是某个具体的对象,那这个对象,也就是‘神’,又是从何而来呢?” “修行界没有天生的神仙,大家都是一点点修炼而来的,如果信仰的神也曾经是修士,那么这个神以前是走什么路线的呢?” “汪泉如果是正常的血脉流派修士,那信仰他的人会不会很幻灭?” “如果汪泉是神道修士,那我为何要信仰汪泉,直接信仰他信仰的神不就完事了?” 这一层是左流云没想到的,他将其中脉络捋清之后,忍不住道: “那按照你这么说,神道修士岂不是永远被血脉流修士压一头?” “所以他们才要直接信仰‘道’。” 左流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可是我还有问题。” 他像个好学生一样举起手:“鼠神老师,那神道修士加入信仰的是某一条道则,那么又该怎么合道呢?” 鼠神摇头:“主人,合道是后来的说法了,也是血脉流派的说法,因为我们修行到了最高深处,是要掌握自己的道。” “但在神道修士修行的路上,与血脉流修士同样境界,却被称为‘降神’,意思是‘神明降临于己身’。” “这一时期的神道修士,已经可以直面道则,获得道则的承认。” “这两种流派没有高下。” “神道修士先易后难,一开始往往凭借信仰飞速进境,但后期修行起来,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毕竟道则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蛋糕有限,神道修士就必须要争,而且是与自己人争。” “但血脉流修士就没有这个烦恼,虽然每一步修行都很难,但稳扎稳打,走得是一条正路。” “一开始两条道路齐头并进,一时瑜亮,但过了几万年,就分出了高下,神道逐渐式微,最后再也没法与血脉流争锋。” 鼠神说到这,左流云已经完全明白。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神道修士的手段过于单一,只能使用属于本身信仰道则的力量,导致战斗不够灵活。 “所以,这地方就是血神的宫殿?” “如果我看得不错。”鼠神又说了一遍:“此地应该就是当年祭祀血神的最大祭坛,血神宫!” 第33章 血杀暴动 “血神宫殿……” 左流云沉吟半天,“血神就是血之道的化身?” “没错,一般来说,祭祀道则的人不会直白地说自己是祭祀的某个道则,而是会将道则具象化为某个人或者生灵。” “而血神,就是如此。” “血神的信徒,喜欢杀戮、折磨,更喜欢研究血液的变化,用各种生灵做实验,是他们最喜欢的事了。” 鼠神从左流云身上跳下来,走到血色墙壁之前,指着上面的血手印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主人只需要在墙壁上印上血手印,就能得到一些东西。” 左流云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得到?什么东西?” 他看不出是好是坏,于是决定先等一等。 “我不知道。” 鼠神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对神道的了解也不算特别多,最多知道一些广为流传的知识,但若是说更多更细节,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寻龙的话,让左流云陷入沉思。 自己也要往上面按血手印吗? 还是……再走一走? “再走几次吧,反正我们带够了补给,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好。” 鼠神点点头,没有异议,主动跳到了左流云肩膀上。 接下来的一天,左流云又走了十几条岔路。 这十几趟,他遇见了从一到十二,所有的墙壁,但更多的血手印就没有了。 一天后,左流云站在墙壁之前。 墙上和一开始一样,是四种血手印。 托昨天的福,他已经能分辨出这些血手印哪个先哪个后了。 “现在,主人愿意破坏这里了吗?” 鼠神偏头看向左流云,想知道他的答案。 “破坏吧。” 左流云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天内,他和鼠神分析过了,自己从血神宫的头顶进入,很可能很不巧地进入了某个试验用的地方。 按照鼠神的说法,血神宫的人最喜欢搞这些实验了。 他们认为,进行与鲜血有关的尝试,能够获得血之道的垂青。 一想到这些鬼东西把高高在上的血之道拟人化,左流云就觉得一阵恶寒。 “确实得想办法出去了。” 头顶的通道已经关闭,左流云决定不再等了。 夜长梦多,谁知道通道的尽头会是什么东西。 要么……根本没有尽头。 …… 站在墙壁前,左流云等了几息,将呼吸完全平复,把血杀握在手中。 “血杀,这回说不定是你突破的契机呢,你看那戮心刀,就是从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法器,最后成为了四阶灵宝。” 左流云拍了拍血色长刀,这把刀倒是和血之道非常契合,说不定此处就有它的晋升台阶。 “主人……” 血杀懒得吐槽,它和左流云都明白,到了上品法宝的层次,想要提升有多难。 左流云伸出手,用刀锋将自己的手掌割开,按在了墙壁上。 轰! 手掌按在墙壁上的一瞬间。 周围开始不停晃动,就好像左流云触怒了某个可怕的存在,因此降下了目光一样。 左流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不是感觉,而是确信。 有东西在他背后睁开了眼睛。 巨大的威胁来临,左流云想也不想,直接伸手按在墙壁上,一把翻越过去。 轰! 一道满是血气的力量,砸落在墙壁之前,左流云反应极快,堪堪避过。 他在空中生生扭过身子,看向砸落的东西。 竟然是一具尸体! “连死气都没有,看来这东西被改造得有点厉害啊。” 尸体属于人类,但左流云看见他的第一时间,就不把这东西当成人。 看上去完好无损,皮囊连一点伤口的人,实际上已经是一具干尸,浑身上下的鲜血已经完全干涸。 不对,不是干涸,而是被人抽走,又用其他的液体回填回去。 这感觉,光是想想,就让左流云一阵恶心。 “血神宫的杂碎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啐了一口,抬头看去。 屋顶光滑一片,天知道尸体是从哪砸下来的。 下一瞬,那尸体居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双目灵动地看着左流云。 刷! 那是个男人,他忽地双手平伸,按在了墙壁上。 左流云记忆很好,立刻知道,他按的位置,应该是“第三个人”的血手印位置。 一阵晦涩难明的力量过后,那干尸忽然开口,语气一开始干涩艰难,但越说话,就越流畅。 “神恩!” 他反复念诵的,就是这两个字。 力量开始将他包裹其中。 左流云表情难看,不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正在躁动。 而是他手中的血杀,正有快要脱手而出的意向。 第34章 同源同种 “血杀!” 左流云暗中喊了一句,心念电转。 血杀好像受到了什么莫名存在的吸引,就像父母牵着手的小孩子,看见了路人拿出的糖果一样。 这不是个好兆头。 而血杀的挣脱方向不是那只干尸,就更说明问题。 暗中肯定还有某些存在正在窥视自己! 左流云心中凛然,不得不分出三分力量压制血杀。 “主人……我控制不住!” 识海内,血杀疯狂地大吼,左冲右突,逼得小寒不得不化作流光回归,帮助左流云压制长刀。 刷! 三息过后,左流云将血杀暂时封印,自己则变成了空手。 那尸体也直挺挺地冲了过来,距离左流云不过三步。 “来得好啊。” 左流云眯着眼睛,双手向下,两条锁链激射而出。 困龙锁! 一左一右,锁链呼啸着,将干尸死死缠住! 哗啦! 哗啦! 干尸不断挣扎,锁链铮铮作响,左流云估算着对方的实力。 “凝丹中期,不能再多了,毕竟这玩意只是单纯的肉身,没有金丹在体内。” 左流云思忖道,这只干尸怪物在生前应该也是法相修士,死后被特殊的手段抽走了血液、金丹还有一切可能腐坏的心肝脾胃,只留下了空壳子。 就是这个空壳子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好在,修为的绝对压制之下,干尸挣扎了一会,不再动了。 左流云不敢掉以轻心,走到干尸旁边仔细端详。 “你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面前的干尸耷拉着脑袋,左流云将他身体翻了个面,然后目光一凝。 “你看这里。” 小寒在压制血杀,因此陪左流云说话的只有鼠神。 蹦蹦跳跳,鼠神从他胸口跳到了肩膀头,又跳到了脑袋顶上属于小寒的位置,这才发出一声惊呼。 “妈呀!” 这世界上能让鼠神惊呼的东西可不多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被尸体背后的布置吓了一跳。 原本是脖颈处的皮肤,被一个三指宽的空洞取代,空洞里,黑漆漆的,里面填满了特别的材料。 “厥阴土。” 鼠神低声说出里面填充物的名字。 在孔洞周围,还有几条特别的花纹,应当是代表血神的身份。 “三道花纹,看来这人在血神宫里地位不算很高。” “嗯?” 左流云用语气词表达他的疑惑。 “主人你看,这条血线,应该就是他们区分身份的东西。” 左流云明悟,孔洞旁边的血痕,是这干尸身上唯一和“血”有关系的事物。 鼠神将一股法力探进孔洞,在里面轻轻捅了两下:“错不了,就是神道特有的手段,通过‘神明’对信徒的掌控,来达到控制的效果。” 他把意念里抓住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左流云。 那是一小撮暗红色湿润的泥土。 上面弥漫着血腥气,还有死气。 九死归墟诀似乎久违地被勾动,让左流云回忆起在冥土的生活。 “这东西就是厥阴土?” “是了。” 寻龙点点头,又补充道:“只不过是被血神宫改造过的厥阴土,融合进了血神的气息,呵,我闻到这味道就想吐。” 鼠神做出呕吐的样子,左流云却用手指尖捻着湿润的泥土,疑惑不已。 尽管找到了这人是如何被控制的,但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比如他是怎样出现的? 左流云不知道,现在看来也没法深究。 回忆刚才,左流云是在墙壁上按下血手印之后,感受到背后有人偷袭的。 血手印是触发事件的钥匙,这点肯定没错,但这实力并不强大的怪物,怎么能绕开左流云的神念呢? 对了,还有血杀。 左流云一想起来,就顾不得怪物不怪物的了,他赶紧将血杀拿出来,安抚一番。 “主人,我没事了。” 血杀乖乖地躺在他手心:“我现在感觉很好。” “你很好,我可不好。” 左流云冷冷道,“说吧,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能容忍别的,但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武器脱离自己的掌控。 不然在战斗的时候,只需要血杀稍微动点手脚,他就得尸骨无存。 因而,左流云前所未有的严肃,让血杀噤若寒蝉。 “主人……” 他嗫嚅道,努力地回忆当时的情况。 “我……我感受到了和我同源同种的力量,就像是……兄弟一样。” “兄弟?” 左流云的回忆猛然翻了上来,他想起了当年和血杀第一次遇见的场景。 那时候,血杀好像就是祭祀什么东西的祭品! 第35章 进退维谷 遥远的记忆已经有些不清楚,但左流云依稀还是能够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自己与血杀,就是在天擎岛上第一次相遇,那混乱无比的岛屿,被疯狂地想要延长寿命的秦汉麟,给改造得千疮百孔,步步诡谲。 而血杀,同样是某一件祭品。 “难不成秦汉麟和血神宫还有点关系?” “不太可能。” 鼠神出身于外海,他从未听说过相关的传闻,也没看见过什么记载。 “我猜测是血杀本身材料的问题,再加上——” 鼠神卖了个关子,勾起了左流云的好奇心以后,才说: “血杀既然是从邪物提升上来的上品法宝,那么很可能是他在提升的过程中,某种材料正好和血神宫,或者是血之道共鸣了,才会产生现在这种情况。” 左流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冥土!” 冥土秘境里,血杀不知道吸收了多少残魂和血气,不可能不与血之道产生交集! “那就对了。” 鼠神拍拍小手,肯定地说。 左流云却是愁眉不展:“既然血杀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岂不是在血神宫里我没法战斗了?” “难不成我要一直用困龙锁来战斗?” “不至于。” 鼠神摇头,伸出手在血杀的刀柄上点了两下。 血杀嗡鸣一声,接着陷入沉寂。 “你干了什么?” 左流云一边问鼠神,一边将神念探入刀身,惊奇地发现,血杀居然真的平静了很多,器灵眉宇之间的躁动也少了不少。 “很简单,主人既然精通情之道,那为何不暂时封住血杀的情绪呢?” “尽管这对血杀来说不是很好,但事急从权,封住情绪之后,才能更好地战斗啊。” “有道理啊!” 左流云恍然,鼠神的话给他提了个醒,告诉他道则居然可以这样利用! 自己这不就是身在宝山而不得知吗? 如果这一招合用,那岂不是未来七情归一都可以作用在武器身上? 左流云心头火热无比,对血杀说道:“你忍一下。” “嗯!” 血杀高声回答,他也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懊恼。 …… 解决掉血杀的问题,左流云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怪物身上。 他在这里放不开神念,因此只能让神识贴着尸体不断游走。 终于,还是被左流云找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破绽。 “你看这里。” 他指着尸体后颈孔洞旁,一处很小的黑点。 “神念,有人的神念附着在上面过。” 左流云立刻说道。 “神念?” 鼠神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神念来。 只有左流云这样,对神识精研多年的修士,才能从中读出一点点信息。 “看来还是多线操控。” 左流云想道,这从天而降的怪物,多半是用神道的信仰之力,加上修行者的神识,才能完成对信徒的掌控。 就在此时,他听见不远处的窸窣动静,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又有东西来了。” 左流云将尸体扔在地上,抄起血杀,严阵以待。 哗啦——哗啦—— 一阵阵“拖泥带水”的动静过后,在他面前,出现了不计其数的血色怪物。 每一只,都给到左流云和脚下那只差不多的感觉。 “坏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紧随其后的就是:“跑!”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道理,左流云可太明白了,他才不会傻到和这么多怪物硬拼。 左流云灵动地一翻身,越过了墙壁,手中血杀挥出一道大神通。 “血色漫道!” 几十个血人和怪物,整个房间弄得拥挤不堪,左流云一声令下,血色分身全部爆炸。 如指臂使的血杀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就是大杀器,怪物们被炸得东倒西歪。 然而,左流云心知,这一招只能暂时阻碍他们的前进,没办法彻底杀死这群怪物。 唯一的好消息是,左流云看见了这群怪物的“来历”。 他们赫然是从通道里出来的! 再配合上那潮湿而阴暗的泥土,左流云已经明白这群东西是从哪来的。 就是左边岔路的那些水坑! 水坑里面,污泥遍地,左流云笃定其中藏着厥阴土,他神识被困,不趴在地上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左流云朝着墙壁另一头跑去,心中思索应对办法。 血色漫道的分身,都没把他们给炸死,也没将墙壁炸塌,就说明这血神宫根本没法以力量来破局。 正想着,左流云瞳孔骤缩,一下子惊骇欲绝。 在他前方,也就是他要逃走的方向,竟然也出现了几十只血人! 怪物们,已经不知不觉将他包围! 第36章 急中生智 坏了! 左流云心中凛然,血杀横在胸前,猛地向前扫出。 刷! 一排排尸体倒下,但左流云的神情并未有半点缓解。 前面两条,后面两条,总共四条通道,全都是血尸的来源,自己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鼠神,想个办法!” 左流云单手挥刀,再次劈出一击,将血尸推了出去。 没错,就是推,血尸们源源不断从四条通道里出来,前后拥堵,左流云眼看就要被尸潮淹没! 然后,左流云听见了血杀的声音。 自己的长刀居然比鼠神更快想出了办法! “伪装,主人,伪装!” “哦?” 左流云一愣,随即想到了某种可能。 这些怪物的来源地,是否就是血神宫的核心? 自己跟着他们走,是不是就能抵达血神宫的安全所在,不用在迷宫里乱转? “你能帮我伪装?” 左流云脑子动得很快,立刻就猜到了血杀的想法。 同时,他心中一阵悸动——没准这事还真的能成! “主人,你负责变化,我负责为你掩盖气息!”血杀赶忙说道。 “好!” 左流云一咬牙,现在自己还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行险一试。 变化之术对于他来说非常简单,难的就是如何掩盖住自己的气息,让自己和血尸融为一体。 血杀解决了这个难题。 三下五除二,左流云变化成功,一具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血尸出现了。 他很谨慎,还特地替换掉了走在最前头,被自己斩断了生机的血尸位置。 变化完成,整个空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众多血尸失去了目标,一瞬间全都定格在了原地。 “有用!” 左流云兴奋地想,跟着那些血色怪物静静地站在原地。 足足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忽然,血尸们齐齐转了个身,转头,原路返回。 左流云只慢了半秒钟,但随即他犯了难。 自己该跟着哪一队走? 他在队伍最后,又是理论上“第一只”出来的血尸,于是折返的时候缓缓走在队伍最后。 一左一右,两条道路,与来时候相反,左边是崎岖小道,右边则是宽敞的大路。 左流云选哪个? 看着血尸们熟练地分成两列,鱼贯而入,顺溜得不像是傀儡,左流云眉头一皱,数着数量——左右两侧数量相同,自己是最后一只! 这下,他心中安定不少,等在右边大路的队伍末尾,跟在前一个血尸后面,走向通道。 血尸们动作缓慢,左流云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见前方的队伍终于“减少”。 他瞬间理解,果然前方是一座阵法。 一座小到不能再小的传送阵,藏在水坑里,被厥阴土覆盖,上面还都是污水。 也怪不得左流云会忽略这地方。 一只只血尸跳了进去,血光一闪,就全部消失。 左流云跟在最后,心中想到——自己好像可以不用跟他们走。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决。 不跟这些尸体走,天知道等会他们会不会再来。 于是,左流云的排位越来越靠前,最后当他站在水坑里的时候,一下子感觉到血气直冲天灵盖。 光芒闪烁,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勾动他脖颈后的孔洞。 左流云闭上眼睛,可传送阵却没启动。 那勾连的力量再次出现,左流云才猛然惊觉——自己是假的啊! 好在,血杀很快搞明白阵法的运转逻辑,释放出自身的血意,与那股力量连接在一起。 光芒一闪,左流云消失在原地。 …… 再睁开眼,左流云差点叫出声来。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前方依然是排好了队伍的血尸。 这些血尸就像是一个个排队领取救济的百姓一样,一点点向前挪动。 左流云是最后一个,他的左右侧,全都是一个个完全一样的棺材。 黑盖子加上血色棺材,里面还铺满了厥阴土。 每一只血尸找到属于自己的棺材之后,就会直接躺在里面,但不会合拢盖子。 这很奇怪,但左流云无心追究这些。 血神宫里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目不暇接。 不一会,队伍里的血尸越来越少,左流云终于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三”字。 这一整片空间,所有的棺材上,都是一个小小的“三”字。 这个三是用古代的某种语言写成,左流云好歹是看过几本古书,能分辨出其中简单的数字。 他躺在里面,视角转换为上,看见了头顶的情景。 那是一个正圆形的巨大阵法,其中,左流云看见了正上方,与自己对应的一枚血色星星。 ‘ 第37章 终于得脱 除了他这个“坑位”之外,其他血尸的棺材都很正常,一颗星星对应一只血尸,双方之间用血色的细线连接起来。 而左流云头顶这个,就显得不太对劲了。 那星星一直在头顶震颤,就像是在发怒一样,屡次想要用血之道的力量连接左流云,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这就让左流云明白,自己没法一劳永逸,早晚还得从这里脱离。 他稍微偏头,很快将周围的环境一览无余。 这里,对神念的压制,没有迷宫里重,左流云放出的神念能够覆盖三十米左右。 这个范围已经足够让左流云心头一轻,放手施为了。 左流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最靠近边缘的棺材,也正因此,其中的血尸才能第一个抵达迷宫。 他看见,就在棺材边上不远处,有两道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那里……” 左流云将目标锁定在小门上,但却有些发愁,自己该进入哪一扇门。 无论走哪边,都可能出现危险,通往一条死路也有可能。 他的神念穿不透那两扇大门。 最后,他一咬牙:“妈的,富贵险中求,拼了!” 由于实在是没有判断依据,左流云于是径直选择了左侧那扇门。 门没锁,上面也没有什么阵法,左流云推门而入,很快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他进入了第二个,由无数血尸组成的房间。 “这里是……” 这个房间和之前他所在的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一点点不同,是棺材里的所有血尸,都刻着一个“二”字。 “这里是第二个房间?” 左流云随意靠近一只血尸,感受到它的气息,应该比自己刚才躺着的三号房还要稍微弱一些。 “这么说,血尸也是有强度的?” 联想到墙壁上反复出现的十二种血尸,左流云心道——这样的房间也许共有十二个吧。 他振作起来,迈步穿过了血尸棺材群,抵达了二号房的另外一侧。 那里依旧是意料之中的两扇门,左流云选择左侧的,走了进去。 果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号房,房间里面的血尸,却和另外两个房间不同。 这里面的血尸,并不居住在棺材里,而是双足被缚,倒吊着挂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有好几根平行排布的绳子,看上去十分羸弱的血尸们,就这样倒挂着,赤身裸体。 左流云眼睛都看直了。 而果不其然,这些血尸的身体上,都写着一个“一”字。 他快步朝前走去,然后看见——在房间的尽头,只有一扇门。 这就对了! 左流云猛地一拍手,推门,不管不顾地走了出去。 刷! 耀眼的光芒刺得他有些眩晕,而原本潮湿又充满血腥气的空气,也为之一清。 左流云贪婪地大口呼吸,随即看见,前方是一座演武场模样的广阔区域,但与演武场鹅蛋形的布置不同,此处的布置都是平齐的,反而是最中心的台子最高。 左流云明白,这个设计一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台中心,另外就是——要替台上的人,营造一种神秘气氛。 “主人,看来此处就是血神宫的祭祀场所之一了。” 鼠神胸有成竹地说。 “嗯。” 左流云和他有相同的判断,这地方应该就是拉拢信徒的地方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一个人,血神宫的祭司,站在台上,对着下面的信众高谈阔论的场面了。 可惜现在这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的痕迹,时间的推移,让此处连一点人味都没有了。 左流云吸了口气,越过高台,走过观众席。 到了这里,血神宫并未刻意安排什么神秘大门,或者说,血神宫的祭司,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话语。 因而连大门都没有准备。 左流云顺着通道走出去,所见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无比宽阔,左边是雕塑,右边则是壁画。 “主人,看来此处和外界有所连通。” 鼠神忽然提醒,让左流云心中一喜。 雕塑和壁画都风化了七七八八,几乎看不出当时画的是什么东西,这反而代表着,这条走廊的尽头,就是外界! “理论上……” 左流云开始复盘,自己的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进入血神宫之后,相当于是倒着走了一圈。 正常的走法应该是,信徒从外面抵达血神宫,进入演武场里听祭司宣讲,结束之后,说不定还要进入十二座房间里“感受神恩”,可左流云将一切都反过来了。 第38章 门前对峙 正当他如释重负的当口,小寒却突然疑问一句。 “主人,不对啊,这血神宫里为何如此平静?” “一点也不像是有过大战的感觉?” 左流云愣住了,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说话。 好像的确如此啊! 他想道,小寒所说的,是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一点。 当年穆天权和血神宫的人大战,那两人恐怕会战斗得惊天动地,这血神宫为何完好无损? 血神宫,究竟是大战之前出现在此处,还是大战之后才有的? “不对!” 鼠神立刻给出了明确的说法:“三万年,这个时间节点,神道应该早就已经式微,别看时间久远,那可不是什么上古时代!” 没错,三万年虽然听起来很长,事实上也的确很遥远,但却并非是上古时代,神道在那时早就已经衰微。 “血神宫,一定是在大战之前就存在的。” 鼠神下了定论,而左流云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们说,血神宫里,为何会出现一座迷宫?” “然后,还有一个不知道怎么运转的小小传送阵,将成批的血尸运送到那地方去,尤其是——血尸还能战斗。” 左流云语速极快,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来。 听到他说话,鼠神和小寒全都陷入沉默。 因为他俩谁也没法解答左流云的疑惑。 “没道理啊!” 这样忍不住再次说了一遍。 “是的,没道理。” 重复了好几次之后,左流云拿着血杀在地上的泥土里写写画画。 “血神宫的布置可以说非常精妙,让信徒一进来,先瞻仰血神宫的伟大之处——雕塑和壁画制作得如此精美,绝对能让信徒沉浸其中。” “接下来,就是进入到大厅里,等待血神到祭司的宣讲,然后心甘情愿地接受血神宫的教义。” 左流云指了指那边的演武场:“你们看,我们刚才所在的一、二、三号房间,都是演武场的左侧,右侧还有另外一个有些奇特的小门,我怀疑那边通往的,则是另外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主人。” 小寒忽然分析道:“那迷宫,有没有可能是血神宫弟子的试炼场所?” “不可能。” 左流云斩钉截铁地反驳:“如此阴暗逼仄的试炼场所,谁会让自家弟子进去修行?” “再说了,修行试炼总要有能磨炼的东西吧?这些甬道能干嘛?让弟子们练习钻洞吗?” 小寒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左流云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 “还有另一个非常明显的疑点,那就是传送阵!” “那些血尸明显都是信徒,我看过他们的长相,每个人都不太一样,男女老少什么都有,但仅限于脑袋,身子却是完全一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他们印在墙壁上的血手印,才是一模一样! 左流云回忆着此前的景象,心里有了个猜测。 “难不成是有人在借用血神宫的力量?” “这血神宫里还有第三个强大存在,才能在血神宫里开辟出另一个空间?”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不然血神宫这样的宗教场所,神道修士的大本营,何必将大门修筑在最顶上? 除非自己刚刚进去的通道,根本就不是血神宫本来就有的! 左流云坐不住了:“我们回去!” …… 左流云在折返的当口,穆玉龙、年安平,还有夏玫、金鹏,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了血神宫。 两拨人在圆形的血色建筑大门前,彼此对峙。 “夏玫,你真是好手段,可惜你没想到吧,我们穆家也能进来!” 穆玉龙满脸得色,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哼。” 夏玫冷哼一声:“你以为咱们凭什么能进来?还不是有人给咱们探路。” 说着,夏玫暗暗心惊,她以前不是没探索过这边的毒瘴,但总是无功而返。 说是法相修士能够抵抗其中的压迫,但实际上,以夏玫他们的修为,还是十分困难。 但今日朝向夏家的毒瘴,却畅通无阻,让夏玫很轻易地就能进入。 其中的变化,她感受得再清晰不过。 自己春秋鼎盛的时候都进不来,现在和金鹏没费什么力气就抵达了深处。 一定是有人帮忙。 穆玉龙脸色微变,嘿嘿一笑:“夏玫,我可知道,你们家有个好运的小姑娘,捡了个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奇怪修士,你说的帮手,应该就是此人吧?” 说着,穆玉龙目光朝两侧逡巡:“把他喊出来吧,别等了。” 第39章 百米画像 闻言,夏玫轻叹一声:“那人又岂会和我一道?” “此人乃是天外来客,我看得出,他根本对我们这个世界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就像是一个过客,葬仙山脉只是他旅途中的某一站罢了。” 穆玉龙不屑地摇头:“还不是你们夏家太弱,要强者没有强者,要底蕴没有底蕴?” 他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穆家身份——祖上出过一位合道修士! 夏玫眼珠转动,心念电转,忽然道:“穆玉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夏玫指了指前方的血色宫殿:“你们家族,当然还有年家,可有关于这座宫殿的记载?” 年安平第一个摇头:“从未有过,老夫翻遍了家族中所有的典籍,也从未见过有关血色宫殿的描述。” 穆玉龙脸色难看,但不得不承认:“你们是对的,穆家同样没有关于此宫殿的记载。” “问题来了。” 夏玫淡然说,但谁都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在哪。 穆天权当年可是战斗双方之一,葬仙山脉变成今天的“始作俑者”之一! 他怎么会不知道里面有一座宫殿? 穆玉龙有些气苦,这不摆明了是老祖将关键消息藏了起来? “走,我们进去看看!” 他被激起一阵豪气,同时心中也十分好奇,在葬仙山脉的核心之中,为何会出现一座如此宏伟雄壮的宫殿? 还是不祥的血色? “进去?” 夏玫冷笑:“你找得到门吗?” “好说!” 穆玉龙被她一激,自然有些忍不住:“我当然能找到进去的方法,你等着看吧!” 年安平在一边,对着夏玫苦笑。 四个各怀心思的法相修士,开始绕着血神宫兜圈子。 …… 左流云折返回演武场中之后,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去了另外一侧。 他实在是心痒难耐,想要将隐藏在血神宫里的秘密探个清楚明白。 另外一侧,左流云终于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准确地说,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差一点就被里面浓郁如液体的血气给推了出来。 “什么情况?” 左流云一愣,定了定神,才提着血杀冲进去。 “主人,这里面的气息太浓了,恐怕比冥土中还要可怕!” 血杀忍不住说道,但还是和左流云一起撑起法力,勉强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面积非常大,但却并不显得宽阔的巨大房间,房间中,到处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神像。 “总算看见血神宫的神了。” 左流云目光微眯,看着那被信徒们供奉的血神。 按照寻龙的说法,这血神就是血之道的化身。 “好……像人的长相啊。” 左流云看得出,这位血神大人,除了浑身上下的鲜血颜色之外,长相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浊世佳公子。 而血神的手中,则拿着一把……尺子? 左流云有些惊诧,寻了个最大的血神雕像,仔细端详。 “看上去,上面还有刻度,米尺?” 左流云有些奇怪,尺子这东西和血神可不怎么适配。 一个神明,道则的化身,为什么要用尺子? 观察良久,左流云还是一头雾水,他干脆放弃了寻找,绕开这些神像,向内部走去。 至于这座房间,他猜测应该是留给血神宫祭司们使用的地方,因此看上去杂乱无章。 普通信徒进不来的地方,自然不需要太过精细的设计。 左流云朝内部走去。 他现在已经能忍受住里面的血气,至少呼吸自如,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越往里走,也就越杂乱,可左流云皱起眉头来——这地方依旧没有任何战斗的样子。 就好像血神宫的祭司们,都是在一瞬间就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见了。 难不成是有大能下手,将他们全部抹杀? 左流云心中不断推演,不知不觉,走到了巨大房间的尽头。 “嚯!” 左流云用一个很少见的感叹词感叹了一声。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画,高达百米,像是一座小山峰一样的血神。 在这幅画里,他手中的尺子被等比例放大,看上去至少有十几米长。 饶是如此,这画的精细程度,还是令左流云震惊。 “这信仰得多强烈啊!”他忍不住感叹道。 下一秒,肩膀头的鼠神突然动了:“主人,我好像看见了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 左流云疑惑问道。 “血神!” 鼠神一下子从他身上跳下来,在空中漂浮着向上,左流云随之仰头,然后看见鼠神停在了血神腰带扣的地方。 “就在这里!”他朝着左流云招手,冷不防腰带扣旁边的尺子中,忽然激射出一道血色光芒,将鼠神打落在地。 第40章 直接联系 “寻龙!” 左流云大声喊道,同时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过去。 同时,左流云心念电转,心想寻龙究竟看见了什么如此激动? 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寻龙双目紧闭,坠落的状态完全就是自由落体,可左流云的神念中,却并没有受伤的感觉。 按理来说,主人和灵宠之间的神念相连,寻龙受伤,左流云一定会有感觉。 但现在…… 左流云感觉,寻龙不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是直接被人剥夺了修为一样。 很怪,非常怪。 短短几息,左流云已经接住了小老鼠,这才明白他中了什么。 “定身法?” 左流云好笑地看着鼠神,他现在只有圆溜溜的小眼睛能动弹,一脸无辜,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 左流云短促地笑了两声,看见寻龙快红温了,这才收敛。 “上面有什么?” 他问了一句,才发现寻龙口不能言,赶紧在神念里询问。 可令他惊讶的是,神念中的寻龙虚影,居然也说不出话来! 这下左流云兴趣大起,同时感觉到一阵紧张。 半空中未知的尺子,竟有如此伟力? 他抬头,看向上空,血神手握血尺,看上去连一点特别之处都没有,除了颜色足够鲜艳。 好像经过了几万年也没有腐坏。 沉吟片刻,左流云决定“以身试法”,托起法力,直挺挺地升空。 奇怪的是,寻龙就站在他肩膀头,看到左流云的动作,也没有阻止他,反而跃跃欲试的样子。 上面的东西真没有危险? 就是看见他这个表情,左流云才敢腾空。 半空中,左流云才上升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也就是血神长袍的末端,他就已经看见了寻龙说的是什么! 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是一条通道! 准确地说,是一扇门! 那东西,在画像上,就是一枚血神的腰带扣,和画像完全融为一体。 寻常的信徒,甚至是血神宫神官,都不会以探寻的目光瞻仰这幅巨大的画像。 更别说飞起来,和血神肩并肩了! 左流云全神戒备,就在此时,腰间的血杀突然动了! “嗯?” 左流云有点懵,自己明明在血杀身上打下了七情归一,为何他还会被通道里的鲜血气息勾动? “主人!快走!” 没想到血杀大喝一声,在左流云身边环绕一圈,把刀身上的力量全部倾泻而出。 当! 大门旁边,张开了三个拳头大小的缺口,左流云还没来得及动作,洞口中射出三道血光,已经和血杀站在一起。 “寻龙,刚才打你下来的是这东西吗?” 左流云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眼前的血光。 这东西,不像是阵法,倒是更像活物! 寻龙快速点头,呜呜呜地做声,告诉左流云,就是这东西在搞我! 左流云于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血杀与他们之间的战斗上。 “这东西……看上去不是妖兽,不是灵宠,倒像是……机关?” 他恍然说了一声,随即惊讶地想——机关居然能保持几万年时间没有损坏,看来制造的时候,就是按照法宝的方式去制作的。 有了准备,这上面的机关就没那么骇人,左流云配合血杀,很快将它们一一打落。 击落两个,左流云成功将剩下的最后一枚机关抓在手里。 “哦?” 左流云看着那奇形怪状的小东西,居然是一枚微缩的腰带,在左流云手中不停挣扎,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 忽地,那腰带向上一翻,居然直接将左流云的手腕扣住。 一瞬间,左流云感觉到,自己手腕下方,也就是左手的法力,居然瞬间不流通了。 当真是奇了! 左流云忍不住感叹,这东西居然有这种能力,怪不得鼠神中招了,现在怎样都动不了了! 腰带锁住他的法力之后,立刻就要隐没在手腕上,左流云果断出手,闪电一般在上面连点数下。 机关没法隐没,被左流云死死抓住,然后扥了下来。 “你还挺会藏!” 左流云说着,将鼠神从肩头抓了下来,单手一弹,把鼠神身上的血色小腰带也给逼了出来。 “呼!” 鼠神吐了口浊气,一脸轻松地笑道:“多谢主人,如果没有你,我已经没了!” “废话少说,你知道此物是什么吗?” “凭借你对血神宫的了解,这门后头有什么,你有猜测吗?” 鼠神眼珠转动,沉吟片刻:“我怀疑,这里面,就是血神宫大祭司的隐秘所在,很可能和血之道有直接的联系!” 第41章 真假神树 左流云捏着那两枚机关,见鼠神说得斩钉截铁,肯定无比,心中自然激荡。 出于最基本的警惕心,左流云还是询问道:“大祭司?那是血神宫地位最高的人吗?” “当然!” 鼠神嘿嘿一笑:“血神宫可是神道的场所,向来是以与神之间的距离,来判断地位高低。” “当然,与神的距离远近,往往也代表了他们的实力。” “而大祭司,就是血神宫里最强大的修士,在当年的神道里面,应该是……合道。” “每一个神明座下,一般都只会有一个合道修士,也就是大祭司。” 鼠神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门前。 “怎么开?” 左流云还没想出来,鼠神已经走过去,直接将大门打开。 “刚才我就发现了,也许是这里已经足够隐蔽,因此大祭司根本就没有多费心力。” “也对,大门口还有四个出其不意的小机关,用来预警、警告都够用了。” “甚至还能抓住入侵者。” 左流云摇头叹息,再好的布置,随着血神道消亡,都免不了走向终结。 几万年后,自己这个小小的人族修士,来到了血神宫,还来到了他隐秘的“宫殿”。 大门打开,左流云居然……闻到了一阵花香。 “靠!” 他感叹一声:“在血神宫里泡时间长了,这么好闻的味道,我已经有点消受不起了。” 左流云捂着鼻子,很快确定这花香味道并没有什么毒性。 再往前走两步,左流云看见了一座花园,花园里静悄悄的,前方全都是最普通的植物。 即使是几万年过去,这里仍然花香怡人,让左流云仿佛置身仙境,浑身上下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血神宫里竟会有此等所在,当真是神奇!” 左流云感叹一句,就看到鼠神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寻龙,你这是怎么了?” 他问道,目光跟随着鼠神一道,看向前方。 花园的最中心,有一颗树。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左流云确信,这棵看上去除了高大以外,平平无奇的巨木,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 自己在看它的时候,巨木也在看自己。 扑簌—— 巨木树叶颤动,仿佛在用特殊的方式欢迎左流云和鼠神的到来。 “主……主主主人,这可是传说中的神道树!” 鼠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神道树?” 左流云不明所以——那东西自己早在炼气期就在天水宗的拍卖行里见过。 “神道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能够帮助血脉境修士拥有神识的宝贝,好像就是一株小树苗,说珍贵也是珍贵,但要说是‘传说中’的,也不至于吧?” “主人……”鼠神无语。 “此神道树非彼神道树,这两者决不能混为一谈!” 鼠神显然也知道左流云口中的神道树是什么,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巨木,像是害怕触怒对方一样,快语道: “主人!你说的那神道树,所谓的‘神’是神念,而眼前这一棵,代表的是神明!” “神明?” “没错,你喜欢喊道则也好,神明也罢,这一棵神道树,代表的就是道则!” “让我看看……” 寻龙说着,先恭敬地给神道树行了一礼,然后才走过去。 “主人你看,这上面挂着的,全都是道则碎片。” “啊?” 左流云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区分大大小小的神道树了,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树下,他反而失望地说了句:“都是空壳子啊!” 神道树下,总共有九颗果实,看上去每一颗都饱满硕大,可只要将果实转一个弯,就会发现,所有的果实都被人为掏空,内部只剩下一点气息。 “全都是血之道。” 左流云一连看完九颗果实,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无所谓地说了一句。 “是啊。” 鼠神点点头,“这地方毕竟是血神宫,果实全都是血之道才对味。” “那这棵树还有什么用?” 左流云疑惑地看鼠神,此时他脸上的惊喜一点都没有减少。 “当然有用!” 鼠神提高了声音:“主人,有了这神道树,以后咱们再收集道则就方便多了,再厉害的道则碎片,进了神道树之内,也绝对无法脱逃!” “这么厉害?” 左流云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同时,他心中开始泛起阵阵思绪。 以后,就有手段对付道则了? 就在左流云心中描绘美好未来的时候,他听见神道树冷哼一声:“小子,你问过我的同意了吗?” 第42章 天劫惩罚 神道树声音很厚重,震得左流云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倒。 “神道树能说话!” 他惊讶无比,这棵树虽然看着枝繁叶茂,但却已有衰败之相。 可现在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一句话就震得地动山摇,一人一鼠差点站都站不稳。 “废话,老子当然能说话。” “再说了,你这小老鼠,不许叫我神道树,我有名字。” “那我该怎么称呼树前辈?” 鼠神此时一点惫懒都没有,显得恭敬非常。 “哼,这话才对。” 神道树非常满意鼠神的态度,于是点点头,大剌剌地说: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初始’。” “初始?” “初始?” 左流云和鼠神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 这棵树居然敢用如此“大”的名字? 就像是给自家孩子起名“神龙”一样,这种名字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没错,就是初始!” 神道树不停地晃动枝芽,显得非常得意。 两人的惊讶勾起了神道树“初始”的倾诉欲,他开始朝两人诉苦。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这三万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暗无天日,暗无天日啊!” “偌大的血神宫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幸好你们来了!” 三万年! 左流云和鼠神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可以交流的神道树,还摆明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他能给予两人的信息,就无疑非常重要了。 左流云心中火热,自己是不是甚至还有机会——可以把神道树带出去? “血神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只剩下一大堆血尸在那里,其他的人一个都不剩了?” 神道树非常人性化地垂下枝条,让两人感觉——他好像正在斜眼看人。 接着,神道树幽幽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我知道你们在套我的话,可实际上我三万年没有和别人交流了,能和你们说话我很开心,因此我也不介意多说一点故事,多讲几个秘密。” 左流云汗颜,也不由自主地说了声:“多谢前辈体谅。” “体量谈不上,就当是一个老鬼的自言自语吧。”神道树淡淡地说。 “三万年前……可以说血神宫是遭了无妄之灾。” “哦?” 鼠神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等待初始继续说下去。 “血神宫是神道修士的一脉,这个你们知道对吧?” 一人一鼠俱都点了点头。 “那就好,省去我解释的功夫。”神道呵呵一笑:“当年,大道争锋,百家争鸣,什么样的修士没有?” “但可惜,争来争去,全便宜了血脉流派!” “呵呵,后来他们自称什么狗屁正统,我就想笑,哈哈哈!” 他俩都有些无奈地看着初始在大喊大叫。 看起来,神道树的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的样子。 不过他无意间说出的话,却透露出了一些信息。 “初始前辈,你为何觉得血脉流派不是正统呢?” 左流云好奇地问。 不知不觉,话题已经开始逐渐偏移。 神道树闻言,又是一阵晃动,不屑地冷笑道:“哈哈,我看你的修行道路,就是似是而非,小子,你不老实,你不是血脉流派的修士,嗯?” 初始说到这,忽然停顿片刻,接着咦了一声。 “小子,你不太对!” 左流云的心脏怦怦跳,这棵树看出什么了? 鼠神则回头看了左流云一眼,不知道主人为何显得如此紧张。 “是了!你依然有血脉,好像和冥界有不小的关系,但是你突破的方式——你没有渡过天劫!” “什么?” 发出震惊声音的是鼠神。 “主人你没渡天劫?” 左流云沉默,但他的表情已经足以证明神道树所说为真。 “前辈慧眼如炬,小子的确没有渡过天劫,但为何这样的修炼形式并非血脉之道?” “哼,小子,你仔细想想,修士为何修为越高,老天爷就越要惩罚他?” “惩罚?” 左流云不理解,“前辈为何觉得天劫是一种惩罚?” 神道树沉默了:“我没想到我要从这里开始讲起。” “那好吧,谁让我答应你了,那就随口说说吧。” 他刚说完,左流云和鼠神就已经排排坐好,一脸乖巧地等待着神道树开口了。 “最简单的一点,你们俩想想,神道修士才是奉道如神的那个,天地之间这么多道则,凭什么支持血脉修士?” 一人一鼠齐齐摇头。 “这就是了。”神道树理所当然地说:“不过这也是血脉之道强大的地方,能让人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甚至将道则都给生生压制!” “也就是所谓的圣体!” 第43章 血脉补全 神道树的树枝哗啦啦地响,显出他内心也是十分不平静。 “圣体境,究竟有何种神异?” 左流云忍不住,问题脱口而出。 无论是从谁的口中,左流云都听不到任何有关圣体境的内容,好像大家已经默认,合道境就是修士的至高宝座,任何人无从逾越。 就连左流云自己,都只是偶然听到落星说起,这才念念不忘。 “哟?” 神道树有一点惊讶:“想不到现在还有人知道圣体境?” 左流云收起心思,恭谨地说:“请前辈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我最多就是说一点上古时期的所见所闻。” “众所周知,无论是合道修士,还是血脉流修士,或者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存在,最终的目标都是合道。” “合道,对于神道修士来说,是成为道则的化身,成为道则行走在人间的身体。” “对于血脉流修士而言,则是‘捕获’一条道则,与自己完全融为一体。” “总之,大家的目标,都是与道则平起平坐。” “一直到圣体境的出现,修行界终于出现了超脱于道则,比道则更高的存在。” “哦?” 左流云没能理解,在他的认知之中,道则就是世界运转的本源逻辑,怎么会有修士能够超越? 原来圣体代表的是这种存在? “没错,就是你心中所想,当时,大部分修士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有寥寥几人才真正看到了其中的可能性。” “直到他们脱身于道则,又超脱于道则,人们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血脉流派修士居然已经走在所有人前面。” “有了圣体境修士,接下来就是碾压局了。” 神道树初始感慨地说道,“可惜,我们神道修士研究了不知道多少年,也没弄明白,这个圣体境究竟是怎么成就的!” 左流云想了想,决定安慰一下初始。 “初始前辈,实际上现如今修行界也已经没有圣体修士,最强大的也不过是合道。” “是啊,圣体境的出现,在我事后的复盘之中,也非常非常的诡谲,就好像他们几个约好了似的,几乎是前后脚,一个成就圣体之后,另一个也迅速成就。” 说到这,初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么说话,非常不方便。 于是,树木一晃,在左流云和鼠神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穿绿裙,表情灵动的美女。 神道树是女的? 左流云一愣,旋即将不好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初始前辈!” 女子瞥了他一眼,似乎并不介意左流云的小小逾越。 “这么多年没人和我说话,我得感谢你们才是。” “神道衰微,血脉之道崛起以后,我很高兴还能看见你这种并不纯粹的血脉流修士。” 初始非常温和,引着一人一鼠到树下坐下,又道:“让你头顶那小蜘蛛出来吧,我看他已经等得有些急了呢。” 这话一出,不等左流云下令,小寒已经倏地从他头顶爬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对初始行了一礼。 “前辈!” 小寒的声音里有点发懵。 “小子你看,反倒是妖族对我更尊重,不过看上去,他们两个很爱戴你呢。”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小寒:“冰凤血脉,不算很纯粹,等会我可以帮你提纯一下,让你的潜力更上一筹。” 左流云一下子警惕起来。 如果刚才为他们解惑,那还可以说是几千年没见过人影,神道树感觉寂寞,所以和他俩多聊一会。 但现在说要给小寒提纯血脉,就有点过了。 有点像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 左流云在这怀疑来怀疑去的时候,心思单纯的小寒已经忍不住惊喜地大喊了。 “真的吗,树前辈?” 这已经算是他的一块心病了,左流云和鼠神的修为都超过他太多,而妖族天生修行又慢于人类,因此小寒始终有种危机感,觉得自己在未来可能会被左流云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于是,能有这样一个补齐血脉的机会,小寒几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积极。 “这件事待会再说。” 初始呵呵一笑,与左流云对视:“你看你主人,都快跳起来了。” 小寒这才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贴在左流云边上:“主人……” “放心。” 左流云摸了摸小寒的脑袋:“有机会我肯定全力帮你。” “嗯。” 小寒乖巧地坐好,左流云主动问: “树前辈,圣体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着先将话题转移开。 第44章 突然陨落 “圣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没有特别精准的判断,因此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我的猜测。” “这就够了。” 左流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甚至差点忘记自己来时候的目的。 神道树知道的东西太多,导致现在自己都听不过来了! 目不暇接的感觉,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左流云想着,就听神道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子。 “这个圈子,代表的就是修行界。” “所有修士,都在这个圈子里面修行,都要跳出这个圈子。” 左流云一看就明白过来:“按您的说法,这个圈子的边缘就是道则,也就是所有修士都在道则的节制之下修行。” “你很敏锐。” 初始点点头,赞许地说。 “那么无论是走哪一条路,最后的目标都是圈子边缘,然后成为道则的一部分。” “但圣体境,不同。” “这种修士,最终的目的是打破圈子,跳出到圈子之外——凌驾于道则之上。” “这么做,道则绝不可能答应。” “怪不得您说天劫是惩罚。” 左流云恍然大悟,“或者更是阻碍,是道则不希望修士的修为超过他们的枷锁。” “孺子可教。” 初始再次称赞左流云,“修为越高,想突破需要面对的天劫越多,越难,你总不能说这些都是老天爷给予的考验吧?” “可修行界中,一直是如此观点……” “那是因为修行界衰微,没人能突破那层圈子,因此只能这么说罢了。” “等到合道境修士突破天劫,你再看,到时候就能见到道则的力量是何等恐怖了。” 左流云无奈一笑:“现在又哪还有合道修士能突破天劫的阻碍?” 说到这,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天道书院的道尊! 那个人,也许是如今的衰微势头中,唯一一个有可能成就圣体的人! 这就是他建立天道书院,从那个繁盛年代一直绵延到如今的理由吗? 左流云心驰神往。 “不过……” 初始又一次摇头,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应该了解。” “什么事?” 见她说得郑重,左流云也表情一凛。 “圣体境的出现,就如同流星一样,从天空中划过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 左流云听得有些古怪:“这么看来,圣体境的修士,好像有些像是透支了自己的身体?” “正是如此,据我所知,圣体境修士人数不多,大概不到十个,而他们的普遍寿命,都不超过正常的合道修士。” 初始有些奇怪地说:“我知道最短命的一个,甚至才活了五千年不到——而且不是战斗而死,是老死!” “那人天人五衰的时候,正是血脉之道大占上风,将其他道路压得抬不起头的当口。” “呵呵,他一死,好像刺激到了其他几个圣体境,他们很快加快了对势力的收拢。” “又过了五千年不到,这些圣体境一个个陨落,但血脉之道大势已成,因此血神宫宫主心灰意冷,带着参与的教众,来到了这一方世界扎根,了此余生。” 想起那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左流云不由得心驰神往。 随即,新的疑惑又升了起来。 “那此处名为葬仙山脉,当初在这山脉中战斗的两名合道,并非血神宫?” 神道树点头:“那场战斗的时候……血神宫已经衰微到了极点,最强大的修士也不过是四五个真灵,哪里敌得过两名合道?” 左流云心中明悟,时间推移,这方天地的灵气贫瘠,物产又不丰富,更遑论道则,那些高阶修士根本生存不下去。 最后,血神宫也就是慢性死亡的结局。 “这么说来……那我刚才进入的地方,恐怕就是与穆天权战斗的另一个修士了?” 左流云自言自语,被初始听到,她便将当时的战斗场景描绘了一番。 “当时,那两人是从虚空中而来,都发现了血神宫的存在,于是便围绕着此处决一死战,可惜两名合道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后,这两人两败俱伤,一个留在血神宫里修养,一个退到了山脉外侧。” “两人十分默契,又或者是都没有追击的能力,因此以血神宫的屏障作为阵法,将彼此隔开。”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初始感慨道:“说来可惜,这两人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再相见,并且在一千年内相继陨落。” “可惜,可惜,合道修士也逃不出这样的结局。” 初始摇头叹息,忽然站起来说:“又有人来了。” 第45章 老底被掀 “谁?” 左流云没想到,三万年没人进来,结果自己刚到,就又有不速之客抵达此处。 “哼。” 初始无所谓地哼了一声,随即道:“三个法相,一个真灵,三个人,一只鸟。” “鸟?金鹏?” 小寒立刻意识到是什么人闯进来了。 “主人,进来的多半是金鹏,在我知道的所有妖族里,也只有他有能力飞过毒瘴。” “那剩下的三人……” 左流云沉吟,一只妖的身份可以确定,那真灵修士……多半就是年家的年安平了。 那人不是都快没了吗? 左流云不明所以,很快猜到,剩下的两名法相,基本上就是附近家族的家主了吧。 “看来这回还是倾巢而出啊。” 左流云评价一句,不再多说。 “也算是很聪明的人了,知道这个时候,是三万年来毒瘴最弱的时间点,因此选择富贵险中求。” 初始称赞一句之后,左流云赶紧追问: “初始前辈,刚才我们说到两名合道之间的大战,您看,我知道他们俩中的一个名叫穆天权,但对另一人一点概念都没有,请问那人是谁?他是否留在血神宫里?” “他当然在血神宫。” 神道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人发现了血神宫这处宝地之后,就一直在宫中养伤,还逼迫血神宫的修士认他为主,呵呵,那群废物一见到如此强大的修士,几乎立刻就背弃了血神宫,争先恐后地向他投诚,展示自己的能力和用处。”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最后一任返虚级别的大祭司已经死去,我从此倒是清静下来。” 女子说着,左流云能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一些寂寞。 想来,她也很想找人说话吧? “都过去了。” 初始微笑:“那人在和穆天权之间的战斗里受了伤,因此没多少年就坐化了,不过我看你身上,倒是还沾染了他的气息。” “那人到底是谁?” 左流云皱起眉头,这初始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人啊……他的名字应该是叫‘原南’,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丹师。” “这样的人物,也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穆天权,和他大战了不知道多久。” “你不是没接触过他……” “这血神宫里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我的神念,我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初始傲然地说。 不过这个“原南”的名字,倒是让左流云想起了原亮。 原家父子难道有如此强大的祖先? 怪不得能统领如今的巫神道。 “对了,前辈!” 左流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最近,嗯,最近三五年里,不,十年,你可曾见过有人降临血神宫?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一位返虚修士,和一个修为不弱于他之人。” 他想着,吴立行和原亮,如果能把自己送到这边,那他们二人是不是也该来了? 结果初始只是摇头:“不,我从未见过,万年以来,除了偶然穿过毒瘴的幸运儿之外,再没有人能够抵达此处了。” “也罢。”左流云随口一问,不再纠结。 看来原亮和吴立行两人的战斗,还真没有波及到这个世界。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左流云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话题去继续下去了。 再打探什么上古隐秘,又显得十分刻意。 好在,初始好像不以为意,对尴尬一无所觉,又很快兴冲冲地提议: “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 “什么?” 左流云好奇地问,同时心中一松。 初始既然有所求,那么自己就可以和她谈条件。 有来有回,才是合作的基础,左流云深谙此道。 白嫖是走不远的,于是左流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等待初始开口。 “我要你们……带我离开这方世界。” 女子语气有些哀怨,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见犹怜。 “当然可以。” 左流云一口答应下来,紧接着才提出困难:“我只是个法相修士,就算是再提升到真灵,也不能遨游虚空,那如何能带你离开?” 初始无所谓地抬手:“这个你就放心好了,只要你愿意,我有一万种办法回到现实中的修行界去。” “嗯……” 左流云更不理解了:“初始前辈,为什么是我?” 如果她真有次等水平,那不是想出去就出去,何必还等到今天? 神道树抿嘴一笑:“呵,小子你还挺敏锐,那我不妨把话说明白。 “你所修行的功法,我认识,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第46章 归墟之主 原来如此! 左流云总算明白,为何神道树一开始就对自己另眼相看。 既不在意他的小小失礼,对他更是有问必答,还表态要替小寒补全血脉。 这吓到了左流云,差点让左流云以为初始对他们有特别的图谋。 合着原来是看上了自己背后的存在? 左流云心中一动,忽然道:“初始前辈,我这一道……叫什么名字?” “哦?” 初始疑惑地反问,她显然没明白左流云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我的意思是既然有血脉之道,有神道,那我所修行的这一条路,究竟叫什么名字?” 初始皱着眉思考了一会,沉吟道: “在我的记忆中,你的道路,似乎与九幽帝尊有些关联……” 又是九幽帝尊? 左流云想起自己父亲曾经说过,九幽帝尊当年背靠冥海与九位帝尊大战,依托冥海和自己的实力,一口气斩杀了七人,将剩下两人吓得直接逃走。 可惜最后九幽帝尊还是伤重不治,于冥海陨落。 一鲸落而万物生,九幽帝尊的灵魂和肉体,滋养了冥海中的万物,让其中生机迸发,实力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就连左流云的血脉,都并非妖族,而是纯粹的灵体。 还有传说,说“夜之影”本就是九幽帝尊的残缺魂魄。 左流云回忆着自己父亲的话,忽然有了个非常偏移的想法——就有帝尊这样的陨落,是不是和“还灵于天”有点像?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左流云将这个想法暂时搁置。 但问题又来了,自己曾经明确地问过落星,九幽塔与九幽帝尊是否有关联。 但落星从来都是矢口否认,还说过“九幽帝尊乃是当世大能,可我家主人也并不比他稍差。” 旁敲侧击,左流云心中希望,能从神道树初始的口中,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短短几息,左流云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足够惊世骇俗。 一旁的初始自然不知道他想了多少,依旧是皱着眉头,沉吟道: “九幽帝尊,说起来又不太对劲……嗯,似是而非的感觉。” 忽地,她一拍手,激动地喊道:“是了!” “我明白了!” 左流云一脸茫然,你明白什么了? 光拍手不说话是吧。 可惜,他武力值不够,只能耐心等待。 神道树开心地手舞足蹈了一会,终于道:“我想明白了,不是九幽帝尊,怪不得让我感觉似是而非。” “问题就出在你的血脉上!” 初始用“我的眼睛看穿一切”的表情,盯着左流云,把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初始前辈,晚辈的确是夜之王血脉。” 说着,左流云还主动放出了法相。 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左流云,初始表情毫无波动。 “我就知道。” 她抱着肩膀,“九幽帝尊,你的血脉,就是你和九幽帝尊之间的联系。” “但你背后真正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归墟之主。” 左流云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初始竟真的能说出归墟之主的名字,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呵,看你的样子,这应该是第一次被人叫破根脚吧?” 初始微笑看着左流云,像是看一个合心意的晚辈。 “请前辈不吝赐教,晚辈想要知道更多有关归墟之主的消息。” 左流云真心实意地请教,却没成想,初始也是一脸无奈。 “小子,别以为我就知道了,连我都没想到,归墟之主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看见你,我才明白,这世上当真有一个归墟的主人!” 啊? 左流云不解地望向她,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 初始的样子不像是作假,难道…… “归墟,至深之底,所有的海洋最终都汇流到归墟之中——当然也包括冥海。” 神道树悠悠道,“当年,就有人曾经透露,说九幽帝尊为何能以一敌九,不落下风,甚至能让九位帝尊大败亏输,守住冥海一方世界?” 左流云恰到好处地接话:“是因为归墟之主?” “没错,这在当时,也算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猜测,大家都认为,归墟之主在暗中帮助了九幽帝尊,把整个冥海的力量都借给了他。” “九幽帝尊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如此?” “是的,但归墟之主始终没有露面,一直隐藏在暗处,因此众说纷纭,这种猜测始终得不到证实。” 初始说到这,上上下下将左流云打量一边,忍不住道: “我从你身上,闻到了归墟的味道,再看见你那法相,才敢确认。” “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第47章 水滴石穿 初始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其他表情,看起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左流云却从她的话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好运? 他身上的命运,是有人刻意加给他的,难不成就是这位归墟之主? 初始摊开手:“不知不觉,咱们又把话题扯远了。” “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是什么问题吗?” 她有些好笑地问。 “嗯……” 不用想,左流云立刻说:“当时我问的是,我这一条修炼道路算什么,对了,还有前辈你为何如此看重我。” 初始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裙,淡然道:“好,第一个问题,在我知道你是归墟之主传承以后,就有了明确的答案。” “你这一脉,名为——死生。” “所谓死生,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想必你的修行功法,要求你每一次突破,都要竭尽全力,与远比你强大的修士战斗,对吗?” 左流云吸了口气,震惊得无以复加。 “正是如此,前辈明鉴!” 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不愧是敢以“初始”为名字的神道树,左流云这回心悦诚服。 一旁的鼠神则一样震撼,但他的惊讶,不是针对神道树,而是面向左流云。 “主人,你竟然如此……隐藏得如此之深……” 小寒倒没那么惊讶,他曾经跟着左流云去过归墟,见过落星,因此接受度相当的高。 “死生之道,在上古时期都不算流行,只有最强大的天才,和最没有办法的人才会选择。” “毕竟,这条道路走到最后,要面对的敌人都是无比强大,甚至要挑战一条完整的道则!” “再有,就是这条道路充满了杀意,往往会和很多人结仇。” “一旦有人知道你修行的道路,很可能就会抢先下手,把你扼杀在摇篮里。” “正因如此,这条修行道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最终衰微。” “第二个问题。” 初始伸出手指:“当初,我很尊敬九幽帝尊,就算没有归墟之主的帮忙,在上古时期,他在整个修行界里也能排到前三。” “更别说背后还有一位神秘的归墟之主……” “曾经,我在血神宫里,和这位九幽帝尊有过一面之缘,记忆犹新。” “你既然和他有些渊源,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你。” “多谢前辈。” 左流云摸了摸怀中的九幽令,没想到自己竟还是依靠这枚令牌渡过难关。 他决定赶快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前辈,那我该如何帮你?我们如何回到修行界中?” 神道树立刻回答:“很简单。” 她指了指身后的巨树:“你把我的本体砍下来,制作一艘船,咱们就能在虚空里遨游了。” “啊?” 左流云不敢置信,直接反问。 这是什么玩法? “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在怜惜我?” 初始皱着眉,看上去想让左流云再果断一点。 “前辈,我只是太惊讶了。” 左流云连忙摆手:“更何况您可是神道树,砍下您的本体,还怎么存续……” “别扯了,我这本体已经和血神宫牢牢绑定在一起,九颗果实全都是血之道,这样的本体,根本出不去,你砍掉之后,我自有秘术让自己重生。” “……好!” 左流云咬着牙,答应下来,接着又提出一个要求。 “请前辈带我去原南的坐化之所看看。” 初始微笑,成竹在胸:“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这一句,行,你先把我的身体砍断,做一艘船出来,咱们就去。” 左流云嗯了一声,走到大树边上,让血杀准备好。 “主人,你居然拿我来砍树!”血杀非常不满地说,但还是依言照做。 轰! 一声巨响之后,左流云尴尬地看着神道树。 大树纹丝不动,自己用了五分力量,但居然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别这么楞,找准纹路再砍。” 初始皱着眉,走到他边上,单手按在左流云肩膀上。 “水滴石穿,估计五天时间,差不多就足够你砍断我的身体了。” 说起来,她倒是颇为平静,好像连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有。 左流云打起精神,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还能怎样呢? 砍吧! 轰! 轰! 第二刀,第三刀…… 左流云一刀一刀砍下去,总算在神道树上留下一点点浅浅的痕迹。 最后,他甚至招来鼠神和小寒一起帮忙,三人合力,进度稍微快了一点点。 整整五天,左流云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时候,终于,神道树轰然倒塌。 九颗空白的果实落地,从泥土里泛起阵阵血气,全被血杀吸收。 第48章 极品法宝 九颗果实,曾经盛装的全都是血之道。 虽然果实中的精华,也就是道则碎片已经消失不见,但里面残余的气息却仍然存留其中。 神道树显得稍微有点衰弱,看来被砍断身躯还是对她有影响。 左流云观察到,她的衣裙稍微有些褪色。 “血杀,你感觉如何?” 左流云好奇地问。 在神念里,他看见血杀轻轻震颤,半是兴奋,半是痛苦。 “主人……我,前所未有的好!” 血杀憋了半天,忽然大声道。 “是吗?” 左流云问完,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血杀身上升起。 “鲜血……鲜血!” 血杀的神智居然在一瞬间被冲垮,他开始疯狂地在左流云腰间抖动,在识海中大吼,渴求鲜血的滋养。 “鲜血,好,我给你鲜血!” 左流云立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当即用刀身在自己手臂上一划,殷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在左流云的刻意推动下,他交给血杀的,都是自己的精血,或者说是心头血。 “主人!” 血杀又是感激又是紧张,生怕自己把左流云吸干了。 “还是我来吧。” 神道树看了眼左流云,淡淡地说:“精神可嘉,但方法太笨。” 左流云差点一口气没憋住,但还是主动退后,等待初始的帮助。 只见她单手提起血杀,带着无法反抗的长刀走到树下,来到树干的断面。 “我的身躯,你且吸收着,能吸多少是你的本事。” 左流云心中狂喜,接着就是猛烈地咳嗽。 血杀吸了他不少鲜血,到底是让他虚弱了不少。 “血……” 血杀喃喃自语,力量开始疯狂地从树干涌向长刀。 当——当——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用重锤砸击在血杀身上,让血杀开始发生一点点微小的变化。 左流云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自己呼吸的动作过大,影响了血杀的晋级。 过了约莫三个时辰,那树根肉眼可见地被吸了个七七八八。 “你这刀,倒是能忍。” 神道树瞥了左流云一眼:“这把刀恐怕要晋升了,你小子运气当真不错,才法相就能用上极品法宝。” 左流云同样心中激动,要知道,就连悬挂在东来城上的幻星,都只是极品法宝之列,够不上灵宝。 饶是如此,幻星已经是存在不知道多少年的宝贝,距离灵宝恐怕也就只差一层纸的距离。 如今,血杀也能窥见这个等阶了吗? 左流云难掩激动,让初始侧目: “你小子,别想那么多,吸收掉我的残躯之后,你的刀最多也就是极品法宝,至于灵宝,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她还以为左流云想拥有一件灵宝。 “放心,前辈,我还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 左流云一笑,“只希望能拥有一件极品法宝就够了——在现在的修行界,极品法宝已经是修士能够到的极限了。” “哦?” “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神道树呵了一声。 “就算在上古,灵宝也不是随处可见,照样要人们去争,去抢!” “一座大宗门,都不见得能有几件灵宝。” 说到这,血杀忽然暴喝一声,刀身的颤动陡然加快了不少。 而那树根,终于也不堪重负地,化为齑粉。 “要晋升了!” 初始饶有兴趣地看着:“无论看多少遍,这样的场景还是如此激动人心!” 一阵难明的气息过后,左流云听到了隐约的风雷之声。 “雷劫?” 他转头问道。 “嗯,极品法宝,已经接近天地灵宝,老天爷可不会喜欢。” 初始煞有介事地说,好像已经看见了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老天爷。 “不过你放一百个心,这天劫可进不来血神宫。” 神道树得意地叉腰:“就凭那些雷霆,可破不开我们血神宫的防御。” 果真如她所言,尽管雷声阵阵,却始终没有闪电落下,血杀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悠游自如地突破成功。 玄奥而强大的气息,开始在血杀身上弥漫出来,瞬息,原本碧绿清翠、生机勃勃的草地,像是瞬间蒙上了一层阴翳,居然直接枯死。 “我的草啊!” “你就不能控制一点力量吗?” 初始怒吼的声音,把血杀的震颤声都给盖了过去。 “嘿嘿,这不是一开始控制不住力量吗?” 血杀毫无诚意地说着,滴溜溜地回到左流云手中,乖巧得不得了。 长刀刚一入手,左流云就发现了不同。 如今的血杀,根本连一点煞气都没有了! 第49章 伏杀之术 他仍然记得血杀成为上品法宝的那一天。 杀气、血意,几乎盈满了整片天空,随之而来的血色漫道神通也是如此。 强横得不讲道理。 可现在,一切却变了个样子,好像天翻地覆似的。 血杀的气息完全消弭,或者说是内敛到了刀身之中。 这把刀如今的血色,看上去已经发暗、发黑,像是多年没有杀死过生灵一般。 握着血杀,就像是握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 “让我看看,你又掌握什么了吧。” 左流云轻声说道,伸手抚过长刀。 “是,主人。” 血杀平淡地回答,没有一丝杀气。 左流云与其心灵相通,此时单手提刀,遥遥指向正前方。 那里还有几棵没有被他杀死的树木。 “差不多得了。” 初始在一旁非常不爽地说,但却并未阻止左流云的动作。 倏地,从血杀的刀尖,一条血线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连左流云都没有立刻察觉。 当血线势如奔雷地抵达树木表皮的时候,左流云才有些后知后觉,面露惊容。 “这是什么手段?” 不等他惊讶完,血线已经穿透了树干,随即在树干的中心引动了恐怖的爆炸! 轰! “这……” 左流云心中惊骇无比,单是这一条血线的威力,恐怕就比二十个血色分身还要强! 一旁的初始拍着手:“厉害,真不愧是极品法宝,精华内敛,出手如电。” 鼠神则看出一些门道来。 “主人,这一刀,是完完全全的杀意,而不是法力!” “嗯?” 左流云当真没有想到这一点,那血线太细,太快,让他无从反应。 这么说…… 他心头火热起来,已经在脑海里模拟出了三四个可以应用这一招的场景来。 譬如,以血色漫道来配合杀意血线,用无穷无尽的分身,来为最后的杀招作掩护。 更别说法宝本身升阶带来的力量提升。 以前斩不断的东西,现在能轻易破坏,以前杀不死的敌人,现在也更容易干掉。 “这一招……我要给他取个好名字。” 左流云喃喃自语:对血杀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主人……这不如就叫做‘伏杀术’,如何?” “伏杀术……” 左流云沉吟片刻,觉得这个名字还算契合,于是也不犹豫:“就这么叫吧。” 他越想越开心,再次伸手抚过血杀的刀身,将其收在怀里。 “前辈,我曾经见过几个极品法宝,如今我这把血杀,能否与他们争锋?” 左流云踌躇满志地问。 “想什么呢。” 神道树不等他介绍万兽盘,直接摇头,“你知道吗,这世界上的极品法宝,不仅仅有像你的刀一样,刚刚晋升的,还有那些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 “他们和那些无法突破的修士一样,缺少一个成就灵宝的契机,因此只能蹉跎在极品法宝的等阶上。” “但这些宝贝,各怀绝技,吸纳天地灵气日夜不辍,因而能力往往超乎意料的强。” 左流云想起日月星三兄弟,还有那神秘莫测的万兽盘,忍不住点了点头。 看来他和血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走吧,小子,跟我去原南坐化的地方看看,说不准你能找到什么宝贝呢。” “前辈,你为何之前不去……” 左流云看着初始,疑惑地问。 “我要是能去,我早就去了。” 初始眯着眼,一脸不爽:“你砍断了我的身体,我才能以‘灵’的姿态离开血神宫,不然,我就得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左流云一想也是,自己问这问题有些多余,于是恭谨地问:“那前辈,你打算用什么形态留在我身上?” 他很好奇,也想知道初始是否需要一个载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就当我是一个正常人好了。” 初始提着裙子,呵呵地笑,让左流云都有点发毛。 现在,左流云既看不出初始的修为,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形态。 即使以他的神念强度,在这片草地上没有受阻。 依然看不出。 “罢了,神道树可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能和她结个善缘也算是好事一桩。” 左流云挠挠头,心说自己的前辈缘好像也还不错。 从汪泉到神道树,好像都对自己还不错。 他走到大门口,等了片刻,想着神道树是否要和自己生活的地方告别。 却没想到,初始直接说:“你怎么还不走?” “啊?” “前辈不会觉得……嗯,惆怅吗?” “惆怅个屁,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几万年了,巴不得赶紧走呢!” 初始骂道,直接越过左流云,出了门。 第50章 白骨累累 这一回,身边有了初始,左流云心中安定了不少。 两人就好像普通游客一样,顺着道路原路返回。 一路上,初始都在给左流云介绍血神宫的一切。 “咱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血神宫祭司修整的地方,当然,大祭司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仰着头,以俯视的姿态扫过眼前的场景。 大大小小,那些显得十分杂乱的血神雕像,都被初始随意扫到了一边。 “这些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当年,大部分祭司都不知道,该如何获得血神的垂青。” “血神?前辈是说血之道的化身吗?” “没错。” 初始冷笑:“他们以为,血神既然是‘掌管鲜血’的神明,自然会喜欢一切与血有关的东西。” “所以,他们的各种祭祀都显得十分血腥,好像是在游心攀比一样,怎么恶心怎么来。” “这样不好吗?” 左流云配合地追问。 “大人会喜欢看小孩子过家家吗?” 初始一句话,就给左流云解释明白了。 在血之道眼里,无论他手下的信徒、祭司,把场面弄得多血腥、多精彩,对他而言都是小儿科。 看不上,也就不奇怪了。 这也解答了左流云的疑问——怪不得大祭司的居所完全就是一片青草地。 “难怪。” 他回答一句,和初始一起穿过这间巨大的屋子。 回到了“演武场”当中。 “这里,就是他们举行祭祀的地方,当然,平时的日常活动不会有这么大的排场,他们会在其他的小型房间来进行。” “一般这座场馆,是专门用来做每年的大祭的。” “那时候,每一次大祭,血神都会赐下神恩,借由大祭司的手,交给虔诚的信众,帮助他们突破境界,或者给予他们一些法器、功法。” “可惜,后来血神宫衰微,血之道对这些外物也没多少兴趣,赐下的神恩越来越少,最后几近于无。” 左流云默然:“这就是恶性循环了。” “你说得对,恶性循环。” 初始撩了下头发,跟着叹息一声:“这样下来,时间推移,血神宫越来越多,最终促成了大祭司的决定,带着所有人离开,离群索居。” “想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两人沉默着,绕了个小圈子,来到了另外一边。 “从这里开始,就是被原南占据的地界了。” 左流云心中一凛:“果然!” 自己果然是从原南的地盘逃出来的。 怪不得里面的一切,都显得似是而非,和血神宫有关联,但细究起来又有种怪异感。 进入其中,那些血尸依旧在原地静静地躺着。 “这些……血尸,为何能存活到今天?” 左流云好奇地问,刚刚他可差点被这些东西用人海战术给压死了。 神道树看见仍然显得“生机勃勃”的血尸,也露出惊奇的表情,走上去,伸出手探查一番,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这些血尸,一半都是血神宫的信徒,在大限将至的时候,自愿转化成血尸,为血神宫奉献到最后一刻。” “剩下一半呢?” 左流云走过去,看见身侧是几具明显很年轻的血尸。 “下一半……都是制作出来的‘血神兵’。” “血神兵?” 左流云又听到了全新的名词,因而显出好奇。 他想起了那些墙壁,上面的血手印。 “嗯。” 果然,初始抿着嘴说道:“血神宫大祭司手下,有十二个主事祭司,剩下的血尸,就以他们为原版,制造出来。” “十二个!” 左流云明白了,为何这些血尸里鱼龙混杂,偏偏有一些却正正好好能把手印按上去。 “多谢前辈解惑。” 他感激地说道。 两人一间房一间房地走过去,最终穿过了十二个房间,掠过了近万只血尸,才终于抵达尽头。 “进去吧,那几个不速之客也在里面。” 初始看了一眼,平淡地说。 “什么?” 砍了五天五夜的树,左流云差点都把这四个人给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就冲入鼻端,左流云立刻将七窍全部关闭,只用神念来观察。 前方,白骨累累,满地疮痍,几具新鲜的身体正躺在前面。 三人一鸟。 左流云认得其中一个夏玫,小寒认得金鹏,剩下两人,他不知道是谁。 “居然还有一个真灵。” 左流云惊讶地转向年安平,将他和名字对上了号。 “他们几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有活的可能吗?” 第51章 疯狂交易 左流云对药石之术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来,他们四个的状态很差,出气多进气少,恐怕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神道树摇头:“三个法相能活,那个真灵太老了,就算不在这里元气大损,也活不了几天了。” “是吗?” 左流云看向年安平,大手一挥,将四人全都带出了房间。 “小寒,你看看能不能先救醒一个。” 这事左流云不打算麻烦初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小寒很快吐出几口寒气,照在四人身上,不用一会,他们就全都悠悠醒转。 这种手段,等于用法力强行催化,简单粗暴,但对身体会进一步损伤。 左流云对这四个跟在他身后,闯入血神宫的人没有好感,等他们依次醒来,左流云先是转向夏玫。 “怎么回事?” 他直截了当地问,毫不客气。 夏玫脸色煞白,血意退去,与左流云目光对上,低声回答:“我们四个……进了这座宫殿之后,就在里面乱转,一开始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阵法离开,就来到了这个全是血尸的地方。” “两边都是通道,我们随便选了一个走,结果就走到了这座房间里。” “进去之后,我们以为此处是个战场,但很快发现不对,那房间里的药味居然都是剧毒,我们没有防备,全都中了招。” 说完,她挣扎着起身,朝左流云行礼:“多谢蓝兄,若非蓝兄相助,恐怕我们四个全都要在这死去。” 左流云侧身让开,不肯受她的感谢。 夏玫脸色更加灰白:“可惜,这次我们四个赌错了。” 她偏头看向穆玉龙:“老穆,你来说吧。” 穆玉龙在四人中,状态算是不错的,他春秋鼎盛,还未到老年,虽然元气大伤,看上去却还是比夏玫强多了。 当即,他冲着左流云拱手:“多谢。” 左流云不冷不淡地点头,对穆玉龙问:“你是穆家的后代,穆天权?” “你知道我们家老祖名讳?” 穆玉龙一脸惊讶:“老祖已经身陨三万年,阁下从什么地方得知他的身份?” 他从穆家那三小只口中,已经了解到了有关左流云的一些信息。 此人对穆天权的熟悉,超乎想象,多半真的是天外来客。 左流云缓缓摇头:“我曾经见过穆天权数次——当然是在幻象之中,还去过他曾经的宗门,道极宗。” “道极宗啊……” 穆玉龙感慨地叹息:“我曾在老祖留下的书籍中看过,他写了不少有关修行的心得和猜想。” “可惜子孙无能,不能重塑家族荣光。” “这不怪你们。” 左流云说了句公道话:“葬仙山脉所在的世界,不算很适合修行,你们老祖没选好地方。” 穆玉龙一笑:“子孙不敢妄议老祖。” “是啊,穆前辈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他才是横压当世的存在。” 左流云又感慨一句,问道:“穆家主,等我出去,我想去穆家查看一些资料,如何?” “当然,欢迎至极。” 穆玉龙能成功保住性命,已经是欣喜若狂,对其他的东西看得就没那么重要了。 再说,这一次还能交好左流云,也算是意外之喜。 两人交谈的当口,小寒已经把金鹏安顿好,那只大妖显得非常萎靡,谢过小寒之后就靠在一边不说话了。 左流云始终注意初始的表情,见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就知道她应该是不在意自己的决定。 于是,他将目光转移到年安平身上,这位老修士此刻双目紧闭,法力衰败,左流云估计他就算能活着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年安平。” 他轻声说。 老者半睁开眼睛:“你认识我?” “从夏玫口中听过你的名字,现在算是认识了。” 左流云淡淡道。 老者嘴角勾起笑容:“阁下真年轻啊。” “你还想活下去吗?” 左流云忽然问。 “嗯?” 年安平不解地说:“我已经接近天人五衰,估计没几天好活了,阁下何出此言?” 忽地,年安平想起什么,嘴唇翕动:“你,你……” “我有寿丹,保证你从没见过。” 左流云说道,心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我可以帮你延寿,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左流云定了定神,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感觉无比的疯狂。 “我会帮你延寿五十年,并且尽可能让年家多出一个法相,但在五十年后,我要……杀死你。” 第52章 死后阴人 “杀死……我?” 年安平不理解地复述了一遍左流云的话,一头雾水。 能延寿五十年的寿丹……那得多珍惜,多少见? 他给了自己,难道就是为了杀死我? 年安平百思不得其解。 真想杀了他,左流云都不用怎么着,现在动手就好了,他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左流云摇摇头,不想多说。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要用这种“作弊”的办法,帮助自己突破真灵! “看起来,我能白白多活五十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年安平耸耸肩,懒得再去思考左流云为何要这么做了。 总之他得到的寿命是实打实的。 “那就好,签契约吧。” 左流云不愿意浪费半点时间,于是干脆利落地和年安平签下契约。 按下手印,契约既成,左流云满意地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的做法被初始看在眼里。 神道树并未对此作出评价。 她反而在帮几人治疗伤病。 做完这些,左流云让他们在外面稍候,自己和初始则朝里面走去。 “这就是原南最后坐化的地方了。” 药香扑鼻,左流云再次封闭五感,这才敢走入其中。 前方,端坐着一个表情温和的老人。 即使经过了万年时光,原南的身躯仍然挺拔,未显出任何天人五衰的迹象。 这就足以让人啧啧称奇。 “看来,原南为了保证自己的尸身不腐,还是做了不少布置——他是丹道大师,这点手段应该是手到擒来。” 初始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绕到原南身后。 那里有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瓷瓶。 “看看,你还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么?” 她随意拔开一个瓷瓶,就发现里面的东西已经化为齑粉。 “他自己能保证尸身不腐,可他手中的丹药却不行,可惜了。” 初始闻着味道,无奈一笑,将瓷瓶扔给了左流云。 左流云往里面一看,果真,那瓶子里全都是黑色的粉末和硬块,看上去一点药物的样子都没有。 “可惜。”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因为这才是他意识中的正常情况。 “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储物戒吧。” 左流云安排下去,寻龙立刻出动。 在找宝贝这方面,寻龙鼠才是真正的专家。 “是,主人!” 小老鼠早就跃跃欲试,就等着左流云一声令下,自己好出手。 若不是顾忌着初始在一边,他早就主动上去了。 左流云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很快,寻龙兴奋地喊了一声: “主人,这边!” 寻龙从原南的肩膀上跳上跳下,最后用小小的手臂指向原南的眉心。 “那里?” 左流云看向那边,皮肉完好,原南看上去非常正常。 他缓步走过去,伸手在原南额头上一碰,立刻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这……” 左流云嗫嚅两句,将手指稳住,很快摸到了门道。 “原来如此!” 他得意地笑了出来,抽回手指,指尖上多了一枚骨节。 “他居然将眉心的横骨炼化成了空间道具!” 左流云惊讶地捏着骨头,将神念探入。 “不好!” 左流云身形忽然暴退,顺手将横骨往前方一扔。 轰! 一声爆炸,将整片空间都震得来回晃动,身处其中的左流云,更是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过了好一会,硝烟散尽,左流云眯眼看向前方。 除了原南的尸骨依旧完好之外,其他的什么瓶瓶罐罐,还有地上那些杂乱散碎的骨骼,全都化为灰烬。 “他妈的,还有诈!” 左流云啐了一口,灰头土脸地再次向前,拿回了那枚横骨。 这一次,他收回轻视,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在横骨不起眼的位置,竟然有一个小小的血槽。 一旁的初始终于插话:“这枚戒指应该只有子孙后代能够开启。” “子孙?” 左流云心道,那他还得回去找原家人——只不过他从未听原霄说起过,自己家祖上有一名如此强大的合道修士。 所以也只能是尝试一番。 寻龙不死心,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大圈,这才悻悻然地退出,跳回到左流云肩膀上。 “没了,什么都没了,看来合道修士也不怎么富有呢。” 左流云心说还有一件宝物——那就是原南身上的法袍。 这法袍上气息玄奥,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他刚被原南阴过,因此和寻龙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袍子。 “我们走吧。” 左流云不再纠结,接下来,他还有五十年时间,好好探索血神宫呢。 第53章 突飞猛进 葬仙山脉的毒瘴开了,这是最近整个世界最大的新闻。 几乎瞬间,这新闻就传遍了九门十八家,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有人赶来。 而毒瘴内部的情景,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服下寿丹的年安平,在左流云的授意之下,以真灵修士的身份召开了家主和掌门人之间的大会。 在大会上,他将自己身上的衰朽一扫而空,原本的天人五衰之相,早已消失不见。 年安平的表现,让各家心惊,原本暗中瓜分年家的计划,也暂时被搁置。 大会盛况空前,在和神道树商议多次之后,几名家主决定,将葬仙山脉内部,以及血神宫全部开放出来,交给各家的年轻修士探索。 但血神宫内的某些地方,还是被神道树划为禁区。 并非是有什么危险,而是里面的“收藏”很可能会冲击年轻人的修行观。 而左流云,则依旧住在夏家,偶尔前往年家、穆家。 他和神道树的存在,被几家人完全隐藏了下来,因此九门十八家剩下的修士,完全不知道葬仙山脉为何而开。 就这样,时间流逝,左流云在神道树初始的帮助下,快速修复自身的伤病,同时还将自己此前的所得融会贯通。 …… 葬仙山脉开启十五年后,如今的夏霂,已经是夏家屈指可数的天才修士。 短短十五年,她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凝丹境,在左流云的指导之下,突飞猛进,于家族内举足轻重。 而左流云,现如今深居简出,只是偶尔出山,指点一下自己的小徒儿。 值得一提的是,当夏霂凝丹八品之后,她已经被左流云收为了自己第四个弟子,并且打算将她带回自己所在的修行界去。 十五年间,他将自己身上的伤势全部清除。 扫清沉疴,左流云的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来到了法相八重。 与此同时,他对于死亡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神道树都会感慨,左流云也不知道是交到了怎样的好运,居然遇见过这么多的道则。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完整的死亡之道,以及不确定是否完整的幽冥之道。 至于另外两个和他达成合作的家族,穆家和年家,同样蓬勃地发展。 年安平这些年着力培养自己家的天才,再加上左流云慧眼识珠,估计用不了多久,年家就会新出一位法相修士。 而穆家,左流云还没从他们身上收取“报酬”,反而是先帮助穆家发展。 他的打算很简单,自己区区法相,等成就真灵以后,再去穆家探求秘密也不迟。 …… 五十年时间悄然流逝。 在左流云日夜不辍的修行之下,他终于将修为堪堪提升到了法相大圆满。 这五十年,他除了治疗伤病之外,就没有再做过其他的事情,全心全意地提升修为。 “总算在约定结束之前赶上了。” 左流云拍着心口,感受着体内澎湃的修为,舒了一口气。 五十年,弹指一挥,是普通人的一生。 但对于法相修士来说,不算很长。 可年安平没有那么多时间。 寿丹虽然每一颗都能叠加几年的寿命,但再怎么服用,也是效果逐渐变差。 到后来,一颗十年寿丹,作用在年安平身上,甚至只能延寿六年。 四成的药效都没有了。 这有些出乎左流云的预料,好在他存货充足,才勉强履行完了约定。 年家,左流云隐藏修为,出示令牌。 很快,有人接引他走入家族深处。 经过多年的改造,年家最深处的那座小院,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森严的阵法。 穆玉龙、夏玫、金鹏、神道树,还有年家的两名年轻法相,全都站在阵法之前,严阵以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将守护左流云和年安平,帮他完成约定。 眼前的年轻修士,将会杀死蓝天阳。 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多活了五十年,蓝天阳已经彻底做好了“心理建设”,看得非常开。 他对左流云的情绪,也是感激为主。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你让我多活了五十年,看见年家未来安稳,这个情,我承你的。” 年安平刚服下一颗全新的寿丹——左流云不希望他以天人五衰的状态被自己杀死。 因此,年安平还算有些活力。 外面的围观者里,只有神道树知道左流云要做什么,表情里露出一丝玩味。 小老鼠跳到她肩膀上,这些年他们已经混熟了,说话之间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主人这回能成功吗?” 寻龙没见过之前,因而有些紧张。 “放心。” 神道树的目光,已经不再于左流云身上停留。 第54章 融合真灵 “不会痛。” 这是左流云对年安平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 年安平目光闪烁,两人所在的阵法,隔绝了外界一切嘈杂的声音。 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该说的话,五十年里他早就全部说完,年安平闭上眼睛,张开手臂,身后忽然刮起一阵微风。 “来吧。” 他淡然说道,左流云则提着血杀,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不设防的真灵修士,被他所杀。 年安平头颅落地,身躯犹然站立不倒,左流云不会浪费时机,赶紧盘坐在他身边,将一切逸散的能量全部吸收进来。 前三次,他越阶杀人突破,全都是身受重伤,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轻松愉快地斩杀了一位真灵修士。 估计归墟之主创造这门功法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自己的“弟子”能够找到一个心甘情愿贡献生命的真灵修士吧? 也正因此,这一回左流云吸收的最多、最完美。 他闭上眼睛,神念、法相、肉身,开始逐渐融合,催生出全新的真灵。 …… 区别于前几次突破,这一回,左流云看见了许多,突破的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长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看见了,自己悠长的记忆——炼气、血脉、凝丹、法相,所有经历过的事件,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印在了心头。 从外海到东海,从东海到中原,从中原到葬仙山脉,从人间到冥界…… 他在各处险地,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见过许多人,做过许多事。 还有,幽冥之道、时间之道、情之道、死亡之道、血之道…… 五条或者完整,或者残破的道则,一一在他眼前排列。 左流云吐了口气,将与其有关的记忆收藏在内心深处。 结束这一切之后,他眼前出现了……道极宗的那座小屋。 “这是幻境吗?” 他想着,忽然感受到一阵庞大的压力,仿佛一只大手,按在了自己头顶! 那座山! 他恍然想起,当初自己可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爬上了那座山! 为何突破真灵的时候,又要重新来过? 不过左流云没有畏惧,反而豪情顿生。 他调动修为,开始攀登起来。 用了不知多久,他再次站在山顶,那座小木屋依旧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左流云深吸一口气,走入其中,看见——里面空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他反而放松了不少,心中打趣:如果自己的梦境里能模拟出幽冥之道,那才叫可怕呢。 可下一秒,他的意识突兀地停顿了片刻,继而就是眼前一黑。 幽冥之道! 他大惊失色,心念电转之下,只想到了一个解释。 那就是自己见到幽冥之道的那一天,看上去幽冥之道离开了,但却并没有离去,而是在自己身体里蛰伏下来! 左流云伸出手来,确定自己如今的状态—— 三合一到了一半,正是紧要关头。 那这梦境,这幽冥之道又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是哪根弦绷紧了,左流云竟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走上前去,双手环绕,竟将幽冥之道抱在怀中! 他要在自己的真灵里融合幽冥之道! 刷! 幽冥之道好像呆滞了一般,被左流云抱在怀中。 刷! 接下来,左流云感受到了剧烈的痛苦,五脏六腑,仿佛都开始融入某种黑色的力量。 和死亡之道不同,幽冥……反而在死气之上,多了一丝生气。 “呼……呼……呼……” 左流云感觉到,四肢百骸里,都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流淌。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前几十年里治疗伤病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啊!!!” 痛苦和舒爽齐头并进,让左流云说不出话来。 时间点滴流逝,左流云终于将那力量化解了三成左右。 这些,已经足够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阵法千疮百孔,被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打了个粉碎。 阵法外面,估计大家已经撤离了。 看了一眼,左流云就不再搭理外界。 他还要继续融合真灵。 返回意识世界,左流云忽然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站了一个人。 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他穿着青色的长袍,手中还拿着一把细剑。 但那人的面目,被迷雾笼罩,让左流云看不真切。 “没见过……” 左流云认不出对方的气息,但却下意识地亲近。 “你是……” 那人开口了,声音好像傀儡,一字一顿。 “我乃……归墟之主!” 第55章 真灵秘法 归墟之主! 左流云惊讶莫名,他没想到,融合真灵的时候,居然能看见这位大佬的真身。 难不成他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应到了九死归墟诀,因此跑出来和自己相见? 左流云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大着胆子确认——这归墟之主,并没有自身的意识,而只是一道影子。 那看来……左流云摸着下巴,心中有了猜测。 多半是自己突破到了真灵,触发了归墟之主的布置,才让虚影出现。 于是,左流云走到虚影面前,朝对方恭恭敬敬拜了几拜。 在心中,他一直将这位素未谋面的归墟之主,当成自己另一个师尊。 青袍虚影对左流云的恭敬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当真就是一道没有自我意识的影子。 过了几息,虚影颤抖了两下,看上去影影绰绰竟似要消散! 左流云懵了。 归墟之主除了报上自己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说,现在就要消失了? 这是闹哪样? 他赶紧凑过去,对着对方恭敬地喊道:“归墟前辈!” 这声音,好像触动了归墟之主,让他有了别的反应。 “传人!” 他短促而坚定地说道,显然将左流云真正当成了自己的传承者。 “既传吾道,当入幽冥!” “什么?” 这两句话,更是让左流云一头雾水。 可归墟之主说完,虚影便彻底化作烟雾消失。 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 左流云赶紧记住归墟之主说过的几句话。 “既传吾道,当入幽冥?” “这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仔细思考,左流云只能将这句话先放下。 毕竟,现在还是真灵融合的关键阶段。 好在年安平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供给上来,让左流云难得地拥有不少余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围观者们发现,以阵法为中心,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在虹吸周遭的灵气。 这其中,只有神道树反应最快,她身体不动,从后背伸出两根粗壮的枝条,便将所有人带得后退。 “撤,撤出阵法之外!” 鼠神站在树枝上,大声指挥,小眼睛忍不住转动。 别人退后,他却还留在原地观察,像是在等待什么。 “寻龙,退后!” 小寒想要叫他回来,却也被神道树拦下。 “放心,小老鼠寿命悠长,活了不知道多久了,他可比你看得清楚明白。” “他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初始的安慰有没有效果,总之小寒倒是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寻龙。 小蜘蛛也想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那是道则的力量!主人成功了!” 寻龙手舞足蹈,兴奋不已,甚至比自己突破真灵,还要开心。 左流云的成功,证明他鼠神的眼光一点不错! 时间推移,众人全都保持安静,不敢让自己的动静打扰了阵法里的人。 其实到了这时候,明眼人已经知道左流云要做什么。 年家的法相并不觉得“耻辱”,反倒觉得与有荣焉,年安平的情况他们全都知道,能多活五十年,已经是侥天之幸,不能再苛求更多。 而左流云若突破真灵成功,从此之后,定然和年家交好,甚至还“欠”一个人情。 因此,年家法相甚至已经开始清理现场,将那些想要看热闹的家族小辈全都一个个赶出去。 日落月升,众人依旧环绕在周围,耐心等待。 终于,月上中天之时,阵法里终于传来响动,衣衫破烂的左流云走了出来。 “主人!” 两只灵宠率先迎了上去,看见皱紧眉头的左流云,表情一滞。 “主人……你已经真灵了?” 鼠神确认自己的感觉,主人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真灵大修士了。 那他为何这般愁眉不展? 左流云嗯了一声,真灵这件事,在确信“杀死”年安平能够绕开九死归墟诀中的战斗之后,就没那么紧要了。 反正他又不用渡天劫,这样突破水到渠成,轻松非常。 就像度假。 而真正复杂的,则是拿到“真灵秘法”。 就像是修士第一次觉醒血脉、突破凝丹时会有本命神通、突破法相一样,真灵修士,同样会凝结出一道“真灵秘法”来。 这道秘法,可以说是真灵修士过往修行的总和,强大非常,而且如指臂使。 左流云皱眉,就是为了这道真灵秘法。 他本以为自己会悟出一道和幽冥有关的秘法来,但事与愿违,现在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法门,和幽冥关系不大。 倒是和“死生之道”,关系密切。 “怪啊!” 第56章 生死一瞬 其中,这么多围观群众,还是神道树最了解他,看了两眼,就明白左流云在纠结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好像和冥海关系不大。 忍着笑,初始摆了摆手:“你们都散了吧,我和他聊聊。” 其他几名法相脸色都有些尴尬。 谁都想抢先接近一下真灵修士,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神道树的实力,这些年他们都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因此没人忤逆初始,一个个全都告辞离开。 左流云眉头舒展,朝初始拱手:“多谢前辈。” “你小子。” 初始对他露出微笑,很快挥手制造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不顾外面鼠神大喊:“放我进去!” “这小老鼠,在外面喊来喊去的,你不收拾他?” 左流云摇了摇头:“算了吧,鼠神跟了我百年,我们并非寻常的主从,而是好友关系。” “看得出来。” 初始不再纠结这一点,转而问道:“你的真灵秘法呢?让我看看?” 左流云笑容一顿,旋即露出苦恼神色:“说来也怪,不过……前辈还是先看看吧。” 他正好要问一问初始,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神道树被他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退后三步,在一旁安静观看。 左流云微微一哂,单手掐了个法诀,指着天空中偶然掠过的一只飞鸟:“咄!”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发出什么声音,学着人家发出一声“咄”之后,那原本振翅高飞的鸟儿,竟然哀鸣一声,身躯瞬间衰老、羽毛脱落,直挺挺掉落下来! 掉到一半,左流云又是一指:“还!” 顷刻之间,那鸟儿竟然又一次重获青春,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嘶—— 鸟儿鸣叫,在两人头上盘旋,而神道树则微微动容。 “可怕!” “当真可怕!” 半晌,她也只有这两个字的评语。 不用她提醒,左流云也知道自己这一招有多吓人。 “剥夺生机的手段我见过不少,神通也罢,秘法也罢,血神宫里就有不少人会。” 神道树斟酌着开口,看上去很不平静。 “但能把生机还给别人……我还是头一次见。” 左流云摇摇头:“因为是没有修为的鸟儿,才会如此立竿见影,若是修士,修为越高,这秘法的作用就越小,甚至我的法力全填进去,也没法发动法术。” “你现在……能对什么级别的修士使用这一招?” 神道树没头没尾地问,而左流云则认真地回答:“返虚之下。” “那就够了。” 神道树大笑:“现在你的手段,已经足够让你纵横修行界了——当然,修行界得真的如你所说,弱得可以的话。” “你有想过给这门秘法取个好名字吗?” 左流云微微欠身:“请前辈赐名。” “嗯……” 初始思索片刻:“就叫‘生死一瞬’,如何?” “听起来像是不错的话本小说。”左流云微笑,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真灵秘法——生死一瞬。” 他在心中默念,这一招,可以瞬间剥夺生灵的“生气”,让生灵仿佛走过一生,甚至直接让对方死亡。 同样,当他逆用“生死一瞬”的时候,又能将抽离的生机还给对方,让对方返老还童。 这就让左流云成为了“人形寿丹”,如果他心术不正,甚至可以帮助其他人“长生不老”。 但左流云并非这样的人,他尊重天道,也尊重自然规律。 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初始,那就是——他可以储存生机。 成就真灵之后,法相内敛,依旧可以以分身的形态出现,与此同时,还多了一些变化——那就是法相之内,多了一小片“气海”。 与寻常的丹田不同,这一片气海储存的不是法力,而是“生气”。 左流云平时将吸收来的生气储存在分身的气海之中,储存量大概是一枚五年寿丹的量。 随着他的修为提升,这个量级应该还会继续增加。 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增加到十五年寿丹的生机…… 左流云没法想象自己有多强。 他静静地待了一会,神道树也没打扰他,等到他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摸清之后,才长叹一口气。 “这回算是把我多年的潜力全部掏空了。” 他看着神道树:“前辈,为了帮你回到修行界,我可是煞费苦心啊。” 说实话,他直到现在,都不清楚神道树究竟是什么修为。 哪怕如今凝聚真灵,也一样觉得,神道树好像比自己稍微强了一点点。 永远是一点点,但那已经是天堑。 第57章 二次实验 接下来的日子,左流云婉拒了夏家、年家想为自己大肆庆贺的提议,而是决定低调处理。 因此,葬仙山脉附近的九门十八家,都知道夏家多出一位真灵的“客卿”,但对左流云的实力却不甚了了。 这些家族和宗门,各自派人前来恭贺,都被左流云安排夏霂打发掉了。 如今的夏霂,已经是凝丹中期,能够独当一面的强大修士了。 在夏家的年轻一代里,她就是说一不二的那个,更别提她还有个真灵师尊。 曾经那个青涩、怯懦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自信的全新夏霂。 在葬仙山脉剩余的时间,左流云一来,是要巩固自己的修为,让自己成为真正全面而强大的真灵修士,二来,则是全面探索血神宫,寻找他们当年大战的痕迹。 至于第三件事,就是左流云现在正要做的。 查阅穆家的资料。 左流云的要求,穆玉龙没法拒绝,这一回他甚至不能用家族秘密来搪塞了。 “左前辈,请进吧。” 这些年,左流云也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本名,以他在葬仙山脉的地位,已然不需要用假名字遮掩什么了。 左流云嗯了一声,跟着穆玉龙走入穆家祠堂。 “老祖当年留下的布置,就在这里了。” 穆玉龙恭敬非常,弯着腰迎接左流云进入房间内部。 穆家祠堂里,此时看上去有些阴暗,好像有一朵乌云,终年不散地飘荡在祠堂上空。 左流云很敏锐,立刻感觉到,那是残魂的力量。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面前,也就是祠堂正中心的一枚雕像。 那雕像只有半身,通体灰白色,用的材料是某种左流云不认识的天材地宝。 左流云看着,不禁咋舌:“这东西的来历不凡,恐怕比你们穆家所有宝贝加起来还要值钱。”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但穆玉龙却只是苦笑,并未反驳。 过了几息,他才道:“儿孙不孝,不能重现穆家往日荣光。” 左流云走向雕像,在其三步之前停下。 他感受到了拒绝,还有一丝奇特的亲近。 雕像的面孔,正是穆天权。 “穆前辈。” 左流云轻声开口:“你认得我吗?” 他这话有些大言不惭,但那原本静止的雕像,听见左流云的动静之后,居然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 “老祖!” 一旁的穆玉龙不用人说,已经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我……” 雕像干涩地开口:“好像见过你,你身上有……戮心的气息。” “没错。” 左流云说着,同时摇头:“我认得前辈,前辈未必知道我,我曾经去过道极宗,见识过道极宗当年的景象。” “当然,还有幻日、幻月、幻星三兄弟,我也都曾经与之交流过。” “可惜,如今道极宗那边,已经是一片废墟。” “什么?” 雕像惊声质问,左流云便将道极宗的变化说给穆天权听。 听完,雕像陷入沉默,穆玉龙则已经彻底傻掉。 他还以为葬仙山脉已经足够可怕神奇,而道极宗里发生的一切,则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前辈?” 左流云试探着问,结果雕像回答:“我知道了,那些怪物,本来是我的设想——我渴望能让修士拥有人类的修行天赋,和妖兽的寿元,籍此来批量产出强大修士,可惜事与愿违,做过很多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 “没想到宗门里还有人秉承我的遗志……可惜,是我害了道极宗。” “这并非是前辈的问题。” 左流云干巴巴地安慰一句,不再多言。 “另外还有戮心……” 他又将戮心刀在外海、东来城的事情说给穆天权听。 “嗯,不错。” 对戮心刀,穆天权好像已经“放下”,“我现在的存在形态很古怪,这孩子找不到我也属正常,下一次你若是遇到他,可以将我的所在告知,然后……就让他跟着你吧。” “这……” 左流云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然而腰间的血杀爆发出剧烈的抗议,好像非常不爽一样。 停顿片刻,左流云问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前辈,你如今究竟以何种形式存在?” “我?” 雕像的声音好像有些自嘲。 “现在的我,甚至谈不上什么生命形态,我不过是强行附身在有灵性的石头上罢了。” 这话一出,左流云愣了一瞬,接着想到什么—— “前辈,这世界上的修士,都是各种静物血脉,这和你……有关联吗?” “有,这是我第二个实验。” 穆天权说话非常地平静,就好像这件事和他根本没有关系一样。 第58章 问题重重 第二个实验…… 左流云眼珠一转,就明白穆天权在说什么了。 之前,他尝试过用兽首人身来制作怪物,那这所谓的山石,应该就是全新的“缝合怪”了。 但左流云仍然不免动容。 这是何等的才情和伟力,才让穆天权,能够将一整个小世界都改造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任何人看来,这个世界里的修士,和修行界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智慧什么的,也都没有问题。 穆天权看见左流云的表现,微微一哂:“小子,你没见过的事多了,这算什么?” 他语气自得,左流云却觉得还不够。 如果他能改变一整个世界的血脉,绝对比穆天权狂傲多了。 他着重问,穆天权也被左流云诚恳的态度勾起了兴趣,将自己对此方世界的改造一一道来。 “之前也说了,我希望得到的是,拥有人类修行天赋,和妖兽寿命的全能修行者。” “但很可惜,那样的尝试会造成剧烈的碰撞,破坏人的神魂,最后得到的只有四不像。”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痛定思痛,反思之前的失败,想到了一种可能。” “什么?” 左流云配合地追问。 “那就是,此前的试验品有问题,用来进行改造的人类,虽说什么样子都有,但他们的身体里,还是有血脉。” 这么一说,左流云就明白了。 “前辈,我理解的是,血脉之间的冲突,会破坏你的实验目的。” “没错,这是一方面。” 虽然雕像没法做表情,但左流云还是从中读出了“欣慰”的情绪。 “譬如虎头人身的试验品,其身体中却还深藏着灵蛇血脉。” “三种血脉交杂在一起,最后就会破坏人身体里的平衡,冲散一个人的神魂。” “等等。” 从他的话中,左流云觉察出不对。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上古时期的修行界前辈是怎么操作的? 人族血脉和妖族血脉,又是如何融合在一起的? 他们就不怕爆体而亡? 左流云斟酌良久,也没想出来一个解答,于是干脆将问题抛还给了穆天权。 “你很敏锐。” 穆天权对此评价道。 “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思考过。” “上古做得,我怎么就做不得?” “但时隔多年,我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结论,不过倒是有一个猜测。” “是什么?” 左流云变成了好奇宝宝。 “适应。” “什么适应?” “上古时代,环境险恶,但灵气丰沛,能活下来的人族体质都远超如今。” “再加上上古时代百花齐放,为了让人族繁衍、强大,大能们无所不用其极,最后也只是身负血脉的人族活了下来——” “适者生存,我想,其中很大一个可能就是,只有适应了当初环境的人族、适应了身体内有妖族血脉的人族,才能活下来,并且繁衍至今。” 左流云默然,他明白穆天权的意思了。 并非是人天生就能适应,而是适应改造的人才能活到现在。 穆天权等他消化了一会,继续道:“而现如今,东海承平日久,人族的血脉也一点点退化——毕竟不需要对抗那么严酷的环境,当初的很多准备也就用不上了。” “这样的实验品,就像是精美的瓷器,稍微有一点点磕碰,就会破碎。” “所以前辈选择了……山石?”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雕像沉默了片刻,才满是无奈地说。 “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现此地的人族,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他们竟然身体里都没有血脉!” 穆天权说到这,即使过去了三万年,仍然兴奋无比,仿佛自己的实验就在昨日。 “没有血脉的人类……我自然可以效法老祖宗们,对他们进行改造!” 左流云立刻接话:“这一次你选择的是山石。” “是啊。” 穆天权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无奈之选——毕竟当时手头没有合用的东西。” “在这方小世界里,只有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连一点珍稀血脉都无,况且我若是引妖族血脉入体,那不是……和前辈们做的别无二致了吗?” 左流云从雕像上的残魂中感受到,这个穆天权,颇有点疯狂科学家的意思。 他喜欢这种人。 至少不是那种每天说话都充满了谜团,恨不得一句话掰成三半的前辈高人。 “所以,前辈你成功了。” 听到左流云这么说,穆天权沉默片刻苦笑:“我也不知道我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第59章 最后疯狂 “如果你说的是引灵矿脉入体,并且让他们传承下去,那我的确是成功了。” 穆天权呵了一声:“但那不过是拾人牙慧,甚至我做得还没有古人好。” “不然为何三万年,这方世界里都没人能登临返虚?” 穆天权对自己要求很高。 显然目前的状况无法让他满意。 对此,左流云还能说些什么? “前辈不必太过在意,在晚辈看来,您已经非常成功,古往今来能改变一个族群的人又有几个?” “前辈的对手,是数不清的上古大能,再加上咱们的修行界里灵气充裕,天材地宝随处可见,这方贫瘠的世界如何相比?” “哎,话是如此,可我终究不甘心啊!” 穆天权的语气好了一些,但显然这么多年他也没有真正放下过。 左流云心中微动,忽然对穆天权问道:“前辈既然如此放不下,那若是前辈有手段,能否将这个世界和修行界连接在一起?” 雕像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怎么听怎么像嘲笑。 “你在想什么?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圣体境的大能,我还差得远呢。” “前辈不必妄自菲薄。” 左流云没话说了,穆天权都把圣体境修士抬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说仙尊了? 穆天权似乎也知道自己把天聊死了,于是轻咳一声:“小子,虽然整个世界没法挪移,但带出一部分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么说,前辈也有办法?” 左流云惊喜地追问。 穆天权有路子,神道树也有路子,两相叠加就是双倍的可能性。 多一条路,就多一分把握。 “呵呵,对我来说,这并非什么艰难的要求。” 穆天权显得很自傲,随即对左流云说:“但你能做到什么?” “嗯……” 左流云愣住了,他虽然实力在这方世界里已经站在了巅峰,但显然对穆天权,或者曾经的穆天权来说,还不够看。 他小心翼翼地问:“前辈想要什么?” “我想要……” 雕塑沉吟半晌,却没说出来自己想要什么。 到最后,穆天权喟然长叹:“时过境迁,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更遑论想要什么了。”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但你要答应我,替我找到一个传人。” “传人?” “没错,你到时候随身携带这枚雕像,如果附近百米内有合适的传人,雕像就会发热,你将他带到我面前就行。” “百米?前辈你这距离比海魂玉还短啊。” “若是传人好寻,我也不至于三万年找不到一个传承人了。” 穆天权的要求显然高到不得了。 但这件事对左流云来说,却没什么难度。 “没问题,前辈,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等他说完,那雕像便缩小成了一根指头一样的大小,其中传出声音。 “小子,你可以将我戴在手上,就当是一枚戒指好了。” “戒指里的老爷爷吗?” 左流云笑了,他看过不少类似的话本小说,还有人把这东西写给说书先生,让他们讲故事。 有趣倒是有趣,想不到自己今天真得到了一枚。 “少废话,小子,我的力量不多,没事的时候最好少和我说话。” 穆天权此时,卸下了前辈高人的包袱,变得十分健谈,让左流云都感觉有些好笑。 “行,那前辈,我还有几个问题。” “问吧。” 这一回,声音出现在左流云的脑海里。 “前辈,当年你是为何要和原南战斗,最后双双来到了这个世界?” 聊了半天,左流云总算问到和这世界有关的问题了。 闻言,穆天权沉默了许久,才说: “我听过后人告诉我的传说,说我们两个一路战斗到此处,但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我和原南本是伙伴。” “他当年是个极出色的药师,对他来说,生死人肉白骨,都是家常便饭。” “我在各处做实验,后来就找上了他。” “我们两个一拍即合,彼此都有差不多的想法,因而开始的时候合作非常愉快。” “但可惜好景不长,到了后期,实验一次次失败,我们两个也产生了剧烈的分歧。” 左流云嗯了一声,穆天权毫无所觉,继续道: “在连续几次激烈的争吵过后,我们两个决定,各自分开做实验,到最后再比较一下,谁培养出的人族更强大。” 他漫不经心的话,让左流云有些毛骨悚然。 这位穆天权,看来到了实验的后期,已经有些癫狂的感觉了。 理智从他身上不翼而飞。 第60章 大能对话 左流云发现了,每次自己一提到和实验有关的东西,穆天权就没有前辈高人的淡定。 看来他最牵挂的,应该就是自己晚年所做的这些实验。 可惜,他和原南都没有成功,或者只是部分成功。 不过过了一会,等穆天权心情转好之后,他说出来的话,就带有更多的真相。 “我和原南,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现了血神宫的存在。” “于是,分歧产生了。” “他想要借助血神宫的力量,将那些纯净的神道信徒改造成我们期待的样子。” “你懂吗?他想在血脉里融合神道。” “但我认为那条路根本走不通。” 即使过了三万年,穆天权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依然是不屑地摇头。 “他这么做,纯属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为之。” 左流云点头:“如果神道和血脉走得通,那上古时期也不至于百家争鸣了。” 按照初始的说法,神道和血脉流,是当时最强大的两个流派。 如果这两条道路能够殊途同归,那别的法门哪还有活路? 大家全都乖乖去卷这两道就好了。 “但他认为,凭借自己的丹道实力,可以强行将这两种人捏合在一起。” 左流云颔首,原来原南当年也是要做一些常人不可为之的大事。 难怪会和穆天权产生分歧。 聊到现在,左流云也看出来了,穆天权就是最纯粹的那种人。 坚定不移的血脉流修士,只不过比其他人更多想了一步。 他本质上是看不起神道的。 “呵呵,看来你也明白了,我们两个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干脆谁也不理会谁,以血神宫的为界限,互不干扰,用自己的方法改变世界。” “那时候的血神宫,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神道修士的领头羊,已经衰弱不堪,又哪是原南的对手?” 估计现在的东海,乃至中原,都不是你俩的对手。 左流云腹诽,就听穆天权继续道: “但血神宫之内,没有源源不断的信徒补充,原南很快就耗光了实验材料,不得不出山寻我。” “那之后,我们两个一言不合,在这片山脉里大打出手。” “最后就是两败俱伤,再次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以血神宫为界,井水不犯河水。” 即使是听着,左流云都能想到,当时的争执究竟有多么激烈。 两名合道大打出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一不留神,恐怕连这方小世界都保存不住。 “对了,你问了这么多,后来你见到原南了吗?” 穆天权疑惑问。 “见到了,我还在血神宫里转了一大圈,基本上所有地方都去过了。” 左流云回答。 穆天权沉默两息:“你意有所指。” 他听出了左流云话中的意思。 “嗯,我见到了一棵神道树。” 左流云淡然地说。 “神道树?” 穆天权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提高了声音。 “神道树!” “没错,正是。” “神道树?那当年为何原南没找到?” 穆天权急促地说,旋即释然道:“也对,神道树这等神物,只要不想让原南找到,那他就算拼了老命也发现不了。” “哈哈!血神宫里竟有此物?小子,能让我一观吗?” “当然可以。” “只不过那同样是一位前辈,我只能请对方过来。” “也是,神道树乃是上古神物,比我和原南活得都要久,他脑海中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确实如此。” 左流云和穆天权能聊的不太多了,干脆出门将初始喊了进来。 绿裙女子进入之后,直接无视了左流云,看向他指头上的戒指。 “你是当年那人?你没死?” “哈!生不如死罢了。” 穆天权哂笑道,“倒是树前辈,不知活了多少岁月,风采依旧啊!” “你这人倒是嘴甜。” 初始短促地笑了一声,很快岔开话题。 一人一树,能聊的就多了。 初始可不像左流云一样“见识短浅”、“修为低下”,她可是货真价实从上古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妖怪。 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连带着让左流云也大饱耳福,听到了许多上古秘辛。 再加上他们随意说出来的话,就包含了无数修行隐秘。 只是在一旁安静等待,左流云已经觉得受益匪浅。 时间流逝,一人一树整整对谈了三天三夜,才算是意犹未尽地结束。 这时候,穆天权倒是没那么在意消耗了。 宾主尽欢,穆天权给左流云撂下一句“我要休养生息,没事别找我”,就陷入沉寂。 第61章 包罗万象 单是两人对话的内容,左流云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来消化。 至于神道树究竟在什么等阶,穆天权始终也没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看他的样子,这棵神道树的真实实力,应该和他“生前”的状态差不太多。 由此,左流云对初始更加尊重。 时间向前缓缓流逝,葬仙山脉迎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 九门十八家这些年来全都在忙着开发山脉内部,根本没有彼此斗争的心思。 而左流云,也总算到了该离开的时刻。 其他的事宜都已经准备好,唯有一样,夏霂。 “夏霂,你真的不想跟我走吗?” 左流云拿这个弟子没什么办法。 他是个尊重弟子想法的师尊,因此允许夏霂有自己的决断。 “师尊,我不想走。” 夏霂缓缓摇头,表情坚定:“师尊,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将葬仙山脉与你所在的修行界连通起来对吗?” 没等左流云回答,她就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主动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夏家,就还是要想办法立足于山脉之中。” “因此我不能走。” 她没说得很透,但左流云已经明白,夏霂心中仍然有着骄傲。 和对家族的热爱。 她仍然想要复兴夏家,而这看起来并非是一个不能完成的目标。 夏玫仍在,只要夏霂成就法相,那么夏家立刻就能走上复兴的快车道。 左流云不再多劝说,他和祝饮冰的培养方式一脉相承,既然弟子不想,那也就算了。 他辞别夏霂,跟随神道树一同,用做好的木船,进入虚空。 虚空入口——则在血神宫之内,是当年血神宫修士留着“反攻倒算”所用,多年以来人迹罕至,除了神道树没人知道。 通过这条通道,已经是真灵大修士的左流云,再次踏足虚空。 …… 在虚空中,一行人足足走了三年半。 才终于见到曙光。 “如果我记得不错,再走一日半,我们就能抵达修行界——当然,这通道是三万年前的了,沧海桑田,谁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神道树给出的,正是当年血神宫离开修行界的通道。 只不过当时,血神宫还有大能,可以直接带着所有修士一起走,而他们现在只有一叶扁舟。 “我说,初始前辈,你坐在自己身体造成的船里,不会觉得奇怪吗?” 三年多,左流云和初始已经彻底混熟,现在开起玩笑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初始靠在船边上,裙子掀起一角,惫懒无比地说:“呵,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我又不是人类,本是草木得了灵性,和你们人类的想法完全不同。” “小左啊,修行切忌以己度人,不然迟早出大问题。” “好啦,前辈你这话说过多少次了。” 左流云捏着眉心,显然已经免疫。 说话之间,前方传来了光亮。 “看来我们要提前抵达了。” 初始表情不变,“多年来,虚空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是啊。” 左流云敷衍地回答,接着感觉到浑身一凉。 “靠!” 他立刻意识到,两人已经回归了修行界。 而此处,是修行界的高空,云层之上! 真灵修士,差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飞车一下子飞出了虚空,毕竟虚空里的介质和空气有着本质区别,左流云用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稳住身形,在半空中缓缓降落。 “修行界!” 初始在木船里,张开双臂,长发迎风飘动。 “修行界的味道,果然不是其他小世界能比的。” 听到这话,左流云心中一动: “初始前辈,我有个问题。” “你问。” 初始疑惑偏头,有话直说才是左流云的风格,怎么到了修行界里,就突然扭捏起来? “我们所在的修行界,当真……是所谓的主世界吗?” 他心中疑惑,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既然在他熟知的世界之外,是否有和修行界一样强大的世界? “当然。” 神道树呵呵一笑:“但和我们差不多强大的世界,曾经也有那么两三个,但他们都没有修行界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什么条件?” “四通八达,包罗万象。” 初始想也不想,就说出了八个字。 “我曾经跟随血神宫的大祭司,去过不少世界,实话说,那些世界的强大和神秘,各有千秋。” “但没有哪一种东西,是在我们的世界里找不到的,就好像……修行界是主干,而其他的世界都是枝条,枝条再茂盛,也依旧需要主干的养分。” 左流云眼睛一亮:“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世界都觊觎修行界?” 第62章 群山沼泽 飞舟缓缓降落,左流云环顾四周,看上去,两人正身处群山环绕之间。 左流云一下子闻到一些气味,皱起眉头。 “沼泽?”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沼泽的气息和海洋几乎是两个极端。 “这是什么地方?中原?” 无论是哪,左流云都知道此处乃是修行界。 就在此时,他目光窥见,群山之间,有两个人影,一追一逃,速度飞快。 看上去,两人都是凝丹,前面跑着的人已经快要力竭,表情越来越狰狞。 “站住!” 身后的人愤怒地大喊:“你给我站住!” 此刻,左流云已经落到了两人旁边,气息隐匿,谁也没发现他的存在。 落下之后,左流云看清了追兵衣服上的标记,若有所思。 “这是……” 看着上面熟悉的标记,左流云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中原的西北部,商家的地盘。 与冥界牵挂最深的商家! 他原本的目的地就是此处,只不过中间被吴家人耽搁了一段时间罢了。 左流云看向二人,逃跑的那个,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身后还背着一副棺材。 “棺材?” 这种打扮在商家附近不算罕见,令左流云惊奇的是,自己的双目居然没法突破棺材的“封锁”。 背着棺材的青年站定,目光炯炯地盯着那追击而来的商家人。 “商玄重,你真的要追我到天涯海角吗?这棺材对你真有那么重要?” “重要不重要,自有商家人评定,东西交出来,我放你走,如何?” 商玄重眯着眼睛,心中默默估算两人之间的实力。 他在思考,自己能否在不损坏棺材的情况下拿下青年。 “哈哈!” 青年扬起脸,满面的不屑。 “商玄重,你们商家的活死人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给我一个又能如何?” 这话一出,商玄重表情剧变,狰狞了不少。 活死人棺? 躲在一边听他们交谈的左流云,心中也画了个问号。 活死人棺不是被自己爹娘给带走了吗? 难不成商家的活死人棺,是批量生产的? 不对! 左流云心中微动,想起自己曾经和商辰月之间的交流。 商辰月当初可是相当的实诚,把活死人棺的信息说给他不少。 比如,这棺材里能装三个人,而棺中人根本感知不到外界的时间流逝,而修为也会永远停留在进棺材的那一瞬。 最重要的是——活死人棺是三阶灵宝! 仅仅比戮心刀低一阶! 这种东西,可不是说复制就能复制的。 左流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青年做出了光棍的表情,干脆地从背后解下那小小的棺材,接着,在一声“不!”当中,直接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啪嗒,棺材里的东西掉落出来,在山道上滚了好几圈,才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左流云一眼望去,那竟然是一条“鱼”。 那条鱼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其中弥漫出灵气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 “这是灵兽?还是妖族?” 左流云目光一凛,忽然想明白这棺材的作用了。 这哪是活死人棺,这分明就是个冰箱! 里面蕴藏着冰行法术的气息,看起来是纯粹用低温来保鲜的手段。 那条鱼一落地,就忽然变得活泛起来,像是“重获新生”,而后,又因为失去了水源,在地上弹跳两下,吐出一口气,不动了。 商玄重出离愤怒。 “你要么就跑,要么就乖乖地交出东西,现在好了,玉骨鱼没了,现在我只能把你带回去交差了。” “哈哈!这就是你们商家费尽心力保护的东西,一条鱼!一条只能用来吃,用来给老祖延年益寿的鱼!” 青年忽然夸张地大笑,表情狰狞无比。 这种表现,让左流云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商玄重也是一脸不解,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你这么做,对你我到底有什么好处?我不理解!” “不理解?你们商家在这片土地上大肆搜刮的时候怎么不能理解?” “为了这一条小鱼,为了你们家的老东西千岁寿辰,将赫连山三十三城搜刮一空!” “我就算偷不走,也要将你们家的东西毁掉!” 说完,青年狂笑一声,在惊呼声中,倒挂着坠落而下。 商玄重好像有点傻了,等青年变成一个小黑点之后才恍然惊呼: “我忘了,他会飞!” 凝丹修士已经能在空中飞翔,那青年坠落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接着,商玄重又看了眼棺材,然后又一次愣住了。 棺材里空空如也,很快化作一滩污水,流淌下山。 山顶上,回荡着商玄重愤怒的吼声。 第63章 螳螂捕蝉 自己……居然被骗了! 商玄重还想再追击青年,可向下望去,除了连绵的云层、山脉,偶尔掠过的鸟鸣以外,哪还有青年的身影? “艹!” 商玄重狠狠一拳砸在石头上,将遭了无妄之灾的山石砸得粉碎。 轰! 山石簌簌滚落,左流云在他头顶,无声无息地摇头。 在他眼中,商玄重轻敌冒进,事后又是无能狂怒,绝对算不上什么惊才人物。 反倒是那个青年…… 左流云神识一扫,就看明白了青年的路数。 原来那人还未下山,坠落只是他的障眼法,他此时真人正在半山腰上攀着,那里有一个早就开凿好的岩洞,还贴心地布置了隐匿阵法。 原来如此! 左流云露出笑容,这个盗宝的青年行事周密,谋定后动,执行起来又胆大心细,将商玄重引到此地,故意假装力有不逮,坠落山崖。 期间,还用假的活死人棺欺骗对方,扰乱商玄重的心思。 越想,左流云对他的兴趣就越浓厚。 初始看出他的心思,抿嘴一笑:“怎么,又起了爱才之心,打算下去看看?” 左流云被说中了,老脸一红,对初始点头。 “走吧,先别惊扰了他。” 实际上,他不仅对这个青年好奇,也对他所说的“千年寿诞”和“赫连三十三城”好奇。 来到商家地界,左流云心中的那些想法也跟着被唤醒,比如说…… 寻找父母! 山崖壁的山洞里,青年胡钦正在疗伤。 带着商玄重等一干商家人,在群山之中绕了个大圈子,就算是他也显得疲惫非常,身上大大小小多了不少伤痕。 好在这些对于凝丹修士而言,并非大事,只需要服下丹药,静静等待即可。 坐在山洞里,胡钦看着眼前那精致的“活死人棺”,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哈哈!谅你们商家千算万算,也绝对算不到,贺礼居然被我盗走了,哈哈!” 胡钦张口,无声大笑,一时间牵动了伤口,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紧接着,他小心地推开真正的棺材,露出里面那条晶莹的小鱼。 “玉骨鱼,哼,可惜你跟着我受了无妄之灾,真没法想象,赫连三十三城的人们……” 自言自语间,胡钦眼角有泪水滑下。 左流云知道,此刻正是他出面的好时机。 然而他没预料到的是,有人竟然抢先一步,从山洞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隐匿手段?” 左流云一惊,那人一看就是法相期修士,脸上还戴着一枚乌鸦面具。 面具是下品法宝,隔绝了外界的神念探查。 片刻吃惊过后,左流云再次回归了看戏模式。 “你是谁?” 胡钦悚然一惊,转身过来,先将活死人棺顺手扣上,护在身后,这才抄起武器,准备迎敌。 “胡钦,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并非你的敌人。” 乌鸦面具下,传来森冷的笑声。 “我将你和商家人的追逐战都看在眼里,一时间见猎心喜,想要和你聊聊。” “聊聊?” 胡钦后退两步,正好踩在了山洞的边沿,缓缓摇头。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胡钦说着,就要从空中坠落。 可他的后背,却重重砸在了无形的屏障上。 “靠!” 胡钦吃痛,对乌鸦面具怒目而视。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可以奏效两次吗?胡钦?” 面具下的声音十分得意,很快又道:“咱们都对商家怀有恨意,你我天然就站在统一阵线。” 他非常诚恳,连带着胡钦的态度也软化了一些。 他收回身体重心,向前走了两步,站到面具人身前。 “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他心里清楚,对方应该是不折不扣的法相修士,想弄死他如同捏一只蚂蚁,和自己费了这么多口舌,看来招揽之心多半是真的。 乌鸦面具嘿嘿笑了:“你倒是个不吃亏的主,坐下吧。” 说着,神秘人一挥手,给胡钦弄了个岩石座位。 两人对坐,谁都没发现,隐匿身形的左流云和初始,正好围在他们两侧,就像是好事的观棋人一样。 左流云的存在,无人发现,胡钦坐下后,开门见山: “你,或者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我们……” 乌鸦面具停顿片刻,周围的温度忽然下降了不少。 他发出了沙哑的笑声,随即说:“我们……是黑暗中的游荡者,是两个世界的联络人,是死亡的阴影……” “说重点。” 胡钦不耐烦地摆手,面具之下的人影明显一滞。 “好吧,我们是死魂道。” 第64章 来回拉扯 左流云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好还是不好,但他也的确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刚回到现实世界,就和死魂道的人撞上了。 这群人不是都藏在冥界里,伺机而动吗? 难不成…… 一想到商家和冥界的关系,左流云有些释然。 商家的血脉与冥界有很大关联,因此死魂道出现在群山之间也不算是意外。 但他们居然会直截了当地对一个少年袒露心声…… 左流云想不明白为什么。 这胡钦除了胆大心细,敢想敢干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吗? 多年来的经历,让左流云十分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在修行界中,人才不值钱。 值钱的是修为。 真灵修士,配合上这些厉害的特质,会让人称赞一句“手段过人”。 但没有修为,空有头脑,那就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就像现在的胡钦,再怎么算计,也逃不过乌鸦面具的手掌心,只能坐下来和对方“谈判”。 说是谈判,实则也是不对等的压迫。 胡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语气弱了好几分。 “死魂道?我从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乌鸦面具微微一哂:“你没听过就对了,我们一般来说不会在人前现身。” “为……为什么?” “因为死魂道的据点在冥界。” “冥界?” 胡钦作为在商家势力范围内讨生活的修士,自然知道冥界是什么,于是惊呼出声。 “没错。” “等等。” 胡钦抬起手,认真地说:“不是我不相信啊,据我所知,就连商家的人都没法长时间待在冥界,一不小心就会让肉身腐坏,变成孤魂野鬼,你们死……” “死魂道。” “对,死魂道,凭什么能在冥界里建立组织?” 他的问题很尖锐,但乌鸦面具仍然平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嘲笑。 “商家?就凭他们如今那淡薄到快要没有的血脉,凭什么在冥界里生存?” “这正是我要纠正你的事情,你对冥界的理解有问题,冥界虽然可怕,但并非所有人都不能在其中生存。” “冥界,对人类修士的血脉要求很高,非得是和冥海牵连极深的血脉,才有资格在其中长期生活。” “但这条路并非完全断绝,像我们死魂道,就有手段在其中生存,甚至过得很好!” “好吧。” 胡钦摊开手,没想到对方看上去一副神秘高人的派头,结果一个问题就能勾出这么多话。 “这并非我要问的关键,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是我?” 他指着自己,不明所以地问:“我不过是赫连三十三城中的一个小人物,像死魂道那样的……大组织,怎么也看不上我吧?” 他所谓的大组织,还是打了个问号,毕竟胡钦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头。 “好问题。” 乌鸦面具拍了拍手:“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这人敢想敢干,心思又缜密,是个做事情的人才。” “因此,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死魂道在修行界的联络人。” “联络人?” 胡钦一听这个名字,就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带我进冥界呢!” 联络人说的好听,实际上就等同于买办,或者是专职跑腿。 这么个名头就想收买走自己的自由? 乌鸦面具不慌不忙,好像有十足的把我,确信胡钦会答应。 “可惜了,你的血脉不能进入冥界,否则我肯定会把你吸纳为核心人员。” “如果你答应为我们服务,共同对付商家,我在这里可以许诺给你——” 面具人顿了顿,才道:“一件适合你神通的中品法宝、一门足够用到法相的神瞳、还有赫连三十三城中的掩护身份。” “当然,还有不定期的法相修士指导。” 这个条件,足够优越,但胡钦和一旁的左流云,都皱起了眉。 有点太好了! “这个条件,足够雇佣一名忠心耿耿的法相了吧?” 胡钦不明所以:“我不过是凝丹中期,值得吗?” 话题到这,已经算是图穷匕见,乌鸦面具也忍不住着急了些:“值得,嘿,你小子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你这么值钱吧?” “是啊,我在赫连山脉住了上百年,都没发现自己这么值钱。” 胡钦配合地开了个小玩笑,可表情肃穆,一点都没有玩笑的样子。 现场的气氛,立刻降到了冰点,乌鸦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从语气上听,已经十分愤怒。 “小子,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他抵达愤怒的终点值钱,胡钦忽地洒然一笑:“谁说我要吃罚酒?我答应你。” 第65章 行色匆匆 “真是个好小子啊。” 旁观了一整个谈判过程的初始和左流云,都对胡钦的表现非常满意。 两人都是明眼人,看得出来,一整个谈判过程都是胡钦在把控。 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这个乌鸦面具人,不过占了修为的便宜,从头到尾都跟着这小子在走。 其中也有神秘人爱才心切的道理,但总而言之,还是胡钦处理得进退有度,非常妥当。 两人已经谈好,胡钦心中微动,终于显现出一丝急切:“我什么时候能挑选法宝?” “我记得你的血脉是鬼猿对吧?” 乌鸦面具说完,胡钦表情变化一闪而过,接着点了点头:“看来你一直有在调查我。” “不是我,而是我们。” “道中很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嗯。” 胡钦点头,不再讲话,等待乌鸦面具开口。 沉默了几息之后,神秘人再次说道:“三个月之内,适合你的法宝会交到你手中。” “至于交接地点,会再通知你。” “只要你还留在赫连山脉附近,我们就一定有办法找到你。” 胡钦听出了言外之意,他立刻理解,死魂道的势力范围,或者说是冥界的出入口,应该就在山脉附近。 两人很快交换了协议,达成了一致,随即,乌鸦面具无声地吐了口气。 胡钦正准备离开,面具人叫住对方,提醒他:“你最好改头换面,这个给你。” 说着,他扔出一件黑袍:“这东西先借给你用用,它可以根据你的心意改变你的容貌。” 胡钦点头,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每走出一步,胡钦的面孔都变换一次,到了洞口,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稍显矮胖,表情愁苦的中年人。 看上去就像是做生意赔钱的商贩。 乌鸦面具一直看着他离开,始终没有动弹。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群山深处,面具人才收回目光,自得其乐似的吐了口气。 而一旁的左流云,则陷入纠结。 他对死魂道很感兴趣,这是书院里他少有的,没有接触过的道,并且还和冥界勾连颇深, 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会和对方接触一番。 而现在左流云纠结的是,他该跟着乌鸦面具,还是跟着胡钦? 思前想后好一会,左流云终于做出决定。 他看了眼乌鸦面具,记住了对方的气息,转头就走。 他选择了胡钦,不仅是此人未来是死魂道的联络人,更重要的是,左流云现在还不想回到冥界。 目前他更希望找到父母的下落,死魂道这边,属于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先埋个扣子。 这样一来,胡钦的位置就很重要了,只要他活着,左流云掌握了他的动向,就能随时找到死魂道。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胡钦,离开了山洞。 在他走后,很久,乌鸦面具才终于吐了口气。 “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面具下面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紧张。 就在刚刚,他第二次“威胁”胡钦,以冥界手段降低周围温度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明明周围有一片空地空空荡荡,但法力每次到了那里,就会凝滞一瞬。 此后,他又偷偷试探了好几回,那里又没有问题了。 面具人本以为那地方是胡钦布下迷阵的阵眼所在,但等胡钦走后,他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阵眼。 所以……面具人开始疑神疑鬼,觉得那边有人! 他将那片空地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五六遍,又不死心,拿出阵法测试的道具,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只能得出结论——是他自己多心了。 “希望吧。” 乌鸦面具自言自语,而后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根线香点燃。 烟雾升腾,下一刻,乌鸦面具消失在原地。 …… 胡钦一路走,左流云一路跟着,一前一后,抵达了一座小城。 路上,初始早就去旁人的储物戒里“借”来了一幅地图,正看得开心。 “如果你我所料不错,这里就是赫连三十三城的门户——昌隆城。” “名字不错。” 左流云随口一句,然后道:“可惜民生凋敝,看样子不怎么富裕啊。” 的确,入眼所见,前方是一片破败景象,周围人尽皆形色匆忙,即使偶有摩擦也都不甚在意。 好像……大家都在赶时间一样。 已是真灵的左流云,却看出了门道。 “这些人头顶的生气都很弱。” 掌握了“生死一瞬”之后,左流云对人的生死非常敏感。 直白一些讲,昌隆城里走过的行人,都快要死了。 第66章 如何处理 “看起来大家都有心事啊。” 左流云感慨一句,心中实则已经警惕万分。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左流云留心观察,将目光放在了一个面容惨淡的中年人身上。 明显到无法忽视的疲惫。 麻木的表情,配合上僵硬前行的肉体,而最关键的,还是此人的生气。 这个中年人身上的气息,分明是个耄耋老人,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了! “奇怪,奇怪,当真奇怪。” 左流云自忖,想要抽离这些人头顶的生气,他也能做到。 只不过如此大范围地行动,从每个凡人或者低阶修士身上,抽走一点点会让他们衰老,但又不致命的生气,这就很麻烦了。 众所周知,修士的修为越高,生机越足。 一万个凡人身上的生气,加起来可能都比不过一个法相修士。 因此,左流云推断,能有条件这么做,而且将“抽取生气”这件事做得如此精细的势力,也就只有商家了。 难道真如胡钦所说,是为了什么老祖的千岁寿诞? 不可能。 左流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千岁,最多也就是真灵,连返虚都不太可能。 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机缘不断,得到归墟之主的关注。 千岁,这个阶段基本属于法相和真灵。 可一个真灵,怎么能在商家得到如此高的礼遇,还要如此多的凡人去献祭…… 左流云左思右想也想不通,只好将这件事暂时搁下。 在这当口,胡钦已经左转右转进了一座二层小楼。 在昌隆城这种不大的城市,这小楼也显得十分的“不起眼”。 楼体灰扑扑的,看上去很久没人打理过了,一层楼是几家拥挤逼仄的小店铺,基本上都是售卖吃食,食客们为了品尝,不得不挤在一起。 汗水混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让左流云都皱起了眉。 而胡钦,则长驱直入,直上二楼。 他也不和几个老板打招呼,摊主们也对他视若无睹,看起来无比熟悉的样子。 左流云想跟着上去,却有两个壮汉将他拦住。 这两人,可没有半点生气被剥夺的样子。 左流云眯起了眼睛,这两个壮汉都是凝丹修为。 这么看来,商家搜刮生机,也是讲道理的,没有完全地竭泽而渔。 “你是谁?” 壮汉表情不虞,上下打量左流云。 “我?二楼是什么店铺,不能上去吗?” 左流云装成了头一回来的客人,双目逡巡,不断向上张望。 “不能。” “二楼不是店铺。” 两个壮汉横拦在左流云前面,左流云脖子一缩:“好吧,我不上去了。” 实际上,他的神念已经将整座小楼笼罩,这里可不是血神宫,没有东西干扰他的神识,因此左流云很轻松就掌握了胡钦的动向。 此时,这个青年正在和一个耄耋老者回报。 老者也不过是凝丹修为,眼皮下垂,眼看没几年好活了。 “兄长。” 胡钦低眉垂首,说出来的称呼却让左流云惊讶。 这老者是他的兄长? 不是长辈,而是平辈? “小钦,这一趟出门,成果如何?” 老者半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探寻。 胡钦原原本本地将自己偷走玉骨鱼的事情告诉了他,但他迟疑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死魂道的事。 接着,他将那虚假的活死人棺拿了出来,放在两人中间。 “很好,你做的不错。” 老者露出半个笑容,随即变得严肃:“玉骨鱼到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胡钦狠狠一跺脚:“当然是把其中的生机还给三十三城的百姓了!” “胡闹。” 老者摇了摇头,“小钦,你还是太年轻了。” 胡钦一时没转过弯来,直截了当地问:“那兄长,你说怎么办?” 对啊,该怎么办呢? 左流云在一旁也跟着老者一同思考。 这玉骨鱼里面的生机,可是值钱货,无论放到哪,都能卖出天价。 偌大的修行界,也不是只有左流云一个人懂得如何利用生机。 赫连三十三成,就算加起来有一百万人,其中生机也足够一个真灵修士延寿几十年。 这其中的价值可就大了。 果然,老者一张口,就是诘问:“若是有人知道了,这东西在咱们兄弟俩手里,会怎么样?” 胡钦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很聪明,自然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消息一旦透露出去,先不说商家饶不了他,光是觊觎玉骨鱼的人,就能从昌隆城东边排到西边。 他们两兄弟,可守不住这玩意。 胡钦琢磨着,忽然心中一动。 第67章 矛盾转移 如果他去找死魂道,是不是可以让死魂道出手? 那似乎是个不弱的势力…… 也许他们能替自己把事情扛下来? 这个念头在胡钦脑海里转了一圈,又出去了。 谁知道死魂道对这事是个什么态度? 胡钦隐隐有种感觉,乌鸦面具人特地在自己逃出生天后才与他接洽,就是为了顺达拿这件事“考验”自己。 他对于玉骨鱼的处理,可能关联到对方对他的态度。 “我知道了。” 一转念,胡钦有了全新的思路。 “说来听听。” 老者轻咳一声,好奇道。 接下来,胡钦终于想起在周围布置阵法,随后的话,左流云也听不到了。 …… 左流云在昌隆城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将所谓的“赫连三十三城”的底细摸清了不少。 这三十三座城市,没有一座大城,全都是和昌隆城差不多大小的小城。 昌隆城正好位于山脉的中心,四通八达,还相对繁荣一些。 说是城市,其实更像是聚落、小镇,规模基本上就是几条街道。 这些城市的功能,就是给进入赫连山脉的修士和商旅提供保障服务。 毕竟,赫连山脉连绵不绝,几乎贯通了整个中原的西北边。 除开丘陵,余下的就是沼泽,总之,中原西北面,基本上都是这种复杂但恶劣的地貌。 唯一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则是商家的主城,“通冥城”。 顾名思义,这座“通冥城”的存在,就是意味着“连通冥界”。 据说城市里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通往冥土的入口,而商家甚至掌握着直接与酆都联络的手段。 其中内情,不足为外人道。 但经过左流云的分析,商家的存在,有点“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意思。 这地貌,虽然贫瘠,但是得天独厚,别人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多年以来,商家就依托着特别的环境和血脉,把西北经营得铁板一块。 而左流云想要打探的消息,也就是有关父母偷走“活死人棺”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打探到。 毕竟已经过去百余年,商家还没有找到镇族之宝,说出去怎么也不好听。 正在他和初始准备继续向里面走的当天,从山脉深处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海焰阁将会在三个月后举办大型拍卖会,而压轴的几件拍品临时增加,加入了“玉骨鱼”!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事情就闹大了。 原本,只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人才知道,商家的玉骨鱼被人偷走了。 但海焰阁这么一打岔,这事情就变得人尽皆知了。 麻烦,被胡钦转移给了海焰阁,自己连名字都没留下。 海焰阁这么多年的口碑,就代表了他们绝对不会透露有关胡钦兄弟俩的任何信息。 听到疯传的消息之后,左流云也不由得对两兄弟的选择拍案叫绝。 “这一手借力打力,现在换成商家难受了。” 左流云哈哈大笑,恨不得多吃两碗饭表示庆祝。 而初始也同样表露出兴趣:“既然有拍卖会,不如咱们也去看看?” 拍卖会并非是临时决定,而是一直都存在,是通冥城海焰阁用来招揽生意的手段之一,每隔五十年就会举办一次。 盛会开启,不仅是商家附近的修士,还有更远处的家族也会来参加。 比如吴家、比如段家,这种处在中原最中心的家族,同样会派人前来参加拍卖会,以争取一些重要的拍品。 面对初始的提议,左流云欣然答应。 “正好我也要去商家的核心转转,说不准还有机会拿下一两件拍品呢。” 这件事正中左流云下怀。 而且他总觉得,商家这条玉骨鱼里,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人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地朝着通冥城进发。 …… 通冥城内,商玄重此刻面色铁青,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身边,还有十几个凝丹修士,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排排站好等待长辈训斥。 这一次,他们在赫连山脉中,被耍得团团转,结果最后还让胡钦逃了。 小贼逃走也就罢了,现在胡钦摆明了挑衅商家,甚至将玉骨鱼交给了海焰阁。 “你们知道,现在商家有多被动吗?消息再发酵下去,不光是你们,连我都要被查办。” 训斥几人的,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肩宽背厚,浑身肌肉盘结,唯有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模样。 十几个年轻人全都噤若寒蝉,商玄重则一咬牙:“叔父,我向你保证,在拍卖会开始之前,一定把那小贼带回来!” 第68章 靠山吃山 “哼。” 中年人冷哼一声,摆摆手:“玉骨鱼的事情闹大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滚蛋吧。” 寿诞当前,他没心思和十几个小辈闲扯。 赶走了商玄重他们,中年人匆匆走入内府。 才刚进入,中年人就神色一滞,面带羞愧地看向面前的老人。 老人眼皮一抬,直接对他说道:“玉骨鱼?那老家伙活了千年,你们还想给他延寿?” 中年人表情微妙,喉头上下滚动,最终艰难道:“没有办法,家族里的适龄青年,我们已经全部排过一次,没有一个……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哼。” 老者哼了一声,中年人噤若寒蝉,后退半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笑话。” “一千年了,居然还要依靠一个寸步难进的老东西,还要给他过寿诞,当真是可笑!” 老人喷爽了之后,便沉寂下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中年人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 一个月后,黄昏,左流云和初始抵达了通冥城。 他们一路走得都非常慢,有时还会跟着凡人车队行进,在赫连山脉里面不断兜圈子。 于此同时,两人不断收集情报,又从凡人和修士口中旁敲侧击,得到了很多“人尽皆知”的秘密。 最关键的信息,就是商家这场“千岁寿诞”。 左流云一开始,还以为这寿宴是给某个真灵老祖宗办的,结果现在才发现,那寿宴的主角,居然只是个法相初期修士! 此人名叫“商见妙”,比商辰月兄弟俩大一辈,但实力和发展却远远不及。 在商家,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随便扔一块石头下去,都能砸到两个差不多的。 可这个商见妙,却偏偏混成了老祖,让不知道多少低阶修士开动起来,为他奔走繁忙,寻找寿诞礼物。 但可惜,左流云混迹在低层次圈子里,并不能打探到更多内情。 譬如此人为何在商家地位超人,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猜测倒是不少,什么父凭子贵、夫凭妻贵,还有人说商见妙的父亲是商家的返虚大能。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却都没有定论。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抵达了通冥城。 一进城,左流云就感觉出这座城市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鬼气森森,这四个字刚刚好能将通冥城的特点全部描述出来。 通冥城里,到处都是与冥界相关的宝贝出售,各种阴鬼层出不穷,左流云还偶然看见了几只凶戾的鬼魂,走在通冥城的街道上。 但看人们的样子,却已经见怪不怪。 在这座城市里,人和鬼融洽相处,一点都没有违和感。 左流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对商家的存在有了全新的认知。 在城里转了一会,初始就说自己乏了,要回驿馆休息,左流云自无不可,他正好想要一个人打探情报。 于是,他干脆地改头换面,将自己换成年安平的模样。 镜子里,很快出现一名垂暮的老修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暮气。 回到修行界,左流云也不客气地借用了他的身份。 他在街巷中穿行,很快走到了城市中心,那里,海焰阁傲然矗立。 看见那宏伟的建筑,左流云跟着明白,为何通冥城的拍卖会,有能力吸引到周围的大小家族。 此处的海焰阁,另辟蹊径,居然不是常规的建筑,而是个巨大的骷髅头! 在骷髅头内部,所有的外墙全部用不知名的兽类骨骼搭建,偶尔摸上去,还能摸到嶙峋的骨刺。 这也直截了当地表明了通冥城海焰阁的特色——冥界! 目光下移,左流云看见了有关拍卖会的招牌。 上面清楚明白地写出了几样压轴的拍品——总共四样,其中玉骨鱼的牌子明显是新加上去的。 剩下几样,左流云看了眼就没兴趣了。 基本上,都是冥界里的宝贝,珍贵是珍贵的,但以左流云的手段,他去一趟酆都随时可以得到。 大不了再寻一次秋风鬼王。 他看着四块牌子,缓缓摇头:“奇货可居,这海焰阁当真是靠山吃山,要把冥界吃个干净。” “阁下口气倒是不小。” 忽地,左流云身边有人开口。 “嗯?” 这附近游人不少,因而他根本没在意其他人的接近,闻言奇怪转头。 “阁下有何高见?” 说话之人,是一个干练的女子,和之前的陶照伶打扮有些相似。 四目相对,她的目光审视左流云。 “我说老爷子,你这一把年纪了,怎的连宝物珍贵与否都看不出来?” 第69章 谈判失败 左流云现在顶着的是年安平的脸,因此被人认成老爷子也不稀奇。 他听到这话,索性倚老卖老,挺起胸膛:“谁和你说的?小孩子懂个什么?” 那女子被噎了一下,再感受到左流云身上货真价实的真灵气息,撇撇嘴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左流云反而追问:“你既然说海焰阁有珍宝,不如给我介绍一下?” 女子顿了顿,没好气地说:“那倒是无妨,不过你最好对通冥城,对海焰阁放尊重点。” 左流云笑而不答。 女子于是道:“海焰阁除开这几样压轴的展品之外,还有一样大轴,那东西,啧啧,在修行界几乎上万年没有见过了。” “哦?” 左流云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这让女子非常受用,昂起头道: “不然你看,这街巷中为何有如此多的修士来来往往?还不是都为了那件宝物而来?” “我听说这一次拍卖会,甚至请来了一位鬼王大人做主持!” “哦?” 左流云这回是真的惊讶了,鬼王大人? 鬼王可至少都是返虚,哪来的功夫给别人做拍卖师? 不过此事若是为真,那就说明这件作为“大轴”的拍品当真不同凡响。 女子得意:“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可别说我骗你!” “好吧,那我姑且将你说的当真。” 左流云的态度让她彻底“上钩”,随即不用人问,就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 “我告诉你,现在这事在通冥城里都传疯了——除开鬼王亲临这件事之外,还有一样,大轴的拍品,是前任鬼王的尸体!” “嗯?” 左流云一惊,这可是大新闻,怪不得短短一个上午,他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大家族出现在海焰阁。 估计多半都是为了这前任鬼王的尸体而来吧。 鬼王至少都是返虚,甚至还有好几名合道,若是前任鬼王,料想怎么也是返虚起步才对。 返虚大能的尸体,还来自冥界…… 左流云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里面,可能也只有戮心刀比这尸体还值钱了。 “那你可知道,是哪一位鬼王的尸身?” 左流云即刻问道。 女子语塞,嗫嚅两句:“这个就没人知道了。” 左流云微微一哂,估计这所谓的大轴消息走漏,多半是海焰阁自己放出去的。 这就叫犹抱琵琶半遮面,露出一点消息,但不全露,效果最好。 “看来海焰阁和害怕消息捂得太严实,结果真正出得起价钱的人都不来。” “和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进去?” 左流云好奇地看向女子,他在这站了半天是为了看牌子,女子在这是为什么? “我?我是来等人的。” 说完,女子不再理会左流云,因为她要等的人正好从海焰阁里出来。 “兄长!” 女子快步走过去,一下子扑进一个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怀里。 兄长? 左流云看到那男人,还有他身上的徽记,就知道此人来自商家,而且修为不弱,看样子应该是法相后期,差一步真灵的程度。 “估计是大家族的核心嫡系。” 左流云一下子给对方定了身份,因为此人身上还有商辰月兄弟没有的气息,那就是领袖气质。 只有长期处在上位的人,才会有这样不怒自威的特质。 左流云看了一会,那女子还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笑着摇摇头,也跟着招了招手。 “小妹,这人是谁?” 威严中年看着左流云的背影,疑惑地问女子。 自家小妹灵动活泼,估计又是和那老人攀谈上了。 “他?外乡人,我看他修为不错,就聊了一会,不必在意。” “嗯。” 中年人收回目光,眉头紧锁。 “兄长,你去交涉得怎样?” 女子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不怎么样,海焰阁很强硬,不肯将玉骨鱼还给我们,即使我开出了起拍价的三倍也不答应。” 他揉了揉眉心,最近的诸多事务千头万绪,让他疲惫不堪。 也因此,他只是在左流云身上倾注了一点心思,并没有分给他太多关注。 “这海焰阁,还当真是不懂事!” 女子不爽地说道。 “能怎么办?单论起来,我们家族的实力可真比不上海焰阁。” “兄长,你怎么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女子不满道。 “我可没有。” 中年人显得愈发疲惫:“我只是在说事实,海焰阁的实力都隐藏在水面之下,我们甚至没人知道——海焰阁的最高战力是多少。” 吐了口气,中年人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海焰阁。 第70章 家族议事 中年人领着少女回到了商家,一路走入核心,进到了自己的小院当中。 才刚进去,就有弟子匆匆跑过来:“总管,老祖找你!” 中年人唔了一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些天来,诸多事宜千头万绪,实在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弟子也不想触他的霉头,行了个礼就想要溜之大吉,却被中年人拦下。 “等等,我问你,让你们去搜集的寿丹丹方,怎么样了?” 压力一下子来到弟子身上。 青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中年人无声地叹息,眼窝更深陷了。 “你们走吧,寿丹继续收集,要全新的,知道吗?一定要和名单核对过才行。” 中年又叮嘱道。 “是,总管!” 弟子如蒙大赦,赶紧消失在他眼前。 “兄长,老祖又要找你过去,估计又要骂人了。” 女子轻轻给他按揉太阳穴,表情不虞。 “我能怎么办?” 中年人大吐苦水,只有在亲妹妹面前,才能说出一点真心话。 “实话说,家族现在岌岌可危。” 说完这句,他还小心地看了看周围,确认附近没人出现,才缓缓吐了口气,继续说: “如今冥界发生重大变故,连鬼王之间都开始彼此攻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大劫将至。” “这一回,对我们商家来说也是生死存亡的大劫难,我能看得明白,我不信几位老祖看不明白。” “见元,你要小心行事,在外面把你的小性子收起来。” “是。” 商见元抿着嘴,只回答了一个字,显得有些委屈。 “你不必感到委屈,如果我猜得不错,很快通冥城就要热闹起来了。” “兄长……” 女子再想说什么,中年人却已经站起来,一扫颓然。 “退让没有结果,商见妙的事必须要解决,我先去见老祖了。” 中年人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 商家内厅,中年人低眉垂首,等待老祖示下。 “商见拙,你不是我们商家的大总管吗?” 老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商见拙知道,老祖这么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他在气头上。 肯定是老祖对自己早上的行为不满意了。 “回禀老祖,是的。” “那你白天的时候,为什么要登门海焰阁?还嫌我们家丢人丢得不够多吗?” “见拙没有。” 中年人低下头,心中却对老祖的斥责嗤之以鼻。 “老祖,今天这一趟,见拙认为必须要去。” “必须去?” 老祖的声音低了下来,瞬间变得冷漠不少。 毕竟是返虚修士,压迫力让商见拙几乎喘不上气,但他依旧坚持己见。 “老祖,这一趟如果不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商家怕了,那样子,赫连山脉的控制更加岌岌可危。” “哼!” “老祖!冥界已经开始混乱,商见妙这一条线必须牢牢把持,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问题!” “所以……就算是把赫连山脉里的人全部杀掉,也要保证其中的联系不断!” “所以你就想去海焰阁要回玉骨鱼?” “不,不是要,是买!” 商见拙也提高了声音,显现出了寸步不让的态度来。 “我出了三倍的价钱,就是为了买回玉骨鱼,可海焰阁始终不同意!” “这群见利忘义的狗才,就是要拿玉骨鱼来要挟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商家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找到足够的寿丹!” 啪! 老祖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一整块岩石制造成的方桌瞬间碎裂成齑粉。 商见拙眼睛连看都不看一眼,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任你责骂的样子。 他摆烂了,老祖却更加愤怒了。 过了几息,老祖的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知道,商见拙乃是商家的大总管,负责打理上上下下的诸多事务,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谁知道一出事就是最麻烦的大事。 老祖语气软化下来:“这件事先不提,海焰阁要拿捏我们,咱们索性就先不接招,看他们能怎么办。” “是,老祖。” 商见拙见好就收,表示对老祖的尊重。 “另外一件事,我们最近派出去找缈缈和左正文的人,差不多的都可以撤回来了。” “是,老祖。” 商见拙在这件事上没有异议,都一百多年了,两个人想跑,估计都能跑到别的世界去。 商家再想找他们,就是个旷日持久的事情了,还不如先把人手收回来,集中应付最近的拍卖会。 “唉……” 老人忽然叹息一声:“缈缈啊,我总觉得,她们夫妻俩还在我身边。” 第71章 暗夜突袭 商见拙连忙安慰:“老祖不必挂怀,儿孙自有儿孙福。” “是啊。” 老人悠悠一叹:“谁能道,我们之间的差距足有千岁,但却感情最深?” “缈缈这孩子,就是太过任性,非找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据说他俩还有后代……” “老祖,我手下一直有人在寻找那孩子,只不过我们对外海的了解太少,因此寻找起来有些艰难。” “是啊,算了,总要有个念想。” 老人说完,摆了摆手,让商见拙自己离开。 …… 拍卖会临近,通冥城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消息传递了几个月,鬼王尸体的事情甚嚣尘上,几乎成了通冥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能来到这的,多半都对冥界有些了解,知道冥界有十二个鬼王,还有好几个合道。 因此,哪一尊鬼王陨落、尸体的等阶、以及“鬼”的尸体该怎么用,这些都足够好事者讨论许久了。 而左流云和初始,则已经通过海焰阁的渠道,拿到了一张包厢的门票。 海焰阁知道此次拍卖会事关重大,因此做足了姿态和准备。 左流云作为一名“散修真灵”,还是靠着自己在凤鸣城里得到的海焰阁贵宾令牌,才换到了一个小包厢。 小家族、小宗门的法相,只能在大厅里就坐。 拍卖会七日前,左流云正在本地的小摊上吃吃喝喝。 原本胡钦的事已经被他暂时抛诸脑后,但冷不防,他再一次看见了乌鸦面具人。 那人的气息他不会认错,此时,这个黑袍人取下了招摇的面具,但仍然是以假面目示人。 不过这倒是没所谓,毕竟通冥城里现在群魔乱舞,什么伪装都能大摇大摆地出现。 甚至就算是原本的乌鸦面具,混入其中也不突兀。 只是影响吃饭。 此时,面具人正顶着一张阴郁中年面孔,和另外一对青年男女同坐一桌。 左流云和初始,也从善如流地凑了过去,若无其事地听着他们仨的交谈。 毫无意外,他们谈话的内容,正是有关近日的拍卖会。 而主题,更多落在那位神秘鬼王的身份上。 乌鸦面具人开口:“按照酆都里传回来的消息,那边现在正在全面戒严,除了鬼王嫡系之外,其他任何阴魂都没法离开,更不要说来参加拍卖会了。” 他对面的女人道:“可惜,这边的消息传得太慢,我们留在酆都的人又级别太低,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酆都的斗争,也愈演愈烈啊……” “我们想要独善其身,也越来越困难,使者,再这么下去,难啊。” 她没有说什么事情变难,但面具人明显身体一僵,冷硬的目光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别在这说这些,吃饭。” 这“吃饭”两个字就像是一声严苛的命令,青年男女不再说话,闷头干饭。 草草吃完,面具人呼出一口浊气,垂下眼帘。 “拍卖会还有七日,我们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全部到位?” “快了,使者大人。” 这回换成男子说话,他从怀里摸索,将一枚包厢票递给了面具人。 “这一次,我费尽了力气,才拿到了一个小包厢,看来这次拍卖会的竞争会出奇地激烈。” 面具人收好凭证,站起身就离开。 “等钱到了再找我。” 他转身就走,那对男女对视一眼,都耸耸肩。 “小玉你别在意,使者大人就是这个性子,冷漠生硬,不然门内也不会选择他作为使者。” 女子“小玉”点点头,温声道:“我省得的,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在通冥城里就和他作对,呵呵,听说咱们的使者大人寻到了一位新的联络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真想见见啊……” 女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男人贴心地将一枚枣子夹给了她。 左流云眼皮一跳,这两人竟还是一对情侣,刚才在面具人眼前可没这个表现。 “有好戏看了。” 神念里,他对初始说道,“我赌这两人斗不过胡钦。” 以胡钦的聪明才智,那两人恐怕要被他玩得团团转。 酒过三巡,左流云心满意足离开饭馆,却没想到,就在他回到驿馆休息之后,通冥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拨来自冥界的人马,突袭了海焰阁,将海焰阁打得稀巴烂。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一直到商家的返虚抵达,那群冥界人才匆匆退走,留下一地狼藉。 很快消息传了出来,这群人的目标,不出意外就是鬼王身躯。 第72章 实时传递 “无法无天!” “当真是无法无天!” “冥界的人这么做,是不把商家看在眼里了吗?” 这一场偷袭事件,无疑让海焰阁和冥界站在风口浪尖上。 也给这场拍卖会大大地添了一把火。 原本就已经逐渐热烈的气氛,此刻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关于冥界、鬼王的消息纷至沓来,让人目不暇接。 左流云并没有得到第一手消息,但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往海焰阁门口,混入看热闹的人群。 “看你这副样子,我怎么觉得你是人老心不老呢?” 初始站在他边上,表情玩味,毕竟左流云顶着老人的面孔,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十分违和。 “怎么,不行么?” 左流云白了她一眼,目光在人群中跳跃,很快锁定了——胡钦。 果然,这位新晋死魂道联络人,此刻也自然而然地混在人群中,面色如常地打探情报。 很快,左流云一一点中了面具人、昨天和他接头的年轻男女。 其余的,还有不知道哪个势力来的探子,几乎将海焰阁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哼,这么多看热闹的,又有几个是真的事不关己?” 左流云讽刺一句,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这一次的突袭,不会是海焰阁自己制造的吧? 也许是海焰阁嫌这一把火还烧得不够旺,因此又耍了个花招? 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左流云压了下去。 他开始感觉,自己来得正是时候,千头万绪都凑在一起。 “有趣,有趣。” 他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海焰阁里走出一个长衫儒生模样的中年。 真灵修士。 左流云眼睛一眯,从对方的气息上,已经看出他的身份。 他应当是通冥城的海焰阁阁主。 随着他的出现,人群们安静了不少,而且纷纷朝后退去,给他让出一片空地。 儒生朝众人团团一揖,随后笑着开口,犹如春风拂面。 “在下武春风,忝为通冥城海焰阁阁主。” “多谢诸位同道关心,昨日海焰阁虽然遭遇贼人突袭,但多亏阁中众志成城,以及通冥城的各位不吝相助,贼人已经退走。” “拍卖会只剩下六日时光,敬请期待,至于现在,就请各位不要再在此围观了。” 他大手一挥,身后海焰阁弟子出来,开始礼貌地请围观者离去。 左流云目光一凝,看见了混在这些弟子当中的商家修士。 不出他所料,海焰阁出了这档子事,商家一定会派人来保护他们。 而且…… 初始和他想一块去了:“海焰阁这意思,看来是没有抓到那群人的活口。” 左流云则讲了个冷笑话:“突袭的是冥界的鬼,哪来的活口?” 无声地笑了片刻,初始道:“还当真是有趣呢,看来咱们这一趟没有白来。” 两人转身,初始一个念头,左流云就知道她要回去歇息,将操作的空间留给他。 念头转动,左流云很快跟在了胡钦身后。 通冥城里诸多事务复杂无比,此时此刻,加上后面的一长段时间里,有不知道多少股势力都齐聚在此。 对于左流云这个外乡人来说,这好也不好。 坏处是,他很难在其中捋清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他们犬牙交错,各有各的想法和打算,天时地利他都不占。 而好处则是,左流云可以在其中浑水摸鱼,也没什么势力能注意到他。 胡钦修为不高,根本发现不了左流云的跟踪,但他好像也浑不在意,根本就是大摇大摆地行动。 左流云跟了他一整天,越跟他越疑惑。 一天下来,胡钦都在市井里游走,就是整个通冥城最混乱的地方,加上鳞次栉比的凡人聚集区。 偶尔,他和大爷大妈攀谈,偶尔,他会找几个店主说话。 看上去漫无目的,聊起天来也都是一些家常,比如“生意好不好做”、“子女最近回没回来”、 “最近什么食材涨价了”之类的内容,让人听着无聊又费解。 兜兜转转到了晚上,胡钦终于走入了一间大酒楼。 左流云跟上去,发现他进了一个角落里的包厢。 想了想,左流云跟在胡钦后面,要了他旁边一墙之隔的小包厢。 之后,他半敞着包厢门,很快看见面具人,带着昨天那一男一女从门口走过。 左流云不由得“庆幸”,自己已经是真灵修士,能够破开酒楼里铺设下的阵法,将自己的耳目安插进去。 此时,小寒正无声无息地趴在天花板上,将里面的画面实时传递给左流云。 第73章 平静之下 面具人一进去,胡钦就站起来朝他拱手。 “老大。” “别叫我老大,以后你跟他们一样,叫我——使者。” “是,使者大人。” 胡钦再次拱手,之后又朝着年轻男女见礼。 看起来,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胡钦已经适应了死魂道的上下尊卑。 而那对男女,表面功夫做得也非常好,和胡钦一团和气。 面具人很中意胡钦,让他坐在自己身旁,问了不少家长里短。 比如——胡钦的兄长现在如何? 据胡钦自己说,他兄长如今相当不错,吃得好睡得香,眼看还能多活五十年。 终于,在许多没营养的话题结束后,面具人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昨天的突袭上。 “关于昨日晚上,海焰阁的冲突,你们怎么看?” 隔壁,左流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是啊,死魂道贯通人间冥界,他们会不会知道一些特别的消息呢? 那对男女彼此对视一眼,很快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使者大人,我们武能,没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论是哪一边,口风都很紧,不肯透露给我们有价值的情报。” “是吗?” 面具人不置可否,将目光转向胡钦。 “你也在打探消息吧,说说,都发现了什么?” 这话带着考教的意思,胡钦面色不变,很快道:“我认为,冥界的战争如火如荼,而昨天偷袭海焰阁的,应该是主战派的鬼修。” “而那具将要被拍卖的鬼王尸体,则是一位与世无争的鬼王。” 嗯? 面具人和左流云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疑惑。 他怎么知道的? 左流云则想起来,当年秋风鬼王曾经对他说过,在十二鬼王里,分为了三个派系。 其中最强大的黑云鬼王代表的遗留派,是活的年头最长的一个派系,当年都是帝尊的支持者。 这些人希望和人类和平相处,保持冥界人间的通行。 而另一派,则是冬极鬼王所在的“激进派”,这一派有五名鬼王,都是新得到位子的存在,因此行事比较嚣张激进,对修行界常常觊觎。 而最后一派,则是探索派,但左流云更愿意将他们当做“中立派”。 这个派系中的四名鬼王,更倾向于调转船头,朝着冥界内部去探索,而不是和人类打生打死。 在通冥城里,了解冥界的人不少,能说出三大派系也不奇怪,可为何胡钦会做出如此推断?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可有确凿消息?” 面具人简直就是左流云的嘴替,听到胡钦的话之后立刻问道。 连他自己都没得到消息,为何胡钦就能如此肯定? 胡钦则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没有,一切都是我的推断。” “说下去。” “回禀使者,我今天在通冥城里转了一圈,和很多人聊了聊,问了他们一些问题。” 左流云脑海里,顺势出现了胡钦和那些大爷大妈大婶之间的对话,并且想不通他怎么能分析出的消息。 胡钦笑道:“那些人虽然只是市井厮混,看似普通,但却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鬼商!” 这个名词听起来非常生僻,因为就连面具人,也就是使者大人都顿了顿,咦了一声。 “大人,所谓鬼商,不过是那些人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叫法,他们的工作,就是将在两界之中倒买倒卖,并不能入大人的法眼,因此名声不显。” 左流云无声地“哦”了一下,大概理解那些人就是低端倒爷,多半都是个人的小作坊,只要敢想敢干,就能赚到钱。 胡钦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我和他们还算熟悉,因此问了几个问题,便能够得知——如今这群鬼商都言明,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一路上来自冥界的盘查严苛了很多。” “原本可以带出冥界的物资,现在也必须接受管制和审查,他们中很多人都已经准备放弃这项工作,转而做些别的了。” “因此,我们能看出,冥界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这代表着激进派的鬼王正在得势。” “而另外一个消息,同样来自一个鬼商。” “什么?” 胡钦不紧不慢:“最近冥海边上靠岸的船只,远远多于出海的船只,而且从船上下来的,大部分都隶属于平时不太管事的那四个鬼王,而且人人面容哀戚。” 明显,他说的就是探索派的四名鬼王。 面具人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那四名鬼王也要参战? 他和左流云都想不到,连死魂道都拿不到的消息,居然被几个鬼商得到了。 第74章 平衡打破 “还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啊。” 面具人感慨道,看胡钦的表情又喜爱了一分。 ‘你小子还当真有点东西,看来我这个人选找得没错。’ 他抚掌大笑,旁边的男女脸色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胡钦看了他们一眼,呵呵一笑:“小子这都是小道,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是真刀真枪地做一场,肯定还是要依靠使者大人这样的强者。” 他连消带打,又是吹捧又是自贬,很快把话题带开。 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们面前。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未来就很危险了,我得立刻把这个消息传递回道中。” 面具人说完,将语速加快了不少:“我这次喊你们来,是为了拍卖会的事情,上头给我送来了足够的灵石,目标是——” “谁?” 忽地,面具人一抬头,看向小寒趴伏的位置,怒吼出声。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蜘蛛的身影瞬间消失,让面具人的攻击扑了个空。 看着被自己打出了一个大洞的天花板,面具人陷入沉思。 后面空空如也。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他回想一下,又有些没法确定。 胡钦和那对男女,早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彼此都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 “干得不错。” 小寒回到了左流云身边,乖巧地趴在他头顶。 梆梆梆! 左流云早已正襟危坐,对面坐着的,是变换了形态的鼠神。 他将自己的面孔变成了记忆中祝饮冰的模样,和鼠神看上去就像是祖孙其乐融融地用餐。 面具人面色青黑,走过他们的包厢,梆梆梆用力地敲门。 “什么事?” 左流云推开门,就感受到了面具人的气势压迫。 可惜,真灵修士不是他能触碰的。 面具人吃了个钉子,表情骇然,退后三步,死死瞪着左流云。 “阁下……” “你有病吧?” 左流云先他一步斥责出声:“正吃着饭呢,敲门干嘛?想死我等会可以送你上路,别打扰我们用饭!” 这么说的结果就是,面具人一脸懵逼地退走,走之前深深地朝左流云的房间里望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长得贼眉鼠眼的,修为也“不高”,看上去是那真灵的晚辈。 应该不是这一间。 面具人觉得有些古怪,但又抓不到心中所想,只好讪讪道: “抱歉,在下找错人了。” “找错人就滚蛋。” 砰! 左流云粗暴地关上了包厢门,面具人被这么一打岔,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主动离开,朝着别的包厢去了。 坐回去,小寒一脸不安地等在左流云边上。 “主人,我被发现了。” “无妨,不是你的问题,此人并非易与之辈,感觉敏锐无比,你在他面前露出一些马脚也是正常。” “嗯……” 小寒不再说话,闷头干饭过后,他们一起回到了驿馆。 一回去,左流云就看见初始正在摆弄一些小玩意。 她手上功夫非常灵巧,手指上下翻飞,不多一会,就变出了一尊精巧的木雕。 “厉害。” 左流云走过去,随口夸赞,然后将他打探到的情报对神道树言明。 “哼,现在的冥界,和修行界又有什么分别?” 神道树说着,左流云也心有戚戚。 “的确,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灵,没谁能摆脱争权夺利的窠臼,冥界同样无法免俗。” “不过激进派这么一搞,就不怕中立派的鬼王反水,联合保守派一同将他们剿灭吗?” 这是左流云想不通的地方,他百思不得其解,鬼王们这么做,意在嫁祸,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中立派鬼王的死跟保守派脱不了干系。 难道就不怕起反效果吗? “你着相了。” 初始安抚道,随即又说:“你怎么知道胡钦说的就是对的?他的推断就保真吗?也未见得吧。”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也只是对死者的推断——可没说谁是杀人凶手。” “如果死去的鬼王,真的是被人类修士杀死的呢?” “那样,冥界的反应是不是又有新的解释了?” 左流云反应很快,听完初始的话,就立刻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算了,距离拍卖会也不剩几天了,到时候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说完,初始转头就走,在卧房内直接变作大树模样,晃了晃枝条就算和左流云道晚安了。 “也罢。” 左流云心绪平静下来,闭目打坐,等待未来的惊涛骇浪。 六日之后,拍卖会如期而至。 第75章 先发制人 “海焰阁,还当真是财大气粗啊。” 站在巨大的骷髅头建筑之前,左流云环视周围人头攒动,不由得感慨道。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包厢已经开始向贵宾们开放。 而仅用了几天时间,被鬼修突袭破坏的海焰阁已经恢复成了原样。 左流云从墙壁之间走过,还能依稀看出一点拼接的痕迹来。 “年前辈,这边请!” 早有眼尖的侍者看见了左流云和初始,看过去,就是一个年老齐帅的真灵修士,带着一个美貌动人的年轻女修。 这样的组合他也见得多了,下意识就将初始忽略过去,跨步走到左流云面前。 “前辈,小的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吧。” “嗯。” 左流云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有点惊奇,他头一次见到如此谄媚的海焰阁弟子。 一般来说,海焰阁的弟子、管事,因为背靠强大的商会,相对而言都比较有底气,面对恶客也敢对抗。 转念一想,左流云又释然不少,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谄媚就谄媚吧。 跟着那弟子,三人前后走入阵法当中。 “果然又是幻阵啊。” 左流云回想自己参加过的那些拍卖会,大多都有类似的配置,只不过通冥城的海焰阁做得更加精细而已。 “两位,招待不周,请见谅。” 弟子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的客人实在太多,我们人手有限,请您多多担待。” “无妨。” 左流云随口一句,那弟子立刻告罪,跑去接待其他人了。 这就让左流云奇怪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有些不明所以,海焰阁准备这么多年的拍卖会,居然会缺人? 左流云可是云生楼的“前”老板,也办过大大小小许多活动,自然知道一个道理。 人是最不值钱的,人手随时可以从外界招揽。 “不对劲。” 左流云心中泛起怀疑,这时候,他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兴许是你多想了。” 初始安慰道,“你总是想得太多,这样活着不累吗?” 左流云缓缓摇头:“前辈,咱们可是修士,头脑比寻常人快了多少倍,这样的优势不利用起来,无异于暴殄天物。” “在意细节,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初始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左流云将疑惑放在心中,很快被前方桌面上摆放着的拍卖品名册吸引了目光。 “看来……海焰阁还真没说错,这一次拍卖会的奢华程度,让我看了都眼晕。” 左流云手指抚过自己的储物戒,心中计算自己的资金储备,能不能抢走某一件压轴拍品。 压轴的四件拍品,除开突兀加入的玉骨鱼外,剩下的,分别是一门能修行到真灵的大神通、一件极品法宝,以及一幅据说是上古宗门的藏宝图。 左流云反复斟酌,他对于不契合自己的大神通和法宝都没什么兴趣,只有那藏宝图——正好位于冥土秘境之中。 据说,那是某个几万年前曾经屹立于人间和冥界之间的宗门,也有传说,商家的祖先就是来自于此,在宗门覆灭之后,带着宗门留下的遗产,壮大了商家。 时间流逝,这些内容已经不可考证,海焰阁将其备注在名册边上,只是为了增加其神秘度。 毕竟这种收益不确定的东西,能和功法、法宝放在一起,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噱头。 看了两眼,左流云脑中同时浮现出冥土秘境的地图。 “嗯?当年这宗门,就在人鬼大战的古战场附近?” “不对,不是附近,而是核心!” 名册上,为了增加藏宝图的可信度,海焰阁特地展露出了宝图的一角,而那里,恰好是左流云熟知的地貌。 “这么说……” 他脑海中的图景愈发清晰。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拍卖会开始了。 果然,一上来就是通冥城的特色,儒生打扮的武春风亲自上台当起了拍卖师。 “各位。” 他目光先是扫过头顶繁星点点的包厢,随即落在喧闹的大厅里。 这里面坐着的,基本上都是小宗门修士,和修为不弱的散修。 今日的拍卖会,想进入大厅,法相修为是最基本的。 凝丹修士必须要有一定的身份背景才能拿到大厅票。 而包厢中,要么是大家族,要么是大宗门,要么是真灵以上的修士。 武春风抬手,第一件拍卖品出现在他手中,那是一枚苍白的戒指。 “神骨戒。” 他先声夺人,用一枚不在名册上的宝物作为开场。 “神骨戒,拥有普通储物戒的百倍空间,同时,在其中放置的天材地宝,经过时间的浸透,能够被附着上一丝死亡的气息。” 第76章 有伤天和 作为亲眼见过死亡之道的修士,左流云对死气非常敏感。 果真,那神骨戒上萦绕着一丝似有还无的死气,普通人估计戴着时间久了,就会被死气侵染,变得体弱多病。 就算是一般的修士,在这枚戒指的影响下,恐怕也会折损寿数。 “这东西,有拍下的必要吗?” 小寒跳了出来,跃跃欲试地想要按动按钮。 以妖族的寿命看,他还算是少年,因此心性依旧活泼。 左流云缓缓摇头:“当然不要,这东西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生死一瞬”算是搭上了死亡之道的边,只要他想,也能给天材地宝附加死气,只不过没有神骨戒这么丝滑罢了。 左流云不看好,这枚戒指却引发了争抢。 大家来通冥城,不就是为了得到和冥界有关的宝物吗。 神骨戒的效果,简单实用,更别说还有百倍的空间。 很快,其价格一路上涨,一路来到十二块极品灵石。 这个价格,左流云看着都有些咋舌。 “闹着玩呢,这么高的价,我能买一百个储物戒挂身上。” 鼠神在一边吐槽道。 高价,带来的是热烈的气氛,拍卖会场里立刻火热起来,接下来的好几件拍品都拍到了略微溢价的位置。 而左流云,则干脆闭目养神。 当然,这些不算价值很高的拍品,武春风自然交给其他的拍卖师去进行。 到了第十几件的时候,气氛有些回落,美女拍卖师轻轻拍手,请上了下一件拍品。 这东西是被弟子们用车推出来的,上面还盖着红布。 拍卖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朱唇轻启,对着红布吹了口气。 红布翻飞,露出下方拍卖品的真容。 “又是一件不在名册上的拍品。” 左流云目光微凝,可一旁的神道树,呼吸却突然急促了一瞬。 那是一个干瘪的胎儿,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缩在一团的肉球,可上面却诡异地渗透出生机。 “这东西……” 神道树喃喃自语,左流云一时间没看出特别的来,于是疑惑问:“前辈,此物是什么?” 为何能让初始如此看重? “听介绍吧。” 初始目光沉凝,就听见美女拍卖师往后退了两步,介绍道:“此物名为——活死人胎。” 听起来名字就像是活死人棺一样,左流云施加了更多一点注意力。 这一回,他看出一点门道。 “生机?这胎儿是被强大的生机……给活活冲死的!” 果然,下一刻拍卖师就说道:“活死人胎,成型难度极大,且极为偶然,在修行界的历史上也不超过十枚。” “此物形成,要求怀孕的母体,至少是法相大圆满修士,并且在怀孕分娩的一瞬间,修为突破。” 下方的坐席间,传来一阵惊呼。 女拍卖师很满意介绍词的效果,微笑继续:“修为突破只是其一,且此时,母体必须要狠下心来,又或者迫于无奈,将海量的法力,连同着雷劫之力,一起灌注到胎儿的身体里。” “再强大的胎儿也没法抵抗这样的力量,瞬间就会消逝,生机断绝。” “但又由于母体的强大,导致力量停留在其尸身内无法逸散,因此产生了胎儿已死,但法力深藏其中的效果。” “这就是活死人胎的产生方式。” 这样残忍又血腥的方式,换谁都没法接受,但活死人胎的存在,又让人眼热无比。 经过一开始的火热后,初始已经放弃了此物。 “我原以为现在不会有这种东西再出现,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人性之恶。” 她表情悲悯,已经放弃了竞拍此物。 “前辈,此物对你有用处吗?” 左流云好奇地问,在他的记忆中,初始乃是神道树,根本不需要假于外物才对。 怎么会突然看中了活死人胎? “呵,此物之中,混杂着一丝道则,正是我所需要的东西。” 初始直接回到:“生老病死,遵循世间大道,尤其是母体孕育胎儿,乃是顺应天道的繁衍生息,在分娩的那一刻,道则的浓度达到了巅峰。” “再配合上雷劫的力量,几乎可以与我结出来的果实相媲美。” “原来如此。” 左流云看了一眼,心中火热。 这东西诞生于生死之间,同时融合了生机死气,还有雷霆之力。 他拍了拍血杀:“这东西给你如何?” 刀身传来血杀惊喜的声音:“主人,当真吗?” 在左流云身边,也只有血杀最适合使用此物了。 第77章 突然放弃 左流云心中意动,心中已经在幻想,若是血杀得了此物,能否一口气突破到灵宝层次? 初始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然提醒: “小子,你的梦别做太大,法宝灵宝一线之隔,需要的是契机,而不是外物。” “不过多做些积累倒是好事。” 左流云热情稍减,但还是决定拍下此物。 他思考的当口,活死人胎价格已经上涨到了八百八十颗灵石。 这东西主要买一个稀奇,实则特别急需的人并不多。 “八百八十第一次,八百八十第二次……” 女拍卖师有些急切地喊道,海焰阁对每件拍品都有一个预期,现在就是明显没有达到他们心中的价位。 就在此时,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在女拍卖师耳边响起。 “七十二号包厢,出价九百上品灵石!” 也就是九颗极品灵石。 左流云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家。 之前在云生楼里积攒的家底、试炼塔内收下的灵石,再加上一整个葬仙山脉的供养,让左流云手中算是财大气粗。 他本身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因此也敢于出手。 目前,他可以动用的灵石,总共有四十五颗极品灵石,再加上那些零零散散的法宝加起来,左流云目测自己可以一口气掏出七十多枚极品灵石。 这可比寻常的真灵修士财大气粗多了。 “九百颗上品灵石第一次,九百颗上品灵石第二次……” “九百二。” 十九号包厢出价,价格刚好压住了左流云。 左流云倒是耐心,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反倒是女拍卖师有些等不住了,连连催促。 就在他说出“九百二十第二次”之后,左流云才终于施施然出价。 “九百四。” 他又不是冤大头,不会做出那种一次加价几百颗灵石的举动。 而且左流云要给其他人一个暗示,那就是自己并非一定要这具胎儿不可。 “九百六!” 几乎是他刚刚出价,十九号包厢的修士就出手了。 “哦?” 之前出高价的,也是这个十九号包厢,左流云微感疑惑,看样子,这包厢里的修士应该对胎儿志在必得啊。 不过他也不会轻易相让,在价格抬升到他的底线之前,左流云不会放弃出手。 仍然是等待了好一会,他才道:“九百八。” 两人就这样,一个快一个慢,让活死人胎的价格缓步拉升,一直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位置。 “一千三百六!” 拍卖师大声喊道,手中锤子重重砸下。 “七十二号包厢出价一千三百六十枚上品灵石!” 她表情眉飞色舞,满意到了极点,这个价格比预设的价格还要高出不少,自己能拿到不少提成。 就在此时,阵法中传来声音。 “十九号包厢希望与七十二号房聊聊。” 嗯? 拍卖师皱眉,这要求相当过分,哪有绕开拍卖行自己跑去对话的?那样子价格还怎么拉高? 下一刻,又有声音传出来。 “十九号包厢是商家。” 拍卖师释然了。 商家这一次,至少占据了五个包厢,看来十九号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是地头蛇的话,这个要求也就没有那么无礼了。 不等拍卖师答应,已经有人替她打通了两个包厢之间的传声通道。 “嗯?” 左流云疑惑地看着面前闪亮的阵法。 以他的手段,自然知道这是个传音阵,随即,他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声轻咳:“割下,我们乃是十九号包厢,咱们这样争夺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啊。” 左流云随口道,“不若你们放弃争夺,将此物让给我好了。” 对面的回答明显带着怒气:“割下觉得可能吗?” “我们是商家修士,希望阁下能割爱,不要陷入到意气之争里。” “呵呵,意气之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想要?” 嘴上,左流云可是一点不落下风,说着,他再次出价。 “七十二号包厢,出价一千四百枚上品灵石!” 现场一片哗然。 怎么又提价了? 包厢内,传音阵里传出了强压怒火的动静。 “很好,阁下看来是一点没把我们商家放在眼里。” 说着,通讯结束,而奇怪的是,商家居然再没出价! 女拍卖师满面笑容:“恭喜七十二号包厢的客人,以一千四百枚上品灵石的价格,得到了这件活死人胎!” “恭喜!” 她露出笑容,心中却并不看好左流云。 左流云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商家就这么放弃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难不成……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一名侍者低着头走上前,将活死人胎送到了左流云手中。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78章 二弟三妹 感受着胎儿表面澎湃的死气,血杀不由得欢呼雀跃。 “主人!” “主人!” 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左流云便直接将胎儿扔给了他。 “等等。” 初始拦住了左流云,一把手拿过胎儿:“让我看看。” “好啊,前辈想看到什么时候都行。” 左流云暗笑,这个初始,一开始觉得这东西有伤天和,放弃拍卖,到手之后却又心痒难耐。 血杀只好不满地在神道树周围旋转,却不敢对她怎样。 下方,拍卖继续进行,左流云却暂时没有心思参与,何况也没见到看得上的拍卖品。 他心中在思考,商家要这玩意干嘛? 说白了,这活死人胎中,最大的卖点就是生死之间的界限被人为模糊,让胎儿达到一个又生又死的状态。 这东西几乎卡在了邪物的限度上,若没有雷劫淬炼,恐怕就要朝着邪物一路狂奔下去了。 “嗯……商家需要活死人胎的最大可能,还是要着落在冥界上?” “那为什么商家不能直接向海焰阁买?” 左流云知道另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大家族是有资格得到另外一个“隐藏名册”的。 这是海焰阁为了照顾大客户,会特地把一些“惊喜”拍卖品交给他们过目,以此来吸引大客户参与到拍卖会当中。 而如果他们很喜欢某样拍品,则可以和海焰阁商量,用两倍到三倍左右的价格将其买下。 左流云在云生楼的时候,和海焰阁关系不错,也能享受到类似的待遇。 那看来,就是商家某个地位不算很高的修士自己想要了。 左流云嘴角勾起笑容,这种位置的修士,他是半点不怕的。 刚才的威胁,就更可笑了。 再一想,左流云就完全明白了。 商家是通冥城地头蛇,山头众多,拍卖会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分支过来参加。 多个包厢,各取所需才是正常的。 左流云目光一扫,甚至还发现了好几个商家的年轻人正坐在大厅里,和散修挤在一起。 思考结束,另外一边,初始已经将胎儿扔回给了血杀。 而血杀则绕着活死人胎转来转去,也没找到怎么吸收其中的力量。 “这……” 血杀拟人化地抓耳挠腮,终于让初始看不过去了。 “笨蛋,你是法宝,直接切开就好了啊。” “难不成你以为能百分百享受到胎儿身体里全部的力量吗?” 血杀闷闷地应了一声,也没听初始的话,直截了当地,一口将胎儿吞下! 瞬间,刀身上血光暴涨,一瞬间喷出的血色光焰,甚至触及了房顶的警报阵法! 一名海焰阁弟子快步跑来,疑惑问:“贵客,此间有什么情况吗?” 弟子被左流云三言两语打发走,接着,左流云大手一挥,将血杀包裹在自己温和的法力中。 拍卖会继续进行,左流云不知道的是,在十九号包厢中,有人已经彻底破防了。 “王八蛋!真是艹了!” 砰! 一个看上去有些病态的年轻人,直接将手中的羊脂玉杯甩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一片片。 “他是谁!” “他是谁!” “我要……找到他,在哪!” “七十二号包厢……” “二哥……” 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子,此时迟疑开口。 如果左流云在,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在海焰阁门前和他攀谈过的女人。 商见元,而她身边并不是兄长商见拙,而是那个病态青年,被他称作二哥。 “我……” 那男子还要说什么,商见元赶忙板起脸:“二哥!商见赫,你清醒点!别忘了大哥的交代!” 商见拙在拍卖会之前,曾经叮嘱过他们兄妹,最近绝对要低调做人,不然很可能招惹祸端。 病态男子,也就是商见赫,闻言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有法相初期的修为,在商家里不显山不露水,算不得什么,能拿到这个小包厢,全靠自己兄长的名望。 而作为大总管的商见拙,则跟在老祖边上参加拍卖会,正在最顶格的包厢里出谋划策,没空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 提到商见拙的名字,老二冷哼了一声,但却不再多言。 “七十二号包厢……” 他喃喃自语,“我记住他了。” “你可别去找人麻烦!” 商见元赶紧道。 “放心,我又不知道他是谁!” 商见赫冷冷道,目光却凝聚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商见元见状,也没法再劝说下去,只好扁着嘴巴继续看拍卖会去了。 不多时,商见赫招手,喊来一名弟子,和他窃窃私语。 第79章 暗拍宴会 时间推移,拍卖会很快结束了第一个阶段。 拍卖会共有两天,今日进行上半段,而后是宴会和特别拍卖环节。 左流云跟随着弟子引导,很快也走入了宴会大厅。 “哦?” 初始一脸优雅:“今日居然还有暗拍环节?” 她有些惊讶,不过随即意识到,只有海焰阁有这个财力和人脉搞什么暗拍。 所谓暗拍,就是每个客人,都可以把自己想要出售的宝物交给海焰阁,展示出来。 然后其他人如果想要拍卖,则可以将出价签放在箱子里,到时候检视一番,谁出价高谁拿走这件宝物。 这样倒是能避免竞争,防止有些人因为斗气将价格越炒越高。 算是比较有乐趣的玩法。 一般来说,能参与到宴会当中的,也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修士,他们会拿出身上一些比较有趣的小玩意来参加拍卖。 算是余兴节目的一种。 很快有个弟子来到左流云边上,询问他是否愿意参加进来。 “我看可以。” 左流云想了想,随手拿出一把尺子。 那是后来自己在血神宫里,搜刮出来的一把尺子,和当初他们看见那壁画上的尺子一模一样,相当于一件不错的仿品。 论起来,也有下品法宝的水准。 “您确定要拿出这把尺子吗?” 弟子低头打量一眼,打了个冷颤,他怎么看这东西都有点邪性。 “你想的没错,这东西是有一半的邪物意思。” 左流云提醒道,“你拿走的时候千万小心,别让这把尺子割伤了你,不然还得给我拿回来。” “是!” 弟子身体僵直,双手平伸,将这把尺子托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朝后厅跑去。 不一会,左流云交给他的血色尺子已经出现在了琉璃箱子里,供人观看。 令左流云始料未及的是,这把尺子,居然还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有识货的人,认出了尺子的来历。 “居然是神道修士的东西!” “我在古书上看过,没想到今日真有缘得见!” 惊讶声四下泛起,左流云庆幸,自己要求匿名。 而就在此时,那名之前服侍过他的海焰阁弟子,瞅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商见赫身边。 “二爷,我打听出来了。” 他笑容中带着谄媚,让商见赫非常受用。 “说吧,你都打探出什么了。” 商见赫想了想,随手抛出两颗灵石。 弟子赶忙接住道:“二爷,您不是在寻那七十二号包厢的客人吗?我帮您寻到了。” “哦?” 商见赫微微提高声音,接着四下环顾:“那人是谁?你指给我看。” 弟子不紧不慢地说:“那人在名册上留的名字叫做‘年安平’,是个老头子,身边的那个应该是侍女。” “这老头子是真灵修为,二爷您对付他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啊。” 弟子眼珠一转就知道商见赫打的什么主意,赶忙提醒他,顺便帮自己撇清关系。 “我自然省得。” 商见赫甩甩手,随即抬头惊讶:“你怎么还在这?” 弟子匆匆告辞,商见赫眼珠一转,走入宴会厅中,绕了个大圈子,终于看见了左流云。 此时,他和初始正在一樽晶莹剔透的花瓶之前流连。 “这瓶子不错,我要了。” 初始不由分说,就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将其扔了进去。 “至少要五十颗上品灵石。” 左流云摇了摇头,根本不想掏这个冤枉钱,“这瓶子摆明了溢价。” “你就说给不给我买吧,” 初始居然直接脸色一变,撒起娇来,让左流云无法招架。 比自己还要多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撒起娇来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行吧,这钱我出了,但你得保证,拍卖会上不要再花钱了。” “好吧好吧。” 初始无所谓地说着,左流云想了想,为了给她保底,填了个自己心里的价位,也扔了进去。 这一幕,被商见赫看在眼里。 “哼,连给女人花钱都不肯,也不知道怎么抱得美人归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左流云,但还是时不时要往初始身上瞟两眼。 只因她身上有一种异域风情,再加上堪称完美无瑕的打扮,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 和商见赫平时遇到的那些庸脂俗粉,宛若云泥之别。 “这种老头子……” 他咬牙切齿,莫名其妙对左流云的恨意多了一层。 “小子,你后面有人在看你,不是什么好眼神。” 商见赫不知道,他的动作早就被初始一览无余。 “呵。” 左流云只用神念,就能看到对方身上的商家标记。 “不用在意。” 第80章 出人意表 这样的二世祖,左流云见过不知道多少,但像是商见赫一样不加掩饰的,还是头一回。 “商家人在这样的宴会上都有如此表现,看来胡钦所说的,半点错误没有,商家这些年的确在赫连三十三山脉作威作福。” 左流云缓缓摇头,自己身上还流着一半的商家血脉,因此对这种现象更加悲哀。 “怎么,你小子想替商家管教后辈?” 初始好奇道,她自然不知道左流云的血脉来源,因此觉得他这么说有点奇怪。 “并非如此,我只是感叹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左流云摇头叹息。 “前辈你想,在修行界中其实有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什么?” “既然决定一个家族实力强大与否的,是顶尖战斗力,那么家族其实完全可以对那些更有天赋的弟子施加资源倾斜。” “没错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做法吗?家族让小辈们彼此相互争夺有限的资源。” 初始不明所以地反问。 “问题来了。” 左流云打了个响指:“这样一来,那些实力不强的晚辈,不就等同于虫豸,留在家族里只会浪费粮食了吗?” “那你说该怎样?” 初始仍然没明白左流云的意思。 “这些虫豸,在修为上如此,可家族里却还有另一样东西——人情。” “他们修为不高,但却是天才的兄弟姐妹、子子孙孙,亲朋好友,凡人尚且会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修士呢?” “而且这群人能替天才修士解决一些不必要的杂事,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专注于修行。” “这是好处。” “可这群人的存在同时也有坏处,那就是会在不经意间拖后腿。” 左流云目光微凝,已经看到商见赫、商见元兄妹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多时,他们的大哥,商家大管家也加入进来。 中年人威严得说了两句,换来了商见赫无所谓的笑。 “你看,大总管再怎么有实力,有名望,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场景。” “兄弟、妹妹,根本不会在意他说的话,到了惹祸的时候,却要喊他过来一起承担责任,甚至是给他们擦屁股。” 左流云摇摇头,学着大总管商见拙,做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歪理邪说。” 初始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但想来心里是认同的。 “而现在——” 左流云故意拖长了声音,直接冲着商见拙走了过去。 他知道商见赫那小子肚子里憋着坏水,又已经找到了他的存在,因此左流云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正好他要会会商家人,索性就从商见拙开始。 他在通冥城里待了三个月,商家明面上的消息都被他打探得差不多,自然知道商见拙是谁。 这位,可是如今在城中炙手可热的大总管。 修为乃是法相巅峰,算不得很高,但为人处世滴水不漏,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中讨到便宜。 因此,商见拙还有另一个外号,叫做“商老鬼”,形容他老谋深算。 左流云一动,商见拙就看到了他,目光迥然,与左流云对视。 “年前辈?” 商见拙试探地拱手,心中已经判断出,左流云这副装扮绝对是假的。 真正的老年修士身上,会有一些常人无法发现的小细节,对身体的磨损也会更加注意。 而眼前的年安平,却并非如此。 他虽然一副年老气衰的样子,但走起路来却还是流畅自然,虎虎生风,绝对不是老人该有的样子。 即使是修士也是如此。 “商总管,早就听说阁下实力强大,消息灵通,在通冥城里说一不二。” “前辈谬赞了。” 商见拙笑着摇头,“晚辈只是一个小小法相,哪比得上前辈?” 这是他出门说话的不二法则,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永远先吹捧别人的长处,尤其是比自己还要“强”的部分。 比如修为。 但左流云完全没有的表情,让商见拙在心里画了个问号,同时也更加警惕。 “前辈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商见拙不知道自家弟弟刚刚和他冲突过了。 左流云微笑不改:“商总管,令弟好大的威风。” “嗯?” 商见拙愣了一下,没想到左流云会如此开门见山,反倒是一时间没想出来该怎么应对。 同时,他心中暗骂自己的二弟,居然平白无故又给他招惹来一个真灵大修士! “呃……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第81章 谈个交易 商见拙自然不会忘记,前几天他和左流云身形交错过一回,那时候,他只当对方是个年老的真灵,只是散修身份稍微让人惊讶一点罢了。 可现在面对面…… 商见拙咽了下口水,心中已经将二弟吊起来打了。 左流云看他一眼,直接提高了声音,让周围几人能够听见。 “拍卖会上正常竞价,他居然能通过海焰阁,直接和我联络!” “他把拍卖当成什么了?” “商家人就能无法无天吗?” 商见拙一脸懵,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到处去说啊! 左流云完全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说一千道一万,有些规则不能放在明面上看。 他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愣头青”,只不过由真灵大修士扮演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有不少人已经朝着他们俩对话的地方看过来,商见拙只感觉脸上火辣,但眼前事情还得解决。 “前辈,年前辈,请跟我来,这件事一定会有个交代的。” 他微微俯下身子,做足了姿态,心里则开始盘算,自己该怎样让年安平闭嘴。 用武力肯定不行,所以必须得在僻静的地方和对方谈判。 一定要快。 心中定计,商见拙立刻换上一副面孔。 “年前辈息怒!” 他几乎是不顾形象地抓住了左流云的手,热情地摇晃:“前辈,请随我来,咱们找个僻静地方好说话。” “你想对我做什么?有话就在这说!” 左流云依旧高声道,商见拙额头见汗,一时间居然大脑宕机,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好在,左流云知道见好就收,极限施压玩到这已经够了。 真要把这位大总管惹毛了,左流云自己也不好处理。 现在这个程度刚刚好。 于是,左流云眉头舒展,语气如沐春风:“大总管,我也不想的,实在是令弟步步紧逼,让我实在没有办法。” “大家族欺负散修,也不是这样欺负的吧。” “年前辈!” 商见拙赶忙解释:“这怎么能说是欺负呢?” “我兄弟他为人急躁,被宝物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犯下错误,我代他向你赔罪。” “但见赫那孩子,年纪还小,冲动很正常,他也代表不了整个家族。” 商见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撇清家族的关系。 左流云心中冷笑,短短一句话,就看出来,商见拙这人,对家族的忠诚,应该远比对弟弟妹妹的爱更多。 他脑子一转,已经知道该怎样应付。 “年纪还小?他已经是法相修士了!不是小孩子!” “都已经有资格有地位在海焰阁拿到包厢了,就别说什么年幼无知了。” “我看,这就是你们商家的风格,家风!” 商见拙想要撇清家族干系,将事情锁定在两人之间的龃龉,但左流云偏不如他所愿。 面对这种事,扩大化的效果是最好的。 “前辈!” 这次轮到商见拙提高声调了,“前辈这又是何苦呢?” “我代替见赫向你赔罪……” “你不是他,大总管先生,你是兄长,但不可能一辈子把他们庇护在你的羽翼之下。” 左流云认真地说。 “我……明白了。” 商见拙反应很快,立刻明白左流云的意思。 “商见赫,滚过来!” 商见赫原本躲得远远的,正表情阴鸷地看向这边,见状灰溜溜地跑了过来,耷拉着脑袋站在商见拙边上。 啪! 商见拙一巴掌拍在弟弟脖颈上:“拎不清的玩意,天天给我丢人现眼!” “大哥!” 一旁,三妹商见元非常不满地喊了一声。 但在商见拙怒目之下,很快不说话了。 “还不赶快给年前辈道歉!” 商见拙心中暗叹,他现在也有点晕晕的,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生了口角。 “前辈抱歉……我不该和您斗气……” 商见赫没法违抗大哥,不情不愿地给左流云道歉。 “就这?” 左流云不屑地说,目光却盯着商见拙,他才是能做决定的人。 “当然不仅是道歉,前辈有什么要求,告诉我,只要合理,我一并都能决断。” 左流云微笑,终于说到这了,这才是他的目的。 “既然你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商大总管,我想和你谈一桩交易。” “哦?” 听了这话,商见拙反而放下心来。 “年前辈想交易什么?” 这就说明,面前的年安平绝对不是个莽撞人,而是带着目的来找他的。 这样的,商见拙反而不怕。 “有关冥界,我想知道,冥界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82章 惊蛰鬼王 原来是为了冥界而来! 看来自己弟弟只是不巧,撞在了对方的枪口上。 商见拙摸着下巴,心中明悟。 其实,左流云也是因缘际会,之前他根本没想走商家的路子。 可商见赫自己撞上来,那就不要怪他笑纳了。 一开始,左流云还想从胡钦和死魂道手上得到相关的消息,但商家显然渠道更加官方,更加准确。 “嗯……前辈,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海焰阁在宴会上,也会为了宾客们,提供一些静室。” “也好。” 这一次左流云没有再拒绝,跟随商见赫绕开宾客们,走入了一间茶室。 他亲自给左流云斟茶,随即问:“有关冥界,前辈想要知道什么?” 左流云则缓缓开口:“我想要知道,前几天突袭海焰阁的,究竟是哪一支队伍,还有,冥界陨落的究竟是哪一位鬼王?” 商见拙深吸一口气,严肃问:“我能知道,阁下究竟代表哪一方势力吗?” “势力?” “不不不,我只是一介散修,年安平的名字在中原也没什么人知道。” 左流云端起茶来,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地说。 接着,他抛出猛料:“我只是和某一位鬼王有旧,现如今消息不通,我也只好从你们商家打探情报了。” “鬼王?” 商见拙更加惊骇,鬼王大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真灵,是如何与他们有交集的? 就连商见拙自己,也只不过在冥土见过两位鬼王罢了。 “请问是哪位鬼王?” “秋风。” 左流云淡淡地说,“当年我修为低弱的时候,她曾经给过我很多帮助,还传授给我过一门神通。” “如今我也算是小有成就,自然想要去冥界看看她老人家。” “谁知道现在的冥界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好不容易翻山越岭,来到了通冥城,想要去往冥界,结果却被拦在了外面。” 左流云说着,表现出一副非常无奈的样子,谁看了都得摇头叹息两句。 “原来如此。” 当左流云提起“秋风鬼王”的时候,商见拙就知道他肯定做足了功课,说不定当真对冥界有些了解。 至于鬼王传授神通,他是半点不信的。 “年前辈既然想知道,那我索性就对你言明,冥界的确出了些事情,而且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 “请说。” 这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谁都不再在意商见赫的存在,直接视他若无物。 “冥界里,一位鬼王突然逝世……” “逝世?这个词准确么?” 左流云眼睛眯了起来。 鬼王都至少有返虚修为,实力强大无边,要死也不会是“逝世”这种一看就是寿终正寝的方式。 “准确地说,是暴毙而亡,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甚至没人知道他因何而死。” 商见拙无奈道,“那位鬼王名叫‘惊蛰’,实力嘛,在鬼王之中算是敬陪末座,实力列在最后几名。” 左流云知道这个惊蛰鬼王,在冥土那么多年,他对于鬼王的身份倒是如数家珍。 “惊蛰鬼王?那位我记得,不是常年在冥海上飘着,轻易都不会上岸的吗?” “嗯。” 这一句话,商见拙就知道左流云对冥界的确有着深刻的了解。 “正是如此,这位鬼王大人堪称闲云野鹤中的极致,算是彻底的甩手掌柜,在中立派里都算是奇葩。” 中立派鬼王,至少还会经营产业,哪怕赚点钱、替自己办点事也好。 只有这位惊蛰大人,对乱七八糟的事务完全没有兴趣,一门心思想要出海,寻找“帝尊遗留”。 也别说,多年冥海航行,这位倒是还真的画出了不少珍贵的海图,探明了冥海中的很多条路线。 可谓是航海家大于鬼王了。 商见拙摊开手,平静地复述:“一年半,大概是……十六个月之前,有鬼修在酆都城的码头上,发现了飘荡而来的一大片尸体。” “其中大部分都是鬼修,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没有被冥海里面的妖族吞吃殆尽。” “后来,冥界鬼修发现,在这尸体群中,居然有一位鬼王!” “正是他死后的威势,让冥海中的生灵不敢有任何异动。” “当人们认出那是惊蛰鬼王之后,就将他的尸体请进了酆都城。” “按理说,每一个鬼王的死,都是隆重的仪式,因此剩下的十一个鬼王,不论心中如何想,都要准备给他操办葬礼。” “葬礼定在一个月后,可就在葬礼上,大家发现——棺椁居然是空的。” 第83章 心知肚明 “空的?” 左流云惊呼出声,“谁有能力接触到鬼王尸体?” “不知道。” 这个问题也超出了商见拙的能力之外,但他还是皱着眉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只有同为鬼王,或者是酆都的实权人物,才有可能见到尸体。” “嗯。” “但实权人物如果要觐见尸身,就必须要留下痕迹,因此我推断只有鬼王才能毫无痕迹地偷走尸体。” “没错。” 左流云拍手:“正是这个道理。” 道理摆在这,尸体消失在酆都中心,重重封锁之内,然后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鬼王,没有别人能做到。 “当空空如也的棺椁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商见拙讲述起当时的情况,当真是活灵活现,让左流云有着身临其境的感觉。 “也对,你们商家应该有人在现场观礼。” 左流云随口道。 毕竟商家是和冥界互通有无的纽带家族,肯定会有人出面。 结果商见拙老脸一红,好像有些尴尬: “确实如此,有一位同辈在现场见证了葬礼。” “当时的情况一团乱,就连主持仪式的黑云鬼王都没反应过来。” 商见拙苦笑:“混乱之后,就是整个冥界的戒严,然后就是彻查尽出酆都的所有人。” “但可惜,风风火火查了一个多月,却没有任何结果。” “之后——就是你们知道的,过了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之后,这具尸体居然出现在了通冥城海焰阁。” “我们商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在半个月前,冥界来人,和我们进行紧急商讨,要求我们商家替冥界讨回鬼王的尸体。” “当真精彩。” 左流云轻轻拍手,“这样看来,幕后黑手应当是在惊蛰鬼王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将尸体交给海焰阁。” 说着,他缓缓摇头,这里面浓郁的阴谋气味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他可不打算进去横插一杠。 “是啊。” 商见拙放松了一些,后背靠在椅子上—— “不瞒你说,我们商家如今也是骑虎难下,这事件处理不好,我们可能要满盘皆输。” 他朝着左流云吐苦水,左流云心中暗笑。 如果商见拙这么容易就能向陌生人袒露心迹,那绝对坐不到大总管的位置上。 他说这种话,有八成可能是在博取同情。 “总管大人,那你们商家如今查到了什么程度?” 左流云好奇地问。 “没有头绪。” “一年时间,我们再想去调查,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着手的点了。” 商见拙更无奈了,说起这个,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再说了,冥界他们查了一整年,一样一点情报都拿不到,那我们还怎么办?” “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可那也得有经文可念啊。” 这一次,商见拙的吐槽是真心实意的,这桩无头公案一直萦绕在他心上,把他折磨得不轻。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总管不要太伤神了。” 左流云毫无营养地安慰几句,接着问:“那七日前突袭的,又是什么人?” “那些?那些不成器的鬼修,基本上都是惊蛰鬼王的手下。” “哦?” 商见拙叹息:“唉,破船尚有三斤钉,惊蛰鬼王在位多年,死忠还是有一些的。” “这些人憋着怒火,在酆都里无处发泄,现在知道鬼王尸体在通冥城,自然要搞出一点事端来。” “不妨事,这些人都是些余孽,虽然忠心,但成不了事。” “这就奇了。” 左流云摸着下巴,心中疑惑。 商见拙好奇问:“年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点疑惑——既然惊蛰鬼王喜欢出海,那为何他的心腹会留在岸上?” “况且一年时间过去,这群心腹没散伙,也没被收编,最后还能精准地找到海焰阁来复仇。” 他玩味地笑着:“这就有趣得紧了。” 商见拙面色不变,显然左流云说的东西他也心知肚明。 “那又能怎么办呢?” “商家如今势弱,只能捏着鼻子做事,弱就要挨打,这是天地至理。” “是啊。” 他们俩聊到现在,左流云一眼就看出,这些所谓的“死忠”,多半已经投靠了另一位鬼王。 而不是什么,秉承着惊蛰鬼王遗志,为他查明真相云云。 “这世界上,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左流云站起来,朝商见拙一拱手:“今日多谢商总管的消息了,咱们之间的那点龃龉,一笔勾销。” 商见拙同样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 “真相不重要,但总有人追求。” 第84章 惊艳刀鞘 “是啊,真相不重要,但你我不都是在追求么?” 左流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心中对这位大总管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能感觉到,这人心中有一团火焰,燃烧正旺。 可惜了,左流云随即摇头。 商见拙坐在大总管的位置,偏偏是救火队员,工作就是稳定局面,让家族维持平缓的发展。 走出静室,时间已经走到了宴会后期,宾客们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忽地,商见拙上前半步,与他并肩。 “年前辈。” 他说:“我突然觉得,年前辈和我们家族里某个人有些像。” “哦?哪方面?” 左流云好奇地问,不知道商见拙没头没脑地,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他脑中飞速思考,商见拙却顿了顿: “和那个人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进退有度,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论起掌控家族的才华,我不如他,可惜……” 他摇着头,走了,反倒让左流云莫名其妙。 可惜什么?那人是谁? 虽然被夸奖了很开心,但你能不能把话说完? 商见拙走了,他在宴会上是焦点之一,无端消失了小半个时辰,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很快,就有其他的宾客跑过来,和商见拙攀谈起来。 左流云复得自由,开始在大厅里闲逛。 “哟,你倒是很舒服啊。” 不知何时,初始走到他边上,表情玩味。 “舒服什么?和商大总管打交道,快把我累死了,这人可当真不是好相与的。” 左流云揉了揉眉心,一边和初始随口闲聊,一边在心中消化商见拙带来的信息。 还有他的最后一句话。 商家里,谁和自己很像? 千头万绪,左流云甚至不知道从哪开始。 “对了,那边有个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哦?” 左流云相信初始的眼光,她都说好的东西,肯定价值非常。 跟随初始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大厅角落。 这里人少,清静,也是宾客们自觉留出来给大家商谈事务的地方。 但被放在这附近的宝贝,反倒是受人冷落,得不到太多关注。 “说不定你还能捡漏呢。” 初始抿嘴微笑,端庄地指向一旁,被她身体挡住的琉璃柜。 左流云一眼看见,柜子里放着的,是一副——刀鞘。 “看来今天血杀倒是双喜临门了。” 左流云心中同样激动——这把刀鞘,居然也有下品法宝的力量! 刀鞘通体雪白,也不知道是用怎样的天材地宝打造而成,看上去如初雪一样纯洁无瑕。 其次,在刀鞘的顶端,还有两条细细的凹槽,一直延伸到开口的位置。 “这里,好像还可以镶嵌宝石。” 左流云指着凹坑末端,心中暗道,这刀鞘做出来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用来炫耀,而非战斗的。 寻常人家,也不会在刀鞘上下这样的功夫。 “的确。” 初始颔首:“只有大富之家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都是钱啊。” 左流云叹了口气,心中计算这副刀鞘的价值高低。 “下品法宝,再怎么也不会太值钱,加上无人关注,暗拍又不会让富贵人家争奇斗艳……” 思来想去,左流云还是刷刷刷去了张纸条,写下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你出多少?” “一颗极品灵石。” 左流云呼了口气,“已经溢价很多了。” “算我送给你好了。” 初始表现出财大气粗的模样,左流云瞥了眼她,神道树多年积累,简直就是深不见底。 五十多年,自己都没摸清楚他的底细。 见她也写下了一张纸条扔进去,左流云忍不住道:“前辈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只是怕有变数,和你一样。” 初始淡然无比,“既然是我把你抓过来看宝贝,就不会让你走空。” 左流云伸出大拇指:“前辈您真是有职业道德。” 两人说笑了一会,回到了宴会的中心区域。 那里人声鼎沸,各种声音纷杂入耳。 当然食物也更好吃。 “海焰阁当真是做了不少功课。” 左流云吃得舒心,感觉连体内的夜之王血脉都欢呼起来。 通冥城海焰阁剑走偏锋到了极致,连食物都和冥界有所关联,看上去一样比一样可怕,但味道却惊人地不错。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在口中爆开,刺激味蕾。 “是啊。” 连神道树都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是植物吗?” 左流云看她一脸享受的样子,口中好像还有某种冥界蔬菜的残骸。 “怎么,植物就不能吃植物了吗?” 第85章 银角牛头 酒过三巡,宴会接近尾声。 这时候,一直在边上吃瓜看戏,和各路来宾谈笑风生的武春风,走到了台前。 他拍了拍手,让周围安静下来。 “诸位贵宾——”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宴会接近尾声,同样也是拍卖会首日的重头戏——暗拍。” “接下来,将会有专人揭晓今日暗拍的结果。” 他一拍手,十几名美貌侍女鱼贯而入,在一个个琉璃展柜前驻足,分别拿出宾客们写好的价笺,一一摆放在台子上,最后再择出出价最高的那一张。 之后,他们会将价笺翻到背面,露出背后的包厢号。 左流云并没怎么参与进去,因此只是随便一看。 “拍到了!” 初始惊喜出声,站在她看中的那尊花瓶之前,欣喜不已。 “不错。” 左流云随口一句,接着朝角落里看去。 然后发现,自己和初始对那刀鞘的判断都出现了问题。 两人居然都不是最高价! “这……” 左流云有些不爽了,他快步走过去,看见出最高价的,是六十一号包厢的客人。 对方出了两颗极品灵石。 就为了一个好看的刀鞘? 左流云没法理解,至于吗? 下品法宝在中原算不上珍奇,为何……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好与六十一号包厢的出价人对上。 准确地说,那不是人,而是鬼修。 “嗯?” 左流云眉头微皱,随即释然。 在通冥城里遇见鬼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是一名头上长着一对牛角的鬼修,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刀鞘,而他背后,则背着一把厚背大刀。 这东西能套进去? 左流云腹诽,同时走了过去。 “这位同道。” 他低声喊道,那牛头鬼修停住了脚步,转回头来,从鼻子里吐了口气。 “何时?” 左流云赶紧道:“这刀鞘我也看中,朋友可否割爱?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抱歉,不行。” 左流云态度很好,鬼修自然也没有发作的道理,他只是冷冷地拒绝,转身就走。 “且慢!” “还有什么事?” 牛头第二次停住脚步,已经有些不耐烦。 “阁下是冥界鬼修,不知道是哪一位鬼王手下?”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牛头不爽地问道,他脾气很暴躁,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极限,眼前这个人类就算是真灵修为,再问下去他也要发火了。 左流云无奈,他也不想的,谁让这牛头连话都不让他说完,他也只好以势压人。 目光一沉,左流云拿出了之前秋风鬼王给他的那枚令牌。 “这是……” “你是鬼王的人?冥界人?” 牛头的态度顿时软化下来,尽管声音依旧沉闷,但已经没有怒意。 左流云不由得感叹,冥界和人间一样,朝中有人好办事。 “我已经离开冥界百余年,此物乃是秋风鬼王赠与我的,说是让我回到冥界后,可以随时联络她。” 牛头瞳孔骤缩,重新审视左流云一番,头颅微微低下:“前辈。” 冥界的规则介乎于人族和妖族之间,对强者同样是无比尊崇,再配合上左流云和秋风鬼王之间的关系,牛头终于收起了自己高傲的态度。 “你也不必如此紧张。” 左流云按了按手:“咱们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好!” 牛头转身,给自己的几个同伴打了声招呼。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头上生角的鬼修。 走过他们,左流云好奇地问:“你们算是什么种族?” “嗯……” 牛头认真回答:“我们族群,以‘角’为名,我这一支名叫‘银角’。”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双角,果然在根部有一圈淡淡的银色环绕。 “果然是银角,很亮。” 左流云的表情让他非常满意——像他们这样的牛头,保留了部分兽性,在求偶的时候,角的色泽和美观度同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 …… 静室之中,左流云再次问了相同的问题:“你们银角一族,究竟是哪一位鬼王的麾下?” “实不相瞒,我们这一支,一直在替黑云鬼王做事。” “黑云鬼王啊,既然并非那一边的鬼修,咱们也好说话了。” 左流云放松了不少,在冥界中,秋风鬼王和黑云鬼王,同为保守派鬼王,希望和人间维持现状,尽可能避免冲突。 “是啊。” 牛头感慨地说:“现在冥界里的关系……乱的很,没弄明白势力分别之前,连我们都不敢随意搭话。” 看得出来,他最近也吃了不少亏,说起这事的时候都是心有戚戚的样子。 第86章 千足鬼蜈 有了这层关系之后,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容易多了。 左流云很快,用三颗极品灵石的价格,买回了那把刀鞘。 看上去,他吃了不小的亏,但实际上左流云更看重的,是牛头这个人。 他和他的银角一族,立场相同,因此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左流云这才告辞。 银角一族,因为鬼修的身份特殊,并且代表黑云鬼王,官方参加拍卖会,因此被安排住在专门留给鬼修的驿馆。 据他说,那边鱼龙混杂到了极点,就像是身处迷雾之中,谁也看不清彼此的身份。 左流云只能感叹,如今通冥城下面暗流涌动,不是一般人能玩得来的。 “你怎么又去了那么久?” 初始一脸不耐,这边的暗拍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她已经打发了好几拨不怀好意的搭讪者了。 左流云笑笑:“去建立了一点关系。” “前辈你魅力太大,要不要考虑像我一样打扮成普通老头?” “油嘴滑舌。” 初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两人离开,回到驿馆中歇息,第二天才是拍卖会的重头戏,那些压轴的宝物,都会出现在今天。 第二天折返,两人拿到了全新的包厢号,左流云看着上面的“九”号包厢,对弟子说:“这不对吧?” 前十号数字的包厢,都是预留给大势力的,一般人也接触不到。 弟子摇头:“前辈,没错,这是大管事留给您的包厢,说是向您赔罪。” 左流云明白过来,心中一哂:“也罢,那我就进去看看。” “对了,昨日那个迎接我的弟子呢?” 走到一半,左流云忽然驻足问道。 “你说他啊?” 对方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那人?吃里扒外的东西,已经被我们废掉修为,赶出海焰阁了。” 左流云嘿然一笑,不再多问。 来到九号包厢,果真位置更好,视野更加开阔,甚至还有专门的留影石,让左流云能拉近距离,目睹每一件拍品的纹路。 “这个人情可不小,商见拙不会以为我是带着目的来拍卖会的吧?” 左流云心知,自己绝对拍不到那几件压轴品,就说后加入进去的玉骨鱼,基本上明白人都知道,那东西肯定被商家锁定了。 “恐怕他只是想和你结个善缘。”初始冷面吐槽。 “多半不是。” 左流云眯着眼睛:“我猜,他昨天晚上回去应该狠狠地调查了我一番——毕竟我说我有冥界的关系,还指明了是秋风鬼王。” “所以他应该心里在猜测,我到底来自哪一方势力。” “我明白了,他以为你是某一个大势力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所以才会给你安排一个这样的大包厢。” 初始大笑:“他估计还要关注你呢——因为他觉得你财力不俗,很可能是冲着某一样压轴拍品来的。” “那他可就错了。” 左流云嘿嘿一笑:“我没钱,恨不得一颗灵石掰成两半花。” 等了一会,拍卖会继续,今日担当拍卖师职责的,很显然只有武春风一人。 他依旧是儒生打扮,只是比昨日更为“清减”,尽可能不吸引人瞩目,喧宾夺主。 今天的主角是那些珍贵无比的拍卖品。 依旧是先声夺人的打法,武春风一招手,足足有十几名弟子,推着一个十米来长的巨大板车,车上,绑缚着一只僵而不死的巨大蜈蚣。 蜈蚣通体漆黑,只有腹部有一条白色的纹路。 “此乃法相后期大妖——千足鬼蜈,能够往返于人间和冥界,并且能在不同的条件下生存。” 千足鬼蜈的出场,引发了一阵哗然。 拍卖会上,公然拍卖法相期大妖,当真是罕见。 可这只蜈蚣买回去能做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这个想法。 只见武春风在蜈蚣肚子上的白线处一指:“不仅如此,这只千足鬼蜈,还即将临盆——大家都知道,千足鬼蜈一次能产卵上百枚。” “我们估计,一个月之后,这只蜈蚣就要生产。” 他又从怀里摸索出一枚玉简,拍在桌上。 “我们海焰阁,还会为各位提供灵宠契约,只要她肚子里的小蜈蚣一出来,就可以和各位的子侄后辈签下契约。” “要知道,每一只千足鬼蜈,出生就是血脉境,且成年期短,成年就是凝丹中期——而且未来潜力无限。” “绝对是各家青年才俊的好帮手。” 武春风说得滔滔不绝,左流云倒是没心动,但他清楚,很多大家族估计已经忍不住了。 第87章 贫瘠之地 这只千足鬼蜈,如果海焰阁附赠了培育方法和心得,那就是家族未来源源不断的底蕴。 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多多益善的。 果不其然,在武春风小锤落下之后,千足鬼蜈的价格一路走高,来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这这这……这么高的价格,看来中原的大家族还真是财大气粗。” 鼠神站在左流云肩膀上,圆圆的小眼睛完全睁大。 “是啊。” “这可是中原。” 左流云不置可否地回答,下方,千足鬼蜈的价格已经攀升到了十颗极品灵石,也就是一千上品灵石。 而且抬升的速度极快,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直到三十一颗极品灵石,价格才变成稳中有升,各大家族也都“理智回归”。 最终,千足鬼蜈的价格,停在了三千七百颗上品灵石的位置上。 “恐怖的价格。” 鼠神惊讶,武春风则真的“满面春风”。 把千足鬼蜈放在第二天的开头,当真是个好选择,一下子勾起了所有大家族的热情。 而他也知道,拍下这千足鬼蜈的,应该是属于段家的七号包厢。 第二件……第三件…… 拍品一个接着一个,价格有高有低,但气氛始终被武春风牢牢掌控,没有再跌落下去。 他可比昨天的女拍卖师强多了,各种珍宝如数家珍,张口即来,不愧为海焰阁的阁主。 时间很快来到拍卖会中段,气氛稍微有所回落。 武春风也有些累了,他例行公事,请上了下一件拍品。 就在“盖头”掀开的瞬间,左流云手中,许久没有说过话的穆天权忽然动了。 这些年他一直藏在戒指里,温养神魂,除了对左流云给的“补品”照单全收之外,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现在突然出现,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我闻到了——” 左流云倾听,穆天权的下半句话却始终没有到来,他也没搞懂对方究竟闻到了什么。 这时,武春风开始介绍拍卖品。 那是一颗头盖骨,看上去像是某种兽类,一旁还放了一枚玉简。 别人不知道,左流云可是一看就懂。 “这不是你造过的那个兽首人身的怪物吗?” 左流云惊诧道。 “是啊。” 穆天权的语气里有些落寞——“那玉简我也记得,应该是某段时间的笔记。” 左流云嗯了一声,就听下方的武春风介绍起来: “诸位可能不知道,二百余年前,曾有虚空怪物入侵东海,东海同仁御敌于外后开始了调查,经过调查发现,这些怪物的设计方案,来自于某个已经灭亡的东海宗门。” “宗门名叫‘道极宗’,而这片手札,也来自当初道极宗的太上长老——穆天权。” 他说到这,反应寥寥,中原人向来看不起四片海域,认为他们都是蛮荒修士,来自一个蛮荒之地的什么太上长老,能有什么好东西。 武春风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下一句话就是——“这位穆天权,乃是合道修士,甚至有传闻说,他已经突破了合道,前往了更高层次的境界。” 这下,所有人都有兴趣了。 能在东海这种“不毛之地”成就合道的,一定是不可多得的超级天才。 对比之下,反而让各家兴趣更浓厚。 武春风指着玉简道:“这一枚玉简里并没有功法,而是记载了穆天权的修行心得,加上那种能够批量生产的怪物制作方式。” 说着,他还贴心地用留影石播放了一下怪物的实力。 “据我们观测,按照玉简中的手段,怪物最高可以达到真灵级别……” 听到这,戒指里的穆天权冷哼了一声:“后来有了原南配合,我们已经能制造出返虚级别的怪物了。” “啊?” 左流云惊讶,“返虚级别?那岂不是能对整个东海产生压制?” “那倒是,但是制造出的返虚怪物有个问题——那怪物完全是破坏狂魔,智力反而没有真灵级别的高。” “我和原南分析,到了一定的层次,怪物的力量和智慧,反而不是正向的增益,而是此消彼长。” “返虚怪物的智慧不足,无法掌控,因此我们经过试验,认为真灵修为就是怪物的极限。” “原来如此。” 左流云有些惊奇,继续看下去,果然已经有人开始出价。 可惜,这枚玉简里由于没有功法,因此价格打了折扣。 就算武春风吹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大家对玉简没多大兴趣的事实。 “哼,一群不识货的东西。” 穆天权冷哼道。 左流云却显得十分严肃。 这一件拍品结束后,就该是几件压轴了。 第88章 昏招连发 结果,玉骨鱼排在了第一位上。 “诸位,想必也都清楚,这一件拍品的来历。” 他的话,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其他家族的人都在笑,唯有商家人脸色铁青。 武春风手指指向了面前的托盘,自有留影石将其模样放大,让人都能看见晶莹剔透的小鱼。 “所谓玉骨鱼,取的是‘冰肌玉骨’之意,有让人返老还童的功效。” “当然,咱们做修士的,还是说得直接一点。” “玉骨鱼有延寿之能,至少这个数。” 武春风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年,就算是大限将至、行将就木,下一秒就要咽气的修士,只要服下玉骨鱼,吸收其中生机,也能延寿五十年。” “不过按照我们的估算,这玉骨鱼的真正生机,应该足够给修士延寿足足八十年。” 五十年寿丹啊,光是这个数字就已经足够有冲击力,谁听了不惊讶?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玉骨鱼的制作方法,有上天和,抽取了赫连三十三成的普通人的生机。 左流云目光微眯,他清楚,不会有人在意凡人的生命。 凡人如同草芥,随风飘荡,落地生根,修士随手就能割下一茬。 初始叹了口气,走到左流云边上:“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不必总是这副表情,看开些吧。” 左流云则认真道:“若真有一天,我入主商家,定会扫清积弊……” 他正慷慨陈词,却被初始打断。 “没一撇的事情,别着急说了。” “你要是返虚,商家肯定上赶着承认你的身份,你若是合道,那更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你现在,算了吧,还是好好修行吧。” “……是啊。” 左流云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好好修行方为正道。” 他对玉骨鱼没什么兴趣,场上却变故陡生。 一名来自商家的法相修士,从下方的会场里站了起来。 他这么一动,里面所有商家修士都站了起来,仿佛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总共十几名修士,齐齐高喊道:“此物归属商家,应当原物奉还,请诸位勿要与商家争抢!” “此物归属商家,应当原物奉还,请诸位勿要与商家争抢!” …… 十几名修为不低的修士,让这段话在拍卖会场内回荡。 而武春风就像是看傻了一样,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这样的话,商家人重复了七八遍,才有许多弟子跑过来,要么安抚,要么将商家人请出去。 商家人要么骂骂咧咧地离开,要么就一脸不忿地坐下,总之都表现得非常不满意。 “昏招。” 左流云不屑摇头,心中猜想,这一招肯定不是商见拙的意思。 “怎么是昏招了?” 小寒不解地问,“我觉得商家这么一闹,宾客们估计也不敢争抢了吧?” “宾客们?你觉得包厢里的宾客,哪个会害怕商家,会因为这一出闹剧,就不拍卖了?” “前几天,商见拙亲自上门讨要都失败了,被人看在眼里,就知道,海焰阁也不怵商家。” “现在这样子,只能暴露一个问题——商家太需要玉骨鱼了。” 左流云目光闪烁:“首先,为了玉骨鱼,商家居然连如此有伤天和的行径都做得出来。” “赫连三十三城有无数人为之殒命。” “其次,因为玉骨鱼被人偷走,他们居然想要让海焰阁打破多年传统,将到手的宝贝吐出来。” “最后,在拍卖会场上,居然又让许多族人大放厥词,扬言只有商家能得到玉骨鱼。” “连出三次昏招,看得出来,商家是真的着急了。” 这时候,鼠神在一旁补充道:“也说明——商家某位关键人物大限将至,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再加上之前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这玉骨鱼的出现,是为了给某个修士过千岁寿诞。” “才活了一千岁啊。”左流云感叹道:“商家有一千岁的返虚吗?” 众人摇头。 “有大限将至的真灵吗?” 这个范围就有点大了,但几人这些天也不是白忙活的,已经探听到了,真灵修士里,也没有过千岁寿诞的。 “那就只有法相了。” 左流云微笑着说,同时补充道:“另一个侧面证据,这个所谓的寿诞,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说明商家人自己都羞于提及。” “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法相,而且是位置至关重要的法相,所以才值得商家费尽心机。” “接下来,我们就要找到这个人。” 第89章 意外峰回 这个人的身份,实际上并不难找。 毕竟连胡钦这种地头蛇都能打听到,左流云相信自己也行。 果真,就如他所说,真正有意玉骨鱼的家族,根本不在意这群商家修士的闹事。 谁家里还没几个老修士?有了这东西,又能让家族强盛五十年! 毕竟包厢里的商家高层,其实根本没什么反应,看得出来,他们心知肚明。 而这群高层的沉默也代表着,商家对玉骨鱼志在必得,无论出多高的价码。 当! 随着武春风小锤砸下,玉骨鱼的价格瞬间从起拍价翻了三翻。 起拍价是三颗极品灵石,而第一次出价的买家,就已经将其提升到了十颗极品灵石。 “我猜是商家先声夺人。” “有可能,先报出一个高价,吓退那些散修和小家族,剩下的人再慢慢来解决。” 初始和左流云抱有相同的想法。 此时,一号包厢当中,商见拙满头大汗。 “价格抬升的太快了,老祖,是哪一家在跟我们竞价?” 商见拙说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虚,眼眶的凹陷也显得更深了一些。 事情总是朝着出乎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先是家族子弟大闹会场,然后就是有人先于商家,给玉骨鱼出价。 在商见拙看来,这无异于挑衅。 “放心。” 他身前,正蹙眉盯着拍卖会场的老者安抚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急什么?” “再说了,这是暗拍,谁知道出价的是人是鬼?” “看下去。” “是,老祖。” 商见拙强压怒气,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整肃家族,杜绝这种事的发生。 玉骨鱼的珍贵程度,也担得起压轴拍卖品的称号,很快,价格在众人的瞠目之中,飞速拉升到了七十七颗极品灵石。 期间,商家一直按兵不动。 “该我们出手了。” 终于,商见拙等到了老者的指令,他心领神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前面,一拍按钮。 “一号包厢,出价,一百颗极品灵石。” 轰! 这个价格一出,整个拍卖会直接安静了几息,然后大厅里就像是开水沸腾一样,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价格,只有商家会给! 武春风看了一眼一号包厢的位置,作为海焰阁主,他当然清楚一号包厢里是谁。 商家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王炸,武春风露出笑容。 “一百枚极品灵石第一次,一百枚极品灵石第二次……” “成交!恭喜一号包厢拍下了玉骨鱼!” 这个价格,足够买几十颗五年寿丹,足够让一个凡人拥有凝丹修士的寿元。 这也让人看出,商家现在有多缺寿丹。 “那人究竟是谁?” 左流云发出疑问,寿丹都用尽了,商家却还在给他吊命。 “谁知道呢。” …… 玉骨鱼不再有人争抢,而武春风也宣布了休整一段时间,给其他人一些缓和平复的机会。 就在此时,一名海焰阁弟子匆匆而来,低着头道: “年前辈,外面有人找您。” “谁?” “大总管商见拙。” 左流云惊奇:“稀客啊,快请进。” “我带他们俩出去转转。” 初始很明白地伸了个懒腰,对左流云说道,随即她带着两只灵宠离开。 商见拙很快走了进来,将门带上。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商总管尽管说。” “也好。” 商见拙深吸一口气:“我代表商家,希望年先生能够接下一个委托。” “什么委托?” 左流云好奇,自己和商见拙才认识了一次,什么委托能找到自己头上? 难不成商家无人了吗? 商见拙当然明白左流云的顾虑,因此主动透露出了一些讯息。 “在这场拍卖会之后,我们家族想请年前辈去一趟冥界,见一见秋风鬼王。” “哦?” 听到这个说法,左流云就明白商家的打算了。 “商家也认为,人间和冥界之间,将有一战?” 这个关节,找秋风鬼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商家认为战争不可避免,但还是想要做出最后的努力! “前辈敏锐。” 商见拙喉头发苦,说话的时候都嘶哑了三分。 “昨天一说起这件事,我立刻就想到了前辈,我想,恐怕也只有前辈和秋风鬼王的关系,才能替我们搭上这个线。” “商家希望代表中原修行界,和鬼王们面对面谈一次。” 左流云不解,商家与冥界勾连极深,怎么接洽鬼王还要通过自己一个外人。 但脑子一转,左流云就想到了什么,惊容微露:“和你们家关系最好的鬼王,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惊蛰鬼王。” 第90章 特殊要求 这就说得通了,左流云也算明白过来,为何商家在这场拍卖会里显得处处被动了。 这些年来,鬼王几乎没有更迭,因此只需要搭上一条线,就能保证商家在冥界的全部利益。 心中一转,他就想到,商家能够选择的鬼王,看似有十二位,实际上真正能成功地额,也没几个。 首先,激进派的五位鬼王,不可能答应和商家修好。 毕竟他们都认为,早晚有一天要兵戎相见,怎么可能还费时费力搞关系? 而保守派三位老牌鬼王,则根本看不上商家这一亩三分地的收益。 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下四名与世无争的鬼王,能够被商家吸引。 商见拙说完这话之后,两人之间都沉寂了片刻。 左流云忍住笑:“那真是……太可惜了。” “也正因此,我们商家急需恢复和冥界之间的对话,避免双方的冲突进一步升级……” 说到这,左流云心中微动,好像将前前后后的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商家要玉骨鱼的原因吧?” 左流云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但商见拙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表情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你……” 左流云不给他思考的空间,将自己刚刚想通的内容全说出来。 “商总管,按理来说,你们商家在冥界经营多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条腿走路,完全将希望寄托在惊蛰鬼王身上。” “就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也会多做后备打算,对吗?” 商见拙脸色阴沉,仿佛不知道左流云在说什么。 “可我看到的事实却不是如此,而是你们商家在惊蛰鬼王这条路子断绝之后,居然找上了昨天才认识的我,这就……很不对劲了,我说的对吗?” “年前辈……” 商见拙想要打断,左流云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到: “听我说完!” “而恰好就在三个月前,我在赫连山脉中,目睹到了一场精彩的追逐战。” “一个叫……商玄重的小伙子,追着另一个叫胡钦的年轻修士,一追一逃进了山里。” “那时候,听到他们俩的对话,我就在思考,商家吸收了赫连三十三城内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的生机,是为了给谁?” “千年寿宴啊,哪个返虚大能才活了一千年就坚持不下去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只有法相修士,而且得是至关重要的法相修士,才能让你们家不惜一切代价,为他延寿。” 左流云越说越顺畅,商见拙的脸色则彻底黑了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就是你们商家的那道保险。” “看样子,他修为不高,但和冥界之间的关联颇深,深到无可替代的地步。” “前辈,可以了。” 商见拙这时候已经无奈得放弃了。 “可以了吗?” 左流云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所以,大总管,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价码。” 左流云将“合适”两个字咬得很重,相信商见拙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商见拙此时已经平复下来,脸上再看不出喜怒。 就好像刚刚破防的不是他一样。 “前辈,价钱可以谈,只要事情做好了,我们商家绝不吝啬。” “你能代表商家?” 左流云反问。 商见拙顿了顿,还是重重点头:“能。” “那就继续谈吧。” 左流云后背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说。 “我可以帮你们尝试联络秋风鬼王,但你们之间的沟通能不能成,那就要看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一句话,商见拙的神情就舒展开了,同时他心中也对左流云更加警惕起来。 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真灵,居然当真有办法联络鬼王大人? 而且听他的意思,和秋风鬼王之间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 “不知道前辈想要什么。” “信息。” 左流云直接到,“我对商家别无所求,我需要的是,商家的情报网络为我所用。” 商家借助冥界的便利,可以说是中原最会搞情报的家族,整个中原的中部以北,都在他们的耳目之下。 “这……”商见拙没想到,左流云居然会提出一个如此奇怪的要求。 一个散修,要情报网络做什么? 左流云根本没兴趣解答他的疑惑,反而又补充了一个条件。 “另外,我要到商家内部去查阅资料,也不用多久,给我一天时间就行。” “这……” 商见拙嗫嚅,左流云的两条非常规要求,都卡在他的权限极限上。 第91章 生死银针 思考再三,商见拙还是决定请示老祖。 左流云要求太特别,对他而言根本没法做主。 答应下来,商见拙就要承受莫大的压力,还不如把压力推出去,让老祖他们头疼呢。 商见拙向左流云告罪,匆匆离开。 左流云也不着急,干脆让商见拙等拍卖后再见面。 回到自己的九号包厢,初始果然哪也没去,正在包厢里品尝瓜果。 “你别说,海焰阁这一次真的是下了血本,上来的都是好东西。” 初始大嚼特嚼,瓜果像是不要钱一样倒进她嘴巴里。 左流云坐在边上,沉思默想。 “怎么,累了?和总管大人打交道没那么容易吧。” 初始呵呵笑着,左流云却并未开口。 刚才的爆发,正好打在了商见拙的七寸上,因此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左流云开始思考——自己的要求会不会暴露自身的一些信息? 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想了很久,一直到拍卖重新开始,武春风再一次拿起小锤,左流云才终于释怀。 “不,一点都不急。” 他想道,商家应该没办法把自己和活死人棺,和父母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武春风已经开始介绍起来,第二件压轴的拍品。 一门能够修行到真灵的大神通“百鬼杀阵”。 大概的能力,就是利用法力和神念,一人成阵,模拟出百鬼夜行的场面。 而虚虚实实,真正的杀招,可以隐藏在任何一只虚幻的“鬼”中。 修为越高,则鬼物越逼真,能模拟出的鬼灵也越多。 “不错,简单实用。” 左流云评价一句,就没有兴趣再去拍卖了。 在他看来,这门功法,是几件压轴里最为鸡肋的。 大家族自有传承,不需要这样的神通,散修们财力有限,好钢用在刀刃上,不可能把全部身家投入到这大神通里。 事情开始按照左流云的猜测推进下去。 百鬼杀阵遇冷,出价的宾客也显得很谨慎,死活不肯给出一锤定音的高价,和玉骨鱼完全相反。 最后,在好几个十分“可疑”的包厢推波助澜下,这门“百鬼杀阵”的叫价,终于扭扭捏捏地来到了三十颗极品灵石。 任由武春风怎么介绍,声音再高,宾客们也不肯再多出一颗灵石了。 无奈之下,武春风只好落锤,宣布了百鬼杀阵的拍卖结果。 “我猜武春风多半后悔呢,这东西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卖。”左流云调侃道,百鬼杀阵的最终买家,很可能是海焰阁自产自销,搞了个回购。 毕竟出钱的,是一个之前从未参与过拍卖的房间,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武春风缓了好一会,才端上了第三件压轴拍品。 一件极品法宝。 大轴的鬼王尸体引发的议论太过惊人,因此反而掩盖住了这件极品法宝的光芒。 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法宝,看上去只是个巴掌大的针匣。 武春风将其摊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几十枚闪亮银针。 “此宝名为——悬命针。” 说着,武春风从针匣里捻出一根银针,挥手朝着后台招呼两下。 不多时,两名海焰阁弟子就推着一副轮椅过来。 轮椅上,还有一个年老体衰,看上去没几天好活的凝丹修士。 “因为法相修士实在难找,所以我们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凝丹修士来为大家掩饰。” 倏地,他屈指一弹,一根悬命针,就激射而出,扎在了那老修士头顶百会穴上。 几乎是瞬间,那老修士居然站了起来! “嗬嗬……” 几句呻吟过后,那老修士面色居然开始逐渐红润! “各位请看。” 左流云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因为这悬命针,并不是像他“生死一瞬”那样,抽取和注入生机,而是通过某种玄奇的手段,将武春风的法力转化成了生机! 这应该就是悬命针独有的能力。 下方,许多宾客也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武春风终于舒展了一些表情,仔细地将悬命针针匣收了起来,按在手下。 “各位也看到了,悬命针的呢你,生死人,肉白骨!” “此宝并非战斗所用,而是更适合医生药师,更适合大家族!” “就算是丹田破碎,伤重不治的修士,也能在悬命针的帮助下,慢慢恢复,可以说,世间就没有悬命针医不好的病!” 手下的针匣,配合地发出一阵嗡鸣,显然悬命针的器灵也颇为自得。 武春风的话,和那凝丹老修士的表现,让拍卖场的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涨。 第92章 突然下手 “生死人,肉白骨……” 左流云感受到了其中澎湃的力量,也不由得心动。 他想要的,并非悬命针的能力,而是他为何能将法力变化成生机? 难道是通过死亡之道吗? 毕竟左流云就是这样掌握“生死一瞬”的。 “买不起啊……” 悬命针的价格之高,令人望而却步。 到了最后的压轴几件拍品,左流云毕竟是散修,论财大气粗完全不如那些个大家族,只能在旁边看热闹了。 “你说商家会不会连着悬命针一起要?” “这东西的效果应该和玉骨鱼一样吧。” 初始呵呵笑道,表情玩味。 “谁知道呢。” 左流云完全放松,双手摊开:“我估计商家会竞价——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延寿,而是时间。” 那位隐藏在暗处,作为商家“备用计划”而存在的人物,需要时间。 时间推移,悬命针的热度有所回落,毕竟价格太高,很多人知道自己拍卖无望,也就直接放弃了。 最后竞争的,依然是几个大家族。 最终价格定格在了五十七枚极品灵石,一个合理,但是偏高的价格,被未知的大买家拍卖走了。 接下来,武春风拿出来的,就是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上古宗门藏宝图。 “这东西……” 左流云眼睛一热,就看见武春风将藏宝图的一角掀开,露出了一个部分。 “上古宗门藏宝图,具体地点呢,位于冥土之内,海焰阁在这里可以向诸位保证,我们不会一鱼两吃,将藏宝图再售卖给第三方,对此,我可以发誓。” 说着,武春风果然将手按在藏宝图上,认认真真地发下了誓言。 誓言的大概意思就是,法不传六耳,藏宝图只此一张,海焰阁绝无副本云云。 “你想要?” 初始一眼看出左流云的想法。 “当然,这地方我熟。” 左流云不是自夸,当年他在在冥土纵横多少年,藏宝图如果无误,他甚至应该屡次经过过此地。 武春风做样子做得庄严肃穆,可藏宝图很快遇冷。 大家族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冥海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真得了宝图,难不成要费时费力跑到商家的地头上寻宝吗?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具鬼王尸体,那才是最后的重头戏。 只有商家,和一群实力强大的散修,对这件藏宝图起了兴趣。 “上古宗门藏宝图,起拍价——五颗极品灵石!” 武春风小锤落下,左流云决心直接出价。 “九号包厢出价——六颗极品灵石!” 武春风有些诧异,九号包厢是商家通过他给左流云安排的,他知道里面的人比较“穷”,是个老年散修。 没想到他会对藏宝图感兴趣。 武春风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毕竟他只负责拍卖,不会在意其他的东西。 虽然藏宝图遇冷,但还是引动了不少人的兴趣,随着左流云出手,更多修士跟上。 左流云反而沉寂下来,就好像这只是闲来一笔,随手落子一样。 直到价格缓缓拉升,抵达了二十五颗极品灵石,左流云才再次出手。 武春风小锤刚敲了一次,就看见九号包厢好像迫不及待一样,立刻将价格拉升到了—— “九号包厢出价,四十颗极品灵石!” 左流云的出手,引发了一片哗然。 都在水磨工夫,怎么就你特殊? 哗然之后,则是沉寂。 大家都感受到了左流云志在必得的意思,因此也没有竞争的决心。 没法带来直接收益的藏宝图,没有就没有吧。 即使武春风努力拖延了多半分钟,还是没人和左流云竞价,只得落锤。 “恭喜……九号包厢的贵宾,拍得了这件藏宝图。” 武春风手一挥,自然有人将藏宝图送入包厢。 “可惜了。”他心中暗道,本来在预计中,这件藏宝图的价值应该在五十颗极品灵石左右。 但左流云选择了这个时间点出手,正好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一击成功,将藏宝图纳入怀中。 武春风送走藏宝图,连续敲了好几下锤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诸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今日的最后一件拍品,究竟是……” 他说着,目光朝向大门口,八名弟子抬着一尊漆黑的棺椁走了进来。 棺椁比寻常人类棺材大了数倍,同时也没有盖子,将惊蛰鬼王的真容完全展现在众位宾客面前。 鬼王虽死,威严犹在,一瞬间,场内的气温仿佛来到了严酷寒冬。 下一刻,武春风头顶传来“轰”地一声。 “杀!” 一声暴喝,袭击开始了。 第93章 惊恐爆炸 “果然。” 左流云反应极快,一下子从座位上消失,来到神道树身边。 他在包厢中,与世无争,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到手,当然可以静观其变。 “后续,还是为了鬼王尸体而来。” 初始冷笑,和左流云一道,当起了事不关己的看客。 突袭从三个方向出现,分别是会场大厅、四五个包厢、还有从天而降。 不知道多少鬼修闯了进来,修为有高有低,为首的是一名真灵巅峰的阴沉鬼修,脸上长了四个眼睛,每一个瞳仁颜色都不一样,睥睨四周。 由于突袭和他无关,因此左流云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武春风身上。 他很好奇,这位实力强大、手段强硬的海焰阁修士,会做出怎样的对策。 他是否事先预料到了这次袭击? 鬼修们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是棺椁走了一半,寻常客人伸长了脖颈观看的当口。 武春风没办法第一时间回援,但还是急速反应,手中小锤迎风而涨,瞬间变化成了一把一人高的重锤。 重锤握在手中,与武春风的儒生打扮完全不搭。 刷! 重锤落下,那名真灵鬼修瞬间迎了上来。 “海焰阁弟子,结阵!” 武春风一边和他对抗,一边寻找机会,拦阻其他鬼修。 这时候,宾客们才想起来慌乱,修为低弱的宾客,自动自觉地向后退却,给这边的战斗让开空间。 而修为高一些的法相、真灵,则挤破了头,想要占据一个更好的位置。 海焰阁遭遇突袭,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大事件,就算是大修士,也想出去吹牛有话说。 “武春风的实力……很强。” 左流云眯起眼睛,看向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海焰阁主,心中评估自己和他的实力对比。 武春风,修为是真灵后期,纸面上并不如这位鬼修,但战斗起来,却丝毫不落下风。 “如果是我的话……”左流云思索着,将鬼修换成他,最多坚持一刻钟的时间,就会被武春风击败。 “如果搏命的话……我倒是安全无虞。” 下方战斗如火如荼,鬼修首领的那些手下,则快速干掉了海焰阁的抬棺弟子,然后将棺椁收进了一个特制的储物戒中,就准备往外跑。 他们的动作整齐又迅速,却还是低估了海焰阁的反应速度。 武春风一声令下之后,数百名海焰阁弟子,突兀地从大厅里冲了出来,将那些鬼修的去路全部封死。 “原来如此!” 包厢中,左流云惊叹,并且忽然明白过来,为何海焰阁这一次隆重的拍卖会,会缺少弟子! 原来他们枕戈待旦,全都在等鬼修们的到来! 这些弟子,都是海焰阁真正的精锐,直接将鬼修们包了饺子,一个也出不去。 真灵鬼修见到这一幕,怒火冲天:“武春风,你使诈!” 话音未落,鬼修的战力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让武春风都有些招架不住。 但他表情却相当得意:“哈,老鬼,你以为我们海焰阁是傻子,任你揉圆捏扁吗?” “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海焰阁的强大!” 轰! 一人一鬼的战斗,将整片拍卖会场地破坏得一干二净,宾客们纷纷避让。 唯一没有被破坏的,只有鬼王的棺椁。 疏散宾客!” 武春风百忙之中,还不忘大喊,引导弟子们将宾客送出会场。 “不必了,武阁主,此地凶险,我等又岂能让海焰阁独自面对?” 一个柔和而苍老的声音,从天而降。 武春风瞬间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加快攻势将鬼修逼退后,撤后两步,朝着声音的来源抱拳拱手。 “多谢老祖相助!” 来者是商家的返虚,商见拙跟在他身后,表情复杂。 于情于理,他是不想帮忙的,但老祖开口,商见拙也只能听之任之。 返虚到场,那真灵鬼修也知道事不可为,忽然伸出手,高声呼道:“生死无惧!” 其余已经被赶到角落里的手下,也跟着高呼:“生死无惧!” “不好!” 武春风,还有那返虚老者,全都面色大变,之前的运筹帷幄全都不见。 “完了。” 包厢里的左流云,听到这四个字,同样表情一滞,赶紧给自己和初始套上了一层防护法术。 轰! 那真灵鬼修在第一个,其他手下紧随其后,表情肃穆,慨然自爆! “他们这是宁可就义,也不让任何人亵渎老祖尸体啊。”左流云感慨一句,随即看向一片狼藉的海焰阁。 这样一来,武春风会如何收场呢? 他很好奇。 第94章 谁是黄雀 真灵大圆满的鬼修,一朝自爆,其威力谁都没法抵抗。 武春风不顾形象,居然直接身子一矮,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老年返虚,则阴沉无比地撑起防御,退避出很远。 几十名鬼修的自爆,让整个拍卖会场里死伤惨重,血肉横飞。 “这未免也太刚烈点了。” 包厢里,毫发无损的左流云,看到这惨烈的一幕,不由得皱紧眉头——这些鬼修的反应太激烈了。 突袭虽然失败,但也不是没有圈转余地,这样激烈的反应,显然是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甚至于,左流云有种感觉,他们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 “抢走尸体只是一个噱头,鬼修们的真正目的,应该就是……” “等等。” 左流云双目一凝,看见在真灵鬼修自爆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这样威力的自爆,产生空间裂缝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 此时拍卖厅里,大大小小出现了几十个空间裂隙,连站人都费劲。 宾客们亦是血肉横飞,死伤无算,看来这一回海焰阁算是一亏到底,后续这些宾客的家族来找麻烦,海焰阁估计要面临一笔天价赔款。 也不知道这场拍卖会的收益能不能抵扣得了。 武春风勉强站起来,鲜血在他脸上流出了一条条沟壑,看上去再没有半点儒雅气质。 而就在他想说什么的当口,一只干枯的手,从鬼修自爆的地方伸了出来,直接一把将棺材拖进了空间裂缝! “不!” 武春风把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随即伸长了手,想要挪移过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瞬,棺材瞬间消失在空间裂缝中,无处寻找。 “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始料未及。 烟尘散尽,只留下一地狼藉,兔起鹘落之间,冥界完成了一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突袭。 唯一的“好消息”是,冥界鬼修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将鬼王尸身成功带走。 此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鼠神站在左流云肩膀上,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 “这可……如何是好?” 就连左流云都不知道,设身处地地替海焰阁想一想,事情闹得这么大,武春风估计难辞其咎。 怎么处理都是个巨大的麻烦。 算了,他不再胡思乱想,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海焰阁自己头疼去吧。 沉寂被武春风主动打破,他手中的拍卖锤,恢复成了正常大小。 “各位……” 他语气嘶哑,目光扫过四处,就连防护严密的包厢,都被打破不少,很多宾客从包厢中掉落出来,也受到了波及。 “各位……” 他一连说了两次,才终于将这段话说完。 “各位贵宾,海焰阁将一力承担诸位的损失,请诸位节哀顺变。” “放屁!” “谁跟你节哀顺变!” 一名修士怒声喝道,他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我死去的兄长怎么办?我受的伤害,导致修为不前怎么办?” 武春风沉默不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谁能想到,真灵级别的鬼修,行动失败居然不想着逃跑,而是在谁都没有预料的瞬间直接自爆? 这天底下谁那么厉害,能豢养真灵修士当死士? “嗯……我答应诸位,海焰阁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将真相查得水落石出,将幕后主使带到通冥城来,就地正法。” 武春风只有这一句回答,之后再多的质问,他也没有开口。 海焰阁弟子,在他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和商家修士一同,修复空间裂隙,抢救还有呼吸的宾客。 而商见拙他们,也开始带着商家弟子,尽“地主之谊”, 一时间,哀嚎声四起,全没有之前拍卖会上的气势。 左流云也从包厢里走出来,尽可能帮助其他修士。 虽然事不关己,但左流云并非全然冷漠之人,人间惨剧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左流云也会心生恻隐。 “年前辈。” 商见拙很快看到了左流云出现,朝着他打了个招呼,接着沉默不语。 这时间,谁都没有心情多说半个字。 “老祖呢?” 左流云走过去,反而更关心返虚老祖的位置。 “老祖去追击冥界突袭人了。” 商见拙随口回答,他现在没心情聊这些。 左流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惨剧发生在通冥城,商家同样脱不了干系,光是城防空虚一条,估计就会产生巨大且深远的影响。 左流云帮了一会忙,逐渐凑近到了那只干枯手掌遁走的洞口。 第95章 渔翁得利 洞口漆黑、深邃,让人看不见内部的情状。 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但左流云却并不惧怕虚空。 他在虚空中行驶了好多年,屡次出入,虽仍比不上返虚修士遨游虚空,但仍然远强于寻常。 “这位兄台,可是看到了什么特别之处?” 身后传来动静,左流云回头一看,一名年轻的商家弟子,正好奇地在他边上,朝洞口里面看去。 左流云一看到他,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商玄重吗? 商玄重摸着后脑勺,不明所以:“前辈何故发笑?” 察觉左流云的修为之后,他倒是很礼貌地将“兄台”换成了“前辈”。 “没什么,我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左流云站直了身体,又对商玄重道:“我之前曾去过冥界,因此对其中气息颇为敏感——奇怪的是,偷走尸体的,并非是鬼修。” “嗯?” 商玄重完全没转过弯来,用了好久才咦了一声:“不是鬼修?” 兴许是左流云的话太过惊人,另有好几道目光投向了他。 “如果有熟悉鬼修的同道也可以前来一观。” 左流云索性提高了声音:“冥界之中有两种存在,一种是占多数的鬼修和冥界生灵,他们的身上,死气充盈,并且行走坐卧都会带有难以消散的阴气。” “但显然,偷走此处鬼王尸体的幕后人,身上并没有类似的气质。” “如果有同样熟悉冥界的朋友,可以来一起感受一下。” 左流云自信的语气,下意识地让人信服。 商玄重则忍不住好奇地问:“可是前辈,人类如何能统领如此多的鬼修?还能让他们前赴后继地自爆?” 这也是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 左流云想了想:“据我所知,冥界之中,除了在冥土里冒险的修士之外,还有一些血脉特殊,能够长期生活在冥界,这群人反而能在冥界之中爬到高位。” 无他,这样的人,往往心狠手黑,实力强大,才能在阴鬼环伺的环境下立足。 “年前辈说的没错。” 商见拙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跟着老祖一同走到了坑洞边缘。 他心中暗骂自己粗心,这么明显的问题居然都看不出来。 “此人须得有真灵后期的实力,外加上在冥界的地位超群,那么……” 商家的返虚老祖摸着下巴,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出现在他“名单”上的人并不多,只有十来个。 因此,老祖赞赏地看了左流云一眼,对商见拙说:“这位就是你说的……年安平?” “没错,老祖,这位就是年前辈,我最近新认识的一位……” 他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说。 那老者呵呵一笑:“天才。” “没错,就是天才。” 商见拙连忙附和。 左流云转过身,偷眼打量眼前的老人。 商家的返虚看上去平平无奇,是市井之间随处可见的小老头。 唯一可能与他人不同的额,就是他身上那一丝化不开的狠厉之气,每在凝目之时会显得冲人心魄。 左流云尽可能避免与他的目光对视,索性低下头:“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对冥界之事有些心得罢了。” “诶,冥界的事情,就连我们家族内部,大部分弟子都不清不楚的,你一介散修之身,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非常不易。” 说着,他将左流云拉到一边,又道:“我听见拙说了你的情况,以后好好干,商家不会亏待自己人。” “是。” 左流云除了说“是”还能说什么呢? 这么高的修为,又是实际上的“长辈”,他只能应下来。 “时候不早了,看来今天的拍卖会也没法继续下去了——毕竟咱们的大轴都已经没了,还是散了吧。” 趁着这个机会,老人代表商家,强行接管了海焰阁的掌控权。 由于武春风受伤,没法与老人对抗,因此交接过程很“顺利”,大批商家弟子鱼贯而入,开始封锁现场,救治伤者、驱散观众。 左流云将现场的状态印在脑海,继而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包厢里。 “你也发现了?” 一回来,初始就没头没脑地问一句。 “是的。” 左流云却秒懂她说了什么,点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发现了,并且暗示了商家。” “年轻人商玄重不知情,但商见拙和老返虚都明白了我的意思,之后他们应有回报。” “唉,你们人类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尔虞我诈,又不愿意与人言明。” 初始轻叹一声,她和左流云都看明白一件事——这一次鬼修突袭,背后渔翁得利的,就是商家自己。 第96章 互打机锋 一开始,左流云也以为是鬼修突袭拍卖会现场,为自己效忠的鬼王复仇。 这于情于理都是最正常的解释,但左流云依旧看出了异常。 首先是最大的疑点——一百多名鬼修,藏在哪? 能够如此精准地判断好时间,在恰当的时机动手。说明这群鬼修一定藏在拍卖会上,随时观察拍卖会的进程。 更别说——在拍卖四件压轴品的时候,还出现了不少小插曲。 但想要在海焰阁的地盘,藏下一百名以上的鬼修,左流云相信只有真正的地头蛇商家,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商家依旧垂涎鬼王尸体,亦或是想要替惊蛰鬼王复仇。 左流云凑到那坑洞之前,刚好闻到了人族修士的味道,也就是俗话说的“人味”。 在冥界,人味意味着“异常”。 面对返虚的时候,左流云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在冥界里“供职”的人类,都会想办法用种种手段掩盖自己身上的人类气息,不然很可能会面临数不尽的麻烦。 而虚空裂缝里的出手人,却大剌剌的,一点掩盖都没有做。 用屁股想,都有问题。 果然不出左流云所料,他只是稍微暗示,商家人就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 毕竟对方还有求于他,做事也不会太绝,左流云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极限施压”。 “你还真是胆子大。” 初始称赞了一句,“看来我又要陪你去冥界走走了。” 左流云听出她的不情愿:“前辈,你不愿去冥界吗?” “当然。” 初始摇晃了下肩膀,理所当然道:“我可是堂堂神道树,冥界那种地方,根本不是我该去的。”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我不喜欢那里的死气,会让我浑身不舒服。” 虽然不想失去神道树这个巨大的助力,左流云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会只身前往冥界。” 左流云语气诚恳,还带了一点委屈,让初始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要的就是这效果,左流云立刻道: “那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前辈能……” “你说吧。” “晚辈想请前辈帮我送个消息去凤鸣城,那里风景宜人,四季如春,晚辈在城中又有偌大产业,正适合前辈居住……” “行了,你小子,不用强调那些乱七八糟的优点,有话直说。” “嘿嘿。” 左流云不好意思地一笑:“前辈,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吗,你毕竟本体是神道树,需要一个足够安全、安静,又灵气丰沛的地方休养生息,而晚辈恰好拥有这么一处所在。” “因此,晚辈灵光一现,正好给前辈提供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岂不美哉?” “嗯,说的不错。” 初始抿嘴一笑,伸出洁白的玉手:“信物呢?” “在此。” 左流云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了一把断刀,并轻轻一掰,将其在此一分为二。 “这是一件信物,你将其送往云生楼,就说要交给名字里有‘雨’的女人,就自然就能寻到她。” “看来是你的老相好啊。” 初始一句调侃,左流云老脸一红:“没有,只是朋友。” “我懂——只是朋友。” 初始将朋友二字咬得很重,眼中调侃:“我倒要看看是谁家女子,能吸引到你这根小油条。” 调侃结束,初始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离开。 这也是左流云的想法,迟则生变,若是晚了一些,谁知道商家会不会封锁整个通冥城? 到时候出去可就又要多些波折。 初始离开,他从现在开始,就要自己面对商家和冥界的压力。 好在左流云已经习惯,并不觉得怎样。 初始走后没多久,疲惫无比的商见拙就去而复返。 他一见到左流云,就大吐苦水:“年前辈,这次你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商家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左流云这个“知情人”更好了。 “哪有难题?我与商家一直是合作关系,从来没有过龃龉,难题?不存在的。” “是啊。” 商见拙勉强一笑:“老祖也是这么想的,见拙只希望前辈能履行我们的约定,替商家联络秋风鬼王。” “这个自然。” 左流云一口答应,并且明白商见拙是在提醒,并且威胁自己。 他如果联系不到秋风鬼王,恐怕下一步等待自己的就是清算。 于是,左流云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 “商家实力强大,就算是没有我,肯定也不会……” 第97章 奇葩理由 和商见拙商量了一会,商见拙首先代表家族,答应了左流云的要求。 比如查阅相关种种资料,商家老祖答应左流云,这算作他在冥界里办事的订金。 但是左流云在看过资料后,必须即刻出发。 而看资料这件事,则被心急如焚的商家,直接安排在了第二天一早。 商量完这件事,商见拙有意无意地看向左流云边上:“之前跟着前辈那个美貌女子呢?” “你说她啊,她已经离开通冥城了。” “我们俩只是同伴,并没有别的什么关系,人家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我也没法阻拦。” 左流云摊开手,表现出十足的无可奈何。 “前辈……” 商见拙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一时不察,居然被左流云看出了破绽,让自己的同伴抢先离开! 虽然左流云未必有这个意思,但他做的,却恰好打在了商家七寸上。 那么这是否代表着,“年安平”这个散修背后,也有势力傍身? “商总管,商总管!” 左流云喊了两句,商见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前辈,我太疲惫了,一时怠慢了您。” “无妨。” 左流云笑眯眯的,但在商见拙看来,却像是猛兽正在寻觅猎物。 …… 当天,左流云干脆直接下榻在了商家准备好的驿馆里,似乎是为了防止他再和外界联络,商家派了许多弟子把守在大门外。 当然,商家对此的解释则是,很多其他大家族的贵宾,都下榻在这座官方驿馆当中,商家不能让敌人冲撞了贵客。 众人当然“接受”商家的好意,左流云也安安静静地等到了第二天一早。 太阳刚刚升起,商见拙就来到了驿馆大门口等待左流云。 可见商家对左流云的重视程度,连商见拙本人都是鞍前马后,好不殷勤。 “年前辈!” 商见拙眼眶更加凹陷,引着左流云向前:“请跟我来,家族已经准备好了。” 左流云跟在他身后,很快走入商家的核心区域——这部分,和通冥城里又有不同。 “好奇怪的感觉。” 左流云环顾四周,明明都是很正常的亭台楼阁,自己却偏偏感觉有些诡异。 就好像有几十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一样。 “可能是我们家族核心区域与冥界连通,因此让前辈有些不适吧。” 商见拙随意地解释道,但左流云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又不是没去过冥界,怎么可能不知道冥界是什么气息。 商见拙肯定知道缘由,却不肯告诉自己。 他不说,左流云也不再问,索性就当成商家在暗中监视自己即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一座漆黑的塔楼。 “这里就是我们商家存放核心机密的地方。” 商见拙主动道:“前辈,我必须要提醒你,我们说好的是一日的观看,但你不能将任何资料带出这座塔楼,过后也不能留下任何备份。” “我们商家则能够保证,在这座塔楼里存放的,已经是商家九成以上的信息,除去最核心的秘密之外,商家在今日对前辈开放一切。” 左流云当然明白限定,感激地对商见拙道:“有劳你费心了,这样的条件想必不好答应吧?” “前辈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 商见拙苦笑,不再多说一句,沉默地跟在左流云身后。 看来商家就打算用最原始的办法来监控左流云了。 商见拙不想说话,左流云却把他当成了助手,直接回头问:“有关冥界,三万年前那场人鬼大战的记载在哪?” 这么不见外? 商见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听见左流云催促:“快点”。 “好吧。” 商见拙指着一片落了不少灰尘的书架:“这边,第三排左边第二个玉简。” 左流云走过去,直接拿起来,阅读。 “人鬼大战……” 里面的信息量巨大,几乎是寻常玉简的百倍还多,左流云只能捡着最关键的信息去看。 饶是如此,他还是看了足足三个时辰。 放下玉简,左流云轻轻舒了口气,对一边百无聊赖的商见拙道:“大总管,接下来我要看十二位鬼王的记载。” “那可就多了。” 商见拙精神一振,指向房间里最深处的那座书架。 这一次,左流云足足在架子前看了六个时辰。 最后三个时辰,左流云想了想,对商见拙道:“我要看这百年来,你们对活死人棺的寻找。” “你看这个干什么?” 商见拙警惕地问。 “我想抢在你们商家之前,找到活死人棺,你信吗?” 第98章 两界通话 “哦?前辈也知道活死人棺的事情?” 至于什么“抢先”,商见拙就权当没听见。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左流云反问,商见拙不说话了。 商家的确在努力掩盖消息了,但纸包不住火,时间一长,中原的的各大家族还是全都知道商家丢了镇族之宝。 商见拙无法,只能梗着脖子:“两个小蟊贼罢了,我们商家随时都能抓住他们。” “哈哈,这个‘随时’肯定大于一百年吧?” 兴许是为了自己父母,左流云还是忍不住和商见拙顶了一句。 “前辈,咱们能不聊这个吗?” 大总管也是没办法,谁让自己家丢了东西呢? 这么一打岔,他甚至都没心情再探究左流云从家族馆藏里看到了什么。 心事重重的商见拙,带着左流云离开了商家族地,将他送回了驿馆。 商家没有给左流云半点反应时间,只有今晚。 明日一早,他就要按照约定,出发前往冥界。 …… 左流云离开后,商见拙立刻回身,向后看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老祖。” 他走过去,看向一名坐在轮椅上,双腿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的老妇人。 老太太似乎有些精神萎靡,眼皮一抬,看了眼商见拙后,对他的出现视若无地。 “老祖,我来了。” 商见拙已经习惯了老妇人的疲态,贴心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嗯,见拙,你是好孩子。” “老祖可曾看见那个年安平身上的猫腻了?” 商见拙耐心地问。 他这话一出,老太太的脸色微黯,接着,她双目中忽然浑浊尽去,变得无比精明,就好像另一个人格突然苏醒一般。 “我看见了。” 老妪呵了一声:“他身上的伪装。” “怎样?那年安平究竟是怎样的修士?” 就连商见拙,和左流云打了好几次交道之后,也开始好奇,左流云究竟是什么人。 出门在外,散修有多重身份,基本上是个必然。 他只是想知道面具下的左流云是什么样子。 “说不好。” “嗯?” 老祖不确定的样子,让商见拙惊异莫名。 “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太居然和善地解释了一句,接着才说出自己的分析。 “我观此人,其老年表象之下,应当是个非常年轻的修士。” 这一点商见拙知道,因此点点头表示赞同。 “而且他身上的血脉,和冥界关联颇深。” “是的,他接下来还要替我们家做事。”商见拙附和道。 不需要老祖出马,单是自己探查,加上多方侧面求证,就能得到这些个结论。 “还有,他身上的气息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熟悉?” 商见拙有点懵,不知道所谓的熟悉代表什么。 就听老太太疑惑道:“嗯……就是说,这个年安平就像是我们家的族人。” “像是那种……流落在外的族人,我看见他,莫名有种亲切感。” “这……” 商见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年安平是自家人? 还是老祖当真老眼昏花,看出了岔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商家每年生下的支脉何其多? 其中未必没有几个合用、返祖的天才! 难不成这个年安平就是流落海外的商家后代? 商见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也隐隐兴奋起来。 “别想了,他就算真是咱们商家的血脉,到如今也淡薄得不能再淡薄了,不要抱太大希望。” 老太太的话,让商见拙无法反驳。 “是啊。” 他叹息一声,接着听老祖问:“那年安平都看哪些资料了?” 商见拙立刻将左流云在各处停留的时间一一告知。 “这些……看来我感觉得没错,他当真是我们家族的旁系。” 这个结论对商家的现状并没什么帮助。 老太太很快也不再猜测,转而对商见拙勾了勾手:“跟我来吧。” 商见拙赶紧上前,主动推着轮椅,走入一个漆黑的密室。 密室之中,有一块巨大的留影石,石头前方则有一面方桌,方桌上则有一个传送阵法。 老太太单手按在了传送阵法之上,静静等待了几息。 倏地,那留影石上,出现了一个昏暗的画面,画面上,有一个看上去比返虚老祖还要衰朽的男人。 “商见妙。” 老妇人表情不变,只是语气有些疲惫,“很久不见,你在那边如何?” 商见妙闻言,好像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说:“托老祖的福,还算不错,就是快死了而已。” 第99章 痛苦沉沦 看见商见妙衰朽的样子,老妇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旁静静不说话的商见拙,却觉得这个场景奇妙无比。 两人明明年龄相差数千岁,看起来却像是同龄人,商见妙甚至更老一些。 有趣。 但他不敢将自己的“恶趣味”说出来给老祖听,那太不敬了。 “见妙,这些年家族亏待你了,你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我答应你,之后家族会全力帮助你——突破真灵。” 老太太说得掷地有声,对面留影石里,商见妙却是不屑一笑。 “老祖宗,这话你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你我都知道我是什么情况。” 说着,他伸出干枯的双手,直接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掀开。 看到他衣服下的情景,连商见拙都下意识后退半步,猛吸了一口气。 “这……” 商见妙胸腹上,有十几个拇指大小的空洞! 空洞之中,已经腐烂流脓,有些地方甚至正在流出黑红相间的鲜血。 这种身体状态,就根本不该出现在法相修士身上。 换个时候,商见拙恐怕会觉得这位兄弟下一秒就要死了。 商见妙表情狰狞,满含怨恨: “老祖宗,你看不见吗?啊?” “玉骨鱼?玉骨鱼只会让我继续痛苦下去!” “见妙!” “等等!” 老太太见状,也有点“急了”,迫切地道:“见妙,你放心,有些事情我们说到做到,你的病、你的寿命,一定可以继续延长下去,而且不用如此痛苦!” “胡扯!老东西,当初我就是信了你的话,才肯为商家奔走操劳,直到现在,落下了一身病痛!” 咕噜。 老太太还没说话,商见拙先咽了下口水。 作为大总管,距离家族高层只有一步之遥,此刻,他对家族的做法不寒而栗。 但他也想明白另一件事——商见妙一定也想要延寿、想要找出解决身体问题的方法,不然根本不会和老太太说这么多。 但这不代表商家有办法。 老祖的语气也难免愠怒:“见妙,家族已经为你找到了玉骨鱼,延寿五十年,治疗伤病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可好?” “毕竟……你的情况太过特殊,我亲自前往段家询问,也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所以老东西,你的意思就是——我只能等了?” “没有希望,痛苦地等下去吗?” 商见妙呼吸更加急促,这时候,他身体里忽然飘荡起阵阵黑气——就像是整个人突然沸腾起来,黑水开始从洞口里缓缓流淌出来,让人下意识犯恶心。 “又犯病了吗?” 老太太显出更多的焦急来,而对面的商见妙,则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余下痛苦。 “嗬……嗬嗬……” 商见妙一手捂脸,一手捂住胸口,墨色的法力像小虫子一样在干枯的皮肤,和黑色的空洞里爬行。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商见妙才勉强平静下来,一看过去,居然比刚才还要老了一点点。 实在是他已经衰朽到了极致,再多衰老也没有意义了。 平静下来的商见妙,通透了不少,刚刚的戾气也消弭了下去。 “老祖。” 他平静一句,“我每天发病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现在——每两天,甚至一天半就要发病一次。” “我自己估计,这个频率下去,我很快就要扛不住了。” “多久?” 老太太声音比商见妙还要干哑。 “最多一个半月,没有玉骨鱼的话。” 商见妙说到这,停顿了两秒钟,然后又补充道:“就算是有玉骨鱼,我估计我最多也就只能再活十年。” “十年?” 商见拙惊异道,玉骨鱼的生机,连“死人”都能救活,怎么可能只能让商见妙活十年? “你不懂的。” 商见妙的语气懒洋洋的,奇怪的是,老祖也没有对此提出半分异议。 商见拙不说话了,今天有太多事情超出他的想象了。 “行,玉骨鱼我会派人给你送去,你……要好好活着。” 这时候,只有好好活着四个字,最为打动人心。 商见妙一愣,随即眼角流下泪来。 “我知道了。” 他温柔无比地说。 通讯切断,老太太好像老了一些,眉角间全都是疲惫。 “老祖……见妙哥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受伤了?” 商见拙之前都是只闻名,从未见过真人,这次商见妙给了他不少冲击。 老太太站在失去影像的留影石前,呆立了一会,才回答道: “见妙他,得的是血脉病——治不好的,修为越高、生机越浓,他就越痛苦。” 第100章 大战因由 “血脉病?” “嗯。” 商见拙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听过什么血脉病,倒是有一种名为“跗骨毒”的毒药,和所谓的血脉息息相关。 “换种方式理解——” 老太太摇了摇头,心情依旧不佳。 “见妙的血脉太过强横,导致反客为主,其作为人的力量压制不住身体内的血脉。” “这……那这病可有治疗的方法?” “有,说简单也很简单,想要治好血脉病,最好的办法就是修为提升。” “只要修为提升得比血脉腐化更快,血脉病就能被彻底压制,甚至还能成为修士的助力。” “嗯,此消彼长,原来如此。” “可见妙哥是什么血脉?” “他的血脉名为‘九难乌鸦’,乃是冥界之中的一种奇特生灵,极少出现,诡秘莫测。” “九难乌鸦……” 商见拙嘀咕两遍,在记忆里没有将其对上号。 这在家族中也是秘密。 他忽然想起一种可能,忙道: “九难乌鸦——难道这九难乌鸦,正好和那位……” “没错,冬极鬼王的本体,就是九难乌鸦,因此才对见妙信任有加。” “果然是……冬极鬼王。” 商见拙知道冬极鬼王的本体是一只乌鸦,因此听说这个名字后,立刻就联想起来。 “这种生灵在冥界亦是稀罕无比,冬极鬼王简直是将他当成了传承人……可惜,当真是可惜。” 老太太摇头叹气,不仅是对于商见妙的人,还是对于自己家族的未来。 她这么说,商见拙对于兄长的重要性,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太重要了——更别说,冬极鬼王还是主战派里扛把子的存在。 商见妙只要活着,就是人鬼之间重要的缓冲带。 一旦他死了…… 后面的内容,商见拙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老太太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她心道,若是商见拙的手段能力,和商见妙的血脉融合在一起,该有多好? 世间没有双全法,商见妙的情况太过特殊,随时随地牵动着商家的心情。 所以,老太太临时做了一个决定。 “见拙,这两天你准备一下,和年安平一起去冥界。” “我?” 商见拙指了指自己,不知道为何是他。 “家中族人,可用的人实在不多,你老成持重,到冥界那边要随机应变才是。” “可……老祖,你忘记了吗?我的血脉适应不了冥界的阴气。” “无妨。” 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一枚萦绕着阴气的珠子,塞给商见拙。 “感受下——这颗珠子里,蕴藏着足够的阴气,寻常鬼修根本没法看穿你的血脉,同时也能保护你的肉体不被侵蚀。” 接过珠子,老妇又补充一句:“这东西足可以保护你五年,但时限过了,一定要及时回来。” “是,老祖。” 商见拙再没有拒绝的道理,正好,他也看出通冥城如今乃是是非之地,不论是海焰阁,还是抢走玉骨鱼的那一方势力,都对商家虎视眈眈。 此时离开,对他而言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去吧。” 商见拙离开,老太太沉思良久,才又一次长叹。 除开作为家族之首的责任之外,商见妙还是她的嫡系后代,当初也是最受她宠爱的孩子。 …… 回到房间,左流云面前的墙壁上,正好悬挂着那一幅藏宝图。 今天他在商家看到的信息,实在太过有冲击性,让左流云直到现在也无法平静。 “太不可思议了。” 鼠神和小寒都没资格进入商家的秘库之中,因此只能在驿馆房间里等待。 “主人,那商家究竟有什么?” 左流云摇头,他不能说,商家的要求非常严苛,即使是自己的灵宠,也不能透露出半个字。 他坐下,呆呆地对着面前的藏宝图,陷入沉思。 首先是前三个时辰,他走马观花一样浏览了当初的那一场大战。 可以说,“冥土秘境”,就是在当初那一场大战之后出现,并且当真就是所谓的“埋骨场”。 人类和鬼修,血与火的力量,全部埋藏在冥土秘境当中。 而这场大战的根源,则是一个宗门。 左流云想到这,看了一眼藏宝图,心中无限感慨。 因缘际会,自己拿到的藏宝图,正好就是当初那宗门的一部分。 宗门名为“玄冥宗”,实力强横,当年亦有合道修士坐镇,比如今商家的地位还要高。 而大战的起因,则是一件所谓的“帝尊秘宝”。 第101章 鬼王情报 帝尊秘宝,传递到今日已经不可追踪,不知去向,商家也并非三万年前崛起,因此很多资料多有佚散,能留下这些已经颇为不易。 根据商家的资料记载,玄冥宗得到的帝尊秘宝,是帝尊身躯的一部分,至于具体是哪部分,并未有更详细的内容。 一大战因此而起,战火却最终蔓延到了人界和冥界之间,谁也无法幸免于难。 到了最后,战斗的双方杀红了眼,已经完全忘记了战斗的目的,新仇旧恨越来越多,大家都只想杀死彼此。 而玄冥宗的存在,也就随着前人的故去、人族冥界的握手言和,最终被埋葬在了故纸堆中。 而令左流云心热的则是,那里面,会藏着有关归墟之主的秘密吗? 在这段资料的最后,笔者搜集了很多冥界的传说和流言,最终认定,玄冥宗虽然覆灭,但应当还有一个支脉留存于世,并且保护住了所谓的帝尊秘宝,并没有被人抢走。 时移世易,这一支的去向已不可考证,只知道冥界中仍然有人在盯着他们,等待他们出现。 左流云放下这些资料,心知自己这一趟一定要回到冥土里走一遭。 …… 第二样资料,他用足足六个时辰,查阅了十二鬼王的资料。 十二鬼王里,只有五个经历过帝尊的时代,也就是如今“保守派”的三位,黑云、秋风,还有一位名为“天马”。 另外五位激进派,则全都是三万年人鬼大战之后才更替上来的,以冬极鬼王最为活跃。 而这一派的首领,则是一名合道鬼王,名为——“无终”。 剩下的四名鬼王,包括惊蛰在内,两名是“遗老”,两名是新晋,这四位在酆都城内势力不显,大多时候都是闲云野鹤,需要在意的点不太多。 而左流云着重看的,有关“惊蛰鬼王”的资料,上面显示惊蛰鬼王曾经是冥海中的生灵,在帝尊陨落时因为距离合适,既没有被强大的威压波及身死,又吸收到了最多、最丰富的给养,鲤跃龙门,最终成就了鬼王。 惊蛰知道自己是个幸运儿,因此平时极为低调,几乎从不和其他鬼王起冲突,在四位中立派里也是最谨小慎微的。 商家的合作对象,就是这位惊蛰鬼王,毕竟这位大佬名声在外,既不会让酆都猜忌,又能以鬼王身份提供便利。 可惜,这一切都随着惊蛰鬼王的死去而画上了休止符,连左流云也不知道商家将会走向何方。 更深层次的资料,商家也根本不会给左流云。 而冬极鬼王,如今在酆都城内算是最活跃的那一个,他始终希望鬼王们能够统一起来,重启战端,跨过冥土的缓冲带,杀向人界。 这样的鬼王,左流云光是从他的履历里就能看出煞气。 这位冬极,则崛起于人鬼大战之中,只是一介最低微的鬼卒,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最终一路杀了上去,一直到最高的宝座之前。 而冬极鬼王,也是如今的十二鬼王里,唯一一个用暴力方式夺取鬼王的大人物。 当年他在一场轰动的挑战中,干掉了上一任冬极鬼王,从此加冕。 也因而,他始终觉得自己“得位不正”,总琢磨着要给自己找一个好出身。 至于时常关心左流云的秋风鬼王,则只有一个评语。 神秘。 三名保守派鬼王,黑云。秋风和天马,都行踪无比神秘,似乎总有筹谋,但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在冥界有一句戏言,那就是他们三个,比总出海的那四个还要“稀有”。 至于黑云鬼王,也是现存鬼王里最强大的那一位,资料中则完全是残缺不全的状态。 商家几乎只记载了短短几行字。 黑云鬼王,合道巅峰,距离圣体仅有一步之遥,已经困于合道多年,终不得入门之法。 “冥界的水很深啊。” 左流云将这部分资料整理完毕,无奈地感慨了一句。 尽管认识秋风,甚至是很早就认识对方,但他还是摸不清这位鬼王大人在想些什么。 终于,左流云面前的情报摊开,变成了近百年来商家对于活死人棺的追踪。 这部分,商家倒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 百余年来,商家子弟遍寻中原,步履甚至走过了四海,除了外海没去过以外,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 可惜,左正文和商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偌大的修行界里,根本没有他们的身影。 因此,这些年商家搜寻活死人棺,已经从明转暗,只派出少量的弟子在暗中搜索。 第102章 各有动向 为了这件宝物,商家甚至请高人出手卜卦,得出的结论则是,商缈和左正文,在三年前出现在了冥界! 带着活死人棺去冥界,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的目的。 但当商家联络了自家在冥界中的暗子时,却依旧找不到这两人的任何情报。 “冥界……” 左流云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回到了藏宝图上。 他不知道左正文和商缈要做什么,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命运的指引。 藏宝图前,左流云目光幽幽,出现了一丝抗拒心理。 谁都希望自己的未来一片坦途,但没有人愿意接受,自己命运被人为操纵的事实。 左流云也不行。 “冥界呵……” 到了最后,他甚至有点颓然,自己努力了这么多,但杜金吾也只是重伤未死,命运仿佛高高在上地嘲弄他——看,这就是妄图对抗的后果。 “玄冥宗,父母,商家,还有鬼王。” 左流云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前往冥界,在和秋风鬼王商谈过后,前往玄冥宗遗藏探查一番。 经历了这么多,左流云深知一个道理,想要对抗强大的敌人,浑水摸鱼就是最好的办法。 哪怕这次的敌人是命运,他也要向命运举刀。 …… 第二日一早,疲惫的左流云,就又一次看见了门前等待的商见拙。 “大总管,你怎么亲自来了?” 左流云好奇地问道,他本以为让商见拙陪伴自己一次,已经是极限,怎么今天他又来了? 大总管这么闲的么? 商见拙的样子,与前天的不情不愿完全不同,此时他笑容满面,见到左流云直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前辈,这一次,咱们可就要一同前往冥界咯!” “一同前往?” 左流云有点懵,“你也要去?家族不管了?” “这是什么话!” 商见拙呵呵一笑:“家族要管,事情也要做,无论在哪,我都是为家族做贡献。” 奇怪的是,这样的官话套话,由商见拙说出口,居然没有半点违和,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兴许是他的老黄牛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左流云感觉这位随时都能向家族奉献一切。 “行。” 他勉为其难地说。 到了楼下,左流云才发现这一次出行的队伍空前庞大。 光是商家弟子就来了二十多人,修为从法相到凝丹,各个阶段应有尽有。 其中,左流云还看见了商见元和商见赫,这兄妹俩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左流云,被他无视掉了。 他们只是左流云接触大总管的跳板,不值得更多在意。 除开商家人,身后还跟着好几支队伍,看样子都是在两界通行的商队。 商见拙指着他们说:“没办法,人间和冥界的商人都关注我们家族,难得组建一次队伍前往冥界,他们赶都赶不跑。” 说这话时,商见拙语气如常,只是开玩笑的样子,并没有讨厌这群人的感觉。 好几个商队领袖还过来和左流云见礼,左流云一一微笑回应。 就在此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末尾。 “银角老哥!” 左流云连忙打招呼,与那只来自冥界的牛头对上了视线。 “年兄!” 银角快步走过来,惊喜道:“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冥界?” 这两天他打探过不少有关“年安平”的情报,可惜全都一无所获,就好像这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神秘无比。 不过此人既然说和秋风鬼王有关系,拿出了信物不说,还敢跟着他们一起前往冥界…… 银角对左流云之前说过的话,又多相信了三分。 寒暄过后,队伍不再耽搁,浩浩荡荡地开往冥界。 他们这一次的路线,商见拙选择了最快的走法,直接略过冥土,通过传送手段前往冥界。 他要把玉骨鱼,尽可能快地送到商见妙手里。 …… 与此同时,通冥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胡钦坐在面具人身前,眉头不展。 “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么?” 面具下的神秘人,嘶哑着问。 “没有。” 胡钦摇了摇头,腹诽:不知道这位爷怎么想的,居然要自己一个凝丹去调查鬼王尸体被偷走的事件。 当初他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啊?我?” 可没办法,既然上了贼船,就得做事,后来胡钦才知道,这任务原本是那一对男女的,他们却向死魂道推荐了自己,于是他才被赶鸭子上架。 心中决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在面具人开口诘问之前,胡钦吸了口气道:“不过我有个猜测,不一定准确。” 第103章 他的理由 “说吧,无论什么猜测。” 面具人本来都要发火,但又被胡钦的话给拦住了。 “很简单,这件事就是商家自己做的。” “理由。” 面具人心中咯噔一下,这几天通冥城里风声鹤唳,隐藏在城中的各股势力都是草木皆兵,商家更是到处搜索,如临大敌。 但夺走鬼王尸体的人,就像是鱼入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更没有半点风声透露出来。 胡钦从面具人的小动作里,知道自己的话说动了对方。 于是,他放松许多,侃侃而谈: “在通冥城里,到处都是商家的眼线,能在商家和海焰阁的双重封锁之下,众目睽睽抢走鬼王尸体的人,除了监守自盗,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而且还有另一个旁证。” “什么?” “海焰阁一直保持了沉默。” 面具人嗯了一声,明白了胡钦的想法。 海焰阁同样是一方豪强,而且和商家不一样的是,海焰阁的势力横跨四海,遍布中原,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以他们的手段和渠道,都查不出幕后主使,甚至没有做出有效的反应措施,这其中透露出的东西,就很耐人寻味了。 “当然,还有商家本身,商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在拍卖会前日,有很多人都目睹了商家大总管和武春风不欢而散。” 胡钦补上最后一刀,实际上这句话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理由。 在他眼里,商家就是恶的化身。 “我会把你的猜测原封不动向上反映。” 聊到这,他已经没有再敲打胡钦的心思,转而给对方安排起工作来。 “胡钦,我现在有另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您说。” “我安排了一个商队,明日出发,我要你跟着商队一起,前往冥界。” “冥界?” 胡钦感觉都爱心跳加速。 作为在赫连三十三城里长大的孩子,他对冥界可以说是半点不陌生,除了没有亲自去过之外,其他该了解过的早就了解过了。 对此,胡钦并不害怕,甚至隐隐觉得兴奋。 “这次去冥界,我给你一件信物,你可以拿着它去见我们的道主。” “道主?” “嗯,你毕竟是半路被我吸纳进入死魂道,没有受过完整的训练,现在去一趟冥界,除开任务之外,还需要将训练补齐。” 面具人和善地说,他是真心喜欢胡钦,想要好好培养他。 “是。” “那我的任务呢?” “到时候道主会安排,而我给你的任务,就是全力以赴,搜集一切和黑云、秋风、天马三位鬼王有关的消息,他们的任何动向都不要错过,哪怕是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明天在海边钓鱼这种。” “好。” 虽然不知道面具人想做什么,胡钦还是从他的口中,猜到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胡钦本身,和道主之间应该有些龃龉,自己这一趟冥界之行,看来注定不会无聊。 …… 坐在车中,左流云还不知道的是,在后来又有几个商队跟了上来,包括胡钦在内,死魂道安排的商队也找上了门, 在车中,他婉拒了许多邀请,专心致志地修行功法。 他感觉到,在吸纳了不少信息,以及近距离观察鬼王尸体之后,他的修为,有了松动的迹象。 说起来,左流云自从成就真灵以后,除了巩固修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到处赶路,从没有好好静下心来琢磨修行。 并且,他进入真灵之后,还从来没战斗过! 不过左流云确信,进入冥界以后,他绝对不会缺少战斗的机会。 车队向前,逐渐离开了通冥城,走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 半个月后。 一身绿裙的初始,走入了凤鸣城中。 她身后还跟着一只极为吸睛的妖怪,那是一只漆黑如墨,羽如铁衣的雄鹰。 而且这雄鹰虽有法相修为,却也不肯化形,乖巧而无奈地跟着初始。 若不是雄鹰的“帮助”,初始断然不可能仅用十五天就跨越中原西北,抵达凤鸣城。 “好了,别垮着个脸,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抵达凤鸣城,找到人之后,就放你走。” 初始柔声安慰,却让雄鹰回忆起之前她有多暴力。 直到抵达目的地,雄鹰依旧不知道初始是什么修为。 自己一个照面,就被对方逮住拿下,恐怕不是普通真灵做得到的。 但被抓住之后,他却感觉到,初始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想要亲近。 “让我……跟着你吧。” 雄鹰忍不住说。 “哦?”初始回头看了他一眼,随意点头:“也好,但你得化形才行。” 第104章 终于见面 “这凤鸣城,和通冥城,差别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初始走在其中,感受着凤鸣城中无比开放、包容的气息,觉得浑身舒畅。 这么大只的鹰隼,放到别的地方,总是会引来各种注目,但在凤鸣城中,却只是普通的一角,很多人只是瞥了两眼就算结束,根本不会投入太多精力。 初始喜欢这种氛围,比通冥城中的压抑好多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家族的自信。” 雄鹰也听过吴家的存在,关于他们有诸多传言,还有很多亦真亦假的小故事,围绕这些故事,都有一个核心,那就是“自信”。 吴家人好像永远都相信,自己的家族是全中原最强大的,家族随时都会为自己撑腰。 虽然这是事实,但总有人觉得冒犯。 “这就是他们能如此快地重建凤鸣城的原因吧。”初始说道。 走入城中,她随意抓了一个路人,询问道: “我想去云生楼,该怎么走?” 那路人本来有些不爽,一看到初始背后的雄鹰,立刻没了脾气。 “云生楼总店就在城中心,你一直走大路,很快就能找到。” “多谢。” 一路问一路走,初始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云生楼。 “这么大!好家伙!” 看到前方巍峨的建筑,连初始都忍不住感叹一番。 她和雄鹰在楼前站了不过几息,就已经有身穿制服的伙计走过来,柔声问:“两位客人可是来云生楼用餐?” 初始一愣,旋即点点头:“没错,我们初来乍到,听闻云生楼乃是此间一绝,因此想要尝试一番。” “客官不巧,我们家现在已经爆满,如果要等位置的话,可能需要半个时辰以上,客官若要等,可以从我这领个牌子。” 伙计笑眯眯地,将一枚牌子递给了初始。 “那就不用了。” 初始推开牌子,对伙计道:“叫你们管事的来,我要找人。” “找人?” 伙计不敢怠慢,他能看出初始和身后的雄鹰都是修为深厚之辈。 他赶紧转身,直奔三楼,寻到了陶照伶。 “总管,总管!” 伙计喊道:“有人找你。” 陶照伶正在房中核对数目,如今的她,身上多了不少优雅、成熟的气质,和之前在巫神道完全不同。 毕竟原亮不知所踪,如今巫神道已经是名存实亡,除了他,谁也不知道陶照伶如今就在凤鸣城中。 不过她听说过,有不少人都在寻她,好像很多巫神道的成员,都认为她身上有道中的秘密,有很多罕见的寿丹丹方,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道中所有可以控制的暗子。 诸多种种,越传越玄乎,让陶照伶都深感无奈。 唯一的好消息则是,这帮觊觎她的人,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存在。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伙计的喊声。 陶照伶一愣,这五十多年来,她隐藏在幕后,始终没有现身,知道自己存在的人应该不多,而吴家寻她,又不会如此“草率”。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等她来到云生楼大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美貌的绿裙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只巨大的雄鹰。 修为很强。 深不可测。 这是陶照伶的第一个念头。 “两位前辈找我?” 她干脆利落地问,并附上一个礼貌的微笑。 初始打量一下,说出了左流云给她的“暗号”。 “有人告诉我,在凤鸣城的云生楼里,找到他们的管事,就能寻到一个名字里有‘雨’的女人。” “啊?” 陶照伶有点发懵,对方不是来找自己的? 名字里带雨,会这么说的…… 陶照伶忽然兴奋起来。 “前辈,有什么信物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强压着心中激动,追问道。 “当然。” 初始手心一转,将那断刀拿了出来。 “这东西,你可以描述给那位名字里有‘雨’的女子,让她来判断真伪。” “另外,我附赠一句,我手中这一部分,是一半的一半。” 初始说完,转身就要走。 “前辈且慢!” 陶照伶连忙拦住了初始,主动道:“前辈,可否上楼小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哦?” “你们家不是没有位置了吗?” 陶照伶赶紧笑道:“云生楼十分火爆,现在的确没有位置了,但前辈可以在我的房间里先休息一会。” “好吧。” 初始也不矫情,跟着她一同走进云生楼。 一前一后,陶照伶忽然问:“前辈是何时和……他相识的?” 出于谨慎起见,她没有说出左流云的名字。 第105章 已是真灵 “相识?不准确。” 初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陶照伶意外回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不穿初始的修为! 一旁那只雄鹰一看就是法相后期,在中原基本上已经是一方妖王的存在。 可他却在初始面前俯首帖耳,没有半点违逆。 “那前辈……” 陶照伶放低了一些姿态,疑惑询问。 “准确地说,他是在秘境里第一次和我相见的。” “秘境……” 陶照伶似懂非懂,对初始则更加尊敬。 两人一鹰,很快走入房间中,初始使了个眼色,陶照伶就明白过来,挥手对那巨鹰说:“阁下请随我来吧。” 将巨鹰请了出去,她很快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里,与初始对坐。 “前辈,请稍等一会,我将正主请过来。” “去吧,我有的是时间。” 陶照伶告罪,赶紧离开,心中却十分不解,左流云从哪认识了这么一位威压惊人,实力强大的……存在? 到现在,她连初始是人还是妖都看不清。 陶照伶赶紧和手下管事交代一番,直接展开身形,就朝着城东飞掠而去。 和陶照伶这位深居简出的老板不一样,化名“陆雨铃”的宋时雨,可是凤鸣城交际场里的名人,这五十多年,她在城中风生水起,借助左流云留下的“遗产”,和吴家关系非比寻常。 同时,她还手握四块地契,在凤鸣城里也算得上是“大地主”,这些年和云生楼表面上没什么关联,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出来,她们俩一直在暗中合作,彼此照应。 陶照伶要去的,就是宋时雨购入的,位于城东南角的庄园。 说是庄园,实际上则是宋时雨打造的,以“幽静”、“素雅”、“安全”为名号的驿馆。 如今,东南角的驿馆已经成了宾客来访凤鸣城的首选。 今日她应该在院中宴请某个吴家的大佬。 陶照伶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阵风,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抵达了宋时雨的庄园。 庄园守卫早就认识她,在陶照伶拿出信物之后,一点不耽搁,快速放行。 “小雨,小雨!” 陶照伶穿过人群,一眼看见了人群中心,面容含笑的宋时雨,朝她挥了挥手。 “陶老板!” 宋时雨一回头,与她目光相对,先是一愣,随后一惊。 这个时间她来找她,而且是自己亲自到场,说明一定出了很重要的状况。 但看她的表情,反倒好像带着……笑容? 难道是大喜事? 宋时雨懒得再猜下去了,她向宾客解释两句,便走到陶照伶身旁。 “陶老板,怎么回事?” 在众人面前,她们俩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有人拿着你的……信物,说某个人委托她千里迢迢过来,是要找一个名字里带‘雨’的女人……” 她这又是“有人”,又是“某个人”的,说法十分古怪,但宋时雨还是立刻听懂,并且惊呼一声:“他还活着!” 然后就是怨怼:“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陶照伶没有宋时雨那样的情愫,因此更显得公事公办:“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脱不开身,总之你先别宴会了,跟我去见见那一位吧。” 说完这话,她低声道:“送信的那一位……很强。” “很强?” 宋时雨重复一遍。 “很强,我看不出她的虚实。” 陶照伶来得快,走得也快,一来一回只用了一刻钟时间。 她们俩回来的时候,初始还在房间里品茶。 几万年她都能等,何况这一会功夫呢? “前辈,你说的人在这了,能让她看一下那把断刃吗?” 陶照伶当先问道。 初始闻言,上下打量了宋时雨一番,抿嘴一笑:“你就是他那相好的吗?他眼光当真不错。” 宋时雨脸色一红,心说自己怎么就成了相好的。 说着,初始将手中的断刀再次拿了出来。 “那小子为了取信于你,特地将那把断刀再次一分为二,将这个部分交给了我。” 宋时雨只需要一眼,就确定了这把刀的归属,上面左流云的气息清晰可见,根本瞒不过他。 “他当真还活着!” “当然,而且他活得还很好。” 初始呵呵一笑:“那小子在我的世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他现在已经是真灵修士。” “真灵!” 两女一同惊呼。 在中原,真灵修士也是绝对的“大修士”,半只脚踏入了大能的范畴,有资格开宗立派,成就祖师了。 在东海,真灵则已经是一派之长,统领百万弟子的存在了。 “怎么感觉……他成就真灵,就如顺水行舟一样?” 宋时雨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第106章 鬼斧神工 惊讶、不可思议,这就是宋时雨的第一感受。 但她一想到那个人是左流云,心中反倒释然了许多。 毕竟他一直都在创造奇迹,历经无数劫难却始终活得好好的,修为还水涨船高。 初始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对宋时雨也多了一些好感。 “那他现在如何了?” 惊喜过后,宋时雨追问道。 “嗯……”斟酌片刻,初始将左流云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当年莫名落在了我的世界,那时候……” 初始讲了个很漫长的故事,而两女则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说自己在血神宫里沉睡了多年云云。 仅仅是这点信息,两女就知道初始绝对是了不得的大前辈,对她愈发尊重。 等讲完故事,天光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原来他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 宋时雨感慨万千,旋即邀请初始:“前辈既然有心安定下来,不如先在我们凤鸣城居住,别的不说,在这座城中,我们两个能保证前辈的衣食住行,都是最高规格的。” 陶照伶也下意识跟着点头,她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初始嗯了一声,也不矫情:“那就叨扰两位老板了。” …… 初始在凤鸣城里好吃好喝的时候,左流云一行人,正好走到了人间和冥界的边缘。 而出人意料的是,他们正在江中泛舟。 按照商见拙的说法,这条无名的江水,原本是贯通中原西北部的一条大江,从高原流下,一直到中原的平原部分,无比绵长。 他们现在正行驶的,正是其中的一条支流。 这条支流是商家人无意间发现的,其末端正好连通到了冥界之中。 至今,商家人都搞不清楚这个现象如何产生,但他们利用起来却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由于这条冥界通道隐藏在了一片绝壁当中,人迹罕至,因此商家能将其保护得很好,始终没让人发现任何端倪。 这一次商家也是急了,甚至于向其他商队暴露出这条通道的存在。 恐怕日后,商家就要派出弟子驻守,向来往的商队收钱了。 “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商总管。” 站在船头,左流云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 商见拙的心情并不好,十几天没有联系到商见妙,也不知道兄长那边情况如何了。 万一商见妙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商家很可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同时,他又没法忽视左流云,对他基本上还要做到有问必答,无法敷衍。 “阴气越来越重了。” 左流云感叹一句:“再走多久能进入冥界?” 这就是令他惊奇的点,这边居然是个天然的冥界入口! 为何阴气能和人间的气息完美交融? 船只继续行驶,左流云最终还是得到了答案。 支流末端,水流越来越少,崖壁遮天蔽日,几乎连一点光芒都透不进来。 “荒古战场!” 左流云没有想到,在此处居然遇到了人生中第三块荒古战场。 “奇怪——当真奇怪。” 这块战场,给他很不对劲的感觉,似乎身处其中的残魂并非是在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被屠杀的一方,应当是人类,河流周围到处都是人族的残骸,残魂充满恨意地哀鸣。 左流云眼睛一眯,九死归墟诀和灵魂摆渡之术全力运转,都没心思跟商见拙聊天了。 商见拙也乐得清闲,只是看向周围古战场时,微微蹙眉。 “传令下去,后面的船只加强防护,注意别让死气和煞气透露进来。” “是!” 其他船上可没有特别强大的高阶修士,不一会,其他船只上的阵法全部开启,五颜六色的光罩撑住了天空,浓如实质的血气冲天而起,和防护不停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左流云摇摇头,随手一指,将防护罩上的死气吸纳一空。 “多谢前辈出手。” 商见拙感谢一番,左流云没多在意,继续观察前方的死气变化。 随着船队的深入,左流云终于看出一些门道来。 这些人族前辈的死状各异,但双目面向的方向却始终如一,全都面朝着河道深处, 就好像他们正在前赴后继地对抗什么一样。 左流云心中一动,想到,难不成他们挑战的,是哪一边的妖族? 船只越来越靠里,死气也越来越浓厚,商见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珠子,放在胸口。 忽地,里面传来了一声爆响。 轰! 第107章 巨人威压 “怎么回事?” 一瞬间,商见拙像是应激反应一样腾空而起。 他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一头长发披散开来,身后,一条盘踞着的巨蟒现身。 那是商见拙的法相,左流云也是第一次见。 巨蟒看上去行动迟缓,但动作可一点不慢,它攀附在商见拙身边,信子一吐,瞬息间身躯膨胀了数十倍,甚至比他们乘坐的大船还要大。 感受其中强横的气息,左流云暗暗点头,果然不愧是商家最优秀的弟子之一,自己法相后期的时候,应该最多也就是和他不相上下。 商见拙此时,心中则惊疑不定,他曾经走过、也听说过这条河道的存在,但商家掌控河道几百年来,从未听说过有爆炸声出现。 周围虽然是战场,但商家为了不引起太多猜忌,并没有大肆派人来清理这边的战场。 他暗道一声倒霉,继续飞掠向前,打算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知不觉,左流云悄然和他并肩。 此处队伍,只有他们两个修为最高,并肩而行,查清真相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而且左流云心中隐隐有所预感,那就是河流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自己。 “难不成这场戏就是给我准备的?” 他没那么自恋,可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遇到荒古战场了。 时间久远,战场破碎成片,有太多秘密被掩盖在下面。 左流云将小寒留在了船队上,这样一人一宠,还能完成心灵感应,和对方互相通报彼此的安全。 “前辈,你有没有感觉,这地方……不像是冥界?” 商见拙默默核对着地图,表情微变,他相信左流云肯定也有所察觉。 “是的。” 左流云悄然点头,很快补充:“此处血气多于死气,就好像多年前的战场,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一样。” 冥界里,无论什么地方都是阴气为先,血气绝对压不过阴气。 按理说靠近冥界的地方应该是如此,可此处却出现了异常,血气比阴气浓郁得多,而且还愈发浓厚,像是在主动增加一样。 “之前有过这种状况吗?” 商见拙缓缓摇头:“从未有过。” “我来之前,看了不少弟子的回报,都说此处的战场虽然肃杀,但是平静无比,从来没有过任何异动。” 这个回答,令左流云更加怀疑自己,难道当真是荒古战场认出了他? 深入其中,左流云忽然停住脚步。 “前辈发现什么了吗?” 商见拙立刻停步,等待左流云。 左流云不答,足足停留了十几息,才吐了口气:“你有没有发现,死在这里的人,实力越来越强了?” “哦?” 商见拙不明所以,来回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不就是死人吗?骨头散落在一边,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左流云表情肃穆,目视左侧:“其实很明显,你若是常和残魂打交道,或者神识再强一点就能明白——这些残魂越来越凝实,也越来越灵动了。” “他们……正在观察我们,就像是我们正在观察他一样。” 左流云一挥手,立刻让商见拙看见了不同寻常的世界。 “这……” 商见拙脚步定格,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围,警惕无比。 他身边的大蛇,也蜷缩起来,藏在商见拙身边,就像是要择人而噬一样。 这不是防御,而是应激之下,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 又是片刻沉默,左流云道:“你别再往前了,再往前一些,我怕你承受不住。” 商见拙一愣,但没有勉强。 左流云的意思他明白,其中善意他也听得出来。 当然,还有潜台词是——左流云能够解决前方的问题,不需要他插手。 “那请前辈随时与我联络,我在这和船队一起等前辈的好消息。” “好。” 左流云满意商见拙的说法,此人明事理知进退,没有强行要求跟随。 现在他恨不得把商见拙抓走,去凤鸣城给自家产业保驾护航。 左流云独自深入,身边气息愈发浓厚,很快,他走到了此行的终点。 那是一只静立在岩壁之中,孤傲站立的巨人。 “不是人族?” 左流云站在下方,抬头向上看去,荒古战场上所有的残魂,都朝着巨人的方向。 想来,那群人族先辈,就是在前赴后继地想要战胜面前的巨人吧。 他感受不到巨人的魂魄,因此更加“震撼”。 如今能仅凭肉身就给他如此恐怖威压的,世间罕见。 “各位。” 左流云环顾四周,忽然开口:“你们既然把我引到这里来,想必就是为了让我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吧?” 第108章 圣体不通 身后,风声猎猎,好像有个声音在回答左流云的提问。 残魂无法开口,左流云呵了一声,走向巨人的尸体。 越走近,左流云就越能感受到巨人恐怖的压迫力,即使只剩下两只空洞的眼眸,也依旧能让人驻足不前。 左流云于巨人骸骨之前三十米的位置站定。 他已经能感觉出来,这只巨人生前,一定是合道修为。 这时,左流云的手指忽然发烫,他心中微动,抬起手,目光依旧看向前方。 “穆前辈,有何见教?” 穆天权大声喊道:“小子,你可知眼前这巨人是何物?” 他语气激动,令左流云有些意外,左流云还以为这世间除了戮心,不会再有令穆天权心动的人和物呢。 “蠢货小子,你难道没发现,眼前的巨人是拼凑出来的吗?” 左流云闻言更是一惊,自己刚才光顾着对抗威压,居然忽略了如此明显的特征? 接着,他才看到那巨人骨骼之间,一道道不怎么明显的狭窄缝隙。 比起用来帮助运动的骨缝,这些缝隙的确不太对劲。 太整齐了,也太细小了。 “是什么存在,会拼凑起如此巨人?” 左流云不明所以,这巨人至少有合道级别的实力,那么制造他的人呢? 难不成是圣体? 好像……这个时间也对得上。 左流云知道,荒古战场的出现,正是上古时期,人类摸索着修炼,百家争鸣的时期,那时候,修炼手段如过江之鲫,百舸争流。 那时候,各种修炼途径,都有合道修士出现,可唯独血脉流修士成就了圣体,从此超脱于所有人。 这时候,穆天权说话了:“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尊巨人,应该是用圣体境修士改造而成的。” “圣体?” 左流云惊讶,“圣体修士,死后居然不得安宁,被人改造成了如今的样子?” 不等他发声质疑,穆天权又道:“这位圣体境,应该是自己主动改造的,为的是保留自身意识能够不死。” “嗯?” 左流云蔫了,这穆天权,为什么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害得他还一直在猜测。 “去吧,依我看,应该没什么危险,你大可以和他接触一番。” “多谢前辈。” 左流云手心紧握穆天权的戒指,紧张地朝前走去。 越走,威压越强,没来由地,左流云想起了自己在道极宗里爬过的“重力山”。 怎么感觉这么像呢? 不过他没精力仔细思考,此时,左流云已经缓步走到了巨人脚下。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从巨人空洞的颅骨内向下,正好垂直落在自己身上。 “你是……” 左流云抬头向上,试探着问道。 头顶,传来一道旷远的声音,仿佛跨越了长久的时空,最终落在了左流云耳旁。 “圣体不通,吾道不存。” “圣体不通,吾道不存。” “圣体不通,吾道不存。” …… 一连重复了三遍,之后声音就再也没有传来,而与此同时,左流云头顶的威压一松,他差点因为收不住对抗的力量坐倒在地。 心中惊疑不定,左流云抬起手:“怎么回事?” “不知道。” 穆天权摇头:“不过我猜测,这巨人,这片远古的战场,都是为了等待你这个有缘人的到来,为了给你留下一道指引。” “八个字——圣体不通,吾道不存。” “这是什么意思?” 左流云呆立许久,从字面上理解,大概就是圣体的道路走不通,他们本身的道路也不复存在了。 左流云喃喃自语:“初始曾经对我说过,圣体境修士活不长,其寿命甚至还没有合道长久。” 其实侧面亦有旁证,像是穆天权这种,保持了神魂不灭,一缕残魂,依靠子孙后代的供奉,居然能活三万多年,可见合道修士的能力强大。 但圣体境,偏偏就没有这样的存在。 按理说他们比合道更强,手段更多才对,但现如今名声不显,且没有任何存在过的“证据”保留下来。 荒古战场是他们存在的唯一证明,可是却始终不为人知。 左流云不由得心惊胆战。 圣体境修士,跳出了圈子之后,看见了什么? 道则之上,究竟有怎样的风景,怎样的大恐怖,能让这些已经是人族至尊的修士,发出如此感慨? “圣体不通,吾道不存……” 穆天权和他一起琢磨这八个字,不由得悠悠叹息:“当年我成就合道,就感觉前路断绝,不知道远古大能是用什么方法超脱于道,现在看来……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第109章 惊讶重逢 除了八个字之外,左流云更多感受到的,是命运的力量。 命运将他和冥海紧紧连接在一起,又阴差阳错之下,将他带到了这里。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左流云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怖。 一团阴云正笼罩在自己上空。 或者说,这团阴云已经笼罩得太久,最近更是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就好像有个什么存在,一直在提醒他,自己的命运被掌控了一样。 恍惚间,他听见穆天权的提醒:“退后!” 左流云慌忙后退,只见那巨人遗骸,再也支撑不住,瞬息间彻底崩塌。 轰!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此处再看不见什么巨人的踪影,就连荒古战场,那些累累白骨,也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阴气,开始重新向上蔓延,左流云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们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对我说一句话?” 无形之中,他被命运的操控感降低了很多。 与此同时,左流云心底,开始升腾起一阵使命感。 仿佛自己被千万个筚路蓝缕,为人族开拓未来道路的前辈注视着,要让自己走上他们的路,或者是——走一条没人走过的道路。 想到这里,左流云收回了所有心绪,对穆天权道:“多谢前辈解惑。” “呵呵,这跟我可没关系,是你自己内心的选择,我?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穆天权不肯“居功”,左流云也没再说什么,孤身回到了船队前。 “前辈厉害。” 商见拙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那些呼啸着的血气,已经彻底被浓郁的阴气取代,周围的残魂也像是解脱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再攻击他们的船队。 “走吧,没事了。” 左流云心情有些低落,在片刻的豪情过后,他难免感到悲哀。 那么多人族的前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没人在意,也没人祭奠,只剩下一缕残魂,一点遗址,等待命运的垂青。 命运当真垂青自己么? 商见拙看他心事重重,也知趣地没多问什么。 船队继续向前,终于,河水的颜色愈发深邃,其中奔腾的,也不再是普通的生灵,而是充满了阴气,形状怪异的种种生命。 左流云对这些视若无睹,独自在顶层的船舱内休憩。 中原毕竟是内陆地区,造船技术远不如东海和外海,他现在乘坐的这艘大船,还不如天水宗平时用来通航的那些。 又穿行了十来天,船只缓缓减速,他们靠岸了。 由于船身上都贴着商家的标志,航线又是紧贴着冥海,因此他们也没受到什么打扰,除了三次来自各方的盘查,一路畅通。 百年没来,冥界一如左流云的印象,并未有特别的改变。 商队在酆都之前解散,商人们全都跑去各处继续自己的生意,而左流云则跟随着商家队伍,走向酆都的驿馆。 酆都之中一切如旧,商家自然有属于自己的下榻所在,左流云也算是沾光。 他一到驿馆,也没休息,直接辞别商见拙,说要去见几个故人。 商见拙没法阻拦,任由左流云离去。 “总管,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弟子们和左流云相处了一个多月,早就知道他的古怪之处。 “跟个屁。”商见拙白了弟子一眼:“人家是真灵,冥界又是他的主场,你有几条命就搞跟踪?” 弟子悻悻然不说话了,商见拙却再次下令:“准备好了,备车。” 他另有要事去做,沉浸在痛苦之中的商见妙,正在苦苦等待他的到来,好用玉骨鱼延寿。 …… 左流云左转右转,在酆都城中穿行。 百年过去,此处繁华依旧,好像惊蛰鬼王的死并未改变此地居民的生活。 不过这也正常,酆都城里不缺少鬼王,惊蛰鬼王平时又不负责具体事务,人们对他的消失,感知并不强烈。 左拐右拐,左流云很快抵达了另外自己的目的地。 安魂馆。 这是他知道的,能够直接联系到秋风鬼王的地方。 安魂馆中,一只肥硕的大兔子正在闭目养神,没来由地,它突然打了个冷颤。 睁开眼睛,大兔子看向前方,一个不认识的旅人,气息强大。 真灵修士? 他认真了不少,接着,就看见左流云的面庞开始变化。 新出现的那张面孔,他做梦都不会忘记。 “你是……” 兔子站了起来,圆润的肚腹将桌子顶开。 “怎么,你还认得我?” 左流云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他也认出,这只兔子,就是当年带着自己在酆都城里到处转悠的小兔子。 第110章 一滩浑水 “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你你你你……” 大兔子说话都不利索了,左流云站在他面前,温声问: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左流云伸出手来,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拿走了台子上一块糖果。 “呃……你叫我……仲明就好。” “你修为这么高了,还跑来我这小地方做什么?” “好,仲明,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什么事?” 大兔子仲明的实力并不强,修行到现在也就是凝丹巅峰,见左流云看过来,他有些好奇地问。 “很简单,我要见秋风鬼王。” “什么玩意?” 仲明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你找秋风大人就罢了,居然找到我这?你觉得我能……我能……” “你能。” 左流云肯定无比,“上一次就是你把我的信息泄露给了秋风鬼王。” “那是我爹干的……” 仲明没话说了,上回左流云一住进店里,就被秋风鬼王发现,因此还给了他最好的房间。 “潮落之前,我要见到秋风鬼王,能做到吗?” 左流云敲着桌子,虽说是询问,但语气不容置疑。 “呃……我试试吧。” 仲明还是没敢把话说死,很快又对左流云道:“你在这里稍坐一会,如果潮落之前我没回来,就明日再来吧。” “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么说着,左流云施施然坐在了来宾的位置上,静静等待。 现在距离冥海退潮还有两个时辰,如果仲明动用自己的全部关系,找到鬼王应该不是梦想。 冥界没有日月的分别,因此都是用潮起潮落来区分一天的。 退潮,就是“夜晚”,而涨潮,就相当于“太阳升起”。 大兔子匆匆出门,将驿馆都安排给自己的手下。 可才过了几分钟,大兔子又一脸古怪地回来。 “怎么?” 左流云心中微动,目光越过兔子,看向他身后。 雍容婉约的秋风鬼王,款款走入。 “鬼王!” 左流云站起来,感受了一下秋风的气息,果然,更加深邃神秘。 虽然他自己也已经从凝丹修士成长为了真灵大修。但仍然看不穿秋风的真正实力。 “小子,我们好久不见。” 秋风目光扫过,最后落在左流云脸上,眼现感慨。 大兔子非常知趣,当即将左右伙计全部屏退,并且贴心地带上了驿馆大门。 安魂馆今日闭门谢客,不再接待任何客人。 “鬼王前辈。” 左流云不是属下,并不称呼她为“大人”。 “没想到,你的修为进展居然如此之快,可当真给了我一个惊喜呢。” 左流云从怀中摸出信物,递还给了她。 “前辈当面,这信物自然无用。” 潜台词则是,他知道秋风是通过信物寻到他的。 他的气息已出现,秋风估计就立刻知晓了。 “无妨,你留着吧,这东西也就在酆都城里有点用处,况且我找到你也不是靠它。” “你的气息太独特了,不人不鬼的,又有帝尊气息,在酆都里就像是一盏明灯。” “那……” 左流云有些担忧,“我不会被其他鬼王注意到吗?” “放心,有我在呢。” 秋风温柔一笑:“你这小滑头,明知故问,有我出手替你遮掩,你怕什么?” “说吧,这次来酆都的目的是什么?” “惊蛰鬼王。” 左流云说了四个字,秋风的表情立刻就严肃起来。 “我们换个地方说。” 很快,她领着左流云走上了自己的马车,她似乎用了某种障眼法,将周围鬼的感官全部屏蔽,根本没人看见他们两个的行动。 “说吧。” 于是,左流云将惊蛰鬼王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说了玉骨鱼、商家,以及商家可能存在的另一条腿。 秋风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是此事的亲历者!” 左流云讲得很慢,很详细,将自己的每一步行动,看见过的每一件事都一一对秋风言明。 甚至包括他遇到了黑云鬼王下属,银角一族。 而且他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完全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描述这次拍卖会。 “果然,消息一点开始传递,就会逐渐失真。” “看来传到冥界的消息并非如此。” “是啊。” 秋风心有余悸地说:“消息传到冥界,说是人间修士偷走了惊蛰的尸体,还堂而皇之地将其公开展示、售卖,现在冥界鬼修群情激愤,吵着要去复仇呢。” “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观点不同是难免的。” “不。”秋风拒绝接受左流云的和稀泥:“就是有人在暗中散布消息。” 第111章 三言两语 左流云语塞,秋风站得高看得远,对冥界的了解肯定比自己这个外来者深厚。 惊蛰鬼王死去这么大的事,找人背锅也好,让人担责也罢,一定会有一个结局。 鬼王之死变成无头悬案,等同于当面打酆都城、打冥界的脸。 所以无论真假,鬼王们都会给出一个交代。 而现如今,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鬼王尸体被人偷走之后,居然拿去人间公开拍卖!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冥界当然立刻选择转移矛盾,煽风点火,让鬼修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人间之上。 这样的大势所趋,连秋风都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冥界向深渊滑落。 “冬极鬼王?” 左流云疑惑地道。 “嗯,就是他,所有鬼王里面最激进的。” 左流云对冬极鬼王的了解,仅限于此,他没法做出太多评价。 “那其他几个激进派鬼王呢?” 秋风轻轻叩击自己面前的椅子背:“我很难说,激进派鬼王也有不和,但大家大方向一致,有机会反攻人间,这个时候没人会拖后腿。” “是啊。” 左流云再次感慨,秋风和他说了这么多,只说形势,不说解决办法,看来是真的对局势失望了。 也对,这些天来的路上,左流云就分析了很多,并且内心认为——未来人鬼开战是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阻挡。 惊蛰之死是一个导火索,更深远的根源,还是冥界实力逐渐增强,而人间却暗弱。 觊觎人间的鬼王们,自然会不甘寂寞,再让他们老实蛰伏已经不可能了。 如此悲观的话题已经不适合再聊下去了,左流云于是转换思路,主动问:“惊蛰鬼王是被谁杀死的,你们调查了一整年,可有头绪?” 他得到的情报全都流于表面,哪有鬼王自己说来得清晰。 “没有。” 秋风更是干脆利落,她就没想过要瞒着左流云。 在她看来,左流云身负夜之王血脉,天然就和她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都是为“帝尊”奔波,信任才能带来更好的合作。 斟酌片刻,她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当初惊蛰的尸体从冥海深处飘来,除了闭关那几位,剩下还在酆都城的鬼王,都第一时间前往观察。” “他尸体上别的没有,只有一条长长的刀伤。” “刀伤?” 左流云察觉了要素,“是致命伤吗?” 秋风点头:“据我判断,是的,黑云老鬼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我们都没往外说。” “刀……” 不用别人说,左流云第一时间想起了戮心。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这把刀拥有斩杀鬼王的实力。 “你想到什么了吗?” 秋风看见他的表情,赶紧问道。 “没有。”左流云迟疑片刻,还是摇头,自己见识没有那么广,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一把这一把灵宝。 “好吧,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可是前辈,在拍卖会上,我看见过惊蛰鬼王的尸身,上面并无任何伤痕。” 左流云又追问一句。 “傻小子,有伤痕也不会让你们看到。” “鬼王死去,当然要享尽哀荣,肯定会有人专门修复过的。” “嗯?” 左流云察觉到了一个被人忽略的点。 “当初是谁负责给尸体化妆的?” 秋风听他这么问,立时严肃起来:“你觉得有问题?” 左流云点点头:“鬼王尸体是被盗走的,在出殡之前,化妆的鬼修是唯一一个能近距离接触到鬼王尸体,不被怀疑的存在。” 重点不是“接触”,而是“近距离”。 就算是其他鬼王,来和惊蛰说“悄悄话”,也绝不可能扶着惊蛰的尸身,然后和他诉说。 鬼王自恃身份,不可能做出这失礼的举动。 而鬼王之下,则更不可能有资格单独见到惊蛰。 “你说得对。” 秋风立刻理解了左流云话中的重点,接着便道:“当初给鬼王化妆的,是附近一位享有盛名的画家。” “画家?” “嗯,以画入道的鬼修,法相就是一支毛笔。” 秋风快语说:“画师的主业还是绘画,毕竟冥界鬼修死去的时候,更希望直接被投入冥海,而不是像惊蛰一样躺在灵柩里等待出殡。” “所以对入殓的要求很少,画师基本上都是兼职。” 左流云则又问:“那他是哪个鬼王的手下?” “散修。” 秋风说完沉默了,会做出偷走尸体这档子事的,就不可能没有立场。 “我会去查。” 左流云三言两语,秋风已经快待不住了。 “稍待一下,秋风前辈,我还有一件事。” 第112章 兄弟再见 “还有什么事?” 秋风看向左流云,是越看越喜欢,心想自己手下那么多,怎么没有一个像左流云一样有脑子,能办事的? 两人重新坐下,左流云则道:“秋风前辈,实话说,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替商家牵线搭桥。” “商家?” 秋风思考片刻,抿嘴一笑:“原来是他们,看来这家族也是急病乱投医,都找到你这来了。” “他们就这么笃定,你能给他们带来转机?” “我身上毕竟流着商家的血液。” 左流云沉默片刻道。 “也对。” 秋风释然:“你是夜之王血脉,和商家先祖怎么也脱不开关系。” “可惜,可惜,商家如今没有像你一样的子孙后辈。” “你不打算和他们相认吗?” 左流云摇头微笑:“商家家大业大,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还有一事请鬼王帮忙。” 这回,真轮到他自己的事情了。 “什么事,说吧。” 秋风赶着回去寻找那画师,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找到我父母,我怀疑他们两个来到了冥界。” “冥界?” 秋风疑惑:“这样吧,不论如何,你将你父母的画像给我,我会安排人帮你寻找。” “还有其他的信息。” 秋风说完,左流云立刻拿出一个储物戒:“都在这里面了。” “行了,有消息我会联系你,你想找我,随时来安魂馆。” “是。” 左流云垂首静立,等待秋风离开。 她果然来去如风,毫不拖泥带水,一点没有拖延,刚离开,就顺带撤去了结界。 大兔子蹦蹦跳跳地进来:“哎呀,你跟鬼王大人说什么啦?怎么这么久?” 他在外面等了很久,两人在结界内的内容又没人敢探查。 他还想开门做生意呢! “行了,今天你缺的铜钱,我补给你就是了。” 左流云一句话让仲明重新开颜。 “那怎么好意思!” 大兔子嘴上说着,表情里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左流云看着好笑,转头就将这笔账记在了商家身上。 他转身离开,施施然回到了商家所在的驿馆之中。 这段时间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左流云要在驿馆中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 此时此刻,冬极鬼王的庄园内,商见拙经过重重审查,终于见到了商见妙。 商见妙身患重病,又是冬极鬼王的心腹,对他的保护极为严密,几乎到了针插不进的地步。 在阴暗的房间中,商见拙见到了缠绵病榻的商见妙,此时,他刚刚犯过病,浑身上下都是血污。 但他没有丝毫避讳,直接请商见拙进屋,坦荡无比。 “兄长。” 商见拙被另一只鬼修引进来,表情痛惜。 两人乃是同辈,商见妙论起来是他的大哥,在他的记忆里,商见妙这位大哥,实力强大,待人温和,对身后跟着的小兄弟颇有照顾。 只可惜,商见妙来到冥界两百余年,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让你见笑了。” 商见妙脸色平静,完全没有之前在留影石里面的疯癫。 “兄长。” 商见拙又说了一次,等待商见妙接下来的话。 “你来的不是时候,想必家族给了你不少压力吧。” 商见拙尊敬兄长,但唯独不喜欢他提起商家时候的玩味语气,“兄长,家族待你我不薄……” “胡说。” 商见妙微微提高了声调:“你为家族鞠躬尽瘁,当了多少年大总管,给那帮混小子、老不死擦了多少年屁股?别以为我远在冥界就不知道。” “而我呢,我为家族维系关系,一身伤病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什么狗屁家族恩情,早就还完了!” 商见拙没反驳,只是暗叹,见妙哥对家族还是有泼天的怨气。 想来无论是谁,经受了百年折磨,也会如此吧。 对兄长,商见拙只有惋惜,没有其余的情绪。 喘息过后,商见妙将衣服穿好,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玉骨鱼呢,拿出来。” 商见拙迟疑片刻,将储物戒递给了他。 商见妙手指颤抖,在戒指上一抚,便拿出了那枚饱含生机的小鱼。 玉骨鱼晶莹剔透,在他手心停留了几秒钟,就开始越缩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哎。” 商见妙吸收完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恭喜兄长。” “恭喜个屁。” 商见妙呵斥一句:“只是延长了我的痛苦罢了,算了,和你说不着这个。”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第113章 家常对话 “家族希望你……” “别扯家族。” 商见妙服下玉骨鱼之后,脸色猛地发红,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一点点,但语气却急躁了不止一分。 “家族危在旦夕,相信兄长是知道的。”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 聊了这么久,商见拙第一次看见兄长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兄长……” 他觉得喉咙发苦,心想自己这差事也没有那么好办。 “你放心。” 商见妙的语气放松,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小老弟逼得太紧,“我要算账也是和家族的老不死算,你是个好孩子。” 多少年,商见拙没有听过“好孩子”这个说法,此刻听到也并没让他感觉受用。 商见妙不在意他的想法,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我不会让你难做,冬极鬼王那边,我会告诉他商家的意思,不就是沟通嘛,让双方坐在谈判桌上。” “正是如此。” 商见拙点点头,急促地道,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但是,见拙,有件事你要提前知道。” 商见妙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什么?” “战争不可避免,人鬼之间必有一战。” 商见妙坦然告知,其实这已经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言,在冥界里的有识之士全都明白,战争即将到来。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虚假的和平不会再维持下去。 连开战的契机——惊蛰鬼王,都已经到来,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开战呢?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鬼王们也都知道。” “若非黑云那老鬼始终弹压主战派,现在鬼族的大军早就赶赴冥土了。” 商见妙一脸向往,他如今对人间没有半分留恋,待在冬极鬼王身边时间长了,已经将屁股坐到了鬼修这边。 “无论如何,该争取的事情,我一定会努力争取。” 商见拙心志坚定,同样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对家族失望。 “好,见拙,转告家族那些老东西,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们,从此以后,我和家族两不相欠。” 商见妙转身,摆了摆手,做出了送客的样子。 “兄长……” 商见拙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低低一句:“保重。” …… 等商见拙告辞离开,商见妙思索良久,又感受下身体的状态,确信自己在半个时辰内不会犯病,这才招呼房间外的鬼修:“传令下去,我要见鬼王。” 鬼修不敢怠慢,他们都知道,这个病痨鬼是鬼王的心腹之人,明明是人族,却比鬼修更受信任。 一众鬼修赶紧安排下去,很快,商见妙就站在了鬼王面前。 “冬极大人。” “你找我?” 冬极挥手,商见妙身下多了一张椅子。 “等等,你服用了饱含生机的丹药?” “大人明察,就在刚刚,商家人过来找我,给我送了一枚玉骨鱼。” “玉骨鱼啊……那东西堪比邪物,真难为商家了,为了给你延寿做了这么多工作。” “哼,狼子野心,商家就是如此。” 如果有别人看见这一幕,估计会很惊讶,一直以来高高在上,以野心家面目示人的冬极鬼王,居然在和一个人类……拉家常。 “你对你的家族,可是没有半点好感啊。” 冬极笑呵呵地,“不过也对,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你,根本没想过要帮你治好病。” 这些年商家给了商见妙不少延寿丹药,才让他苟延残喘到如今。 包括冬极自己,也研究了很久,但延寿归延寿,商见妙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很多招数都用不出来。 因此冬极也只能看着他痛苦下去。 提到商家,商见妙就咬牙切齿,若不是自己恰好遇到了冬极,估计肯定会死在冥界。 “对了,鬼王大人,惊蛰大人的尸体,在拍卖会上……” “你说的我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在上层不是秘密。” 冬极摆摆手,在商见妙面前,他很放松,更不想聊这些话题。 又关心了商见妙几句,鬼王大人才终于心满意足,摆摆手让他退下。 商见妙知趣地回到门口,冬极却突然又叫住他。 “见妙,还有一件事——你认识一个叫‘商缈’的女人吗?” “商缈?” 商见妙停住了,顿了顿,思索良久:“不认得,按照这个名字来看,大概比我年纪小很多。” 他们是“见”自卑的,后面是“辰”字辈的,商缈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些怪。 “嗯,无妨,这些天你让商家人调查一下她的动向。” “就让商家在灭亡之前,多发挥一点作用吧。” 第114章 物是人非 “酆都城内,繁华依旧啊。” 在商家准备的驿馆里稍作休息,左流云便随意走上街头。 这一回来酆都,他预计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上一回来落下的“功课”,这一次正好补齐。 酆都里,一切如旧,好像时间也没法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任何痕迹。 走过一些熟悉的街道,左流云敏锐地发现,当年的景物,真的没有一点差异。 想了想他也就释然,鬼修的寿命毕竟要比人族长不少,看待事物的尺度也完全不一。 走着走着,左流云踱步到了影舞阁。 影舞阁,左流云恶趣味地想道,因为有这座商会的存在,冥界酆都是全天下唯一一个没有海焰阁的地方。 影舞阁门前,人流如织,左流云在那边看了两眼,很快发现了些许不同。 人族太多了。 最近除开他们这个船队,有很多人来到冥界吗? 不是说冥界乃是人族禁区,只有极少数的人类才有资格进入吗? 沉吟片刻,左流云凑过去,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很快,他便听出了些门道。 在影舞阁门前聚集的,居然全都是惊蛰鬼王的手下! 鬼王手下,为何会有那么多人类? 人类修士足足有四五十个,为首的是一名法相中期的修士,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条横贯身体的伤疤,神情激愤。 还有十几个鬼修混在其中,看上去都是一伙的。 而影舞阁门前的守卫,则表情无所谓,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们一样。 就连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也都直接将那群人视为无物。 左流云也一样越过了这群人,走到影舞阁大门口。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塞给守卫的弟子,询问道:“这位小哥,我已经快百年没来过酆都城,这群人……” 守卫收下钱,心领神会地道:“你问他们啊,这帮人都是当年惊蛰大人的麾下,和他一起出海寻找帝尊遗留的。” “哦?” 左流云惊疑一声:“那他们如今不去给帝尊报仇,查明真相,为何要在此混迹?” “嗐,你不懂。” 守卫抬起头,瞥了那群人你一眼:“当初跟着惊蛰大人出海的可有上千人族鬼修,真正有能力的,早就被其他鬼王给调走了,只有这帮子干啥啥不行的剩下了。” “他们没人要,本身实力又差,在酆都内也没有人脉,所以只能在这里打打秋风,每天混混日子……” 左流云跟随他的目光,观察一番,发现确实如他所说,这里的修士实力不强,仅有三名法相,剩下的都是凝丹。 “可是那三个法相……” 左流云指了指那边,赤裸上身,有一道长长疤痕的修士。 刀疤身上,散发出威压惊人的煞气,不用想,此人手上一定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和鬼修。 “他啊。” 守卫摇头,有些可惜。 “这人名叫‘谭升龙’,实力很强,杀人无算,最喜欢冲锋陷阵,亲自下场搏杀,在酆都城内也有不小的名声。” 左流云立刻追问:“那此人为何不……” 守卫摆手道:“惊蛰大人死后,的确有不少鬼王和势力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希望他能为自己冲锋陷阵。” “可此人不知道哪一根弦搭错了,对惊蛰大人忠心不二,非要查出个凶手才行。” “而且谭升龙放出话来,哪位鬼王能找到有关凶手的证据,他就会为哪位服务。” “不自量力啊。” 左流云感叹一句,得到了守卫的认同:“就是这个道理,他谭升龙的确能冲锋陷阵,敢打敢拼,但哪个鬼王都不缺这样的人,若是他修为再高一些还好,可现在……” 没有哪个鬼王会被“手下人”裹挟着做事,那样一传出去,鬼王的名号都不用要了。 再看谭升龙,左流云心中已经多了个莽汉形象,他轻轻一叹,摇头上楼。 影舞阁内的布置与此前别无二致,最近又不是什么大日子,因此左流云很快失去了兴趣, 他现在的阈值被通冥城拍卖会无限拉高,看这些“庸脂俗粉”都没了乐趣。 草草逛了一会,左流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储物戒里与冥界有关的一些收藏出手,换了不少上品通宝。 他在冥界要待上一阵子,在酆都城里面缺钱可不行。 离开影舞阁,左流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退潮,索性直接走到了阳关楼。 “物是人非啊。” 左流云站在酒楼之前,感慨万千。 当年,自己初到冥界,还是一只虎妖将他和杜金吾带到了阳关楼。 现在……两人已经成为生死敌人。 第115章 夏雩鬼王 阳关楼上熙熙攘攘,客人、伙计,一团和气,左流云也就随意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 现在距离退潮还有一段时间,因此阳关楼还有空位可以坐,估计再等个一刻钟,所有的位置就都会满座。 左流云是生者,不需要在阳关楼体会“人间美食”,他更在意的是其他桌宾客的交谈。 来到冥界,他需要的情报很多很杂,不能只依赖秋风鬼王或者商家。 可惜,周围人的聊天里,并没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很多东西都是市井里传烂了的谣言。 左流云听了一会,深感无趣,正要结账走人,对面却突然多了两个人。 “请问这里有位置吗?” 现在正是喧闹的时候,大厅里拼桌一点不稀奇,左流云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多谢。” 一男一女坐在了他正对面。 左流云一抬头,呼吸一促,坐在他前面的人,正是胡钦。 胡钦和左流云对视一眼,笑了一下,他身边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女人。 半人半鬼。 这样的存在,在冥界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左流云只是略微注意,便不再多说。 那女人修为同样不高,一半的面孔都是阴气森森,另外一半则生机盎然。 她和胡钦很快点好了菜,开始闲聊起来。 两人的闲聊,依旧只是一些很常见的话题,但左流云对胡钦投入了额外的关注。 天下何处不相逢,他知道这小子被吸纳入死魂道,跟着他走,大概率能找到天道书院最神秘的道之一。 而这个女人,左流云估计她应该就是死魂道的人。 他估摸着,胡钦应该也是刚刚到,这女人应该是被分派过来,带他到处转悠的领路人。 想到这,左流云心中微动,自己只要牢牢跟住这两人,是不是就能找到死魂道的驻扎地? 想了想,左流云还隐隐兴奋起来。 七道之中,迎虚道他根本不想搭理,剩下的也就是死魂道和“地道”没接触过了。 死魂道驻扎冥界,似乎对人间没什么兴趣,但胡钦的出现,让左流云看出,他们在暗中同样想把手伸进来,搅动风云。 …… 左流云先两人一步,吃完了饭,打了声招呼就离开。 而胡钦和女子对视一眼,胡钦抚了下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那人修为太高,我什么话都不敢说。” “是啊。” 左流云的修为无形之中成为了两人的威慑,他一走,两人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现在正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填补上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左流云走得很慢,神念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无声无息间,他拐入一条人少的小巷子,将自己的相貌遮掩一番,变成了一个毫无特点的青年人。 冥海潮落,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冥界已经进入了“夜晚”,胡钦和那个半人半鬼的女子终于从阳关楼里走出。 此刻,街巷里人影寥落,该收摊的店铺早就回家,只剩下一些晚间营业的场所还人声鼎沸。 左流云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们。 两人还算有点警惕心,没有完全按照既定路线走,一路上左转右转,还兜了个圈子。 如果不是遇到了冥界的巡卫队,估计两人还得接着转。 左流云始终没有被甩开,毕竟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比之前高出太多,巡卫队最强的也不过是凝丹后期,对付冥界的小蟊贼还凑合,在左流云这就不够看了。 他跟着两人,一路朝着酆都城的西面奔行,用了约莫一刻钟,抵达了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 看到这座庄园,左流云表情一凝——这居然是跑马场! 所谓的“跑马”,是人类的说法,只是一个代称,庄园内部,其实是豢养坐骑的所在。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冥界坐骑,能够适应种种特殊的环境。 观光、运货等等,都可以联系庄园。 冬极鬼王手下的车马行,很多坐骑都来自这座庄园。 但并不代表这地方的主人就是冬极鬼王,相反,这座庄园的主人是一位中立派鬼王,名叫‘夏雩’,实力强横,同样也是一位合道鬼王。” 在左流云看到过的资料里,就连商家对这位夏雩鬼王了解也不深,这几千年来他始终深居简出,几乎连面都不在酆都城里露。 但没人敢轻视这位鬼王大人,他同样也是当年陪伴在九幽帝尊身边的老资格,在所有鬼王中,仅次于黑云和另外一位鬼王,是名副其实的老怪物。 第116章 蒙眼女人 死魂道居然藏身在夏雩鬼王的地盘,这让左流云震惊不已。 据她所知,死魂道的实力并不强大,他们是怎么和对方搭上线的? 临近午夜,跑马场非常安静,胡钦和女子走到侧面的小门旁,轻轻敲了三下。 很快,小门打开,左流云想用神念探查,却被强势的结界挡了回去。 胡钦他们走入其中。 他们不知道,匿影藏形的左流云,就在他们五米后。 他判断,这个距离应该是跑马场阵法判定的安全距离,在这个距离之外,自己不会被判定为“有心人”。 神识受阻,他只能用双目向里看,可惜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眼看大门就要关上,左流云沉吟片刻,决定冒一次险。 虽然上次在杜家冒险并没有得到好结果,但时过境迁,左流云心知,除非鬼王大人亲临跑马场,否则此时谁也拦不住他。 胡钦走在后面,左流云则藏在胡钦的影子里,跟着一起进入。 结界并未做出任何反应,证实了左流云的猜测——这东西只是一个粗浅的结界,不可能特别精妙,完全将他防住。 他是真灵修士,天底下能防住他的阵法本就不多。 更别说跑马场每天人来人往,陌生面孔多的很,怎么可能用如此复杂的阵法防住所有人? 因此左流云判断,这阵法应该只是个遮掩,防止其他人探查,但对于进出的“要求”并不高。 他现在藏身于胡钦的影子里,阵法知不知道他到来都未必呢。 进入跑马场中,胡钦看上去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灵光姐,咱们道中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我在酆都里快要憋死了。” “慎言。” 灵光显得非常无奈,斜眼看了看胡钦,“你这小子,真不知道使者怎么看中你的,油腔滑调,一点都不稳重。” 半人半鬼的模样,让她说起正常的话来都有些骇人。 胡钦吐了下舌头,无可奈何,他性子跳脱,使者安排他和灵光一起,也是为了磨一磨他的心性。 “好吧,都听灵光姐姐的。” 灵光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好办法。 加上胡钦很会说话,长时间往返于赫连三十三城和商家的其他地界,说起人间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 灵光久居冥界,对他描绘的人间景象非常向往,因此对胡钦也有不小的好感。 几天下来,灵光已经隐隐将胡钦当成了弟弟,对他颇多回护。 两人长驱直入,很快穿过会客厅,抵达了他们真正的目的地,位于跑马场边缘的一座小小塔楼。 按理说,这个地方一般都留给前来选购坐骑的客人,让他们能在安全的地方近距离观察坐骑,好做出选择,只是这一座塔楼看上去有些破败,下方的场地里也没有坐骑休憩,好像已经彻底废弃。 而胡钦和灵光他们,用来遮掩的身份,则同样是跑马场的伙计,这样出来进去,只要他们身边带着坐骑,就不会惹来任何人怀疑。 左流云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塔楼。 塔楼里,别有洞天。 这里应该是某个小秘境,里面层层叠叠,足足有好多层。 胡钦和灵光径直向上,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到了最高层。 令左流云奇怪的是,他们走了快两分钟,居然一个多余的死魂道人都没遇见,好像这座塔楼里只有他们俩一样。 终于来到顶层,胡钦站在最深处房间的门口。 不用他们敲门,大门自动打开,胡钦吸了口气,面容严肃地走入其中。 房间正中,有一个坐在圆圆蒲团上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三十来岁,丰满成熟,还梳着一条麻花辫,一直坠落到蒲团上。 女人用布蒙着双目,对两人的存在视若无睹,胡钦和灵光走到她面前,齐齐躬身:“道主。” 影子里,左流云更增警惕,这女人分明就是真灵大修士,居然真是死魂道的道主大人! 女人一动不动,声音从她身上透传而出。 “你们两个蠢货。”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生锈的金属片来回摩擦,让人非常不安,想要躲闪。 但胡钦和灵光的双腿,都像是打了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蠢货。” 女人再次说了一句,忽然微微偏头,正好对准了胡钦的影子。 左流云暗叹一声,知道自己的存在被人看穿了,于是干脆不再隐藏,显露身形。 “这……是你!” 胡钦大吼一声,愤怒无比地看向左流云,光是凭借修为,他就已经猜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是谁。 第117章 狭小战斗 来到冥界之后,和他接触过的真灵,除了蒙眼女人,就是阳关楼那位不知名的拼桌客。 让胡钦惊怒的是,眼前人和他从未见过,为何今天一个照面,就盯上了自己? 但他又敢怒不敢言,眼光在左流云和蒙眼女人之间流转,很快低下了头。 他不傻,知道当真灵现身之后,此处就没有他存在的意义了。 还不如猫着身子,假装自己不存在呢。 “阁下是何人,为何趁夜暗闯跑马场?” 女子声音又沙哑了一些,低低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 胡钦和灵光已经躲在了角落里,女人说完这句话,像是想起他们俩一般,对着角落摆摆手。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贴着墙边溜出房间。 “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胡钦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修为,修为,还是修为,你要是有真灵修为,也能坐在那里和他们说话,可是咱们都没有。” 这是胡钦一早就明白的道理,他很意外,灵光居然还要多问一句。 “我记得以前……” 灵光想说什么,最后眉目一转,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指着门口:“咱们就在这守着,等会道主大人谈完,肯定要治咱俩的罪过,现在跑了,后患无穷。” “我省得的。” 胡钦和她干脆蹲在了大门口,本想偷听里面的对话,但最终却还是失望而归。 …… 房间里,左流云和蒙面女人对视良久,他能感觉到,两股神念正在交锋。 约莫过了盏茶时分,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但额头全都见汗。 他们各自暗暗心惊——好强的神念! 左流云在修行界游历多年,见过的同阶修士无数,能和他神念相提并论的,这是头一个。 而且他也确信,女子是真正的“人”。 而不是潜藏在冥界里的鬼修。 “你是谁?” 两人好像达成了什么约定,为了避免受伤,同时缓慢地收回神识。 终于结束了短暂的交锋,左流云呼了口气,看向对方: “死魂道道主,我该怎么称呼你?” “风涟。” “名字不错,风道主。” “那你呢,我该如何称呼你?” 左流云沉默片刻,呼吸三次,才决定对她讲一些实话。 “左流云。” 面容翕动,左流云的面容突变,最终变回了最原本的样子。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 风涟点点头,“从一个和你同姓的人口中。” 她面带玩味,左流云则立刻道:“你见过我父亲?” 事关父母,他怎么可能冷静? “果然,你和他有关,他提起你的时候,可是相当自豪呢。” 左流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随即变成了叹息:“上次见他已经是二百年前了。” “区区二百年,能让你成就真灵,换做是我,也会觉得自豪。” 在左流云展露身份之后,风涟和他之间的敌意,正在逐渐消弭。 托不知道在哪的左正文之福,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剑拔弩张,谈判的基础也开始确立。 但下一刻,风云突变,左流云心生警兆,身形暴退。 三条黑线,从风涟双手之间激射而出,分上中下三路直取左流云。 左流云也没料到,女子先提起他父亲,随即就立刻出手。 因此尽管躲过了第一波攻击,但左流云还是失了先手。 风涟在第一波攻势过后,就再没停下,从手中弹出的黑线越来越多,每一根上都带着不可触碰的煞气。 一时间,房间里黑气纵横,左流云几乎没有藏身之处。 可他依旧消失了,就在风涟的眼皮底下。 黑布之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正在不停转动,风涟身体不动,但耳目已经遍及整座塔楼。 她很确信,左流云一定没有离开,就藏在房间里。 可她却偏偏抓不住他! 风涟面色逐渐冷了下去,黑线已经铺展到了极致,他终于朱唇轻启: “真灵秘法——千手神机!” 刷! 几千条黑线同时爆闪,在房间中发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眩光。 刷! 这一招下来,左流云再想隐藏已经不可能,只是,他已经绕到了蒙眼女人的后面,从虚空中探出一根手指。 “真灵秘法——生死一瞬!” 瞬息,风涟只觉得自己好像浑身无力,当真是“度日如年”,一秒钟老了几十岁。 “这是什么手段!” 她一生战斗无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秘法,一时间居然没有还手之力,连还击都忘了! 一击建功,左流云手中血杀已经架在了风涟的脖颈上。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了吗?” 第118章 连绵战斗 左流云有些感慨——修为越高,战斗反而越快。 不需要像低阶修士一样见招拆招,你用拳法我用腿法,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当实力变强,手段变多之后,真正的杀手锏反而就是那么一下。 匿影藏形隐匿自己,生死一瞬锁定胜局,普通人连眼睛都还没有眨一下,两名真灵就胜负已分。 “你很强。” 风涟好像对这个结果没有意外,她微微将手抬起,放在自己眼前。 左流云紧张地盯着她看,不知道这位道主还有什么招数。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血杀刀锋前的脖颈,触感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毫不犹豫,血杀横着切下,伏杀之术发动,在暗室半空中,悬垂起一条狭窄的血线。 噗嗤! 血线穿透风涟的身体,让她直接吐出一口黑血。 血液漆黑,上面还漂浮着死气。 左流云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偏移了一线。 就是这个时间差,让风涟抓住了机会,下一刻,她的身躯就像是风化的雕像一样,在表面盘结出一层硬壳。 一个四分之三大小的“风涟”,破壳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掠向前。 左流云神念看见,血杀吐出的血线,仍然留在她身上。 这证明“真正”的风涟,就藏在之前的壳子里。 “真灵秘法——金蝉脱壳!” 风涟轻喝一声,猛然间又转过身来,手中骤然多了一把短而锋锐的黑刺。 身躯变小,她整个人也变得更加轻灵。 刷! 风涟甫然而动,直取左流云心脉。 “来得好!” 左流云和她各自占了一回便宜,这时候已经完全回到了均势。 “真灵秘法——生死一瞬!” 左流云再次点出一指,风涟表情微变,刚才就是这一招! 居然一口气抽取走了自己至少十年的生机! 有心算无心,这种结果让风涟根本不能接受! 转念间,左流云的法力已经如蛛网一般遍布整个房间,让风涟无处可躲。 她则咬紧牙关,忽地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在空中迸溅,每一滴都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风涟,这些血人与左流云的法力接触,一个个爆炸开来,将他的必杀挡在外面。 “死!” 借助这些小血人,风涟欺近到了左流云三步之内。 这个距离,她不会惧怕任何人。 一件反直觉的事情,风涟虽然贵为真灵修士,但她主修近战! 左流云不敢怠慢,摆出分海拳的架势一一回应。 砰!砰!砰! 两人来来回回,像是凡间武师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闪转腾挪,都没想着拉开距离。 而左流云终究还是吃了经验不够丰富的亏。 半炷香时间,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所谓鞭长莫及,变成了血杀太长,而没办法回环击中风涟。 “再来!” “真灵秘法——长歌当哭!” 风涟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手中短刃猛地前刺。 左流云终于忍不住了。 “风道主,你如此行径,就别怪我下死手了。” 左流云冷声喝道,身形一晃,夜之王分身出现。 两个一模一样的左流云,分别朝着风涟攻去。 “好!” 风涟又是吐出一口鲜血,在身旁,另一个小了一半的小小风涟出现。 左流云看得惊奇,风道主这样的分身之术他还是头一次见。 她虽然不断缩小,但实际上的实力却没有半分减弱。 倒更像是轻装上阵,去芜存菁,舍去身上不重要的部分,全力一击。 接着,两个风涟同时张口。 嗡——房间中开始回荡起低哑的响动。 如泣如诉的声音响起,让左流云忍不住心中升腾一阵悲哀,甚至想跟着她一起哭。 这是什么神通! 虽然很早以前,左流云就见识过音攻的厉害,但从没有一个人,能将声音运用到像眼前风涟一样,无孔不入,又出神入化! 嗡——嗡—— 声音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即使左流云发动匿影藏形,也无法完全防止。 霎时,他感觉到身体脱离自己的掌控,就好像灵魂跟着要脱离一样。 “七情归一!” 左流云赶紧操控情绪,安抚身体,强行对抗长歌当哭。 好在他神识强悍,和风涟不相上下,一时间两人陷入僵局。 谁也奈何不得谁,一番乱战之后,还是只能在近战中分胜负。 砰!砰! 左流云一拳又一拳,身后的浪潮愈发涌动,这是分海拳的另一重含义。 就像大海一样,无穷无尽,层层叠叠,一浪又一浪。 而风涟则化身千万,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突袭左流云。 这样的战斗一直持续下去,谁也不肯先罢手。 第119章 哑巴道主 连左流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和风涟都因为门外的惨叫声,而停止战斗。 胡钦和灵光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呻吟。 他们两个在门口偷听,左流云和风涟谁都不在意。 但谁知道两人突兀地战斗,一阵阵浪潮将两个凝丹修士直接吞噬。 灵光几乎瞬间就晕了过去,胡钦多坚持了三秒,也被放倒。 而他因为长歌当哭醒来,感觉到如同万蚁噬身的痛苦。 胡钦走又走不掉,防又防不住,没办法,他心念电转,发现自己只有一个选择能活命。 他放声大喊,用尽全力,让声音透过了大门,传进了房间。 这个时候,他恨,他恨自己如蝼蚁一般,纵有万般聪明才智,在真灵大修士面前,也不过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人家甚至不在意他的存在和死活。 先停下来的是左流云。 风涟随后放弃了进攻。 “胡钦这孩子不错,你不该这么对他。” 左流云皱着眉道。 “怎么对他了?” 风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撩了下发丝,“我怎么对他了?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 “我只是没有照顾他。” “他自己选择了偷听,自然就要做好被我们战斗波及的准备。” 两人对坐,左流云不再多说。 毕竟是死魂道内部的事,自己说多了反而对胡钦不好。 “现在,风道主,可以谈谈了吗?” 左流云耐着性子对她说道。 “好啊。” 风涟好像将刚刚激烈的战斗完全忘了似的,重新坐了回去。 “你们两个还不快滚?” 左流云刚沉默坐下,就听见风涟怒斥。 胡钦和灵光赶紧爬了起来,顾不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一溜烟跑下了楼。 “死魂道,当真名不虚传。” 左流云拱拱手,心中对死魂道多了一丝恶感。 即使是原亮,也不会如此不在意手下的生命,刚才风涟的样子,在左流云看来,就和天道的疯子没什么区别。 “所以你从哪知道我父亲的消息?” 好不容易有父亲的线索,而且还是这般直白地说出了左正文的名字,他绝不会放过。 “如果说,我杀了你父亲,你信吗?” 风涟挑了挑眉,挑衅地说道。 “我不信。” 左流云呵呵笑,风涟说这话太低级了,他甚至觉得,这个蒙眼女人根本不像是个真灵大修士,做事颠三倒四,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他开始对和对方的合作画了个问号。 “不信就算了。” 风涟说着,居然当着左流云的面开始了蜕皮,左流云心中一紧,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一次的蜕皮和之前都不一样。 另一个风涟伸手,直接将现在的蒙面外壳从中间分开,新的一个,拥有明亮澄澈的双眸。 “嗯?” 左流云差点晕了,全新的风涟,没有嘴巴! “抱歉。” 神念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有三个分身,盲、聋、哑,你现在看到的是哑巴分身。” 风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天知道左流云是怎么从一张没有嘴巴的面孔上看出笑意的。 他忽然明白了:“身体的缺陷,同样代表精神上的缺憾,刚才的你喜怒无常,正因为你无法自控。” “是啊,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现在这个好了,哑巴状态的我,反而是最平静的。” 左流云立刻问:“如果我们之间有所合作,你如何保证出现在人前的,是现在这个分身?” “我会控制,但没有万全的办法。” “好吧。” 左流云不再追问这个话题,他依旧关心父亲,直到现在,风涟还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你父亲,和我道合作过,很多次。” 风涟不动声色,抛出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答案。 “很多次?” 左流云心中震颤,不由得生出一股懊悔来。 自己若是……若是早些来冥界,是否能早些看见父母? “嗯,而且你父母现在应该就在冥界。” 风涟不等左流云问,马上说:“去年我还见过他,但……我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左流云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就是不知道,你以为你父亲是什么人?” “他才不会主动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存在,更别说身边还有商缈。” 她喊出母亲的名字,左流云再无怀疑。 “那你有联系他的手段吗?” “也没有。” “那你们怎么联系?” “有事情,他会联系我,我只知道他在酆都城。” 左流云没话说了:“真不知道你这道主是怎么当的。” 第120章 自言自语 唯一的好消息是,风涟确定,左正文每过一年,都会找时间联系她一次。 计算起来,距离左正文下一次联络死魂道,时间已经不远。 左流云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但他心中依旧满是顾虑,风涟和死魂道,透出一股子“寄人篱下”的味道来,从他们的据点就能看出,比其他的道要寒碜许多。 更有一件事,让左流云没法解释——胡钦刚刚加入死魂道,才不到一年时间,居然就有资格觐见道主? 这不是胡闹吗? 左流云知道,天道书院这种级别的组织里,道主和手下之间,应该间隔着多个层级,所有人像是工蚁一样团结在蚁后身边,这才是大组织的运行法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胡钦带着灵光,居然就有资格面见道主。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风涟招呼他们问话,而是两人从外面归来直接面见道主。 左流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胡钦是怎样收获风涟青睐的。 他对于这个道主的驭下能力多了不少怀疑。 但风涟是真的很强。 回到驿馆的路上,左流云一直在复盘刚刚的战斗。 如果自己没有保留足够的警惕心,被风涟第一招偷袭得手,那后面她的攻势就会如潮水一般袭来,让自己再没有反击的机会。 要不是他走南闯北,始终保持住了警惕心,恐怕就要被她一击拿下,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不过好在,她虽然实力强横,但好像对管理道中事务并没有什么心得,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左流云想道。 毕竟,对于那些寿命悠长的修士来说,天生就比普通人多了长久的学习时间和机会,能修行到真灵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跑马场的塔楼顶上,三个“风涟”,在房间里占据了对称的三个角落,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 此时,他们看起来,一个遮住双目,一个没有嘴巴,还有一个,脑袋侧面空空荡荡,什么也听不到。 三个风涟,只能依靠神念来交流。 而奇怪的是,她们三个“三足鼎立”,每一个都像是拥有完整的人格,彼此之间讨论得热火朝天。 “你们觉得此人可信吗?”无眼说道。 “不清楚,不过你才是第一个接触他的人,你怎么不先说?” 无声,也就是没有耳朵的风涟,反唇相讥, “我只是和他打了一架,又没怎么聊天,真正负责聊天的不是无言吗?” 无言,指的是那个没有嘴巴的风涟,也就是后来和左流云对谈的。 无言果然人如其名,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很难判断。” “这人在冥界中声名不显,想来以前并未到过冥界,我已经安排人去中原探访了,只不过需要时间。” 无言说完,他们仨又一次陷入沉默。 等到天光蒙蒙亮,无眼才说: “此人实力强横,即使我突施冷箭,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去,这一次他来冥界,必有所图,我们道中与他一起合作,未必是好事。” 无声听着另外两个分身的讨论,沉默了很久,只有双目在一直转动。 无言和无眼吵了一会,沉默的无声终于开口了。 他一开口,房间里全都安静下来。 就好像无声才是三人中真正的领袖。 “你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但事情不是说不办就不办了的,大事在即,死魂道没办法,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这点我相信大家都有预案。” “关键时刻,多一分助力,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你们说对吗?” “而且我观察了左流云,此人对我们还算坦诚,至少没有遮掩自己的面容,我观察过,他的确和左正文有些相似,并未藏头露尾。” 三个风涟,又商量了一会,在天光大亮之前,忽地全部站起身,走向房间中心,在房间中间合三为一。 最后,出现在最外面的风涟,仍然是蒙着眼睛的状态。 她自言自语,好像在自己和自己对话。 “眼看事件就要开始,能多一个帮手更好,而且这个左流云对书院的了解颇深,估计很可能见过其他道的修士,不能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我会安排再和他接触一番。” “这样也好,不然我们就有些麻烦了,胡钦太不小心,居然被他跟在身后,找到了我们的大本营。” “这也怪不得胡钦,他的修为太低,等下问问他什么情况就好。” “不对!” 风涟忽然喊了一声:“胡钦认出对方,对方明显也认出胡钦,但他怎么知道我们是死魂道!” 第121章 忧思不断 风涟在分析了一整晚,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左流云是怎么来的? 他怎么知道跟着胡钦后面就能找到死魂道? 这么看来,左流云对他的判断当真没什么问题。 房间里,风涟目光越来越阴沉,她想到了左流云的身份,很可能对天道书院有所了解。 等等……难道他是天道的人? 她想到一种可能,脸色不由得一下子变了。 “如果他真是天道的人,那帮疯子,难道终于盯上我们死魂道了吗?!” 风涟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想联翩,未来也变得不可预测起来。 她浑身僵硬,伸手扶住桌子,思索良久,在内心复杂而激烈的斗争过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必须继续接触左流云,而且要我们主动。” “他是散修也好,天道也罢,任何一个势力,我们都要慎之又慎,一定要将他的一切动向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 左流云趁着夜色溜回了商家,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大总管商见拙。 他看上去愁眉不展,表情沉郁,正在驿馆门口来回踱步。 就好像,谁都欠了他钱一样。 若不是他修为很高,又在驿馆大门口,估计早就有酆都巡卫过来赶人了。 “大总管。” 左流云显露出身形,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年前辈!” 商见拙看见左流云,赶紧挥挥手打招呼,表情一下子绽开笑容。 尽管不是真心实意,但左流云还是觉得,他的笑容很像是女子见到情郎。 可惜,他现在的外表只是个老头子,商见拙的笑容另有目的。 “今天……不顺利?” 左流云没说是什么不顺利,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商见拙心中一动,眼前的前辈肯定是看见了自己愁眉不展的样子。 尽管商见妙对他还算照顾,但他见到了兄长痛苦的样子,还有他偶尔一闪而逝的杀机,让商见拙心中多了很多不好的想法。 回到驿馆,他的危机感随着冥界潮水退却,越发地明晰。 而见到年安平的那个刹那,一道电光闪过他的脑海,照亮了他的心绪。 商见拙忽然想明白了,见妙哥对自己依然友善,但他对商家早就没了任何感情,甚至已经到了商家生死仇敌的程度。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大仇,异地处之,商见拙觉得自己也忍不住。 这玉骨鱼的到来,看似是为了让商家多一条腿走路,让商见妙再帮他们一次,而做出的示好。 但实际上反而让商见妙彻底对商家失望。 恐怕他的心中,已经对家族敲响丧钟了吧。 “总管大人!” “总管大人!” 左流云连着喊了两声,才唤醒陷入沉思的商见拙。 “年前辈。” 商见拙回过神来,情绪却免不了低落。 “商总管,你怎么了?” “无妨,只是有些疲惫了。” 商见拙摆了摆手,抱歉地说。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前辈这一次如何?” 这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左流云当成了救命稻草。 如果左流云带来的是坏消息,那商见拙可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族了。 左流云微笑:“秋风大人答应给你们一次机会,你准备准备,这两天应该就有人来通知你觐见鬼王大人了。” “太好了!” 商见拙猛地握拳,心中阴霾也扫清了一些。 他上前半步,揽住左流云的肩膀:“前辈,你帮我大忙了!这一次我代表商家承你的情。” “不必承情,我们之间有协议在。” 左流云敷衍着,心里明悟,商见拙肯定是在冬极鬼王那边碰钉子了。 如果一切顺利,他怎么可能还留在此处,早就去投向冬极鬼王的阵营了。 估计是激进派那边碰壁,才让商见拙不得不仰仗自己。 “不过前辈这是……” “我去见了几个故人。” 左流云不可能对商见拙说实话,对方也是随口一问,见左流云不想多言,也就没了下文。 两人又在驿馆门口闲聊一会,商见拙终于恢复了情绪,请左流云一同进入。 …… 房间里,左流云复盘今天的一切,秋风、风涟、商见拙,三个人,分别代表了三股势力。 而自己的父亲,既然和死魂道合作多年,那他又是什么身份呢? 沉吟许久,左流云轻叹一声:“为何修为高了,反而连身边的迷雾都破不开?” 迷障在前,他不可抑制地陷入了迷茫。 就在他情绪低落了一个时辰之后,一个爆炸性新闻,在冥界里爆开,飞速传播。 等到涨潮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惊蛰鬼王的尸体,回来了! 第122章 大张旗鼓 一大清早,左流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困意全消。 他连招呼都没和商见拙打,就走上了街头。 此时,几乎半个酆都城的好事者,都朝着北城门聚集。 惊蛰鬼王“归来”的消息就从那边传来。 左流云心中大奇,回头看,身后的驿馆里居然没有一个商家人出现。 这可不同寻常。 这样的消息只用一个早晨就传遍全城,背后没有推手怎么可能成功? 商家这么在意酆都城,在意冥界,不可能不派人去看。 除非商家就是送还尸体的那一方。 左流云回首一笑,跟着人群走到了城北,很快,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看见了一副极尽哀荣的棺椁。 和海焰阁准备的那一套,又有些不同。 比左流云看见过的棺材更贵重,更奢华。 里面,惊蛰鬼王“栩栩如生”,看上去和生前没有半分区别。 “商家怎么做到的?” “惊蛰的样子看起来比以前还好呢。” 左流云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在棺椁之前,总共是八个法相修士,个个骑着宽大的鬼马,昂首阔步走入酆都城。 这让左流云更是惊奇。 他本以为“鬼王尸体”出现在酆都,肯定是有人偷偷摸摸将其放在了酆都城,不留姓名,让人发现。 结果那些人身上的花纹,分明是一点没有遮掩! 就是商家人,商家人夺走了鬼王尸体,又大张旗鼓地送了回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绕过人群,左流云又看见,那棺椁之上,居然还明晃晃地写了个“商”字。 而在八个抬棺人之前,走着的,居然是一名返虚! 只一眼,左流云就认出了对方,那返虚修士,正是当日拍卖会上,用一只手破开虚空,抓走鬼王尸身之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瘦小的中年。 左流云很难用“瘦弱”来形容一名强大的修士,但眼见的确就是如此,对方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在鬼马上摇摇晃晃,一副随时就要跌落的样子。 尽管动作滑稽,但没人敢小觑他。 鼠神在左流云肩膀上,悄声道:“恐怕商家这位的到来,连商见拙都没通知。” “商家真是好手段啊。” 好手段? 左流云一开始不明所以,但很快,他思量一下,就明白过来,商家这么做,的确有他们的高明之处。 最简单的,就是——商家人多了第三个选择。 这样高调无比地送还鬼王尸体,冥界想不承情都不可能。 毕竟声势如此浩大,半个酆都城的鬼修都看见了棺椁中躺着的鬼王大人,还被他们商家照顾得那么好。 这样,商家同样得到了一个面见鬼王的机会——具体是哪一个,左流云想不到,但一定是权势惊人的几个之一。 他的脑海中,先浮现出的,是黑云鬼王的名字。 “由此,商家就得到了第三条路,除了他和商见妙之外,能和鬼王们联络上的第三条路。”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左流云说道,跟着送棺椁的队伍向前移动。 由于酆都人越聚越多,因此棺椁移动缓慢,而这正是商家想要的。 声势越大,对他们越有好处。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马队终于带着棺椁走到了酆都城的中心区域。 这时候,终于有一名法相鬼修匆匆前来,手中还拿着一枚精美的卷轴。 人群见到他,纷纷向两侧让路。 这鬼修走得很急,快步来到马队面前,先对着马上的商家返虚行了一礼。 “前辈,在下朱黎,黑云大人门下,请您到府内一叙。” 来了! 围观者们发出了一阵惊呼,很多人都认识这个朱黎,知道他是黑云门下最受宠的弟子,能让他亲自前来,已经是莫大的礼遇。 老者眼皮一抬,不置可否地道:“原来是朱黎先生,久仰大名,就请带我们去吧。” “请。” 朱黎一点头,转身挥手,很快,大批鬼修士兵将道路清空,人群一下子被驱赶走了很远,再也别想看见惊蛰鬼王的面孔了。 但大部分好事者已经满足,这一场“闹剧”,足够成为他们过后一年的谈资。 左流云也没跟着,他猜到了商家的目的之后,已经对后续的发展没什么太大兴趣了。 他反而更期待的,是和死魂道的合作。 自己的父母居然和死魂道有着如此深刻的勾连,这是左流云一开始完全想不到的。 上午,左流云在酆都城里转了一大圈,乘兴而归。 中午,他再次来到了阳关楼,看见了在楼门口等待的胡钦。 第123章 迂回谈判 胡钦表情不佳,面色苍白,比真正的鬼修还像是鬼。 他仍然没从昨天的伤病之中恢复过来,整个人都显得病恹恹的。 在他身边,半人半鬼的灵光则乖巧地陪在他身边。 两人见到左流云,表情都有些不善。 “风道主约我在这见面?” 左流云看见他们,并没有多余的表现,只是有些奇怪——为何风涟会选择这个地方,而不是她的跑马场大本营? 他不知道的是,风涟在心中怀疑他是天道的人,因此根本不敢对他随意开放大本营。 “前辈。” 胡钦压抑着愤怒,对左流云拱了拱手:“风道主已经在顶层的包厢等你了。” “好。” 左流云不再看他,这小子心眼很多,不可不防,但他修为太弱,有了提防之后,就不再是问题。 胡钦在前,灵光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裹挟着左流云向上走。 这反应让左流云觉得有趣,两个凝丹,居然想要架住自己。 他施施然上楼,进入了最里面的雅间。 “风道主。” 左流云进门先拱手,这一次风涟选择在阳关楼和他商谈,多半也有着“不会对你动手”的暗示。 阳关楼同样是鬼王的产业,自然不会让她胡来。 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左流云之前没见过的,无声。 她没有耳朵,用垂落的长发挡住了两侧,看起来温婉贤淑。 “左兄。” 风涟的“缺陷”只是摆设,她有一万种办法听见左流云说的话。 两人对坐,酒菜上齐,不过谁都没动筷子。 不知怎的,左流云忽然感觉这位无声,看起来比之前那两个更靠谱一些。 “左兄听说今天早上的事了吗?” 果然,风涟开门见山,第一个问起的就是今早的闹剧。 “当然,我甚至还有幸得见,那当真是一场……盛会。” 他用盛会来形容,让风涟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她沉默下来:“商家野心昭然若揭,可他们能否如愿,就不好说了。” “是吗?” 左流云跟她一起沉默。 几息过后,风涟展颜一笑。 “左兄不必如此紧张,你我是友非敌,我和令尊有多年合作,不会对你不利。” “我相信道主。” 左流云敷衍地回答。 风涟这次来,存了试探之心,因此和左流云的话题很快展开得不着边际,好像完全没有着落似的,东边一下西边一下,让左流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风道主,风风火火地请自己过来,聊天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在扯没用的。 什么冥界风土人情,什么昨天跑马场又有坐骑生小孩了,这种完全没有价值的消息也往外蹦? 聊了一会,他就收回了“这个风涟很靠谱”的想法。 终于,兴许风涟也看出了左流云的无奈,终于将话题引入到了最重要的方向。 “左兄,这一次来,实际上是想和你商量一次合作。” “什么?” 左流云精神一震,刚刚和对方闲扯半天,他都困了。 风涟沉默几息后,才道:“这一次人间冥界开战,商家想要阻挡,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不可能成功。” “就像车轮滚滚向前,根本不会在意车轮下哀嚎的小老鼠。” 风涟这话算是非常大胆,居然将拥有三名返虚的商家比作小老鼠。 可左流云却沉默了,她说的是对的。 这两天在冥界,加上雪片一样的情报,让左流云明白,冥界这架战车已经彻底开动起来,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了。 就像是缜密而宏伟的机器,想要开启需要海量的能量和法力,而一旦成功启动,再想停下来就没有可能了。 面对汹涌的浪潮,黑云鬼王也不可能挡得住。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死魂道又想做什么?” “很简单。” 风涟微笑:“死魂道实力并不强,想的只是浑水摸鱼,而我们要的也非常简单,就是能够在这场席卷两界的浪潮中自保而已。” “自保?这可是个复杂的目标。” 左流云摇头,风涟说话不尽不实,保留太多,让他没法相信对方的诚意。 真想自保,风涟可以直接带着死魂道在冥界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何必还出来蹚浑水? 浑水摸鱼才是她的目的,左流云看得清清楚楚。 “好吧,不过在我告诉你真实目的之前,你必须向我发誓,你不会透露接下来你听到的任何内容。” “当然。” 这已经是谈判的标配,左流云这些年积攒了无数的腹稿,可以随时脸不红心不跳地发誓。 可当他听到风涟的目的,还是差点惊掉下巴。 第124章 一明两暗 “风道主,你这……当真是疯掉了。” 左流云听完风涟的目标,忍不住喃喃自语,不敢相信。 死魂道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有如此自信? “呵呵,左兄,你只需要告诉我,我的目的能否达成。” 风涟很满意左流云的表情,此时笑眯眯地,等待左流云冷静下来。 平复一会过后,左流云逐渐想明白了——风涟还真有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把这件事做成! 她想要的……是打造冥界的“海焰阁”! “左兄,我们死魂道比不得其他几条道,由于地处冥界,十分偏僻,因而先天不足,可谓是穷乡僻壤。” “但冥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四通八达。” “冥界和修行界,就像是两个纠缠在一起,彼此缠绕的藤蔓一样,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口子。” “在修行界,你从中原到西海,最快也要走上一年半载,还不算其中风险。” “可在冥界,只要找对了地方,从中原的中心,抵达西海最偏僻的角落,只需要半个月!” 风涟的脸上出现了狂热,左流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点。 风涟的说法他都明白,毕竟当年自己母亲商缈,就是莫名其妙地在冥土秘境里来到了外海,还认识了自己父亲。 这其中的相隔,又何止风涟所说的那么远? 这个基础,就让风涟的话,有了可行性。 “左兄,你可以思考一下,譬如你我的宗门遭受了突袭,你作为在外面的弟子,想要千里驰援,却又有心无力,这是何等的痛苦?” “可现在有了冥界,那一切就都不再是问题。” “你找到我们死魂道,我们帮你打开最近的冥界通道,这样你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跨越山海——比超远距离传送阵还有用。” 她说到这个程度,左流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追问:“这件事,有哪位鬼王帮忙?” “夏雩?” “你很敏锐。” 风涟竖起大拇指,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死魂道还是太弱了,风涟就算再强大,也只是真灵,这么大的摊子她支撑不起来。 “我们全都聚集在夏雩鬼王手下,他才是一切的核心。” “你们这么干,天道能答应吗?” 左流云立刻问道。 “天道?” 这句话一出,风涟就放心不少,至少证明左流云并非天道的人。 “他们当然也答应了,道尊大人也希望拥有一个稳定的渠道,来帮助盘踞在各个海域的‘道’完成整合。” 左流云点头,这个理由非常正当,但下一秒,他心中生出一个猜测。 “现在,就现在,酆都城内可有天道修士?” “有。” 风涟毫不犹豫地说:“并且我之前还怀疑你。” 左流云明白她想让自己做什么了。 “你想让我找到天道修士?” “没错,你比我想象得更加聪明。” 风涟说着,放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 “天道的人,捉摸不定,你对我们书院这样了解,肯定清楚,天道那群人就是疯子。” “没错。” 左流云拍手,两人一起大笑。 无形之间,两人拉近了不少距离。 “我见过几个天道,的确如你所说,不疯魔不成活,在暴露之前,当真是没有一点预兆,但他们偏偏就能为了一个目标去死,而且毫无怨言。” “是啊。” 聊别的,两人有些隔阂,但聊到天道,居然异常地有共同语言。 “这一次天道来人,应该总共有三人,一人在明,两人在暗——修为不知道,但肯定不低于法相后期。” “那个在明处的,我能随时和他见面,但暗处的两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左流云奇怪道:“死魂道经营多年,也没有情报网吗?” “冥界情况特殊,我们的情报网络被困在酆都城里和附近,很难将触角探出去。” 风涟无奈地摊开手,她也没有办法。 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不够强。 她可是听说过,巫神道的那位原亮道主,居然妄图强行吞下死亡之道,以真灵之身晋升合道。 这样危险而疯狂的举动,还不是因为太弱小了? 在修行界里,可以嚣张,可以疯狂,但绝不能弱小。 “给我更清晰的消息,不然我不可能替你找人。” 左流云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提要求。 “那两个暗子,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但有消息称——最近古战场里,出现了两个实力强大的不速之客。” “古战场?” 左流云知道,这是冥界对冥土秘境的称呼,当年人鬼大战就在此地。 “没错,我需要你搞清楚他们的目的——至于是杀还是别的,随你。” “作为回报,我会帮你留意与左正文有关的一切信息,发动我们在酆都城内的布置。” 第125章 天道评价 思量再三,左流云决定答应。 但他不会这么轻松地“放过”风涟。 想让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事,只替自己打探父母的情报,不够。 斟酌片刻,左流云道: “这些报酬不够,我要一千枚上品通宝,再加上两个可供驱策的手下。” 想都不想,风涟就答应下来,她随即拍手:“胡钦,灵光,你们进来。” “修为太低了。” 左流云摇头,他提出这个要求,就是希望将胡钦弄到自己手下来。 但这么轻松地答应,可不是好事。 “不低了,左兄,两人都是凝丹巅峰,在冥土秘境里已经算是高修为了,那地方又不是酆都城。” “更别说胡钦机敏,灵光沉着,这两人配合起来,一定让你事半功倍。” 风涟微笑着替他们两个辩驳,她同样有私心,想要将胡钦和灵光这两个有嫌疑的人甩出去。 毕竟左流云前日是跟在他们身后找到的死魂道,说他们没有嫌疑鬼都不信。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左流云还是答应下来,只不过酬劳增加到了两千上品通宝。 冥界的通宝比灵石值钱,这个价码绝对算是公道。 两人讨价还价,胡钦和灵光此时也走了进来。 “给左前辈问好。” 风涟交代道。 胡钦面无表情,平淡道:“左前辈。” “认真点。” 风涟不满地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们要跟着左前辈一起行动。” “道主!” 胡钦沉默着没说话,倒是灵光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这是道中的安排,左兄是友非敌。” 风涟一句话,将这件事盖棺定论,任谁也反驳不了。 灵光胸膛起伏,还要说什么,却被胡钦拉住。 “道主大人,我知道了,但可否让我们知情,至少要知道自己是去做什么。” “可以。” 风涟和左流云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开口的是左流云。 “这次我们要去冥土秘境里找人,这并非易事,你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只要我们不分散,安全的事情我可以保证,但若是你们自己作死,那谁也救不了你们,懂吗?” 胡钦默然点头:“前辈放心,只要安全无虞,我一定全心全意做事。” “好,那你们回去准备下,三天后,安魂馆见。” 左流云安抚一句,起身就走。 走到大门口,他对风涟道:“风道主,我拜托你的事,希望你能尽快做到。” “定当竭尽全力。” 风涟肃然说。 …… 左流云离开,灵光忍不住道:“你又把我们卖给别人了!” 她看上去愤愤不平,对风涟也没有那么尊重了。 面对质问,风涟沉默一会,待她平静下来,才又说: “孩子,你不懂,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无人关注的情况下,将你送出旋涡。” 胡钦听到这,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不是自己该听的,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房间。 他来到酆都的第一天,就跟着灵光姐做事,很快便打探到了一个情报。 灵光是风涟的亲女儿,而她的父亲,是夏雩鬼王大人。 这也让灵光以一种诡异的半人半鬼状态出现,在冥界里都算是非常罕见。 同时,也让她拥有了无比强大的天赋,未来光明无限。 但这其中同样存在隐患。 她的身份,到底瞒不过有心人,在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灵光,等待她们犯错。 …… 房间内,等胡钦出去,灵光立刻道:“母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钦在或不在,她都不用掩饰,只不过此时更为直接罢了。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吗?” “我当然知道,可这个时候,不正是要陪在母亲身边吗?” 灵光抢白,可她这一番表态并不让风涟满意。 “灵光,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留在我身边起不到任何帮助,还会被人抓住把柄。” 风涟毫不客气地道:“现在的你还太弱小。” “我……” 灵光无言,她明白母亲的顾虑,但她不能接受的是,母亲就这么直白地讲了出来。 “别难过了。” 风涟的语气又缓和不少,这毕竟是她的骨血,做出如此决定也是一件好事。 “母亲,那你为何要将我放在这个什么左前辈身边?你们才刚认识,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你不怕我有危险吗?” 灵光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不,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风涟温柔地笑了。 “我联系上了天道的特使,偶然提起了这个名字,你猜天道的人说什么?” “天道的人说——此人乃是难得一见的大才,如果可能,一定要将他牢牢绑在战车上。” 第126章 嚣张少爷 “等等,母亲,天道真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灵官“呀”地一声惊呼出来,她不敢相信,一向以疯狂着称,眼高于顶的天道高层,居然会如此评价左流云。 “没错,当听到这个评语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反复确认。” “而且天道并非是在真灵后才开始注意左流云,而是他成为法相之后,就已经进入了天道的视线范围。” “这……” 灵光表示,这段话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哪怕专业做出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当面刺杀鬼王,也不会让她像是现在这样震惊了。 “当然,评语还有下半句——如果没法合作,那就尽快除掉。” 风涟大笑,“这后半句根本没用,天道对每个人才都这么说。” 又交代了几句,风涟让灵光出去,换胡钦进来。 胡钦摸着脑门,一进来就好奇地问:“道主,找我做什么?” 人家母女俩说完悄悄话,还要找自己作甚? “等下你跟我去,还有一位贵客要接待。” “还有一位?” 胡钦好奇,继而想到一个人:“难道是天道特使?” 风涟眼中闪过赞赏,这个胡钦,太敏锐了,把他留在女儿身边,未来将是一大助力。 女儿灵光天资有余,变通不足,有了胡钦从旁协助,两人定能相得益彰。 “没错,就是天道特使,你陪我去接他。” “是。” 胡钦低头。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主,这位天道特使是什么身份,能否让我……开开眼界?” “这个特使啊,有点意思,他是百余年前才加入天道的修士。” 胡钦不解,“百余年前?那为何能承担起特使的职责?” “因为他是道尊大人的三儿子。” 提起道尊,风涟态度端正了些:“他多年来流落在外,百余年前才回归天道,这段时间一直随在道尊左右,学习、修行,如今这一趟,他作为明面上的使者,等于是出来镀金了。” “咱们只要好好伺候好他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左流云去办。” 风涟眯起眼睛,她对道尊非常尊敬,但这个“三儿子”,就不那么在意了。 贵为道尊之子,如今才是法相修为,可入不了风涟的法眼。 …… “这里就是酆都城啊。” 如果左流云在这,一定能认出来,堂而皇之走在酆都城大街上的人,正是韩宗望。 而有关左流云的一部分情报,同样也是韩宗望交给天道书院的。 此时,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整齐划一的修士,看上去个个实力非凡,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韩少,冥界就是如此,风景嘛,也就那样,初次看看还觉得新鲜,再多看两眼就会腻烦。” 其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低声对韩宗望说道。 “是吗?” 韩宗望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的确如此。” 末了,他有些失望地道:“不过如此的风景,居然还劳动我亲自跑一趟,道中是没有别人了吗?” 管家一听,脸色发苦,但还得安抚这位“三少爷”。 毕竟韩宗望是道尊的小儿子,前些年才回归书院。 道尊心中觉得亏欠了他,因此对韩宗望几乎是予取予求。 而韩宗望也迅速养成了无所顾忌的性格,愈发狂傲。 这一趟,也是道尊听到了某些不好的传言,决定让他出门历练,顺带磨磨他的性子。 顺便为他积攒一点功劳,回到书院里好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韩宗望在酆都里逛了一会,大感失望,眼看天色渐晚,他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阳关楼。 “哼,这地方名字还真有意思。” 阳关楼屹立在酆都城已经几千年,因此多有古意,和周围的建筑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显得有点破旧。 韩宗望有点不屑,心想这死魂道穷到这种程度,居然约在了这么破败的地方? 好在管家低声提醒:“三少爷,这阳关楼乃是冥界最好的酒楼。” “最好的?就这?” 韩宗望惊疑,“前些年咱们去过云生楼,你还记得吗?” “这阳关楼和云生楼比起来,就像是外海比中原!” 他伸出手,夸张地形容道,管家只能苦笑点头。 站在门口的胡钦眼尖,已经看见了这边的喧闹,沉吟片刻,他确定眼前人就是自己要找的。 也不知道韩宗望回归家族后,为何不改姓,但既然人家愿意,他也懒得置喙。 胡钦快走两步,来到韩宗望前面五步的位置。 “可是三少爷当面?我们家道主等待多时了,请吧。” 第127章 互相测试 韩宗望跟随胡钦走上了楼,很快进入最顶层,最里面的包厢。 一直到冥海潮落,阳关楼就要关门打烊,两人才从包厢里先后离开。 包括胡钦和灵光在内,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 第二日,左流云如约来到跑马场,见到了胡钦和灵光。 两人对他都没有好脸色,尤其是胡钦,仍然为之前左流云跟踪他的事愤愤不平。 对此左流云倒是感觉有趣,这小子好恶分明,但又机敏好问,仿佛让他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不过想让他为自己办事,还要先扭转他的印象才行! 风涟专门给他们划出了一片小小的区域来,供他们暂时取用。 “我知道你们两个对我多有不满,尤其是胡钦。” 左流云站在他们面前,温和地说。 胡钦撇了撇嘴,心道左流云马上就要收买人心了。 “胡钦。” “嗯?” 他惊讶于左流云突然喊他,就好像两人是什么朋友一样。 “其实我早就关注你了,就在——你加入死魂道的时候。” “什么?” 胡钦惊愕莫名,连带着脚下都有些虚了。 左流云笑道:“当时你和商玄重一追一逃,正好我从虚空中遁出,瞧见了你们,我看着有趣,就跟了上去!” “后来,你在山崖下做了个机关,摆脱了商玄重,又在山洞里看见了那个面具人。” …… “之后,我又在阳关楼里偶然见到你和灵光,于是就起了心思,决定寻找你们死魂道的所在。” …… 左流云越说,胡钦的面色越黑,可到了最后,反而长舒一口气。 他想通了。 “前辈既然关注了我这么久,想必有事要我做了?” 他早已习惯被人利用。 “当然没有!” 左流云的话让他一愣,这人不想让自己做事,为何还要如此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你就当我起了爱才之心好了。” 左流云没给他一个准确的理由,但却评价道:“你这小子,胆大心细手黑,实力不怎么样,可应变的能力当真让我侧目。”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那几个徒儿,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外海如何。 有机会还是要将他们带回中原才行。 “前辈谬赞了。” 胡钦想了想,撇了撇嘴。 他还是觉得胆大心细手黑这些形容词有点怪异,把他描绘成了一个反派形象。 不过这一番话,倒是让他对左流云的敌意打消了许多。 看见胡钦的表情,左流云暗暗点头,接着转向灵光。 比起胡钦,这个神秘的女子让他觉得难以驾驭。 要知道,即使在冥界,在酆都,半人半鬼也很少见。 人族和鬼修之间,天然隔着阴气这一层屏障,因此根本没法通婚,更别说繁衍后代。 因此人鬼之情,若想要留下后代,非得用特别且稀罕的手段才行。 酆都城中就有专做这门生意的,只是要价极高,基本上都是千枚上品通宝起步,不成只返还七成。 可以说少女灵光,浑身上下都是钱。 她的父母是谁? 左流云有想过,灵光就是风涟的女儿,可风涟的气质太过特殊,让左流云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们若是准备好了,后日到安魂馆等我,若是没准备好,就请自己去寻风涟道主换人。” “可明白了?” 胡钦和灵光对视一眼,俱都缓缓点头。 “小寒,由你来,测试一下他们。” 左流云目光越过两人,看见了空荡荡的演武场。 小寒一笑,从他头顶跳了下来。 左流云沉声道:“小寒不过法相初期,与你们相隔一个大阶位,若是配合得好了,至少可以战个平手。” “只是你做测试吗?” 胡钦反问,左流云一下子没明白:“什么?” “我说——你测试我们固然可以,可谁又来测试你呢?我怎么知道你对我们怀有什么居心。” “等到了古战场中,你让我们送死,又该当如何?” 后半句是灵光说的,她在酆都长大,习惯将冥土称作“古战场”。 左流云无奈地笑了,他现在更确信这个灵光是“大小姐”了,换一个经验丰富点的修士,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无奈,既然答应了风涟,他耐着性子答道:“我既然和风道主有了约定,自然不会坑害你们,这点你们可以放心,而且我的实力,风道主已经测试过了。” 左流云说着,仰起头,露出一丝傲然。 胡钦和灵光,则沉默下来。 第128章 一个决定 “小寒,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左流云想了想,还是叮嘱两句。 小寒心领神会,笑道:“主人放心,我没有任何问题,肯定让他们俩输个清楚明白。” “那可未必!” 灵光冷哼一声,看着胡钦:“待会你可别给我拖后腿!” …… 小寒和两人的战斗,可谓是“惊天动地”,连高坐塔楼里静修的风涟都被惊动,走了出来,观看了这场战斗。 只因为小寒得了左流云的“真传”,原本可以直接用境界碾压两人,但到了战斗中,则是温水煮青蛙,务必要让胡钦和灵光将自己全部的所学展示出来。 时间推移,两人愈发疲惫,可配合却也逐渐趋于纯熟。 “左兄想必非常擅长驾驭弟子。” 风涟走过来,现在的她,是无眼的形象,左流云看见她走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一个版本的风涟,可是真正的战斗狂人,他可不想惹来对方的挑衅。 与此同时,周围人越来越多,不少死魂道的修士都出来观看。 这也是左流云的目的之一——他想知道,死魂道在这跑马场里安排了多少人,又到底在这夏雩鬼王麾下拥有多大的势力。 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死魂道在跑马场里居然有这么多人,看上去至少有将近百人。 难不成这地方真是大本营? 其实左流云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冥界实在太过于神秘了。 对于九成九的修士而言,冥界都是一个遥远的传说,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有机会身临其境,真正抵达冥界。 因此,死魂道的存在形式,和人道、兽王道、巫神道又不一样。 他们更像是一个藏身于冥界的普通势力,只不过被天道书院,被道尊大人收编了而已,平时的动向十分自主,连道尊都不太能命令得动他们。 一场战斗,足足被小寒拖了小半个时辰。 胡钦和灵光已然气喘吁吁,在左流云喊停过后,直接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错,你们两个实力很强,配合……也算是差强人意。” 左流云淡淡一句,手指一弹,生死一瞬发动,一股生机打入两人体内。 “呼……” 胡钦一个激灵,直接翻身坐起,嘟囔道:“这是什么手段?” 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毕竟当初他偷走了商家的玉骨鱼,怀抱至宝的时候,给胡钦的感觉,就和现在一样。 温润、生机勃勃,好像只要吃上一口,就能让人飘飘欲仙。 可胡钦却总觉得,这生机中隐藏着的,是无数凡人和修士的血泪。 “真灵秘法?” 左流云没回答他,风涟却看出了门道。 “正是。” “那日你用了这一招,现在还没有把我的生机还给我。” 左流云一惊,这个风涟怎么今天句句话都像是在挑衅自己? “抱歉啊,风道主,我这一招有去无回,最多我可以给你打入一丝生机。” “也是。” 风涟“善解人意”地点头:“出去容易进来难,左兄有此绝招,当可傲视真灵。” “雕虫小技耳。” 左流云哂笑,走向胡钦,将他们拉了起来。 “还算不错,假以时日你们两个前途无量。” 左流云半是真心地说,剩下一半,则是他看穿了风涟和灵光的关系。 她们俩还真是母女! 灵光战斗起来,至少有五分风涟的影子,尤其是那股不管不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手的劲头,更是十足十地相似。 再看风涟,她尽管是在关注战斗,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灵光身上,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你们两个,回去好好总结教训,一开始的配合太过生涩,若小寒是你们的生死敌人,你们现在至少已经死了三次。” 左流云夸完,风涟自动自觉地成为了那个白脸,开始喋喋不休地给两人复盘。 “道主!” 灵光没喊娘亲已经是最大的克制,众目睽睽之下,她感到十分窘迫。 左流云看了一会,知道以风涟的手段,肯定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因此不再多说,离开了跑马场。 今日的目的基本上都已经达到,对死魂道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回到驿馆,左流云还特地拐道去了一趟安魂馆。 仲明坐在柜台后,看见左流云,忍不住哀嚎了一句:“你又来了,要见鬼王大人?” “劳烦你给通秉一下……” “不用通秉了,我来了。” 秋风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仲明赶紧一抬身子,恭敬地拜了拜。 “见过鬼王大人!” 秋风摆手,走入房中,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去古战场?” 第129章 出发准备 左流云还没说话,秋风已经隔绝掉了周围所有的声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鬼的喘息声。 “没错,晚辈受人所托,的确是要去一趟冥土。” “古战场里的东西可不长眼,你去了千万要小心。” 秋风没说别的,只是叮嘱一句,旋即换了话题。 “不过你能躲出去,也未必是件坏事,酆都城里正是多事之秋,能躲起来也算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人明鉴。” 左流云拱手,的确如秋风所说,现在这个情况,酆都城就是最大的火药桶,只等一个火星引燃一切。 “商家昨日觐见黑云鬼王,我也在旁观看。” 秋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左流云立刻心有所动: “说了什么?” 秋风不耐:“无非是求和那一套——也不能算是求和,大概就是希望两界保持沟通,啧啧。” “那场面,商家的人别提多卑微了。” 左流云皱眉,的确如此,返虚修士在合道面前,当真高贵不起来,要不怎么商家找一个鬼王对话都这么费劲。 “黑云鬼王说了什么?” 听左流云这么问,秋风脸上笑容更盛:“黑云大哥说——你回去,换一个有资格说话的人来。” 说完,秋风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左流云却觉得心中一阵凉意。 在他看来,商家和保守派的鬼王,其实都在做出最后的努力。 黑云这句话,不是对商家的羞辱,而更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商家赶紧去寻求合道的帮助。 无论是吴家还是段家,怎样都好。 只有合道修士,才能和鬼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 这其中,还有另一个信息让左流云在意。 “这么说,商家果真在冬极鬼王那里碰壁了。” “是啊。” 秋风叹息:“我、黑云大哥,还有天马,都知道大战绝不是什么好事,但现在激进派大势已成,他们成功将酆都城里的火焰给挑动起来,开战已经无可避免。” “的确如此。”左流云回想起最近在酆都城里看见的暗流涌动,还有市井街巷中那些修士的对话,无不证明了秋风的观点。 他忍不住道:“火焰烧起来容易,想要熄灭可就难了,那几位鬼王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秋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他们想打,那就打,一直打到大厦崩塌。”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激进派鬼王还能剩下几个,怕不是一个都留不下来!” 秋风冷喝道,左流云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寒意。 “哼,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左流云哪敢看笑话,赶紧说道:“酆都之事,与人家别无二致,自古以来,总有人守成,更有人渴望改天换地。” “古今人鬼,莫不如是。” “哼,你倒是比我看得透!” 秋风不屑地靠在椅子上,“去你的古战场吧。” “那鬼王大人,到时候见。” 左流云躬身告退,秋风则久久无语。 结界消失,她成了一个不起眼地,坐在安魂馆门口长凳上的女人。 大兔子见到左流云已经离开,眼珠转动,很快殷勤地走了过去。 “秋风大人!” 他恭谨倒是有余,但秋风一扫,大兔子立马有些坐蜡,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你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要禀报?” “我……呃……” 大兔子总不能说,我就是过来混个面熟吧。 支支吾吾半天,大兔子只好道:“我只是想……只是想……” “行了,你既然凑上来,倒还真有件事要你去办。” 秋风微笑,显出十足的和善。 她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大兔子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 “请大人吩咐。” “你派几个人,去古战场,至少要弄明白——左流云想做什么。” “派去的人,修为不能太低,不然会被他察觉。” “大人放心!” 仲明凛然,保证道:“在下一定竭尽全力,精锐尽出!” 秋风摆手:“好了,差不多得了,另外一件事,你的人只许打探消息,不许自作聪明,画蛇添足,胡乱做些别的,知道吗?” “明白!” “滚吧。” 大兔子转身,没想到这回献殷勤还有意外收获,这安魂馆只是秋风名下多个驿馆之一,并无稀奇之处,还是托左流云的福,才能见到秋风鬼王当面。 因此,仲明心中对左流云多有感激。 秋风离去,左流云也已经乔装改扮回到了驿馆之中。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130章 事后复盘 又过了两日,胡钦和灵光如约而至,在驿馆门口见到了左流云。 左流云依旧以年安平的样子出面,话也不说,将两人带到了安魂馆中,要到了一间安静的房间。 房间里,他恢复了本来面目,叮嘱道: “我不管你们自己有什么目的,或者是风道主这样安排你们有什么目的,总之,进入古战场中之后,要听我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我也不会随意让你们去送死,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恕我按,他又转向灵光:“另外,到了古战场之后,不要有大小姐脾气,如果阳奉阴违,我随时可以送你回来。” 他紧了紧拳头,灵光顿时浑身一凉,原本有些小心思,也随风飘散了。 “走吧,做好准备,出发。” …… 算起来,左流云已经有二百余年没有来过古战场,此处秘境里的历练者人鬼皆有,且大多是凝丹,连法相都少见。 “回到这,还真像是回家了一样。” 左流云闻到了熟悉的血气味道,不由得精神一振。 赶路的日子,胡钦和他已经混得很熟,闻言问道:“左前辈曾经来过冥土吗?” “当然,我凝丹时曾经在冥土里待了整整——十八年。” 左流云想起,那时候在冥界与杜金吾相逢,又认识了秋风鬼王,还有叶释情、丁鹤、齐凌等等一干好友。 也不知道丁鹤他们在万灵城如何了。 如今的东海又是什么局势,左流云已经久久没有关注,但想来不会太好。 他现在对命运一道多有研究,已经大概明白“应劫而生”的含义。 王景临、申亥、樊山岳等人,多半就是“应劫而生”。 原本随着时间推移,天地灵气日渐衰弱,修行界整体是在走下坡路的。 但大劫将至,天地躁动,整个修行界都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自救,自然天地灵气不稳,会造就一些强大的修士,王景临他们很可能就是如此。 后来复盘,左流云甚至认为,王景临窥探命运,看见了未来清晰的伏线,因而才选择和自家兄弟“合二为一”,以此突破返虚,抢占先机。 回头看,左流云也不由得惊叹于王景临的卜卦手段,料敌先机能到他这个程度,左流云甚至觉得他有望合道。 而那樊山岳更是有趣,他给了左流云一种感觉,那就是此人虽然勘不破命运,但却知道抱大腿,始终紧紧攀在王景临身边,安心当个挂件。 当然,那也是返虚修为的挂件,王景临自然笑纳。 托他的褔,樊山岳同样以献祭之法登临返虚,要走了第二的名头。 至于申亥,左流云得承认,此人他看不透,甚至有种比王景临还要可怕的感觉。 他就是当着左流云的面成就返虚,而且轻而易举到了极点,完全是举重若轻的样子。 总之,如果让左流云在东海里选择两个领袖的话,一定是王景临和申亥。 而若是只能选一个,那左流云会选申亥——至少对方在突破的时候,不会把他拉上垫背。 …… 路途迢迢,但以左流云如今的脚程自然不是问题,他如今以真面目示人,但却将修为隐藏成了凝丹,以便和其他人交流。 冥土中一切平静,好像根本没有被酆都城中诡谲的形势所影响,依旧是人潮汹涌,来历练的少年英才络绎不绝。 “这才对嘛。” 胡钦平时生长在贫瘠的赫连三十三城,历练的机会很少,此时看什么都新奇。 左流云也不约束他们俩,只是叮嘱灵光多做些伪装,别让人看出半人半鬼的身份来。 在冥界,人人都知道“半人半鬼”的存在定然地位显赫,难保有心人做出一些不法之事。 冥土中,到处都是遗迹,到处都是古战场遗留,新来的探险者带走很多宝贝,又有不少身死于此,又留下很多,因此始终处在动态的平衡当中。 左流云放任他们俩到处转,自己则一直在打探消息。 不仅有关天道,还有玄冥宗的存在。 一打探,他才发现,玄冥宗的存在一直是冥土中的热门话题。 由于这座宗门自从灭亡之后就基本上没再出世,很多进入冥土探险的修士都想找到其遗迹,并且独吞其中宝物,只可惜大多人都是失望而归。 甚至于有人放出话来,说玄冥宗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云云。 左流云不由得重新审视手中的藏宝图,意识到了其真正的价值所在。 看来那么多极品灵石花得不亏。 慢慢地,一个想法冒了上来,左流云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31章 只收灵石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冥土秘境里有一座超大型遗迹出现!” “是啊,也不知是谁放出的消息,现在这一片到处都是人族、鬼修,都快没有立锥之地了!” “啧啧,这等超大型遗迹一出,谁不想提前占个好位置,分一杯羹?” “再过几个月,恐怕得到消息的大宗门、大家族就会来把我们全都赶走了!” “不错,正是如此,现在不积极,到时候只能吃大家族的屁!” 左流云带着胡钦和灵光,走在冥土秘境之中,现在他们所处的,是一座类似补给站一样的小村落。 冥土秘境里有探险者,自然就有类似的地点。 只不过,最近这附近有些过于热闹了,人潮不停地从外界涌动而来,将这小小的补给点围得水泄不通。 而三人入耳,听到的都是刚才那些流言,一个个传得神乎其神,煞有介事,令人哭笑不得。 这条传言,自然就是左流云传出来的。 他手握玄冥宗藏宝图,自然计上心来。 古战场广袤无垠,很多地势又错综复杂,真想在里面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难以做到。 于是左流云干脆主动散播消息,让大量低阶修士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古战场。 三人力量有限,一群人加起来可就不一样了,只用了七日时光,古战场的每个角落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随后,就是他们现在看到的景象,修士们如同潮水一样朝着玄冥宗遗迹涌来,而左流云只需要守住补给点,就能以逸待劳,寻找到他们的踪迹。 “这日子真安逸啊。” 胡钦感叹道,托左流云的福,他们仨一来,就在周围盘下了一个小店,专门售卖一些药材和情报。 左流云从藏宝图里摘抄下来一些情报,当做独家秘要出售,很快在周围打响了名号,成为了“享有盛名”的情报贩子。 左流云坐在后面收钱看人,而胡钦和灵光却累得够呛。 如此这般,又坚持了三天时间,他们终于迎来了转机。 一男一女,两个长相相差无几的法相修士,来到了摊位之前。 这里多是凝丹,法相很少见,更别说是集体行动的法相了。 因此两人大喇喇走来,很快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两人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早就怡然自若,偶尔女子还会回瞪回去。 两人来到摊位之前,斜眼看了下忙碌的胡钦,不屑道:“让你们老板过来,我又一桩生意要和他谈。” 胡钦咦了一声:“二位前辈,有什么生意找在下也是一样,何必舍近求远呢?” “你?” 女子不屑地哼了声:“修为太低,不顶事!” 胡钦听到,怒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若不是灵光拉着,他已经和对方辩驳起来。 身后有左流云撑腰,他可不怕这两人。 胸膛起伏几次,胡钦低声道:“也好,那我就去请老板过来。” 说完,胡钦转头就走,那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意,好像打了胜仗一般。 他们俩不知道的是,这就是胡钦想要的效果,稍微激怒一点两人,才更容易将他们留下。 屋里的左流云,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小争执,已经做好了准备,等胡钦一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 胡钦大喊道:“老板,外面有两个客人,吵着要见你,估计是要买一些惊人的情报吧!” 他故意将“惊人”咬得很重,显得十分不满意。 左流云呵呵一笑,拍了拍胡钦的肩膀,走到了台前。 他笑眯眯地问:“两位贵宾,要买什么情报啊?” 由于左流云也是凝丹巅峰修为,女子鼻孔朝天:“我还以为你这小店里会有些差不多的货色,没想到修为这么低,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左流云脸色一黑,心中腹诽,一个法相修士,神气什么? 自己返虚都见过一打了。 倒是身边的男子,将她拦住:“算了,都说这位老板的情报最准确,最真实,就这吧。” “其他人修为还不如他呢。” 安抚完女子,男人问道:“老板,可有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报?” “要独家消息是吧?” 左流云一笑:“你们出得起钱吗?” 他语气不怎么好,这对男女当场就表现出了不爽。 “你什么意思?” 男人眼珠一转,从怀中摸出两枚上品通宝,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说我们没有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左流云淡然道:“抱歉,本店只收灵石!” 第132章 开启遗迹 左流云说只收灵石,也是一种试探。 这两人若是冥界土着,那手头不可能随身携带那么多灵石。 只有来自人间的修士,才能拿出足够买下他情报的灵石。 “呵呵,老板倒是好胃口,就怕到时候吃不了要兜着走!” 男人再次冷哼,左流云随即说: “关于身后的玄冥宗,我手中有一件最关键的信息,始终没有售卖出去,不知道两位可有兴趣?” 男子哼了一声:“兴趣?当然是有的,但我也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这个数!” 左流云看向他手中的两颗上品灵石,微笑摇头。 “不够,至少十个!” “你还跟我讨价还价起来了!” “怎么,你有意见?” 左流云毫不相让,令周围人纷纷侧目。 两人对峙一会,男子拂袖:“好小子,有本事!给你又如何?” 一挥手,他拿出了一颗极品灵石,拍在左流云面前。 这一招,左流云已经确信,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不过两个法相?天道怎么会派这种程度的人过来? 锁定两人身份,左流云再不犹豫,拿出一枚玉简,交给了男子。 男子心思沉入,一时半会没说话。 左流云则顺势问旁边的女子:“敢问二位尊姓大名?可也是为了这玄冥宗而来?” “这个自然。” 女子呵呵一笑:“至于我们的名讳,你唤我‘飞云’就好。” 飞云指了指正皱眉不展的男子,又道:“至于他,你叫他‘飞龙’即可。” 飞云和飞龙,听起来就知道是两个假名字,但左流云也不以为意:“也好,飞云前辈你们慢慢观瞧,我先去那边休憩一会。” 说完,左流云就一转头,占走了胡钦的椅子,闭目休息。 玉简里的内容,都是左流云从藏宝图上精心整理出来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一些野路子记载,边角料之类。 但唯有一条,是非常珍贵的情报,也被左流云写在了里面。 半晌,飞龙终于放下了手中玉简,眉头紧蹙。 “怎么样?” 左流云跟着他睁开眼,呵呵一笑,得意地说:“我这里面的消息值钱吧?” 飞龙又是一声冷哼:“还算物有所值,你竟不是奸商,真是让人意外。” 说着,他居然遗憾地舔了舔嘴唇。 这一抹异样的情绪被左流云捕捉到了,他不由得心惊一瞬——什么样的人,会觉得自己不是奸商“太遗憾了”? 左流云估摸着飞龙早就想杀人越货,根本没有付钱的打算。 他认定左流云是奸商,就是要看完消息过后直接掀桌子。 可左流云偏偏不是,这就让飞龙志一拳打在棉花上,肯定十分不满。 左流云佯装一无所觉,像真正的商人一样,搓了搓手,兴奋道:“既然如此……” 哗啦! 飞龙沉着脸,将灵石推给了左流云,拿起玉简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左流云招呼胡钦进来。 胡钦也很明白,进门之后,直截了当地问:“这两人就是你要寻的?” “没错。” 左流云眯眼笑,只是笑容中满是冷意。 “天道身上的那股疯狂劲,化成灰了我也不会认错。” “你让灵光马上回来,最近就待在原地等我——打探情报之类的活动也都暂缓。” “是。”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左流云还是用水磨工夫让他们俩听话。 不一会,胡钦把灵光找了回来。 左流云见到他们,直接将两人带进了店铺后院。 左流云指着院中的阵法:“此处是一个短距离传送阵,你们若是遇到危险,可以立刻激活这个阵法,它会送你们到五里之外。” 灵光举手:“左前辈,若是我们来不及用传送阵又该怎样?” “大门口那把椅子下面,有一个随机传送阵,可以强行将你们传送到千米之外的任何地点,不过记得——千万要慎用,别一下子把自己传进了险地。” 要知道,此处距离玄冥宗秘境已经没有多远的距离,贸然传送,一旦进了秘境,就可能有大麻烦。 “前辈准备得当真周全。” 灵光应了一声,看起来兴致不怎么高。 交代到这,左流云已经算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安抚两句,让二人好好看家,接着就走向玄冥宗遗迹。 他身负藏宝图,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开启手段。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想要的人,那遗迹也该顺利开启了。 …… 左流云走后,灵光不爽地哼了一声。 胡钦一愣:“灵光姐,你这是怎么了?” 第133章 惊天异象 “左前辈,竟然不让我们去遗迹里!” 灵光天性好动,热爱冒险和未知,现在被左流云压在此处等待消息,自然心生不满。 胡钦苦笑,他是聪明人,一想就通,此时见灵光在气头上,只好劝说道: “灵光姐,真灵大修士的事情,咱们俩就别插手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面的危险。” “连左前辈都忌惮遗迹里的东西,玄冥宗又是上古宗门,你我不过凝丹……” 说到这,胡钦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灵光正对他怒目而视。 “胡钦!连你也要反驳我!你说的这些我哪不知道了?” “但我就是想去啊!” 灵光托腮,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胡钦。 “……好,我去想想办法。” 胡钦心中仍然存着一丝警惕,试图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世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做法,他只能跟灵光一条路走到黑。 …… 左流云不知道他们俩的小心思,或者说知道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他做出了安全的安排,两人若是自作聪明,那也不是他的责任,风涟也怪不到他头上。 此时,左流云正绕着玄冥宗的遗址,寻找那个“阵眼”。 玄冥宗覆灭于当年的那一场人鬼大战,遗迹上青草戚戚,看起来一望无际,而左流云要寻的,就是开启一切的锁孔。 他手中已经拥有钥匙,这些天,他已经锁定了三处可能的地点,现在则要一一探查过去。 运气不错,左流云选定的第一处地点,一处雕像的下方,就是开启玄冥宗的所在。 那是一尊残破的雕像,足足有十几米高,根据藏宝图上的记载,当初此地正是玄冥宗的山门所在。 左流云走到雕像下方,身体缓缓飘荡起来,驻足端详。 这雕像说来也奇怪,别人家的山门所在,一般都会一左一右摆放两个对称的雕像,偏偏此处只有一个——这就让想要登门拜山的客人只能绕着雕像走。 而雕像本身,则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高达十几米的塑像,居然是一团“火焰”。 雕像整体呈现暗红色,其中还夹杂着点点黑暗,好像是火焰中掺杂了些许杂质一般。 连日来,左流云每一次路过这座火焰雕像,都会疑惑,难不成这修仙宗门,也有跨火盆一说,好让宾客们去去晦气? 带着无数的疑惑,左流云又一次上升了高度,看到了藏宝图上特别标注过的位置。 在火焰核心的位置,有三个呈三才方位摆放的小小骷髅头。 很多想要取走玄冥宗秘宝的修士,也研究过三个骷髅头,可无论怎么摆弄,谁都没有头绪。 几万年来谁也没找到开启的手段,只因为缺少了钥匙! 而左流云手中握着的藏宝图,就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他将宝图徐徐展开,其中有一块与图形格格不入的骷髅头掉落下来。 他小心地将其扔进火堆里,三颗骷髅头的核心。 哗啦! 火焰瞬间从红转黑,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升腾起来,连左流云这样习惯阴气的人都皱紧了眉头。 等了一小会,地下忽然轰隆隆地炸响起来,左流云勃然变色,赶紧拉远距离。 他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地底苏醒。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良久,轰隆声渐歇,左流云从云层下望,只见原本玄冥宗的遗址处,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无数杂乱纷繁的骸骨,从地面之下升起,好像三万年时光根本没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一般。 左流云不由得肃然,许多其他修士,也被这边的动静惊扰,有不少都飞临过来观察。 在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之前,当真没人敢有别的念头,那群修士一个个,多是看了一眼,就忙不迭地升上天空,和左流云当邻居去了。 天地异象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才在阵阵烟尘中落幕,而端坐在高天之上的左流云,眼睛都快看直了。 “这这这……” 左流云俯瞰下去,玄冥宗遗迹,和此前那一副破败的样子完全不同。 呈现在众多修士面前的,分明就是保存完好的一个建筑群! 雄伟巍峨的建筑在地面上屹立,一只只只剩下骨骼的怪鸟,正在天空中盘旋警戒。 整座宗门里,熙熙攘攘,骨头架子一样的修士正在到处巡逻。 就好像——三万年的时光,只让玄冥宗弟子脱去了肉身,其他一切照旧。 左流云眼尖,很快于骸骨群里,看见了飞云和飞龙。 第134章 生死轮盘 “兄长,看来那小子给的消息一点问题没有,这遗迹果然快要开启了!” 两人好不容易躲过异象,见到如此宏伟的宗门遗迹,又没有什么阵法遮掩,自然急不可耐,想要捷足先登。 最近玄冥宗遗迹附近,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再过几天,估计连酆都城都收到消息了! 这可是三万年前一座强大无比的宗门,虽然夹在人鬼之间,悄无声息地泯灭于历史长河中,可其中珍宝之多,令人垂涎不已。 两人按照左流云提供的情报,直奔地图中的“幻衣阁”而去。 听起来,这个名字非常的“不重要”,会让人觉得好像是用来更衣的地方,可事实并非如此。 所谓的“幻衣”,乃是一种形容,真正指代的是人鬼之间的相互替换。 当初,玄冥宗把守在修行界和冥界的交界处,几乎所有修士想要在两界中往返,都需要经由玄冥宗的地盘,而幻衣阁,就是能帮鬼修伪装成人,帮人族伪装成鬼修的地方。 所以才是“幻”字。 左流云给出这部分的情报非常详细,他担心飞龙两人得了情报也不去,还特地指出——幻衣阁之所以能做出让人无法识别的伪装,是借助了一件宝物的力量,此宝名为“神行千面”,极品法宝,乃是玄冥宗的镇宗之宝之一。 当初,有很多人打过神行千面的主意,但都铩羽而归。 等到玄冥宗在大战中覆灭,神行千面也跟随着幻衣阁永远埋藏在了冥土之下,直到今天。 在他给予对方的情报中,明确写了有关于神行千面的宝物特点。 这样万金油似的宝贝,左流云相信飞龙、飞云兄妹俩,不可能没有兴趣。 左流云缓缓降落,在半空中就将身形隐匿起来,化作一团云雾,落在了一片片枯骨之中。 比起神行千面,他更好奇的是,这玄冥宗内部的运行逻辑。 居然能维持整整三万年! 既没有被人发现,开启之后还依然能够正常运转。 这里并非是道极宗那种特殊的情况,道极宗藏匿于虚空之中,其中有幻日源源不断地供给能量,还有穆天权制造出的怪物、阵法、宝物来维持一切。 可此处不一样,冥土秘境当世知名,里面人流熙攘,不知道多少年轻修士想要在秘境中搏一个未来,而玄冥宗的存在也并未秘密,可足足三万年时光,居然没有人真正找到。 直到自己带着钥匙到来。 站在雕像下方,左流云摊开了藏宝图。 宝图之上,一共标注了五个藏有至宝的地方。 幻衣阁只是其中之一。 而且是最难以破解的所在,因此左流云才将其扔给了飞龙、飞云。 他知道自己没法得到此间的所有宝贝,但趁着时间还来得及,左流云会尽快取走能得到的宝物。 他对着雕像微微颔首,好像在和对方打招呼一般,紧接着,左流云绕开雕像,走入了宗门之中。 火焰跳动,如果左流云在山门处多待上一会,他就会发现——那火焰居然愈发地阴寒。 温度持续下降,一直跌破了冰点。 而与此同时,巡逻到此的玄冥宗枯骨,全都在雕像之前驻足不前,有些甚至已经跪下。 …… 藏经阁,是每一个宗门至关重要的宝地,玄冥宗自然也不例外。 藏经阁就位于宗门大殿的旁侧,几乎出了大殿门就能看见。 左流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此处。 但他并非为了功法而来。 他本人没有开宗立派,广洒种子的想法,因此对其中功法的需求也没有那么大。 他真正在意的,是藏经阁中收藏的一件宝物。 藏宝图中记载,玄冥宗里,既有人族弟子,也有鬼修弟子,这两拨人彼此交融,又在宗门里相互交流,同时又促进了人鬼之间的互利互信,可谓是功德无量。 但人族和鬼修之间修行的功法肯定有所不同,属于天然的对立存在。 而玄冥宗则想出了办法,能让人族弟子修行鬼修手段,鬼修也能修行人族功法。 这一切依托的,正是藏经阁中的一件宝物。 宝物名为“生死轮盘”,只要人族修士身处其中,就能暂时让自己“死去”,转化为鬼修,而鬼修身处其中,则能借助其中生机,短暂“还阳”,成为人类。 这样,双方功法互通,不断碰撞交流,让玄冥宗的手段空前丰富。 只是地图上并未记载这“生死轮盘”是什么等级的宝贝,左流云则倾向认为此物乃是一件灵宝。 第135章 书架之后 而且还是极其特别的灵宝。 像是刀剑、护甲一类的武器防具,想要突破灵宝还相对简单,至少有迹可循,前辈多多,可以沿着既定的路线往下走。 但效果特别的法宝,如明月卷轴、天将雨这种,突破起来反而难上加难,因为就连使用者,和法宝自己,也很难说清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晋升。 机缘所在,有时候当真不由人。 思索之间,左流云已经走到了藏经阁的所在。 玄冥宗的藏经阁巍峨雄伟,像一座小山似的立在那里,让人想忽略都难。 山体左边为白,右边则是黑色,中间像是锯齿状的花纹一样,黑色和白色的图案交错在一起,水乳交融。 白色,代表人间,而黑色则意味着冥界。 左流云的目光,落在了混沌的区域,神念扫过,那里似乎有一座隐蔽的幻阵正在运转。 “三万年,究竟是什么东西给它供能?” 左流云心中好奇,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直接飞掠而起,来到了半空中,目光紧盯着阵法的所在。 刷! 他没有多少时间,更多的修士随时可能涌入,而且还有飞龙和飞云两兄妹需要照看。 “大神通——灰炬神瞳!” 由于他晋级真灵时日尚短,除了直接领悟的生死一瞬之外,剩下的大神通都还没有磨炼到更高层级,只好不尴不尬地先用着。 刷! 一道毁灭的光芒照射在了山体的交界处,邪意的火焰在焦点处腾空而起。 左流云心生警兆,身形倏地后退十几米。 福至心灵,左流云选择隐藏在了玄冥宗的大殿荫蔽之下。正是这个举动让他避免了被藏经阁的反击伤害。 漫天如同乳酪一般的雨水,从藏经阁的楼顶倾泻而下,每当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则发出一声尖锐的滋啦声。 好像烧红的烙铁放进凉水里一样,黑灰色的雾气蒸腾起来,令人不安不适。 左流云等了许久,他发现,就连没有神智,正在巡逻的骸骨弟子们,也都在雨水前驻足,不敢向前半步。 就连死物也害怕藏经阁的雨水? 左流云一颗心向下沉,这是藏宝图上没有记载过的内容,他得先观察一番才能做出决定。 黑白交错的雨水,足足落了半刻钟时间,才渐渐止歇。 地面上早已是泥泞一片,闻讯而来的修士已经有十几人,全都站在雨界的边缘,不敢向前。 那些人基本都是凝丹期的投机者,左流云想了想,不再多浪费时间,直接放出修为。 真灵的气息将所有人席卷。 遮天蔽日。 所有赶来的低阶修士全都露出了惊骇莫名的神色。 “快退!” 有聪明人立刻大声喊道,看似提醒所有人,其实则是在向左流云表达“服从”。 左流云不置可否,身躯漂浮起来,目光森冷的注视着他们。 不过三息时间,所有低阶修士已经作鸟兽散,全都恨不得离左流云远远的,不要再触他的霉头了。 左流云满意这个效果,自言自语道: “看来偶尔露出点拳头也是件好事啊。” “主人英明。” 鼠神在神念里大喊,兴奋无比——都真灵了,还不让人作威作福一下,那不是白修炼了吗? 见人群退走,脚下雨水渐歇,左流云终于再次“启程”,朝着藏经阁而去。 这一回,黑白交融的所在,多出了一个空洞。 左流云脸色一喜,看起来自己兵行险着,还真找对地方了。 立时间,他发动匿影藏形,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天空上。 下方,如小蚂蚁一般抬头观瞧的凝丹修士们,彼此望了望,有人忽然感叹道:“这就是大能们的探宝方式吗?” 太简单粗暴了! 左流云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感觉,房顶进入后,他鼻子一抽,有些诧异,自己居然没有闻到腐朽的气息。 难道整个玄冥宗当真在时间的长河里定格了三万年? 带着无尽的疑惑,左流云走入空洞之中。 里面,直接就是玄冥宗藏经阁的最高层。 房间很空,只有一左一右两面书架,连灰尘都没有落下,看来在宗门覆灭之前,应该有人常常打扫。 左边的书架上,几枚玉简错落有致地摆放。 而在右边,则是几根骸骨。 左流云不由得哂笑,看来这玄冥宗的最高层也分人鬼,到了藏经阁深处依旧泾渭分明。 忽地,他心中微动,好像有一根神经被拨动片刻,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是哪里不对,在书架的尽头,忽然有一具身穿长袍的骸骨,从书架后转了出来。 第136章 人后有人 返虚! 左流云悚然,没想到在这地方居然能遇到一名返虚修士! 虽然已经是骸骨形态,但左流云依旧不敢小觑。 同时,他心中惊骇不已——宗门覆灭的时候,返虚修士怎么能独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可形势已经不允许他思考了,左流云当机立断,第三只眼再度张开,毁灭光芒打出。 管他是返虚还是合道,先干为敬! 那骸骨怒喝一声:“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宗门重地!” 随即,他用干枯的手指骨,掸了掸长袍上的灰尘。 一股强悍无比的气息爆发出来,直接将前冲的左流云逼退十几步。 蹬蹬蹬,左流云被逼得直接退到了空洞边缘。 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左流云不由得感慨,仅仅是返虚修饰的骸骨就已经让他不得寸进,更何况是真正的返虚呢? 但同时,他也燃起斗志,自己日后肉眼可见,将会面对更多返虚的对手。 不若就从此开始。 “真灵秘法——生死一瞬!” 左流云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骸骨返虚的头顶。 接着,他手指指向对方,虚空一点——一道生机,居然直接赠给了对方! 这一次左流云另辟蹊径,用的居然不是抽取生机,而是赠予! 那骸骨甫得海量生机,居然从脚底生出了一点点红润的血肉。 就是现在! 这就是左流云要达成的目的,有了血肉身躯,才好对付! 骸骨面对这样的情景,有些呆愣,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活人,而是一具不知怎的保留了生机的骸骨。 “大神通——灰炬神瞳!” 左流云毫不吝惜,施展出如今愈发圆融的灰炬神瞳来,竖眼中的毁灭光线照在骸骨的头顶,发出了阵阵滋啦声音。 “不!” 骸骨后退三步,正好靠在了书架中间的桌子前,让开了半个身位后,左流云一眼瞧见了生死轮盘。 那是一枚三寸来宽的轮盘,上半部分为白,下半部分为黑,此时,指针正停留在黑色的部分。 左流云心中微动,想出一个可能。 然而骸骨返虚下一秒的进攻,让左流云暂时打消的探查的念头。 “虚行术——阴龙!” 两个生涩的音节从他口中艰难吐出,在半空中化成一条盘旋着的小龙。 “完全由阴气聚集而成的阴龙?” 左流云脸色一沉,单是这阴龙,都有真灵级别,看来迎接自己的将是一场苦战。 “血杀——伏杀术!” 左流云毫不迟疑,一条血线从刀尖向前延长,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轻轻颤动。 一条血线,直取骸骨返虚。 这是左流云的打法,骸骨返虚能造出一条阴龙,就会有下一条,还不如直接对付主人! 骸骨的反应亦是迅疾,还不等血线蔓延到他面前,就已经大手一挥,将长袍横着撩了上来。 嘶啦! 血线锋利,直接将长袍撕成两半,接着又将布料切割成一片片的碎片。 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显露出随后的左流云。 “大神通——血色漫道!” 骸骨返虚此时避无可避,左流云分身近百,悍不畏死地冲到他面前。 轰! 轰! 轰! 一连串的爆炸将藏经阁炸得七零八落,只有外壳依然完好,书架朝各个方向倒下。 “大胆贼子,竟敢毁坏宗门重地,我饶你不得!” 也难为骸骨说出这么复杂的一番话,左流云都替他费劲。 “什么宗门重地,早就已经淹没在历史当中了,老东西!” 左流云喝到,连续不断的分身爆炸,让他来到对方面前,血杀高高抬起,重重砍下。 当! 骸骨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按动作而言,似乎是还以为手中有武器。 可是没有。 刷! 血杀直接将他的小臂骨骼砍断,当啷一声,返虚骸骨的手落在了地上。 左流云未等欣喜,就看到身后的生死轮盘上,指针忽地快速转动,在一阵嗡嗡声后,停留在了白色的部分。 下一刻,骸骨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断掉的小臂重新生长出来。 等他复原之后,生死轮盘也恢复正常,回到了黑色的部分。 左流云瞳孔骤缩:“这东西在给他提供能量?” 还是说……生死轮盘的影响力遍布整个玄冥宗? 现有的情报无法判断,左流云则调转血杀,直奔轮盘而去。 刷! 风声拂动,骸骨返虚挡在左流云面前。 “何方鼠辈……” “去你码的!” 左流云暴喝道,再不留手,右手血杀猛地劈下。 与此同时,夜之王分身则从隐蔽处绕开对方,直奔生死轮盘而去。 嗡—— 阵阵响动,生死轮盘指针猛然指在了交界处! 第137章 两魂相争 倏地,左流云好像心脏停跳了一拍,有一股难明的力量,直接从空气中蔓延到了他的身体上。 犹如藤蔓攀附,在几个呼吸之内就遍布了左流云的躯壳。 下一步,就是鸠占鹊巢,或者骤然收紧。 尽管他不清楚生死轮盘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左流云反应却是极快,几乎是瞬息间,就操纵夜之王分身爆炸。 轰! 分身爆炸,彻底将整个藏经阁摧毁得一干二净。 除开他、骸骨返虚和生死轮盘之外,连阴龙都死在了爆炸余波之下。 这样恐怖的威势,也令左流云咋舌。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来自虚空的怒吼,令人心惊胆战。 “生死轮盘,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左流云双目逡巡,越过了七零八落的骸骨返虚。 自己直接对上了生死轮盘,想必此时此刻它也无暇再操纵其他修士来和自己对垒了。 此处晦涩的变化也让左流云确信,生死轮盘定然是灵宝等阶。 他手中有血杀,可没有轮盘这么强大而神秘的手段。 接着,他见到那黑白交错的轮盘,猛地向后退避,而就在藏经阁的墙壁上,一条虚空通道骤然显现。 生死轮盘要跑? 左流云好不容易到了此处,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它轻松离开。 他当机立断,袖口之下两条困龙锁激射而出,紧随着轮盘进入了虚空。 接着,他召唤出第二只分身,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圆融的大门直接打开。 那是许久未见的虚无之门,在真灵后,左流云发现,不仅仅是传送距离变得更加遥远,对其的操控也更加精准。 比如现在,左流云真身直接突入虚空,想要正面追上生死轮盘。 而虚无之门打开,分身直接跳进去,下一刻,大门的出口开在了另外一边,另有两条困龙锁从其中伸了出来,前后夹击,让生死轮盘无处可逃。 咿呀! 左流云清楚地听到了,生死轮盘的指针在其上来回摩擦,发出了好似婴儿一般的哭声。 “你想做什么?” 两个左流云,将他前后堵截在了中间,冷漠地望着生死轮盘。 咿呀! 轮盘又是一声啼哭。 “滚出来,谁在里面!” 左流云怒喝道,当真正挨在了轮盘旁边,他才意识到,轮盘之中除了器灵以外,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是陌生而不契合的灵魂,和轮盘原本的器灵挤在了一起,并且将生死轮盘挤得动弹不得。 左流云警惕起来——这个神念的顽强程度,起码是返虚修士。 难道是藏经阁里那个返虚的灵魂? 他再次尝试着走近,下一秒,他居然感受到了轮盘的情绪。 “救救我!” 轮盘好像正在呼救,非常、非常地焦急并且痛苦。 杀! “快杀掉他!” “快——救救我!” 左流云知道像是这样等级的器灵,都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以及那些特别的想法。 可这么怂的器灵,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快救我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快救我!” “原来不是怂,而是搞不清状况。” 左流云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求求你!” 怎么还是个前倨后恭的器灵? 左流云按住额头,感到无可奈何。 他沉吟片刻,知道自己得当机立断才行。 在藏经阁已经耽搁太久,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于是,左流云以泰山倾轧之势,用自己庞大的神念直接横压转盘。 “不!” 轮盘里面,两个神念同时大声喊道。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左流云冷哼一声,轮盘顿时噤若寒蝉,两个灵魂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和刚刚操纵返虚时候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同。 “阁下——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赶尽杀绝呢?” 鸠占鹊巢那位,试探着发出了声音。 咿呀! 轮盘的婴儿声,似乎在控诉着不满。 “你闭嘴!” “你是谁?”左流云直接问道。 他可没有耐心哄孩子,或者当什么侦探查案,左流云现在只想赶紧带走生死轮盘。 “我是生死轮盘!” 婴儿的声音立马响起,紧接着又是阵阵呜咽。 鸠占鹊巢那位,又把婴儿的嘴巴堵住了。 “阁下当面,若能帮我清除这器灵,在下感激不尽,玄冥宗内宝物阁下可以自取,老夫绝不干涉。” “哼。” 早干什么去了? 不用他说,左流云也清楚,这只残魂绝对不是真心实意。 他决定将计就计,先利用再说。 “说,这玄冥宗里为何会有阴兵横行?” 这问题直指要害,也是他心中最好奇的部分。 “……我说了,你能让我活命?” 残魂显然已经将生死轮盘的器灵彻底压制。 第138章 逆转生死 “说吧,你若是能说个一二三来,我保你无事。” 左流云心底十分好奇,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所谓“保你无事”,可不是让他留在生死轮盘里继续苟活,左流云心中另有安排。 生死轮盘他要,这残魂他也要。 “好!” 残魂惊喜,没想到左流云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下来。 他当即道:“现在过了多少年?” “三万年还多。” “那就是了!” “什么是了?” 左流云一愣,残魂的语气十分惆怅,但好像对“三万年”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当年——我们宗门根本不是被人覆灭,而是短暂地蛰伏,由生转死,静待下一次出世的机会!” 这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什么短暂蛰伏,什么由生转死,什么下一次出世,让左流云瞠目结舌。 原本还想着速战速决,这下反而不得不慢了。 他直接全力爆发,将神念强行灌注进了生死轮盘当中。 “啊!” 一声痛呼,左流云伸手虚空一握,直接将那道残魂扯了出来。 “穆前辈,劳烦您看管一下不听话的小东西。” 左流云另一只手抬起,戒指里面,穆天权正嘿嘿地笑着。 “好啊,小子,你倒是物尽其用,不过没问题,老夫正想看看这东西是怎么活了几万年的!” 穆天权哈哈大笑,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直接一把将那灵魂拽进来。 “你妈的,怎么有个合道!” 那残魂只说了一句话,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左流云等待几息,脑海里传来穆天权的声音:“小子,你去收取生死轮盘吧,这东西我听过,在灵宝里面算得上温和的。” “果真是灵宝!” 左流云目光一张,随手一摄,便将生死轮盘握在手中。 嗡—— 轮盘的指针快速转动,左流云身体里的生机也跟着潮起潮落。 甫一接触,他就感觉,自己的生死一瞬再次得到了加强,对生死的领悟也更上一层楼了。 “好家伙,灵宝还有这能力?” 左流云惊诧不已,穆天权则哈哈大笑:“小子,难得看你吃瘪一次,能成为灵宝的,基本上都要有通天彻地之能,更何况是执掌生死的灵宝?日后你就知道了!” 虽然是讽刺,但这话却让左流云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体验一番。 “咿呀!” 轮盘不断转动,最终停留在了白色的部分。 那是代表生者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 左流云没有感觉到变化,于是有此一问。 随即,他眼睛一晃,居然直接被对方拉进了识海。 那不是他的识海,而是属于生死轮盘的领域。 左流云站在那,静静等待轮盘的变化。 一个白白嫩嫩,十分可爱的婴儿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秒钟、两秒钟……足足十秒过去,左流云呼吸了两次,那婴儿却已经仿佛走过了人生的前三十年,成为了一个接近三十岁的中年。 “左流云——” 他张开嘴巴,生涩地开口说道。 “是我。” 左流云看见了,生死轮盘中,那个中年的面孔逐渐与自己重合,现在他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他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玄妙的联系。 “这是什么意思?” 左流云不明所以地问,从刚刚到现在,目前为止的变化,他都是一头雾水。 只有生机和死气的交换,让他能感受到一点点“熟悉”。 “我明白了!” 穆天权是更快明白的那个,他透过戒指,始终关注着左流云的情况,这时候兴奋无比地大喊。 “前辈明白什么了?” 对面的“镜子人”一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所以左流云只好先抬起手询问穆天权。 “你小子运气当真不错,从此以后,你可以不用害怕死亡了。” “什么意思?” 左流云似懂非懂,好像抓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理解。 “你还没懂?”穆天权不耐烦了:“当年我弟子如果像你一样蠢笨,早就被我逐出师门了。” “生死轮盘的功效,就是——化死为生。” “如果用你这种笨蛋也能理解的话来讲,就是生死轮盘标记了你的灵魂,在未来你如果在外面,被人打了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被人家挫骨扬灰了,生死轮盘就会激活——化死为生。” “然后,一个崭新的左流云,就从里面走出来啦!” 穆天权用夸张的语气说着最激动人心的话,当左流云听完他的描述,整个人陷入了难言的呆滞当中。 然后,穆天权的描述得到了对面左流云的“确认”。 第139章 三件灵宝 “没错,这位……穆前辈说得非常正确,基本上这就是我全部的作用了。” 对向的左流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左流云等了几息,才回答:“还真是……简单……粗暴呢。” 相比于他所见过的许多法宝、法器,有些中品下品法宝实力强大,效果惊人,可终究没有这么简单粗暴的一句“逆转生死”来得强大。 “就像是商家的活死人棺。” 左流云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同样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活死人棺?我听过那件宝物,好像是二阶灵宝吧?所谓的长生不死,呵呵,我和它不同,它更偏向于时间之道。” 三万年前,活死人棺是二阶灵宝吗? 左流云沉默片刻道:“现在已经是三阶了。” “三阶了啊,看来这棺材后来又得到了什么机缘。” 生死轮盘对此不算非常在意。 “可惜了,如今的我还只是二阶灵宝,给你印上之后,就再没别的位置了。” 左流云心中一动—— 生死轮盘什么意思? 二阶灵宝,是不是代表拥有两个刻印的位置? 另外一个给谁了,轮盘主动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轮盘果然主动道:“我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刻印,只可惜,他到现在还没有陨落,因此你可能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嗯? “什么人到现在还没陨落?” 左流云知道,很多实力强悍的大能都有独特的手段,让自己一直留存到如今。 就如他戒指里的穆天权一样。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作为灵宝的规则之一。” 对面的青年缓缓摇头,“请你理解。” 左流云当然理解,换位思考,他也不希望有人知道自己居然还埋伏了一个后手。 “还有一个问题。” 他拿出了藏宝图,对着宝图上的记载问:“我得到的资料里,说你的能力,能让人族暂时变成鬼修,鬼修暂时变成人族……” “胡扯。” 生死轮盘不屑道:“要么是你的消息来路不正,要么就是宝图的制作者只是低阶弟子罢了,我的强大又岂是凡夫俗子能够探知?” “他说的那种功效,你向下走几层楼,玄冥宗里随便哪个法宝都做得到。” “也罢。” 左流云更愿意相信生死轮盘没有骗人。 他将这件事埋在心里,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意识到——生死轮盘还没认主呢。 正要转身,轮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左流云,你修为太低,虽然我猜测你是应劫之人,但认主这件事勿要再想,玄冥宗内总共三件灵宝,都不会认主。” …… 这个结果,左流云一点都不意外。 灵宝,那已经是能和返虚修士掰掰手腕的存在了,更别说生死轮盘已经是二阶灵宝,想让他认主,估计换成完全形态的穆天权应该可以。 自己一个真灵,能得到他的帮助和认可已经算是侥幸。 至于应劫之人? 这个说法他倒是头一次听,但很好理解,也许轮盘也知道天地大劫将至,而自己又是开启玄冥宗的那个人,因此将自己当成了应劫之人。 比起收服生死轮盘,还是努力将血杀提升起来可能性更大。 但左流云还是要问其他的问题。 “还有两件灵宝?在哪?” “呵呵,我就知道你要问。” 轮盘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一般,这个感觉让左流云有些不喜。 “不过既然你是应劫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除我之外,另有一件宝物名为‘霜菱’,那是前代宗主从外面搜集来的宝物,一阶灵宝,冰系长剑。” “最后一件——则是控制了整个宗门运转,造成了如今你看到的局面的‘始作俑者’。” “那件宝物乃是三阶灵宝,比我的实力还要强大,名叫‘难得镜’。” “难得镜?” 左流云确认了一下这个名字,感到十分诧异,但穆天权却大惊失色,甚至惊呼出声: “难得镜在这?” “你知道难得镜?” 轮盘好奇地问:“那东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知道的。” “呵,老夫好歹曾经也是统御一宗的大修士,当年纵横四海少有敌手。” 穆天权得意洋洋,轮盘却话锋一转:“没听说过。” “你这……” 穆天权十分不爽,但自己现在状态不对,还是强压怒火。 “难得镜,这名字如此奇怪,究竟是何种存在?” 左流云好奇地问。 没想到在这面镜子上,轮盘却卖起了关子:“去吧,镜大人早就看着你呢,只有到他身边去,你才能得到答案。” 第140章 身怀至宝 左流云又多费了些口舌,生死轮盘依旧不愿意跟左流云走,他也只好作罢。 轮盘能让他多一条命,这一趟来玄冥宗探险已经是物超所值,再多求也大可不必了。 他还是带着穆天权离开,当然,戒指里还有那只一开始叫嚣的残魂。 现在,残魂已经被穆天权转瞬间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三万年没怎么和人交流过,穆天权现在有多变态,左流云都不敢想。 转身离开,他还要去幻衣阁寻找飞龙和飞云两兄妹。 这两人看似机敏,实则一直没有脱离开左流云的监视范围。 修为差距太大了。 玄冥宗内,仍然是阴兵乱转,百鬼夜行的模样,左流云将修为隐藏,果然看见了不少进入玄冥宗冒险的修士,修为大多都在凝丹上下,偶尔能见到一两个法相。 短短的一刻钟里,所有人好像都形成了新的默契,偌大的玄冥宗容得下这么多探宝者,谁能找到宝贝就算谁的。 要火并也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红利期。 就在左流云离开藏经阁之后,心中忽地一紧,好像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事物变化。 那感觉非常微妙,又真假掺杂,犹如镜花水月,看不清真相。 啪嗒—— 名为神念的深潭,被人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溅起了一点点涟漪。 “这……” 左流云按捺住心中悸动,转回头去,只见到藏经阁就在他的目光之下,轰然倒塌。 然而建筑的倒塌并没有任何声响,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块豆腐,又将其揉碎。 左流云目光凛凛,不再多看,转身朝着幻衣阁走去。 相比于藏经阁,幻衣阁在相对偏僻一些的角落。 玄冥宗自己也知道,幻衣阁属于比较上不得台面的所在。 …… 此时,飞云和飞龙两兄妹,正在幻衣阁中陷入苦战。 飞龙心中苦涩,暗骂老板不地道。 他卖给自己的消息虽然准确,但却完全没有满地骷髅这档子事。 两人见遗迹开启,为了抢占先机,直接冲向了幻衣阁,想要先将确定的宝物拿到手里。 谁知道他们俩虽然顺利进入了幻衣阁,却立刻被海量的骷髅弟子团团围住。 而且他们还不是普通的亡魂弟子,居然还拥有可观的灵智,仍然以玄冥宗弟子自居。 为首的那个,甚至还想和飞龙谈判,劝说他们“放弃抵抗”、“跟他回宗门结合搜审判”。 两兄妹尝试了数次突围,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师兄,实在不行,咱们还有后手。” 飞云咬紧牙关,浑身浴血:“不如……” 她的话,被飞龙严厉的眼神打断。 “不行,绝对不行。” 飞龙无比坚持,甚至让飞云觉得恐怖。 她沉默片刻,又和飞龙组织起了下一次冲击。 只可惜,这一回依旧是无功而返。 两人又被打退回了幻衣阁,身上又添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师兄!” 飞云又一次提出了建议,这回,飞龙咬紧嘴唇,显然也陷入了思考。 如果外面的景象没有改变,那么他们俩根本没可能突围而出。 可尝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现在飞龙根本不知道变数从何而来。 这一次,他们兄妹俩是接到了道中的传讯,为了死魂道而来。 原本时间还早,因此两兄妹才计算着,准备到冥土秘境来历练一番。 本以为可以轻松取走宝物,可谁知道却最终陷入了苦战的泥潭,甚至还有可能被困于此! 对手不是愚蠢的骷髅兵,而是真正有灵智的存在,他们俩贸然突围,胜算很小。 沉吟再三,飞龙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 “咱们再突围一次,如果失败了,就用那件东西。” 飞云眼睛一亮:“太好了,兄长大人终于想通了!” 飞龙眼神苦涩,不过一想到两人在幻衣阁中的收获,还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一趟,哪怕是用了珍贵的一次性宝物,相比于收获来说也不值一提,他甚至还有得赚。 消息源里记载得没错,幻衣阁中的确有一件宝物——极品法宝神行千面,就存放在幻衣阁当中。 两人并未经过多少磨难,就找到了这件宝物,宝物本身也并不想和玄冥宗共存亡。 因此双方非常“愉快”地达成共识,现在神行千面已经准备跟他们走了。 相信神行千面,能让他们的损失得以挽回。 前提是,他们俩能突围成功。 就在两人最后一次突围的当口,左流云抵达了幻衣阁。 第141章 倒转天罡 他仍然在思考“难得镜”的问题,因此对飞云飞龙两人的关注并不太多。 只可惜穆天权始终不肯告诉他,难得镜究竟是个什么存在,只是告诉他,看见了就知道了。 “镜大人”如此神秘,更引得左流云兴趣高涨。 来到幻衣阁门前,左流云看向里面,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两人在此处陷入苦战。 一路走来,他已经看到许多修士被人围堵了,这群骷髅将他们当做了闯入宗门的入侵者,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 一时间,玄冥宗内战火四起,处处都是硝烟弥漫。 幻衣阁下,骷髅修士并未发现他的存在,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法相而已。 一路上,左流云在玄冥宗外面,没有见到一个真灵,更别说返虚了。 他隐匿身形,站在包围圈之外,观察飞云飞龙。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围出来。 飞龙手持一把厚背大刀,奔着最强大的骷髅修士就冲了上来。 看起来他也是那种一力降十会的修士。 左流云眯着眼,观察飞龙的战斗方式。 并不是飞龙本身吸引人,而是他身后代表着的天道,让左流云没法忽略。 天道的存在太神秘,太关键了,直到现在,左流云对他们的了解都谈不上充分,更别说现场见到天道的修士战斗了。 根据他推测,飞云、飞龙兄妹俩,在天道里面的实力肯定不算出众,但地位应该不低。 地位低的修士是不会成为“暗子”的。 而他们俩又只有法相修为,因此左流云推测,兄妹俩很可能是天道大人物的后代或者手下。 这一趟被放出来执行任务,也多半是因为天道内部认为死魂道实力较弱,这次的任务会比较简单。 所以才把他们俩派出来刷资历。 左流云又看了一会,暗暗摇头,飞龙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上的法力最多还剩下一半,这个状态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突破重围? 这样的做法,更像是困兽之斗。 左流云头一抬,妹妹飞云的面孔在幻衣阁顶层出现。 她眉头紧锁,担忧地看着下方的战斗。 原本在玄冥宗内巡逻的骷髅修士们,此时一个个全都围拢在了周围,足足有上百名,让他俩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兄长陷入苦战,飞云终于不再等待,轻咳一声,又用法力将声音传了出去。 “兄长!” 飞龙脸上闪过决然,他猛地一声呼啸,大刀横扫,将玄冥宗修士逼退数步,清出一个安全的空间,接着腾空跃起,又回到了幻衣阁当中。 楼下的玄冥宗修士鼓噪起来:“你们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再这么下去,谁都救不了你们!” “乖乖跟我们回宗门受审才是正道!” 一时间,幻衣阁周围沸反盈天。 “这是闹哪样?” 左流云迷惑地看着兄妹俩的操作。 打不过退后可以理解,但看飞龙的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难不成他想把下面的骷髅修士全都耗死? 人家又不是蠢货,不会一直围在这里,时间一到,肯定会进入幻衣阁中。 那么……兄妹俩又有什么倚仗? 左流云不清楚,沉吟片刻,他打算上楼一观。 双方修为有差距,只要他想,兄妹俩根本发现不了他。 就在他马上要成行的时候,幻衣阁中突然传来了压抑的爆炸声,一股难明的气息散发出来。“这是……” 左流云目光一凛——阵法! 他立刻想到了飞云飞龙兄妹俩激活的是什么。 与他们居然在幻衣阁中激活了一枚阵盘? 左流云心中疑惑,不知道他们用这阵盘能做什么。 下一刻,他忽地感受到,头顶血红色的天空扭曲了一下,就像是天地倒转一般,一下子仿佛重力都不存在了。 而那些骷髅修士,更是惊呼着朝天空中“飞去”。 说是“飞”,其实反而更像是坠落。 就连左流云,一时间都难以抵抗阵法的力量,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上坠落。 虽然倒反天罡,但左流云双目的焦点却始终没有改变,仍然盯死了幻衣阁。 如果他们想走,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果不其然,飞云、飞龙两兄妹,直接从幻衣阁大门走了出来。 他们并未受到重力变化的影响,走出来的时候得意非常。 玄冥宗修士对他们破口大骂,可一时半会,谁也适应不了身体。 这阵法,不仅是上下倒转,连左右、前后,只要和方位有关的,通通都变得混乱不堪。 “兄长,我们快走。” 飞云向上瞥了一眼,不愿再做停留,直接和飞龙离开。 第142章 欲擒故纵 左流云见状,也是毫不停留。 阵法已经持续了一阵,但左流云不是骷髅兵,适应能力比他们强了不知凡几。 他在心中只要将意念与动作一一对应上,现在至少行动无虞。 只是他很好奇,这样破坏感官的阵法,又能影响重力,多半是天道的杰作。 将这门阵法记在心中,他继续追着兄妹俩而去。 此时,飞云飞龙又陷入了麻烦。 阵法需要固定,两人虽然不受阵法影响,但也带不走阵盘。 因此当他们出了阵法的影响范围,很快就又遇到了全新的骷髅修士。 这一批骷髅修士比之前的还要强些,甚至还有四五名法相。 “坏了。” 飞云皱眉:“兄长,我们好像走不掉了。” 阵盘没了,他们没了对付骷髅修士的手段,他们俩只能依靠自己冲杀出去。 飞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们不是后来才加入天道的修士,而是高层的后代,这一趟就如左流云猜测,是跟着韩宗望出来镀金的。 但他们骨子里,同样有天道修士的疯狂劲头。 “妹妹,等一会你先走,我掩护你出去。” “出去之后,你直接去酆都城找韩宗望,不要犹豫。” 飞龙横着大刀,以刀锋逼退了几名试探上来的修士,决绝地对妹妹说。 “兄长,那你……” “我今天注定走不出去了。”飞龙环顾四周,缓缓摇头。 二选一的问题,他毫不犹豫地将生存的机会让给了妹妹。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时候就不要婆婆妈妈了。”飞龙凝眉斥责一句,飞云讪讪不敢再多言。 “这里交给我了。” “……好。”飞云重重点头,眼角含泪。 兄妹俩洒泪惜别的当口,一道玄奥的气息从天而降。 “谁!” 飞龙脸上还有泪痕未干,此刻浮现出惊喜。 他感受到了,来者是真灵大修士。 无论如何,变数到来,都是一件好事。 周围的骷髅修士一下子紧张起来,四五个法相凑在一起,推出一个代表,虚拢着袖袍,朝左流云行礼。 “这位前辈,何故闯山?” 果然,换了个修为,态度就完全不同。 左流云瞥了他一眼,将骷髅修士晾在一边,转头看向飞云。 兄妹俩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趁着左流云的到来偷偷溜走,但被目光扫到,只好尴尬地停下来。 “前辈。” 飞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无法判断左流云的立场和身份。 唯一真实的只有修为。 “你叫什么名字?” “飞……飞龙。” “那那个小女娃呢?” 左流云像是个大前辈一样,目光在兄妹俩脸上来回来去。 “飞云。” “那就对了,就是你们俩。” 左流云嘿嘿一笑:“有人让我保护你们。” “谁?”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问这个?” 左流云忍不住笑了,气势横扫:“赶紧跟我走吧。” 飞云和飞龙对视一眼,既有劫后余生的惊喜,也有明显的疑虑。 左流云的出现太突兀了。 但他们别无选择,飞龙点点头:“那就谢过前辈了。” 修为开路,左流云直接以法力架起一座桥梁,带着兄妹俩长驱直出,离开了玄冥宗的核心区域。 …… 这正是他想要的。 风涟的请求是查清这两名“使者”的来意,还给了左流云便宜行事的权力,左流云想了很久,觉得搜魂术不一定能探究出两人的来意,更有可能打草惊蛇,惊动了天道的高层修士。 所以他打算换一种方式,用“怀柔”的手段来对付两兄妹。 先和他们成为朋友,再说打探的事情。 毕竟这兄妹俩看起来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自己旁敲侧击,通过种种分析,应该也能得到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前辈如何称呼?” 飞了一半,飞龙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发现前辈带着他们离开了玄冥宗。 “我?” 左流云回头:“算了,你就叫我前辈好了。” 他是一点个人信息都没打算透露。 “这……那好吧,前辈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去哪?当然是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难不成你们还想被人围追堵截吗?” 左流云维持住了高冷形象,飞龙讪讪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三人抵达了玄冥宗边缘。 也就是左流云待了快一个月的小镇子。 “你们两个,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还要进去一观。” 左流云放下他们,好像确定两人安全,然后立刻就要离开。 “前辈且慢!” 他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兄妹俩放心,飞龙盘算了一路,终于在此时开口挽留。 第143章 重返玄冥 “还有什么事?” 左流云转过头,一脸不耐。 “我已经按照约定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还要我做什么?” “嗯……” 飞龙表尴尬:“前辈,并非是要做什么事,而是晚辈想多了解一些前辈。” “比如前辈是为谁出手?” 左流云一副不打算和他废话,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他的态度,让飞龙认定对方对两人并无所图。 真的就是收钱办事,或者还人情的修士,他反而天然地带有了信任。 “人?我没法告诉你,你自己在道中难道不知道谁对你最好吗?” 左流云故弄玄虚,摆出神秘无比的样子。 飞龙陷入沉思,而妹妹则轻轻戳了他一下。 “会不会是裴长老?” 飞云斟酌地说出一个名字,让飞龙忍不住赞同点头:“多半是他,裴长老平时对咱们俩最是照顾。” “因此请一个前辈暗中保护也不奇怪……” 他更是想到左流云提起了“道中”两个字,明显知道他们的来历,这就让两人再无怀疑。 左流云见他们自顾自地脑补起来,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七日之内,我会再来,你们的目的地在酆都城,但也不差这几天。” “前辈!” 左流云又一次被飞龙喊停,这回,他不耐烦地转头:“你们还有什么要说?” “我……” 飞龙还没说,飞云抢白道:“前辈,我们俩也能战斗,可以让我们跟着你吗?” 左流云松了口气,两人终于说出来了。 他观察了半天,兄妹俩根本不像是能坐得住的人,也难为他们憋了这么久了。 恐怕还是自己提了一嘴天道,建立起了基础的互信。 左流云沉默,低头,两人则仿佛听到了自己忐忑不安的心跳。 “你们需要说服我。” 他惜字如金,兄妹俩却是开心不已。 “前辈,我们能战斗,而且实力并不弱,之前实在是没办法以一敌多,因此差点丧生于此。” 飞龙急促地道,显然,他还没什么准备。 妹妹赶紧拉住他:“前辈,我的法相是光灵,对亡魂攻击效果最好,在秘境里用处很大。” 左流云沉思片刻:“那你可以。” 他朝向飞云勾了勾手指,她赶紧跑到左流云身后,又道:“我兄长……” “我等他自己说。” “好吧。”飞云不甘地退后,心中期盼兄长给出一个更好的答案。 左流云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在暗笑,飞云还不用他主动询问,就说出了她的法相是“光灵”。 这法相极为稀有,如果左流云猜得不错,光灵法相就是从光线中诞生的灵体,这东西可比普通野兽产生灵智难上千百倍,大多数修士穷尽一生都遇不到一只。 而能成就法相,说明血脉也一定与光有关,左流云若是有心,回去查探一番即可。 心念电转,左流云仍然在等待飞龙的答案。 最终,飞龙低头道:“前辈,我身上有一件宝贝,能让我分辨出生灵对持有者的态度。” “拿出来看看。” 左流云微微失望,他还以为飞龙会把神行千面拿出来献宝,没想到飞龙拿出的是另一件他完全没见过的宝物。 飞龙在储物戒里摸索了一会,最后拿出了一只小小的金色蟾蜍。 “这东西……” 左流云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丝道则的气味。 他眯了眯眼睛,心中幻想起接下来要揍飞龙一顿。 “现在我对你是什么态度?” 飞龙脸色一僵,就见蟾蜍的后背上,金色的表面里多出两条淡淡的黑线。 “前辈……对我有恶意,但是不严重。” 艰难地说完,飞龙又连忙解释:“这枚金蝉只能探测最近的态度,是没法判定因爱生恨、由好变坏的过程的。” “嗯,就相当于一件即插即用的法宝。” 左流云嗯了一声,看上去并不怎么感兴趣。 飞龙提心吊胆地等了几息,左流云终于勾了勾手:“算了,你也过来吧。” “多谢前辈!” 飞龙惊喜道。 左流云将蟾蜍还给了他:“好好保存,我觉得这东西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会有更大的作用。” “是。” 飞龙心虚地回答,他的确有些隐藏的情报没有说出来,没想到被敏锐的左流云察觉。 而且他还成功隐藏了神行千面的存在。 “既然你们愿意主动折返玄冥宗,那之后的一切就要听我的安排,不可以擅做主张,否则出了危险,我不会救你们,知道吗?” “前辈,我们省得的。” 飞云刚回答,左流云已经走向前方。 第144章 联络道中 再次踏足玄冥宗的土地,左流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看到的景象。 混乱。 异常的混乱。 到处都是前来寻宝的修士,他们一进入玄冥宗的山门,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开来。 而玄冥宗里面的骷髅修士,则疯狂地高喊保护宗门,然后对这些历练者出手。 玄冥宗正门口,当真是法宝与法术齐飞,五光十色,绚烂无比。 “这……这才多一会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飞云抿着嘴唇,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蜂拥而至。” 左流云只说了四个字,就继续越过人群,朝里面走去。 能被阻击在大门口的,都是弱小的凝丹修士,即便是稍微强悍一点的凝丹,也都各施手段进入了更深层的区域。 左流云的目标没变,依旧是三件灵宝。 灵宝之一的生死轮盘他已经见过,并且与对方交流了一阵,还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至于那个返虚的残魂,则正在戒指里被穆天权拷问,穆天权非要将他知道的一切都问出来才肯罢休。 三人信步走入,这地方也根本阻拦不住他们。 “你们两个最多也就能在这里转转了。” 站定在玄冥宗的外层,左流云摇头道。 两人有些羞赧,飞龙道:“前辈,我们之前不自量力,自以为得了什么机缘,就擅自闯入幻衣阁,这一次我们俩就在附近取宝,等前辈回来好了。” “这就对了。” 左流云对他的识趣非常满意。 飞龙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并且主动地应承下来,省的他多费口舌了。 “最迟三天,我会回来。” 左流云扔下一句话,就按着藏宝图的记忆朝玄冥宗核心飞掠而去。 …… “他走了,前辈走了。” 飞云无奈地摊开手:“咱们俩现在哪也去不了了。” 飞龙这才意识到,他们俩连出去都困难,好像还真的只能按照左流云所说,留在这里等待他回来了。 但他看上去心态不错:“反正已经收到了那件极品法宝,咱们这一趟已经赚了,之后三天,我俩在附近收拢一点修炼资源好了。” 他心态倒是不错,但飞云表情却愈发凝重。 她拉着兄长走到一边。 “兄长,你觉得这位前辈如何?” 由于不知道左流云的真名,她只能称呼为前辈。 “我……很难讲。” 飞龙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沉吟再三,他闷闷地说:“我们修为差着档次,他究竟是什么实力,我也看不出来。” “但……我感觉他对我们并无恶意。” “那你觉得他当真是道中前辈请来帮忙的吗?” “我不知道。” 飞龙说完,又立刻道:“但我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一位前辈跟着我们进入玄冥宗,又没抢走我们的宝贝,又在危急时刻救了我们。” “而且——他还知道天道的存在。” 左流云提起了“道中”,这打消了飞龙最后一点怀疑。 飞云也忍不住点头:“兄长说得是,可这样一个帮忙又不求回报的前辈,还这么神秘,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你怕他别有所求?” “不在于我们俩,而在于我们的父亲——又或者是道中。” 飞云担忧道,在左流云将她们留在了玄冥宗里面后,她就生出了这种担心。 “那就这样,等他回来,我们离开玄冥宗后就不再与他同行,自己去酆都城,如何?” “那可不行。” 飞云立刻摇头否定了兄长的说法:“咱们修为差距太大了,你怎么知道前辈有没有跟着我们?” “那……我们不如和他说明?” “兄长!” 飞云急了:“说出来,你不怕前辈生气?他一只手就能把咱俩全都干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按我的想法,我们也许……可以联络道中。” “联络?” 这回轮到飞龙摆手了:“不行不行。” “一联络,咱们不就暴露了吗?而且还会让道中觉得咱俩能力不足。” “本就是出来历练的,顺便再捞点功劳回去,现在这样一搞,咱们俩可就没有功劳反而有过错了。” “那又能怎样?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真灵修士跟在你旁边,你我就该以安全为先。” 飞云毫不客气,与兄长争辩。 两人辩论一会,最终还是飞云占据了上风,飞龙最终被妹妹说服,认可了她的说法。 “也好,那便如此,等我们离开,我就给道中传讯,请最近的真灵修士过来保护我们。” “嗯。” 他俩谁都不知道,左流云的分身,就留在他们身边,半是保护,半是监视。 第145章 蓑衣斗笠 “这两人,小心思还真不少。” 左流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反而觉得更高兴了。 这两人居然真要主动联络天道了! 这不就代表他有机会找到天道更多的人了? 顺藤摸瓜,左流云有信心摸出更多天道的修士来。 他继续由着分身观察两人,自己则朝着深处继续前进。 再次来到玄冥宗,左流云的目标完全只有一个——难得镜。 在他所有的藏宝图上,一共标记了五处关键的藏宝地。 排除掉幻衣阁、藏经阁,还剩下三处藏宝地。 如果左流云所料不错,难得镜应该就在“百死涧”里。 百死涧,乃是玄冥宗修士的试炼所在,就与他给吴家搭建的试练塔功效类似,只不过更加契合玄冥宗弟子。 百死涧,实际上是一条条交错纵横的河流,而河流里流淌的,正是冥河的河水。 当年玄冥宗的大能出手,为自己的后人弟子们,模拟出了完美的冥界环境,让他们在宗门内就能享受到最好的试炼。 但如今,当左流云踏足百死涧的时候,这里的河床已经裸露在外,原本的冥河已经彻底干旱,连一滴水都没有。 而此处,也是少见的,完全没有骷髅修士踏足的地方。 越往里走,左流云心中的不安感就越重,好像有什么存在随时都在紧盯着他一样。 “这就是难得镜吗?” 虽然不安,但左流云并未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向前,一直朝着最不安的地方走去。 来到玄冥宗,他更有宿命般的感觉,好像自己从一开始就与此地有缘一样。 难得镜——他更要去看看了。 越过一道道沟壑,前方的道路愈发荒芜,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容纳一人通行。 要知道,玄冥宗的布置,与三万年前别无二致,根本找不出什么差异,也就是说明,三万年以前,在百死涧的核心区域,就有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区域。 难得镜,多半就在此处,左流云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小路尽头,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好像一位颇有闲情逸致的农人,用锄头一点点开辟出了一座幽静的小院。 左流云驻足不前,目光一凝,他看见了小院中的情况。 有一个和他身材相差仿佛的男人,正披着蓑衣,戴着斗笠, 对方手中还有一把没有灵力的锄头,正一下一下地开垦着脚下的荒地。 左流云愈发紧张,那人看上去只是一介凡人,没有半分法力傍身,但一举一动之间却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只是简单地锄地,居然像是大宗师正在讲学。 更有一点——对方应该是玄冥宗的“人”,但却并非是骷髅。 左流云屏息凝神,一点点向前移动,最终停留在了小院的门口。 他不敢寸进,并且有预感,只要自己敢于踏进小院,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和自己开战。 左流云没有把握。 “咳咳……” 终于,他做出决定,发出了一串轻咳,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那蓑衣人抬起头来,与左流云目光相对。 他呆住了。 蓑衣人分明长着和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孔,他神念很好用,就连脸上的细节,和几处寻常人无法察觉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互为镜像,他和那蓑衣人,彼此对视着,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左和右相反,但面对面时却觉得彼此一致。 左流云心头大骇,宛如地震一般。 “你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问道,同时直接将血杀抽了出来,摆出战斗姿态。 左流云心乱如麻,没什么比在三万年前就销声匿迹的宗门遗址里,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更恐怖的事了。 那蓑衣人仿佛有点呆滞,也不知是不是被左流云的出现吓到了。 但很快,蓑衣人证明了并非如此。 他对着左流云,放下了锄头,好像早有准备似的。 “战胜我。” “嗯?” 左流云一脸懵逼,看着对方让开了一个身位,站在了小院的边缘。 显然,另外一边的位置留给了左流云,而平整的草地,就是他们之间的战场。 双脚踏入,左流云依旧不明所以:“阁下究竟是谁?什么叫战胜我?” “战胜我。” 对方赤手空拳,随即示意左流云将血杀放下。 “不用武器?” 左流云隐隐理解了一点,将血杀收了起来。 蓑衣人满意了,接着,他拉开架势,令左流云瞠目。 那赫然是分海拳。 “难得镜,难道你在此处?” 他高声问道,茅草屋里却没有人回答。 第146章 自伤一千 左流云认定,这蓑衣人的出现,与难得镜脱不开关系。 蓑衣人摆出了分海拳的架势,他想了想,也跟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当真如同镜面一样,一开始是蓑衣人主动,现在则换成了左流云。 分海拳,原本只是一门炼气期的拳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经过左流云几百年来源源不断的改造,如今的分海拳已经不愧为一门博大精深的大神通。 其中更增添了诸多创始者本人的心得体会。 “战胜我。” “好。” 左流云喜欢这样的要求。 拳拳相交,左流云心中一凛。 对方的路数和自己别无二致,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砰!砰! 两人都是甩开了其他,只凭借法力和力量交锋,一时间小院中拳声四起,风雷阵阵,宛如酝酿着风暴的大海。 砰! 左流云越战斗,越心惊,对方难道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若是真的,那自己在难得镜面前,岂不是没有一点秘密? 沉吟片刻,左流云放缓的力道。 果真,蓑衣人也跟着减缓了出拳的速度,好像停下来等待他一样。 “原来……如此?” 左流云心中稍定,喃喃两句,有了一些明悟。 忽地,他加快了拳速,一拳一拳如同暴雨倾盆一般,挥落下来,砸在蓑衣人的头上。 一边出拳,左流云一边观察对方,见到蓑衣人的反应,心道一声“果然”! 他更确定难得镜就在此处了。 蓑衣人的出手,与他毫无差别,就连颠毫之间的反应,也一点不差。 世间只有镜子能做到这一点。 可就算知道了,又该如何破局?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对方的预判之中,甚至蓑衣人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能接下他的所有攻击。 “难得镜,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左流云感叹道,自己和自己战斗,他在试练塔里做过不少,但当面还是头一次。 难得镜制造出的一切,比之试炼塔中更是困难百倍。 砰! 左流云一边用分海拳与对方拆招,一边微微放缓了攻势。 “战胜我,你在拖延。” 左流云表情僵住,他的试探被对方直接喊破。 老脸一红,他再次一咬牙,攻了上去。 小小的院落中,两人时而狂放,时而舒缓,但始终是势均力敌。 左流云不喜欢这种战斗,但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方法。 “战胜我!” 蓑衣人又一次提醒,左流云则愤怒地大吼:“难得镜,你究竟想怎样?” “战胜我!” 对方同样声色俱厉,但喊出来的仍然是这三个字。 嗯? 左流云心中忽然一道闪电划过,他好像找出了一个问题。 这也是他一直忽略的部分,那就是只有在说话的时候,对方不会跟着他的动作。 于是,左流云尝试着念诵起一篇寻常的法诀,只是他非常夸张地翕动嘴唇。 果然! 左流云心中恍然,忽然放松下来。 蓑衣人的嘴唇没有跟着动! 难得镜难道不能模仿人说话? 虽然找到了一个缺口,但左流云仍然没有没有找出解决问题的钥匙。 “战胜我!” 蓑衣人又一次说道。 “那就来!” 左流云忽地探出手,直接抓住自己的舌头,猛地扯了下来! 哇! 一声暴喝,左流云吐出一口鲜血,鲜血里还混杂着一截截断掉的舌头。 “大神通——殊途同归!” 左流云含糊不清地说道,接着他就看见蓑衣人,忽然变得呆滞下来,原本已经伸进嘴巴里的手,忽地僵住,一动也动不了。 嗡——左流云能看见,对方的手臂在嘴巴里来回拉扯,好像受到了殊途同归的影响,但又被难得镜强行制止。 “大神通——虚堂悬镜!” 左流云再一次开口,头顶悬挂起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并非是干掉眼前的蓑衣人,不然他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就算干掉对方,自己也活不了。 左流云真正的想法,就是要逼出那面镜子。 只要镜子开始接手对蓑衣人的控制,他就有机会找到他。 机会只有一次,错失了的话,难得镜就会立刻打上这方面的补丁。 因此,左流云显得无比谨慎,手段齐出,小镜子在头顶不断散射出柔黄色的光芒。 刷! 嘶啦! 蓑衣人忽然原地定住,在悬镜的笼罩下,一道黑气逐渐升腾起来。 黑气在空中飘飘荡荡,很快凝结成一枚更大的镜子。 “难得镜,镜大人?” 左流云试探着问。 “左流云!” 难得镜看上去愤怒不已,“你竟敢用这种邪道方法,逼我现身!” 刷! 从镜面上,猛然激射出一道光芒,直接将左流云头顶的悬镜打得粉碎。 第147章 命运之子 哇! 左流云又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明月卷轴赶紧出现,为他缓缓恢复生机。 而左流云自己,也同样一指头点在自己额头上,生死一瞬发动,很快让他生机恢复。 舌头重新长了出来。 悬镜被打碎,对他是双重损伤,因此明月卷轴只能帮他复原表面,深层次的损坏至少需要月余时间。 但能将难得镜逼出来,就是战略上的大胜利。 “你也叫我镜大人好了。” 难得镜似乎对左流云非常感兴趣,挥手一下,蓑衣人直接变作光点消弭。 “镜大人。” 左流云还算是恭谨,对方乃是三阶灵宝,虽然此时没有什么威压,但左流云每次看见它,就想起戮心,还有穆天权兴奋的表情。 “不错。” 在左流云的话里,难得镜愈发凝实,最终褪去了黑气,变成了一面平平无奇的圆形梳妆镜。 就像是最常见的凡间用品,每个妇人床头都会有一件的那种。 “镜大人知道我是谁?” “当然,应劫之人,我自然知道你的存在。” 难得镜呵呵一笑,“你在我们之间,可是大名鼎鼎呢。” “你们?” 左流云好奇地问。 “玄冥宗——嗯,这个名字已经属于历史了,还有冥界,高层们都知道你呢。” 左流云悚然,如芒在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直接证明了他的命运的确被人操控。 难道操控者是冥界的人? 归墟之主?九幽帝尊?或者…… 左流云不敢想了,他不知道落星有没有参与到其中。 如果有,那就太可怕了。 那样,就证明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监控之中,每一步,每一次抉择,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观察,在审视。 也许他一着不慎,被头顶的存在放弃,就是满盘皆输。 同样,这也代表他的努力,也许毫无意义。 每一次险死还生,背后如果都有一只大手来操控,那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修行的目的又是什么? 左流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此刻偏偏浮想联翩,什么不好的念头都往外冒。 “噗嗤。” 左流云胡思乱想,面色变换不停,难得镜看出他的纠结,但居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左流云对他怒目而视,他正在情绪的最谷底,若是难得镜真的要嘲讽,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我笑你自视过高,以为所谓的应劫之人乃是天选之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天地道则,无数隐世老祖都将目光投在你身上,用一双双大手操纵你的命运,让你心想事成,顺风顺水,好应对未来的危机。” “难道……不是如此?” 虽然难得镜在嘲讽左流云,但他却并不觉得冒犯。 “当然不是了,傻小子。” 难得镜又乐了,接着镜中出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头,那人头正在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让自己欢愉至极的话。 “你以为应劫之人只有你一个么?” “难道说……” 左流云舒了口气,情绪平复许多,再听难得镜的话,就变成了想要从中打探一些消息。 “光是我知道,并且关注过的‘应劫之人’,就有数千,你只是其中走的远些的那个。” “数千?” 左流云想到了难得镜会这么说,但还是因此而惊讶不已。 应劫之人若有数千,那岂不是说自己根本就平平无奇? “差不多吧,可能总人数会上万。” 难得镜依旧是那副贱贱的嘲讽表情:“你以为修行界的意识会把所有的未来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吗?” “要知道,就算是再精研命运之道的存在,也无法摆脱命运的袭扰,而命运本身,是没有所谓‘命运之子’存在的。” “所以才要广撒网,以此来擢拔出真正有未来、有潜力的存在,让他们找出拯救修行界的方法。”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但左流云最关注的则是——难道那群大佬们,没有拯救修行界的办法吗? 那他们在努力什么? “办法是人想的,天无绝人之路,所以才要让你们‘集思广益’,在修行、历练中寻找一条可行的道路。” “更因如此,我们不能用过往的经历干涉你们的修行,否则让你们走上我们的老路,那岂不是还会重蹈覆辙?” 听了这话,左流云心中一动:“难道以前的圣体境……” “你知道的挺多啊。” 难得镜一笑,“圣体境的存在,同样是一条‘路’,只是那群人失败了,只是让修行界的坠落稍微逆转了一些,而无法改变整体的颓势。” 第148章 圣体邪路 左流云心中振动,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圣体境……圣体境……” 他本能地信任难得镜,而对方很快抛出更多。 “在我观察的三千四百一十三名应劫之人当中,你的修为可以名列前三,更别说如今你和各位大佬之间建立的关系。”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在你帮冥海游鱼一族打通通道的时候。” “原来是那时……” 左流云喃喃自语,难得镜则道: “应劫之人虽然个个命运强大,修行有如神助,但没法成就法相的依然是五五之数,只有当你们成为了法相修士后,才会惹来我们的第一次关注。” “原来如此。” 左流云想到了,当时自己帮助冥海游鱼破开封印,就是走了冥河的路子,以难得镜的实力和莫测程度,估计能在冥河内到处设下眼线也不稀奇。 “看来你也不是很傻。” 难得镜难得夸了一句左流云。 “可现在我们这群所谓的应劫之人,应该也就是法相修为吧,看你说的,真灵都是凤毛麟角。” 左流云才刚成就了真灵,如果这还能名列前三,那说明应劫之人普遍就和他差不多,大多还都不如他。 “呵呵,因为这一项计划才开启了不到五百年,因此应劫之人能有法相修为已经是不错,真灵?哈哈,我也不怕告诉你,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 “是不是想问第一个是谁?” 左流云诚恳地点头,难得镜却不再说了。 “别想了,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好吧。” 左流云不再追问,这些消息已经足够他消化很久的了。 “那前辈,能多讲一些天地大劫的事情么?” 他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嘿,小子你还挺上道,我引你来这里,就是想和你多说几句。” 难得镜中的存在好像很开心,抓了抓面庞,主动道:“所谓的天地大劫,我想这些年你应该也有感受。” “原本日趋下降的修士修为,现如今却迎来了奇怪的回升。” 左流云下意识点头。 “但这并非是好事,而是和生灵的回光返照类似,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想要做出最后的挣扎。” “只不过修士、修行界的挣扎,和死亡的过程,比凡人那样的倏忽生死要慢得多。” “是不是感觉,最近的各种秘境、隐世宗门都十分活跃,到处都是强横的修士在争夺资源?” “没错,难道玄冥宗也有此意?” “当然……不是,你先别插嘴,听我说。” 难得镜教训半句,又迫不及待地补充:“地震之前,蛇虫鼠蚁都会提前感知,然后仓皇出逃。” “他们实际上根本不知道何为地震,只是凭借生灵的本能,在大劫难来临之前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修士也是如此,绝大多数修士根本不晓得天地大劫的存在,只是感觉自己生存的环境开始变得更加恶劣,好像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说这话的时候,难得镜有点悲哀。 左流云也默然下来。 “说回圣体境,那个时候,还算是人族盛世的末期,修行界中百家争鸣,但真正的有识之士已经看出了一些衰微的迹象。” “正所谓盛极而衰,又有古语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聪明的修士们明白,只有人族一家独大,肯定不是个好兆头。” “后来的事情走向也证明了这一点。” “人族兴旺,妖族坠落,修行界的整体实力却向下滑落。” “于是,人族修士们想到了一种办法——如果我们能突破合道,走到圈外去,那是不是就能带领整个人族跳出这个怪圈?” 左流云早就听过“圈子论”,初始那时候讲得头头是道,但对于“带领整个人族”,却没什么具体的认知。 “可惜,他们失败了,圈子之外,圣体境不仅是荣耀,更是一种诅咒。” 到这,左流云终于忍不住了:“前辈,圣体境究竟怎样才能成就?”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一个人融合了世界的本源法则之后,该怎样做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哈,我们之间有约定,决不能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的应劫之人。” “否则,万一你们未来的修行被圣体境带偏了,那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难得镜呵呵笑道,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也罢。” 左流云不再强求,难得镜反而对他的“放弃”十分惋惜,自己说了一句评价。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圣体修士走的……是邪路。” 第149章 也不能听 “圣体……邪路?” 左流云没想到,居然得到了难得镜如此的评价。 “圣体修士难道不是世间最强大的修士吗?” 在他的观念里,最强的修士走的路,就是正途。 而同样,在如今的修行界里,同样是邪不压正。 “你不懂,圣体是合道修士们没有办法的办法,你看现在的合道修士,还有人敢迈出那一步吗?” “只要合道修士想,就能成就圣体?” 左流云不相信地问。 “当然——如此,可大家知道这是条死路,于是谁也不肯成就圣体,最近形势不好,大家一方面争夺修炼资源,另一方面,则全都开始在年轻修士身上下注了。” “下注”这个词提醒了左流云。 “你在我身上押注了?” “被你发现了呢。” “算了,我们不提这个。” 难得镜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别的。 左流云心中地震——怪不得落星不肯告诉自己更高级别的修为,原来她当真知道圣体是一条“邪路”! 从难得镜里得到的情报,左流云会去一一证实,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镜大人,你能跟我走吗?” “你都叫我大人了,我怎么可能跟你走?” 难得镜一副“你也问得出来”的表情。 左流云老脸一红,自己也是随口一问,也知道九成九带不走镜大人。 他连生死轮盘都带不走,更何况镜大人呢。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让玄冥宗重现于世间,可不是为了和你闲聊天的。” “只不过是本大人看好你,才特地现身与你一叙,未来你还要勇猛精进,好好修行,别辜负了本大人的期望才是。” “大人,能否允许我多问几个问题?” 左流云心中有一箩筐疑问,难得能捞到一个愿意解答的大佬,肯定要赶紧问啊。 想了想,镜中人比出三根手指:“三个问题,问完,你就带上你的人离开玄冥宗。” 看来镜子真的将整个宗门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左流云不由得凛然。 “第一个问题——玄冥宗为何出世?” 镜子毫不迟疑:“为了垂死挣扎,三万年前,大劫将至的消息在修行界顶层已经传得遍地都是,因此我和玄冥宗时任宗主商定,将全宗的修士,无论人鬼,全部转换成亡魂,陷入永眠,一直到合适的时候再开启。” 镜中人指着左流云:“你的到来,就代表命运的伏线绵延到了我们,也就是玄冥宗到了该出世的时候了。” 左流云沉默不语,消化着镜子的话。 原来一切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莫测的命运。 呵呵,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他心中自嘲,却感到一阵阵放松。 终于卸下了被人操控命运的包袱,左流云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第二个问题,玄冥宗的未来,站在人类这边还是幽冥这边?” 这个问题很大,镜中人却露出了不可抑制的赞许。 他也考虑了很久:“难得镜——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不会站在任何一边,玄冥宗将会保持中立。”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双方为了争夺仅剩的一点资源,让底层修士争来争去,最后落得天怒人怨,草草收场。” “我们玄冥宗蛰伏三万年,不是为了陷进这场战争的泥潭之中。” “你的第三个问题呢?” 说实话,前两个问题难得镜回答得非常认真,让左流云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于是,他决定在第三个问题上,问出比较逾越的问题。 那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天道书院,到底是怎样的组织?” 镜中人,居然呆滞了片刻,似乎并未猜到左流云第三个问题会这样问。 左流云耐心地等待了很久,难得镜才总算说: “没想到你居然会问这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虽然说起来有些拗口,但左流云不假思索:“因为你是难得镜,这五百年来玄冥宗始终隐藏在地下,可你却始终在观察那些青年才俊——也就是说你在外界的消息非常灵通。” “像你这种至宝,不知道天道书院才不对劲。” “原来如此,好吧,我会挑着我可以说的说给你听,但你要先发誓,这些话决不能告诉其他的生灵。” “包括你头顶的小蜘蛛,和肩膀上的小滑头。” 小寒睁开眼睛,对镜子怒目而视,鼠神则拉住了小蜘蛛:“主人,我带小寒先离开。” 两只灵宠走了,难得镜又道:“还有你戒指里的那位老友,也不能听。” 第150章 后手神剑 “凭什么老子也不能听?” 戒指里,穆天权愤怒不已,居然直接在难得镜面前显形。 “当年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穆天权。” 镜中人看了眼他,缓缓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穆天权表情一滞,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在难得镜这等灵宝面前有嘚瑟不起来,憋了好几息才道:“我当年也做了不少尝试,只可惜失败了而已。” 他看起来有些气势不足,但很快又补充道:“还有原南,他也跟我一起,我们两个在神道修士的小世界里做了很多工作——不信你问左流云,这小子什么都知道!” 在后辈修士,或者说被选中者里面,左流云的确算是知道的多的。 他当即点头:“确实如此,穆前辈做了很多工作,有好有坏,但我清楚他的目的始终没变。” “哼,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我不相信你的态度。” “穆天权,当年你就是个疯狂的人,别以为僻居东海我就会忽略你的存在。” 难得镜再次严肃道,这个态度就让左流云有些困惑了。 一人一镜早就认识,这不奇怪,可为何难得镜要警告穆天权? 而穆天权之前的态度,却是兴奋无比? 如今他都已经是残魂一个,为何难得镜还要如此警惕? 左流云不知道,他决定静观其变。 “穆天权,我问你,你在东海还留下过后手吗?” 这话一出,穆天权的神色微变,张了张口:“果然还是瞒不住你。” “让我猜猜看,首先肯定不是道极宗,那是你的大本营,但现在已经崩毁,连最后一点遗产都没留下,完全笼罩在了永恒的黑暗中。” 镜中人转过身,用背影对着穆天权。 “镜大人明察。” 左流云在一旁看得奇怪,穆天权对难得镜有些太过尊重了。 “但你的势力范围又局限在东海,当年道极宗的收徒做法有离经叛道,弟子很少。” “但我猜你还是发展了一个下属宗门——比如剑神山。” “我……” 穆天权愣住了,左流云也一脸迷茫。 他知道当年道极宗的地盘,有不少就在现在的剑神山附近,可若是说剑神山是穆天权留下的后手,那左流云一万个不信。 可穆天权的沉默,却让他意识到,难得镜说的是真的。 经过一开始的惊讶,穆天权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道:“镜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越少人知道的后手,才是后手,不然闹得人尽皆知,我还做什么事啊。” “废话少说。” 镜中人不爽地道,冲穆天权摆摆手:“左流云不是外人,再说了,你现在寄生在他身上,好好讨好他才是真的。” “不然你难道以为自己有机会再回东海,去剑神山开启你的后手?” “我……” 穆天权不说话了,他沉默片刻,镜中人依旧没有转过来看他。 “我明白了,多谢镜大人提醒。” 穆天权说完,身体如轻烟晃动两下,对左流云道:“左小子,以后麻烦你了。” 不等左流云回答,他就幻化成烟雾,随风飘散,神念则回到了戒指里。 “戒指放在地上,第三个问题我来回答你。” 镜中人终于再一次转身,左流云发现他换了一副面孔,变成了一个表情阴沉,披头散发的怪人。 “终于可以和你好好说话了。” 左流云也放松了些许,等待难得镜开口回答问题。 他都差点忘记了,自己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天道书院,从百年之前就成为了他身边的跗骨之俎,始终阴魂不散。 左流云早就有心要对书院增加一些了解,可始终受困于种种问题,无法成型。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本身的势力太弱小,从外海起家,如今天水宗已经帮不了他什么,反而他要去反哺天水宗。 若是换做中原大家族出身,怎么也不至于现在还在下四道打转,对书院一点深层次了解都没有。 难得镜的出现,能帮他补齐很多,而左流云心中还有更深的野望。 他不知道难得镜是否清楚自己的想法。 镜中人自顾自地捋了捋头发,缓缓开口:“天道书院,即使用当年的眼光看来,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组织。” “如果放到现在,那就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了。” “我知道你对他们的兴趣,因此这一段我可以多讲一些出来,但你必须要发誓,今日我所说的话,不如第二个人的儿中。” “否则就连我,也承受不住他们道尊的怒火。” 第151章 复杂态度 见难得镜都如此小心,左流云哪还有别的话说,赶紧指天发誓,绝对不会将自己听到的任何信息泄露出去。 做到这里,难得镜才算是满意,缓缓道: “在在遥远的当年,那时候,还有圣体境存留于世,但大家都已经知道,圣体境只是辉煌的余晖罢了。” “刚才我也说过,很多人,想了很多办法,要改变衰落的未来,而天道书院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名字我没法说出口,只要一说出来,就会被他察觉,到时候就能立刻定位到你。” “但此人在当时,却被称作‘圣体之下第一人’。” “第一人?” 左流云明白这个殊荣的重大意义,圣体之下第一人,在当时圣体已经开始衰微的情况下,就等同于将他称作“当世第一人”。 不过一想到天道书院如今的规模,左流云也很快释然。 “之后我会称他为道尊。” “道尊此人,思维天马行空,在圣体境的尝试失败以后,他认定修士不该跳出圈子,更应该的做的是掌控圈子,而掌控圈子的第一步,就是搞清楚‘道’的数量。” “数量?” 左流云自认为对道则的了解颇为深刻,但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数量算怎么回事? 但他转念一想,又想到了这其中的道理。 修行界有个“圈子”,每一个修行者都在努力地朝着边缘游动,又期望有朝一日能够超脱出这个圈子。 而组成这个圈子边缘的,就是“道则”。 别人都在努力破圈,而道尊的想法与众不同,他想要先搞清楚圈子到底有多大。 “我明白道尊的想法了。” 左流云点点头,生出一丝佩服来。 也难为他从一句话里想到了这么多。 “果然,道尊若是知道你理解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镜中人这时,将头发盘成了一条粗长的辫子。 “他孜孜不倦,穷尽一生,甚至想方设法替自己延长寿命,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穷尽所有的道?” 左流云忽然想到,当初原亮能得到那座大阵,并且籍此来寻找死亡之道,就是得了天道的帮助。 怪不得,道尊乐见其成,同时又是天底下对道则了解最多的存在。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 难得镜呵呵一笑,好像心情相当不错。 “看样子还没有成功。” 左流云默然应答,天道书院至今还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发出属于他自己的嘶吼。 这也说明,即使几万年过去,道尊依旧没能穷尽所有的道则。 “他想要找到所有的道则,因此建立了天道书院。” “下四道就不提了,那些都是小道,最多算是外围成员,只有他们的四位道主才算得上是半个核心。” “而上三道中,人道最为猖狂,势力范围主要在西海和北海一带,他们负责的主要是替七道筛选成员,也就是‘人’。” “地道则极为神秘,但他们的责任却很明确,那就是替七道赚钱。” “赚钱?” 左流云心中微动,好像抓住了一道模糊的灵感,但终究无法成行。 “这几万年来,地道将金钱源源不断地送入了七道之中,维持住了这个庞大组织的运转。” 左流云嗯了一声,明白这需要天量的钱财。 毕竟七道除了势力庞大的人道之外,其他几道都不会公开露面,因此对金钱的需求就只能依靠地道的供给。 能维持这么多年,就更说明地道的可怕。 立刻,左流云就想到了一些东西——灵石矿。 地道一定掌握了大量的矿脉,而灵石矿就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有了灵石,才有其他。 “而天道,也就是你们口中最为神秘的天道,实际上直到如今,不过只有千余人罢了。” “千余人?” “没错。” 对左流云的质疑,镜中人并不奇怪。 “天道就是如此,想进入天道的修士,非得是身家清白,天赋高绝,心性坚韧之辈。” “因此就算是天道广集七道之力,也只能将人数维持在一千左右,再多了,组织就会出现问题。” “的确。” “天道修士行踪捉摸不定,足迹遍布整个修行界,他们穷尽一生,都只有两件事——修行和寻找道则。” “每一处险地之中,你都能看到天道修士的身影。” “他们平时都隐藏在宗门、家族当中,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只要与道则有关的情报出现,他们就会蜂拥而至。” 言语之间,左流云看出,难得镜对天道的态度同样非常复杂。 第152章 竟不答应 “然后就是天道的一些布置,据我所知,天道书院在修行界的很多地方都有差不多的安排。” “比如说冥界。”左流云插嘴道。 “比如说冥界。” 镜中人用的同样是“比如”,但语气却比左流云确信十倍。 “据我所知,他们在冥界早就有许多布置了,不止是现在,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冥界都是天道的重中之重。” “毕竟,有一些道则,始终都只在冥界里出现。” “更多的情报我也知之甚少,但有一点,天道书院一定和某位鬼王大人私交甚笃。” “又是鬼王。” 左流云揉了揉眉心,感觉到了有些可怕的未来。 天道在道尊的帮助下,在修行界织成了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网罗一切。 “但具体是哪一位,我也不知道,或者说大概没人知道。” 左流云了然:“合该如此,合道境界的修士一定是大佬亲自去联系才是。” 镜中人说到这,摊开双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再多的就要依靠你自己去探索了。” 左流云躬身:“能有这些信息,晚辈已经感激不尽。” 尽管笃定镜中人肯定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但左流云对天道的了解仍然增进了一大步。 譬如“下四道更像是外围成员”这个消息,就已经解答了他不少的疑惑。 他曾经思考过,下四道的修士们,实力和天道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可比性。 原来他们只是天道招来控制地方的地头蛇,替他们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兽王道会存在,他们其实只是负责干活的存在,其实根本没人在意。 包括死魂道也是如此。 也怪不得,风涟能托庇于夏雩鬼王身下,居然没有引来道尊的不快。 想通许多,左流云再次感叹一句,原来如此。 “多谢前辈解惑。” 他不再多说,准备向难得镜告别。 “等等,小子,你别走啊。” 镜中人这时候终于好整以暇地编好了辫子,居然看起来有模有样。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 镜中人摆了摆手:“你小子,对我们玄冥宗到底是什么看法?” 镜中人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个问题,反而让左流云有些为难。 “什么意思?” 他对玄冥宗能有什么看法? 左流云说完这句,很快道:“镜大人,我对玄冥宗实在没什么了解,毕竟我这一个月来才是第一次和玄冥宗打交道,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给出我的印象?” “也是。” 镜中人呵呵一笑:“我这问题反倒是难为你了,不过小子,你有没有兴趣……接管玄冥宗?” “什么?” 左流云对这话更是没法理解,玄冥宗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难得镜为何忽然问自己想不想接管? 他心念电转,左流云不知道对方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但他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想,做梦都想。” “哈哈哈!” 镜中人大笑不止,好像听闻了既有趣的事情,旋即道:“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上执掌。” 他目光深邃,好像从镜中就能看见天下大势,左流云一时间竟不敢与他目光相对。 “前辈……” “如今玄冥宗群龙无首,当年雄才大略的宗主,因为人鬼大战最终以性命为代价,将整个宗门沉入地下,现在虽然重见天日,但想要重建宗门已经遥遥无期。” “如今……终究不是三万年前了。” 难得镜感怀无比地说道,左流云也跟着默然。 几天的接触,和生死轮盘、难得镜之间的交流,让左流云对玄冥宗当年发生的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知道难得镜所言非虚。 见左流云陷入沉吟,难得镜加了一把火。 “我很看好你,有我的背书,谁也没法为难你,你就是玄冥宗实际上的掌控人,如何?” “当然了,你的修为还是弱了些,所以我可以先掌控玄冥宗,等你返虚之后,再彻底接手,如何?” 巨大的惊喜将左流云砸晕,难得镜释放出了如此善意,他难道还有理由不领情吗? 可……对方就纯粹是看好自己么?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左流云心中,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警惕。 如果难得镜真的要对自己不利,那他又能怎样应对? 沉吟良久,他终于在内心做出决定,理智短暂地战胜了贪婪和野望。 “前辈,恕晚辈难以从命。” “晚辈深感实力弱小,又有诸多事务牵绊,恐怕没法接收玄冥宗这么大的宗门。” “你……居然不答应!” 第153章 白发老人 左流云不信任难得镜,若是对方真想在玄冥宗里做些手脚,太容易了。 自己若是真的被巨大的诱惑吸引上钩,恐怕等待他的不是什么花团锦簇,而是充满了灰暗和控制的未来。 开始的兴奋后,左流云越来越冷静。 “晚辈恕难从命。” 他见难得镜不快,显然是要给自己施压的意思,但左流云思量过后,确信自己真的没法答应。 他抬起双目,与难得镜对视,表情坚决。 半晌,气氛逐渐紧张,血杀在左流云背后嗡嗡作响,生怕又出来一个蓑衣怪人。 “哈哈哈!你这小子,真的是有趣。” 难得镜忽然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样。 左流云松了口气,这样的表态,至少证明难得镜不着急对自己下手。 同时这也证明,玄冥宗的接管权的确是个坑。 至于坑底是什么,左流云还不得而知,但总之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就到此为止了,我有点乏了,你离开吧。” “也好。” 左流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早就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风险。 左流云起身离开,难得镜一直看着他离去,一言不发。 等左流云的身影完全消失,镜中人猛地一拍手:“他妈的,白忙活了,我扔出去这么多鱼饵,这小子居然都不上钩。”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转怒为喜。 “谅这小子再聪明,也想不到他到底还是在玄冥宗留下了痕迹,以后再也没法摆脱身上的烙印。” 镜中人看了看周围,沉吟片刻,居然直接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相貌平平的普通人,也不是那个和左流云说话的长发人,而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皮肤更是像婴儿一般红润。 他出来之后,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难得镜里面。 这时候,镜子中居然出现了几十道人影,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地看着老者,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妈的,从外面看是真吓人。” 老者抚了下胸口,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 他不再看向镜子,径直走了出去,在一众骷髅修士之间穿行。 不多时,老者就抵达了藏经阁。 藏经阁门口,此时有十几名修士正在“围攻”骷髅弟子,老者完完全全地忽略了他们的存在,直接走到藏经阁顶层。 “盘子,你还好吗?” 顶层空荡荡的,之前左流云和返虚战斗的惨烈已经消失不见,顶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但老者依然能看出之前战斗的激烈来。 “哼,那小子反应太快了,我差点被他强行带走。” 生死轮盘看了看老者,心有余悸地说道。 左流云之前对他和那残魂太过霸道,他都快要有阴影了。 “哼,但还是你技高一筹,让他留下了自己的气息,这样以后我们找他也就方便许多了。” “确实。” 生死轮盘得意无比地说,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婴儿在手舞足蹈,看上去可爱非常。 老者顿了顿,又抱怨起来。 “这个姓左的小子,最是滑不留手,像条机敏的小鱼,光是我知道的化名,他就有七八个,什么于桐、韩三游、年安平……” 他无奈地说,但还是难掩自得。 毕竟他们真的找到了左流云的存在,并且记录了他的信息,以后再寻找会方便很多。 但生死轮盘同样有担忧。 “这样做不会触怒那几个与他交好的大佬吧?” “交好的大佬?你说谁?” 老者眼睛一瞪,胡子翘了起来:“除去那几个有数的合道老不死之外,咱们当真会害怕谁吗?” “穆天权……” “穆天权?如果是三万年前的他,我肯定望风而逃,可现在时代变了,他不过是寄托在留影石内的一个残魂,当年的实力百不存一,我怕他还不如怕秋风。” “秋风之流,不足为虑,连合道都成就不了的鬼王,根本不在咱们的讨论范围之内。” “是啊。” 话锋一转,老者又说起左流云,他神秘兮兮地道:“这个左流云,和冥界之间关联颇深,我倒要看看他会在战争中做出什么选择。” 之前左流云问起来的时候,难得镜回答的是,玄冥宗哪边都不站,但反而难得镜很好奇,左流云会选择帮谁。 他的血脉先天就该站在鬼修一方,而平时左流云又多在人类区域内活动,亲朋好友全是人类。 轮盘哈哈大笑:“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恶趣味。” 第154章 无人应答 话说回来,左流云离开难得镜,很快回到了玄冥宗的中圈。 和难得镜聊过之后,他主观上认定,玄冥宗内部已经不再安全,必须得尽快离开。 虽然不知道难得镜在忌惮什么,但最好不要有任何拖延。 他去的时间不长,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左右,飞云和飞龙两兄妹还在苦苦搜寻各种宝物。 别说,还真让他们搜罗到不少好货色。 左流云出现的时候,还让飞龙十分不爽。 “前辈,你就不能等一会再来吗?” 飞龙正在到处寻觅可用的宝物,他以为左流云会进入核心三天整,因此还不紧不慢的。 “走,现在我们就离开。” 左流云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杀气让飞龙浑身一震。 “是,前辈,我明白了。” 三人一前两后,很快从玄冥宗飞走。 …… “他们走了。” 藏经阁顶层,难得镜和生死轮盘,透过窗户看见了飞掠离开的三人。 “那两个人是天道的吧?好像地位还不低。” 生死轮盘里的小婴儿,嗅闻了一下兄妹俩的气息,便做出了判断。 “是的,你鼻子倒是很灵。” “他居然和书院的人搅合在一块,真是有趣,我记得他们之间不是有过不少龃龉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天地人三道之间并非整体,他和一方交好又防备着另一方也很正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还和原亮合作过,被坑了一把。” 说到这,白发老者哈哈大笑,好像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桥段。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现在巫神道群龙无首,基本上已经破破烂烂,你觉得……” “不行,巫神道再怎么弱小,毕竟掌握着一些命脉,譬如丹道联盟这样的组织,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去动他们。” 虽然生死轮盘和他都十分眼馋巫神道,但难得镜知道,巫神道仍然托庇于天道之下,轻举妄动很可能会对方狠狠清算。 “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当年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生死轮盘不满地说道,小婴儿恨不得直接跳到老头子的身上,用小手抓他一顿。 “当年的我,太过冒进,以为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族和鬼修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正在“感慨人生”,可很快被婴儿无情戳破。 “现在你只是变成了怂蛋一个罢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还修什么行?” “我说不过你,但可惜,你得听我的。” 老者呵呵一笑,表情不变,那样子简直让轮盘抓狂。 “你他妈的……” 老者不再和轮盘说话,看着左流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喃喃自语: “希望你尽快成长起来吧,不然我想不到有谁还能带我们面对这场劫难了。” …… 玄冥宗外,飞龙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处的建筑群,长长一叹。 “兄长,你别急,等日后咱们有机会了,再回来就是了。” 飞云低声安慰道。 三人在众多狂热的寻宝者中显得很不寻常,毕竟他们是在逆向而行,很多人都对他们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三人离开,回到了一开始出发的小镇子。 左流云不打算在镇子上多做停留,直接差遣分身过去通知胡钦和灵光,让他们也准备离开。 他不会让两拨人见面,而且还要将鼠神派过去,替他监督胡钦两人。 “休息一晚,第二天出发。” 他下达命令过后,找了个驿馆休息恢复。 不是他不想立刻走,而是这一趟玄冥之行,让他有了不少全新的感悟。 不论是战斗,还是对天道书院的了解,都需要他好好消化一番。 一个夜晚只能是囫囵吞枣,左流云恨不得立刻闭关个十天半月,好静静思考这一场的得失。 他和兄妹俩住在一起,而胡钦和灵光则被分身带到了相对更远的地方去。 休整一天,左流云单独一个房间,他找出纸笔,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全部记录下来。 而与此同时,兄妹俩则在隔壁的房间里,凝眉不展。 “信号你真发出去了吗?” 飞云急促地问道。 尽管是亲眼看着兄长使出了手段,但半日过去了,还是没有人过来联络他们。 在他们知道的情报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有一个解释,原本在冥土附近的天道修士,现在抽不开身,甚至是……已经陨落了。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两人终于开始绝望。 “你别说话了。” 飞龙同样焦躁不安,而且这种不安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他甚至感觉到一阵恶心。 终于,消息传来了,是坏消息。 第155章 逆流而上 即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左流云,依然被这消息震得久久没说话。 鬼修主动挑起了战争,就在三天前,在鬼王们的带领下,鬼修大军已经开赴“前线”。 所谓的前线,就是冥土秘境,只不过大军压境,尚且还没有走得那么深入。 但大军不日即至,他们得早做打算才行。 和飞云、飞龙兄妹俩一样,左流云的计划也被人全盘打乱。 他原本还要回到酆都城复命,现在却已经没了这个必要。 还没等左流云思考好该如何应对,敲门声已经响了。 “前辈,您在吗?” 飞龙此时,已经乖巧地将称呼换成了“您”。 左流云莞尔一笑,心中亦是有些疲惫。 “进来吧。” 他招了招手,飞龙乖巧地来到左流云身边,后面还跟着飞云。 “左前辈,这……” “看来你们也听到消息了?” 左流云反问,飞龙脸色一下子红了。 “是……我们……是听到了一些传闻。” 但他着急过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和左流云商讨应对方案,而是寻求庇护。 左流云当然知道他们俩的小动作,此时也不说破,就是单纯和他们讨论起了战事。 “如今人族和鬼修之间还没有彻底交战,所以我们也还有缓冲的余地。” “前辈所言甚是,但……” 左流云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抢白:“你们兄妹俩想要站在哪一边?” 他目光深邃,看似在看兄妹俩,可实际上目光根本没落在他们身上,而是看向了远方。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天道的态度。 两人就算再怎么愚蠢不经事,也能对天道的态度略知一二。 飞龙沉默一会,终于道:“我们道中……不会站在任何一边。” 和玄冥宗一样。 左流云了然:“也对,毕竟冥界的战争潜力有限,不可能完全将人族地盘占据,更不可能找到你们天道的大本营。” “再说了,还有死魂道这个内应留在酆都里,只要冥界不过分,就不会有大问题。” 左流云想通关节,放松不少,但随即叹了一声:“那商家可就要倒霉了。” 人鬼大战再起,商家首当其冲。 更何况现在不是当年,商家还有合道老祖坐镇。 如今整个中原的合道加起来,才勉强比冥界多了那么一两个,彼此又不齐心,怎么抵抗? 至少左流云想不出来。 在他的估算中,中原的西北面最多能挺过第一轮攻击,也就是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一过,商家定然失守——这还是商家拥有赫连山脉的天堑阻挡了低阶修士进攻的缘故。 将这边的思绪按下,左流云沉默不语。 他不说话,飞龙同样不敢说话。 靠山联系不上,战争又起,他和道中目前是断绝状态,能依靠的,唯有眼前这位真灵修士。 他虽然不算聪明,但至少从小跟在长辈身边耳濡目染,识时务是能做到的。 这时,飞云却忽然说道: “前辈,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 好问题,左流云也想知道。 良久,他终于低声说:“我们去酆都。” 他有秋风鬼王的关系在酆都,而飞龙、飞云他们的任务同样在酆都,回去之后,无论是秋风、风涟背后的夏雩鬼王,或者是天道的修士,都有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而且现在战事已起,酆都作为大后方,反而是最为安全的所在之一。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隐藏几人的人类身份,不然很可能闹出一些麻烦。 短暂的惊愕过后,飞龙也想明白了左流云的意思,不由得大喜过望。 他们俩不可说的任务目的地正是酆都,他们要协助韩宗望和死魂道合作,根据消息源,死魂道如今就在酆都城。 左流云的目的和他们不谋而合。 “事不宜迟,我们即日出发。” 左流云站起来,不打算再耽搁下去。 他还有个隐忧没法说出来,那就是隐藏在暗处的玄冥宗。 玄冥宗地处冲要,用不了多久鬼修大军就会抵达,到时候他们之间是个什么态度,可就又是一件复杂无比的事情。 能躲就躲吧。 计划是好的,可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阻碍。 当分身将这个消息通知胡钦的时候,胡钦坚决不同意回酆都。 聚居地的另一端,左流云的分身冷着脸,仍然难掩心中疑惑。 “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他对着胡钦说道。 灵光则不停地扯着胡钦的袖子,半人半鬼的小姑娘其实认可左流云的判断。 “前辈,并非我有意忤逆你,但我的根基在人间,赫连三十三城内,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在鬼修的铁蹄之下。” 第156章 法度森严 “呼……” 分身吐了口气,表情稍微好了些。 他本以为胡钦会说出什么高见,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和鱼无忧是一个类型的。 对家乡、对宗门无比忠诚,甚至愿意为了他们付出自己的一切。 这倒是让左流云没法说什么了。 一旁,灵光同样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不由得有些愠怒: “胡钦,你现在是死魂道的人,该听道主的话才是,风道主让你我听从左前辈的拆迁,他让咱们回酆都,就跟着回去呗。” “再说了,赫连三十三城我去过,那地方基本上都是低阶修士和凡人,连凝丹修士都少见,商家根本不会从你们那里征兵才是。” 她也很聪明,立刻抬出了左流云和风涟,想要从上而下地压服胡钦。 但胡钦抿着嘴唇,神情坚毅。 终究是才加入死魂道几个月时间,对这方势力的感情并不深厚。 权衡之下,胡钦决然说道:“灵光,左前辈,很抱歉,我意已决,道中若是想要责罚我,大可以等战争结束之后,若我还能留有残躯,自当以死谢罪。” “可现在,我必须要尽快回到赫连山脉中,哪怕是神魂俱灭,也要与我的祖辈们站在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左流云不会再约束他。 灵光更是动容,拉住胡钦的手不肯放开。 “你既然如此说,也罢,我不会再强留你随我去酆都。” 左流云柔声道,胡钦则眉头绽开,他也怕左流云不由分说就将他带回道中,那他这番话可就白说了。 “多谢前辈成全。” 胡钦眉目之中尽是决绝,他既然做了,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左流云尊重他的选择,胡钦也是他非常喜欢的小辈,想了想,左流云甚还给他留下了一些阵盘、法宝之类的小东西。 对胡钦而言,这是一笔非常重要的资源。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走。” 既然做出决定,分身也不再多说,胡钦现在离开,还能及早通知赫连山脉的家人。 “多谢。” 胡钦倒地一拜,又对灵光歉意道:“灵光姐,我……” “什么都不要说。” 灵光目中含泪,伸出手指制止了胡钦的话:“我等你回来,你……你可千万别死了。” “好!” 胡钦大笑,转身离去。 “真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性情中人。” 左流云喜欢这样的人,并且他隐隐有种预感,胡钦会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 胡钦的身影消失在血色大地上,分身对灵光道:“走吧,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酆都了。” “嗯。” 灵光随口答应,但久久不能静心。 …… 回去的路上,左流云仍然维持着分身的使用,现在对他来说,维持一个分身所需要的法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几个呼吸之间就能补足。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前面走的是本体带兄妹,后面跟着的,则是左流云和分身。 路上,左流云压着速度,不肯过快,嘴上说的是,要尽可能保证两人的安全,毕竟现在已经是战争状态,如果不注意,很可能冲撞了鬼修大军。 但实际上,左流云是希望时间延长一些,好尽可能打开兄妹俩的心扉。 到了酆都,他们和主使联系上,那岂不是没有他什么事了? 最后几天,左流云还会让分身和灵光加快速度,尽快赶回酆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风涟。 灵光有办法联系上风涟,不需要他多操心。 他们一路平静,但前方总是有各种消息传来。 从玄冥宗一来一回的时间,已经足够鬼修大军抵达冥土。 商家反应很快,商见拙知道自己的准备落空之后,就立刻从特殊的渠道通知商家留守的两位老祖,让他们赶紧做出防范。 为了不让鬼修大军进入人间,商家一边向中原其他家族求援,一边动员自己下属的所有势力和宗门,集齐海量修士进入冥土,誓要将鬼修阻拦在人间之外。 消息如雪片般飞来,但左流云仍然抱有悲观的态度。 在鬼修大军行进的时候,左流云观察过他们。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左流云能从行军的鬼修表现中看出,他们法度森严,实力强横,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所有鬼修中,修为最低的也得是血脉,至于法相级别的,基本上都是头领级的人物。 足足几万名修士开拔,配合着冥界特有的各种坐骑,声势浩大无比,左流云甚至觉得,人间须得集齐中原之力,才能与之抗衡。 第157章 天道记号 左流云精通人心,尤其是面对飞龙飞云这两个蜜罐里长大的修士,他更是心得满满。 配合着七情归一,在距离酆都仅剩两日路程的时候,左流云终于彻底将他们“拿下”。 他问出了这两人的目的,以及第三位特使是谁。 飞龙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将很多消息对左流云和盘托出。 当然还有不少情报,是左流云从侧面打探到的。 比如飞龙在偶然一次的聊天中,透露出这个道中的特使是个没什么才能的人,但身份地位比他们兄妹两个还要更高一些。 这在道中引来了很多人的不满。 毕竟“特使”这个职责,是能够接触到下四道高层,并且没什么危险的任务,天道各方全都想要。 在一番争夺后,兄妹俩的长辈才争到了这个肥差。 飞云则插嘴说,这人来自一个偏僻的小地方,修为低弱,性情又狂傲,让人不屑与之为伍。 这就立刻让左流云想到了韩宗望。 当年,韩宗望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前往天道。 当时韩宗望就显出了几分狂傲,但好歹对他有些尊重。 又侧面打探了几次,左流云确认,此人就是韩宗望无疑。 他贵为三少爷,这一次居然真让道尊把他派出来了。 另外,就是他们俩的任务。 具体的细节没有打探出来,但左流云隐隐猜到了一件事——一个巨大的秘密。 惊蛰鬼王,很可能死于道尊手下。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在交谈中,左流云得知了两人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弄清楚鬼王尸体的失踪真相。 到底是谁偷走了鬼王尸体,又是谁将其送去了海焰阁。 三言两语之间,让左流云发现了一件事——天道很早之前,就知道鬼王死了。 比酆都城知道消息还要早。 两种解释,要么是鬼王高层中有天道的成员,在惊蛰鬼王的魂灯熄灭之后就立刻禀报。 要么就是……惊蛰鬼王死于天道之手。 左流云更倾向于后一种。 因为在他看来,天道书院这个组织存在了几万年时间,一直到最近才活跃在人们的视线当中,名字被人所知。 在前些年,天道书院几乎是完全销声匿迹的状态,不然叶权也不会一潜伏就是几千年。 近几百年,天道书院则活跃异常,譬如兽王道,就是在这期间收服,并纳入手下一方势力的。 天道这么做,说他们是和平爱好者,谁都不会相信。 而左流云也的确观察到,天道书院正在各个地方挑起战争。 他不清楚道尊的想法,但却能看到他的所作所为。 为了让人鬼开战,左流云倾向于道尊出手,杀死了惊蛰鬼王。 并且选中惊蛰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惊蛰鬼王的手下不多,大多数忠心的还都跟着他一起出海。 最后有些能力的手下,只剩下一个左流云在影舞阁遇见过的谭升龙,其余都是些小鱼小虾。 堂堂鬼王,混到这种地步,让左流云唏嘘不已。 由此,三名天道使者抵达酆都城的目的也就清晰可见。 一,是要和死魂道合作,共同查清鬼王被害之后的情况。 二,则是看住死魂道,让风涟不会受到夏雩鬼王的影响,为保守派鬼王做事。 剩下的刷功劳什么的,都是小事,左流云并不在意。 天道无论目的有多崇高,道中修士有多疯狂,只要有人的地方,总会有种种纷争,谁也没法免俗。 时间推移,他们终于回到了酆都城。 城外,马车里的飞龙掀开帘子,朝外看去,伸了个懒腰。 “左前辈,这就是酆都么?看起来也没那么大嘛。” 飞龙咂咂嘴巴,有些看不上酆都城。 很多第一次来的旅客,都会有同样的想法。 当他们走入酆都之后,情况就又完全不同。 别有洞天的城市,让飞龙飞云流连忘返。 左流云和他们的关注点不同,他更在意的是,酆都里面的紧张气氛。 如今的酆都城,简直肃杀到了极点,街上几乎没什么闲逛的行人,就连最大的酒楼阳关楼,同样也没什么宾客。 “好冷清啊。”飞云忍不住说道。 “的确如此,毕竟是战争时期,可以理解。” 飞龙随口一句,目光来回巡视,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天道修士的联络记号。 那是一个小小的伞盖,看上去像是顽童随手刻画。 重点不是画了什么东西,而是所用的颜料。 比黑色稍微淡一点,有些偏蓝,这种颜色只有天道能调制出来。 飞龙抬头,将这处记号记下,随时准备联络。 第158章 各自溜走 左流云知道,在进入酆都城的那一刻,他们就被风涟的人盯上了。 风涟托庇于夏雩鬼王,手下人都在鬼王的跑马场做事,因此战争征兵目前还没有波及到他们。 灵光加快速度,提前三天回到了酆都,自然给风涟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安排一切。 如今,她已经安排死魂道的得力手下,彻底将飞龙飞云监控起来。 兄妹俩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风涟的耳目。 更别说他们找到的记号了。 风涟见到那记号,心中更是激动。 死魂道和天道书院之间本就若即若离,由于地处冥界,天道对他们的掌控力没有那么强。 这次若是能找出天道安排在酆都城的钉子,可以说是战略上的巨大胜利。 即使不拔除,风涟只要想办法盯住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就可以完全掌控局面。 风涟这次派出去的,都是真正的好手,全是她自己培养出来的心腹弟子。 总共三人,就守在记号边上。 他们知道,这种在墙上乱涂乱画的“顽童之作”,随时都会被清理覆盖,因此肯定会有人专程过来填补。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专人。 另外,还有三人盯住了驿馆,什么时候飞龙兄妹出发,他们就会立刻跟上,看看他都见了什么人。 时间推移,左流云一行人,在驿馆里住下。 是夜,飞龙走出房间门,飞云也早就等在一旁。 尽管他们现在对左流云比较信服,但心中终究存有疑虑,需要将许多情报打探清楚才行。 至少得知道,左流云到底是谁派来救他们的。 这一点不搞清楚,飞龙寝食难安。 “准备好了吗?” 飞龙短促地问,飞云则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不能都离开,否则骗不过左流云。 因此飞云要负责制造出假象,这是她的长处。 以假乱真,她绝对是大行家。 很快,另一个栩栩如生的飞龙出现了,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飞云要假装兄长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她商谈事务。 这间驿馆有神念屏蔽,如果左流云执意要监视,也会被阵法识破。 她们俩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谁知道左流云根本不在意。 他甚至都没留在驿馆,真正对付飞云的是风涟安排的人。 至于左流云自己,则愉快地和分身交换了位置,前往跑马场去见风涟。 这些天他在玄冥宗奔波,隐隐感觉到修为又要有提升。 见到了生死轮盘和难得镜之后,更是对三万年前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多时,他隐匿身形抵达了跑马场。 快步走上楼,左流云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风涟不太对劲。 往日里见过的风道主,总是“缺憾”版本的,但今天他所见到的,却是完完整整的风涟。 这样的风道主,比之以前更加有韵味,一举一动之间又英气勃勃,让人心神摇曳。 左流云把持住自身,将心绪平静下来。 “一个多月不见,风道主风采一如往昔。” 左流云先开口,风涟则是轻笑:“那两个孩子的事我都听说了,左兄你做的很好。” “不敢当,只是尽了我的分内之事。” 风涟呵呵一笑,下一刻,她从桌上拿起了一枚玉简递给左流云。 “左兄,请看看吧。” “嗯?” 左流云拿起玉简,盯着上面的情报。 玉简里记载的,是这一个月来酆都城发生的事。 左流云看得很认真,足足用了一刻钟才放下玉简,发出一声叹息。 “果然,战争这辆车,上去了就下不来,而且……战车只会开得越来越快,直到撞了南墙才会停下。” 玉简里记录的事情不多,风涟也不会拿小事去骚扰他。 实际上里面一共只有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有关商家,商家这一个月来多方活动,几乎将自己能找到的关系找了个遍。 可惜,收效甚微,无论是左流云替他们联系的秋风鬼王,还是送还尸体后联络道的黑云鬼王,都只能对他们抱有同情。 而商见妙服侍的冬极鬼王,更是直言要让商家好看。 即使一名返虚老祖来到了酆都,情况仍然没有任何改观。 在战争开始的几天前,商家,尤其是商见拙就已经嗅到了气氛的改变,因此促使商家迅速做出了反应,将大部分游说的修士撤回,干脆利落地准备战争。 左流云对商见拙评价其实很高,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谋定后动,并且永远给自己准备好退路。 只是可惜他是商家人,这商家这艘船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 第159章 鬼市藏身 商家的一切,凝结在第一条消息里。 这还只是开胃菜。 而第二条,则是鬼王。 更是一条爆炸性新闻——黑云鬼王即将退居幕后,战争主导权将完全交由冬极鬼王。 这个消息尚未传开,就是左流云也不能随便外传。 目前,仅有鬼王和少部分的鬼王心腹才知道消息,酆都城内,仍然以为黑云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好像亘古不变一般,酆都鬼修已经习惯了黑云的统治,完全不知道改变已经悄然发生。 看完这一条,左流云迅速分析起来,他相对倾向于黑云是在以退为进。 冬极鬼王,毫无疑问是个狂热的战争分子,这一场战斗对他来说不是投机,而是“证明”。 他要证明自己能够带领鬼修战胜人类,也要证明自己是真正的领导者。 异地处之,左流云认为如果自己是黑云,也会选择放权。 他掌权时间太久了,早已根深蒂固,就算给冬极一百年、一千年的时间,也没法完全清除他的影响力。 退后一步,有时候是为了更好地向前。 黑云看得见大势所趋,知道整个冥界的鬼修都进入到了狂热的战争氛围当中,人人都想要更多的修行资源,以及更大的地盘。 冬极鬼王掌权,消耗的就是主战派,他一旦犯了什么大错误,或者是战事不利,黑云随时能拿走他的权力。 左流云旁观者清,又想到,如果自己是冬极,何必这么着急发动战争呢? 他不知道的是,冬极也是被人逼得没办法了。 虽说这里是修行界,一切伟力归于自身,但万年修为没有寸进,冬极鬼王深深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瓶颈。 或者说大部分的冥界高阶修士都已经到了瓶颈期,只有战争,才能让他们更上一层楼。 第二条关于鬼王更替的消息虽然重要,但短期内影响不大,其影响和变化需要时间的考验才能体现出来,和左流云关系也不大。 反倒是对夏雩鬼王的影响比较大。 …… 第三条情报,才是真切地与他有关,也是风涟特意收集而来的。 关于他父母的动向。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多方探访之后,风涟终于找到了左正文的踪迹。 他和商缈,如今就在酆都城里,化名“杨谦”,开办了一家小药铺。 这家药铺深藏在酆都城的深处,也就是所谓的鬼市当中。 风涟还写明了她探查的方式,并没有按照形象和身份来寻找,而是选择了一个特别的着手点——活死人棺。 作为三阶灵宝,活死人棺拥有可怕的智慧——这一点左流云也心知肚明,他才刚见过同为三阶灵宝的“难得镜”,因此最有发言权。 活死人棺的实力绝对不比难得镜差。 他还记得,商辰月曾给自己描述过活死人棺的效果,但左流云认定,如果活死人棺真的是三阶灵宝,那就不可能只有这点用处。 难得镜的神秘莫测,时刻萦绕在他心头,犹如悬顶利剑一般,让左流云今后与灵宝打交道都要慎之又慎。 因此,风涟也不知道吹了什么枕边风,竟然说动了夏雩鬼王,分出了一点精力帮她寻找活死人棺。 当然,夏雩鬼王本身也对这件宝物兴趣满满,因此才答应风涟,替她寻觅此宝。 最终,在夏雩鬼王的帮助下,风涟寻到了活死人棺的蛛丝马迹。 活死人棺内部,拥有海量的生机和死气,又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状态,虽然看上去和普通棺材别无二致,但其对周围的死气和生机仍然有一定的影响。 这个影响微乎其微,只有对生机最敏感的修士才能发现。 风涟就是这样的修士。 从夏雩鬼王口中得到这个情报之后,风涟马不停蹄,几乎走遍了整个酆都,终于寻找到了几处有异常的地方。 又经过各种走访探查,终于让风涟抓住了蛛丝马迹,寻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和左流云之间有约定,因此引而不发,始终保持了注意和观察。 第三条消息,让左流云激动不已,他恨不得立刻抛下风涟,去寻找自己的父母。 他要问一问,这么多年,父亲母亲究竟在做什么,为谁做事。 风涟看出左流云的激动,她站起身来,将玉简轻巧地收回:“消息看完,咱们之间也算是合作愉快了。” “是啊。” 左流云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已经在思考见到父母该说什么话了。 风涟忽然又道: “有个人想见你。” “嗯?” 在左流云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身后的门被推开,他转身,见到了夏雩鬼王。 第160章 目的深藏 左流云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夏雩鬼王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惊吓多过惊喜,甚至根本就没有惊喜。 短暂而急促的呼吸过后,左流云开始观察夏雩鬼王。 这位鬼王看上去和寻常人别无二致,目光甚至有些浑浊,表情木讷,就像是在田间地头劳作了一整天的农人。 唯一与凡人不同的,是夏雩鬼王的一双大手。 自小臂开始,全部是漆黑的颜色,而蔓延到此的血管亦是青蓝色,诡异无比。 左流云能看出来,夏雩鬼王是半人半鬼之躯,而且“人”的部分更多一些。 难怪他会中意风涟。 夏雩鬼王进来,风涟朝他点点头,自觉地离开,将房间留给了他们。 “坐吧。” 夏雩鬼王伸出手,指了指前面的蒲团。 三个呈现品字形的蒲团,左流云小心地坐在了边缘的那个上面。 夏雩,则坐到了他正对面,将属于风涟的那个空了出来。 左流云凝眉,等待夏雩开口。 一人,一鬼王,就这么彼此看着,谁也没先说话。 一直到两人中间那炷香烧尽了,香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夏雩鬼王才轻咳一声: “左流云。” “是我。” 左流云心中疯狂计算,这夏雩鬼王是要做什么?有话直说不好吗? 又等了几息,鬼王终于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你修行的功法——很奇怪。” 左流云默然,这位鬼王是神道树之后第二个看出自己修行功法的人。 “你没反驳,看来是默认了,我这么多年的眼光应该也不会看错。” 夏雩这个开场白,平铺直叙,更是让左流云摸不着头脑。 对方就像是在和他拉家常一样,选择了一个奇怪的切入点。 而且还像是自说自话。 鬼王当面,左流云更不敢贸然使用七情归一去探测鬼王情绪,万一被对方察觉,那自己可就有大麻烦了。 忐忑几息后,夏雩鬼王再一次说话了,只不过这次说起的内容让左流云更加心惊肉跳。 “当年我的师祖,曾经是归墟之主的弟子之一……” “按照辈分,我还要叫你一声师叔。” 左流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不敢当!” 修行界达者为尊,他可没有胆子认夏雩当师侄。 “我知道你不敢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关系很近,比冥界其他人更近。” 左流云收回了所有表情。 什么事能让一个合道境的鬼王大人,神秘兮兮地过来见自己,还要和他攀关系? 左流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说:“鬼王大人,既然如此,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在下力所能及一定竭力去做。” 他还能说什么? 鬼王跟他客气两下,左流云又不能真地拿腔调。 “小子,你很聪明,我从秋风口中听过你的事迹,机敏而慈悲的修士现在很少见了。”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你可以将它当做是一个请求。” “如果成功,我会给你想象不到的报酬,真灵秘法、虚行术,甚至我的合道心得,都可以给你。” 左流云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了几分,尽管警惕着鬼王的来意,但贪婪还是被勾动起来了。 夏雩鬼王无疑是谈判高手,先压住左流云的气势,然后攀关系缓解敌意,最后再抛出未来的“报酬”,这一套连消带打下来,左流云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 那就索性享受吧。 他点点头:“多谢前辈。” “看来你不怎么相信。” 说着,夏雩鬼王漆黑的手指直接点出,点在了左流云的脑门上。 刷! 仿佛时间定格,左流云第三只眼不受控制地张开。 灰炬神瞳之中,一道幽深难测的神秘力量闯了进来,直接顶进他脑海深处。 那是识海的位置,灵魂之力就储存在那里。 片刻的慌乱过后,左流云瞬间有些被激怒,运转神念全力抵抗。 “不要抵抗,放松。” 夏雩鬼王的声音在左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左流云的旁边。 迟疑两秒,左流云选择相信,夏雩鬼王犯不着用这么复杂的手段对付他。 识海打开,那股力量闯了进来,瞬间在“海洋”的上方爆开,一阵阵如雨的力量纷纷扬扬地洒落。 仿佛春雨滋润大地,久旱逢甘霖,左流云舒服地舒了口气,修为竟然毫无预兆地突破了! 瞬间从初入真灵,来到了真灵三重,并且仍然在攀升——一直到了真灵三重巅峰,小关卡的面前。 第161章 替身游戏 舒服! 舒服! 太舒服了! 左流云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欢呼,如同新苗迎接玉露,在柔顺的抚摸之下舒展枝杈。 “感觉如何?” 夏雩鬼王问道。 “舒服,多谢前辈。” 左流云赶紧收敛表情,正色感谢。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夏雩这一下,直接让他的修为毫无滞涩地突破了境界,而且一点隐患都没有。 和那一次时间之道不同,时间之道帮忙,左流云瞬间变得衰老,而且对修行的理解也没提升上去,还得事后补齐。 这一回,多亏了夏雩鬼王的力量,左流云好像又看见了一枚道则。 完整的道则。 他喃喃自语,忍不住问道:“前辈……那是什么道?” 夏雩微微摇头:“那是我融合的道则——时间。” 真是时间之道? 果然是时间之道? 左流云恍然,怪不得有些感触和自己之前一样,可对方…… 为什么没有副作用? “前辈你加快了我周围的时间流速?” “哼,你以前遇到过道则碎片吧。” 左流云点头默认,夏雩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道则碎片只能做到加速时间,或者是定格时间,多余的能力一点没有,但完整的时间之道却并非如此。” 他抬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傲然。 “时间——如同旁观者一般,永远不会主动施加对事物的影响,就算是我要做什么,也完全能够润物细无声。” “我之手段,又岂是寻常道则碎片能够比拟的?” “而且这一次,我主要还是激活了你身体里的潜能,下一次可就没有这笑过了。” 夏雩微笑,坐回了左流云对面。 “潜能?” 左流云心中狂喜。 所谓潜能,解释起来比较麻烦,那就是修士修行,吐纳天地灵气,总不会对灵气完美运用。 灵气在身体里转一圈,会有一点点留在身体里,既没有被吸纳,也没有流转出去。 左流云修行到真灵,这样的灵气堆积得很多,隐藏在身体各处,和各种身体杂质混合在一起。 如果他想要利用这些灵气,也可以,就是工程浩大,而且收效甚微,还不如直接吸纳全新的天地灵气。 修行界的修士都知道有这一股力量,但谁都没那个精力去利用。 现在却被夏雩鬼王一指点破,强行将这部分灵气激活,让左流云的修为有了本质的进步。 这下,他承了夏雩一个巨大的人情,更不可能拒绝对方的要求了。 到了此时,夏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算是给你的定金,我要你——伪装我出现在酆都城,瞒过所有人,至少十天时间。” “啊?” “我?” 左流云指着自己,一脸疑惑。 以真灵伪装合道,自己凭什么不被发现? 而且鬼王们大多深居简出,十天内说不定连人影都见不到,谁也不敢打听什么才对。 “没错,就是你,而且只有你可以。” 夏雩重重点头,显现出十足的自信。 “这……” “请鬼王三思。” 左流云只能这么说,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瞬间变重。 “听我说。” 夏雩鬼王稍微泄露了一点气势,就让左流云沉默下来。 鬼王站起来,轻敲桌面道:“当年,你还只是凝丹的时候,我和秋风几乎是同时关注到你。” “我和她并非同道,可也没什么冲突,而且你很快就去了古战场,回到了人间,我们也就没了见面的机会。” 夏雩说起来,还有些惋惜,“如果当年是我先联络到你,你的未来是否会改变?有没有可能多在冥界停留?” 左流云从不乱猜测过去发生的事,因此没有回答夏雩的自言自语。 夏雩说了两句就不再感慨,直接放出了自己的法相。 一个一模一样的夏雩鬼王,出现在了左流云面前。 这气息,熟悉无比。 “前辈也是……夜之王法相?” “没错,咱们两个算是有缘,不仅师出同门,就连血脉也是完全相同,因此我才要找你伪装我。” “前辈,能告诉晚辈详细的情况吗?” “当然。” 夏雩温和地让左流云有些不敢相信,他拍拍手,一名真灵修为的手下走了进来。 “这是我的心腹手下,三伏。” 左流云打量三伏。 三伏同样是一名半人半鬼的修士,身材矮小,步伐细碎而缓慢,好像总是在思考什么。 左流云心中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夏雩和三伏,就像是身体和大脑一样,三伏看上去可比夏雩精明强干多了。 第162章 不敢不应 他在看三伏,三伏也在看他。 夏雩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三伏,这是左流云,从后日开始,一直到我回来,他会代替我的位置。” “是,大人。” 三伏对鬼王忠心耿耿,不该问的不会多问。 “等等。” 左流云抬起手:“鬼王前辈,你得给我解释清楚,到底需要我做什么,不然我既不会答应,勉强应下也做不好。” 他可以不管夏雩要这些时间去做什么,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大不了就强行启动九幽令,让落星去应付夏雩鬼王。 “三伏,你出去。” 夏雩深深看了左流云一眼,又把三伏支了出去。 结果三伏就在屋子里晃了一圈,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又去门口和风涟作伴了。 “从后日开始,十天之内,我要离开一趟,这期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出门了,尤其是另外几位鬼王。” “比如冬极?”左流云直接问。 “比如冬极。” 夏雩鬼王承认了,他不能让激进派鬼王知道自己离开了酆都城。 左流云不再说话,鬼王则继续解释:“反正我平时也是深居简出,你只需要待在我的庄园内,应对可能到来的客人就好了。” “可以找理由不见吗?比如说——我在闭关?” “不可以。” 夏雩摇头:“我就是要做出来给他们看,告诉那些人我在酆都,从没离开。” “这样啊。” 左流云不再多问了,想想也知道,若是能用闭关的理由解决外面的窥探,夏雩鬼王肯定毫不犹豫。 看来真的要自己出面了。 “因为在五天后,是酆都城一年一度的‘观潮日’。” “观潮?” 左流云在冥土待了多少年,自然对观潮日不陌生,那天就相当于人间的新年,是酆都城中最大的庆典。 而由于刚刚开战,这场庆典还被赋予了其他的意义。 冬极鬼王会在这一天,检阅冥界大军的几位首领,给他们助威。 兵贵神速,第一批冥界军队已经出发,因此五日后检阅的是第二批修士。 基本上都是法相起步。 “除了闭死关的三位鬼王之外,其他鬼王都会如约到场,没法缺席。” 左流云立刻明白,这一次算是半公开的权力交接,因此定然被冬极看做重中之重,不会容忍半点差池。 临时说自己闭关,就等于公开和冬极鬼王闹翻。 这是夏雩鬼王不愿意做的事情。 “其他的时刻都很安全,你大可以留在庄园内,由三伏替你挡下客人,理由你们随便想,怎样都好。” “只有观潮日,最为麻烦。” “观潮日最开始有一个仪式,仪式上所有鬼王都会聚集在一起,轮流发言,大概每个人三分钟这样子。” “每年一度的观潮日,以前基本上只会来一两位鬼王,只是今年特殊。” 毕竟开战后的第一次,还是冬极鬼王最为春风得意之时。 “在发言之后,鬼王们大概还会待上小半个时辰,等到冥界涨潮来到最大,之后就可以离开。” “这小半个时辰里,鬼王们会彼此交谈,这是最危险的部分,你绝对不能暴露出一点问题。” 说到这,夏雩鬼王的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也是三伏帮不到你的时刻,你得完全依靠自己的应变——当然了,鬼王的各种情报我都会告诉你。” 左流云明白过来,自己的任务其实就是替夏雩鬼王撑过十天。 他接着问了个有些僭越的问题。 “我能知道鬼王大人要去做什么吗?” “不能。” 夏雩摇头,左流云也就不问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夏雩鬼王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香:“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左流云苦笑:“我有不答应的资格吗?” 很显然,他没有。 鬼王好声好气地说话不答应,那之后人家弄出来些雷霆手段,左流云更受不了。 “那就好。” 夏雩不再多说,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三伏和风涟正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走吧。” 夏雩招呼三伏,又跟风涟打了声招呼:“过几天再见。” 三人瞬息间消失在走廊里,只留下风涟一人。 风涟安静地等他们离去,回到房间中。 她静静地收好一切,好像一个勤劳肯干的主妇。 但在收拢一切的过程中,风涟逐渐一分为三,三个分身再次出现。 一切都收拾好之后,三个风道主占据了三枚蒲团,各自封闭各自的感官,随即轮流模拟出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事。 第163章 再次相见 跟着鬼王离开的路上,左流云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想去看一眼我父母,就今天。” “父母?” 夏雩鬼王好奇,左流云便捡着能说的说了。 他刚刚得了父母的消息,当然要去看望一眼才是。 “如此……那你且去吧,三伏,你就在鬼市之外等着他,天亮之前回来就好。” 所谓的天亮,就是鬼市结束之前,冥界涨潮之前。 “可以。” 左流云颔首,立刻跟三伏离开。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现在更是只剩下一个半时辰就要天亮。 只是左流云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已经无法抑制,哪怕一个时辰也好。 三伏紧紧跟在后面,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夏雩鬼王要做什么的人,此时更得保证左流云不会出事,也不会泄露他们的约定。 …… 鬼市,此时人并不多,虽然这个时间点正好是鬼市最热闹的时候,但由于战争开启,留在酆都城内的鬼修本就不多,因此鬼市里也难得地显得冷清起来。 左流云和三伏都是生面孔,因此引来了一些目光,但在看到他们修为的时候,那些目光又立刻消失或者转移。 “看来此间的修士对我们颇为忌惮啊。” 三伏没怎么来过鬼市,他是官面上的人,自然不会随便来这种地方,夏雩鬼王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不会差遣他来。 “你我的修为摆在这,谁看了不迷糊?” 左流云一笑,他倒是去过几次鬼市,只不过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都有,太耗费精力和眼力。 后来的他财大气粗,有什么要买的直接豪掷千金去海焰阁了,何必在这地方捡漏呢? 鬼市最核心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药铺。 很多人已经说不清这座药铺出现的时间了,只有在鬼市里混迹了很久的老人,才知道个大概。 约莫是百多年前,一个名叫“杨谦”的中年人来到这里。 那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当时也没有人知道杨谦的身份,只当他是有一个想要在鬼市里投机的修士。 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杨谦身边还跟着一个蒙面的女人。 杨谦会称她为“阿缈”,蒙面女人总会弯着眉毛,好像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样。 而直到如今,也没人见过她的真实面貌。 沿着鬼市一直向里走,人群自动给他们分开一条道路。 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想法——杨谦要倒霉了。 两个真灵一同到来,看上去一个比一个面无表情,步履匆忙,多半没有好事。 鬼市深处,杨谦正在整理店铺,他并不是每天都会来鬼市,只是今天恰好有空。 当然,以他的地位,无论来不来,鬼市都会给他留一个位置。 前方的喧嚣他已经听闻,但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直到看见了左流云的脸。 杨谦僵在原地,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你……” “我来了。” 左流云没多说什么,对三伏点了点头,“给我们一点空间。” 三伏伸出手表示自便,手掌心向下一翻,一枚眼睛模样的标记留在了原地。 小眼球上还带着一丝三伏的神念,这是留下来的后手,防止左流云乱说话的。 三伏离开,父子相对,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这样的沉默中,左流云越来越激动,双目忍不住流下泪水。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左流云低声说,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化。 真灵三重的实力,已经足够将两人完全纳入其中,而不会让任何人有所察觉了。 当然,为了表示尊重,左流云还是将三伏的眼球也纳入其中。 “父亲。” 在无人在意的结界中,左流云终于可以拥抱父亲。 “我娘呢?” 左正文的怀抱并不算温暖,甚至有些寒意——这是冥界的正常表现,阴寒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在里面,在里面。” 左正文显得手足无措,不仅是重新见到儿子的快乐,还有对左流云修为的惊叹。 不经意间,儿子居然已经跑到他前面,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真灵大修士。 真灵、法相,看似一线之隔,实则天差地别。 一个只是中坚力量,而另一个,则是货真价实的高阶修士,走到哪都是大势力的座上宾。 左正文松开儿子,快步走进小店里,大喊:“缈缈,快出来看!” 商缈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左流云也早就在神念里发现了母亲的存在,可两人就像是害羞一般,谁也不敢主动。 商缈被左正文拉了出来,脸上的面纱不翼而飞,露出一张精致无比的面庞。 第164章 被选定者 “流云!” 商缈快步走上去,伸出手抚摸左流云的面颊。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感受到母亲手掌心的汗水,还有按捺不住的颤抖,左流云同样心神激荡。 他抓住母亲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是我……是我……” 幼年时的记忆悄然浮现,他将记忆中的母亲形象与眼前人对应。 实话说,那时候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模糊到左流云不敢相信是真还是假,是否那只是自己脑补出来的,一场场梦境的堆砌。 即使已经真灵,神念强大到可以横扫外海,但他仍然无法找回儿时不多的回忆。 父亲母亲错过了他的少年时代,左流云并不怪他们,只是有些遗憾。 无论是以年龄论,还是以修为论,少年时候的心思和如今都有着本质的区别。 左流云想着,无奈一笑。 自己陷入了不可抑制的回忆当中,即使他精通情之道,也无济于事。 知易行难,人总有那么几个瞬间,理智会被感情完全击败。 有些人多,有些人少,但人人都有。 左流云自诩理智,可现在根本不是理智的时候,他任由感情如江河流涌,泪水在脚下汇聚。 “母亲。” “我的好儿子,你长这么大了,让……好好看看你。” 商缈同样泪流满面,她本想自称为“母亲”,可又忽然觉得自己没尽过什么责任,于是生生将话收了回去。 …… 片刻的情绪波动后,三人坐进了店铺。 左正文、商缈全都恢复本来面目,将店铺关闭。 “我的时间不多,最多一个时辰。”左流云一进屋,立刻说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左正文压抑住激动,转而问。 “托风道主的福,我帮她做了一件事,然后她帮我寻到了你们。” “不对。” 左正文听完立刻摇头:“我们和死魂道之间的确有些合作,但我敢肯定,我从未在她面前暴露过自身的所在,连气息都是隐匿的状态。” “风涟道主找到的不是你们,而是你们身上的活死人棺。” 左正文悚然一惊:“她怎么知道?”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自己实力说强不强,身上的至宝却无比强大,这才让夫妻俩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显露于人前,最后才找到了冥界鬼市这样阴暗的地方。 “我告诉她的,你放心,我们两个之间有协定,她没法将消息透露给别人,也无法对你们出手。” “至于活死人棺在你们手里,是我从商家那边得到的情报,商家找你们找了很多年了,但基本上已经是半放弃状态。” “原来如此!” 左正文感慨一句:“真想不到你居然能通过这一点找到我。” 他脸上有些骄傲:“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左流云心生感慨,好不容易见一次父母,可时间不允许,他们只能说些正经事。 “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要偷走活死人棺?” “还有……我母亲名字里为什么没有辈分?” 左流云一连抛出三个问题,有大有小,但都是他心中所想。 尤其是后两个问题,在左流云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商家人之后,心中愈发疑惑。 “我们算是躲藏在此处吧,毕竟我们身怀重宝,不能轻易示人。” “更别说我带缈缈逃离商家,想躲开商家,还是要到一个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来。” “这些年商家势弱,对周围的掌控力越来越差,尤其是冥界里安插的势力更是日益收缩,所以我们才能在此容身。” “活死人棺……这个我们最后再说。” “你母亲的名字……因为她是商家选定的继承人,未来注定要成就返虚的,所以不需要进入家族的排辈系统。” “选定?注定返虚?” 左流云感觉自己大脑要烧掉了:“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怎么我就听不懂呢?” 左正文叹了口气,给商缈一个无奈的眼神,仿佛在说“就知道你儿子听不懂吧”的感觉。 “商家……流传到如今,有一个特别的手段——类似夺舍,或者叫借体重生,当然是依靠活死人棺和自家功法来完成的。” 左流云表情一凛,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是我猜的那样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猜了什么,但应该大差不差了。” 左正文又是一声叹息:“活死人棺里有三个人,两名合道一名返虚,你母亲,就是那名返虚的后人。” “她的名字也叫商缈,和你母亲同名。” “随时,我是说随时,她都能在缈缈身上重生。” 第165章 一个漏洞 除了不敢相信之外,左流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怪不得商家这么着急,原来他们最大的倚仗已经被人偷走了。 当然,活死人棺居然能以这样的形态来让人“重生”,也足够让左流云意外。 更是可怕,左流云一想到商家那些老祖宗都是这么活下来的,心中就一阵恶寒。 怪不得,商缈的名字没有按照辈分来计算。 左流云暗中庆幸自己没有一时上头,在商家贸然打探商缈的信息,否则一定会立马被人察觉问题。 父亲则庆幸无比,同时又自豪无比地说:“可惜,藏在藏身于其中的老东西,永远只能在阴暗的棺材里生存,再也无法在缈缈身上转生了。” 一旁的商缈,只是温柔地看着左正文,并没说话。 第三个问题有了解释,两人为何偷走活死人棺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好了,不说这个,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无论是对活死人棺中的那三位,还是对自己的未来?” 这话让左正文有些僵硬,他本有一些想法,也曾经想过有一天再见左流云会怎么样,但他从没想到过会如此快地见面,还有再见左流云的时候,儿子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这让他感到既欣慰又无所适从。 左正文足足用了半刻钟时间来接受这件事,现在左流云的问题则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们不会永远躲藏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又决定多透露一些自己的计划。 “这具活死人棺有重大的作用,用不了很久,你就会知道。” 说起来左正文有些得意,他可是以法相的实力撬动了活死人棺这件三阶灵宝。 左流云没问他们的计划,而是直接跳到了未来。 “那活死人棺起作用之后呢?” “嗯……” 左正文沉吟着没说话,商缈主动道:“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也许我俩会去外海,开创一个宗门,了此余生。” “又或者浪迹天涯,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听起来很浪漫,左流云笑了:“你们俩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又是找地方隐居,又是浪迹天涯,估计都是临睡前的小故事,没有可信度。 于是左流云提出了一个想法:“不如这样,等事情做完之后,你们可以先回外海,天水宗肯定会欢迎你们。” “天水宗?” 左正文知道自己儿子加入了天水宗。 “没错,我在天水宗内,姑且还算有一定的地位。”左流云所言非虚,以他真灵的修为,在天水宗内除了汪泉,谁也不怕。 “这倒是一条路子……” 左正文陷入思考,左流云则站起来:“我没什么别的问题了,但咱们得留一个联络方式,我可不想你们再次离开,还要我继续不停地寻找。” “合该如此。” 左正文上一次和左流云分别,是因为他自知要做的事情太过危险,因此才选择分开,不给左流云带来麻烦。 可现在儿子的修为这么高,已经初步拥有了可以庇护他们的能力。 想了想,左正文拿出一枚一寸来长的银针,递给左流云。 “这东西上寄托了我的一丝神念,无论距离多远——只要不是中原到外海那么远,都可以随时感知到我的方位,比海魂玉效果还要好。” 左流云将其收下,左正文又拿出一根没有神念缠绕的银针,让左流云留下记号。 “父亲,我还是很好奇,你们怎么偷走的活死人棺。” 其他的正事都已经聊完,左流云接下来就要聊一点八卦话题了。 他一直想不通,父亲一介法相修士,如何能成功掌控三阶灵宝? 他见过戮心,见过生死轮盘和难得镜,这几件灵宝没有一个好伺候。 连踏入返虚的叶权,都被吸成了人干,更何况是父母呢? 左正文神色一凝,做出释然的样子,这是他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事情。 “这是活死人棺的一个漏洞。” “我和缈缈一起发现了这个问题。” 左正文微笑,表情却像是一条老狐狸。 “什么问题?” 左流云好奇地问,他心中则想着,左正文给出的参考,对他以后和灵宝打交道有不小的帮助。 活死人棺存在漏洞,那岂不是难得镜也存在,戮心刀也存在? 左正文组织了一会语言,由于他常年躲藏,心中的骄傲也无法和任何人分享,因此说起话来甚至有些紧张。 “我发现,活死人棺,这名字听起来很像是走生命、死亡之道的灵宝。”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活死人棺是时间之道的灵宝。” 第166章 一步妙招 一件灵宝,名字里有“活”,有“死”,任谁听到的时候,都会觉得肯定是生死道上的东西。 一开始左流云也以为如此。 当商辰月向他描述活死人棺的功效时,他已经主观地认定了,活死人棺是以生死之道维持住棺材里修士的生机,保证他们停留在弥留的状态,达成不死的效果。 没想到内里的道则,居然是时间! 等左流云消化了一会其中关要,左正文继续说: “这是缈缈给我的信息,为此,我模拟了很多次,认定活死人棺的效果是定格时间,或者大幅度减缓时间流速。” 左流云下意识点点头,依旧没想出来其漏洞在哪。 见他一脸茫然,左正文终于道:“我想了很久,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想要减缓时间流速,甚至定格时间,那活死人棺内部,一定是一个不与外界连通,自成一体的小空间。” “说的有道理。” 左流云恍然间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但还是没太跟上父亲的思路。 “但活死人棺又是通过什么办法,选定棺材内部的继承人呢?” “所以活死人棺虽然是恒定的小空间,但一定有办法和外界联系,帮助里面的人选定外界的继承人。” “没错。” 左正文赞许地点头:“当年进入棺材中的三名修士,等于是活死人棺的三个主人,因此才可以使用棺材的力量,在缈缈身上降临。” “所以我换了种思维,既然缈缈已经被他选中,那身上就一定有对方的神念或者气息。” 这很好理解,商缈早早被人看中,甚至连取名字的时候都和老祖一模一样。 她身上也一定有其他的东西能够证明“身份”,或者是一缕神念,或者是别的什么信物。 “我来到商家之后,偷偷和缈缈见面,借助几次家族庆典的机会,让她记录下了活死人棺的气息。” “模拟数次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缈缈身上遗留的一丝远古神念——就藏在她左边的眉毛上。” “也不用说得这么细。” 商缈白了他一眼,她还有些不太习惯“母亲”的身份,因此由着左正文说。 “之后我创造了一个机会,和缈缈单独见面,将她身上这一缕神念引动出来,用特别的手段,模仿、学习这条神念,并最终骗过了活死人棺。” 左流云哑然。 即使左正文这成功的例子摆在他面前,他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就成功了呢? 沉吟片刻,左流云忍不住问:“可是那毕竟是三阶灵宝,居然就这么让你们控制了。” 左正文摇头笑道:“那又如何?三阶灵宝也是物不是人,只要找准他们的弱点,一样能操控。” 言辞之中,竟像是有些看不起活死人棺一般。 左流云心中疑问升腾,不由得心想——难道难得镜和活死人棺之间,真的有如此恐怖的差距吗? 他将疑惑按在心底,追问:“那父亲,我可否去看看活死人棺?” 闻言,左正文笑容更甚,而商缈则站起来拍了拍夫君的肩膀:“在儿子面前,别玩闹了。” 说完,她摘下脖颈上精巧的项链,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棺材。 “就在这里。” “这么小?” 商缈也笑了,目光温柔地看着左流云。 从外貌上看,她容颜并不显得衰老,也仅有法相中期修为,但左流云还是感觉到阵阵安心。 这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安宁。 “活死人棺,就是此物?” 他盯着母亲手中的吊坠,感受到其中玄奥无比的气息,随后释然。 活死人棺正处在沉睡状态中,并不是完美的,意识清醒的存在。 这才对嘛。 左流云心中的疑虑消解,现在的活死人棺,就像是三万年间的难得镜一样,沉睡,并没有完全展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这才给了夫妻俩可乘之机。 “原来如此,那里面的三位老祖能听见你说什么吗?” 尽管不想称呼他们为老祖,但左流云一时半会还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称呼。 “不能,进入活死人棺之后,身边的时间流速会变得无比缓慢,待在里面的修士接收到的信息都无比滞后,因此他们根本无法感受到外界的变化和我们的作为。” 左流云点头,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母亲,你用这一招骗过活死人棺,那岂不是里面的那位……呃,老祖,会被判定为……” “不会的,即使他们三个有人借体重生,也会在棺材里留下自己的神念,所以内部安全无虞。” 第167章 伪装鬼王 很难想象,左流云好不容易见到父母之后,讨论的居然是这种话题。 之后的一个时辰,他们三人则开始叙说离愁别绪。 左流云简略地讲了讲自己后来的经历,惹来了一阵惊叹。 当然,还有他对于道则的理解,希望这些可以帮助父母的修行突破更高境界。 天光蒙蒙亮,冥海即将涨潮的时候,左流云向两人告辞。 三伏在外面,安静等待,像一尊雕塑,两耳不闻窗外事。 “结束了?” 他看向左流云,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结束了,我们走吧。” 走在街上,两人稍作改变,将自己的修为和身份重新掩藏。 从鬼市里出来的人,基本上都会做一些伪装,因此他们也并不显得突兀。 等他们俩走后,商缈抚着胸口,感觉自己心跳变得快了许多。 “我真没想到,流云居然经历了这么多。” 左正文曾经见过左流云,听他讲过一些自己的经历,但也没料到后来他的故事那样精彩。 甚至还去了一趟别的世界,和好几个返虚、合道老祖有所关联。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跟不上,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孩子。 “是啊,流云这孩子,是比我们还强的天才了。” 左正文感慨万千,但更多还是自豪。 “那我们更不能拖后腿了。” 左正文怜爱地看着妻子:“这一次要委屈你了。” “嗯。” 商缈心中甜蜜,柔声道:“能见到流云,身边还有你陪着,我一点没有委屈。” …… 回去的路上,三伏问了左流云一个问题。 “拥有父母是怎样的感受?” “嗯?” 左流云想反问“你没有吗”,但生生咽回肚子里了。 这话要是问出来,估计就要在酆都里直接和三伏决战了。 三伏主动道:“我从没见过我的父母,因而有此一问。” “我是鬼王大人从秘境里捡回来的孩子,从小就是孤儿。” 想了想,左流云回答:“我很难说清楚,但就是有一种……非常温暖,非常安心的感觉,好像看见他们之后,什么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你也别笑我,父母的修为虽然不如我,但我却总有感觉——他们会保护我,一直到永远。” “这样吗……” 三伏喃喃自语,左流云见到他表情不太对劲,赶忙道:“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体会,做不得准的,再说了,我也才见过我父亲两次。” 三伏笑而不语,不再多问,左流云只好跟他沉默地回到了夏雩鬼王的庄园之中。 两人在无人的地方,从一处侧门进入。 那地方原本只是一面墙壁,三伏伸手按在上面,输入法力之后,则迅速发生了变化,形成了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门。 “每一次鬼王大人不想引人注目的时候,都会从这里出来,你到时候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公开地让人看见你从此处进出。” 左流云立时明白,这小侧门就是给他准备得,恐怕有不少人都知道此处。 夏雩鬼王估计还有其他的进出方式,只不过不会告诉左流云罢了。 两人走入,三伏叮嘱道:“接下来的一日内,你需要全心全意地学习鬼王的一举一动,保证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懂吗?” 左流云点头,夏雩鬼王专门空出了一整天,来对他进行训练。 …… 左流云感觉整个人都恍惚了,一整天时间,冥海一次涨落,却让他觉得度日如年,好像自己刚经历了一场旷世大战一般。 但他同样是收获满满,夏雩鬼王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被左流云学了个明白。 还有夏雩知道的很多事情,包括各位鬼王的性格特点,还有各自的习惯等等,简直就是填鸭式教育。 这让左流云不禁会想,如果自己没回来,夏雩会去找谁来代替自己,还是干脆放弃计划? 一天过后,到了夏雩离开的时刻,他在左流云身边打入一道气息,这股气息可以让左流云模拟出合道修士的实力,以及短暂地使用时间之道,最多不超过一刻钟。 按照他们的判断,观潮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战斗,最多让左流云稍微展露一下气息就好。 匆匆交代完毕,夏雩鬼王立即离开,偌大的厅堂里只剩左流云和三伏。 “鬼王大人,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三伏面色如常,后退着走出了宫殿。 他已经瞬间代入了自己的身份,反而是左流云有些别扭。 伪装鬼王的第一天,就这么平淡无奇地开始了。 第168章 自在鬼王 虽然开始伪装鬼王,但左流云还是有很多隐秘所在不能去。 总不能说他当了鬼王,还能借着身份的便利宠幸一次风涟吧。 他只能在有限的范围活动。 当然有三伏在,他也不用事事小心,真到了地方,三伏会隐晦地提醒他。 不可僭越。 没想到,夏雩鬼王刚走,就有人上门了。 “大人!” 一名凝丹境的鬼修跑了进来,左流云认得他,在资料中那是庄园里的一名管家,地位尚可,算是三伏的徒孙辈。 “什么事,冒冒失失的?” 左流云还没说话,三伏先开口了,他的任务就是保证左流云尽量少说话。 “大管家”立刻低头道歉:“大人,外面有人求见鬼王,我们拦不住。” “拦不住?谁敢擅闯鬼王庄园?” 三伏怒气冲冲,就要出去,管家却还是低头脚步不动:“是……自在鬼王。” “自在鬼王?” 三伏的动作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左流云脑海中浮现出“自在鬼王”的信息。 别看这个名字很中立,但实际上这位鬼王大人并非中立派,而是激进派,返虚巅峰修为,是冬极的忠实支持者。 他没事来找自己做什么? 夏雩鬼王培训了自己一整天,其实都没怎么提到过这位鬼王,自在鬼王在激进派里也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甚至在商家的资料中,对此人立场存疑。 而这位鬼王的性格,则相对比较乖僻,不少资料上都记载他喜怒无常,行事作风不像个鬼王。 “咳咳!” 三伏咳嗽一声,告诉左流云这不是思考的时候,他赶紧正了正身形,道:“请他进来。”、 三伏则在旁边提醒:“鬼王大人,自在鬼王和你从未有过什么来往,近百年来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对他不必太热情。” “而且……我也想不出他来做什么。” 左流云嗯了一声,比起夏雩鬼王的教导,三伏提出来的观点反而更具有建设意义。 不多时,管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左流云精神一振,保持着威严形象迎了上去。 略作观察,这位自在鬼王看上去可不怎么自在。 自在鬼王看上去五十来岁,脸色漆黑如墨,这是位完完全全的鬼修。 更令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散乱如藤蔓地生长蔓延,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覆盖进去。 给左流云的感觉,这我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和资料上的人对上号之后,他微笑开口,依旧和对方保持了五六步的距离。 “自在贤弟,你突然前来也不知会一声,害得为兄匆忙迎接。” 左流云面带笑容,自在鬼王却哼了一声:“夏雩大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我朝你讨要名下的马场,你还说不能分给我。” 自在鬼王表情不虞,看上去更喜感了。 左流云揉了揉眉心,原来这位是为了这事来的! 这位鬼王行事乖张,如同凡间的仙二代、纨绔子弟,看见什么东西都喜欢讨要过来。 大概四五年前,他在一座相对偏僻的跑马场里挑选坐骑给自己的弟子,但没看中坐骑,却看上了整个跑马场。 他开口向夏雩鬼王讨要,夏雩自然不可能答应,随口说了两句也就没了下文。 说实话,大家都是鬼王,这么明目张胆地要好处,有点丢人。 当时的夏雩也是不愿意和他纠缠,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事,没想到多年以后又被重新提起。 不过左流云倒是理解,对于鬼王来说,“度日如年”绝对是个很正常的说法。 可能在自在鬼王心中,这事情就是前几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左流云放松了一些,露出为难的笑容:“自在老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那跑马场有什么稀奇的,你想要,我给你弄一座酒楼都行。” 三伏在一边松了口气,这语气语调和夏雩鬼王还挺像,至少他没听出什么分别。 “不!” 自在鬼王立马摇头,头发在空中乱甩,看得左流云一阵恶心。 “夏雩大哥你也说了,一座跑马场没什么的,还不如就送给我好了,那座跑马场里的东西你都可以搬走,我就要地方!” 自在鬼王胡搅蛮缠,就连真的夏雩都拿他没什么办法,更何况是左流云呢。 但他心中想得却不是这件事。 左流云判断,这位自在鬼王多半是得到了冬极的授意,过来试探左流云的。 他虽然有些混不吝,但对冬极却颇为信服。 看来……夏雩鬼王出门的事,还是被人泄露了啊。 想到这,左流云有了计较。 第169章 一次试探 左流云板起脸,怒斥道: “现在是什么节骨眼,还想要一座跑马场?难不成那下面埋着什么宝藏?” 这就是左流云想到的办法,既然自在鬼王胡搅蛮缠,那就别怪他摆出长辈的样子教训他了。 一个后来的鬼王,还敢在他夏雩面前拿腔拿调? 自在鬼王脸色一僵,捋了捋头发道:“夏雩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虽然表情仍然在笑,可自在鬼王本身已经有点害怕了。 “三伏。” 左流云没理会他,转头看向看戏的三伏。 这老小子,一脸蚌埠住的样子,让左流云想打他一顿。 “属下在。” 三伏立刻躬身,不知道左流云要做什么。 “送客。” “夏雩大哥!” 自在鬼王忌惮于合道的修为,不敢贸然发怒,只是叫了两声,就被三伏礼送出去。 过了一会,三伏有些不爽地回来,直接对左流云吐槽道:“这老小子嘴巴里不干不净的,他若不是鬼王,我肯定要找人好好教训他一顿。” 两人相视一笑,左流云也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成为鬼王的?” 他看资料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可当面交流过后只能承认——世间就是这么不公平,这种货色居然也能成为鬼王。 想了想,左流云有些紧张地问:“刚才我表现得如何?” “很好。” 即使是挑剔的三伏,也忍不住满口称赞。 “你没看到,我送自在鬼王出去时候他那个脸色,比冥海水都要黑!” 两人相视大笑,三伏补充一句:“就该如此,鬼王就要有鬼王的霸气,我跟在大人身边多年,很少见他显露这一面。” …… 他们在夏雩鬼王的庄园里聊着,却不知道自在鬼王离开后,立刻来到了冬极鬼王的府邸。 冬极鬼王早就在等待他。 谁都知道自在鬼王是他的小弟,既然小弟在夏雩那里碰了壁,肯定要来找大哥主持公道。 自在一脸阴沉地进入府邸,就好像有人欠了他几万铜钱似的。 见到冬极,他表情一下子舒缓下来。 “怎么样?” 冬极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还能怎么样,夏雩问清楚来意之后骂了我一顿,他说不可能把那座跑马场给我。” 冬极一滞:“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让你试探他,结果呢?” 自在鬼王踟蹰片刻:“我觉得他是真货,合道的威压很清楚明白,做不得假,而且语气表情也完全是正常的夏雩。” “这样吗……” 自在鬼王说得信誓旦旦,冬极迟疑片刻,决定相信。 他了解自在,虽然他看起来不靠谱,吊儿郎当的,但实际上心思很细腻,对细节的把控超群。 没点优点,怎么可能成功登临返虚? “这么说……也就是夏雩没有离开?三伏呢,三伏是真的吗?” 鬼王们都认识三伏,知道他是夏雩身边第一人,所以冬极第二个就问起他。 “是真的,这我可以保证,三伏修为不如我,而且夏雩让他送我出门,我悄悄和他接触了一下。” “你做的很好。” 冬极鬼王沉吟着,摆了摆手不再理会自在鬼王。 他不理会,自在鬼王却要自己找存在感,主动问:“兄长,你说那夏雩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冬极没正面回答他,沉吟了一会才说:“夏雩这个人,我看不透他,他在酆都城的时间比我还要长,这样的老怪物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打算做什么。” 说完,冬极鬼王攥了攥拳头:“但这老东西若是敢打乱我的计划,我一定让他感受到什么叫做生命的大恐怖。” 说这话的时候,冬极的表情格外恐怖,让自在都打了个冷颤,他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只可怕的猛兽在雪原中觉醒,连身周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我……我先出去了。” 自在鬼王忍不住道,然后便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冬极鬼王才喃喃自语:“夏雩,你这老东西……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何连我都看不穿!” 愤怒过后,冬极鬼王回到了自己的宝座上,看向头顶的地图。 那赫然是一幅完整的冥土地图,上面还标注了商家所在的位置,以及冥界大军的所在。 “再过七日,最多十日,大军就会彻底攻克通冥城,到时候……你们谁都无法质疑我的决定!” 说完,冬极好像有些泄气似的,坐在位置上思索了许久,才缓缓舒展眉头。 第170章 修为论断 除开这一次试探之外,夏雩鬼王府内一片平静。 毕竟作为天地间有数的合道修士,神龙见首不见尾才是常态,总出现在人前也不是那么回事。 左流云这些天里,每日都是坐在鬼王的府邸内,在自己能去的地方查阅各种资料。 三伏则维持着自己的工作,只是每日晚上回来和左流云总结一番得失。 而左流云也借此机会,翻看了不少酆都城的历史记载。 尤其是有关九幽帝尊的,还有归墟之主。 在一些不怎么重要的记录中,他看到了一点有关于归墟之主的蛛丝马迹。 在酆都城由十二名鬼王共治之前,整个冥界可以说完全臣服于九幽帝尊的统治。 但那统治仅限于陆地。 最神秘的冥海,却并不属于鬼修,而是无穷无尽的冥海生物。 它们神秘莫测,对鬼修或者善意或者恶意,但总之是难以招惹的存在。 就连九幽帝尊对冥海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在他死后,冥海更是成为了“凌驾”于鬼修的庞然大物。 当然冥界修士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冥海是死物,并没有自己的想法,因此只是被他们开发利用。 这样的观点才是现如今的主流。 但左流云却在夏雩鬼王的收藏里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多半都是几万年前不知道来历的各种游记,记载了各种修士游历冥海的故事。 故事多半平平无奇,都是个人的见闻,可其中对冥海“主人”的描述,让左流云上了心。 他知道自己很难从其他人口中得到归墟之主的身份情报,还有他的所作所为,因而只能从旁论证。 一段游记中写道:“我观察冥海中的生灵,他们很奇怪,偶尔会念诵某个人的名字——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某种神道的存在,甚至是一个特别的地点。” “但总之,他们都对‘归墟’存在敬畏,并且认定,冥海里的一切 都来自归墟,所有冥海的生灵都该听从归墟之主的号令。” 另一段也有类似的记载。 “归墟?许多深藏在冥海深处的智慧生物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真正到达过归墟的却前所未见。” “就好像那是永恒存在于他们记忆中,随着血脉的流传一代代传递下去的信念,告诉他们归墟——永远支撑着整个冥海的运转。” “这是血脉的作用,还是某种特别的意念?一位神明的影响?我很确信合道境做不到这一点。” “圣体?也许,但我个人也倾向于无法完成,我曾见过两名圣体修士,他们的实力更多集中在个人伟力之内,而非对生灵万物的影响。” “泽被苍生,说得简单,可消耗的力量却堪称可怕,没有人能够承受。” “因此我认定,如果真有归墟,且归墟内真有一个主人,那他的实力应当远超圣体。” “九幽帝尊?也许他比九幽帝尊还强!” 左流云合上这枚玉简,将这一段单独抄录出来。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直到晚上,三伏回来之后,左流云将他召入房中。 “鬼王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左流云指了指前面,让三伏坐下。 “现在这里有别人,你也不必如此拘礼。” 三伏嗯了一声,这才坐下:“什么事要找我?” 前几天两人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左流云突然召他前来,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要问。 他没想到,左流云抛出的问题打在了他的知识盲区上。 “我想知道,九幽帝尊,究竟是什么修为?” “这……” 三伏哑然,嗫嚅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左流云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连续追问:“那你觉得——夏雩鬼王、黑云鬼王……这些老牌鬼王全都围在这位大人身边,那他究竟该是什么修为?” “合道?圣体?远超合道?” 这也是左流云一直弄不清楚的地方。 首先,九幽武帝,或者是其他和他大战的武帝肯定不是圣体,毕竟第一个圣体境的出现,比他们还要晚很多。 但这些个鬼王的合道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因此九幽武帝一定比合道要强。 那里面的差距就有点不好理解了,至少左流云没想明白。 也许三伏会知道? 看三伏纠结的样子,左流云主观认定,他知道一些东西,也许不多,但肯定有价值。 他就这么盯着三伏看,一直把他看得有些发毛了才罢手,而对方喘了口气,才道:“夏雩鬼王说得没错,你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你问的问题我给不出答案,真相只有几位鬼王才知道,但我可以给你我的猜测。” 左流云释然:“猜测就够了。” 第171章 前途断绝 “第一个猜测——在上古时期,或者比上古更早的时期,不仅人族的修为很弱小,妖族或者随便其他什么族群的修为,都没有现在高。” “也就是说,修行界的修士从开始修行以来,修为是呈现一个先向上后回落的过程。” “一直到修行界的巅峰末期,也就是圣体境出现后,人们的修为才达到了巅峰。” “按照这个理论,九幽帝尊就该是合道修士,而在他死后,他的追随者们,逐渐通过自己修行突破了合道。” “只是有个时间上的差距罢了。” 左流云点头,承认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并不是他想听的。 “你还有别的猜测,对吧?” 三伏苦笑:“我说没有你也不信啊。” “说来听听吧,我真的很好奇,还有什么能解释。” 左流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回想自己刚刚看过的那些记载,确信没有听闻过这个说法。 人们好像都对九幽帝尊的修为深信不疑,觉得他是比合道更高层次的存在,但若说具体的实力,又没人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三伏想了想,才说:“第二个说法,来源于我自己看过的一些秘要。” “洗耳恭听。” “通过有些隐秘的历史记载,和鬼王大人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有一种可能——帝尊大人并非是纯粹的人类,而是道则的化身。” “道则的……化身?” “准确地说,是道则和人类的结合。” “我没懂。” 左流云确实是一头雾水,三伏的话每个词他都认识,但连起来却读不通。 “你知道一个人如果想登临合道,就要找到一枚完整的道则并且将其融合吧?” “嗯。” 左流云点头表示理解和接受,这是关于合道最浅显的知识,他听很多修士讲过。 “这是正向的融合,也就是修士处在主动的状态,寻找道则,融合道则,不外如是。” “若是能融合一条自己熟悉的道则,那就更好了。” 说到这,三伏的话中都是很正常的平铺直叙,任何一个真灵修士都说得出来,还能讲得头头是道。 但接下来的话,就让左流云冷汗直冒。 “如果是道则选中了一个人,从他刚修行起,就在他身边,甚至与他融合,和他成为一体呢?” 左流云语塞,他想象不出那种画面。 三伏摇了摇头:“这是罕有人知道的一种论断,大概就是——在上古时期,天地灵气极度活跃,天才地宝层出不穷,道则们同样会主动出击,选择真正的天才修士。” “就像是某种……伴生的方式,让自己选中的少年少女走上正确的轨道,并最终让他们成就‘合道’。” “这种修士,我称他们为‘完美合道’,或者是‘道则化身’,只是现在世间已经没有这种人了。” 左流云靠在椅背上,良久没有说话。 他主观认为,三伏的话是对的。 这是一种非常大胆的猜想,但左流云清楚地知道——人没法想象出自己经历之外的事物。 因此三伏说 是猜想,实际上却很可能是他无意识中做出来的判断、归纳和总结。 判断的来源,则就是他多年来的经历和经验。 三伏说完这些,又是一阵沉默,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冥海退潮,夜色深沉,三伏终于起身开口:“鬼王大人,明天就是观潮日了,好好休息。” “嗯。” 三伏退了出去,左流云依旧沉默。 他想的已经不是什么观潮日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 他所想的,是所谓的“完美合道”。 如果完美合道的修士能够成就帝尊,统御一界,那么岂不是代表现在的修士根本不可能成为帝尊? 他心中告诉自己这是对的,但本能却又不愿意相信。 如果前路断绝,那还可以遇山开路,遇水架桥,但如果一开始前路就不存在,他们的上限已经被锁死,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三伏的猜测也解答了左流云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何圣体境修士不是“帝尊”,这说明他们并非被道则选中的人,因此才会想尽一切办法突破道则的限制,成就真正的不朽! 可惜,圣体境同样是一条死路。 左流云难得地有些迷茫,他自认并不是容易沮丧的人,可摆在眼前的情况却由不得他。 前路如同笼罩在迷雾当中,看不清真伪,找不到未来,左流云深深怀疑自己,乃至那成千上万个“被选中的人”,他们当真有能力拨云见日吗? 他不知道。 第172章 鬼王齐至 他陷入了迷茫之中。 很简单的道理,前途断绝,如果连那些惊才绝艳,一开始就被道则选中的修士,都没办法冲破修行的牢笼,成就不朽,那自己真的天才到可以改变一切,将修行界滑落的颓势逆转吗? 左流云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不会脑子一热,就觉得自己行了。 他喜欢谋定后动,可现在的状况,却让他觉得谋无可谋。 不知过了多久,左流云感觉到口干舌燥。 这不是一个真灵修士该有的感觉,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今晚当真是殚精竭虑,一个晚上思考过后,寿命都得降低几年。 而且还带来了全新的疑问。 “呼……” 眼看着晨光熹微,到了该出发的时刻,三伏走进来说:“鬼王大人,我们该出发了。” 左流云嗯了一声,没动弹。 三伏这才发现左流云的变化——他好像刚经历了一场走火入魔,憔悴无比。 就像是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的凡人。 “你怎么了?” 三伏关切地问,这个状态可没法伪装鬼王。 左流云咳嗽一声,回过神来:“我只是有些感怀,没事了,我能调整好。” 说话之间,左流云对自己施展了几个小法术,至少看起来他变得神采奕奕。 只是若细看,还是能从他的眼中读出一股深切的疲惫。 “这……” 三伏看了看时间,对左流云道:“路上说,咱们现在去冥海观潮,大概需要一刻钟时间。” “车马我都备好了,走吧。” 左流云被他带上了车,三伏原本是要在前面骑马的,但此时左流云的状态让他不得不亲自来到车里。 “到底怎么回事?” 左流云停顿片刻,抬起头:“三伏,我很奇怪,如果按照你的猜测,道则选中了那些天才,帮助他们修炼,难道是为了让他们突破合道吗?” 这是个悖论。 如果道则选中的修士突破了合道,那么就说明道则主动打破了自己设定的圈子。 毕竟修行界默认的,挡在圈子外面的就是道则,只有超越道则才能真正离开圈子。 但……如果道则本身也想离开圈子…… 三伏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要这么思考问题,左流云一句话居然让他冷汗直冒。 如果真如左流云所说,道则选中了几位帝尊,是希望他们突破更高境界,最终超脱于道,那对道则有什么好处呢? 三伏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他想了几种可能,但是连自己都没法说服。 许久过后,三伏只好说:“等夏雩鬼王回来,这个问题我会替你问他。” “……好。” 左流云稍微振作了一点,有时候没有答案反而让他更舒服一点。 …… 马车晃晃悠悠,坐起来感觉并不符合鬼王身份地位。 但据三伏说,这是帝尊时代就留下来的礼器,每一次观潮都必须要乘坐才行。 左流云接受这个观点,在一路颠簸中抵达了观潮点。 此时,冥海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即使是战争时期,这一项活动也没有停止的意思,而且今年还格外宏大。 酆都城里几乎三分之一的鬼修都来看了。 在人群中,左流云发现了商家修士,他们似乎并未受到战争的影响,仍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他有些奇怪,但并未多问。 鬼王的位置肯定是最好、最宏伟的位置,左流云很快在三伏的陪伴下登上高台,去和另外几位鬼王见面。 左流云则默默数着他们的名字。 除了三位闭关的鬼王之外,剩下的分别是: 保守派黑云、秋风,还有一位闭死关的天马鬼王没有出现。 激进派冬极鬼王为首,除开闭死关的前首领“无终鬼王”,剩下三位返虚全部到场。 自在鬼王,还有“春阳鬼王”和“怜情鬼王”。 最后则是中立派,惊蛰已死,还有一名闭死关的“素问鬼王”没到场,因此只剩下另外一名“幻景鬼王”在一旁等待。 左流云由于耽搁了一段时间,因此来得最晚,他一到,所有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夏雩大哥,你怎地来得如此之晚?” 仅剩的一位中立派幻景鬼王,是一个大胖子,看上去比起人、鬼来更像是妖族,表情憨态可掬,眉宇之间好像总留有笑意,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可左流云却在资料上知道,这位幻景鬼王能以此为名,就是因为他极为擅长伪装。 当年在人鬼大战中,幻景鬼王就是靠这一手伪装能力,主动藏身于人类世界,传回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对付他,左流云得打起一万个小心才行。 第173章 关键邸报 左流云将心中的思绪全都抛诸脑后,思考起如何虚与委蛇。 好消息是,幻景鬼王对自己忠心耿耿,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他平时对夏雩始终是尊敬有加,再加上中立派里大家都没什么冲突,左流云倒不必太过担心。 过于紧张反而容易让他露出破绽来。 “我今日在庄园里查看资料,不知怎的看入了神,耽搁了一会,还是被三伏那小子叫醒的。” 左流云瞥了一眼远处的三伏,他作为鬼王身边的侍从,没资格走到最近前,只能远远地和其他侍从一起。 “唉,故纸堆有什么好看的,大哥你要是喜欢翻看那些东西,小弟我庄园里有的是收藏。” 左流云嗯了一声,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继续。 不过他心中却是微动,这个幻景鬼王,最是擅长情报搜集,在人鬼两界和平之后,他更是对故纸堆最感兴趣,收集了很多历史资料。 幻景鬼王总是对别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他能从那些不起眼的历史记载中发现很多被隐没的真相。 想到这,左流云有些心动,若是自己能到他那里查阅资料…… 或者和他面对面交流一番? 左流云越想越心动,可刚才话题已经结束,他得寻找下一个时机才行。 幻景鬼王还要说什么,另外几名鬼王也迎了上来。 无论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全都需要争取夏雩鬼王的支持。 在激进、保守派双方力量逐渐逆转的情况下,夏雩鬼王这位唯一的“中立合道”,态度就变得至关重要。 他的选择,牵动所有人的心。 但现在是左流云伪装的鬼王大人,因此他不需要做选择,只需要打太极。 打头阵过来聊天的,一边是秋风鬼王,一边是怜情鬼王。 秋风自不必说,保守派只有她一个返虚,她得对夏雩鬼王执晚辈礼。 而那怜情鬼王,则负责掌管整个酆都的花场。 鬼修同样有需求,不仅是肉身,还有情感,因此怜情鬼王经营的颇大,店铺遍布整个酆都。 此时她款款而来,显得风姿绰约。 左流云发现,这位怜情鬼王,似乎是某种元素生灵,既不是鬼修也不是人类,像是很特别的存在。 他想起资料上说过的,怜情鬼王好像是一只“风妖精”,也就是天地间的一缕风拥有了灵智,并且最终修炼成了精怪。 属于是最稀有的那一类。 左流云和她们两个攀谈一会,不得不说,在更高的位置上看秋风鬼王,对她的了解会变得更加立体。 她显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曲意逢迎,又让人心生好感。 聊了一会,左流云对秋风的评价要远高于怜情。 怜情的手段就显得有点别扭了。 这时候,一名鬼修礼生敲了敲锣。 当—— 所有鬼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今天毕竟是一场重要的仪式,观礼才是重中之重。 所有鬼王都沿着礼生的指引登上了高台,向酆都城,乃至整个冥界的居民问好。 这一段倒是没什么差错,真出了岔子也不会来问责鬼王,左流云他们都是老老实实地当个工具人,说去哪就去哪,让挥手就挥手。 居高临下,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看观潮,对于左流云而言是个无比新奇的体验。 他们几个合道鬼王站在一起,等待清晨最大的浪潮。 就在此时,冬极鬼王凑了上来。 左流云本能地警惕起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冬极鬼王看上去很疲乏,也许是连日来都没有休息好,一直为了战场殚精竭虑。 “夏雩大哥。” 按照辈分,冬极也要叫他一声大哥。 不过夏雩鬼王也一样给足了冬极尊重。 两不得罪就是他的信条。 “冬极,听说前线战事不错,势如破竹啊。” 左流云想起昨日前线发来的邸报,笑着对他说。 “是啊,多亏了酆都城各界的鼎力支持,我估计着,很快就能把阵线推动到中原中心,将商家完全吞并。” 下一刻,他透露出一个重大的信息:“等观潮仪式结束后,我也准备前往前线作战了,商家还是有些底蕴的,我定会毕其功于一役。” 说这话的时候,冬极攥紧了拳头,目光环视浪潮,睥睨天下。 “那我就祝你们旗开得胜了。” 左流云不想掺和,因此只是打哈哈。 冬极对他的态度有点不爽,但也说不出什么来。 就在此时,忽然一名冬极鬼王的下属前来,在他手中塞了一封邸报。 冬极不悦,打开邸报看了两眼,表情一下子定格。 “这……” 属于合道修士的磅礴力量,一下子散播开来。 第174章 难分伯仲 什么消息会让他如此震惊? 左流云不知道,另外几位激进派鬼王立刻全围了上去。 “这……” 冬极嘴唇翕动,好像是在骂什么脏话。 “出了什么事?” 左流云凑过去,本着看笑话的态度询问道。 “这……” 冬极迟疑片刻,将邸报递给了左流云。 左流云接过的瞬间,忽然感受到可怕的威压降临,仿佛冬极寻找到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准备直接将他刺杀。 “嗯?” 夏雩鞥经给过左流云使用合道力量的机会,因此左流云目光一凝,立刻用气势将这股杀机顶了回去。 冬极吃了闭门羹,表情惊疑不定,心说难道自己得到的情报当真有误,面前真的是夏雩鬼王当面? 他有心继续试探,却又不想触怒夏雩鬼王,因此显得颇为纠结。 沉吟良久,见其他几位鬼王都等待他做决定,冬极终于嘿了一声,将邸报递给了左流云。 左流云看了一眼,目光一凛。 他知道夏雩鬼王干什么去了。 【两位身份不明的合道修士,在冥海中心大战,不分胜负,各自退走】 “身份不明,你这是……” “难道有一位是你们的人?” 左流云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嗯。” 冬极也没隐瞒,战争时期,别说中立派了,保守派该拉拢也要拉拢,不能什么都瞒着他们。 对于保守派,冬极只是希望他们别添乱,对于夏雩,则是不遗余力地拉拢。 同样,主动暴露一位合道修士的存在,更是对他们的威慑。 仿佛是冬极在向保守派宣告——我们的实力超过你们了。 “没错,虽然消息源对这两位合道语焉不详,但有一位应该就是我这次请来的外援——天道书院的道主大人。” “什么?” 左流云声音提高了一些,陡然发现自己有点失态。 “怎么,夏雩前辈认识道主?” 怜情鬼王好像很喜欢看左流云的这副表情,出言询问。 左流云冷静下来,组织语言:“只是有些惊讶罢了,天道书院一直隐藏在幕后,他们现在终于舍得登上台前了是吗?” 天道书院的存在,如今已经是修行界、冥界高层的共识,只不过有人知道的多,有人知道的少罢了。 “那位道主大人啊,没想到这一次他都出山了。” 这是夏雩鬼王从未透露过的消息,因此左流云只能凭借自己随机应变。 好在他对天道书院还算了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走漏了消息。 忽地,他联想到什么,倏地抬头看向冬极:“你怀疑是我?” 冬极一怔,被左流云锐利的目光看得发毛,下意识就要否认。 可他知道,“夏雩”已经将他盯死,众目睽睽之下都在等他回答。 嗯啊两声,冬极强笑道:“怎么可能,夏雩大哥不是就在此地吗?再说了,去冥海来回也来不及啊。” “哼。” 左流云不再说什么,算是满意冬极的解释。 这位说一不二的鬼王也松了口气,对夏雩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可他心里却在疯狂计算,这位神秘的合道究竟是谁? 天地间的合道都是有数的,一个陌生合道出现在冥界,他之前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这对于冬极而言,无异于当面挑衅。 不仅是他,知道这条消息的所有鬼王,都在心中把名单过了一遍。 “三位闭关的鬼王呢?” 冬极阴着脸,很快安排下去。 三位闭关的鬼王里,就有两位合道,一个是保守派的天马鬼王,另一位则是保守派的前任老大无终鬼王。 冬极心中一转,这两人全都有嫌疑。 或者是其他的未知合道…… 千头万绪,纷扰杂乱,让冬极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始。 此间的冥海浪潮虽然震撼人心,但他已经没有心思继续观看下去了。 观潮结束,冬极立刻离开,左流云要来那份邸报,看了起来。 “这么远?” 他惊讶无比,战斗发生的地方距离酆都城至少要十五天路程,这还是考虑到合道修士的实力,左流云才计算了这么短的时间。 换做是他,至少要多一倍,而且还得是日夜兼程地赶路。 之后,他不由得担心,夏雩鬼王有没有可能及时赶回来? 难不成自己还要继续伪装鬼王? 施施然离开观礼台,左流云对三伏招了招手。 三伏过来,低声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鬼王大人让我告诉你,你不必担心,他五天之内一定能回来。” 蓦地,福至心灵,左流云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你们鬼王大人,是去给惊蛰报仇了吧?” 第175章 一句警告 “阁下,慎言。” 三伏表情微变,立刻换上了罕见的严肃面孔个,这一变化,让左流云知道自己猜对了。 “所以夏雩鬼王知道惊蛰是谁杀的?” 左流云其实心中也猜到了,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海上的合道修士,九成九是杀死惊蛰的凶手。 以惊蛰鬼王老牌返虚的实力,的确也需要天道道尊这种级别的修士,才能毫不费力地杀死他。 三伏看左流云的表情,知道他猜中了,于是不再多说,轻咳一声出去驾车了。 左流云则在马车里沉默下来,他开始将所有得到的信息全部融合在一起。 一年多之前,惊蛰鬼王在冥海上被人杀死,冥界哗然,谁会杀死这样一位与世无争的鬼王? 几乎所有行踪不明的合道都被怀疑了一遍,众说纷纭,却谁也没法确定凶手。 就连冥界之内也掀起了一股大规模的搜查,可惜对于合道修士来说,这些搜查只是做样子,谁也不会真去调查什么。 人死如灯灭,别看惊蛰在酆都里厉害了几万年,可死后很快名声消散,最多谈起他的时候说一句“悬案”。 真正想为他复仇的,只剩下谭升龙一干人等,他们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而之后,鬼王的尸体飘荡到冥海岸边,在潮退后被人发现,引爆了一切。 现在左流云忽然明白过来——如果真是道尊杀掉的惊蛰鬼王,那说明很早以前,道尊和激进派就搅合到一块去了! 而惊蛰被杀的原因,左流云猜测有两种可能。 一是激进派杀死惊蛰,以此向保守派和中立派示威,逼迫夏雩鬼王他们选边站。 二是惊蛰鬼王已经在暗中投向保守派,打破了实力天平,因此冬极对他除之后快。 两个理由,左流云更倾向于后一个。 从自己和秋风接触的情况看来,他认为秋风也不知道内情。 秋风不知道,夏雩却知道——说明这事件一定是发生在保守派的内部。 惊蛰倒像另外一边,知道的人肯定越少越好,而且贸然动手杀死鬼王,又要隐藏凶手的身份,对于保守派而言是一件亏本买卖。 杀死惊蛰之后,惊蛰尸体回到酆都城,左流云推断是激进派的鬼王为了不让人发现惊蛰的死因,派人偷走了尸体,没想到被商家居然千里迢迢把尸体又买了回来。 怪不得冬极鬼王要弄死商家,恐怕不仅是因为商见妙,还更因为商家的作为。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此后,就是酆都城内一系列的震动,左流云估计,冥界激进派和天道书院合作之后,强弱天平彻底失衡,这才是冥界能和人间开战的真正原因。 另外就是,惊蛰鬼王的死,大大加速了这个进程。 夏雩鬼王知道合作,很容易就能猜到是道尊杀死了惊蛰。 就算惊蛰鬼王投向了保守派,夏雩鬼王也得给老兄弟复仇。 不用真杀死道尊,只要表现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就好。 这样也是警告冬极,做事情别太过分。 但夏雩是怎么横跨如此宽阔的冥海和道尊交战的呢? 左左流云十分好奇,并且没有立刻想到答案。 一直到抵达夏雩的府邸,左流云才想出一种可能。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当王景临召集整个东海修士在将军岛上“开会”的时候,发现了叶权的异常,本想留住叶权,结果被叶权察觉,用了手段,在船上使用传送阵,逃走了! 刻画在船上的传送阵,能让人快速从陆地抵达那一方。 那么只要有一个开船的人,将船只开到冥海中心,夏雩再过去就是了。 而且他甚至不用把船开到特别靠近道尊的地方,让夏雩自己去找就好,还省的露出什么破绽。 大战完毕,夏雩还可以乘船快速回归。 那么…… 左流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 他是最适合开船的。 本来三伏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他多年陪在夏雩身边,与他配合无间,但三伏由于自己伪装,必须留在这边才行。 那么…… 这个人选就呼之欲出了。 到了府邸,三伏走在后面,左流云忽然转头,以夏雩的口吻说道: “三伏,你知道有个叫谭升龙的人吗?” 三伏当然知道,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虽然依旧是数秒后恢复正常,但他的变化还是瞒不过左流云。 左流云了然一笑,任他们再怎么深思熟虑,自己身处局中,也能将一切看清楚、 三伏跟在他后面进了宅邸,忽然道:“今天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对别人说起,否则就算到天涯海角,夏雩鬼王也会与你势不两立。” 第176章 鬼王归来 “我省得的!” 左流云在三伏身边大声回答,他主动将自己猜到的东西透露出来,一半是为了让三伏不能小看自己,另一半则是为了取信对方。 如果他猜到什么却又隐瞒,一旦被夏雩得知,等待他的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再说,他已经身入局中,难以抽身。 回到庄园内,风平浪静,一直到第九天。 左流云正在翻阅资料,三伏忽然找来,如释重负地对他说:“鬼王大人回来了,他要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一间偏僻的内厅,避开了所有仆役。 这对三伏来说轻车熟路,毕竟整个庄园都归他安排。 房中,夏雩鬼王正在闭目打坐,左流云抵达的时候他也只是抬了下眼皮,一句话也没有说。 “鬼王大人,我们来了。” 三伏恭敬地道,随即退了出去,将左流云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不必如此紧张。” 等三伏走后,夏雩开口道。 此时的左流云双手全部蜷缩在袖子里,反扣着九幽令,一旦夏雩有一点卸磨杀驴的意思他就会立刻开启九幽令离开。 被夏雩叫破,左流云脸不红心不跳,依旧站在门边:“鬼王大人,你回来了。” 他隐隐感觉到,夏雩的状态并不好,而且——他好像距离完全的鬼化更进了一步。 是和道尊大战受了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左流云不知道,这时候他的选择就是多听少问。 夏雩对他的动作不置可否,他好似在闭目养神,歇息了一会之后,忽道: “左小子,你的所作所为,三伏都对我说了,很好,很好。” 他连说了两个很好,语气间却没有夸赞之意。 “请前辈明示。” “猜到了我的做法,却又到处说的人,我一般是不会留的。” 夏雩平淡的语气里却是滔天的杀意。 反倒是现在,左流云骤然感觉自己安全了,夏雩说这话就是不打算对他动手的意思。 “但你是个例外。” 果然,夏雩下一句话就话锋一转,又夸赞起来。 “前辈谬赞,晚辈也不过是循规蹈矩,按照您的交代行事罢了。” 气氛松弛,他们间说话也随意了些。 夏雩睁开眼睛:“将你的推断过程说给我听。” 左流云一怔,点头应是。 “我在通冥城里,看见过鬼王大人的尸身,那时候我就起了疑心。” “最简单的道理——凡是出手必有痕迹,如果其他十一名鬼王都没法确定出手者,甚至陷入了彼此怀疑之中,那就代表出手的很可能另有其人。” “那么谁会杀死一个与世无争,只喜欢到处找宝贝的惊蛰鬼王呢?” 左流云侃侃而谈,夏雩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说下去。” “而且能杀死他的,一定是天地间有数的合道修士。” “后来,我来到冥界,在酆都城里看到了冬极鬼王大占上风,我就感到奇怪——明明保守派没有减员,黑云、秋风和天马鬼王都还好好地,为什么会默许冬极鬼王开启战争?” “当时我有两个猜测,一是冬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让三位鬼王对此默不作声。” “二是,冬极拉拢到了中立派鬼王,打破了强弱的天平——比如您,您只要选择加入激进派,整个酆都势力就要全部洗牌。” 夏雩哈哈大笑:“你这话我喜欢听,多说点。” “但惊蛰的死,给出了第三种可能——冬极鬼王拉拢到了外部的势力,他开启战端的想法和某个势力不谋而合。” “那除了天道书院有这个能力和野心,又会有谁呢?” “再加上书院最近派来‘大人物’抵达酆都,还见到了风道主——前辈估计就是从风道主那边猜测到了一切吧。” “两边都合作了,杀死一个惊蛰鬼王做投名状很正常吧?” 听到这,夏雩拍手:“非常精彩,管中窥豹,不处其位而知其谋,我都想收你做弟子了。” 左流云汗颜:“那恐怕晚辈还不够格。” “说完这些,就是前辈的选择——我愿意现在还留在庄园内,最大的原因就是此——前辈愿意给自己的老友报仇,是有情有义之人。” “谈不上,我和那人之间最多只能算是试探。” 夏雩摆手:“他不愧是从那个时候活下来的怪物,当年我就听说过他的大名,近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讨到好处,都受了不轻的伤。” 夏雩说着,神色居然有些黯然——“但我隐隐有种感觉,我再遇到他,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第177章 提升灵宝 连夏雩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都承认不是道尊的对手? 左流云一阵心悸,仿佛透过时空,看见了一个正在对自己微笑的道尊。 “这……此人究竟强大在哪?” “道则。” 夏雩对左流云很欣赏,因此不吝惜回答他的问题。 “此人身上,至少合了五条到六条完整的道则,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和他战斗的时候,他的手段层出不穷,连我都难以招架。” “五到六条?”左流云皱眉:“那样的道则还会出现在人前吗?” “完整的不会了,偶尔有遗漏的碎片会出现,道则就是如此,所以你也可以反过来想,道则有限,因此合道有限。” “随着道则彼此之间互相吞噬、融合,成就合道的机会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 左流云沉默。 良久,夏雩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了,我们就可以谈谈报酬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留在我麾下做事,我保证会全心全意教导你修行,将你当成弟子一般——至少在这,你的地位不会低于三伏。” 说实话,左流云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他却并不期待这种生活。 而且自己身上秘密不少,不适合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势力当中。 “鬼王大人的好意晚辈心领了,晚辈是闲云野鹤的性子,最适合云游天下。” “我就知道。” 夏雩也不恼:“报酬呢,你想要什么?帮你提升修为,或者是丹药功法什么的,只要我有,都可以。” 这几天,左流云早就想好了。 他解开身后的绑缚,将血杀拿到夏雩面前:“前辈,我想将这把刀提升成为灵宝——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 “哦?” 左流云的选择让夏雩有些意外:“只有这些了吗?” “无功不受禄,这些已经足够了,再多了晚辈就会想些有的没的了。” “你倒是不贪心。” 夏雩笑完,目光落在了血杀的刀身上。 “用你的力量,攻击我。” 血杀迟疑片刻,才想起对方是合道修士,于是鼓足全部力量,直接发动了伏杀术。 一条血线在房间里激射而出,夏雩不闪不避,直接用胸膛硬接了这一下。 “嗯,不错,在极品法宝里算得上是中等偏上了,但距离真正成为灵宝,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左流云大喜,夏雩的意思就是血杀的确有成就灵宝的可能。 “请前辈赐教。” “这把刀的材料不行,这是限制他成就灵宝的最大困难,如果你接受,可以保留器灵,重铸这把刀。” “这……” 神念里,左流云还在迟疑,血杀已经迫不及待:“主人,就这么做吧。” “真的吗……” 左流云咬牙,但最终还是点头:“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明智的选择,三日之后你再来吧。” 夏雩摆摆手,让左流云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夏雩抬头,露出笑容。 随后,他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黑色再也压制不住,几乎笼罩了他三分之二的身体,只剩下胸膛之上仍然是人类。 他没有跟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脆弱,和道尊一战,夏雩大败亏输,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他掌控的乃是时间之道,他恐怕已经要创造三万年来第一个合道陨落的记录了。 …… 左流云离开,径直前往鬼市。 父母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商缈又想见他,因此一直没有离开,这几日每天都在鬼市里出摊。 “父亲,母亲!” 左流云走过去,朝左正文招手。 “流云!” 商缈看见他,惊喜无比:“你这几日做什么去了?” 相比于第一次毫无准备的仓促见面,这次的商缈更加自在,和左流云相处也更自然。 左流云心里一阵放松,他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 “父亲,母亲,此地乃是多事之秋,等我在酆都的事情做完,咱们一起去外海吧。” “天水宗?” 上次左流云提起天水宗后,左正文就上了心,打探了不少外海的资料。 如今天水宗有左流云的存在,还有一位神秘的大修士,因此位列外海第一。 这样的宗门,在外海应当庇护得了他们。 “没错,天水宗里如今应该还有左家修士,两位可以留在宗门里,做个客卿长老,将家族发展起来。” “……好。” 不需要太激烈的心理斗争,左正文就答应下来,决定在此之后前往外海,去天水宗看一看。 时间流逝,三天很快过去,左流云如约登门。 第178章 新生器灵 夏雩庄园内,只有三伏陪在鬼王身边。 他是整个酆都唯一知道鬼王受伤的人。 “鬼王大人,真的不碍事吗?” 三伏担心地说。 夏雩坐在床榻上,浑身上下都爬满了黑色的小虫子,那些小虫像是在啃食他的伤口一样,每一次蠕动都吸出一点点脓血。 这三天他日夜不辍地治疗,终于将自己的状态恢复了三成。 “无妨,这点伤弄不死我,今天左流云会来,你亲自去迎接。” “是。” 三伏知道今日左流云上门,因此快步走了出去,在外面等待。 没让他等多久,左流云已经来到了庄园大门口。 “三伏!” 左流云朝他招手,心中激动。 今日,血杀能否成就灵宝…… 他甚至有些辗转反侧,难得地失眠了一回。 三伏领路,左流云很快进入庄园内,这一次,他来到了之前根本没法进入的炼器室。 “鬼王大人呢?” 他问。 三伏微微摇头:“鬼王大人只有在最后一步才会到来——材料什么的,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也罢。” 左流云没有意见,眼看着三伏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不规则的,像是煤炭一般的石头。 “这东西是……” “流金陨铁,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小世界,天阶下品天材地宝。” 左流云愕然,天阶下品啊,他整个修炼生涯都没见到过。 就连海焰阁,估计都没有这么高等级的东西,有也只是掌握在几个长老手中。 感受到黑色石头里蕴藏的恐怖力量,血杀也是激动地颤抖起来。 “第一步,提取器灵。” 三伏示意左流云帮他的忙,伸手一探,便直接将血杀的器灵抽了出来。 而左流云则输入自己的灵魂之力,开始帮忙稳定刀身,还有血杀无所凭依的灵魂。 “下一步,淬火。” 三伏指着前方的炼器炉子道,随即将血杀扔进了炉中,还有那块流金陨铁。 “啊!!!” 血杀和左流云,同步感受到了一阵无法抵抗的痛苦。 就好像是自己的灵魂强行被人扯成了两半,又分别装进了不同的身体之中。 作为主人,左流云感同身受。 他甚至判断不出痛苦持续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意识模糊,三伏总算说:“好了。” 左流云睁开眼睛,炉子里的血杀早已变了样子,从血色变成了深青色,也不再有刀的形状,甚至有些发黑。 “重铸。” 三伏不带感情地说,又叮嘱道:“你看好他,别让这刀的灵魂魂飞魄散就好。” “没问题,勉力而为。” 左流云知道接下来就是关键一步,能不能成就看重铸的情况。 的确,以血杀原本的材料来说,能成就极品法宝已经是侥天之幸。 想成为灵宝的确太过勉强,非得加入全新的材料才行。 当! 当! 当! 三伏以神念凝聚出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血杀刀身上,过了一会,一把新的厚背大刀终于出现,还闪烁着难言的玄奥气息。 “快!注入器灵!” 三伏毫不犹豫地指挥道,左流云同样以灵魂之力为船,将血杀送了进去。 “主人……” 血杀痛苦得已经快没有了力气,但为了提升,还是咬牙硬。 “再坚持一下!” 左流云大声道,打开灵视状态,看见血杀的灵魂和全新刀身渐渐融合。 当真不愧是天级天材地宝,才刚形成刀身,就诞生了一个全新的器灵。 面对血杀这个“不速之客”,器灵毫不犹豫,以刀身为主场,和对方大战起来。 “不要插手!” 三伏喝止了左流云的动作。 “这一次,必须交给法宝自己,能不能成全看他的实力和决心——你若是插手那就是好心帮倒忙了。” 左流云沉默下来,收回了力量,目不转睛地看着刀身。 血杀和新生的器灵不断战斗,他们一个身经百战,一个占据了地利的优势,想要鸠占鹊巢,因此一时间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三伏指了指天上。 “雷劫要来了。” “我……” “你去挡雷劫,剩下的交给我。” “好。” 左流云不再多说,直接撑开天将雨,应战雷劫。 对付灵宝的雷劫,和左流云想象中有些不同,实力不强,却变化莫测,想必也是为了对付效果各异的法宝吧。 “引动一点雷霆的力量下来!” 三伏一边重铸刀身,一边指挥左流云的动作。 轰! 雷劫降落,左流云小心翼翼地分配雷霆的力量,引入了血杀之中。 第三者到来,两边的战斗放缓,三伏却看到了机会,大吼道:“就是现在——吞噬!” 第179章 只看不说 三伏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无论是谁吞噬谁,其实都无妨。 血杀吞掉新生器灵,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若是被新生器灵反客为主,其实也没什么所谓,那样更好掌控,左流云可以完全控制住血杀。 此话一出,还是血杀本身反应更快一筹,他不遗余力地冲击新生的器灵,将其与之僵持的地盘瞬间吞噬,并且迅速壮大起来。 新生者不甘示弱,一模一样地还击,但失了先机已然落入下风。 轰! 雷霆降下,打入刀身当中。 原本混同的颜色开始变得泾渭分明,一半是漆黑如墨,一半殷红如血。 中间,则是一条横亘整条刀身的深蓝色雷霆。 这个变化来得太快,让他们全都始料未及。 “这……” 三伏愕然,这一道雷霆居然如此奇葩,居然在两股力量中间画了一条楚河汉界! 这下好了,谁也不用过去找谁了。 血杀和新生器灵隔着雷霆长河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没先动。 变故出人意料,而终于,鬼王大人到来,让情况再次出现了变化。 夏雩鬼王抬头:“这天劫还真不让人省心。” 继而,他一指头点在刀身上,雷霆之力瞬间被吸收出来。 嘶啦! 两股力量没了分隔,再一次交战成一团。 左流云静静等待,头顶雷霆渐歇,夏雩鬼王正在向他展示法力的最高级别应用。 两道器灵,在他手中揉圆捏扁,像是揉面团一样,全都杂糅在一起。 这过程,居然还能让人感受到一阵舒适。 左流云浑身上下,仿佛每个毛孔都张开了一般。 在他的动作下,刀身逐渐揉搓定型,呈现在左流云面前。 “这……” 左流云想上前去触摸,却被夏雩拦住:“别急,现在不合适,再等一刻钟。” “是。” 鬼王这么说了,左流云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用神念缓缓感受力量的波动。 现场变得安静下来,左流云的神念铺展,忽然感受到鬼王的变化。 他以往不敢用神念贸然探测鬼王,但此时顺带着,感受到了夏雩鬼王的“痛苦”。 鬼王大人,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呢。 夏雩不说,他就不问,左流云安静地等待着,一刻钟过后,全新的血杀成型了。 这时,夏雩开口:“你要保留这把刀原本的邪物身份吗?” 这…… 左流云一愣,接着纠结起来。 “快点,只有现在力量最不稳定的时候,我才能抽离其中的力量。” 夏雩催促,左流云则迅速做出决定。 “前辈,我想保留血杀的邪物身份。” “……好。” 夏雩不问为什么,当即出手,一把刀完全成型,然后左流云听到血杀喊“主人”。 一阵玄奥的气息散播开来,化作一道道波纹落在左流云识海里。 一件一阶灵宝出现在他面前。 将血杀握在手中,左流云终于感觉到,器灵和刀身融合一体,成为了真正的“生命”,而非有灵智的武器。 夏雩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对左流云道:“我能做的已经就这么多了,接下来的提升,就要看你了。” “是,多谢前辈。” 左流云感激不尽,一位巅峰合道修士为他出手,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夏雩想了想,又问道。 “嗯……”左流云沉吟:“回前辈的话,晚辈还没想好,也许会在酆都多待一段时间,也许是回到自己家乡……” 这并非虚言,左流云是真的没有想好。 他担心这场战争的烈度,同时又渴望在战争中攫取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此乃人之常情。 夏雩沉吟片刻:“不如帮我做一件事吧。” “前辈请说。” “去战争第一线,将你能记录下的一切都记下来,最后汇集成册交给我。” “就当你是……战场上的幽灵,战争的观察者,只看不说,如何?” “前辈这是打算做什么?” 左流云很诧异,夏雩想知道战争的情况太简单了,随便派几个人去战场就好了,为何是自己? “因为所有鬼修和人类,他们的立场都没有你中立。” 夏雩给出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 左流云是人族,但血脉却来自冥海,更是和两方都渊源颇深。 “我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 左流云理解夏雩的想法,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看来自己要在冥土待到战争结束了,他想。 “准备准备就出发吧,我等你的消息。” 夏雩微笑,转身,消失。 三日之后,左流云将父母安顿好——两人在凤鸣城和外海之间选择了外海,他们会去天水宗找祝饮冰,并在那里壮大左家。 第180章 互不干涉 左流云知道,夏雩鬼王对自己的信任,还有双方之间亲密无间的合作,都“到此为止”了。 在假扮鬼王之前,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真灵,幸运地和鬼王大人拥有同样的血脉。 而在此之后,他却掌握了一个足以掀翻鬼王大人的秘密。 虽然修为不及,但只要夏雩不杀死他,那么两者之间就有了“平等合作”的基础。 左流云的态度让夏雩满意,他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这一次走的急,但他还是在整个酆都转了一大圈。 他没找到跑马场里的风涟,好像死魂道全部搬了个家。 商家也已经全部撤走,除了留下来作为使臣的人之外,全部回去备战。 至于谭升龙,左流云打听了他的消息,但他好像是瞬息间消失在所有人眼中一般,人间蒸发。 左流云知道他多半已经为夏雩鬼王做事,成为了隐藏在暗中的一股力量。 对这个人他有好感,但对于他的结局却有些担忧。 将军终须马上死,谭升龙是一把好用且忠心的刀,但夏雩能用他多久?左流云不知道。 另外,就是几位鬼王的动向。 夏雩鬼王要先养伤,不会去前线,保守派鬼王则只会派人去前线观察。 现在他们暂时不会捣乱,但一定要掌握前线的第一手消息,随时在酆都城内攻讦冬极鬼王。 因此秋风鬼王自告奋勇,主动请缨前往前线。 中立派鬼王亦是如此,夏雩不动,他的小弟就得亲自去。 而激进派则除了坐镇后方的怜情、闭死关的无终之外,倾巢而出,三位鬼王赶往前线支援作战。 冥界鬼修军队,一批批地开往人间,他们将为了更多的修炼资源和更高的地位而战斗。 左流云观察到,很多人踌躇满志,仿佛下一个一步登天的就是自己。 修行界永远不缺少投机者,而改天换地的时候,连普通鬼修也被鼓动起来,整个冥界已经变成了对战争狂热无比的利刃,要么撕裂一切,要么杀死自己。 对此他唯有叹息。 秋风鬼王已经赶赴前线,因此他去仲明那里也扑了个空,左流云举目,在酆都城里他居然没什么事做了。 情况和两个月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左流云身上有好几位鬼王的信物,因此没人敢为难他,强行对他“征兵”。 去前线,他选择换一个身份。 年安平这种一次性的身份,他直接选择了抛弃,商家人估计也找不到他的存在。 这回,他变成了蓝天阳,准备给自己回归凤鸣城,找一个“理由”。 …… 左流云找到了一家能够在冥界通行的车马行——他一眼看出,那是死魂道的产业。 想起风涟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左流云不由得莞尔。 看来她真的在努力赚战争财,还掌握了不少不为人所知的道路,能将不想参与到战争中的人和物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左流云是特别的客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在车马行留下名字,对方拍着胸脯保证,可以将左流云安全送到战争的地界。 只不过需要等。 要么他能直接出了包车的高昂价格,要么就等人一起拼车。 左流云选择了等待,他还不想引人注目。 去战区的人很少,直到地七天,他才等到了一队同路人。 那是一家三口,父亲带着一对儿女。 他们慷慨地出了包车的钱,当车马行的人询问是否愿意戴上左流云的时候,他们斟酌后同意了。 …… “老夫白克礼,这是我儿子白士游,女儿白士滢。” 白克礼是个看上去已经五六十岁的老修士,两鬓斑白,法相后期修为,温和的笑容好像已经固定在脸上一般,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唯有双目中的精光偶尔暴涨,让人认定他不简单。 而那一对年轻男女,都是凝丹后期修为,左流云估摸着他们也有二三八岁,这个修为进度算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够不上天才。 “蓝天阳。” 左流云简单和他们三个互通姓名,就回到自己的车中休息了。 “这人好冷漠啊。” 白士滢不喜地道。 左流云对外的修为是法相巅峰,比白克礼还要高出一些,因此他只是皱了皱眉:“修为高些,他若是热情起来,咱们还不好招架呢,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做派,连招呼都不打。” 左流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以为意,走入自己的车中。 第181章 路遇不平 车马行的车上,全部挂着夏雩鬼王的旗帜,这东西很好查验真伪。 在战争时期,冬极他们又不会随意开罪夏雩,这才有了车马行大赚特赚的机会。 光是去一趟前线,他们就至少能赚到三颗极品灵石,这可是平时十几倍的价格。 前七天,冥界中的一切都很平静,他们还走在大后方,血火气息还不算很炽烈。 马车不停歇,大家都赶时间,也不需要停下吃饭什么,因此左流云再没见过白克礼,只是时刻注意他们三个的动向罢了。 他们这个节点前往前线,肯定也是有特别的目的,左流云不关心,但希望他们不要把自己当成干扰。 另外的时间,他都在研究血杀。 血杀融合了天阶天材地宝,还有雷霆之力,甚至还保留了以前的邪物特点,融合出来的东西让左流云都好奇无比。 这几天血杀一直在融合,终于,在路上的时候,他融合完毕,在识海里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主人!” 左流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迫不及待地沉入识海,看见了如今的血杀。 自己广袤的识海,已经完全和血杀“绑定”在了一起,就好像虚幻的概念“海”中,有一块血色的陆地,而其他的生灵,甚至包括小寒和鼠神,都无法与他争锋。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血杀的器灵也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是一个半人型的生物,上半部分是身披血衣的俊美青年,下半身却像是雕塑一样,固定在一座金色的小船之中。 “主人,可惜车中空间狭小,无法为你演练我的能力。” 血杀有些可惜,而左流云则和他聊了起来。 第一件事,还是血杀的能力。 如今的他,成为了灵宝,可以说初步地拥有了“通天彻地”之能。 以前的种种神通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种能力。 其一名为“血海泛舟”,血杀能够掀起滔天血浪,范围极大,这一招不分敌我,除了不会伤害左流云,其他人都难以幸免。 沾染了血海之水的修士,如果不立刻割掉自己的皮肤,最终都会被血海腐蚀干净。 血海最强大的,是能够破坏修士深藏于内的血脉,从根基上瓦解敌人。 在此之上,又能衍生出许多精妙的使用。 其二,则被血杀称为“金身”。 此能力来自流金陨铁,是原本血杀不曾有过的手段,而且是左流云最缺少的防御能力,金身开启,能够硬抗三次真灵的全力攻击,就算是返虚修士来了,也能给左流云争取一回合的机会。 其三,则是来自天劫雷霆和邪物本身的性质,结合而成了诡异的能力,名为“跗骨之雷”。 这一道雷霆,只要打入目标的体内,没有血杀帮忙祓除,目标就会时时刻刻受到雷劫的折磨,如同患上了慢性疾病。 三种能力说完,左流云目瞪口呆。 他想象过灵宝的能力,却未曾想过如此强大莫测。 这时,他心中火热起来——有了血杀的助力,他甚至有信心挑战返虚修士。 “血杀,对我使用跗骨之雷。”左流云直接以身犯险,血杀点点头,一道极细的雷霆打入左流云身体。 “主人,你忍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爬遍了左流云全身,他屏住呼吸,法力在身体里奔腾流转,想要找出那一道雷霆。 时间推移,酥麻的感觉越来越重,左流云心中也愈发不耐。 忽地,雷霆“消失”了,酥麻的感觉完全不见,左流云吐了口气,一身轻松。 “这……” 他喘息片刻,正想问血杀怎么回事,却蓦然感觉到,那股雷电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脊椎后侧。 酥麻感觉一闪而逝,左流云终于理解了跗骨之雷的含义,笑着对血杀道:“替我解除吧。” 这一招在左流云看来,甚至比血海和金身更强大,只要被雷霆击中,敌人永远都要被雷电骚扰,无法专注作战。 左流云凭空多了个帮手。 神念从识海中抽离,他被外界的变化惊醒。 车队好像越过了一条分界线,在线的那一头,气氛变得肃杀。 左流云知道战场到了。 “四位,请注意,最近没有事情不要离开马车,否则我们无法保证各位的安全。” 头顶传来了骑士的声音,左流云将神念传递过去,问:“还要多久?” 骑士回答:“至少还要半个月,我们已经在走最近的路了。” 他正想再问,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第182章 针锋相对 “前面好像有情况,我们会绕行,接下来的行进中,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骑士朗声道,两架马车里均没有传出反驳的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左流云重新入定,闭目养神巩固修为,而车队也逐渐远离喊杀声。 本以为即将远离麻烦,可麻烦却偏偏找了上来。 “距离酆都才七日距离,怎么就有人族和鬼修交手了?” 左流云心中好奇,还没过多久,一大队人族修士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骑士冷汗直冒——他和左流云一样惊讶,有一队人族修士,居然突破了“战无不胜”的鬼修军队,抵达了距离酆都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 那岂不是说明酆都不再安全? 车上的“夏雩鬼王”,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索命符! 骑士浑身冷汗,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时候,左流云走了出来。 另一辆车里,白克礼掀开一角,观察外面。 他们三个是同样是人族,只是在酆都城内发展多年,已经变成了鬼修的思维方式。 左流云看了看,这一队人族修士身上个个带伤,为首的是三位真灵,其余十几人全是法相,气息强横无比。 就连他也不敢与对方硬拼。 这群人是怎么过来的? 左流云很快想起了商家的那条通道,商家显然掌握着不止一条捷径,战事开启,他们就能将人立刻投送进来。 估计是正面战场要打,潜入酆都城斩首的事情也要做。 “你们是什么人?身为人族为何出现在冥界腹地?” 为首的是个壮硕的中年修士,见到左流云后皱眉问道。 他没有一开始就出手灭杀,已经算是仁慈。 “段家修士?” 左流云却从对方身上看出了熟悉的味道。 “你怎知道?” 那修士奇道。 “曾和段家几位天才有过交流,因此对段家稍有了解。” “天才?” “段怀南,他还好吗?” 左流云想起那位一直在咳嗽的病态青年,好奇地问。 近百年过去,他现在究竟如何? 可惜寻找自己的任务估计永远没法完成了。 那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是怎么认识怀南侄儿的?” “认识就认识了,段怀南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又能怎样?” 左流云有点不喜欢这种盘问的感觉,干脆不再遮掩,将真灵的气息完全展露出来。 中年修士后退半步,惊疑不定:“你是何人?” “蓝天阳,听说过吗?” 左流云既然宣告了自己是真灵,这一层身份就没想着隐瞒。 “蓝天阳……蓝天阳……” 那人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听说过,喃喃自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你就是蓝天阳!” 忽地,一声惊呼从他身后响起。 “你知道?” “云生楼的第一任老板,传说已经死在了凤鸣城那场变故之中。” 那声音简短地说出了有关于左流云的传闻,一队人族尽皆沉默。 段家距离凤鸣城不远,首领自然听说过蓝天阳的事情,身后手下一提醒他就回想起来了。 “原来是蓝先生,失敬。” 他生硬地朝左流云拱手,好像不想多说什么。 “无妨。” 左流云随口应付,但他知道,考验才刚刚到来。 自己主动暴露身份,就是为了让对方心生猜疑,投鼠忌器。 “蓝……兄,为何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没被波及,反而来了冥界?” 首领悄悄打量左流云,看出他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故而有此一问。 “并非如此,在那场大战中,我的确是受了不轻的伤,他们两人的战斗,将凤鸣城的空间搅得一团乱,我也被卷入乱流之中,最后辗转飘荡到了冥界。” 左流云隐去了自己以前的全部经历,直奔重点。 “冥界之中,一位鬼修救了我,帮我在冥界扎根,我一边隐藏身份,一边准备养伤,终于在年前将伤病恢复,并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就了真灵。” 他越说越动容,肢体语言也激动起来:“我终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回到凤鸣城中,查清真相,结果刚化用身份出城,就遇到了你们。” 中年首领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原本想直接灭杀掉左流云一行人,但现在有了蓝天阳这层身份,反而不好操作了。 人家也是真灵,想逃走自己拦不住他,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他们整个队伍估计都要完蛋。 沉吟再三,中年首领心思浮动,脸色变幻数次,终于道: “蓝老板,若你所言非虚,我等今日可以放你离去——但其他人不行。” “而且你要答应我们,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左流云脸色沉了下来:“我要是不呢?” 第183章 最坏情况 气氛几乎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为首的段家中年,几乎不假思索,就要对左流云出手。 “且慢!” 他身后还有聪明人,赶紧让他停手。 中年人十分不爽,他本就是强势急躁的性子,这才会被选为“突击队”的一员,现在自己一方行踪被撞破,却又无法对他出手,这让他胸口憋闷,很想找个人打一架。 但看了看左流云磅礴的气势,和冷漠的眼神,他还是按下心中怒火。 “蓝老板,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还想劝说,左流云却根本不理会他,目光从一众修士面前扫过。 被他看见的人,全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的。 左流云没想到,假装夏雩鬼王还有这好处,这几天时间虽然不长,可他的目光里,已经有了更多鬼王的气质,现在至少有了三分睥睨众生的样子。 咕噜。 中年人咽下口水,对左流云的实力评估又强了三分。 终于,左流云开口了。 “我对你们去酆都做什么毫不在意,当然我也猜得出来,无非就是刺杀、刺探情报之类的事情。” 左流云说完这话,面色一冷:“这些琐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想回家的人罢了。” “现在你们让开,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中年人表情变换数次,他知道左流云已经给了他台阶下。 “好……我明白了,但我想提醒阁下一句——中原已经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湾,连远在万里之外的段家都已经参与进来,接下来的很多年里,恐怕阁下的生意也不会好做。” “哼。” 左流云摇摇头:“段家莽夫。” 他连打听中年人叫什么名字的兴趣都没有。 两队人马彼此交错,左流云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自己面前经过,又一个个无声地远去,心中无悲无喜。 “多谢蓝前辈出手相助。” 身后,整个车队的人都来道谢,尤其是替他驾车的骑士,更是满面感激。 左流云刚才如果不保持强硬,他们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得快点走。” 左流云比他的想法更悲观一些,他心中有预感——段家人会去而复返。 现在他们被自己的气势所慑,过一会回过神来,恐怕就会计算己方的实力,要远超左流云一个人的威胁。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去而复返,“铲除隐患”,左流云认为可能性很高。 他只需要一句话提醒,那骑士已经明白过来,脸色微变,迅速点头:“前辈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改换路线。” 他招呼着所有人,整个车队十来名修士,三驾车,直接调转方向,并且还留下两人掩盖车辙印记。 这是他们的看家本领之一,任何时候都不会丢掉。 白克礼一家,也上来感谢,尤其是说过左流云坏话的白士滢,更是满面通红。 左流云根本不在意这点非议,冷淡地点点头,就回到自己的车厢里不再出来。 …… 半个时辰不到,果然如左流云的担忧,那些修士去而复返。 “坏了,他们已经走到不知道哪去了。” 一名女子俯身检查地面,很快摇头:“痕迹都没了,我们追不上他们了。” “妈的!” 段家中年愤怒地空挥拳头,感觉到自己怒火更盛。 刚才怎么就被蓝天阳给吓住了呢? 明明他们才是人多的一方! 看了看周围,一片片黑乎乎,雾蒙蒙的荒原,他没有办法,只好吩咐下去:“这件事谁也不准说起,另外——我们的行动不容有失,谁敢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队伍来了又走,左流云一行人,却已经踏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备用路线。 酆都城的高阶修士基本上全上了战场,剩下的那些也没有心思为难夏雩鬼王的车辆,因此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仅限于冥界之中。 一个月不到,他们抵达了人间和冥界的交界处之一。 人间和冥界,其实有大大小小许多连接处,而且由于空间的不稳定,这些地方往往刹那生灭,谁也不知道何时出现,出现后又能坚持多久。 当年左流云第一次踏足冥土的时候,经过的入口就是如此。 这样的刹那通道,必须得经过一次次的加固打磨才能真正成为可以长期使用的出入口。 这是个不算浩大但十足复杂的工程,只有少数人能做到。 原本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条稳定通道,但临时改道之后,骑士就只能在其他的不稳定连接处选择了。 结果,他们偏偏遇上了最坏的情况。 第184章 都是敌人 “坏了,通道……没了。” 为首的骑士走过来,艰难干涩地说道。 “没了?” 左流云皱眉,想到种种可能。 但他最终还是下车,在一众期待和紧张的目光里,走到了通道口。 “通道还在。” 左流云俯下身,观察了一会,淡淡道。 通道的确还在,只不过范围已经无限缩小到了两巴掌大,连三岁小孩子恐怕都不能通过。 透过孔洞,他甚至还能看见人间的一点景象,草木苍翠。 左流云自己,当然可以施展手段过去,但对于其他人而言,两边空间不稳定的波动足够要了所有人的命。 “嗯……” 他不再看别人,闭目思考起来。 几息过后,骑士走到他边上,欲言又止。 “蓝前辈,你有……想法了吗?” 他紧张地说。 “嗯?” 他的紧张让左流云有些狐疑,一处通道不行,难不成车马行就不掌握别的地点了吗? 一回头,骑士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有些赧然,嗫嚅道:“蓝前辈见谅,我们刚收到前方的消息,人间和冥界,已经开始整顿这些通道,将它们从世家和鬼王手中一一收回,因此短时间内,我们只能走这里了。” 左流云恍然点头。 这种掌握在各大家族宗门手中的通道,无论稳定与否,其实都是“不稳定”因素。 一旦有人掌握了这些信息,就可以通过它们送出各种刺杀部队。 刚才段家的队伍就是如此。 “意思就是,我必须打开这条通道,否则我们就得原路返回?” 左流云说完,停住了。 原路返回,恐怕也不太行了。 他感觉到一阵无奈,车马行给他出了个难题。 骑士气势更弱,简直就像是犯错的小孩子,夹着身子低声道:“多谢前辈谅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事急从权,我理解的。” 左流云好言安抚两句,骑士恭敬退后,不再说话,将空间留给左流云。 终于安静下来,左流云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做了很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操作。 无论是骑士,还是白克礼一家,都是紧张地望着这边,但又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左流云的思考。 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左流云终于稍微舒展了眉头。 “我需要你们守住这里,至少五个时辰内不要让通道完全消失。” 骑士快步走过来,释然地笑了:“蓝前辈放心,我观这条通道,至少还能坚持一天。” “万事小心,等我回来。” 左流云不再多说,转身消失,不知道去了哪。 一旁,白家人看起来颇有些紧张,白士滢更是嘟囔着:“他不会把我们丢下了吧!” 白克礼用严厉的目光制止女儿,虽然左流云不知道去了哪,但万一被他听到,真走了,白家可就要欲哭无泪了。 而此时,左流云已经离开了此处,来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这附近虽然仍是冥界,但却已经有了不少人间的气息。 左流云寻了处小山,施展手段,直接将山体搬空。 他要在这里架设一个“传送阵”。 一开始,左流云也不想用阵法之道解决问题,他想的是利用自己对空间的理解,强行拓宽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即可。 但观察了一会之后,他放弃了这种打算。 一个正在收缩的空间,不是他能操控的。 思来想去,还是用传送阵的办法更保险一些。 而这处山体,就是他选定的“基底”。 材料都是现成的,左流云小心翼翼地摆放好,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其实连超远距离传送阵他都尝试过,更何况是这种简单的,最多只要万米左右的传送阵法。 他只是习惯了做万全的准备。 …… 另外一边,白家三人,还有众多骑士,守着通道百无聊赖。 “我看他未必还能回来,这蓝前辈在人间有那么高的声望,直接回去就行,何必跟着我们一起小心翼翼?” 白士滢思考了半天,终于将自己的猜疑说了出来。 刚刚,说这话显得大逆不道,但现在,反而引动了更多的紧张情绪。 “不……不会的,我相信蓝前辈。” 为首的那名骑士说道,但目光里的犹豫代表他也同样没什么信心。 白士滢还想继续说,白克礼忽然抬手:“警惕,有人来了。” 又有不速之客? 骑士凛然,立刻拿出了背后的武器——一把宽厚的长枪。 “准备迎敌!” 他记起左流云的叮嘱,心知现在无论来者是人类,还是鬼修,都是他们的敌人。 第185章 率先抢人 “小寒,你把那边的三种材料堆垒起来,就好了。” 左流云这边却是一阵风平浪静,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外物自然而然对他就不再有影响。 很快,小山被他完全掏空,只留下一个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鼠神传来消息。 “主人,有东西过来了。” “东西?” 左流云奇道,鼠神居然没法判断对方是人是鬼? 小老鼠有些为难,他虽然是法相大圆满,但真实战斗力很弱,强大的地方在于对各种复杂情况的把控。 左流云停下阵法,走了出来,看向不远处。 就在千米之外,一个小小的队伍正在飞速穿行。 “只有六人——为首者是真灵,剩余居然全是凝丹。” 左流云疑惑地开口,这是一队人族修士,按照惯例,真灵修士已经算是高层,手下不可能只有凝丹以供驱策。 这个组合,能看出不少东西来。 左流云最大的猜测,就是这是一支仓促组成的队伍,原本只是五名凝丹结合成的小队,但为了完成某个艰难的任务,因此才将真灵修士暂时领导他们。 瞬间,左流云就想到他们的目的。 “坏了,这群人是为了那通道而来。” 他脸色凝重,想回到人间,这条通道必须保住,否则他甚至得舍弃现在的蓝天阳身份。 “我们过去。” 帮人就是帮自己,他心知最好的办法就是牢牢抓住车马行的人,用他们来帮自己分担压力。 等他回到洞口的时候,两边已经形成了一面倒般的对峙。 那真灵一身墨绿色的长袍,看上去压迫感十足,冷脸看着白家三人。 白克礼目光逡巡,似乎在寻找左流云的方位,气势上弱了三分。 “尔等——” 那真灵还没想好怎么说,身后一名面相刻薄的凝丹已经喊出来: “尔等好好的正道不走,为何要在此寻找小路?难道是冥界奸细?” 白克礼闭目不答,身后夏雩鬼王的标记无比显眼,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看来是要负隅顽抗了。” 那真灵闭上眼睛,好像无比痛苦一样,再睁眼,却见左流云挡在他面前。 “阁下做事当真霸道,我们本来只是归家的旅人,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真灵眼中精光暴涨,连胡子一下子都紧绷起来。 他居然没发现左流云的到来! 瞬间,他身后的修士感受到了雷霆一般的威压。 左流云则像是没事人一样,回头看了眼白克礼:“现在过去多久了?” 白克礼条件反射似的回答:“两个时辰!” “哦,那你们继续去看护好了。” 左流云摆摆手让他们先离开,再转头,那几名凝丹甚至已经无法站立。 墨绿色真灵退了三步,才勉强抵抗左流云的威压。 “阁下是谁?” 左流云没回答,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乃姜家姜望山,你是何人?” “姜家?” 左流云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看到姜家人。 他皱起眉:“姜家不是在东南面吗?你怎么跑来给商家当走狗?” “谁是走狗!” 姜望山怒道,“人族危难在即,还有什么家族之分?能出力的地方,我又怎会退缩?” 姜望山说得大义凛然,左流云却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色厉内荏。 就好像……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一样。 这一点情绪波动,被左流云捕捉到了。 “哼,扯虎皮做大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身后几个手下明白吗?” 左流云顺势说出一大堆:“我和姜家好几个年轻才俊都算熟识,从未听说过姜家有什么姜望山,你真是姜家人?” “你!” 姜望山怒道,但他又不愿反驳左流云。 无论他接不接这句话,姜望山都“输了”。 他不说话,就是不想陷入自证的怪圈当中。 可这在几名凝丹眼中,却成了软弱的代名词。 沉默开始在小小的队伍里蔓延。 作为真灵,姜望山当然可以不在意凝丹的看法,可他却偏偏用余光看向一个不起眼的青年。 就是这一个动作,暴露了他的想法。 “哦?” 左流云神念落在那人身上,心中迟疑——此人是谁? 一个凝丹修士,姜望山在迟疑的时候,为何要先征求他的意见? 时间不等人,左流云没有心情再拖延下去,那边的通道随时有可能闭合。 于是,左流云选择了平时不会做的冒险,直接出手,在姜望山反应过来之前,气势席卷,直接将那凝丹修士摄到了自己身边。 第186章 长驱直入 “你!” 在一阵惊呼当中,左流云直接掐住了那青年的脖颈,将他抓到了自己边上。 “你是谁?” 左流云冷声喝问,姜望山更是在瞬间的惊疑之后,就陷入了“无所谓”的态度。 他知道,只有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才能救下这位青年。 但凡他表露出一点关切,左流云估计毫不犹豫地就会下手。 可仅仅片刻的迟疑,还是被左流云抓住了。 “哦?看来你小子身份当真不一般啊。” 左流云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收获了怨毒无比的目光。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不喜欢。” 左流云只放出一点气势,那青年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他是谁?” “我不是傻子,你也不是,既然都是聪明人,那有些事情就可以谈。” 说完,他又瞥了眼青年:“既然是战场上来刷功劳的,最好还是全须全尾地回去,你说对不对?” 左流云看看姜望山,又看看青年,两人谁都没说话。 脸色倒是一个比一个铁青。 左流云等待了几息,正当他要伸出手倒数的时候,姜望山终于轻咳一声:“也罢,他是段家合道老祖的嫡系后人。” 又是段家! 左流云眯起眼睛,心中奇怪,刚才遇到的突击队也是段家,段家难道说是倾巢而出? “段家?段怀南、段树白,你认识吗?” 青年面色一变,既有骄傲,也有不甘。 嗫嚅几息,他还是点头:“认识,怀南哥哥是我最敬重的兄长。” 尽管不愿承认,但青年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升起希冀。 对方如果和段怀南有旧,那自己是不是不用受辱? “那就好,当年我和他有些龃龉,那小子整一个病痨鬼,但他的确给了我很大的压迫。” “这……” 从左流云的话中,青年和姜望山都判断不出他和段怀南之间的关系。 场面僵持,左流云却不再等了。 “你们只有一次机会,离开,发誓十日内不再回来,并且绝不将此处的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另外,你必须将与段家有关的消息全都告诉我。” “这不可能!” 姜望山怒吼,随即左流云的手紧了紧,那青年立刻白眼上翻,眼看就要晕过去。 “我……” 姜望山赶紧伸出手恳求,颓然道:“好,我说,我说!” 左流云惊奇,他没想到青年的地位居然这么重要。 他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就是希望姜望山能主动讨价还价,最后达成左流云的目的。 可没想到,姜望山昏了头,居然全部答应下来! 左流云眯起眼睛:“先发誓。” 姜望山无奈,只好单手指天,期期艾艾地发了个誓言。 这上面他倒是没做什么手脚,左流云安静等待。 只是那青年却一直怒骂姜望山吃里扒外,是人族败类云云。 姜望山权当听不见。 “姜家没了。” “什么?” 左流云本来等待段家的消息,姜望山却从姜家先开始。 而且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没了?那是什么意思?” 姜望山苦笑:“看来阁下是真的很久没有步履中原了。” 他显得十分落寞:“其实不仅是姜家,邱家也没了。” 这消息实在太过于劲爆,让左流云一时间都忘了段家的事。 姜家邱家在中原,也是勉强能列入前十的大家族,怎么说没就没? “东海,是东海。” 姜望山表情苦涩:“一年半之前,东海集结了所有力量,突袭了中原,直接占领了邱家、姜家的地盘,在我前往冥界之前,只剩下田家在苦苦支撑,眼看也要落败。” “等等。” “这就是段家参战的原因?” 左流云在心中努力想要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但还是失败了。 倒是姜望山,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东海势不可挡,比冥界战争还早了小半年,三家甚至连半个月都没坚持住。” “也因此,段家不得不做出选择,一半观望东海形势,一半则派出人手,在冥界之间早做打算。” 绕了一圈,总算是有了解释,左流云点点头,关注点已经从段家转移到了姜家和东海身上。 他不由得想,东海发生什么事了,才让东海修士势如破竹地闯入中原? “东海难道有合道修士了?” 左流云追问一句。 没有合道,东海可没有底气长驱直入,想要在中原分一杯羹。 姜望山头更低了:“有。” “合道?是谁?” 王景临、申亥,或者是樊山岳,左流云不觉得他们三个人里有人能成就合道。 “是……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修士,叫什么……广陵……” 第187章 四面楚歌 “广陵真君?” 左流云难掩惊讶,姜望山抬头:“你认识他?” 这个表现已经瞒不住任何人,左流云索性点头承认: “没错,我认识这个人,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他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连寝陵里都埋葬了一波又一波的青年才俊。” 左流云说着,语气有些干涩。 他能不知道吗? 当年他从凝丹修士,杀死蓝天阳晋级法相,就是在广陵遗藏之中。 他记得自己还破了记录,得到了虚堂悬镜这一门神通。 现在你跟我说广陵活了? 左流云做梦都没法想象那个场景。 可他心中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本能地相信上古大能的手段,好像复活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稀奇。 可广陵真君…… “怎么了?” 姜望山难掩好奇,左流云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面对广陵这个名字,他显得又惊讶,又理所当然,又不敢相信。 很难想象,一个修行到这个程度的真灵大修士,居然会做出如此丰富的表情来。 左流云知道自己的表情出卖了他,嘿然一笑: “这位大能和我……不,应该说是我和这位大能颇有渊源,在他的帮助下,我渡过了数次难关,还得到了很多秘辛。” “所以你一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有所反应。” “原来如此,可蓝老板不是中原人吗?” 姜望山狐疑地问。 左流云面色不变:“我是凤鸣城人不假,可我却是在东海发迹,中原机会多,贮藏丰富,可人也一样多。” “是啊。” 姜望山深有同感,他是大家族里不受重视的真灵,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本事,千辛万苦地爬到了这个位置,却还是要带着一群不知所谓的小孩子来刷功劳。 姜望山颇有微词,正好左流云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几个惊人的消息,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拉近,彼此的敌意也没有那么浓了。 这也是左流云最喜欢的模式,不是井水不犯河水,而是彼此之间有一个缓冲带,不至于一上来就打生打死。 “有了合道修士带领,我们几家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节节败退,现在东海人已经占据了中原五分之一的地盘,正和段家遥遥相望呢。” 左流云咽了下口水。 事情太大条了,不是超出了他的掌控,而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好像大家本来都在老老实实修行,期待有一天突破修为,结果忽然有人被大道法则青睐,直接给他灌体成了神仙一样。 另一个问题就是——东海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要贸然出击中原? 因为体验过夏雩鬼王的生活,左流云的思考方式,无形之中已经开始朝大能们靠拢。 是什么促使一个刚刚“复活”的大修士,直接发动了对中原的突袭呢? 第一个念头——东海生变。 一定是什么特殊的理由,促使广陵做出了这个决定。 兴许是王景临和申亥做出了某种卦象,兴许是虚空再次异动…… 左流云不再想下去,甚至将这个念头主动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只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人族鬼修,东海中原,战火四起,他和他所在的外海能否独善其身? 还是恢复到几万年前,甚至上古时代? 左流云再次陷入沉思。 他无端地想起了另一个不相干的场景。 大地震之前,蛇虫鼠蚁,飞禽走兽,都会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四散奔逃,寻找自己活命的可能。 唯独是长居于屋檐之下的人类,反而像是失去了这种能力,大难临头也不自知。 现在的景象,对左流云来说,当真就像是大难临头了似的。 他再次陷入沉寂,这一回姜望山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却没再出言提醒。 半晌,左流云微微回神,主动问:“还有更多情报吗?更多的战争,或者单单只是战事的动向。” 姜望山神色一凛:“你还知道什么?” “哦?原来不止东海?” 左流云一挑眉头,迎上了姜望山的目光。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天道书院已经出招了,而且是非常高明的手段。 更别说人道的大本营就在西海和北海了。 东海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两片地方? 左流云吸了口冷气,心中已然迫不及待。 沉吟片刻,他一把将青年推给姜望山:“走,你们走吧,我们两不相欠。” 姜望山沉默地看着左流云离去,青年在他身边愤愤不平,叫嚷着要复仇。 等左流云的身影消失不见,姜望山瞥了他一眼:“报仇?这个蓝天阳身上的秘密太多,你稍微露出这个想法,咱们今天都得死!” 第188章 正式公开 在左流云的帮助之下,通道很快被拓宽,但白克礼还没来得及感激,左流云已经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这位……蓝前辈还真是急性子。” 白士滢感叹一句,她现在心中对左流云充满了崇敬。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白克礼阴着脸,忽然心中生出一阵迷茫,开始怀疑起来——自己从冥界回到人间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 左流云没心思去管这些,他甚至连和夏雩的约定都有些顾不上了。 一路奔行,他心中的思考时刻没有停止。 他想起——一开始东海的战事一定没有多顺利,不然自己在通冥城不至于完全收不到消息。 而等他到了酆都之后,东海却突然支棱起来,将中原人打得节节败退。 东海修士占领了大片土地,中原从此也不再是所有修士眼中的“天国”、“圣地”,而是随时可以被拉下神坛的平凡土地。 一旦这层光环没有了,左流云相信中原从此要彻底乱起来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一发”,而是整个人的头发都已经快要被扯断了。 怀着各种不安的想法,左流云脱离了整个队伍,孤身一人,准备再次出发。 可他面临了全新的问题——该去哪? 左流云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什么地方。 回外海?能回去吗? 去东海?能过去吗? 这个时候,倒是穆天权给他提了个建议。 “你不如去找神道树,初始说不定有想法——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 他不说话,左流云都快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穆天权了。 思索片刻,他问:“穆前辈,这样的情况,你见过吗?” 穆天权呵呵一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多了!” “战争——是孵化一切的土壤,野心、欲望、实力、未来,甚至是感情,你想要什么,都能在其中寻到。” “更别说那些本就渴望鲜血和杀戮的修士了。” 左流云沉默片刻,穆天权趁热打铁,传播他的想法—— “所以说人是有兽性的,因为修行,和学习,能让人暂时压制这股兽性,而战争就是释放兽性的最好渠道。” “在杀戮这方面,人和妖兽并无分别,有时候人类反而还更残忍一些。” 这也是穆天权一直想将人和妖兽捏合在一起的原因。 “……我明白了。” 左流云深深点头,手指在戒指上摩挲两下,得到了穆天权的怒斥: “你小子,别乱摸!” …… 无论如何,左流云还是暂时离开了是非之地,他环顾四周,拿出了夏雩手下给的一幅简略地图。 因为他们是临时起意,因此这幅地图并不详细,左流云只知道自己应该在商家附近,只不过也是边缘地带。 再走不远,就是赫连三十三城。 “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反而离开了旋涡中心?” 左流云抿嘴思考,半晌之后才心中一松。 人鬼大战旷日持久,肯定不会很快结束,自己回到凤鸣城里,就可以拉出一个有实力惊人、培养有素的队伍,甚至可以借助吴家的力量。 到时候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战场上的消息再怎么也瞒不过他。 这对他也是个“心理安慰”,至少让他没有那么不安,觉得自己愧对了夏雩鬼王的信任。 打定主意,左流云朝着凤鸣城飞掠而去。 这一次他专门挑选野外的路线,尽可能不和任何人接触。 …… 但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左流云想不听都不行。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中原如今的战争。 可以说现在的中原,完全是被人围攻的态势。 不仅仅是冥界和东海,还有西海、北海,只有南边偏安一隅。 当然,还有从来都被人忽略的外海修士。 外海平静无波,左流云心中猜测,自己之前在外海挫败人道和兽王道的计划,是造成目前局面的关键。 毕竟天道书院也不会在外海里投入多大力量。 消息中,更令人不解和惊讶的,是中原的表现。 用节节败退都很难形容,左流云甚至认为,中原堪称一泻千里。 如今中原边角的几个家族,全都在收缩防线,能称得上还在“坚持”的,只剩下商家一个。 很大程度上,也是冥界战场不大的缘故。 左流云看着这些消息,也只能无奈一叹,这一回,天道书院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从幕后走到台前。 没错,另外一条惊爆无比的消息就是——天道书院正式公开,昭告天下,丝毫没有自己是“战争发起者”的自觉。 第189章 故地重游(3k) 天道书院的自爆,让左流云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好像你费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挖掘到了一些隐秘无比的东西,结果人家一转头——把所有事情都对天下人言明,这感觉,简直让左流云吐血。 可是吐血也没有用,木已成舟,他只有仔细分析天道书院的各种行迹,来判断他们下一步的目的。 他一边分析,一边赶路,终于在形势还没有彻底滑落的时候,抵达了凤鸣城。 …… 左流云分析了不知道多少,但他观察到最多的,还是天道书院的“肆无忌惮”。 天道书院似乎并不介意谈论之前的“隐匿”,以及与现在公开之后的猛烈对比。 甚至左流云有种感觉,天道书院的人,正在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壮大声势。 这对比太强烈了,就像是小人得志,一朝得势就大肆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另外一个判断,就是天道书院的“神秘”。 这个形容词,和如今的公开并不相符,但左流云仍从其中读出了神秘。 天道书院有一位道尊——事实上,整个书院的运转完全围绕着这位道尊的存在,没了道尊,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 可他们所有的公开记录里,都没有道尊的身影。 这位神秘而强大的道尊,仍然隐藏在水面之下,令人警惕万分却又没有办法。 他想起难得镜的话,这位道尊是从“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强势人物,连穆天权都无法与之媲美。 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动一根手指,左流云都会怀疑他有什么深意。 最后,则是关于巫神道。 他和原亮有过一次不成功且不愉快的合作,因而左流云特意多关注了一下巫神道。 他发现,除了依旧没有现身的迎虚道和地道之外,巫神道是剩余五道中最为低调的。 他们的新道主,是一个名为“段海平”的人,最近就在中原。 此人为真灵初期修为,并不活跃,几乎不怎么公开露面,偶然几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前,也都是在中原的核心城市里,周围是重重保护。 左流云隐隐能猜到他的想法——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各大家族对寿丹的需求显然更为旺盛,毕竟,寿丹提供的是“生机”,不仅能够让人延年益寿,更能给受伤的修士注入活力。 而掌握了大量寿丹丹方,并在此前漫长岁月里用丹方钳制修士的巫神道,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巫神道除了依托天道的庇护之外,就只剩下深居简出一条路子了。 左流云对此只有唏嘘,当然了如果原亮再出现,他是一定要和对方狠狠清算的。 …… “真不敢相信,这地方是凤鸣城。” “没错,这里居然是凤鸣城?” 左流云和鼠神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感叹,但两人的想法却完全不同。 鼠神惊叹于——凤鸣城居然已经改造得如此繁华,经过宋时雨和陶照伶,两女依托云生楼和吴家,对凤鸣城的改造已经“深入骨髓”,每一个生长在凤鸣城的人都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左流云感叹的则是,凤鸣城里居然如此萧条、冷清,百年前淡然自若,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凤鸣城居民消失了。 现在的凤鸣城里,各种高楼鳞次栉比,但本该穿梭其中居民,却少之又少,显得冷清无比。 仿佛一个衰朽的巨人,看上去高大威猛,顶天立地,实际上内里的血液器官已经尽皆坏死,只等着外力一来,轻轻一推,就能让巨人轰然倒地。 走了许久,一直到凤鸣城中心,左流云终于遇到一队没有心事的路人。 那是十几个吴家的年轻弟子,最强的也不过是凝丹初期,剩下的大多都是血脉。 这些修士还处在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阶段,家族不需要他们出力,只需要小辈们好好成长,好好修行,连资源都不用自己费心攫取。 左流云看着他们,不由得心中一颤,外海什么时候能做到,让凝丹以下的修士拥有更好的成长环境? 这不是一两个高阶修士就能解决的,而是一群群、一批批中阶修士涌现,才能最终做到。 双方在路上相遇,十几名少年也看见了一身青衫的左流云,不由得停住了步伐。 他们能感受到——左流云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属于这世界,又游离于世界之外一样。 “阁下是……” 有一个少年大着胆子问道。 左流云摇摇头,问道:“去云生楼怎么走?” “云生楼?” 少年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凤鸣城里不知道云生楼的人可真不多了,阁下是第一次来吧?” 左流云点头:“没错,初到宝地,还不甚熟悉,却已经对云生楼久闻大名,正想瞻仰。” “嘿,你这人说话倒是文绉绉的,不怎么有趣。” 凝丹少年一笑,对左流云伸出手:“我叫吴心玉,跟我来吧,我们正好也要结伴同游,不在意多一个人。” 左流云微笑答应,心中想,这些少年还没有经历过修行界的毒打,对陌生人怀有本能的善意。 这是只有大家族子弟才有资格享用的“善意”。 跟在几个少年身边,吴心玉主动走到他旁边,问道:“这位前辈是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哪里去?” “这问题太大了。” 左流云笑容不减:“从哪里来,我可以回答你,可若是问去哪?我不知道,修行界这么大,总有我的归处吧。” 吴心玉一呆,随即不满道:“前辈还真是会打机锋,倒是和我家那几个老祖一样,口中玄之又玄,实则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哈哈哈!” 左流云保证,自己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他在吴心玉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赤子之心”。 这种人,修为往往进境最快,傲视同辈。 “好吧,那我认真回答问题。” “我从东海来,但要去的地方,我真不知道,如今天下大乱,也许我会找一个世外桃源,暂且避开战争,等灾难结束再说吧。” “前辈倒是潇洒,可这世间哪有什么世外桃源呢?” 吴心玉一叹,左流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如此乐观,没想到会说出这一句话来。 他有些好奇地问:“那以你所见,我该去往何处呢?” “我怎么知道。” 吴心玉摊开手,一副光棍的样子,和少年的形象完全反差。 “您是前辈,该有自己的想法才对。” “哈哈哈!” 左流云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当真有趣,若是和平时期,我说什么也要收你做徒儿。” “前辈这就不必了吧,小子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收徒什么的……” 左流云又笑了,这小子在这跟他扯这个,倒也是一番调剂。 多年来修行、独居,要么就游走在危险之中,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简单的放松了。 说笑之间,几人抵达了云生楼。 吴心玉带他来的,自然是总店,现在正是中午,云生楼的客人还是不少。 这就是凤鸣城“一霸”的底气,更别说云生楼的一层还售卖各种东西,有不少修士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行了,前辈,送到这里可以了吧,这云生楼消费太高,我们可舍不得吃一顿。” 吴心玉吐了下舌头,身后小伙伴们一阵哄笑。 和他们在一起相处,左流云感觉自己心态都年轻了不少,他也生出一股子豪气,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 这一幕,被门口迎宾的侍者看见,无奈一笑。 他不敢多置喙客人的想法,若是被陶照伶发现,他会被狠狠责罚,甚至赶出云生楼。 这年头,能在云生楼当侍者可不容易,他不想丢掉这份好活计。 这时候,左流云走到他边上,递给他一枚令牌。 “小哥,麻烦你去找陶掌柜,就说是故人到来。” 侍者接过令牌,虽然不认识,却感受到温润如玉的触感,因而不敢怠慢,点点头道:“没问题,我这就去通秉,您来的正好,今天掌柜的在总店。” 左流云松了口气,他不喜欢扮猪吃虎的剧情,更担心这种事情会出现在自己名下的店铺。 侍者的表情始终一丝不苟,认真对待,他很满意。 左流云在心中默数了二十息,陶照伶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她一眼看见左流云,眼中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你……居然回来了!” 近百年岁月,陶照伶已然是一名法相后期修士,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是让她更为光彩照人。 想想也是,多年来一直经营云生楼,将云生楼打造成了凤鸣城的招牌,这样的女人自然手段无比。 “这么多年,多谢你帮我撑住云生楼。” 左流云柔声说道,他们之间的确有约定,但陶照伶能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仍然让他感念无比。 两人叙旧,却看傻了吴心玉——这位前辈,还是在隐藏身份吗? 难不成是为了震惊自己? 他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随即看见,又一个女子从云生楼里跑出来,扑进左流云的怀里。 第190章 炽烈感情 “时雨!” 左流云惊喜莫名,同时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在中原,在这个时刻,他唯一可以无条件相信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子。 彼此身体紧贴,左流云甚至听见了她炽热的心跳。 “我等了你很多年,你再不来,我都想要走了。” 宋时雨将头埋在他胸膛里,此时又轻轻推开,嘴唇紧咬,像是埋怨一般。 左流云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愧疚。 “你会回东海吗?” 半晌,他才从牙关间挤出一句话。 宋时雨愣住,旋即苦笑摇头。 她还能去哪? 四海之内,何处能成为她的容身之所? 家族?自己就是从家族逃出来的,真灵不成,怎么回去? 难道继续回家族成为族老的养料吗? 她心中纠结万分,在大庭广众之下,竟有了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错觉。 就在此时,宋时雨感受到更大的压迫——眼前的男人竟直接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挤走两人之间的空气,让他们的距离无限贴近。 “你……” 宋时雨勉强吐出一个音节,就再也说不出话。 “放心,你我都不会再漂泊下去了。” “……嗯。” 宋时雨放心下来,好像那人说话有魔力一般,紧接着她就感到一阵害羞,想要挣脱。 “别这么急,都是法相修士了,何必还惧怕这些?” 左流云柔声安慰,但终于还是将她松开,拉住她的手,走入云生楼中。 十几个吴家少年看得呆了,彼此面面相觑,讲不出话。 “你们几个,云生楼里有位置,给你们留好了,快上来吧!” 眼看人越聚越多,陶照伶赶紧招呼着他们,同时对有些不满的宾客们大喊:“今日全场菜品七折!” 云生楼上顿时传来阵阵欢呼,人更多了。 …… 顶层,无人的空间,左流云面对两女,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没想到……商家竟已糜烂至此!” 听到左流云在通冥城的经历,宋时雨还未觉得如何,陶照伶却是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这还是她熟知的中原大家族,排行坐四望三的强大存在吗? 怎么对冥界如此卑躬屈膝? 左流云对此也很无奈,只能说——商家丢了至宝,没有合道,在大势之中只能做此打算。 而更令人唏嘘的是,商家多方奔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好结果,反倒成了冥界战争的桥头堡。 而其他家族,却根本无力救援,或者只能派出低阶修士去帮忙,大能们都要留守自己家族。 左流云对此却没什么好说的,在冥界历练一番,和数个鬼王交流过后,他,以及更多的修士,都感觉到了同一件事——天要变了。 以前,这种感觉,或者说预言,只在高阶修士之间流传,可能东海有所预感的,只有王景临、申亥等寥寥几人,但现在,真灵、法相,甚至有些大家族的凝丹都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恐惧、猜疑正在蔓延。 “现在……天下大势,就像是连锁反应,一环扣一环,后面的生灵连前面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但看见那些强大的,原本该顶在最前方的存在,居然一触即溃,一碰就倒,自己也就跟着慌了神,竞相出逃。” 左流云说着,语气里也带上了些许愠怒。 世家崩溃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纵观整个中原,如今已经是一片烽火,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汇集了绝望者、野心家,当然,还有为数最多的无辜者,被浪潮裹挟着动弹不得,只能随波逐流。 “乱啊!” 无奈的感慨之下,左流云看向两女。 “你们这些年做得倒是很好。”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再加上自己眼下所见,两女不仅是守成有余,甚至还在凤鸣城里开疆拓土,拿下了更多的地盘。 如今,凤鸣城中,云生楼的势头已经盖过了海焰阁。 海焰阁倒也大气,始终没有用出那些盘外招来,和云生楼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 这和海焰阁本身的存在方式也有关系,只要云生楼不继续朝凤鸣城外扩张,海焰阁就不会出手。” 更令左流云惊喜的是,陶照伶用自己的手段,还和吴家建立了不错的关系,甚至还见到过吴家的合道老祖,被他勉励几句。 这几句话,也成了云生楼在凤鸣城中发展壮大的关键,甚至还被陶照伶做成了匾额,就放在三层楼的大厅里。 又听陶照伶汇报了一会,左流云久违地感觉到了疲惫。 骤然重新接手云生楼,他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好在陶照伶很有眼色,一看就知道左流云接下来想做什么。 她唯一在思考的,就是之前左流云喊出的“时雨”两个字,好像和自己的搭档名字不符。 这是她的真名吗? 陶照伶不知道,也懒得探究。 在巫神道里待了这么多年,面对神秘无比的原亮,她早就知道什么事情该打听,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了。 …… 陶照伶离开,宋时雨松了口气,低低笑了两声:“你刚才喊出我真名的时候,我可当真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呢。” 左流云心中一荡,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但此时不仅是叙说离愁别绪,更是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有个想法。” 左流云说着,宋时雨的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 “说来听听。” 她直接问道:“只要我能帮忙的地方……” 左流云抬起手摇了摇,有点哭笑不得:“不用这么快就表态,我的想法更多是关于外海。” “外海?” 宋时雨一愣,她知道左流云是外海人,但却对外海的了解并不多,仅限于左流云讲述过的那些。 他好像是来自于……外海的一座大宗门吧? 宋时雨有些迟疑地想,那些记忆已经太过于遥远,就算是法相修士想要将它们拼凑起来也要费些功夫。 左流云没给她过多思考的机会,直接道:“我希望将外海的宗门同伴们接过来。” “嗯?” 宋时雨一惊,没想到左流云居然打了这个主意。 “能说说为什么吗?” 她有些不明所以,虽说达则兼济天下,这个道理没错,但外海和中原的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些,外海暗弱,到了中原会牵扯他多大的精力,左流云还要不要修炼了? 这么多现实的问题摆在一起,由不得他不谨慎。 宋时雨吸了口气,不等左流云回答,又说:“我知道你能提出来这个想法,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我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外海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真有。” 左流云认真地点点头:“你能问出来,我很开心,外海对我而言,就是我的家,同样也是我最强的后盾。” “可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让我的同仁们来到中原了。” “哦?” 宋时雨很想听听看,他是怎么判断“好时机”的。 “中原自顾不暇,此为其一。” 左流云伸出一根手指,“虽然如今到处都在杀来杀去,但凤鸣城为中原腹地,一时半会还没什么危险,正好适合作为外海人的第一站。” “其二,我在凤鸣城中的势力,已经可以暂且庇护住他们,到时候他们去留自如,可以自由选择是否留在凤鸣城,或者去其他地方发展,我也不会阻拦——甚至还会鼓励。” “凤鸣城放不下那么多外海人,这里只会是他们的一处跳板,让他们天高任鸟飞的起点。” 左流云说完第二点,宋时雨的脸色好多了。 她怕就怕外海修士太多,引来吴家人的注意,他们俩多年来在此打拼的基业付诸东流。 见她平静下来,左流云顺势说出了自己第三点理由—— “最后,我最近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修士从外海快速来到中原,甚至不需要使用超远距离传送阵。” “什么?” 宋时雨知道左流云总有奇思妙想,却未曾想过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于是,左流云将“借助冥界”实现快速通行的手段讲给了宋时雨听,得到了一声惊呼。 “居然还有如此手段!” 她忍不住说道,“那岂不是全天下无论多远的地方,都可以转瞬即至?” “不错。” “那我岂不是也可以回去东海!” 她心中兴奋起来,但很快又低落下去。 “东海,也许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又怎样?” “什么?” 宋时雨惊诧地抬头,左流云没安慰她,反而语气带了点嘲讽。 “你我修为越来越高,该着急的是他们,若有一日你晋级返虚,宋家人一个个都要向你俯首帖耳。” 这一点,随着左流云的修为提升,他的感触越来越深。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比谁的拳头大。 修为、家世、宗门,这些都是拳头的一部分,但最重要的还是修为。 宋时雨被他逗乐了,啐了一口:“我才不想回宋家呢,那鬼地方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哈哈,你就在我身边好了。” 左流云伸出手去,和宋时雨紧紧相握。 “你……” 宋时雨呆立当场,今天第二次感受到左流云毫不掩饰的,炽烈的感情。 第191章 远道而来 左流云紧紧抱住宋时雨,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做出如此动作。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修为的增长,他的定力应该变得更强,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待各种事物感情的时候,应该更加淡漠才是。 可现在,当宋时雨站在自己面前,也不需要其他,只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让他多年的修心本事荡然无存。 左流云心想——也许是多年感情太过炽热,就像是积压的火山,早晚有一天会压制不住,喷发出来。 他小心翼翼控制的感情,在这个时刻显得如此可笑,但左流云反而——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就像是饥饿多日的人,突然喝了一碗热粥,吃了半块糖饼,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舒畅的气息。 轰! 左流云脑海中、丹田里,好像有一团火焰爆开。 修为紧随其后,与情感一起,冲破了关卡。 他真灵四重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团不大不小的乌云,好像有小小异象悄悄蔓延。 有些人注意到了这个异象,但由于范围不大,且凤鸣城中错综复杂,因此找不到源头只能作罢。 宋时雨轻轻推开他,美眸中惊异闪动。 她知道左流云是天才,可天才到这种程度,她还是第一次发现。 仿佛突破真灵的大境界,对他而言只是随手为之,情绪稍微一波动,关卡就过了。 见她这副表情,左流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破的,可能这就是天纵奇才吧。” “德行。” 宋时雨微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接着又将脸埋了进去,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了!” 左流云感觉到手忙脚乱,他虽然拥有七情归一,可却并不擅长安抚别人的情绪。 如果要和宋时雨战斗,那他肯定能做些文章。 更何况,眼前的女子情绪波动如浪潮汹涌,诸多情感不一而足,交杂在一起,让左流云无从着手。 想了想,他索性就这么站着,和宋时雨彼此贴近,好长时间一言不发。 这下,轮到宋时雨受不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推开左流云,满面通红。 “你这人,等到时候见了青清,看你怎么解释!” 左流云大窘。 “说不定再过几个月,青清他们就来了。” 左流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随后又道:“反正……反正你我之间又没有什么!” “对,没有什么,你看青清信不信这话。” 宋时雨颇有些好笑地说道。 左流云感受到,此刻她并非吃醋,也不是其他什么情绪,反而无比地放松。 平素里,她一直有些紧张,很多话就算藏在心里,也不敢说出去。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小半年,左流云享受了难得的平静。 不同于闭关时候物我两忘的境界,现在的他,感觉到的是“放松”。 毕竟修为刚刚突破,最近修行上的事情用不到他,甚至云生楼都运营得很好,不需要他多插手。 因此,他也算偷得浮生半日,不对,半年闲。 不过左流云也没闲着,他联系了冥界的修士,还有一些熟人,配合着风涟和夏雩鬼王,将车马行搭建起来。 夏雩鬼王还带来消息,对他的选择表示理解。 左流云将其其中的善意当成鬼王想在人类世界发展一个友好势力,自己是对方走的一步闲棋,成了自然更好,不成也没有什么。 另外,外海那边同样传讯成功,通过冥界,还有当初左流云替冥海游鱼打通的关卡,他和天水宗重新建立了沟通。 今天,是凤鸣城的冬至日,也是天水宗众人来到中原的第一天。 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两个时辰,他们将从冥界入口,直接抵达凤鸣城附近的驿站,左流云就在此处接收消息,等待他们。 吴家对他的动作虽然知晓,但却并不在意。 不仅因为吴家是一个巨无霸级别的家族,位列中原第一。 更大的原因是——吴家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好像一瞬间,中原就从四方来朝,变成了四战之地,什么人,什么海,都想过来分上一杯羹。 而中原这个“巨人”,居然也暴露出了一丝疲态,被攻占了不少地盘。 不过相比去年,至少还好了一些——中原人没有溃败。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动,中原修士经过一年时间,才堪堪算是醒来,并且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地盘就都便宜外人了! 中原这个笨重的巨人,终于后知后觉,开始缓缓起身,伸展拳脚。 不管怎样,好歹情势是僵持住了。 四海、冥界好像和中原有默契似的,谁也不肯派出合道修士,这一年的战损最高纪录,也不过是邱家折了个返虚,排名跌落了许多。 倒是真灵、法相死了不少。 唯一的例外是天道书院。 这座庞大而神秘的组织,在隐藏的天道成员纷纷响应的情况下,在中原的腹地占据了一大片地盘——正好就在段家和吴家的中心,距离凤鸣城不近不远。 天道书院此举,本该惹来两家的剧烈反抗,可吴、段两家却像是说好了一般,都保持了无比克制的沉默,默许了天道书院的存在,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软弱。 左流云同样摸不着头脑,他通过陶照伶询问了吴家的话事人,对方语焉不详,含糊其辞,和她扯了一大通没有用的废话,就是不肯透露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让陶照伶大为光火。 回到云生楼之后,她和左流云一同分析一番——左流云隐隐猜到,吴家和段家做出抉择的原因,被限制在了超高层范围内,连真灵修士都不得而知。 他安抚了陶照伶,搜集了不少情报,至少有七八成把握认定,吴、段两家是天道书院的盟友。 这条推断最直接的支持,来自于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段家被天道书院占据的地盘,有大量的矿藏。 如果双方不是盟友,左流云不相信段家会如此主动地让出自己的摇钱树。 左流云心中将自己代入了天道书院的道主们,自己手头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段家,让段家让出地盘? 左流云看过那些矿藏,知道被天道书院占走的灵石矿脉,几乎是段家所有的三分之一。 这是一笔无比庞大的财富,他的等价物也定然价值不菲。 除了功法、秘藏,以及未来可能的联盟,左流云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地道”。 一直隐秘无比的地道,乃是天道书院资金的提供者,而能拿出这般大量资金的存在…… 左流云隐隐之间有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怖的猜测。 这个猜测,他不敢对任何人言说,这显得太过于离经叛道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决定等自己有机会的时候再去验证。 对于他这等修士来说,两个时辰不过是几句聊天的长度,很快,左流云感受到了超远距离传送阵中,法力流动的变化。 古井无波的心中,也难得地躁动不安起来,好像有一双眼睛透过传送阵的刻画,正在与他对视。 那眼睛的主人,仿佛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能量,逐渐趋于稳定,左流云欣喜地看见,第一道人影已经出现。 那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常宗主!” 左流云惊喜地大喊,想来也是,如果汪泉不来,那么带队的一定是常木森——只要他还活着。 常木森的“影像”出现,大概还需要再过十几息,他才能完全回过神来,超远距离传送阵对于任何一个修士都是一场折磨。 他看见了左流云,以及身后等待的宋时雨。 他先是惊喜,旋即是不可思议,他感受到了左流云修为的变化。 十几息后,赞叹姗姗来迟。 “流云,你居然已经是真灵大修士!” 常木森的修为来到了法相巅峰大圆满,距离真灵仅有一步之遥,但距离左流云如同坐了火箭一样的修为增长,他还是觉得无法相信。 “你真的是外海人吗?” 在短暂的晕眩过后,常木森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猛拍了两下。 “你小子!” “宗主!” 左流云一句话,常木森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左流云仍然当自己是宗主。 “宗主大人,这一次有多少人来?” 左流云尽管与对方维持沟通,但细节上仍然不够完整,他更不会在乎具体的人数。 他有照单全收的能力。 “这一次啊,我们凑够了十人之数,还有你日思夜想的青清。” 常木森说完这话,立刻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随后他看见了宋时雨。 “这位是……” 常木森人老成精,看着宋时雨的眼神,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干笑两声: “老朽失言,这位姑娘是……” “宋时雨。” 清冷的声音响起,宋时雨并不恼怒,反倒有一种别样的……局促。 光芒闪动,第二个人影出现,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前面的左流云。 文青清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