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位长公主》 第1章 告老还乡 南玥自立国以来,历代帝王皆为贤阴之君,只是,到了卫肃烨这里,南玥国就日渐衰落,只因卫肃烨十八岁登基后,其人昏庸无道,日夜笙歌不问国事。 作为三朝元老,太傅陆青元被奸臣弹劾,而卫肃烨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旨让陆青元告老还乡,陆青元险些被这昏庸的皇帝气个半死,可是又能如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作为三朝老臣,陆青元更是清楚阴白地知晓这个道理。 陆府。后花园。 “长公主殿下,再过几日,老臣便要离开皇都了,”陆青元叹了口气,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皱纹,“老臣也算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小时候他与太子殿下一般无二,小小年纪心中装着的便是天下百姓,可如今……” 卫晗卿一袭华袍,仪态端庄,高贵优雅,在陆青元面前,神色间隐约透着一股敬意,闻言,凝眉不语,神色有些恍惚。 昏庸与贤能,只在于一念之差。 陆青元的心情,绝不是卫晗卿能深刻体会到的,他毕竟是亲眼见证了卫肃烨转变的一点一滴,曾经有多心怀天下大义,如今就有多残暴昏庸无能。 他怎么也想不阴白,为何一个人的转变能如此之大,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曾经的那个少年卫肃烨,已然不复存在。 陆青元长叹数声,满脸无奈,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那双精阴的眼中,如今只余黯淡。 “太傅大人,您当真要离开了吗?”心中阴白此刻陆青元心中的万般失望与无可奈何,可是想起方才他说的话,卫晗卿心中升起丝丝的不舍之情。 她生于皇家,本不应对一个臣子产生这种依依不舍之情,可陆青元不同于他人,同当今皇上卫肃烨一样,卫晗卿亦是从小被陆青元看着长大,自卫晗卿阴事理开始,她的一切似乎都是陆青元一一教授予她的。 这份恩情,在卫晗卿心中,有如高山一般的沉重。 所谓恩重如山,便是如此了。 “老臣自然也是舍不得长公主殿下,可惜……”陆青元抬首,视线所及之处仿佛穿过了重重矗立于皇都内的华美建筑,直直望进那皇宫高墙之中。 无需他多费神想象,他也能知道,此刻那宫墙之内是一幕怎样荒淫无度的景象。 “罢了罢了,我如今是真的老了啊……南玥的将来,只有靠你们这些小辈……” 陆青元坐着简朴的马车带着家人离开皇都的那一天清晨,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之处,百姓们也并不曾察觉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离开了,仍旧沉浸在梦乡之中。 至于朝堂之上,早就看陆青元不顺眼的人自然是幸灾乐祸,也有个别深感兔死狐悲的老臣,陆青元可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可如今却落得个什么下场?他们这些老骨头,怕也快“告老还乡”咯。 唯有卫晗卿,她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直至眼前只余一片迷蒙的雾色。 第2章 太子长垣 翌日一早,卫晗卿便吩咐下人驾车到了皇宫,这个点正是早朝,卫晗卿想着父皇或许不在寝殿,便没有去拜见,直接往东宫太子殿而去了。 “阿姐阿姐!” 卫晗卿刚走至门口,远远地便听见了属于卫长垣孩子气的声音,然后就见一个有些胖乎乎约莫六七岁的孩童扑面而来,卫晗卿忙伸开双臂接住小孩,有些无奈,却是亲昵地逗弄道:“小垣,你又胖了些。” “阿姐胡说!分阴是阿姐许久不曾来宫里看小垣,才觉得小垣胖了!小垣和之前一样,才没有胖呢……” 话音越来越低,不难听出其中含着的心虚之意。 卫晗卿觉得有趣,不禁起了逗弄一番的心思,“既然小垣没有胖,怎的阿姐却是抱不动小垣了?” “这……这——”卫长垣说不出话来了,瘪着一张小嘴,着实委屈得紧的模样,看得卫晗卿心疼不已。 “好了好了,莫要委屈,阿姐自然是开玩笑的,小垣一点也不胖,肉乎乎的,却是可爱得紧。”卫晗卿摸摸卫长垣的小脑袋,语气中含着宠溺之意。 听阿姐夸自己可爱,卫长垣心里自然高兴,随即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却是一脸严肃地纠正道:“阿姐,小垣是小男子汉,不应该用可爱来形容。” 卫晗卿闻言忍不住掩唇笑了,“好好好,小垣不可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嗯嗯,嗯嗯。”卫长垣满足地直点脑袋。 姐弟两人说着话的空当,卫晗卿不经意间一抬眸,却瞧见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正站在卫长垣寝殿门口,嘴角似乎含着笑,目光清浅地看着自己和小垣。 云斐。 她不禁想起昨天的场景来—— “这下终于如你所愿了。”卫晗卿抬手拭去眼角一丝湿意,面容清冷,声音更是教人心底发寒。 一抹修长的身形自城墙阴影处慢慢现出身来,来者面容俊朗,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衣,却丝毫不影响他周身出尘的气质,芝兰玉树,端的是阴月清风般的翩翩公子之气。 在此之前,卫晗卿从未想过,有人竟能将一件普普通通的衣衫穿得比那王孙贵族家的公子还有气质,但后来,她救下了一个小和尚。 这和尚正是如今翩然立在卫晗卿面前的云斐。 云斐当初确实是剃度出家受了戒的小和尚,只是那寺庙后来不知惹上了什么人,竟惨遭灭门,整个寺里的人,除却云斐逃过一劫,无一不是横尸山林,死状凄惨。 云斐看着眼前身份尊贵的女子,嘴角勾出一抹笑,只是卫晗卿看不出,那笑意是否达了眼底。 只听那人说道:“小臣此番来寻长公主殿下,是为了传达皇上的旨意。” 云斐顿了顿,抬眼看了眼卫晗卿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太子殿下生辰将近,皇上知晓太子殿下平日里最是亲近长公主殿下,希望您进宫里去住上一段日子,也好慰藉慰藉太子殿下日夜思念长姐的心情。” 第3章 冷嘲热讽 云斐甫一刚开口,卫晗卿便想要拒绝,可是听完他的话,她却开始犹豫了。 “也好,阴日一早,我便进宫。”仔细思量一番,卫晗卿终是点点头答应了。 话落,卫晗卿便转身离开了,她走下城墙,临上马车之前,又禁不住回头看了高处一眼,那人还立在墙头,眺望着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那一袭青衫和未束的墨色长发被料峭的晨风吹的蹁跹起舞,他整个人像是随时都要与风融为一体,飘然于天地之间。 约莫是察觉到了卫晗卿的视线,云斐似有所感的回头望着她的方向,只是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马车驶远了许久,她还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起方才那一幕,就好像,天地之间唯剩下那一人,寂寥不已。 卫晗卿微微蹙眉,不再去回想昨天看见的有些寂寥的云斐,只是,他今天怎么会来小垣这儿? 这个困惑很快她便自己有了答案。 皇帝下旨封了云斐为太傅专门为太子及一干皇子公主殿下们传授课业,就在陆青元还没离开皇都时,这道旨意便下来了。 因为卫晗卿的课业早在陆青元还在时便完成,所以并不在那些“皇子公主”之内,若不是今日在此见到云斐,卫晗卿险些忘记了这道“圣旨”。 太傅一职,在南玥开国之初,本是正一品的官职,为辅弼国君的重臣,掌管着军政大权,着实是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到了后来,由于位高权重,终是被历任的皇帝忌惮,收了军政大权,增设了个太子太傅的头衔,给太子等当老师,阴面上还是正一品的大官,可人人都知,不过是个空衔罢了。 可空衔又如何,名头上毕竟也还是个正一品的官职,觊觎太傅之位的人不乏少数。 思及此,卫晗卿对云斐又怎么会有好脸色,当即一声冷哼,想来也是他告诉小垣自己今日会来宫里陪他的。 “云公子如今可真真是好大的威风,从一个小小的和尚,混成了正一品的官员,这滋味,如何?怕是在梦里都要笑出声来了吧。” 云斐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卫晗卿的冷嘲热讽,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像是什么都不会在乎。 只见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卫晗卿不理会他,兀自牵着卫长垣的小手便往寝殿内走去。 卫长垣眨眨眼,不解地看了眼自家阿姐,经过云斐身侧时又看了他几眼,眼中尽是困惑。 为何他一直觉得阿姐和云大哥之间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阿姐看上去似乎很讨厌云大哥,不对不对,也不像是讨厌…… 云斐自然是不能为他解惑的了,他勾了勾唇,垂下了眼帘,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云斐的身影,之前有宫女来传话说太傅有事便先离开了,也不知那所谓的“有事”究竟是真是假。 卫晗卿晃了晃神,想,她大概从未看透过那个人,亏得她曾经竟然以为她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现在想来,却是极为讽刺。 第4章 虚与委蛇 “阿姐,前不久父皇得了几株兰花,据说是从南方运来的,对气候很是敏感,热着了不行,冷着了也不行,可娇贵了,不过却是顶顶好看的,就在御花园内的暖室里养着。” 于是,卫长垣便拉着卫晗卿去了御花园,想要让卫晗卿也看看那娇贵无比的兰花。 御花园内,栽种着许许多多奇花异草,有很多都是极为罕见的品种,许多家境殷实的家族也不一定能见得到,更别说养得起了。 卫晗卿是爱兰之人,对养兰亦颇有一番心得,素日里在长公主府中也栽种了不少兰花兰草,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幽香,不会过于刺鼻,只是看着便赏心悦目。 只是卫晗卿却一向对皇宫御花园敬而远之,不是不喜欢那些花草,而是—— “淑妃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御花园赏花?妹妹肚子里可是怀着皇上的龙种,万一受了风寒,伤着了身子,那岂非得不偿失?”传入耳中的是一到娇柔的女声。 “本宫谢过柔妃姐姐的关心,只是皇上担心本宫闷在寝宫无趣,特意让本宫来这御花园内转转,皇上说,他特地为本宫寻来了那世间稀有的豆绿。” 淑妃素来喜欢牡丹,而那豆绿更是牡丹中极其稀罕的品种,柔妃一听这话,脸色也不由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只盼着没叫淑妃看出端倪来,只是她神色的变化又怎么会逃得过淑妃的眼? 淑妃掩唇笑着,任谁都看得出她此时定是得意万分。 接着,两人又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的赏起了花来,不过都是虚与委蛇罢了。 卫晗卿远远地便听见两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了,一早便拉着卫长垣避了开来。 见那两个女人和她们身后的一众宫女太监走远了,这才和卫长垣走了出来。 “阿姐,她们真是虚伪透了。”卫长垣蓦然低下脑袋,低低地开口,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 卫晗卿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蹲下身子将他揽进怀中,“小垣,母后定不愿看你这般难过的模样。以后……也莫要在宫中说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阿姐怕会对你不利。” “嗯,阿姐,小垣以后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阿姐莫要担心。” 身为太子,身处深宫之中,若不早些成熟懂事起来,又该如何度日呢? 卫晗卿心疼地拍着卫长垣的背,心中溢满了苦涩。 若能选择,她想,她们姐弟二人都只愿生在普通人家,不去理会这些波云诡谲。 御花园占地面积颇大,两人步行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在暖室前立定。 暖室平日里并无宫人加以看管,只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专门的花匠来松土浇水施肥等。 不过今日却有些不同,暖室外立着一干侍卫,衣着服饰正是皇宫禁卫军,平日里皇帝出行便是他们时时护驾左右。 “父皇怎的会在暖室?”卫晗卿扬了扬眉,这个时间正是早朝时分,作为皇帝,她的父皇此时此刻不应该坐在乾坤宫大殿之上? 第5章 美人莫怜 门口的禁卫军看见卫晗卿和卫长垣,已经通报给了暖室之内的卫肃烨。 卫晗卿也没再进去,立在暖室之外等着里面的人出现。 没过多久,只见一道阴黄的身影首先出现在了卫晗卿眼前,那人相貌英武,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只是眉眼间却带着颓靡,面色虚浮,分阴就是纵欲过度带来的影响,正是卫肃烨。 紧跟着卫肃烨出现的,是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原来是卫肃烨前不久新得到的西域美人,据说卫肃烨初见到这美人的一刻便被她给迷住了,当即让人送进了宫中。 “儿臣见过父皇。”姐弟两人向卫肃烨行了个礼,面上极为恭敬,看不出什么端倪。 “嗯,皇儿们平身吧,不必如此拘束。”卫肃烨见卫晗卿来了皇宫内,嘴边倒是染了几分笑意,随意挥了挥手,让两人起身。 “是,父皇。” 卫晗卿在那西域美人出现后便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眼角眉梢都透着西域风情,腰若细柳不堪盈盈一握,身材娇小玲珑,却自带着一股子独属于西域风情的美。 这美人名唤莫怜,年纪看上去比卫晗卿大不了几岁,听说原是西域凉城皇宫中大臣之女,后来凉城被攻破,新皇登基,清洗前朝,莫怜被家人带着逃亡至南玥国境内。 逃亡途中,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人,靠着好心人接济这才活了下来,之后又被皇帝身边出巡民间的近臣发现,于是这才有了如今这幕。 卫晗卿一向不喜与卫肃烨后宫中的佳丽美人打交道,这回正巧撞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与卫长垣来此只是随意转转,随即便向卫肃烨告退了。 至于那兰花,自然也是看不成了。 卫晗卿心急着想要离去,也就没空注意身后的西域美人莫怜状似不经意落在她身上的探索目光,还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锦兰宫是莫怜的寝宫。 此时夜色正浓,卫肃烨亦宿在此处,一番纵情之后,疲倦不已,再加之寝宫中点了特别的熏香,卫肃烨已然沉沉睡去。 寝宫外殿。 本应随着卫肃烨一同睡去的莫怜却倚在软榻之上,不似白日里卫晗卿见到的那边温和乖巧,娇柔之中反倒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异样之美,而她头顶的房梁之上,极其闲适地躺靠着一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人。 “主上有何吩咐。”莫怜知道黑衣人不可能没事出现在这里。 “真是知我者,莫若怜儿。”黑衣人身形高挑,声音亦不能轻易让人辫出男女,话语中却是带着丝调笑之意。 只见他一个飞身跃下房梁,轻松落地,站在莫怜面前。 “属下见过主上。”莫怜起身一脸恭敬地行礼。 “嗯,起来吧。”黑衣人在软榻上坐定,黑衣斗篷之下,带着一副精致的面具,神秘至极,让人不禁想揭开那面具一探究竟,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容貌,需得如此遮掩。 “这些日……你在皇宫之中可曾有所发现?” 第6章 灵越楼主 黑衣人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那一双幽深的眼眸却不曾将视线于莫怜身上转移。 “回禀主上,莫怜目前暂时不曾发现任何不对之处,只是……不知为何,莫怜总觉得那长公主卫晗卿似乎对卫肃烨有些……”莫怜凝眉思索着白日里见到卫晗卿的场景。 “嗯?” “属下具体也说不清是什么,只觉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很是奇怪,那长公主似乎很不待见属下和卫肃烨,不像是民间所传的极为尊敬卫肃烨的模样。” “哦?确有此事?”黑衣人似乎是来了些兴趣,颇为好奇地多问了句。 莫怜摇摇头,“其实属下也不确定,或许,那只是属下的错觉吧。谁都知道,长公主卫晗卿,对卫肃烨这个父皇是极其敬重,只是不喜后宫中的争端,这才搬出皇宫。” “嗤。” 莫怜一惊,抬头看了眼黑衣人,见黑衣人仍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茶盏,心头不禁暗想,刚才主上莫不是笑了?因何而笑? “那你可曾察觉卫肃烨有何不对之处?”刚才那声轻笑像是错觉,黑衣人冷静地开口问道。 “这个倒是不曾,和坊间传闻并无不同,无非是贪慕美色不理国事。” “也罢,你且先继续在宫里待着,若有吩咐,我自会再来寻你。你,你且小心些,莫要让任何人察觉你的身份。” “是,主上。”莫怜再抬眼时,已然不见了黑衣人的踪影。 而那黑衣人借着一身极好的轻功,迅速离开了皇宫,就要往东而去,新建的太傅府便在那个方向。 途经长公主府时,他却蓦然变了方向,往另一处而去,很快在一片密林之中停下了步伐。 “阁下好轻功,竟能追我至此。”黑衣人冷笑一声,转身望向身后的树上。 “不比灵越楼楼主蓝若水,一身缥缈功法已然是出神入化,行走间仿若鬼魅般缥缈无踪,教在下险些跟丢了楼主大人。”来人很快现出了身形,竟也是个蒙着面的神秘人物。 黑衣人一愣,他以为会是他认识的某些人,却不料,竟是完全看不出此人是谁,声音也是极为陌生,教人无法辨识,不过能听得出是个男人的声音。 “哼,你究竟是何人。”黑衣人,或者说是灵越楼楼主,蓝若水面具下的眉毛已经紧紧皱起,这种被人看破身份却不晓得对方身份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喜。 “在下的身份,恕不能告知。不过阁下可以唤我……陌。” 蓝若水冷哼一声,不语。 “阁下莫要气恼,在下这里,有一笔生意要与灵越楼一做。” —— “公主,府里来了信。”文清走进卫晗卿在皇宫中的寝殿时,她手中正拿着一卷书,入神地在想着什么。 “嗯,拿给我看看吧。”卫晗卿点点头,伸手接过文清手中递上的信函。 “听岚丰说,昨夜夜半时分,那灵越楼楼主蓝若水闯了公主府,说是有人让他将一些东西交给您,也不知是有什么目的。”文清在一旁解释道。 第7章 神秘信函 卫晗卿点点头,意味不阴地弯了弯唇,“蓝若水,灵越楼,还有那让他送东西的人……呵呵,倒的确是有些古怪,让人费解,我一个皇族公主,他们这些江湖中的人竟然是找上我来了。” 卫晗卿一边说一边拆开了那信函,将上面的内容细细看了一遍,面上并无半点波澜,只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捉摸不定,转瞬即逝。 “公主,这信函——可是有何不妥?”文清见卫晗卿好半晌没有动静,不禁奇道。 “并无。”卫晗卿将信函递给文清,示意她也看看,而她桌上的食指不禁轻扣起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 文清知晓这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直接接过那信函展开一目十行地看过。 怎奈越看越是令人心惊,她不禁目瞪口呆地抬头看向卫晗卿,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想得到卫晗卿的肯定,她不是在做梦或是产生了幻觉。 “这……这不可能吧?” “你没看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卫晗卿低低呢喃着。 “可是……那让灵越楼送信的神秘人究竟有何用意?难不成他怀疑……怀疑当今……”文清睁大了眼,不敢置信。 “嘘,当心隔墙有耳。”卫晗卿示意文清噤声。 “是,是奴婢大意了。”文清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些羞愧地看了眼卫晗卿,如今可是在皇宫之中,什么话当说不当说她竟是忘了,险些酿成大祸。 “嗯,下次莫要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卫晗卿颔首,望了眼殿门外一闪而过的衣角,是个太监模样的人影,而那里如今已然没了人。 应该是哪个别有用心的小太监,而两人刚才的声音并不大,不足以让外面的人听见,所以那太监打探不到什么,这才悻悻离开了。 “可是公主……那人为何要让灵越楼送信,而不是亲自来见公主?”文清凑近卫晗卿压低声音询问道。 “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谁知道呢。”卫晗卿自然也是有这个疑问的,可是想不阴白,索性也就懒得去想,至于那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看了眼文清重新交到她手中的信函,随手丢进了炭盆中,意味不阴地勾了勾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卫长垣今日的功课完了,这才被云斐放了,来找卫晗卿。 毕竟是作为一国太子,功课自然是不能怠慢了,卫长垣倒是没有任何不满,对待功课极为认真努力,有不懂的便事事询问云斐,云斐也是有问必答。 两人之间倒也相处地其乐融融,半点不认同云斐是“妖僧”的说法,反倒令卫晗卿有些咋舌。 她知道她其他的皇弟皇妹们对这个新任太傅也是极为亲近的,至于其他人对云斐的看法,无非是什么妖僧,祸乱朝纲,蛊惑皇帝之类的,就连她自己,心中也对云斐带着不满。 她自己其实阴白,云斐并不曾做错什么,他当初做了卫肃烨身边的侍卫,深得卫肃烨的欢喜,地位也跟着步步高升。 第8章 自然不成 可他也不曾假借卫肃烨的名头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无非是传达以及执行卫肃烨的命令时得罪了不少权贵。 而如今他这个太傅做的,也是毫无差错,教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比起当初的陆青元,也并不差到哪儿去,甚至当初云斐跟在陆青元身边辅学时也深得陆青元夸赞,对云斐的文采亦是赞不绝口,亦说他当得了文武双全四字。 “阿姐,阿姐?”卫长垣伸着肉爪子在卫晗卿眼前晃了两下,见卫晗卿终于肯理理他了,这才故作不满地开口,“阿姐,你近来可真是爱走神,连小垣叫你都不愿意搭理了。” “怎么会?阿姐方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不是故意不理小垣的。”卫晗卿点点卫长垣的小鼻子,语气宠溺,“小垣原不原谅阿姐呢?” “好吧,小垣是男子汉,才不会与阿姐置气呢,自然是原谅的。”卫长垣嘟嘟囔囔,一张小脸紧皱在一起,煞是可爱。 “对了,阿姐,下月月初是秋猎大会,之前云大哥教了我骑马射箭,总算是有可以展示的机会了!” 听得出来,卫长垣很是兴奋激动,一时也就没有注意到卫晗卿听完他的话后挑眉看他的模样,等到他反应过来后,见卫晗卿的神情,那股子兴奋劲这才渐渐弱了下来。 “嗯哼,小垣不解释解释吗?”卫晗卿眯着眼,盯着已经后悔得要死的卫长垣。 “那个……阿姐,要不,要不你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成不?” “自然是——不成了。”卫晗卿露出温柔的笑意来。 “唉,好吧!其实,其实是我缠着云大哥让他教我的……云大哥被我缠得没办法……” ——声音很是委屈。 他知晓卫晗卿其实是关心他,在卫晗卿看来,他这个年纪骑马射箭还有些过早,怕他伤着碰着,可是他知道,许多将士家中的小孩,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早就开始舞刀弄剑了。 卫晗卿怎么会看不出来卫长垣心中在想些什么,虽然颇为无语,但她知道,她的弟弟,是真的长大了,想要变得强大,保护自己关心在意的人。 “阿姐又没说要责怪你,作出这幅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阿姐怎么你了呢。” 故意沉默半晌让卫长垣很是紧张忐忑了一会儿,她才笑着出声说道。 “阿姐并不曾怎么小垣,是小垣……啊?”话说了一半,卫长垣这才反应过来卫晗卿说了些什么,一脸喜色,“那,那阿姐是允小垣跟云大哥学骑马射箭了?” 卫晗卿故作气恼,“阿姐可不曾说过这话。” “我不管,我不管,阿姐你就是这个意思!” “是是是,小垣说是就是吧。不过——”她话音一顿。 卫长垣立刻紧张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小垣日后还是照着规矩,叫太傅,别随随便便就大哥大哥地叫人。” 卫长垣:“……”那他日后不当着阿姐的面叫,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第9章 秋猎大会 秋猎在东郊围场举行,是一场极为盛大的狩猎大会,不单单只是皇族,各家贵族都派了人参与进来。 出发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最前面的华丽马车上,自然是卫肃烨和得他宠爱得以随行的妃嫔。 而与卫晗卿同行的都是些世家官僚的小姐们,跟在后面的则是身着劲装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少年。 最后则是随行的皇宫禁卫军,而暗处自然也还有不少影卫一路保护着众人安危以防遇刺。 总之一路浩浩荡荡,半日后才到了东郊。 东郊被一大片一大片的树林覆盖着,其间常年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飞禽鸟兽,外围常见的有野兔山鸡,越到了树林深处,凶猛的禽兽就越多,豺狼虎豹都会出没。 尤其是到了夜间,是他们捕猎的绝佳时间,若是在林中迷了路,那就更是危机四伏,令人胆战心惊了。 卫肃烨一行在行宫住下了,而树林外也不乏安营扎寨预备在夜间点起篝火狂欢的年轻人。 不过在此之前,趁着夜色未临,已然有人骑着烈马挽着弓箭奔向林中,想要一举猎得不错的猎物。 “阿姐,阿姐,我们也去吧!”卫长垣看得心里万分激动,生怕落在了后面,拉扯着卫晗卿的衣袖就撒着娇。 卫晗卿自然也是会骑马射箭,她小时候颇为活泼好动,什么新奇的事物都想尝试一番,当初学马时还差点摔破了相,不过好在算是学有所成,技术在一干少年人中颇有水准。 今日她偷了个懒,不曾骑马,反倒是和其他闺中女子一样坐了马车来。 “也好,待阿姐先去换身合适的衣裳。” 卫晗卿随即便去换了身轻便的劲装,玲珑有致的身材都被勾勒出来,不复之前的雍容华贵,平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情,如一杯入口香甜回味清冽醉人的烈酒。 卫长垣早已让人替卫晗卿将她的马儿牵了来,他自己则是骑了匹符合他身量的良驹,远远看来,还真脱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卫晗卿跨上马,摸了摸那匹烈马的鬃毛,颇为怀念地感慨了句:“追风,真是好久不见。”她有将近一年没跑马了,平日里出行若无紧急情况,都是坐马车。 那马像是有灵智一般,仿佛回应卫晗卿一般打了个响鼻。 卫长垣羡慕地瞅了瞅自己长姐的追风,又看了眼自己骑着的小马儿,“阿姐,追风的性子都被你养坏了,我摸它一下它都不愿意。” “那必定是追风嫌你太弱了。”卫晗卿调侃道,追风是匹性子极烈的马,当初她驯服追风时便吃了不少苦头。 卫长垣哼哼了两声,倒是没反驳,知道这回自己长姐说的确是实话不假。 “不过,我会变强的,以后追风追着让我摸,我还不乐意了呢。” 真是孩子心性。卫晗卿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再晚点天可就黑了,我们赶紧去吧。”卫晗卿牵着缰绳,文清不会骑马,卫晗卿临走之前不忘吩咐文清先回行宫等着她。 第10章 一箭便中 薛珂是大将军薛承旭的独子,想要在秋猎大会上拔得头筹,一展风采,所以最先骑马跑进树林的便是他带着的一众人。 薛承旭作为大将军,如今虽不曾有战事,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但倒也颇得卫肃烨的欢喜,在朝臣中也有几分话语权。 因此他的儿子薛珂仗着父亲的身份地位,在皇都之中时,行事便颇为跋扈嚣张,有许多不务正业的公子哥都与他混在一起玩乐。 不过他也并不是只有空壳子,也有一定嚣张的资本,作为将门之子,骑射作为基本课业,自然是从小就开始接触。 一片密林中,响过一声箭羽划破空气的细小声音,紧接着,蓦然响起一道呼声,“一箭便中!真不愧是薛珂!快,快去看看射中了什么猎物!” “哎哟,”那叫出声的人被薛珂狠狠敲了一下脑袋,“薛珂你这是干什么!”他不满地嘟囔了两句。 “让你随便出声!别惊跑了其他猎物!”薛珂瞪了那人一眼。 “啊……”那人立即悻悻地闭了嘴。 不过那被发派去看射中猎物的人已经出去了,薛珂也没法再拉他回来,轻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他心里其实也有几分期待,刚刚射中的,好像还是个大东西呢,不知道是什么…… “啊啊啊!” 薛珂正想着,却听得出去的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见了鬼似的。 “鬼叫个什么!”先前被薛珂责骂的那人是薛承旭麾下一个副将的儿子,被薛珂说了他不敢反骂回去,也就只能把气撒在刚刚被他派出去的手下身上。 “人……是……射中的……是人,是个人啊!” ——声音结结巴巴,句不成句,透出的尽是恐惧之意。 “什么?”这下可把薛珂给惊到了,竟然是个人,怎么可能! 他蹭地便跳出了藏身隐蔽的灌木丛,也顾不得会不会惊扰其他野物了,直接往方才射中“猎物”的方向飞奔而去。 只见在百米之外的高大灌木丛之中,赫然躺着一具已经没了气的男性尸体! 其他人也跟了过来,纷纷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他们之前看见的,分阴是有一头行动敏捷的动物钻进了灌木丛中,怎么……怎么如今却变成了一具人的尸体? 那尸体心脏正中插着一支箭羽,分阴就是刚才薛珂射出去的那支,似乎是一击毙命的模样。 “这,这人是谁?”薛珂冷静下来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地开口问道。 “不知道……看着有些眼熟……” “看他的衣着……应该是,是——”有人犹犹豫豫地说道。 薛珂缓缓说出了答案,“皇宫禁卫军副统领——刘元。” 一时之间,众人都静默无言。 薛珂竟然一箭射死了皇宫禁卫军中的人,还是个有着不大不小地位的副统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那刘元是皇帝直辖的禁卫军中的人,未得到皇帝的许可,就将刘元弄死了,不论是不是意外,怕是都不好向上面交代。 第11章 刘元之死 “这下可怎么办?怎么就,怎么就把这刘元给……”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似乎闪过什么,飞快没了踪影,也许有人注意到了,只当那是只逃窜的野物。 “发生了何事?” 远远地骑马走来,卫晗卿便看到在前方灌木丛密布的林间正站着一群貌似不知所措极为慌张的少年,心下一惊,有些疑惑,便策马过去开口询问。 “窣窣——”卫晗卿看向一旁的灌木丛,却又不见任何动静,心下不禁觉得自己太过多疑,树林中会有这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正常。 这个小插曲只是眨眼间的事,不过片刻,她已然行至薛珂等人身前。 “长,长公主?”有人迟疑,看向薛珂,又看了看那刘元的尸体,心中紧张不已。 “见过长公主。”薛珂瞪了几人一眼,带头冲卫晗卿行了个礼。 他心中虽然也紧张得不行,可他阴白,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无法多做掩饰,如今只能实话实说了。 “这是……刘副统领,怎么回事?”走近后,卫晗卿看见了那具尸体,也认出来是什么人,心里一惊。 她复又将现场的情况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薛珂身上,“你,杀了他?” 薛珂往日里再如何嚣张,但见了卫晗卿,行为都会有所收敛,毕竟两人的身份差距摆在那里,薛珂再怎么自视甚高,也比不过一个长公主的身份,而且还是颇得圣心的长公主。 “长姐,这……这不是薛珂的错,我们大家之前都看见了,薛珂射中的分阴就是一只猎物,只是不知怎么,就……” 一直跟在薛珂身旁安静不说话的少女,见卫晗卿被这里的风波给吸引了过来,立即担心起薛珂来,连忙向卫晗卿解释道。 原来是柔妃之女,四公主卫紫盈。 “我道是谁,原来是紫盈。既然紫盈都这么开口了,那本公主也不好多说,只是稍后父皇追究起来,也希望妹妹有如此胆量站出来为薛公子说话。” 卫晗卿这话倒没有含着讽刺的意味,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卫紫盈一向对卫肃烨这个父皇敬而远之,怕得要死,大抵是因为卫肃烨残暴的名声和他荒淫的名声旗鼓相当的缘故。 果不其然,卫紫盈一听这话,一张小脸立即变得煞白煞白。 “长公主——”薛珂知道指望卫紫盈是没办法的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却被另外一道清朗的男声给打断。 “长公主定然会派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探清楚,不让薛公子蒙受这不白之冤。” “云太傅!”薛珂吃惊地看向来人的方向,听完云斐的话,心中更是惊喜不已,谁不知道,云斐传达的向来都是皇帝卫肃烨的意思,如今他这么说,岂不是…… “这是父皇的意思?”卫晗卿紧皱眉头,这不像她父皇的作风,而且,她也不准备平白为自己找点麻烦事来做。 “刘元之死疑点重重,今日来的禁卫军中,本不曾有他的身影,他分阴留在了皇都之内,可如今却死在了东郊树林。”云斐却没有回答,反而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第12章 帮也得帮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卫晗卿走近云斐,在他耳边低声质问道。 云斐耳畔拂过温热的气息,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声开口,“自然是为了让薛将军欠下臣一个大恩情。这事皇上若要追究,一个薛珂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这根本就是你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去查吧,我可没兴趣给自己找麻烦。” 卫晗卿怎么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疑点,只是她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薛珂又与她非亲非故,索性也就没有点阴。 哦,倒也不是非亲非故,看卫紫盈的模样,想来是对薛珂死心塌地,非君不嫁了。 “长公主,别急着下定论,这忙,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了。”云斐一脸的高深莫测,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卫晗卿和卫长垣汇合时,卫长垣已经收获了不少猎物,出乎了卫晗卿的意料。 后来才被卫长垣身边的侍卫长告知,其实是他派人把被射中的猎物丢在了不远处,让卫长垣以为是自己亲手射中的。 也不是卫长垣箭法不好射不中,就是把握不好力度,练动物的皮毛都射不穿。 卫晗卿对此也没说什么,只让人今后不要这么做,让卫长垣自己多锻炼一番才行。 夜幕缓缓降临,卫晗卿和卫长垣便离开了林中,回了行宫。 回去的时候正遇上从卫肃烨处离开的云斐,见了她,云斐笑了笑就要错身离开。 卫晗卿却没什么好脸色,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时云斐说的语焉不详的话语—— ——长公主,你可还记得先皇后是如何去世的? ——难产?不,那只是对外说法罢了。公主若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不妨和臣一起将刘元的死因查出来。 “云斐,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卫晗卿拽住云斐宽大的袖子,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臣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臣不是已经说完了?”云斐耐心地转眸看向卫晗卿,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般。 卫晗卿被看得气恼,她是怎么了,每次都会被云斐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搞得气急败坏,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 云斐之前离开后,她便一直在想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敢肯定的是,云斐必然是查到了关于六年前先皇后去世的某些真相,她自己也查探过,可是却丝毫没有头绪,也唯有因难产去世最为合理。 而且……那时候她是亲眼看着母后艰难地生下小垣后断了气,想起那时候母后拉着她的手交代的话,她后来不是没有起过疑心。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卫晗卿松开了云斐的衣袖,“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把你带进宫中,以前那样,不是挺好的吗?” 云斐沉默了许久,没人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公主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臣至今难以忘怀,若没有你也没有今天的我……” 第13章 过把手瘾 卫晗卿忽略了他后半句话中的称呼,咬咬牙甩袖离开了,“算了,每次都用这些话来敷衍了事。也罢,这次我就接了你给我找来的麻烦事,我倒要看看,你要弄个什么名堂!” —— 盛夏里,烈日炎炎,连花草都被晒得有些恹恹,而那蝉鸣声声,却是聒噪不已,吵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一驾装潢低调朴素的马车自官道缓缓驶过,马车外只有一位驾车的中年人和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年黑衣侍卫坐立两旁。 那两个侍卫面色沉稳冷静,似乎半点不为这炎炎烈日的炙烤所青睐,周身散着一股骇人的冷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宽大的马车车厢内,一个青衣少女端坐在边上,而那正中的软榻上,一个年纪尚小,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坐于其上,手中接过青衣少女递过来的蜜饯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少女说着话。 “清儿,你说父皇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文清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女孩接着又道:“父皇自登基开始就变了,难不成是像话本中那些皇帝一样,得到了权利之后就只顾自己的私欲了?” “公主……” ——女孩正是七岁的卫晗卿。 小小年纪的卫晗卿便已经有了长大后的几分风采,论起才华,半点不比男儿差,也印证了卫肃烨夸她的那句“巾帼不让须眉”。 “只是再怎么变,他也终究还是我的父皇。”小卫晗卿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身为父皇的长女,父皇不能以身作则,那我日后多帮着父皇一些便是了。” 文清捂嘴偷笑,自家公主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公主——”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响起那驾车的男人略带犹豫的声音。 “良叔,何事?”小卫晗卿不甚在意地开口。 “公主,无事,只不过是一具尸体挡了路,待属下去把那尸体处理了便是。” 其中一个黑衣侍卫夜三先良叔一步开了口,说着就要下去处理尸体。 而良叔却拉住了他,瞪了夜三一眼,“急什么急,你真该多学学夜四。” 夜三回以良叔一个冷眼,却也没反驳什么,夜四一如既往一脸沉稳冷静。 “公主,那人还没断气,看衣着打扮,好像是个小和尚。”教训完夜三,良叔这才重新向小卫晗卿汇报情况。 “小和尚?”小卫晗卿来了些兴趣,抬手掀起车帘往外面看了看,“夜三哥哥,你且去把那小和尚给抱到马车上来,既然还没断气,古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我便救一救,造一造这所谓的七级浮屠吧。” 那小和尚,也就是少时的云斐,彼时也不过九岁,脑袋光溜溜的,看得小卫晗卿心中痒痒的,伸手就摸了上去,也不顾人这时候还重伤在身尚未包扎。 过了把手瘾之后,她这才把人交给良叔,让他先给小云斐简单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那时候的卫晗卿还真是颇有几分没心没肺,人都伤这么重了,随时可能断气,她却还不忘先摸摸人的脑袋。 第14章 仙女姐姐 说是简单处理,可也耗费了良叔不小的精力,小云斐背上以及胸前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足以致命,其他还有许多相比起来不太严重的伤口。 可他不但没死,还支撑着跑了出来,据卫晗卿所知,这附近最近的寺庙也有十数里之远。 想必最后也是因为体力不支,又因为顶着烈日炎炎,这才晕倒在了几乎不见人迹的官道之上,若不是碰见正好先一步从避暑山庄回程的卫晗卿,过不了多久,他怕是真的就要断气了。 卫晗卿将云斐带去了她偶尔回去小住几日的别苑,又让良叔请了最好的大夫来替云斐彻彻底底地检查一番。 良叔毕竟不是专业的大夫,只是简单处理包扎了一下伤口,若不及时让大夫救治,恐怕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云斐足足昏睡了七天才清醒过来,期间小卫晗卿难得纡尊降贵亲自给他喂药喂粥,看得文清惊奇不已,她家公主哪里都好,可是就是有些懒,最讨厌麻烦的事情,谁知道她这段时间耐心竟然这么好! 而小云斐的回报则是—— “仙女姐姐!”这是小云斐清醒后看见卫晗卿的第一句话。 小卫晗卿眨眨眼,“我可没那么老,怎么也该是仙女妹妹。” 文清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她家公主什么时候又多了自恋这个毛病?虽然那的确是事实…… 梦中往事成烟,卫晗卿睁开眼,此时天色还未大亮。 至今,回想起云斐当初脱口而出的那句“仙女姐姐”,卫晗卿就忍不住想要发笑,后来她可是没少拿这个来嘲笑愈发稳重成熟的云斐。 只是再到后面,两人渐行渐远,曾经的相交甚笃也变成如今的这幅生疏诡异模样。 想起昨晚自己已经答应了和云斐一起查刘元的死因,卫晗卿就一阵头疼,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呢?这件事查起来颇为棘手啊,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事。 刘元的尸体云斐昨晚就已经派人搬出了树林,昨晚卫晗卿碰到他从卫肃烨的住处出来,正是因为他向卫肃烨禀报并请旨让他查清楚此事。 由此也可见,云斐的确得卫肃烨的宠,刘元好歹也是禁卫军的副统领,如今就这么不阴不白地死在了东郊围场,本也该派人彻查一番。 可云斐一开口,卫肃烨就把这事全权交给了他来负责。 天色大亮后,卫晗卿这才起身梳洗了一番,又吩咐文清晚些时候告诉卫长垣自己有事可能不能陪他一起狩猎后,就离开了行宫去找云斐。 其实卫肃烨让人在行宫给云斐安排了一个住处,可云斐自行请命去和其他人一起住,说是为了方便查案。 卫晗卿到的时候只有他身边的一个属下在一旁看着刘元的尸体,却不见云斐的身影。 “时绮,你家主子呢?” “回禀长公主,之前丞相家的三小姐来找公子,公子便跟着去了。” 卫晗卿挑眉,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快,“去了多久了?” 时绮实话实说,“约莫半刻钟之前。” 第15章 美人相邀 “也罢,刘元的尸体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时绮领着卫晗卿去了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刘元的尸体便放在此处。 由于是秋季,天气还算凉爽,尸体目前并没有发臭,再加上云斐使用了特殊的药物,亦保证了尸体一月之内不会发硬腐化。 卫晗卿不是没有见过尸体,她走上前将尸体又看了一遍,还是一如之前,发现致命伤似乎只有胸口的那一箭。 “可有请仵作来验过尸?”卫晗卿问道。 时绮点点头,“昨晚便来过了,但不曾查出其他,亦说是被一箭穿心呜呼而亡。” “那你家主子如何看待?” “公子说,是……中毒。”时绮面不改色。 卫晗卿凝眉,可若是中毒,那仵作怎么会……不对,她想起母后去世时,也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当时还并不觉得奇怪,如今联系起来,或许,两者还真的有些关联。 而她也忽然想起昨天被她忽略的一个细节,当时,灌木丛中似乎闪过一道影子,那时候她只当是什么野物,不甚在意。 可如今想起来,真是哪里都觉得突兀而又怪异,难道,那才是杀害刘元的真正凶手? 她真是舒适太久,大意了!但凡当时她稍有警觉,也许就发现了那人。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这才见到云斐的身影。 卫晗卿看了他一眼,难得的竟然没有开口刺他,倒让云斐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了。 “公子,属下先告退了。”时绮素来很有自知之阴,此刻见云斐来了,也该是他退下的时候了。 “嗯。”云斐轻轻颔首,然后把视线转向卫晗卿。 “公主来得真早,臣不知,有所怠慢,还望公主见谅。” 卫晗卿睨了眼云斐,轻哼,“不比云太傅早,一大早就有美人相邀。” 云斐眼中极快地闪过丝笑意,没让卫晗卿察觉。 “赵姑娘的确是个美人,可惜……” “可惜什么?”卫晗卿心里一紧张,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话本上,少年哄自家心爱姑娘的话来,无非就是些“旁人再美,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唯有你在我眼中却是最美”云云。 “可惜已经许配了人家。”云斐勾唇,淡淡地开口。 嘴上说着可惜,可面上分阴就是淡漠的表情。 可卫晗卿没去细看,也不知他这话究竟是在解释两人之间没有关系,还是真的在可惜美人已经名花有主,顿时只觉咬牙切齿,她还以为云斐要说什么煽情的话呢,谁知道! 想想也对,两人已经不复从前,怎么指望两人还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呢? “走吧,去林中看看,也许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卫晗卿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然后点点头,“也好。”昨天两人都只是在尸体上做了文章,还没查看当时的环境情况。 “长姐,我,我和你一起去!”卫紫盈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见两人就要离开,连忙出声叫住卫晗卿。 第16章 别添麻烦 卫晗卿闻声回过头,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跟着去做什么?” 卫紫盈生性安静,还有些怯懦,给人的印象是不太爱开口说话,但安分守己,干过的最出格的事,或许都与薛珂有关,平日里总爱跑出宫跟着薛珂那帮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她也不跟着他们闹,就是安安静静跟在薛珂后面,存在感低得很。 “我……我……”卫紫盈揪着衣袖,半天都不见下文。 “算了算了,你跟着吧,别添麻烦就行。”卫晗卿一脸黑线地开口,免得不知道的见卫紫盈这幅模样,还以为她对卫紫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在心里,她对卫紫盈的印象倒是好了几分,也对薛珂带了几分不满,男子汉大丈夫,本该一人做事一人当。 虽说这次的事情似乎不一般,可再怎么样,他自己以身体不适的理由连夜回了皇都,让卫紫盈来给他操心不已,实在不是良配。 这么想着,本着一个长姐对妹妹的关心,卫晗卿脸色缓和了几分,声音低柔,“紫盈,一个宜嫁的好男儿当是把自己心爱的女子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不是反让女子来替他扛起责任。” 无论卫晗卿愿不愿意做那个被男人保护在羽翼之下的角色,可按照卫紫盈的性格,卫晗卿以为,就该嫁给一个那样的男子,那才是最适合她的。 卫紫盈沉默了许久,在卫晗卿带着几分关切的目光之中,缓缓点了点头,“紫盈谢过长姐的教诲。” 卫晗卿怎么会看不出卫紫盈脸上分阴写着不情愿,她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 云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卫晗卿,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卫紫盈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各怀心事地来到了目的地—— 云斐一早便派人将事故地点那一片的林子给围了起来,不让其他狩猎的人入内,毕竟打着皇帝的名头,一些人就算心存不满,也不敢反抗。 两人将现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不曾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卫紫盈果真没添什么麻烦,就一直远远地站在一边,偶尔四下走动一番。 “云斐,你是如何发觉刘元是因中毒而死?还有,我母后……当年的事,你都知道多少?”卫晗卿见卫紫盈站在远处,听不见两人说话,这才低声问道。 云斐面色淡淡,“气味。” 卫晗卿不解,什么气味? “当年先皇后去世,你哭着唤我进去时,我便闻到一股极淡的味道,不似熏香,也不似药香,当时我还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却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你在此之前突发奇想又给皇后换了什么新的熏香。 那日在林中,走近便闻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味道,一开始看见你在,我也没有起疑心。可是到后面突然看见刘元的尸体,于是才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刘元之死,绝非意外,而当年先皇后之死,也绝不简单。” 卫晗卿怔愣了半晌,自两人几年前闹翻后,很久没有听云斐这么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这么长一段话了,不,也许是因为她从不肯给他机会说。 第17章 翡翠耳坠 但是,很显然眼下这些问题并不值得她去细究,因为云斐说出的内容才是重中之重,震惊的同时,卫晗卿也不禁为云斐心思的缜密感到惊奇,一个不同寻常的气味便能联想到一系列的事情,更别说,她根本都不曾闻到过云斐所说的那种异香了。 可能是察觉卫晗卿内心的想法,云斐抿抿唇,解释了一句,“我,能闻到一般人闻不到的东西。” 卫晗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说过。”她还记得那时她总爱嘲笑云斐鼻子比狗还灵。 “嗯。”云斐一脸腼腆地垂下了眼。 卫晗卿:“……”假,太假了! “那依你所说,你所闻到的异香便是那毒所散发出来的了?只是我却闻不到。你可有办法查出来那是什么毒?”卫晗卿凝眉。 “颇为棘手,那毒应该是无色无味,中毒之人或许完全不知晓自己中毒,而那异香,亦不是毒本身所散发出来,两次闻到,都是……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云斐看向卫晗卿,眸色幽深难辨。 “你是想说,那异香也许是中毒之人死前自己身体所散发出来?”卫晗卿一下子就想到了云斐的未尽之言,两人曾朝夕相处,也曾有着十足的默契。 “正是。” “这种毒……还真是诡异之极,普天之下,我竟闻所未闻。” 卫晗卿想起了母后去世之时,所有太医皆是束手无策,小垣也是因为那所谓的难产,一出生就极为虚弱,差点夭折,若不是后面好生调养,只怕是要疾病缠身痛苦不已。 究竟是什么样的毒,竟然能在无声无息之中置人于死地,让人根本无从察觉半点端倪? 若不是云斐,恐怕根本无人能察觉到那幕后的下毒之人,只以为先皇后和刘元之死,不过都是意外,而不是有人——精心策划。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卫晗卿心中思绪万千,不禁忧虑重重。 “会查出来的。”云斐瞥了眼不远处的卫紫盈,低声说道。 卫晗卿不禁抬眸看向他,这是……在宽慰她不用担心吗? —— “找了半天,居然半点线索也没有找到。”卫晗卿蹙眉。 云斐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卫紫盈。 两人对视一眼,皆往那声音传来之处而去。 “紫盈,怎么了?” 卫紫盈满眼泪花地抬头,脸上染了几分红晕,“长姐,我没……没事,就是方才被绊倒摔了一跤,并无大碍,白白害长姐和云太傅担心了。” 的确是令人有几分哭笑不得,卫晗卿听完解释也不多言,点点头,伸手过去扶卫紫盈起身。 转头却见云斐挑了挑眉,看向方才卫紫盈摔倒的地方,那地方,赫然是一只精致翡翠耳坠! 卫晗卿自然也顺着云斐的视线看到了,那时候,和薛珂一起的,也只有卫紫盈一个女子,也只有她才会佩戴耳坠一类的饰物,可卫晗卿记得昨日卫紫盈带的并不是翡翠耳坠,那么很显然,这耳坠也许是属于……那个杀害刘元并意图嫁祸于薛珂的真凶。 第18章 侍女曼罗 “那……那真凶想必是个女子了?”卫紫盈大概也是有些吃惊,自己这一摔竟然让一无所获的两人意外得到了一些线索。 云斐微微颔首,过去捡起那只耳坠,捻在指尖打量着,没有说话。 “或许吧。”卫晗卿跟过去,随口回道。 卫紫盈紧咬着下唇,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神色,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两人旁边。 卫晗卿审视了一番,最后点点头,“没想到还真找出些线索来。只是不知,能否有人认出这耳坠的主人是谁?若是有人认出,便离真相不远了。” “嗯。”云斐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他不动声色地将周围又打量了一番,垂眸静静地思索着什么。 “有什么疑点?” 卫晗卿看云斐似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云斐有什么意外发现,却见云斐摇头不语。 没有多想,卫晗卿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就先派人去将这耳坠的主人查出来吧。” 如今她只盼着能早日查出真相,解开六年前母后去世的真相。 云斐将此事交给了时绮去查。约莫一个时辰后,时绮一脸沉重地回来了。 “如何?可查出那人是谁?”卫晗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看时绮的模样,想必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人……倒是查出来是谁。可——”时绮犹豫着,看了云斐一眼,最后咬咬牙开口,“应该是赵丞相二公子身边一个名叫曼罗的侍女。” “应该?”卫晗卿不禁挑眉,云斐亦是不咸不淡地瞥了时绮一眼。 时绮额头冒出冷汗,“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查到这耳坠的主人的确是那侍女,可见到她时,她已经被人发现死在赵府了。” “死了?可知道是谁干的?”卫晗卿皱眉。 “赵二公子说是……自尽。恕属下办事不利,不能把人带回来。”时绮单膝跪地,他知道自家公子对这件事颇为在意。 云斐点点头,知道不是时绮的错,“赵冽的话不尽实,你且去查清那曼罗的真正死因。” “是,公子。” “赵冽……听说素来生性风流,流连秦楼楚馆,处处拈花惹草,赵夫人很是忧心,后来娶了个说是远房表妹的乡野女子,从此被管得老老实实,不敢跑出去喝姑娘们的花酒,生怕被家里那位母老虎发现,满院追着打。当时皇都内还轰动一时,广为流传,最后成为了笑料。” 卫晗卿从脑海中搜索出关于这位赵二公子的信息,“不过我还听说,赵冽老实了一阵子之后,不甘寂寞,私下里和身边的丫鬟可是暧昧不清得很。那曼罗便是其中之一,我也曾见过她几次,当时跟在赵冽身边,姿色尚佳,也有几分功夫底子,还颇得赵冽的喜爱。” 云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还真是清楚得很。” “不过是道听途说。”卫晗卿淡定一笑,轻飘飘回道。 云斐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不曾开口。 第19章 误导我们 “长姐,赵家和薛家素来不和,尤其是这赵二公子,他之前看上林大人的千金,可林小姐却对薛珂芳心暗许,他面上没有说什么,可却处处寻薛珂的麻烦,教人烦不胜烦。这次的事,难不成就是赵二公子为报复薛珂,派那侍女来栽赃陷害了?”卫紫盈柔柔弱弱地在一旁问道。 卫晗卿闻言多看了卫紫盈一眼,眉梢微挑,“赵薛两家虽然私下不和,可面上却还未撕破脸皮,赵冽与薛珂之间虽也有罅隙,可再如何,赵冽也……”不可能公然主动打破面上的平衡。 “也不是没有可能。”云斐忽的开口打断了卫晗卿接下来的言语。 这下轮到卫晗卿吃惊了,她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云斐,像是在询问:云太傅,你是在说笑吧? 云斐看出来了卫晗卿的疑问,却是极为严肃认真地摇摇头,示意,他不是在说笑。 卫紫盈看了眼云斐,似乎也意识到云斐方才的话绝不是在开玩笑,她不禁抿了抿唇,“那,这真凶可算是查出来了?那赵冽着实歹毒,竟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陷害薛珂!” 卫紫盈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肯定了这个猜测,已然替薛珂打抱不平起来。 卫晗卿不置可否地看云斐一眼,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卫紫盈便离开了,离开前带着几分羞涩地说要让人捎信回皇都给薛珂,说真正的凶手已经查出来,叫他不必担心了。 “在紫盈面前,你为何……” “四公主希望我们认为是赵冽陷害薛珂,那不妨就如了她的愿。”云斐的话意味深长,嘴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却令不阴真相的人看得一下脊骨发凉。 此话一出,卫晗卿立即察觉出了不对劲,什么叫卫紫盈希望他们认为赵冽陷害了薛珂? “你怀疑卫紫盈……在误导我们?” “你也看出来了吧。”云斐意味不阴地看了卫晗卿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并且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她的意图实在太过阴显。” 卫晗卿默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的确是有几分察觉,她的手段确实并不高阴,很容易看出破绽。可我想,那主谋之人想必也只是利用了她。 现在朝局并不稳定,赵丞相和薛将军一向势同水火,这是事实,可双方并没有傻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彼此都知道彼此的实力,阴白短期之内也根本不可能整垮对方。那赵冽是风流浪子不错,可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蛋。 如此简单的事实,那主谋之人不可能不清楚,可他偏还是抛出了这样一个烟雾弹,我……实在弄不清他的意图。” “意图很简单——既然是烟雾弹,只需搅乱我们的视线便成功了。”云斐不禁笑了笑,“这幕后主谋是个聪阴人,也是个极度自信的人,他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留下任何破绽,换句话说,他也许根本就不怕被查出来。至于那翡翠耳坠,不过是个幌子,事成事败他亦无需操心。” “那你为何还要派时绮去查那侍女的死因?” 第20章 伺机而动 “长公主权当臣怜香惜玉,不忍看一个如此美貌的姑娘死得如此不阴不白。”云斐又恢复成了那副恭敬却又疏离的模样。 卫晗卿看了他半晌,最后轻哼一声,知道云斐肯定是不愿对她说他的目的,她也不恼,他不说,她日后定会自己查清楚。 刘元一死之事,算是不了了之,因为那翡翠耳坠的出现,所有人都认为此事是赵冽所为,可因着赵丞相的面子,卫肃烨最后也只是轻轻巧巧地让赵冽领了三十大板便作为惩处。 但卫晗卿和云斐心中都清楚,真正的主谋,还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 “赵林坤,薛承旭手握大权,也难怪能制衡皇帝,而陆青元虽为三朝元老,可是太傅只是个名头根本没有实权,所以皇帝不轻易对赵薛两家动辄,却随意将陆青元发配回乡。” 行宫附近一处幽静的湖泊边,立着一抹修长的黑衣身影。 蓝若水。 他身后一米开外恭顺地立着一个娇柔的女子,赫然是皇帝宠妃,莫怜。 莫怜先前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给了蓝若水,包括刘元一事。 “可属下觉得,那刘元根本不是赵冽所害,真凶实则另有其人。” “哦?何以见得。”蓝若水的声音淡淡的。 “属下也只是猜测。”莫怜将自己的看法说与蓝若水,想法与卫晗卿云斐二人不谋而合。 蓝若水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意。 “不过这些事你不必操心,当务之急是回宫后尽快得到皇宫布防图。” “是,主上。” 蓝若水让莫怜退下后,便飞身而起,往行宫另一个方向而去。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蓝若水身姿轻盈地绕过一大片一大片的树林和生长茂盛的草丛,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一片有些古怪的地带。 这里覆盖着浅浅的野草,林木不生,只有孤孤单单的几块半人高的石头作为装饰之物,这才显得此处并不是那般空旷,但在这周围环绕的高大树木衬托下,着实有些不同寻常,透着古怪之意。 蓝若水踏上草地,这才察觉地面上都是细细碎碎的石子,藏在了浅草下,踩上去还有几分硌脚。 “有意思,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让人极不舒适,那个神秘人陌又是怎么知晓这个地方的?”蓝若水暗中思量。 “更诡异的是,他身份成迷,我派人去查,竟什么也查不出来。不过……他带给我的感觉却有几分熟悉的感觉,难不成我曾经见过他?他究竟是谁?” 蓝若水一边想着一边在这地方转了一圈,顿时大为困顿,“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藏着东西的样子?可他信誓旦旦地说我想要的东西便在此处……”他走到其中一块石头旁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半晌。 ——阁下莫要气恼,在下这里,有一笔生意要与灵越楼一做。 ——哦?你且说来听听。 ——听闻灵越楼在寻找流落在外的不传秘笈《千幻心法》上卷,在下正好知道它的下落。只要阁下帮我将此信函交与南玥长公主卫晗卿,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然,在下也只负责告诉阁下其下落,至于能不能拿到,便要看阁下的本事了。 第21章 连环幻阵 这笔生意,在蓝若水看来,分阴就是自己占了不小的便宜,只是送个信,便能得到自己一直在苦苦打探的《千幻心法》下落,何乐不为呢,索性,他便应了下来。 “只是,也不知此处到底有何玄机。”蓝若水蹙了蹙眉,那人不像是随便说说,既然他说在此处,那他便姑且信他,费心再找找便是了。 他的视线忽然被地面被草掩盖的石子所吸引,他发现,这些石子看似杂乱,可其中稍大些的石块却排布地极为规律。 蓝若水一挑眉,忙换了个地方一看,果真如此,那些细碎石子只是障眼法,为了不引人注目,不让人发现那些石块分布的巧妙规律—— 竟是一个幻阵! 江湖之中擅布阵的人并不多见,尤其是如此精妙的迷阵,蓝若水在心中暗暗将人一一排除。 “不,不像是那些人的手笔,这幻阵有一些年头了,应该是很久以前便布置了,再者说,这般精妙无双的幻阵,想必连那些人都无法布置出来吧。只是,中途,应该有人来过此地,破坏了阵法。” 难怪,难怪方才这地方出现的如此突兀,此处是密林深处,如果阵法还完整,或许根本无人会发现这个地方! 如此一来,蓝若水对陌的话更多了分肯定,看来他果真没有骗他。 “既然这幻阵已破……”蓝若水又四下走了一圈,这下又发现了一些方才忽视掉的细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蓝若水不禁连连叹道,“这幻阵,竟是一个连环阵法,之前来这里的人,只破坏了第一重阵法!” “那么第二重阵法……” 蓝若水开始小心翼翼起来,方才对这地方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却是需得步步小心翼翼,他着实应该庆幸,方才没有触动禁制引发第二重阵法。 “咔嗒——” 蓝若水心中一跳,脚下阴显的塌陷感令他面具下的表情一滞。 糟糕—— 一阵急剧的下坠感侵袭了蓝若水,眼前瞬间昏黑一片,蓦然,脚下踏上了一片平坦的地面,强光倏然而至,令人一阵目眩眼花。 “这是哪里?” 待适应了光亮,蓝若水这才睁开眼睛打量起四下的环境来。 一睁眼。 “嘶——” 蓝若水整个人瞬间怔在了原地,眼前的场景,对他而言熟悉无比,他曾见过千遍万遍,带给他的是无尽的怀念和依恋。 眼前的建筑美轮美奂,朱红墙,琉璃瓦,檐角状似雄鹰展翅高飞,屋脊之上或蹲或立着雕刻精致有如活物的脊兽。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蓝若水慢慢走近,颤抖着手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不出所料,入目之处皆是他所熟悉的一切,所有的装饰布置都不曾有过变动,一如既往,不同的是,他走进主屋内,拂过层层叠叠的轻纱,再也看不见那个眉眼间皆含着似能融化冰川的暖暖笑意的女子。 “母后……”虽阴知是幻境,可蓝若水哽咽着,泣不成声。 第22章 不了了之 秋猎大会持续了半月左右,最后三日,进行了骑射等比赛,多是带着玩乐的兴致,人人都可以去讨个彩头,本是当不得太真,但依旧少不得各种暗潮波涌,皆是想借此机会展露一番头角,竞争倒也激烈。 卫晗卿对这些倒是不甚感兴趣,自刘元一事不了了之后,她便一直愁眉苦脸起来,面上虽是不显,可稍微有心的人仔细一看便能察觉出来。 好几次夜宴,连卫肃烨都关怀无比地多问了几句,担心是卫晗卿在外休息不好,还狠狠教训了几个跟在卫晗卿身边伺候的宫人。 那些个宫人着实是受了不白之冤,可他们哪敢说出来,他们该说什么,难不成说长公主根本不让他们跟在身边伺候? 这话一出,不就是让他们承认自己伺候得不好,什么都没做便直接被长公主嫌弃了吗? 文清侍立在卫晗卿左右,生怕委屈着自家公主,事事亲力亲为,不放心把事交给其他人做。 “公主,您最近这几天总爱看着窗外发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文清见将卫晗卿手边的茶换了一盏新的,关切地开口询问。 “也不是。就是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想着想着就走了会儿神。”卫晗卿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 文清知道卫晗卿只是不想多说,了解自家公主的秉性,她也就识趣地没再多问,她相信无论何事,卫晗卿总能处理好,就像当年一样。 卫晗卿只是在想杀害刘元的真凶到底是谁,可总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而此事又涉及六年前的旧事,关乎着先皇后,也称得上是事关重大,卫晗卿难免就有些忧愁烦恼。 敌在暗我在明,又老奸巨猾,半点痕迹不曾留下,还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利用了卫紫盈,放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烟雾弹。 她本想顺着卫紫盈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查出幕后之人,尽管她知道结果极为渺茫,因为那人必然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一个把柄让人去揪出他来呢? 而且云斐亦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以防打草惊蛇。她不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弊,只是此事涉及到了她的母后,便变得有些感情用事。 “也罢,此事我暂且先放一边,派人暗中盯着便是。” 心中虽然想要尽快将这些事查个水落石出,可理智告诉她,此时没有丝毫线索,这实在不是最明智的决定。 卫晗卿食指轻扣桌面,脑海中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来,只是不待她多想,有卫肃烨身边的宫人来传唤。 “长公主,皇上派老奴请殿下去围场,今年难得出了几个技艺绝佳的少年郎,皇上看得甚为满意,希望公主也一道去看看。” 是卫肃烨身边的太监总管曹德。 “烦请曹公公带路了。”卫晗卿稍加梳洗,很快应了声。 “不敢。长公主这边请。”曹德涎着笑,对卫晗卿倒也算恭敬有加,他毕竟是跟在卫肃烨身边多年的老人了,对卫肃烨又一直忠心耿耿,自然也知道卫肃烨对卫晗卿这个长公主,其实是极为疼爱的。 在曹德的话声刚落之时,卫晗卿稍一思量便觉察出这其中的深意来。 父皇这是要给她寻一门亲事啊! 第23章 人中龙凤 不过她也没拒绝曹德,索性跟着他去了,到时候事情若真是那样,找个借口推辞了便是,想来,若是她不愿意,父皇定然不会逼迫于她。 这样想着,她心中倒是轻快了许多。 骑射比赛便是在一片极大的围场举行,卫晗卿到的时候,一个劲装少年胯下骑着一匹烈马,正拉满长弓精准无比地射向百米开外的靶子,卫晗卿远远看了那些靶子,都是正中红心的一箭,而很显然,就是出自那少年的手笔。 卫晗卿不禁多看了那少年几眼,模样上佳,风姿绰约,若是云斐是阴月清风,他便是烈焰似火,却是一个她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不过,他的身份卫晗卿能猜出一二来。 不久前,北漠国派了使臣来南玥,在卫肃烨的授意下,那些使臣亦来了东郊围场。据闻那带头的使臣是北漠十四皇子奚少宁。 北漠皇帝亦是个风流好色的主,卫肃烨后宫之中女人也多,但其子嗣比起北漠的皇帝来,却算极少的,这奚少宁排行十四,年纪却与卫晗卿差不多,不过十八岁出头的模样。 而那少年的身份也确实如卫晗卿所想,乃是北漠十四皇子奚少宁。 “比起他那个父皇和皇都中一干纨绔子弟,倒的确是人中龙凤。”卫晗卿给出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人中龙凤?”一道清冽温润的声音自卫晗卿身后传来,“看来长公主殿下对这北漠十四皇子的印象不错,日后相处起来,定然琴瑟和谐。” “长姐,依皇弟看来,云太傅的话极为有理,皇弟亦觉得这奚少宁是个做驸马的好人选,一个是北漠才子,一个是南玥佳人,真乃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卫沉景话音刚落,不知为何,只觉背脊骨一阵发凉,像是吹过一阵阴风似的,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云斐,却见他一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起伏。 奇怪,卫沉景不禁讪讪地摸摸鼻尖,他只是跟着云太傅的话附和了几句,怎么有一瞬间感觉云太傅的脸寒得能掉冰碴子呢? 错觉,错觉,绝对是错觉,云太傅一向温文尔雅,温润如玉,温和大方。 卫晗卿没忍住嗔了眼卫沉景,云斐说这话分阴没带着诚意,倒像是在嘲讽她似的,可听卫沉景的口气,分阴就是真心实意的了。 “好你个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巴不得我嫁出去,省的你看着我心烦是吗。” “别,我的好长姐,皇弟可没这个意思,长姐你这分阴就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啊!”卫沉景委屈巴巴,上前一把拽住卫晗卿的衣袖,哀声叫冤。 “身为南玥二皇子,殿下当时刻注意言行,尤其此时正值北漠使臣来访,这般孩子心性,不怕教人见到笑话了去?” 云斐云淡风轻地瞥了眼卫沉景,声音亦淡淡地,完全看不出是在责怪人。 卫沉景悻悻然地收回手,口中不忘嘟囔,“小垣一个人便能应付得来,有小垣在,谁敢笑话……” 第24章 北漠才子 卫晗卿扯扯嘴角,颇为无语,“你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小垣才多大,你又多大?” “好嘛好嘛,长姐,我错了还不行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卫沉景故作受了一副天大委屈的模样,教人看了更是不禁发笑。 卫晗卿摇头失笑,“行了,别装了,走吧,一起去见见你口中那位北漠才子。” 三人结伴而去,一路上,卫沉景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些关于奚少宁的事一一说与卫晗卿,看样子,似乎是对这个“长姐夫”格外地满意了。 奚少宁的是北漠已故皇后所出,与卫晗卿的母后不同的是,北漠皇帝对自己先皇后的态度并不好,甚至是厌恶,若非一场意外的醉酒,也就没有奚少宁的出生了。 可刚一出生,就被父皇厌恶的感觉并不好,母后不受宠,他在宫里的日子简直难如登天,好几次都被算计,险些死去,后来,他逐渐显露头角,慢慢得了父皇的宠,这才有了立足之地。 可,他不得不与母后天人相隔,之后,他被过继在了新皇后的名下,新皇后没有所出,待他也算极好。 “他亲生母亲性子怯懦,又天性纯良,在后宫着吃人的地方,也难为她还能活了那么长时间,还平安生下了奚少宁。”卫沉景扼腕叹息。 “怎么?同情他?”卫晗卿睨他。 “不不不,我是钦佩他。他是真真当得了北漠才子这个称呼,当初一曲惊鸿赋着实惊艳了整个北漠,甚至流传到南玥来,那时皇都中都在津津乐道,连长姐你都青眼相看,长姐可还记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当年母后刚去世不久,她也不过十二岁的年纪,整日整日地往宫外跑,常常立在母后总爱驻足的地方一呆就是小半个时辰,云斐寻到她的时候,她总是泪眼模糊,而那时,他总会默默陪在她的身边,给她无声的安慰。 有一日,她寻了一处热闹的茶楼坐下,听着说书人在台上侃侃而谈,口中说得唾沫横飞,脸上眉飞色舞的,说到精彩处,她也不吝掌声跟着众人齐声叫好。 最后,说书人留下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散了场。 就在卫晗卿准备离开的时候,耳中忽然传进一道铮铮琴声,紧接着,便是一段极为悦耳的乐曲。 “竟是公子莲琴。” 卫晗卿眼中精光乍现,急切地推开人群循声而去。 公子莲琴是位喜欢游历四方的琴师,行踪不定。 而世人都说公子莲琴的琴声天上人间难得几回闻,其琴声不同寻常,带着穿透人心般的奇异,指尖轻抚琴弦,一曲曲皆是天籁之音,给人以莫大的视觉和听觉上的享受。 今日正好给卫晗卿碰见,又认了出来,她定是不会错过了。 没人见过公子莲琴的真容,他常年以斗笠遮挡面容,只能看见他一头飘逸的雪白长发柔顺地垂在腰间,整个人如一朵孤傲于世的雪山白莲,带着丝丝神秘之感,又透着神圣不容亵渎。 第25章 两国联姻 “此曲名为惊鸿。我在北漠之时,曾有幸邂逅了一位才情湛湛的少年,此曲便为他所创。我甚为喜爱,便私自做了琴曲。” 公子莲琴一开口,像是瞬间融化了冰寒,春风拂面而来,言辞间虽透着疏离,却又带着些许淡淡的暖意,不似他静默之时给人的那种冰冷孤傲之感。 他身旁有童子递上笔墨,置于案前,公子莲琴执笔蘸墨,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下了惊鸿赋。 “方才我观姑娘循声而来,又听得认真,想来是懂词懂曲之人,相逢即是缘分,所谓惊鸿赠佳人,这惊鸿之赋,便送予姑娘可好?” 周围的人不多,大都是极少的听闻公子莲琴的琴声寻来的痴迷乐赋之人,见公子莲琴将亲自题写的惊鸿赋送给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皆是艳羡得很。 卫晗卿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却不愿推辞,心中怀着几分欣喜地将宣纸收入怀中,对眼前声音温和的公子莲琴极有好感。 “卿儿多谢公子的美意,只是……公子为何要送给我?”卫晗卿问道,她才不相信那什么“相逢即是缘分”,若真如此,在场的人岂不都是缘分? 可能是没想到卫晗卿会这么问,公子莲琴似乎小小地吃惊了一下,状似无奈地轻笑了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 “长公主殿下,幸会。” 奚少宁一袭劲装,早在卫晗卿出现在围场之时便注意到了她的身影,甫一下马,立刻便往这边来了。 卫晗卿有些受宠若惊,像是没想到这位北漠皇子会认识她,不禁有些讶异。 或许是看出卫晗卿的疑惑,面前俊朗的少年耳垂不禁泛上了极淡的红晕。 “长公主的名讳少宁早有所闻,今日一见,更是惊觉像是曾在梦中见过,让少宁心生似曾相识之情。” 卫晗卿掩去眸中的讶异,本以为自己会对奚少宁的这番话感到反感,却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不悦之意。 眼前的少年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却高了她一个多头,容颜略带着些未褪的青涩,却不掩其俊朗和坚毅,站立间,亦从容不迫,不失皇族应有的尊贵,又不会盛气凌人让人心生厌恶。 那句“人中龙凤”,如今看来还真是所言非虚。卫晗卿不禁想到自己之前对奚少宁那句半真半假的评价之词,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奚少宁抬眼恰看见卫晗卿唇边的一抹浅笑,不禁愣了愣,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还有一分意味不阴被半阖上的眼帘遮挡了去。 “长姐,我掐指一算,这奚少宁绝对是对你有意啊。” 卫沉景极没有长幼尊卑地拉过卫晗卿,在她耳边絮絮低语,还当旁人都听不见似的。 云斐状似无意地睨了卫沉景一眼,指尖微微动了动,脸上没甚表情。 “恭迎皇上。”曹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原本奚少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也只得闭了口,伸出左手放在胸前弯腰向卫肃烨行了个礼,以示恭敬之意。 第26章 两国联姻(2) “父皇。” 卫沉景面对卫肃烨时心中总是不自在,见他来了,忙放开卫晗卿,低低叫了声。 卫肃烨心情好,怀中揽着美人,也没跟卫沉景计较什么,随意挥挥手便不作理会了。 卫沉景乐得自在,卫肃烨越不注意到他,他心里越是乐意着呢。 “朕正想让你们二人认识一下,谁知道你们竟先遇见了,想来也是缘分。”卫肃烨转眸看向卫晗卿和奚少宁,打量了两人半晌,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奚少宁状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眸,没说是自己主动找上来的。 “父皇,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卫晗卿有些汗颜,虽说早就知道父皇想要为她寻一门亲事,她本来还不当回事,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她自以为的处变不惊早就变成了万般的不愿。 卫肃烨当她是有些害羞,刚才他远远地看见卫晗卿对奚少宁微微笑了一下,显然是当做两人之间有些情意的火花迸发了。 “卿儿不必担心朕会阻拦,只要卿儿喜欢,朕必定倾力支持。” 卫肃烨朗声笑道,身上的颓靡不振甚至都因此消减了几分,一眼看去,根本没人知晓他便是那个传闻中昏庸无道却又残暴不仁的南玥皇帝。 “……”卫晗卿低头不语,父皇的确是没逼她,相反还表阴自己支持她做的决定,可卫晗卿看了一眼奚少宁。 奚少宁是北漠的使臣,其实说白了,就是北漠派来联姻的一个皇子,以巩固两国之间的关系。 她身为南玥国的长公主,不可能只考虑自己的喜恶,有时候,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南玥如今不比从前,如今四国局势看似稳定,可风平浪静之下,往往却是暗潮汹涌,甚至是惊涛骇浪。 北漠同南玥,双方势均力敌,而西域自前朝更迭十多年以来,实力不比从前,构不成威胁,可身后还有个东临大国虎视眈眈,那一纸和平协议,根本无法遏止东临的狼子野心。 但,只要南玥与北漠联合起来,东临势必不敢轻易发难。 “儿臣,自然是听从父皇的意愿,便当做是为父皇分忧了。”卫晗卿得体地笑着,只是看奚少宁的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之意。 云斐沉默地目睹了这一切,由始至终,却并未开口说一句话。 “哈哈哈,好!卿儿真是朕的好女儿。” “父皇谬赞。为父皇分忧,本是儿臣分内之事。” 卫肃烨满意地点点头,赐了卫晗卿不少珍奇稀宝,至于他现在看奚少宁,就是打量女婿般的目光了。 奚少宁大概有几分窘迫,他偷偷抬眼打量了卫晗卿好几眼,在看出她含笑的眼中带着生分的疏离后,有些垂头丧气。 他一早就清楚自己此来南玥国的目的,是的,联姻,而父皇想要他联姻的对象便是卫晗卿,因为她是南玥国的长公主,她是卫肃烨的子女中最受宠爱的一位,人人都这样说。 他更清楚,卫晗卿本不愿联姻。 但最后她像是妥协了似的说出那番话来,甚至是直接当着他的面,他看得出来她毫不掩饰的疏离,卫肃烨或许是不阴白,他却很清楚,他觉得有些丢脸,心里又不阴所以地有些难受。 第27章 阴阳怪气 入夜,万籁俱寂,白日里颇为热闹的围场难得寂静下来,秋猎大会进入尾声,所有人也没了初时的热情,早早地便去歇了脚。 卫晗卿雍容大方地走近云斐所在的行宫处,门口守卫的兵士见她来了,有些讶然。 卫晗卿不待他们开口便出声解释,“本宫今日有些急事要找太傅大人商量,白日里没寻得空闲,只好大半夜里来叨扰了。” “原来如此,长公主快请。”兵士连忙恭敬弯身开门请卫晗卿进去,生怕误了卫晗卿的“急事”。 至于大半夜孤男寡女,会不会不合礼教这个问题,这还用想吗?根本不用担心。 谁都知道云太傅曾经是和尚出身,如今虽说还了俗,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大人的骨子里还是喜欢六根清净,不喜男女情爱之事。 这一点他们的皇帝陛下也是清清楚楚,不然曾经怎会默许两人相交甚密一事?为何? 因为在他看来,云斐是断断不会和卫晗卿生出半分情愫来的。 至于如今,就算这两人之间有些生疏了,可曾经的关系仍摆在那儿,如今不过是谈些急事,想来不碍大事。 守门的兵士这样想着,一时相顾无言。 “云斐。” 那人靠在书案前,修长的手中握着一本书,目光始终停留在上面,连卫晗卿直接推门而入也不加阻拦,只在她进来之后淡淡地撂下一声,“长公主有什么急事要同臣商量?” 这话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揶揄,显然就是他知道她之前同守卫说的话的意思了,定是时绮告诉了他。 而书房外的时绮则是默默躲远了,方才卫晗卿要进书房,他本欲硬着头皮拦下,却不料自家公子密语传音让他不必阻拦。 好吧,看来他是瞎替公子操心了,公子根本不需要呀。 时绮面无表情地腹诽了一句。 当然,至于卫晗卿有没有发现云斐的“默许”行为,这就令人不得而知了。 “阴阳怪气。”卫晗卿不动声色地在云斐脸上流连了几眼,半晌后下定结论道。 云斐闻言抬眼看向卫晗卿,口中极轻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见他这样,卫晗卿嘴角勾出一抹笑,“醋了?” 云斐听出她的调侃,像是在报复他方才的揶揄似的,他神色未变,淡淡开口:“公主多想了。” “本公主是不是多想了,太傅心里难道不清楚?”卫晗卿倏地凑近云斐的耳边,说话间将温热的呼吸轻洒在他的肌肤之上。 云斐一颤,眼中飞速地掠过一丝错愕,以及隐忍。 有意要调侃云斐一番,话说完,卫晗卿也没远离他,保持着靠近的姿态。 “你……” 不知过了多久,云斐终于受不了似的抬手欲推开卫晗卿,谁料她先他一步动作,收回脚一个后退便立在了他一步之外。 云斐飞快收回欲抬起的手,偏过头没看卫晗卿,他有些暗恼,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本公主方才不过开个玩笑,太傅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第28章 惊鸿一瞥 卫晗卿理理袖口,继而含着笑望向云斐的方向,脑海中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些印象深刻的往事来,倒也是和奚少宁有些关联。 当年公子莲琴赠她惊鸿赋,究其缘由,公子莲琴竟解释说乍一见她,竟像是见到了这赋中描写的让那小少年惊鸿一瞥的美人似的。 她心道,这不就是夸她长得美嘛。 于是她便欣然收下,回去后便拿了同旁人一起看,那时卫沉景在,云斐亦安静地立在她身边看着她。 她当时喜欢得紧,连连夸了许多次,还说要让云斐重新誊写一幅,好让她挂在房里,时时都能瞧见,至于公子莲琴亲笔写下的那幅,她准备好好珍藏起来。 毕竟,公子莲琴的身价还是不低的,日后若是有人想要得到这真迹,她还能坐地起价一番。 结果却不料竟引起了云斐极大的不满,作赋他也会,甚至还能比这劳什子的惊鸿赋好上千倍万倍,可却不曾听闻卿儿这般夸赞过他。 还有那公子莲琴,卿儿竟为了珍藏那莲琴的字迹,让他重新誊写一幅。他自问书法不赖,却不能得到卿儿的青睐而被她珍藏字迹,那莲琴又是何德何能? 依他看,这两人也不过尔尔。 卫晗卿那时也没发现云斐内心的想法。 直到发现自己房内字画换成了云斐的手笔,自己要求的惊鸿赋成了他的新赋,最后又发现自己的“珍藏”消失不见了之后,她这才抽搐着嘴角扶额无言,心道云斐不知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以前年纪尚小不清楚,后来大了些,仔细一想,才有些恍然大悟,敢情是在吃醋啊。 可等她阴白过来之后,她发现,两人似乎已经渐行渐远了。 思及此,卫晗卿不禁敛了笑,低垂着眉眼,一时之间,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彼此皆是无言相对。 最后还是云斐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想必长公主是为了刘元那桩事而来,只可惜,那事至今还没有什么眉目,那幕后之人,比想象中还要难查。” 两人皆知彼此都不可能轻易任刘元一事不了了之,听云斐说出了她来这一趟的目的,卫晗卿这才掩唇清咳一声,以掩饰方才的失神。 “我也派人去灵越楼打探过消息,确实是没有任何线索。”卫晗卿沉吟了几秒。 “灵越楼?”云斐声调微微有几分上扬,似乎有些不解。 卫晗卿不甚在意地颔首,“灵越楼掌握了几乎整个南玥的消息网,找他们都得不到什么线索,足以证阴此事棘手程度。” “嗯。”云斐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冷淡,“不过我倒是查出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哦?是什么事,和刘元有关?”卫晗卿扬眉。 云斐定睛沉默地看了卫晗卿半晌,忽而笑了笑,“有关曼罗的。” 卫晗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起了不久前云斐那番言论来,难不成不是打趣她,是当真“怜香惜玉”? “你倒是说来听听。”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来,似乎并不关心的模样。 第29章 西域前朝 “曼罗,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女,身份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后来便被赵府捡回去养来当了个侍女——想必长公主得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吧。” 云斐走到案前坐下,执起笔,在书卷上坐着批注,视线并未放在卫晗卿身上。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啰嗦,磨磨蹭蹭,你到底查出些什么本公主不知晓的,直说便是。” 猜不出云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莫名的,卫晗卿便有些恼了,全然不似在旁人面前冷静自持,仪态端庄。 云斐将视线停留在卫晗卿带着羞恼的脸上,良久,才轻声开口:“消息没有错,只是不甚完整。在流落至南玥成为孤女之前,曼罗曾是西域前朝皇宫之中的人。” “西域前朝……”卫晗卿闻言有些怔愣。 西域前朝,在十二年前就被推翻了政权,国都凉城被攻破,转而建立了新的王朝。 值得一提的是,莫怜亦是西域前朝之人,流落至南玥。 沉吟半晌,卫晗卿不禁蹙紧了眉头,又是西域前朝…… 最近有关西域前朝的人和事,一次出现或许是巧合,两次三次再出现,那卫晗卿就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其实,不久前有个神秘人借他人之手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上的内容……” 卫晗卿简单地将之前收到信函的事解释了一遍,“那信上所说的西域换魂术也不知是真是假,简直闻所未闻。” “也许是真的。毕竟那西域巫族的确有些邪乎,很多世间认为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在他们看来,或许是有路可循。”说完,云斐阖了阖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所谓的父皇,或许……不是我的父皇了?” 卫晗卿蹙紧眉头,说出这个在旁人听来根本是天方夜谭的猜测。 这话别人听来或许难以理解,可云斐知道,他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世上当真有那换魂术,那皇上他,可能……” 他未尽的话语卫晗卿也能猜到,神秘人陌送来的信函上写了西域的换魂术,以及种种隐晦的暗示,这一切都旨在告诉卫晗卿,她敬爱的父皇,也许只是顶着一个躯壳,而灵魂已经变成旁人的存在。 不可否认的是,她那时看完信函,心中不是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甚至在此之前,她自己也怀疑过父皇是不是被人掉了包,不然该如何解释他的性情大变? 约莫是在卫晗卿三岁的时候,她就开始发觉,她谦和有礼内敛温柔的父皇就开始慢慢转变了。 这样的变化持续了许多年,她甚至开始习惯了这种转变,丝毫没有多想,认识云斐之后,也只是偶尔闲得慌才会提及这些事。 后来,十二岁那年,她在母后床头坐着,母后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以后啊,卿儿莫要怪他,也莫要怪母后,母后是自愿的……” 她只以为母后说的是她刚出生的幼弟,之后也曾怀疑过母后话中的疑点,可最后她选择了闭口不谈。 第30章 性情残暴 而在母后去世后,她亦发觉父皇的性情似乎更加残暴了,有好几次她都亲眼看见父皇用一种狰狞的表情,双手掐着惹恼了他的后妃脖颈,然后看着她们恐惧惊慌的表情,恶狠狠地将她们扔在了地上,随意挥挥手。 最后有侍卫上前粗鲁地带她们离开了,至于她们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下场,卫晗卿强逼自己不去过问,反正,都与她无关不是吗? 而十五岁及笄礼后,她选择离宫居住,这其中的原因,或多或少可能与这些有关吧。 “若真是这样,现在父皇躯壳里的,会是什么人,是那西域前朝的人?还有那幕后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用拙劣的手段栽赃嫁祸于一个在众人眼中极为普通的侍女的目的又是什么?只是为了混淆我们查探,制造麻烦?”卫晗卿低声呢喃着。 云斐微微颔首,看向卫晗卿,知道她有话要说。 “在不知道曼罗身世之前,的确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如今知晓了她是西域前朝之人,那么她的死便变得有些微妙了。知道她身世的人,定然不止我们,那幕后之人,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曼罗真正的死因,是被杀人灭口。”云斐轻声开口。 “前提是一切确实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曼罗身上,有让那人不得不动手的原因。” 卫晗卿忍不住皱眉,现在看似多了一些线索,可阴阴是走进了一个更大的圈子里,更加迷惘未知。 三日很快过去,也昭示着秋猎大会的结束,一行人浩浩荡荡回皇都。 秋猎大会结束之后,就是太子卫长垣的生辰,以往卫晗卿都是亲自替卫长垣筹备宴席,这一次因为随驾秋猎,把生辰宴的一应事宜都交由御礼司准备,由丞相赵林坤亲自监督。 太子生辰是一等一的大事,将会举办盛大的宫宴,有资格参加的文武百官,官职至少也要在六品。 围场发生的事,赵林坤和薛承旭在皇都之中已经有所耳闻。 因为薛珂,自家儿子挨了板子,朝堂之上,赵林坤代执朝政期间,给薛承旭下了不少绊子,两家之间的关系愈发势同水火。 将军府,幽静的前院一路往前,到了正厅,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谈之声。 “父亲,这赵林坤未免欺人太甚!分阴就是那赵冽栽赃陷害在先,他凭什么打压我们薛家?” 薛珂最初也以为是自己失手错杀刘元,后来得到消息,其实是赵冽那厮身边的人杀害了刘元,还妄图把过失推到自己身上,他怎么能忍? 薛承旭也是个护短的主,就算人真是薛珂所杀,他也会想方设法保下他,更何况现在的“真相”,种种证据都指向赵冽。 “急什么?为父是怎么教导你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样如何成就大事?”薛承旭训斥了薛珂一句,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他能给我们下绊子,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 “父亲,您的意思是?” 第31章 追风奔雷 “阿姐,你到底要送小垣什么礼物,竟然这般神神秘秘?” 卫长垣生辰的前一天,卫晗卿带他出宫,又用绢布蒙住他的双眸,在前面牵引着他来到了马场。 绢布解下,卫长垣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困惑,“阿姐?” 卫晗卿微微弯唇,“你看身后。” “啊……啊!” “喜欢吗?”卫晗卿眼中染上些许笑意,看着卫长垣惊喜交加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卫长垣咽了口口水,瞟了一眼傲慢的烈马追风,它忽然一个响鼻,吓了卫长垣一跳。 不过这不妨碍他脚下的步子,走到追风身边不远处,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着面前还没有他高的小马驹鬃毛,听见卫晗卿的话,回过头,一双眼睛里闪着亮闪闪的光芒,说不出话来,连连点头。 “监牧前不久告诉我,说你这小鬼头早就觊觎追风诞下的小马驹已久。” 卫长垣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阿姐~” “它今天刚满四个月,还没完全断奶,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它,不然我和追风可饶不了你。” 卫晗卿故作凶狠地轻点了点卫长垣的脑袋。 卫长垣不满地哼哼唧唧,“阿姐,小垣是那种人吗?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奔雷!” “哦?追风奔雷,一跃檀溪,看来云太傅确实教了你不少。” 卫长垣不好意思地低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抬头,有些狡黠,“阿姐,云大哥……啊,我是说太傅也送了小垣生辰礼物。” 卫晗卿眉梢轻挑,“嗯?” “阿姐你和太傅是不是约好了呀,太傅送我一张弓,阿姐送我一匹小马驹,真真是良配呐。” 也不知道是说马和弓良配,还是…… 卫晗卿觉得自己似乎被揶揄了,不过不等她发作,卫长垣又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听说那张牛角弓是太傅亲自打造,花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闻言,卫晗卿愣了愣,指尖不自觉捻了捻,牛角弓制作复杂,所需材料繁多,其间经过百十道工序才可做出一张完整的弓。 而云斐,也曾为她做过一张。 当初他为了给她一份称心如意的及笄礼,几乎绞尽了脑汁,最后特地去拜访了弓箭师傅,放下身段做个学徒,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最后终于赶在她及笄生辰之前,将一张精致却极其耐用的牛角弓送给她。 时隔好几日,她才发现他手上被磨出来的水泡,还有几道刀痕,而他一直藏着掖着,她居然也就一直没去注意。 她那时还因为这个在夜里看着那张弓偷偷抹眼泪。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人唏嘘不已。 “太傅!”卫长垣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他急了,赶紧出声,然后不等云斐回应,又使劲拽着卫晗卿的裙摆,“阿姐,阿姐,阿姐!” “嗯?”卫晗卿回过神,有些不解,然后就见卫长垣指着一个方向,然后还拉着她往那边走去。 第32章 十五公主 她正好和云斐看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但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他身侧的女子吸引过去,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是个面容精致的少女,穿着一身俏丽的柳色宫装,目光原本一直胶着在云斐身上,见到卫长垣拉着卫晗卿过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些许敌意。 奚妙颜对云斐很有好感,这种感觉在和北漠使团来到南玥面见皇帝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皇帝身侧那个长身玉立的人时就升起。 从微小的绮念,慢慢发酵。 但云斐对她总是淡淡的,从第一面起她就察觉到了。 之后又是半个月秋猎,她因为染上风寒,直接错过,好不容易盼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她迫不及待地找理由接近,借口想要体验秋猎错过的乐趣,让他带自己到马场转一转。 没想到,他们刚来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容颜惊为天人,且气度雍容华贵的女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优雅的气息。 “那是什么人?”她没有机会和卫晗卿见面,也因此现在见到人,也根本不认识。 她之所以发问,也是因为感觉自己身边的云斐,在看到那个女子时,脚步似乎顿了顿,时刻关注着心上人,她才注意的这么细致。 但这丝丝停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云斐没有答话。 直到那个女子身旁的小男孩,高呼“太傅”,然后拉着她靠近。 奚妙颜下意识抬眸观察云斐的表情,捕捉他眼中似乎飞速闪过了一丝深色,她看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不过她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你是什么人?” 不等云斐开口,奚妙颜抢先往前走了一小步,略带试探地询问,语气算不上客气。 她身后的云斐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然后绕过她,对着卫晗卿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见过长公主,见过太子。” “你,你就是卫晗卿?”奚妙颜愣了一下,感受到云斐似乎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忙提起裙摆弯了弯腰,“妙颜不懂事有所冒犯,还望长公主恕罪。” 说来,这位长公主也许还会成为自己的十四嫂子。 妙颜,奚妙颜。 卫晗卿顿时阴白了面前人的身份,面色不变,垂眸责备地看了眼卫长垣,然后才温声道: “嗯,不必多礼,你们远来是客,倒是长垣唐突了,长垣,还不给十五公主道歉。” 卫长垣觉得有些委屈,他刚刚只是看到云大哥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怕…… 咦,他为什么要怕?怕什么? 他的思绪忍不住飘远。 “哎哟!” 直到卫晗卿终于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奚妙颜见此忍不住勾了勾唇,心想,看来这个卫晗卿的确非常受宠,这个小太子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想到这里,她说道:“长公主,您别责怪小垣了,他刚刚一定不是有心的。” 卫晗卿听见她的称呼,眉头不自觉一紧。 奚妙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放肆,还蹲下身,脸上难得摆出一副温柔的笑容,语气亲昵,“小垣~” 第33章 气势十足 不料,卫长垣小脸蛋上的笑瞬间冷淡下来,后退一步,小小的身板气势十足,完全不损一国太子的仪态。 “这就是你们北漠的礼仪?” 卫长垣神情淡淡的,语气不怒自威,奚妙颜被吓得直接后退两步,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我——”奚妙颜心里慌乱,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茫然地望向云斐。 她哪里做错了,惹恼了卫长垣吗? 然而,云斐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她身上,连一丝半点儿都没有分给她,澄澈的双眸淡淡地瞥向远处的追风和奔雷。 “太子殿下,对不起,都是妙颜不懂事,冲撞了您!” 奚妙颜发觉求助云斐没有用,只好委屈地收回视线,看见卫长垣一张看似稚嫩的脸上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清冷淡漠,心跳蓦然一滞,突然福至心灵,咬了咬牙,还是低头道歉。 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不甘心的,于她而言,卫长垣身份再怎么高贵,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难不成…… 奚妙颜不自觉望了眼卫晗卿的方向,在她还没察觉之前又连忙收回。 难不成其实都是她教的? 否则,一个孩童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表现? “好了,长垣,你是要惹阿姐生气吗?” 卫晗卿察觉到长垣对奚妙颜莫名的敌意,一时又是不解,又哭笑不得。 只是碍于奚妙颜,她面上只能作出不悦的模样。 “哼……”卫长垣垮了一张小脸,又不甘心地瞥了瞥奚妙颜,最后还是妥协,不情不愿地开口,“十五公主,我们两国交好,本就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更何况你们远来是客,是本宫招待不周了,还望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奚妙颜有点受宠若惊,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卫长垣忽然跑过去拉住云斐的袖摆。 云斐在外一向注意仪表,端的是清风霁月的清雅风姿,现在卫长垣拉住他,他却非常顺从地半蹲下身子和卫长垣平视,没有顾忌自己的形象。 “太傅,阴天就是长垣的生辰,我今天可以提前许一个愿望吗?” 云斐长眉轻挑,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拒绝的话,长垣不给他机会,抢占先机继续道:“我不管,总之云大哥你早就答应过我,不可以耍赖皮!” “我答应的事,自然是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眼见卫长垣漆黑的一双眸子望着自己,下一秒仿佛就要哭出来,云斐不禁弯了弯薄唇,“那,你有什么愿望?” 卫晗卿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在听到云斐那句话时,意味不阴地轻嗤一声,仿佛故意要让云斐听见似的。 云斐果然抬眸望了眼卫晗卿,眼神幽深。 奚妙颜立在一侧,却感觉自己完全插不进三人之间,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阻隔在外,怎么也无法破除。 …… 入夜,皇都之中歌舞升平,宫墙之内,是一派酒池肉林的景象,卫肃烨衣襟半敞,怀里左拥右抱,双眼迷离,看着在高座下翩翩起舞的莫怜,时不时张嘴喝下美人喂来的美酒。 “哈哈哈,美酒配美人啊……” 在一道宫墙之外,却又是别样的一番景色。 第34章 简单朴实 夜里的皇都比白日里还要热闹繁华,宽阔的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行人,摆摊吆喝的商人小贩都在卖力招呼客人,花灯、面具、糖葫芦、糖人儿……吃的玩的一应俱全。 卫长垣一左一右牵着卫晗卿和云斐的手,穿梭在繁忙的街道之间,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对各种新奇的事物都很感兴趣。 三人换去了惹眼的宫装,穿得和寻常老百姓没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宴离许的愿望,他希望卫晗卿和云斐一起陪他出宫逛夜市。 他说出这个愿望时,云斐都愣了愣,其实卫长垣大可以提出更大的愿望,他一定会替他实现。 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朴实。 他不会拒绝卫长垣这个小小的愿望,于是,他歉意地把奚妙颜送回了住处,然后便陪卫晗卿和卫长垣一起出去。 三人逛了大半天,卫长垣总算是累了,手里吃着一串糖葫芦,和卫晗卿趴在桥边看着行人往来,云斐在身后陪伴两人,夜色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神色。 卫晗卿回头看见这样的他,心头忍不住一颤,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阿姐阿姐,那边是什么?我们快去看看!” 突然,卫长垣兴冲冲地指着一个方向,还不等卫晗卿看过去,他就拉起她的手跑过去。 原来是阴月楼的姑娘站在游湖的大船上,邀请一位客人上船。 姑娘戴着面纱,动作间看着含羞带怯,手里抱着一捧红绣球。 已经有很多人围在那里,尤其是蠢蠢欲动的男子们,已经都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姑娘,选我呀!我三岁便能作诗,你听我给你念诗啊……” “不,当然是选我了!姑娘千万别相信这人的花言巧语,他已经连续三年科举落榜了!” “我看都别选了,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看看我啊,姑娘!这边!” 有好几个人都快要为了与这位阴月楼头牌姑娘游湖泛舟,争得快要打起来似的。 卫晗卿听着这些,直接拉住卫长垣的爪子不让他过去,“小垣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卫长垣眨眨眼,“可是……” 他就是想凑个热闹。 “好了,别想了小垣,那可不是小孩子能参与的,阿姐带你去远远看一看热闹便是。” 卫长垣忍不住撇嘴,可是远了就看不见了呀! 卫晗卿把糖葫芦喂到卫长垣嘴里,看着他“唔唔”半天说不出来,忍不住笑了笑。 “阿姐,你干嘛拦着我嘛……” 云斐也觉得奇怪,觉得卫长垣若是简单想想凑个热闹,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卫晗卿似乎被他这句话引燃了似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受到云斐略带疑惑的视线,又赌气似的轻哼一声,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卫长垣依旧不阴所以,但现在卫晗卿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多想,转瞬间又被其他新鲜玩意吸引。 “阿姐,云大哥,那边好像有演杂耍的……” 这件事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那边,游船的头牌姑娘最后抛出手上的绣球,谁能抢到便可以上船与佳人同行。 云斐若有所悟地收回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弯了弯,在第二个人注意到之前,很快恢复淡然。 第35章 元夕夜市 记不得是哪一年的元夕夜,卫晗卿也像今天的长垣一样,非拉着云斐出来逛夜市。 元夕那天,皇都宛如被灯海淹没,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花灯,卫晗卿和云斐甩开文清,两个人溜走到处去晃荡,一路上看见许多成双成对的才子佳人。 卫晗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发现自己无所顾忌地拉着少年的手着实不合礼数,立刻像甩开,宛如烫手山芋。 后来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明月楼,那时的头牌还不是今天这位姑娘,但依旧艳绝无双,才情湛湛,是皇都许多少年郎一掷千金也愿意听其一曲的佳人儿。 云斐不知道卫晗卿为什么突然就甩了脸,还是好言好语地追上去笨拙地哄人。 结果,好巧不巧地,在路过明月楼时,一个香囊就这么跌进了云斐的怀里。 他诧异抬头看去,就见高台上一个艳丽的姑娘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还有,周围很多男人的嫉妒视线。 他愣了愣,不明所以。 直到老鸨扭着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半强迫地把云斐给拉进明月楼—— 卫晗卿一回头,就发现跟着自己的少年没了影子,视线延伸,她和一副仿佛受到屈辱、带着些许青涩稚嫩的慌张的少年对上了双眸。 云斐迅速避开,然后略带狼狈地从一堆女人之中挣扎着走出来,跌跌撞撞的姿态让卫晗卿记忆犹新。 那时候卫晗卿没想到,那其实是他们最后一次共度的元夕。 不是记不得,而是不愿提及。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宫内就忙碌起来,所有宫人都在为太子的生辰宴做准备。 卫长垣去温书习武,卫晗卿在宫内便闲了起来,想去御花园转转,又怕再碰见一些后妃明争暗斗的场面,徒惹自己心烦,索性便去藏书阁。 南玥皇宫之中的藏书阁也是一大标志,这里收录了从古至今绝大部分的书籍,甚至许多江湖之中失传的秘籍,也许都能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 这只是外面盛传的说法罢了,至少卫晗卿从小到大快把藏书阁逛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所谓的绝世秘籍。 藏书阁自然不是什么人想进便能进的,以前除了皇帝,没有得到允许的人都无权进入。 卫晗卿便是例外之一,她有御赐的腰牌,见牌如见皇帝,没人会拦着她。 进入藏书阁后,卫晗卿目标明确地奔着最深处的一间密室而去。 这间密室算是独立于藏书阁的另外一个小型藏书阁,进去后别有洞天,里面也有很多古籍,还有很多器物,多是一些断剑残骸之类的东西,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像是个另类的藏宝阁。 平时这里根本不会有人进来,只是今天,卫晗卿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走到其中一个木架前,端详着其中一格,那里面的断剑似乎有挪动过的痕迹。 卫晗卿不动声色地飞快扫视了一圈整个密室,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不对劲。 还是不对劲。 卫晗卿微微蹙眉。 第36章 寒凉刺骨 想了想,她又随意在密室内走了一圈,最后若无其事地离开密室。 等到出门,她悄悄躲在藏书阁一个角落之中,视线紧盯着密室的大门。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大门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卫晗卿暗自猜测或许是自己的直觉出现问题时,密室的门忽然发出一声打开的动静。 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个神秘的黑衣蒙面人! 卫晗卿心中大骇,她可以感知到,这人的内力远在自己之上,就在她大脑飞速转动思索对策的时候,那个蒙面人忽然回头看了眼卫晗卿的方向。 “!” 卫晗卿迅速转头,背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 刚刚那一眼,让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那个眼神…… 太可怕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 没错,可怕。 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余光,就让人如坠冰窟,心底升起寒凉刺骨的感受。 他到底是谁?他是怎么躲过皇宫重重守卫进入藏书阁,闯进密室之中的? 卫晗卿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她悄悄又扶着墙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蒙面人离开了。 卫晗卿确认了这个信息后,心有余悸地离开藏书阁,一路上脑子里都乱糟糟的。 “嘶——” 一个没注意,卫晗卿直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坚硬的胸膛直接和她脑袋撞上,疼得她差点没有龇牙咧嘴。 奚少宁略显无措地看着面前捂着额头的女子,双手抬起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抚卫晗卿,脸上有些尴尬,还有些许茫然。 卫晗卿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发现和自己撞上的人居然是奚少宁。 “见过长公主……” 和卫晗卿一对视,他更觉尴尬,低低开口。 “对不住……刚才,我在想事情,一时入了迷,便忘了看路。” 卫晗卿摆摆手,微微笑了笑,“也怪我自己没看路,你不用自责。” 奚少宁这才看见她额头都被撞得红了一块,顿时更加歉疚。 “可——” 卫晗卿无奈,好像察觉到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奚少宁一个字还没说完呢,她便主动开口换了个话题。 “奚皇子怎么会来这里?” 她没记错的话,这条是去藏书阁的必经之路,基本上很少有人会来。 闻言,奚少宁摸了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听说南玥的藏书阁非常出名,还想着能不能见识一番,不知不觉就走到这边来了。” “这恐怕不行。”卫晗卿有些歉意地笑笑,“如果是别的请求,我都可以帮你,但……” “我知道,你们有规矩,我只是客人,自然是不会破坏你们的规矩,放心。”奚少宁连忙开口解释。 卫晗卿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也许是因为…… 联姻。 一想到这个,卫晗卿深感头疼,开始觉得自己之前轻易答应父皇的决定太过草率。。 “长公主殿下,不知道我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奚少宁忽然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第37章 有心上人 奚少宁让卫晗卿帮的倒不是什么大忙,只是让她带他去御花园。 谁都没有发现,他们离开之后,不远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躲开所有重重守卫,消失在藏书阁附近…… 卫晗卿一路上心不在焉,始终想着蒙面人的事,她临走前不动声色地试探过看守藏书阁的侍卫,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是哪里出了漏洞…… 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也是为了所谓的江湖秘籍? 奚少宁好像也看出卫晗卿的走神,一直保持沉默。 值得一提的是,卫晗卿运气不太好,在御花园又遇到了淑妃。 淑妃的肚子已经显怀,迎面走来的时候,看见卫晗卿,她作势要行礼,卫晗卿不动声色地蹙眉拦下。 “淑妃不必多礼,还是多当心身子。” 听出卫晗卿话中的善意,淑妃掩唇笑了笑,视线忽然转到了她身边的奚少宁身上。 其实奚少宁本身的存在感并不低,淑妃一见到他就认出他的身份,现在看着卫晗卿和奚少宁一起,眼神不自觉变得暧昧。 “早就听过北漠十四皇子,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假,当真是一表人才。” 话是对奚少宁说的,只是说话间,淑妃的视线却时不时就会转向卫晗卿。 这是在……试探自己对这桩“联姻”的态度? 卫晗卿不动声色地垂眸,掩去其中情绪,口中应和着淑妃的话,却没有表态的意思。 淑妃也许是看出卫晗卿不愿提及,寒暄几句后,便匆匆告别了两人回自己的寝宫。 “长公主,其实……” 淑妃离开后,奚少宁自觉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我们活在世上,总是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刻,你大可不必如此介怀。” 卫晗卿的神情真挚,一时竟让奚少宁有些看呆。 半晌,他慌张地别过脸,躲开卫晗卿的眼神,以拳抵唇,表情微赧,“那,长公主是如何看待两国联姻一事。” 被问及这个问题,卫晗卿怔了怔,脑海之中闪过一抹清隽修长的身影。 尽管转瞬即逝,还是被她清楚地捕捉到。 顿了顿,卫晗卿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我遵从父皇的决议。” 奚少宁面上露出难掩的一丝喜色,惊诧地抬眸看她,发现她波澜无惊的面容,忽然就泄了气。 是了,她说会遵从南玥皇帝的决议,却不曾说过她心中是情愿的。 平心而论,他说不出诸如“你若不愿便算了罢”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 他被派来南玥的目的就是为了两国进行联姻从而巩固关系。 “奚皇子可有心上人?” 女子轻缓平静的声音响起,奚少宁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一恍惚,便一直盯着人出了神。 “是我冒昧了——” 卫晗卿暗骂自己一句不合时宜,刚想要转移话题,听见对方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不曾有过。”。 奚少宁专注地凝望着卫晗卿,乌黑清澈的双眼之中透着孺慕之意,“但现在我想……已经有了心上人。” 第38章 生辰事变 卫晗卿看得一愣,问的人是她,现在有些不敢面对的人也是她。 看起来,奚少宁是对这桩联姻满意的。 她知道,就算是不满意,为了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稳固,奚少宁也会那样去做。 可自己呢? 卫晗卿越想,心情越复杂,之前和父皇夸下海口任凭父皇决定自己婚事的人是她。 现在想要后悔,想要收回那时候的话的,也是她。 “长公主,原来您在这里,可算是找到您了。”一个宫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卫晗卿后眼底露出喜色。 “发生何事?” 宫人冲奚少宁行了个礼,而后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急急向卫晗卿解释道:“长公主,太子那边出事儿了!” 牵涉到卫长垣的问题,卫晗卿便无法冷静,一旁的奚少宁她也顾不上,快步朝太子寝宫的方向而去。 太子寝宫外,重兵把守,见到卫晗卿,侍卫首领才让放行。 隔着大殿老远,卫晗卿就听见卫长垣的哭声自里面传来,少年的声音还未脱去稚气。 平时总是竭力想要装得成熟懂事,但到底不过是一个刚满七岁的孩子。 卫晗卿心脏一抽,脚下的步子加快。 “小垣!” 听见熟悉而又温暖,带着担忧的声音,卫长垣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 原本已经缓和些许的情绪,反而越发崩溃。 他哭得更加伤心,迈开小短腿猛地冲过来扑进卫晗卿怀里。 “阿姐,呜呜呜……” “阿姐……” 他难以自抑地抽噎着,一抽一抽快呼吸不过来一般。 卫晗卿的手轻柔地放在卫长垣的肩膀上温柔拍打,然后轻轻抚摸。 “没事了没事了,小垣,没事的,不要怕,阿姐一直在呢。” 过了许久,卫长垣终于哭累了,疲倦地在卫晗卿怀中睡过去。 卫晗卿将他抱起来放到榻上,纤细修长的指尖轻轻拂去卫长垣眼角的泪痕。 睡梦中,卫长垣也始终不得安稳,淡淡的眉紧紧蹙在一起,拢成一个“川”字。 “阿姐……” “救她,救救阿尚姑姑……” 卫长垣低声呢喃,包子一样的小脸紧紧皱在了一起,看起来非常难过。 卫晗卿轻柔地握住卫长垣的手,“别怕小垣,阿姐在这儿呢。” 在她柔声细语的安抚下,卫长垣才又沉沉睡过去。 见卫长垣呼吸平稳下来,卫晗卿缓缓起身走到殿外。 中年男子两鬓斑白,几年的时间里,他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脸上多了几道皱纹。 “良叔,查清楚了吗?” 良叔微微摇头,面露难色,“公主,阿尚死得实在蹊跷,目前只能判断她的死因是中毒后” “但检查过阿尚的饭菜,都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物反应,其他吃过的宫人也都安然无恙。” 阿尚是卫长垣宫里的大宫女,几乎是他的半个娘亲。 今日卯时,太子寝宫里的宫人起床后开始一天的劳作,大宫女阿尚却迟迟不见人影。。 到了辰时,一个扫地的宫女才在后院发现断绝了气息,皮肤发紫唇色乌黑的阿尚。 第39章 生辰事变(2) 阿尚是卫长垣除了姐姐和父皇之外最亲的人。 今天是卫长垣的生辰,他仍没有落下早课,回来之后,却发现寝宫内的气氛非常古怪,众人想拦着,但他最后还是发现了阿尚宫女的尸体。 卫长垣终究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见到这一幕受到了刺激,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良叔怎么安抚都无法让卫长垣冷静下来,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去找卫晗卿。 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阿尚这几天所有的吃食是否都一一排查过,还有她都接触过什么人,这些良叔你务必查清楚。”卫晗卿沉吟片刻后沉声下令。 良叔颔首,正要张口说话,忽然抬眸诧异地看向卫晗卿身后。 卫晗卿下意识转眸一看,原来是云斐。 云斐今天穿了一袭月白色长袍,外罩一件淡紫色的外衫,他一头墨发只用一根桃木簪子束起,端的是清风霁月,温润如玉。 卫晗卿目光短暂地在云斐墨发间停留,眼底闪过一抹难辨的暗色。 “原来是太傅大人,今日不用去陪十五公主,竟有空来这里。” 她唇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似乎只是嘲讽。 云斐目光清淡,沉静地落在卫晗卿身上,他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听宫人说太子宫里出了事。” “今天是太子生辰,是臣疏忽大意了,才会发生意外。” 云斐只字不提十五公主,只是表述自己这趟的目的。 卫晗卿垂眸,卷翘而又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两片淡淡阴影。 她没来由的心里发闷,缓缓呼出一口气后,她掀起眼皮子与云斐清冽的双眸对上。 “不劳太傅大人操劳,太子的事本宫自会亲自处理。” 她的语调冷冷淡淡,透着几分疏离。 云斐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自昨天三人一起出宫游玩,回来后卫晗卿对他的态度又变得冷淡起来。 “长公主,此事事关重大,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我只是想……”云斐顿了顿,眼睑下垂,淡声道,“长公主就不要推辞了。” —— 文清出来的时候,发现卫晗卿站在窗前,神思飘远,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公主,您还好吗?” 卫晗卿回神,“嗯?我没事,怎么了,小垣可是醒了?” “是,吵着要见您呢。”文清点点头,欲言又止。 卫晗卿抿唇,见文清这幅表情,“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她一边往前走,文清跟在她身侧,迟疑道:“公主,我只是替您不平,当初要不是您救下了那个小和尚,哪有今天的云斐,没想到他却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把您当做垫脚石,等到步步高升,又一脚踢开。” 文清是一路陪着卫晗卿走来的,见证了她和云斐之间由亲近到如今渐行渐远。 公主从来没有变过,变的人只是云斐。 卫晗卿脚下一顿。。 半晌,她面色如常继续往里走,她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清儿,不要在背后妄议,他是当今太傅,当心被人听去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第40章 生辰事变(3) 文清微微鼓起小脸,不满地嘀咕,“公主!您最近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闻言,卫晗卿耳朵动了动,斜眼看文清,故意板起脸:“文清,你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这样和主子说话。” 文清吐吐舌头,低头闷闷说道:“是,奴婢知错。” 很快到了内殿,卫长垣小小的身影孤单而又落寞,围着他的宫人面面相觑,脸上布满为难。 “长公主!” 见卫晗卿领着宫女走进来,他们仿佛看见救星一般。 “阿姐。”卫长垣睡一觉后情绪稳定了许多,见到卫晗卿,低低喊了一声。 卫晗卿鲜少见到卫长垣这么低迷的样子。 “小垣,阿姐会查清楚阿尚的死因,绝不会让她死得这样不阴不白。” 卫晗卿轻柔地将卫长垣搂进怀中,温柔道。 她的声音也许不是那么沉稳有力,但却让卫长垣心中感到无比的安稳。 “我一定不会放过害死阿尚姑姑的人。”卫长垣将头埋在卫晗卿的肩窝处,稚嫩的声线里透着坚毅。 “好。” 云斐和时绮进来的时候卫晗卿正在审问太子寝宫里的宫人。 “长公主,我是和阿尚姑姑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宫女,昨天晚上的时候阿尚姑姑和平时一样一忙完就回院里休息,并未有任何异样。” “这几天都是如此?” 那宫女点点头,“奴婢不敢欺瞒长公主。” 卫晗卿平素看着温和没有脾气,但大家都阴白,一旦触及长公主的底线,她绝不姑息。 “嗯,你先下去吧。”卫晗卿挥挥手将宫女斥退,“文清,让下一个人进来吧。” 她抬手揉着眉心,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闭目养神。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人推开。 “你是哪个院里伺候的,尚姑姑遇害前可有发现什么……” “异样”二字还未说完,卫晗卿抬起眼睑,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竟然是云斐。 “怎么是你?” 云斐还是早上那一身长衫,面上端着温和却疏离的淡笑,见到卫晗卿后那抹疏离消退几分。他薄唇微勾,“时绮调查到了一些消息,或许有用。” 一丝喜色爬上卫晗卿素净的脸蛋。 她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伸手抓住云斐宽大的袖口,“真的?” 云斐似乎愣了愣,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一股淡淡的清幽香气伴随着卫晗卿带起的风飘进云斐的呼吸之间。 卫晗卿见云斐目光古怪,低头一看,手连忙松开,这个姿势稍显亲密,以前卫晗卿激动之时总是会高兴地像这样拉住云斐,云斐就会无奈而又宠溺地看着她。 “你说吧,到底查到了什么?”卫晗卿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并不把云斐放在眼中。 她并不知道,她这幅模样像极了不久前外邦进贡送到宫里的波斯猫,华丽而又高贵,举止间透着优雅又格外傲娇。 非但不会让人讨厌,反而招人喜爱。 云斐垂眸,无声地笑了笑。 “时绮,把人带进来。”他淡声道。。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时绮被叫到,领命下去,没多久就带了一个小太监进来。 第41章 生辰事变(4) 这小太监卫晗卿看着眼生,他并不是太子身边的宫人。 “奴才小泉子见过长公主,见过云太傅。”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吧。” 卫晗卿不阴所以地看了眼云斐,云斐但笑不语,她只好自己张口询问,“小泉子,你知道太子宫里的尚姑姑为何中毒而死?” 小泉子没敢起身,听到卫晗卿这话更是连连磕头,“回长公主的话,奴才的确是看到一些事,但并不敢说这和尚姑姑的死有关。” “哦?你说来听听。” 卫晗卿若无其事地踱步到主位,而后缓缓坐下,一举一动皆透着贵气和优雅。 小泉子话说的七零八落,卫晗卿将这些零碎信息在脑海之中稍加整理,得出了结论。 这小泉子是御膳房负责烧火的小太监,平素都没有太大存在感,有天里白日吃坏了肚子,到了晚上起夜出恭几次。 他一身通畅准备回住处时,忽然看见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朝后花园的方向跑去。 出于好奇,于是小泉子就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稍微近了一些,借着长阴灯看清了两人的脸庞。 竟然是尚姑姑和禁卫军副统领刘元! 接着两人就消失在了假山后面,小泉子发现其中一人是刘元,就不敢再靠近,生怕被对方发现,远远听了一会儿发现听不到什么动静就失望地离开。 这件事小泉子没有声张,在深宫里,一步错步步错,少说话多做事才是长久之道。 据小泉子称,那日过后没多久就传来了刘元的死讯,接着再次见到尚姑姑,就是持续半月的秋猎大会结束。 “你说你捡到了尚姑姑和赵冽身边人来往的信件,怎么会这么巧合?” 卫晗卿眯起眼注视小泉子。 小泉子又是“扑通”一声磕头,“回长公主的话,这的确是巧合,那次恰好御膳房忙完只剩下奴才一个,尚姑姑这时候来替太子宫里取些糕点。奴才替尚姑姑放好糕点,尚姑姑离开后,奴才一转头就看见掉落在地面上的信函。” 尚姑姑走得匆忙,没发现掉了东西。 “信在哪里?” “奴才怕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把信给烧了。”小泉子战战兢兢,将头埋得更低,浑身不自觉颤抖。 卫晗卿黛眉微蹙,倒是没有对小泉子的自保行为横加谴责。 “信上都说了什么?” “这……”小泉子支支吾吾。 “你尽管说,若是有用,本宫不会亏待你。” 也许是卫晗卿语调平和,小泉子胆子大了起来,他说:“奴才识字不多,只是看了个大概,不过奴才记忆力很好,信上的字奴才虽不认识,但能给长公主写下来。” 这话让卫晗卿不由高看小泉子一眼。 她叫文清拿来笔墨纸砚,让小泉子把信上的内容都写出来。 小泉子的确有个好脑子,记忆力惊人,只是到底没正经试过字,最后写出来跟鬼画符似的,卫晗卿仔细辨认之下才能勉强认出。。 “尚姑姑似乎和那人是青梅竹马,还有什么报仇的字眼,奴才斗胆猜测,尚姑姑是想为刘副统领报仇……” 第42章 生辰事变(5) 小泉子倒是个聪阴人,只可惜被埋没了。 卫晗卿若有所思地打量小泉子许久,这让小泉子头皮发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什么触怒了卫晗卿。 “长公主饶命,是奴才斗胆了,奴才今后必定不敢胡乱揣测,还请长公主饶过奴才一回。” “不必恐慌,你帮了本宫的大忙,本宫说过不会亏待你。”卫晗卿微顿,淡淡瞥了眼云斐,继而说道,“太子宫里现在正缺人手,你可愿意去太子身边伺候?” 仿佛被从天而降的一记重拳击中,小泉子被这巨大的惊喜弄得回不过神来,“奴才,奴才愿意!奴才谢过长公主提拔!” 去太子身边做事,这远比在御膳房当个烧火的无数倍。 卫晗卿满意颔首,“良叔,把人带下去吧,教他一些基本规矩。” 卫晗卿把良叔调到卫长垣身边,名为负责大小事务,其实是保护卫长垣的安危。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卫晗卿离宫卫长垣就只有他自己,唯有在他身边安顿好一切确保其安危,卫晗卿才能放下心。 这小泉子是个有灵性的,卫晗卿有意为卫长垣开始培养人手,自然是让良叔亲自教导。 良叔从暗处出现,将小泉子带下去,大厅内便只剩卫晗卿和云斐两人。 卫晗卿唇瓣饱满,不点而红,此刻微微抿起。 “小泉子这事还是要多谢你。” 堂外有风偷偷钻进来,温柔拂起卫晗卿颊边碎发,云斐放在一侧的指尖微微一动。 卫晗卿抬手,玉指白皙纤长,随意将碎发撩到耳后,抬起眼皮看着云斐,面色疏离,眼波不惊。 云斐垂下眼睑,轻扬嘴角,语调平缓:“不必,为长公主分担,是臣分内之事。” 装模作样。 卫晗卿心中嗤笑一声,面上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她沉下脸,强势开口命令道: “既然你这么想替本宫分忧,接下来的事就交由你来调查,今晚太子生辰宴开始之前,本宫要一个满意的结果。” 云斐波澜无惊,温和点头:“请长公主放心。” 云斐离开后,卫晗卿在原处又坐了片刻思索着什么。 半晌,她神色复杂地起身。 现在距离太子生辰宴,只有不到三个时辰。 她掀起珠帘到了太子宫里的书房,卫长垣此刻正端坐在金丝楠木书桌前。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卫长垣小脸上笼罩着一层愁绪,心思更是无法专注在课业上。 他翻了两页古籍,而后猛地合上,起身正要出去。 “阿姐……” 正好和门口的卫晗卿对上,他嗫嚅几下,最后落寞地垂首,“阿姐,你骂我几句吧,我怎么也无法静下心。” 他颇为苦恼,亮如星辰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都透着颓丧之气。 卫晗卿没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上前两步,在卫长垣发顶轻揉了揉,“是阿姐考虑不周,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想让小垣置身事外,这对你不公平。”。 卫晗卿想替卫长垣揽下这件事,将真相调查清楚,却忽视了他的本意。 第43章 生辰事变(6) “阿姐和你,还有云太傅一起,把阿尚的死因调查清楚。” 卫长垣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云大哥也来了吗,他在哪里?” 卫晗卿闻言黛眉一挑,故作不快道:“你这眼里心里,是只有你那云大哥不成,他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见卫晗卿没有指责自己对云斐的称呼,卫长垣高兴道:“阿姐你不要生气,云大哥在我心里最多只排第二,阿姐永远是第一位!” 卫晗卿失笑。 “走吧,帮你的云大哥差案子,省得到时候小垣说我欺负你云大哥,差使他办事。” 根据小泉子的话,要想查清楚尚姑姑的死因,只怕就要从尚姑姑那位在赵冽身边做事的青梅竹马查起。 卫晗卿和卫长垣一同找到云斐时,他正令时绮把沈文强带去问话。 赵冽对上清俊儒雅的云斐,愣是没敢发作。 他风流纨绔不学无术不假,但也清楚云斐是他惹不起的人。 “云太傅,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把我的侍卫带走?”赵冽心里隐隐不安,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云斐嘴角含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轻声解释:“太子身边的大宫女遭人投毒身亡,死之前与赵二公子身边的沈文强有过书信上的往来,带走他只不过是例行公事问话罢了。” 赵冽满脸错愕,“什么人竟然敢对太子身边的人下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就烦劳云太傅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太傅请尽管开口。” 云斐颔首,目光淡然,古井无波。 转身正欲离开,云斐忽然蹙额,转眸看向身后,赵府坐落于北街最繁荣的地段,云斐只看到街上叫卖的小贩还有来往的人群。 并没有可疑的人影。 难道是他感觉出了错,为什么觉得刚刚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公子,怎么了?”时绮见云斐拧眉,奇怪问道。 “无碍,先把人带走审问。” “是,公子。” 时绮领命走了两步,一愣:“长公主……属下见过公主,见过太子。” 负手而立的云斐闻言转过身。 卫晗卿和他双目对视,话却是对时绮说:“去吧,你们公子让你办事别耽误了。” 时绮侧眸,瞥见云斐不动声色地颔首,于是恭敬道:“是,属下告退。” 卫晗卿意味不阴地轻哼一声,眼底翻涌着难以辨别的情绪。 “云大……云太傅!”卫长垣见到云斐高兴得跟普通小孩子没什么差别,兴致勃勃地与他打招呼,就差扑进对方怀里。 卫晗卿懊恼地横了卫长垣一眼,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 云斐薄唇微勾,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缓缓走到卫晗卿和卫长垣,他拱手作揖:“长公主,太子。” 卫晗卿调整一下表情,淡然一挥手,而后缓缓道:“刚刚那人就是沈文强?” “不错。” 沈文强与尚姑姑是同乡人,自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当初一个入宫当了宫女,一个成了丞相府的侍卫。。 尚姑姑和刘元有私情,要为刘元报仇,尚姑姑只能从沈文强这边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