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半枝妍》 第1章 古代世界01 “一拜天地”亲朋好友喜相迎； “二拜高堂”两位高堂泪盈盈； “夫妻交拜，礼成，送入洞房”。 一阵欢呼，在众人的簇拥下新郎和新娘迈进婚房…… 是……是什么？ 好温暖的感觉。 它不知自己是谁，又来自何方，自觉自己是天地间的一抹意识，在这天地世间中独自飘荡。 骤然间有了一抹温暖的光亮，便好似灯塔在指引方向。 身随心至，便见那光亮显露出人形。 暂时恢复了形态的林涵稍稍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刚刚婚嫁的一切场景不过都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噼里啪啦地落下泪。 而眼前那一抹柔光，便是她所有的希望了。 “您……您是神仙吗？求您，求您救救我母亲。” 林涵想要抓住眼前的这团光亮，却伸手扑了个空，却只觉仙人不可冒犯，更添了几分笃定。 飘渺而来的意识便默默环绕着林涵飘荡。 这抹意识路过许多人世间。 它曾陪婴儿从呱呱落地到潦倒孤苦，它也曾见过万鬼齐悲变换成春花烂漫。 只是它从来都是这局外人，入不得这滚滚红尘。 那意识无法言语，便向地上飘去指引着林涵。 枯黑的稻草杆上两具尸体相互依偎着，脸上显露出灰败的青紫色来。 原来，自己与母亲都已身死了吗？ 意识到这些的林涵脸上还带着悲戚的泪珠，神色中却反倒透露出了几分坚毅。 只听她朗声道：“求上仙为我母亲收殓尸骨，与我父亲葬于一处。 让母亲暴尸荒野，不得安葬，是为不孝。 林涵所求不多，只希望父母兄长可以受后人香火供奉，不被阴间小鬼欺凌，求上仙成全。” 新成型的魂体飘荡在尘世中，并不能触碰外物。 林涵却意外的执拗，一下下跪伏低头，行叩拜之礼。 而林涵不知道的是，这意识飘渺于虚空，无形体，根本无法帮她完成收敛供奉之事。 且阴间小鬼不过是市井传说，此处的天地法则根本不能支撑鬼怪一事。 但是这意识无法言语，其中意思根本无法讲与林涵知晓。 此时的林涵已是强弩之末，她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大喊道：“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还求上仙成全！” 说完这句话，之前尚呈人形的林涵已然自下而上，“簌”的一声，如光点般四散消散开来。 那意识还记得当初林涵吸引它来时温暖明亮的感觉，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来得及看见林涵虚弱到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的一句“求您”。 还来不及感怀，光亮便只觉身形一坠，轻盈飘荡的身躯骤然下落，跌入黑暗。 一睁眼，眼前便是林母青紫色的面庞。 它，成了林涵。 在千里之外的东宫寝殿之内。 宫人吉安本是在外听候侍奉，却只听得寝殿之内一阵呢喃惊呼。 吉安赶忙入内，却只见傅子旭手脚乱挣，面色潮红，显然是被梦境魇住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几声呼唤不得醒。 吉安便取了茶水，挥手成滴，撒在傅子旭的面庞之上将其唤醒。 只见傅子旭骤然惊坐于床榻之上，还没等吉安上前侍候，就只见傅子旭满眼血色。 通天的雷罚……毁灭…… 剥皮抽筋般的痛楚…… 不，不行，她不能死！ 傅子旭攥紧了床单，那蚀骨的疼痛仿佛附在骨髓之中。 傅子旭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来。 慢慢的，慢慢的，疼痛也好似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开来。 傅子旭借此放松，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想查探自己的现状，傅子旭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开始逐渐消散开来。 自己是谁？ 当今太子。 不，除此之外还有谁？ 是她！ 傅子旭仰头瞪视上空，明明是装饰华贵的床顶，傅子旭却好似与一双熟悉的眼眸交汇。 “滚！” 说着，傅子旭伸手就从枕下抽出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锋映射出吉安惊惧放大的眼眸。 下一秒，利刃就划破了掌心。 傅子旭大口喘息着，好似在与什么东西拉扯撕斗。 割破了皮肉还不够，傅子旭死死捏住匕首，利刃就那么寸寸深入，直抵在手骨之上。 饶是如此，傅子旭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中抽离而去。 弥留不得，傅子旭便以指为笔，以血为墨，以寝被为纸。 锵锵写下来字，傅子旭就昏死了过去。 这边反应过来的吉安见状赶忙上前查看。 只见失了力的匕首从傅子旭的掌心处掉落下来，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吉安小心翼翼地拉开俯卧着的傅子旭，只见他身下赫然写着刚刚拼力记下的一个大字——她。 瞧着这宛如行刺一般的现场，吉安不敢犹疑，赶忙唤来太医，又吩咐下人去通知皇后。 这一夜，皇宫大内注定是不得安眠了。 虚空之中，那双淡漠双眸的主人平淡地说道：“既然入了此地，便好好做人，不该有的记忆就该除去。” 说着，他拭去嘴角的血迹，转身消失在虚空之中。 第2章 古代世界02 沧县内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内，那意识正静默不语，抚额接受着林涵的一切。 林涵的确如她所言，付出了她的一切。 她的身体，她的记忆，都毫无阻碍的与那意识融为一体了。 原来林涵本是沧县一户农家的女儿，家境贫寒却是一家人和谐美满，双亲也早早为她定下了亲事，打算在今年的腊月嫁给许配好的人家。 但是家中原本身体康健的爷爷奶奶突然染疾，本以为是农忙累着了，将养几日便好，却不想两位老人熬不过五日便去了。 而一直照料两位老人的母亲这时也倒下了。 草草地为两位老人下葬后，眼看着村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林父一咬牙，连夜收拾了细软，便举家进了县城求医。 到了县城，林涵才得知母亲得的居然是时疫，且这县城之内已然爆发开来。 但所幸沧县的县令日日组织人手维持法纪，还有药铺行善施药，城内的名医也是积极寻求破解之法。 林涵的父亲和哥哥加入了县城的临时护卫队进行巡逻维护，而林涵则陪伴母亲住进了时疫病人的居所，照料母亲的衣食起居。 本以为难捱的日子好歹还算有个盼头。 但是，就连这一点希望也在初冬落雪的那日湮没了——沧县的县令也患上了时疫。 县令的病势凶猛，从陷入昏迷到不治身亡，不过两日的光景，他甚至来不及安排好身后事。 县令一倒下，沧县群龙无首，原本县内负责治安的县尉连夜北上避灾，甚至连自己的妻儿老母都没有带上。 还没等官府的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听说有民众知晓县尉离县避灾，大批的百姓已经冲到县衙抗议了。 还留在沧县内的县丞就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临时招募的一群巡逻队去维护治安。 但是那些人已经被恐惧、愤怒冲昏了头脑。 一开始只是群情激愤，到后来便有歹人开始趁乱打家劫舍、谋取钱财。 就连这沧县中最是清贵的书香世家顾家，也被人破门而入，抢掠金银。 等到县丞终于带着人赶到时，只见一片狼藉，哀嚎遍地，偌大的顾家竟是真的一息之间什么都不剩了。 而林涵的父亲和哥哥也在这次暴乱中丢了性命，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夕之间就没了家，只能孤身一人去为父兄收尸。 大雪的日子里，道路湿滑难行。 等到林涵为父兄挖好了两人的坟，在将尸骨下葬的时候，却发现两人的身子早已蜷缩僵硬，交叠着分不开来了。 林涵只得又挖通了两个墓穴，将两人的尸骨葬于一处。 林涵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躲过那些冲昏了脑袋的歹人，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次次翻开尸首去辨认自己的亲人。 她只记得那天的雪下得极大，自己刚覆上一捧黄土，转眼便被雪白覆盖，随后又沁润下去，露出棕褐色的泥土颜色来。 林母住在时疫病人的居所，没了县令，当初前来救治看护的人也都各自保命去了。 沧县乱了，这身患疫病的居所没人来找不自在的，由着她们自生自灭。 林涵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财很快花光了，没了粮食，也没了给母亲喝的药材。 起先还能去捡点药渣回来，后来死的人多了，就连药渣也没有了。 林涵拿了药罐，灌了雪，烧开了蹭着罐子里残留的那点儿药味让母亲喝下去。 饶是如此，她们母女二人也还是在深冬的一个夜晚，双双死于饥寒。 连活下去也如此艰难，林涵也不禁怨怼，如果没有这场天灾，她本可以拥有美好的人生。 她本可以在年末嫁给她早早定亲的男子，母亲会为她盖好大红的盖头，哥哥会背着她坐上花轿，一路上唢呐鞭炮热热闹闹地把她送到婆家。 她会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是林涵临死前的畅想太过温暖美好，才在冥冥之中勾得那一抹意识来到了她的身边。 如今这意识成了林涵，它既不为自己无端沾染因果而气恼，也不为自己获得六感而喜悦。 骤然落入俗世的它，也还来不及生出什么人的喜怒哀乐来。 当初，它是天地的一抹意识，那便在天地间飘渺，向着自己喜欢的感觉奔赴。 如今，它是孤女林涵，那便将林母好好安葬。就算这天地间没有鬼怪之事，它只觉能完成林涵的些许心愿也是好的。 林涵依着当初安葬林父林兄的记忆，拆了茅草房的门板，将林母置于其上拖行。 林母病重瘦弱，身量远不及林父林兄，但当林涵将麻绳穿绕过肩膀时，那日为父兄收敛尸骨时，大力拉扯的酸痛又从肩胛骨穿过皮肉，顺着筋骨渗透了出来。 “林涵”还未体会到几分做人的滋味，这副身体就已经在告诉她这人世间的酸楚了。 大雪飘落，林涵走得慢，却也走得稳。冰雪很快飘落覆盖在她的头上、肩上、青紫色的裸露肌肤上。 林涵呼出一口气来，面颊上的雪花便融化、汇聚、滑落，在她的脸上洇出了泪痕。 循着当初埋葬林父林兄尸骨的位置拖行，当初荒废的空地，如今随处便可见那腐烂僵直的骨肉。 林涵将林父的墓穴挖开，想要让林父林母同葬，却只瞧见了更加残破不堪的两具尸首。 也是，草草的草席一裹，哪里算得上什么安葬。 若非如今正值隆冬，只怕这尸首也是要遭受蚁虫啃食之苦了。 “她是怎么死的。”一道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伴着清冽的药草香传来。 “病死了的。”林涵转头，却只瞧见了一个用粗布掩住了口鼻的男子蹲在林母的尸首前。 闻言，眼神中有几分意动的男子瞬间没了兴致：“与其在幽暗阴冷的地底腐烂发臭，倒不如一把火来得干干净净。” “父母不得入土安葬，是为不孝。”林涵反驳道。 这时的人极为重视入土为安，因为百姓们认为，没有完整尸身入土的灵魂不仅得不到安息，就算是在投胎后也会受病痛折磨。 故此，焚化尸身被视为极残忍的行为，一般只会用在战场上处理敌军的尸首。 “你娘她受邪气入体，人死，但邪气不灭。如今日日飘雪，邪气只会随雪水渗入地下，污染这块土地上的其他生灵。你便是安葬了她，也不过是为她徒增罪孽罢了。” 林涵知晓这世间法则，自然不信什么灵魂不得安息之说。但是邪气入侵这种说法，林涵却是曾听闻过几次的，不过那时的人们更愿意称其为“传染”。 “你可有火石？” 顶着这四周尸体朽化糜烂的恶臭，就算林涵捡来树枝想要生火，被雪水浸透的树皮也搓不出火星了。 “你这女娃倒有几分意思。”男人显然没想到林涵如此的“通情达理”。 说着，那男人从身上解下一个瓦罐和一个火折子送给林涵，便转身离去了。 第3章 古代世界03 一场大火，三具尸首就成了林涵腰间的一个瓦罐，粗糙的瓦砾顺着行走间来回晃荡，膈着林涵没有二两肉的胯骨生疼。 天色大暗，林涵就近寻了一间屋子。 敲了门，没有人应答，爬了墙头进去才发现屋主已经病死在屋内了，一屋子的人四散地或躺或趴在主屋里。 将就着在厨房挨着灶台睡了一晚，早起居然还在柴火堆下发现了几个土豆可以充作口粮。 为了感谢屋主的救命之恩，林涵将一屋人搬到院子里，打算一起焚烧了，再将骨灰埋在他家的园子里。 一连搬了三具尸体，不是年幼的孩童就是两颊饿得凹陷的妇人。 等搬到第四具尸体时，入手温热的触感吓得林涵一抖。 林涵俯身掀开杂乱的遮掩住面容的发丝，只见到一张瘦弱却仍看得出清朗俊秀的少年面庞，看样子似乎比自己这副身躯还要小上几岁。 “为何不出声？” 少年紧闭双眸，若不是还在颤动的睫毛，林涵只怕以为他已昏死过去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见少年不回答，林涵开口解释了两句：“时疫病人的尸体需要焚烧，以防止传染他人。但你既然还活着，便好生休养着吧。” 说着，便将其搬到了灶台旁，借着燃起的柴火取暖。 林涵打算继续搬运未完的尸体，起身却被那少年拉住了衣角。 只听得那少年细碎的声音：“冲……冲我来，不要……不要伤害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林涵陈述着事实，死了，没有了知觉，自然也造不成什么伤害了。 “没了尸首……九泉之下，他们如何安息……” “这世间并无鬼神。”林涵说完，可那少年仍是死死攥住林涵的衣角，显然不信的样子。 林涵叹了口气问道：“就算是有，你此番模样，他们又怎么可能安息？” 如果，如果爷爷真的成了鬼，他见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又会如何？ 少年毕竟还是年幼，如此一想，便觉得愈发地痛苦难挨，一股腥热从喉间涌了上来。 只见他蜷缩起整个身子，头抵着砖石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却仍是不肯睁眼，只有难忍的泪水从眼角砸了下来。 林涵叹息一声，不过又是一个在时疫中失去了家的孩子罢了。 将满屋的尸体拖到后院的棚下，既遮风雪又可借助室外的温度拖延几分尸首腐化的速度。 来回几次，林涵只觉自己头脑发昏眼冒金星。眼前一黑，就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虚渺之间时，再睁眼，自己却又还是林涵。 既然还是林涵，那便还是要吃食的。 林涵在柴火堆底下摸出几颗石子大的土豆，终究是舍不得烤熟了。 拿了瓦罐，挑了一个土豆连皮一起混着雪水霍霍成混浊的黄汤。连点盐巴都没有，只是将水煮沸了，就算是成了。 林涵喝了一碗下去，温热的感觉顺流而下，身子也熨帖了许多。 又将瓦罐底浓稠些的倒了出来，本来就不大的碗因为有了缺口，只能盛下浅浅的一个底。 “吃一口吧。”林涵对着少年说道。 黄汤递到嘴边，那少年还是紧闭着双眼不肯动弹。林涵便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行灌入。 少年体弱，连被呛住时的咳嗽也似蚊子般的轻哼。 林涵充耳不闻，将瓦罐里剩余的黄汤给两人分食了。 虽不裹腹，但好歹聊胜于无。 拨楞着剩下的几个土豆，林涵知道这些支撑不了多久。 可是自己吃了少年的口粮，就该偿还。想来少年的家人忍着饥寒也要留下这些口粮，也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的。 林涵望着蜷缩在角落的少年，索性拿了个锅铲当做趁手的武器便外出觅食去了。 如今是寒冬腊月，再加上时疫，根本找不到什么生计。 别说是赚取银两了，就是想讨口吃的也要防备自己被饿急眼的人带去煮了，就路边的树皮都被人扒干净了。 而目前林涵所在的附近就是乱葬岗，多得是裸露的尸体和废弃的茅草屋。 林涵一间一间地敲门过去。 若无回应，就一锅铲捅破窗户而入，祈望能搜刮到点儿余粮和过冬的衣物，再顺道把屋里的尸体连同附近的一同拖去焚了。 因着这沧县如今动乱的局面，在这城南地界还能存活的，不是苟延残喘就是性情剽悍。 故此林涵敲门若是得了回应，多半是被当成了歹人。不是大声地斥退，便是那家中幸存者举着木棍出门来打人驱赶了。 林涵还是一抹意识时，曾经路过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以武为尊，修行锻炼。 那时林涵对于他们可以凭身法飞檐走壁的技艺十分感兴趣，流连了许久。 如今有了身体，这活活饿死的躯壳自然算不上有什么筋骨天赋。 虽然做不到身轻如燕，不过好歹林涵知道些关窍，摔上那么几跤，吃过几次闷棍之后，便再没有人可以追得上她了。 深夜，东宫寝殿之内。 吉安刚刚送走了户部的王大人，回程便看到了一个小太监站立在宫门外，一个劲儿地点头，止不住的困劲儿。 吉安挥了挥手，身旁自然有眼力见的小太监将人押了下去。 如今东宫锋芒显露，就连端夜壶的差事，也多的是人来争抢。 一个不中用了，自然是有下一个来顶上的。 吉安踮脚轻声疾步进入殿内，便瞧见了傅子旭双手交叠，右手的大拇指来回抚摸掌心疤痕，正低头沉思。 那日梦魇之后，傅子旭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竟是毫无记忆。 只从母后那里得知自己大约是被人下了蛊，不仅当时的记忆全无，甚至于睡梦之中伤了自己。 母后爱子心切，听了有心人的进言，为了防止这种巫蛊之术再生事端，已然将这后宫上下彻查了一番。 从前还放任的暗线细作，如今无论大小过错，直接处死，一时间人人自危。 许是此法有了效果，傅子旭不再有梦魇自残的行为发生。 虽说蛊毒已解，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傅子旭倒觉得与其整日防范，倒不如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数掌握在手中。 西北镇国公府的世子入宫伴读，十万两的军饷就从户部转到了军部； 沧县的时疫大患，傅子旭就出面以私库召集名医前往救治，再配以巡查使安抚民心。 傅子旭这是在积聚自己在朝堂和民间的声望。 傅子旭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父亲是天子，母亲是皇后，母族一脉更是掌握军权的朝中重臣。 虽说这些年外祖父隐退，几位叔伯也是远戍边关，但他们在军方的号召力从来不容小觑。 而傅子旭出生时更是日出东方，霞光万丈。阖宫上下见此意象，皆俯首恭贺。 皇上龙心大悦，以旭为其命名。 傅子旭所为嫡子，却非长子，但待到傅子旭年数渐长，其才智聪慧皇室子弟中无人可出其左。 十岁时便被立为太子，被准许出入御书房学习治理朝政。 算来入主东宫近十年，傅子旭并非没有见识过阴谋诡论，但却是第一次折在了上面，还不知背后主谋是何人。 可既然查探不出，那便不再纠结。 如今自己虽贵为太子，可仍有所顾虑。等自己踏上这至高点，再将有嫌疑的一一拿捏在手里就是了。 “殿下，即将前往沧县的巡查使叶大人到了。”吉安俯首提醒道。 傅子旭收敛心神，示意吉安将人带入。有许多事，注定要在今夜发生。 第4章 古代世界04 如今沧县内，县丞带了人驻守在城门处，等待着上头的救助，也防备着时疫的外散。 林涵外出觅食回来，却已是一连两天都没能寻到什么食物。 这几日全靠着林涵之前找到的一块发霉了的鱼干度日。 虽然不及土豆可以果腹，可好歹还有点儿味道。 只是再这么熬下去，真不知道是自己和那个少年哪个先去。 林涵这番思量着，进到屋内，灶台边却没了那少年的身影，干瘪的稻草倚在灶台旁没有一丝热气。 这是……走了？ 林涵这一念头刚浮现出来，便又否定掉了。他如今大病初愈，整日里就只能喝点热水充饥，哪里来得气力外出。 再往后院的棚子一看，少年的那些亲人的尸体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以少年的心性，哪怕要走，也是定然不愿意舍弃他们的。 那是被人掳走了？可谁又会带走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呢？ 林涵蹲下身子，去翻查那少年躺过的稻草堆。 刚一俯身，一丝清冽的药草香悄然入鼻，可再想去细嗅却又了无踪迹，仿佛一切都只是林涵的幻觉。 但连日来林涵与腐尸为伴，又怎会错过这一抹独特的药香呢？ 而且冥冥之中，林涵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百转千回之间，自己埋葬林母时见过的那蒙面男子的面容出现在了林涵的脑海之中。 拿起趁手的锅铲，林涵转身便向外奔去。 多日来这附近的废弃房屋都被林涵探查了遍，但是既然自己能够在乱葬场附近遇到过他，那说明他应当也在这附近。 几番寻觅，天色渐暗。林涵来到了一处透着光亮的屋前。 林涵上前细嗅，门板上隐约浸透着幽幽的药草香。 林涵心中笃定了几分，绕着院落踱步了一圈，寻到了一处矮墙。 听着内里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林涵便一个翻身进了院子。 刚一落地，一柄银刀便朝着林涵迎面刺来！ 林涵连忙举起了锅铲格挡开来，一个转身，却还是被锐利的刀刃划开了臂膀。 因为当日暴乱，县丞带人收缴了一批的诸如刀枪棍棒的利器——不然林涵也不至于沦落到用锅铲当武器。 而男子手中的银刀虽然小巧不足一手长，但却格外锋利，林涵臂膀的伤口一时之间居然血如柱涌，鲜红色血液顺着捂住伤口的指缝间流出。 知晓自己的体力和武器都不敌对方，林涵毫不恋战。 一个翻身，熟练地从窗户一跃进了屋内，只见两个身影正躺在屋内正中的桌子上。 一个是那少年，而另一位则是个女子。 “砰”得一声，只听那男人破门而入。 来不及多想，林涵扯过躺在木桌上的年轻女人，一个锅铲就抵在了女人的脖颈：“让我们离开这里。” 在这样艰难的日头里，男人虽然蒙着面，但已不再是之前一副黑衫粗布，反而裹上了一层棉衣，微微发黄，但格外干净还透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如此珍重其事，躺在桌板上的两人显然不是用作果腹。 林涵这具躯体原本就是饿死的，皮包骨头的身躯显然难抵蒙面男人。 林涵如今只能以此为要挟，赌这女人对他很重要，赌他不敢造次。 果然男人见势，步伐一滞，面巾下露出的一双眼眸中透露出肉眼可见的惊惧。 “你把她放下，我可以让那小子醒过来，你们俩个自行离去便是。” 但林涵没有给他谈条件的机会，攥紧了掐在女人脖颈上的手。 女人逐渐涨红的面庞刺痛了男人的眼睛，一挥手，一包药包就扔向了林涵：“放在口鼻处，三息便可苏醒过来。” 林涵不通药理，害怕男人再下阴招，便先在女人身上实验了起来。 见女人果真缓缓有了挣扎的动作，林涵再想用药包唤醒少年，却被那男人抓住时机，一把大力扯走身前的女子。 再下一秒，林涵便被踹到了地上。 没有足够的皮肉做缓冲，骨头和砖地发出的摩擦声从耳朵一直钻到骨缝里，而后又带着腥热从口鼻涌出。 林涵挣扎着不肯痛昏过去，咬着牙关强撑着睁开了眼。 只见男人如珠如宝地揽着女人，唤她慧娘，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女人恍惚的醒来，见着满屋的狼藉，神情恍惚。 又见躺在地上望向自己的林涵，一声尖叫，慌乱地聚拢起自己身前的发丝，试图遮盖住脸颊。 男人连忙将其拥入怀中，为其遮掩面庞，直说着自己有办法的，不要怕。 “你……你想为她换脸？”林涵摸索到一处椅子，艰难地倚靠在椅腿上。 林涵胁持女子时，便看到了她额上的一道伤疤。 从左眉上方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崎岖不平，像左脸上多出了一道丑陋的眉毛。 见男人如此维护女人，再结合他身上的药草味和那一柄奇特的银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男人是想要为两人换皮。 游离过那么多世界，林涵也不免为男人的大胆心惊。 “且不说削皮换脸的痛楚，也不论换脸的伤疤是否能够完全愈合，便是两人割下来的血肉能否相连也未可知。” “这当中只要有一丝一毫的错处，贴上去的脸皮也不过是一块腐肉罢了。” 所有的美好幻想被猛然撕开，慧娘愈发地悲从中来，一时间在男人的怀抱里挣扎不休，竟是哭得昏厥了过去。 男人将慧娘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木桌上，仿佛自己的精气神也被抽去了一半。 慧娘她能接受的了手术失败吗？她当然接受不了。 如果当真让她看见自己的脸上掉下一块腐肉，慧娘只怕会当场自戕而亡。 没有人比罗正峰更明白这场手术的危险性，只是慧娘如今已然等不起了。 慧娘自认为如今自己貌丑无盐，日日寡欢，食不下咽，把自己幽闭在房内不肯见人。 若是再拖上两天，只怕慧娘没有沾染时疫，便先要郁结而亡了。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那何不拼上一把？反正无论生死，自己都会陪在她身边就是了。 他如今的技艺已经非常娴熟了，现在所需的就是材料了。 而在这隆冬时节，自己可以找到这样一具好皮囊，又未感染时疫，这难道不是上天给慧娘的一线生机吗？ 男人提着银刀缓步向林涵走来：“我并非要他性命，只不过是要他半分脸罢了。” 林涵残破的身躯被男人从地上攥着衣领提将起来：“你放心，我实验过很多次了，老鼠、猫、死人，我都试过了，不会让他死的。” 不会死？可是这少年本就存了死意，再被割去脸皮，这冬日里无食无药，他又如何能活的下去？ 林涵被男人一路拖行，无力地拉扯着男人的拳头，企图从紧绷的领口处争取一点空气：“不用……不用换脸，我……我可以帮她……” 男人置若罔闻，一心要解决掉所有的障碍。 林涵被甩到偏房的地砖上，男人手挟着药包就要覆上林涵的面庞。 林涵挣扎着喊道：“额面妆！用花钿做额面妆，不用冒着殒命的风险便可遮挡她额面的伤疤！” 对于这次换脸，没有人比男人更坚定，也没有人比男人更害怕失败。 可是，如果真的有可以遮掩之法呢？ 就在男人迟疑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若不信，我可用朱砂为她在额间做画，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男人转身回望，只见那少年已然苏醒，半支起身子坐立在木桌上。而林涵也趁机打落了男子手中的迷药。 “你？你会作画？”男人眯起了眼睛，仿佛透过了皮肉，第一次细细辨认起了少年。 顾洲并非容颜倾城，但这一副好底子显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不然男人也不会选中了他。 “我是顾氏子孙，我爷爷一手丹青出神入化，这沧县还没人不知道吧。” “你是顾洲？顾维之老爷子的孙子顾洲？” “正是。”顾洲强撑着挺直了腰板，正如年幼时他伏在桌案前爷爷一次次扶正他的身姿。 男人心中一楞，手上的劲就不自觉地泄了大半。 感受到领口宽松了大半，林涵说道：“只需一试便知真伪不是吗？” “你最好祈祷这个法子真的有效。”男人收敛心神，睨了林涵一眼，言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但好歹还是松开了桎梏着林涵的手。 男人将顾洲扔到了林涵身侧，随着“嗒”的一声落锁，飞舞的尘屑随林涵和顾洲一道被囚禁在了这偏房之中。 第5章 古代世界05 叶涵当初还是一抹意识的时候，就游览过万千世界，其中不乏有心思精巧的女子利用各自器材为自己增添容色。 林涵被依着记忆中的样式，将云母片剪裁成的各种花朵形状，又以胭脂点缀，作桃花状覆在方慧娘的额前。 桃花遮掩了慧娘的伤疤，顾洲又以朱砂绘面作桃花妆，梳倾髻，再以云母片做花朵装饰点缀在发髻一侧。 原先略有残缺的面容不仅被额发遮掩，发下影影绰绰的钿妆更显其温良淑德的气质。 女子端坐在梳妆台前，甫一睁眼，便红了一张脸。 再回眸双目含情的叫了一声罗大哥，那男子半边身子都酥了，支支吾吾磕磕绊绊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好看。 女子见状低头捂嘴一笑，眉目流转之间尽显风情，不再见当初的郁结之色。 顾洲知情识趣，扶着林涵回到了暂居的偏房，给二人留下相处的空间。 “你不必太过忧心。”林涵见顾洲神色沉沉，拍了拍他搀扶的手臂宽慰道：“如今他们看到了你的手艺，自然不会再为难我们的。” “轻着点，仔细你身上的伤！” 林涵被踹断了一根肋骨，得不到药物调养身体也就算了，还要操劳心思为方慧娘设计妆面。 顾洲当真是比自己受了伤还要着急，连忙搀着她躺在床上休息。 “肋骨没有戳进内脏，就说明我命不该绝，休养几天就会好的。” 顾洲听不得这话，气急了喊道：“闭嘴，快睡！” 小小少年红着眼眶，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兔子。 林涵见顾洲似是真的恼了，也不再招惹，依言闭上了眼睛休息。 顾洲就在床边望着林涵，甫一卸力斜靠在床侧，浑身就酸胀得厉害。 今日画额面妆，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林涵和那个绑架自己的人都以为自己是闻了解药苏醒过来的，但只有顾洲自己知道，从始至终他都是“醒着”的。 顾洲早产，从小身子虚弱。 顾老爷子心疼他，专门为他请了位大夫养在顾府，日日调制药膳来滋补。 许是从小在药罐里长大，又或许是罗正峰下的迷药不足量，顾洲早早的恢复了意识。 只是他神识清明却无法醒来。 如同灵魂被束缚在躯壳内一般，他能感受到身下木桌传来的冰冷寒意，听见蜡烛灯芯炸裂的声音，还有金属在碰撞摩擦的清脆声响…… 他听见一道男子声音：“我观察你很久了，看你一直不愿意睁开眼，我便知道你是心存死志。 既然如此，我帮你解脱，你助我完成心愿。两全其美，不是吗？” 顾洲被挟持在躯壳里，连拒绝的权利也被剥夺。 直到那道蛮横地撞破窗户的声音再一次冲进顾洲的耳膜。 像每一次粗鲁地给他灌下泔水一般，林涵还是那般毫不讲理，却又固执地想要带着自己活下去。 听着林涵被击倒在地上沉闷的咳血声，顾洲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一片鲜红的模样。 他，他得醒过来，她不能死，至少不该为了他而死！ 如今借着额面妆的机会，他们两人暂时无恙，但是顾洲知道柔弱可怜的“慧娘”才是真正的诱因。 只要她在一日，她额上的疤痕还在一天，他与林涵两人便一日不得安寝。 那柄银刀始终悬挂在他的面颊之上。 如今林涵受伤，自己得早做打算才是。 林涵虽说断了肋骨，但好歹见多识广，什么牡丹髻、百合螺、盘桓螺、花冠头、惊鸿髻，还有什么眼线、胭脂、阴影，更有甚者以貂裘头巾上戴做发缕飘拂的异域装扮……花样繁复、数不胜数。 可如何实现，还是得寻到了妆发材料，两人一点点细细琢磨出来。 这日顾洲借着搜罗材料的机会，得以出了男人的院子。 顾洲一路往城门走去，果然在城墙底下见到了沧县的县丞。 那日暴乱死伤无数，县丞自知自己无领兵之才，于是带着剩余的手下驻守在了城门处。 一来是防备时疫扩散，二来也是希望能早日取得援军的消息。 “顾世侄莫慌，我已经得到了消息，不出两日新任的巡查使便会到达，届时沧县便有救了。” 县丞长叹一口气，短短半月不到，他如今发须却已然半白了。 也是，他本是担任沧县内的文书一职，临危受命，又亲身经历暴乱一事。能守住城池，已经是尽力了。 只是他见到顾洲，却仍是心中有愧。 顾府清贵，与衙门也多有来往，顾洲也算他们看着长大的，只是可惜当日他带人赶到时，已然是不见了他们踪影。 未能护得故人周全，县丞总归是有愧于心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顾洲拒绝了一同留居在城门的邀请，只身返回了方慧娘的院落———林涵还在那里。 没有时间留给顾洲准备，第二日顾洲便得知了新任巡查使入城的消息。 没有前往衙门，顾洲转道去了顾府。 从狗洞钻入，顾洲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书房，于书架的夹缝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顾老爷子的得意之作。 爷爷泼墨，父亲题字，只待顾洲再大些，便由顾洲亲手刻章落款。 祖孙三代合作，这副作品一直被爷爷小心妥善保管在书房内，静候完成。 只是如今，这幅画只怕是爷爷留在顾府的最后遗物了。 顾洲小心翼翼的按照原路离去时，还是被那些霸占了顾府的恶人发现了动静。 那些人还以为是顾府中还有些没被发现的金银财宝，赶忙追了出去。 顾洲体弱，借着熟悉顾府的地形好不容易逃了出去，眼看着还未到府衙的一半路程，却又被那些人抓住了。 挣扎着将名画护在自己的身下，顾洲任凭撕扯和拳脚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甘心啊，他甚至愿意将自己最后的念想当作投名状交出，只求能借此见到新来的巡查使，为林涵和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难道真的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吗？顾洲他不甘心啊！ 第6章 古代世界06 就在顾洲就要抵挡不住之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 马蹄声？ 有马？ 这沧县闭城了一个多月，物资匮乏，连街边的野狗都被烹煮分食了，怎么还会有马？ 是新任的巡查使！ 顾洲了然到，这是今天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没有多想，顾洲一个头锤冲撞出去，将将翻滚到路中。 再一睁眼，一对马蹄高高扬起，正冲他的面颊而来！ 一声长啸，马蹄重重落下，烟尘四起…… “哪里来的小儿，险先冲撞了大人！”左侧的护卫斥责道。 “无妨，我并无大碍。”巡查使叶维安宽慰道。 原来是一男子于马下救下了顾洲。 叶维安又询问道：“罗仵作，那孩子可曾伤到？” “我瞧着没有什么伤处，倒是受到了些惊吓。不如就让我把这孩子安置好后再与你们汇合吧。” 尘土之间，只见顾洲被男子半揽在怀里。 明明是被救下一命，却是呆愣愣地瞪大了双眼，张着嘴也说不出话来。 顾洲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回缩至心脏，手脚却冷得发麻。 他想开口说话，脖颈间一道锋利的冰冷便隐秘地贴了上来：“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说话。” 顾洲想转头去看向那人，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僵硬得动弹不得了。 顾洲看不见那人的面容，但是那熟悉的锋利和低沉的男声，反倒让顾洲越发清晰地确认了对方。 罗正峰，那个想要剐下他的脸的罗正峰！ 他居然先一步认识了巡查使，他居然原本便是沧县官府中的仵作！ 在这一刻，顾洲是近乎绝望的。 然而大起大落之间，顾洲反而心智坚定。 与其任人鱼肉，倒不如拼死给林涵争一条活路，反正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欠她的。 生死抉择只在一念之间，就在顾洲打算拼死一搏时，巡查使叶维安突然出声：“咦，这幅画……” 激荡的情绪还在少年的脑海中回荡着，而罗正峰的心却在一刹那被高高揪起。 叶维安翻身下马，捡起一旁滚落的画卷，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这……这可是顾维之顾老先生的真迹？” “正是，这孩子还是顾老先生的亲孙子啊。” 不善乘骑的县丞匆匆赶到说起。 叶维安赶忙扶起了顾洲，上下查看了一番，殷切地相问。 “我昔年家贫，是顾老先生开放书库借我阅览，于我有半师之恩。不知现如今顾老先生是否安好？” “爷爷……爷爷他走了……” 被曙光照耀到的顾洲，在这一刻，无与伦比的清醒。 顾府开放书库虽不求回报，但此时挟恩以报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如今自己家破人亡，如今既然弱小，那便拿起自己的弱小为武器。 “顾府也被人强占……我只想拿回这副画随爷爷下葬，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顾洲便隐忍地转过了头，好似不愿让叶维安看见自己落泪。 清晰的颈骨显露出少年人的脆弱来。 旧日恩情无法偿还，叶维安对面前的这个孩子更是起了怜爱之心。 “莫要伤怀，有你叶叔叔在，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不过纵然叶维安想宽慰顾洲，现在沧县的一应琐事还亟待他去妥善安置。 于是他便指派了一名侍卫将顾洲带去衙门照料。 在听见顾洲一边喊着叶叔叔，一边让叶维安应允自己带入一位受伤的同伴入衙门时，罗正峰就知道，自己把握不住这两个人了。 风水轮流转，如今终是他要成为鱼肉了。 而顾洲则是坐上了侍卫的大马，一路向着林涵狂奔而去。 林涵，我做到了，我来救你了！ “不要再拉了，说了多少遍，小老儿还有时疫病方要去配比，没时间去给什么丫头看骨折，躺个十天半个月的，自然就长回来了。” 京城来的太医一共有三个，其中要以这王太医医术最好，性情也属他最古怪，最是爱研究一些疑难杂症。 故而在别的太医来看过林涵之后，他便不乐意来为林涵诊治了。 王太医只以为这不过是如京中一般的高门做派，连吃胀气了都要一日三餐的诊治，他哪里还有时间去研究新的医药方子啊。 可是顾洲难得的强硬，趁着王太医不备，一把夺了他的金针就跑。 惹得王太医吹胡子瞪眼得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等夺回了金针，人也赶到了林涵居住的院落。 得，既然到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撒入屋内，满屋子的金光晃了王太医满眼。 再定睛一看，什么满屋金光，那是一屋子祭奠死人用的金元宝。 “嘶，这是要开香烛店呐。”王太医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用来祭奠我的父母兄长的，稍稍多了一些，还望见谅。”林涵见到访客，放下手中的黄纸解释道。 装了满满四箩筐，还只是稍稍多了些？ 王太医绕过满屋的箩筐，在林涵面前堪堪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也不拘找什么地方坐了，站着就给林涵把起了脉。 甫一见面，王太医便觉林涵气血两虚。 再一切脉，更觉林涵被掏空了底子，再加上身上的骨折外伤，显然应是濒死之症。 她能坐起来已是惊奇，更不要提还能这般无休止地折叠祭品了。 王太医起了兴致，一个本该在床上等死的人，却能如此云淡风轻的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不知是她的性情坚韧，还是体质奇特。 王太医摸着胡子，眯着眼。 大笔一挥就开了七日的药方，还说喝完了找他换个方子继续喝。 顾洲是恭恭敬敬地将人送了出去，林涵却是从此喝得脑袋发昏口发苦，一见那个小老头就发怵。 但是眼见着顾洲还小小年纪，每次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林涵也就只能捏着鼻子乖乖喝下了。 有时的药方不见丝毫起色，有时的药方却又激得林涵浑身发热，鼻血直流。 如此来回了两个多月，时疫的治病方子研究出来了，林涵的药方也确定下来了。 顾洲以为是林涵已然康复，兴高采烈地想要去拜谢王太医。 却见那王太医一边炮制药材，一边说道：“如果把人的身体比作一个水缸，那林涵的身体就好比破了个洞的水缸，无时无刻不在损失气血。 吃药，就是在给她灌水。 灌得少了，补不上损失的；灌得多了，就会漫出来，严重的还会撑破水缸。 故此，将灌进与流出保持同样的速度，是为最佳。” “那……是不是只要她一直吃着药就没什么问题？” 王太医摇了摇头：“天有四时，人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 如今这个方子是我实验出来最适合她的，最多五年，便得根据她到时的情况再换方子了。 且这五年内，她不得有任何差池，便是一场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五年？ 如今时疫的方子已有，最多不过半年，所有的御医便会回京述职。 五年之后，他去找谁为林涵开方续命？ 且御医不得为外人治病，此次也是借着叶维安巡查使的身份，顾洲才能求来王太医单独诊治。 五年后，太医入了宫门，便只有天子赐恩，御医才能出手了。 顾洲稍一思索便明了，如今只有科举之路可走。 只有自己走上仕途之路，才有机会面见天颜，为林涵求得生机。 这条路极艰难，可是顾洲已然无路可选。 第7章 古代世界07 转眼之间，三年已逝。 当初劫掠顾洲的罗正峰和慧娘，在顾洲接回林涵的当天便不见了身影。 顾洲后来细细得问过沧县县丞才得知，原来那男人叫做罗正峰，从父亲一代便是沧县的仵作。 只是仵作工作多有忌讳，他们一家便常年居住在城南一带，故而顾洲也不曾识得对方。 仵作是官职，非诏不得擅离。 如今骤然失了行踪，叶维安当即就向周边府衙发了搜寻的诏令。 沿线的几个府衙官差时刻注意的，却只知道最后看见他们踪迹的是在一处江边。 没得官差上前确认，那两道身影便投入江中，生死不知。 除此之外，竟再无他们的半分消息了。 这本就是顾洲的私人恩怨，见寻觅不得，顾洲也就不再强求，只一门心思专心科举。 顾洲原本便是秀才，这三年来借着叶维安送来书籍精进温习，一路考进会试。 春节刚过，顾洲便与治理沧县时疫有功，提前返京述职的叶维安一同起身，赶赴京城参加春闱了。 值得一提的是，圣上于两年前突然迷恋上了佛法，执意入寺修行，连这天下大事都甩手交付给了太子。 新皇登基的头一年便大肆选秀，无论是否官宦子女皆可由官员举荐入京参与选秀。 声势之浩大，上千名女子入京参选，足足举办了三月有余。 虽是选秀不论出身，可是林涵却是没有参选资格的。 一来她身患顽疾，上京路途遥远，就林涵的身子必然是经不起折腾的。 二来是林涵的身份。 林涵外伤治愈之后，便不再居住在衙门，而是同顾洲借了三两银子，支了个香烛铺子，卖些香烛元宝。 街坊四邻都道林氏铺子的纸钱元宝最是“新鲜”，若是当日折好没有卖出，那林小摊主无论多少，一股脑儿的全烧给自家先人，毫不心疼。 折熟了纸钱元宝，林涵渐渐觉得无趣，就开始折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先是鲤鱼仙鹤、乌龟老牛，再到锅碗瓢盆、棉衣大褂……只要林涵能见到的、想到的，都用黄纸折了出来，再一把火烧了祭拜。 甚至有段时间，林涵去翻了沧县大大小小的院子，琢磨了三个月，给自己爹娘烧了一个微缩版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邻居调笑道：“这有了宅子还不够哈，这么大个院子，你不得给老人送几个下人丫鬟过去享福？” 林涵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爹娘享用不到，但是她也的确没折过“人”，一时兴起，又是一头扎进去研究去了。 虽是个新奇玩意儿，但是技法都是相通的，鼓弄了大半月便初具形态了。 林涵还特地找来了顾洲给这几个纸人绘面，顾洲也图一乐儿，拿出了当初给慧娘妆画的手艺。 完成了一看，嘿，还当真有那么几分美人韵味。 两人折腾到了大半夜，林涵也不想再生火祭拜，免得届时香灰复燃再把二人一同带走。 把纸人留在了正厅，两人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正巧当晚有个贼人趁夜钻进了顾府想要行窃，打脸就撞上了厅里的两个纸偶娃娃。 是吓得一屁股墩儿就摔在了地上，一个哆嗦，尿了一地。 等缓过神来想要起身的时候，裤子却早已结冰和砖地粘连在了一块。 再起身时，便是林涵找来了捕快，端的是一个人赃俱获。 而林涵的折纸手艺也就此传扬了出去，更有坊间传闻林涵有通灵之术，她折出来的东西可通阴阳两界。 流言四散开来，是一个比一个邪乎，倒也让这十里八村的“大孝子”都以林涵折的祭品为上选。 只是巫邪一说，还是不祥。 就算是林涵符合秀女参选的条件，为免生事端，沧县的一干大小官员还是默契地一同将这一人选从上报的名单中隐了下来。 林涵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困扰，借着这股子妖风，趁热打铁开了一家香烛店。 平常买卖元宝香烛，从顾洲那里学会了妆画的技艺，偶尔还能接一下“私人定制”，生活倒也还算过得去。 只是这顾洲上京赶赴春闱，林涵的生活里一下便开始变得安静了下来。 林涵倒也不觉孤寂，她本就在各个尘世间飘荡了许久，无人陪伴，默默纵览这世间百态才是她的常态。 如今多了六识，也改不了当初的习性。 睡觉、吃饭、把每日药铺送来的补药倒掉，祭拜、睡觉，在沧县的日子来得安稳又祥和。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估算着顾洲也该是时候回来了，只是也久久不闻他的音讯。 这日，林涵拿个木盆去河边洗衣服，只见上流缓缓漂来了一具尸体。 将人拉上岸来，精美的刺绣锦缎下是浮肿苍白的面庞——林涵恰好认得她——这是住在附近的女人，名叫春花。 春花很小的时候就被自己的赌鬼老爹卖了，一出生就没了娘的女孩儿，从此就叫了勾栏里的红姨一声娘。 可惜红姨的“女儿”太多，春花早早地就出来做活“孝敬”红姨。 除了红姨，就连她那赌鬼老爹也时不时地私下来勾栏里打秋风。 苦苦熬了几年，赌鬼老爹死了，她攒下了几分银两求人把自己赎下。 一场豪赌，那人没有失约。 本以为能侥幸脱离苦海，却不想那男人竟然做起了龟公的生意。 兜兜转转，春花到头来却竟是又换了个地方卖身。 林涵只见过她一次，在村口的桃花树下。 她一身粗布麻衫，伸手轻倚，静静的站在树下，却比她身旁满树的桃花都要好看。 但就好像桃花会飘落到泥土一般，村口的妇人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一把扭过自家孩子的脑袋不准他们瞧见什么污邪之物。 林涵问妇人这是谁？ 妇人们便赶走了身边的孩子，高扬着下巴，叽叽喳喳地拼出了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的一生。 林涵再抬头时，春花已经随着一个男子的身影隐入街角了。 却不想这再相见，已是此番光景了。 原本的粗布麻衣换成了灿烂的衣裙珠钗，但那美丽的面容却是变得苍白浮肿，了无生机。 作为沧县殡葬业的一把手，林涵与沧县的仵作也十分交好。 再加上顾洲的缘故，林涵将尸体带去衙门很快就查明了案情——自杀。 春花去世时，她的丈夫在勾栏里认识了新的姑娘，正大献殷勤，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证明了自己没有杀人后，春花的丈夫用袖子捂着手，拔下了春花头上的珠钗。 骂了一声“晦气”，竟是连尸首都不要便跑走了。 无人收乞的骸骨被林涵带走，埋在了城南的桃花树下。 “春时开花，秋时结果，想来春花这样爱美的人也会喜欢这样的居所。” 林涵杵着铁锹坐在土堆，如此想着，不知怎的又笑出声来。 这世间本就没有鬼魂，人死如灯灭，她何必非要大老远的将她葬在一颗桃树下呢？ 当真是做人久了，也沾染上了人的习气了。 “涵姐！” 林涵一回头，只见顾洲一袭大红袍站在自己身后。 “中了？” “嗯，状元！”少年应得清脆响亮，脸上的笑意比落日的余晖还要耀眼。 顾洲撩了袍子，坐在林涵身侧：“涵姐，和我一起去京城吧。” “我现在是状元了，族里的老人不会再拦着我认你为义姐，把你写到族谱里了。 我还去找了咱们县的仵作，答应把他的孙子带在身边教习。 日后你的香火铺子就由他的儿子儿媳一起代为看管了，你只管坐着收租就是了。” 顾洲定定地看着林涵，认真地说道：“涵姐，和我一起去京城吧。” 林涵看着身旁一身华服，意气风发的少年，却突然想起了当年两人破布阑珊，同饮一碗黄汤的模样。 “好。” 第8章 古代世界08 “岚儿，这是要打扮好要出门了？”华衣妇人莲步轻移，走入房内，调笑着自家闺女。 “娘，你说什么呢！”身着彤色的锦衣少女端坐在梳妆台前，面色亦喜亦嗔，羞红了半边脸。 “好了好了，和为娘的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华衣妇人拿起了步摇，细细地为女儿装点着。 一月前皇榜下放，新任的状元郎红衣白马，好一副肆意潇洒的俊俏男儿模样。 游街当场，就被道路两旁，早早在高楼阁宇间等候的女子用瓜果鲜花扔了个满怀。就连自己如珍如宝的闺女，也将一颗心落在了他身上。 叶夫人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要好好地为她的终身大事筹谋一番。 这顾洲是自己夫君的故人之后，早年深受丈夫照拂，人品心性都获得了丈夫的肯定，如今得了状元，这才学前途更是没得说的。 加之他早年蒙难，父母亲族尽失，身边亲厚的只有一位义姐。若两人当真能结成连理，岚儿嫁过去也可以直接掌管中馈，不必侍奉婆婆，当真是女子婚嫁的上选了。 “乖，今日要美美的出去。”叶夫人打量着叶岚额前的花钿，这是近些年从宫里传出的额面妆，花样多变，可为女子面容增添风情。 思量片刻，叶夫人摘下了叶岚原本的南海珍珠耳饰，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红玛瑙满色对珠耳环。花钿与耳饰相映成趣，一时间衬得叶岚光彩夺目，美艳不可方物。 “我的女儿配得上最好的。”妇人抚掌道，不知在说这红玛瑙耳环，还是在说顾洲。 叶岚回首望着镜中的美人儿，轻抚步摇，整理思绪，微微昂起了头，对于顾洲显然是志在必得。 今日是中元佳节，虽是祭拜先人的节日，但是近些年来广智大师主持的归元寺大开法会，热闹非凡，连带着青年男女都愿意携上三五知己好友一同出游。 因着叶维安的缘故，叶家的嫡子叶文松也与顾洲交好，前几日便已经约好了同游中元节了。 而林涵也不改往年习俗，早早地置办好了一应香烛河灯，准备于庙会祭拜先人。 两人归置好东西，便轻装简行，各自奔赴目的地去了。 城东庙会，灯火辉煌处。 “公子，今年这盂兰盆节，当真是热闹啊！”一白面侍从感叹道。 百姓大多本是以道教为尊的，这短短的三年光景，归元寺便敢在这道教的中元节大开法会，这全都仰仗了这归元寺的主持——广智大师。 话说这广智大师原本生于商户之中，被路过的禅师相中，称其为百年难得一遇的佛子，在征得其父母应允之后，将其带入寺庙之中，悉心培养。 广智年幼时极为聪慧刻苦，在十岁时便发下宏愿，要以普度众生为己任。二十四岁前往西域取经，历时二十一载才返回京都。 然佛门势微，广智纵求得万千经书也是投靠无门。就在道教中人嗤笑之时，广智居然机缘巧合之下入了太上皇的法眼。 这才让佛教一脉声名四起。 别人或许以为这不过是机缘巧合，但傅子旭却深知这背后其实是祁王的谋划。 这祁王乃是当今天子傅子旭最小的叔叔，上一任众皇子争夺皇位的时候他才两岁，根本无缘帝位。 时光流转，先帝从盛年走向衰老，祁王也从年幼步入壮年，野心也是日益增长。 傅子旭知道，祁王是打算以宗教归拢民心，从而动摇国之根本。 可是正好傅子旭亦有相同的打算，便以他山之石攻己之玉。 小小的推波助澜一下，祁王不仅算盘落空，还得咬着牙恭贺新皇登基。 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的祁王居然还肯自掏腰包，为广智开这佛法盛会，想来也是这贼心不死，还有后招了。 “端看他是个御火之士，还是个引火之人吧。”傅子旭思量着这位佛子与祁王，平添了几分笑意。 御火，想必这京中也能多出几分乐趣。可若是引火，也不过是个迟早玩火自焚的蠢货罢了。 傅子旭看着街上吞吐火焰的杂技，随手扔出了一锭碎银子，引得耍杂技的人连连鞠躬道谢，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傅子旭今日游玩本就图一兴致，倒也不在乎引人注目，只是这大手笔却是被周围的宵小盯上了。 只见傅子旭刚走出没两步，一山羊胡子的瘦高道士就从斜侧方冲出，冲着傅子旭就想攥住他的手腕。 还没等近身，就被那白面侍从一脚掀翻在地。 “呸，什么东西，也敢碰我们家主子！来呀，送到京兆府去。”吉安一声令下，就有两个便衣侍从从人群中站出领命，架起瘦高道士就打算走。 那瘦高道士一个劲的挣扎，直大喊着，自己是算卦的，并非什么歹徒。 两名侍卫显然训练有素，瘦高道士一时间挣脱不得，竟还将自己袖中的龟甲给甩了出去。 龟甲咕噜噜的转着圈摔到了傅子旭的脚旁，清脆一声，“嘎嘣”碎了…… 那道士见状如丧考妣，耷拉着眉眼，也不挣扎了，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顺着他的山羊胡往下落。 “哟，主子，您瞧，他还哭了。”这吉安是个没心没肺的，还拿这件事儿来当笑话。但他的眼力见极好，见傅子旭轻飘飘一个眼神，便抬手让两个侍卫带着道士回来了。 “道长，你说你善占卜之术，不如你为我测上一卦。若是算得准，我便放了你如何？”傅子旭开口道。 佛道两家争锋已久，若是自己送了个道士过去，只怕这对峙的天平就会有所倾斜，这可就没意思了。 “可是这龟甲已碎……”道士开口，见傅子旭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立马改口，“测字如何，我能卜未来吉凶。” “好，那我写于何处？”对于测字，傅子旭也知道几分，通常是需要写下单字，通过字形、笔势、字义来进行占卜。 只见那道士摸着头嘿嘿一笑，说道：“贫道才疏学浅，尚未学到那一步。只需从一到一百，随意说个数字即可。” 白面侍从捂面，这可真是半吊子水桶——响叮当呀。 “七，七月十五中元节的七。”傅子旭随口给出了答案。 “七为阳数，亦是天数。人有七窍，天有七星，色有七彩，音有七律。实为循环往复，蕴藏无穷之数。七是大吉，大吉呀！”道长鞠躬一道，脸上的褶子皱成了一堆，露出了个笑模样。 那白面侍从嗤笑一声，连欢喜话都说不到点上，夸个数算怎么回事？连夸人都不会，活该他一脸穷酸样。 傅子旭脸上神色不变，只从地上捡起了碎裂的龟甲，掸去灰尘，连同几锭银子递到了道长手中。 “多谢道长。”傅子旭点一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倒是那道士，手里扣着碎甲，迷缝着眼睛，嘴里喃喃似在计算着什么。只见他脸色几经变幻，冲着傅子旭的背影开口喊道：“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 这是《易经》中的句子，讲得是，天地之间的阳气绝灭之后，经过七天可以复生，这是天地运行之道，阴阳消长循环之理。 “道长何意？”傅子旭回身问道。 “吾观公子，紫气盈身，想来是福运之人。今日为中元佳节，地官赦罪，所失所忘皆有归途。公子不若向西而去，寻一寻自己的机缘。” 说完，道士便几个越身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想来他虽不会什么武术，脚上功夫倒还是不错的。 这灯市虽说热闹，但这法会可是在东面举行的，吉安猜测这所谓向西而去的说辞不过是这老道意图诓骗傅子旭罢了。 可傅子旭偏偏想去探一探这“所失所忘”之物，侍从也只好跟上了。 第9章 古代世界09 主仆二人一路向西而去，眼见着繁华散去，灯火零星的亮着几户。 此时已是夜间，人们不是去赶赴东面的法会，便是早早的歇下了。 倒是临河还有一间酒楼明晃晃的亮着。 见了着锦衣华服的两位，老板娘忙不迭得将其迎上视野更佳的二楼。 这悦来楼不过是一座城西边的小酒楼，平常零零散散的几个老顾客，也就这么撑了下去。 可三年来法会盛典，朵朵莲花灯顺河而下，连带着她这座河边的小酒馆也沾上了光。 此刻已是夜间，纵然小二送来大厨招牌的手艺，此刻也已然不再新鲜了。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傅子旭自然是兴致了了。 倒是那梅子酒，虽说不够醇厚，但是那梅子的清香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傅子旭提壶来到窗台边，对月酌饮，却见隔壁厢房也有一道身影探出。 只见她一身杏色罗裙，斜斜的一支木簪插在鬓间。 女子遥遥望着河畔，笑意嫣然。 “在瞧些什么？”傅子旭低声问道。 女子闻声转过头来答复，傅子旭便那么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杏眸当中。 只见她站在窗口，背后是深邃的夜空和灯火阑珊，傅子旭却只觉她好似从亿万个时空外向自己走来。 傅子旭不由得捂住了心口，山谷冷冽的风从心口呼啸而过，却又好似被什么东西填满，酸胀的感觉充盈在胸口。 吉安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傅子旭缓过神来这才觉得眼下一片凉意。 伸手往脸上一摸，竟是一片湿润。 再向隔窗望去，却已是了无踪影了。 傅子旭转身欲去寻其踪迹，却被吉安扯住了衣摆。 “公子，今日事有蹊跷，显然是有人引您入局啊，公子！” 傅子旭不欲理会，转身便到了房门处，却听见吉安重重跪下：“公子，您忘了三年前的巫蛊一事了吗！” 傅子旭身形一顿，门缝间吹来的风伴着脸上未干的泪迹，带来丝丝凉意。 “三年前你们隐瞒了什么？”傅子旭回望跪俯在地上的吉安，目光如矩。 吉安浑身一颤，嗫嚅着不敢出声。 “你是谁的人？”傅子旭情绪回稳，但言语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奴才自然是陛下的人！”情急之下，吉安脱口而出尊称。 见此情状，吉安也不再隐瞒。 “三年前陛下受巫蛊毒害，损及自身。 更是以血为墨，写下了一个字之后便足足昏迷了三日，是太后娘娘请高人作法毁掉了那血书，您这才醒过来呐。 见您对巫蛊之事全然不记得分毫，为了防止您再受牵连，太后便勒令不准再提及此事。” “那个字是什么？” “是……是一个女字旁的“她”字。 陛下，如今离巫蛊之事过去不过三年光景，便又有道士引您至此见到那女子，这着实是蹊跷啊陛下。” 傅子旭静默了许久，这才闭着眼说道：“去打探那女子的来历。此事走漏了一丝风声，便不用再来见我了。” 吉安以额叩地，俯首称是，脑海中却隐隐预感到，三年前的事终究还是要来了。 高楼之上，傅子旭端坐其间，手中摇晃着梅子酒，目光却是偷偷地遥望下方一提篮买菜的女子。 那日傅子旭神思恍惚，派暗卫追查得知，那日女子的归处居然是新科状元顾洲的府邸。 作为官场中人，顾洲的身世自然早有案底。 不过再加上暗卫的暗中调查，倒是让傅子旭知晓，这顾洲似乎对他这位义姐还有上这么几分心思？ 心思流转之间，傅子旭捏碎了酒杯，清冽香甜的果酒洒满了手心。 因着有所顾忌，这一个多月以来，饶是心中念想，傅子旭也不敢现身，只是这么远远的看上一面罢了。 就……就好像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日夜间这么遥遥相望着一个人。 傅子旭只觉自己身体里一分为二，在激烈地争吵着。 一方说，抓住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一方又说，离开她，她是会让人毁灭的。 一切情绪来得激荡又毫无理由，汹涌得让人畏惧。 而勾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一无所知，自在的在摊头挑选饰品。 月色的外衫，银饰的发簪斜插入发髻中，最是普通平淡不过的相貌了，但偏就那一双眸子，明媚动人。 在给身旁的丫鬟试戴绢花时，少女的欢喜灵动如春光一般乍现而过。 “小姐，不必的，小喜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绢花呢？” 林涵却不许她拿下头上的紫色绢花，还另外多买了一朵粉色的放入小喜的袖中。 “粉色的给乐乐，好看。” 小喜和乐乐是林涵来京城后收的两个丫鬟。 顾洲虽是家底薄弱，但身处京都还是要备上基本的奴仆，不然也会惹顾洲的同袍嗤笑。 小喜也不过十三岁，还不及当初林涵初见顾洲的年纪。 只因她们家中兄长重病，拿不出欠款，姐妹俩便被收债人带走卖给了人贩子。 两人几番辗转到了顾家，如今都是负责伺候林涵的。 如今顾洲新官上任，忙得是不可开交。 自中元节后，就算是休沐，林涵也没能在日间遇见他了。 偶有见面也是在深夜，见着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也是赶着他快些休息了。 初来京中，林涵没寻到什么生计，便一直待在家里，好在还有小喜和乐乐陪同。 “小姐，归元寺上新了十八莲花，听说是广智大师亲自开光加持过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朝夕相处，林涵对于祭拜一事的执念小喜早已知晓，因此也特地留意这方面的讯息。 “好，就当是出门散心吧。”林涵应允道，摸了摸小喜的小脑袋便带着姑娘回了家，全然不知自己落入了他人的眼眸。 今日，顾洲乘坐马车回府又已是深夜了。 他虽是新科状元，但毕竟在京城中尚无根基，如今只租住在城中的一间小小的四合院内。 如今他为天子侍读，服侍天子左右。 虽说天家威仪，但陛下也是十分和善，闲暇之余偶尔也会问起顾洲的风土人情，经历过的奇闻趣事。 在听闻顾洲幼年艰难，和义姐相依为命之后，也会感怀于心，赐下许多恩赏许以慰藉。 只是普通的文房四宝也就算了，甚至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布匹参杂其中，这颜色款式分明是京城闺秀中最时兴的款式。 顾洲原想着全都给了林涵，倒是林涵抱着布匹直说要送给日后的弟媳，搞得顾洲羞红了一张脸。 原来那日中元节，顾洲与同僚同游，途中被人群冲散，自己便护了叶家小妹一路。 却不想被在悦来楼吃酒的林涵逮个正着，日日拿他来说笑。 如今顾洲深受天子喜爱，林涵身体尚可，就连乐乐养的母鸡日日都能下出两枚蛋来，不可不谓事事顺心。 圣上有意重修圣典，自己为天子侍读，初入朝堂便有幸参与编撰，自然是想要大力展现一番自己的能力。 只是这天下书目众多，梳理起来当真是千头万绪。 只盼得自己能早日完成，以在圣上面前求得恩典，为林涵再行医治。 第10章 古代世界10 这些年来，林涵最常做的事儿，除了吃药就是祭拜。 小到日常添香，大到逢年过节；无论是元宝折纸，还是手抄佛经。 用顾洲的话来说——只要是别人家鬼有的，那林涵家的一定不会少。 如今到了京城，又有帝都中最富盛名的广智大师坐镇归元寺，林涵自然是要去添上一炷香。 林涵与小喜入寺，只见归元寺内前来朝拜的人络绎不绝。 林涵入了殿门才发现自己未带香烛，打发小喜去庙外的摊子上购买。 虽说寺内也可有，但总归是庙外的要便宜上一两分。 眼见着小喜的身影远去，林涵向殿内站立两侧的僧人道了一声佛号，言明自己要替故人供四盏长明灯。 若是顾洲在此处，必定会惊奇，因为其中一盏长明灯上赫然写着“林涵”的名讳。 四盏长明灯燃起，林涵正想转身回于大殿，却被一小沙弥拦于身前：“施主，广智大师还请你前往一叙。” 供奉长明灯的不止林涵一人，听闻林涵被广智大师相邀，纷纷露出钦羡的目光。 林涵环顾四周，抬首望见正前方一金身佛像，低眉垂目，拈花一笑，不由得心头一动。 “多谢师傅好意，只是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相见。” 如果她是真正的林涵，可得大师指点，自然是无上的机缘，只可惜她从来都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那小沙弥也是第一次见到还有人拒绝广智大师的邀请，一脸的困惑：“师傅邀您相见，说明您与佛有缘，为何不见？” “我不愿，自是与佛无缘，为何要见？”说完，林涵便洒脱地往大殿而去。 小和尚似有所感，却又未得清明。 于是在佛祖前道了声罪过，便往广智大师的禅房回禀去了。 林涵找到买回香烛的小喜，一一拜过寺内神佛，本欲打道回府。 但小喜说寺内的一株百年菩提树花开，想收集一些给顾氏姐弟制作香囊。 这归元寺位于山顶，菩提树便在这归元寺的后院。 林涵自认年岁渐长，做不来这些拾花弄香的事件儿，就坐在了不远处的凉亭中，看着小喜绕着那郁郁葱葱的菩提树打转。 林涵正觉宁静喜乐，余光只见斜后方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小娘子好生面善，不知是何方人士？” 林涵猛地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中年男子站于自己身后。 男子身着靛蓝色交领圆袍的，头上佩一顶镶金玉冠，通身的富贵荣华却偏偏眼角眉梢透露着一丝浑浊。 “吾弟是今科状元顾洲，现任天子侍读。不知阁下？” 瞧着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林涵早早地亮明身份，只盼得凭借着天子近臣的背景，让其顾及一二。 可偏偏林涵遇见的是祁王。 他年幼受宠，就是当朝太傅他都踹过两脚，更何况这个三年就会出一个的小小侍读。 “我家王爷是祁王，也是当今天子的亲舅舅。”祁王身旁的下人弯腰谄媚道。 祁王在一旁不动声色，一手折扇倒是扇得呼呼起风。 想他祁王，什么环肥燕瘦、国色天香的美人没有见过，就林涵这平平无奇的容貌实在算不上什么美人。 但偏就那一副如莲般圣洁飘渺的气质，勾得祁王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原是想借广智的名头引人过来，被拒之后祁王正是惋惜，却得知这小娘子一路往菩提树方向而去，这可不是天赐良机嘛。 祁王动身前来，正巧瞧见她坐在菩提树前，气质高洁相映成辉。 “小娘子想来是在此处为家人祈福，本王家中有几本珍藏的佛经，还想请小娘子一同观赏。” 林涵闻言不动神色地后移些许身量，回绝道：“多谢王爷相邀，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来日再登门拜访。” “都说择日不如撞日，王爷的车马就在不远处候着，还请姑娘轻移莲步。”祁王身旁的下人陪笑道。 话虽如此，后侧的侍卫显然已经做好了上前的准备。 林涵一眼便瞄见了他们身侧携带的大刀，再一打量他们的身形，力量悬殊高下立判。 林涵假意皱眉，回身思踱着。 实则却借着身型遮掩，挥手让菩提树下的小喜不要上前。 见小喜果真机敏，隐退了身形。 林涵便转身回复道：“既然王爷盛情相邀，小女子也不好推辞，那便请吧。” 见林涵应允，祁王众人自然乐得高兴。 虽然可以直接打晕了带走，但哪有美人送怀让人来得高兴呢？ 这边躲在树后的小喜遥遥听见自家小姐交谈了几句，便随着人走了，可小姐特意不让自己跟随，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小喜心头惴惴，只觉不安。 走回归元寺内，寻了寺外的小贩打听，却得知那是京中的祁王，好美色，自家的小姐被虏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十多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会儿害怕自己和妹妹会被责罚，一会儿又怪自己发了颠，要去摘什么花才会出这档子事。 思来想去，一篮子菩提花也撒了满地。 反倒是那小贩，推了一把小喜道：“你楞着干什么，倒不如早日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说不定还来得及把人领回来。” 小贩看这丫头的衣裳简朴，想来也不是什么高门，想来她家小姐也没那个做妾的命。 如果不早点回去收尸，只怕是草席一裹就入了乱葬岗。 小喜却想起自家少爷是当大官的，说不定还来得及救回小姐。 囫囵道了句谢，小喜拔腿就往寺下跑。 第11章 古代世界11 日头渐落，叶家的演武场内. 叶文松正和傅子旭打马比赛骑射，毫无意外地输了彩头。两人行至房内更换汗湿的衣衫。 这边叶文松刚换好衣物，就听下人来禀，顾洲家的下人有事求见。 叶文松知道自己的妹妹对顾洲是有好感的，这段时间的相处，叶文松也觉得此人行事端正。 看在未来妹夫的面子上，也就答应了。 来人是傅子旭的随从平安，之前倒也瞧见过两次。 甫一见面，平安就跪伏在地上，恳求道：“我家小姐今日去归元寺上香，被人掳走。还请大人向我家少爷通传一声，救救我家小姐。” 这几日，顾洲日日在皇宫内进行编撰事宜，已经小半月不见人影了。 皇宫境内，平安这等下人略接近城门就会被喝退，根本递不进消息去。 好在平安跟着顾洲见过几次叶文松，知道叶家高门显贵，也不求叶家相助，只想着让顾洲早点知道这件事。 只是还没等叶文松回复，屏风后便闪出一个人来，连领口的衣扣都没搭好，便厉声问道：“是谁掳走了林涵？” 平安一边被来人对自家小姐直呼名讳吓了一跳，一边又被其气势震慑，一时间居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吉安上前：“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赶紧说出来，好去救你家小姐呀。” 平安见着叶文松对其也是显露了恭谨之意，心一横眼一闭，说道：“是祁王，是祁王掳走了我家小姐。” 还未睁眼，只觉一个衣摆风也似的从自己面前滑过，那人已经大踏步地离去了。 叶文松见状，虽然不知原委，但他好歹也是陪伴圣驾已久，让平安回去等着自家小姐归来，也大步跟上了傅子旭。 傅子旭和吉安骑了演武场的马就直奔祁王府而去。 吉安心里默默推算着林涵从归元寺被掳走，下人回到顾家又辗转找到叶文松的时间，暗道此时林涵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吉安想得明白这件事，傅子旭自然不会不知晓。 日暮昏沉，惴惴的不安感随着马蹄高高的扬起，又重重地落下，飞舞的灰尘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到了祁王府，祁王府的管家一个劲儿的推脱，阻拦着说祁王不便见客。 傅子旭听得心烦，正准备让吉安把人揪起来。 “啊！！！”一声痛呼从祁王府后府传来，响彻云霄，惊得鸟雀四散翻飞。 傅子旭心头猛地一跳，反应过来是个男声，便一脚掀翻欲意阻拦的祁王府管家，立马循声而去。 行至后院，却又被祁王妃拦了个正着。 傅子旭是当今天子，祁王不出现，自然是要祁王妃来接待的，但没想到傅子旭如此急躁，祁王妃刚出后院便被傅子旭堵了个正着。 祁王妃一边心忧自家王爷的那声惊叫，一边又觉得今日事有蹊跷，想仗着自己天子舅母的身份尽早遮掩过去。 但吉安早就看出傅子旭不耐烦到了极点，立马拦下了祁王妃，任由傅子旭直闯祁王后院。 见着拦不住傅子旭，祁王妃只能望着傅子旭远去的背影，嘴里骂着吉安是个下贱的奴才来泄愤。 吉安一边笑着，一边暗中下手点了祁王妃的穴位。 就见之前还中气十足的一个王妃，突然之间就哑了声，朝着地上瘫软了下去，一众奴才手忙脚乱的去搀扶。 吉安见状笑得更真诚了。 傅子旭来到后院，眼见着一众奴仆向着一个院落聚集，当即判断这是之前那声惊呼的来源。 来不及思索一众仆人为什么绕着房门打转不敢进去。 傅子旭一脚就踢开了房门，缱绻浓郁的香薰扑了满面。 傅子旭微微屏息，行至内间，掀开纱帐。 只见偌大的罗汉床上，林涵正跪俯在祁王身上。 一袭黑发散落在床帏之间，一身红色的刺绣薄纱勾勒出动人的曲线，也染红了傅子旭的眼。 杀了他……杀了他……活剐下来……杀了他…… “你若再敢向前一步，我便杀了他！”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突然说出了和自己相同的想法。 意识汇拢，傅子旭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林涵的手正死死掐进了祁王的脖子。 而祁王的双臂无意识的搭落在床铺上，下巴也被人卸了关节，口舌大张着，口水流了满面。 原先愤怒到想要毁了所有的念头突然消散，内心如同擂鼓一般响动，似要挣脱胸膛。 “咚……咚咚……咚……咚咚……” “他本就该死，只是不要脏了你的手。” 林涵闻言却不信他，依旧勉力支撑着。 俯首喘息着说不出话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些什么。 傅子旭自小在宫中长大，稍稍思索便知晓这些香薰中隐藏着的腌臜手段。 他从小就用药物调理过，普通的药物对于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再加上他特意屏息而至，自然无所影响。 但是林涵不一样，她一直身处此处，能一力卸了祁王关节，胁持支撑到现在已是强虏之末了。 傅子旭想要上前，却再一次被林涵喝退。 见林涵对自己根本毫无相信，傅子旭极不情愿地开口道：“是济川让我来救你的。” 济川是顾洲的表字，为顾洲师长所赐。 “洲”是水中的陆地，“济川”意为渡河，也被比喻辅助帝王。 顾洲师长一为祝愿顾洲可以渡过人生苦海，行舟上岸。二为期许顾洲可以一展宏图，位极人臣。 而表字一般是亲密的人才会互相告知称呼的。 林涵闻言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抗拒，傅子旭也就趁机上前，将脱了力的林涵揽入怀中。 林涵的身量小，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落在了傅子旭怀中。 嗅到甘甜清冽的味道，满身燥热的林涵攥着傅子旭的衣衫，将整个头埋在他的胸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重重地呼了出来，烫得傅子旭心尖一颤。 “打晕我……我中了药……”药力汹涌而持续地发作起来，林涵只觉自己已然神思混沌，支撑不了多久了。 傅子旭依言照做，失了力的林涵便全然陷入了傅子旭的怀抱当中。 匆匆赶到的吉安眼见的递上披风，让傅子旭遮掩住林涵的身形抱出院去。 院外，叶文松已经在候着了：“主子，马车已经在停在后门了。” 今日傅子旭打将上门，面子功夫，留在这里的吉安自然会处理妥当。 当然，见傅子旭的神色，祁王府上下一干人等还有没有命去要着面子还是两说。 这马车候在后门还是为了林涵的声誉着想。 傅子旭依言上了马车，轻轻掀开披风，满脸潮红昏迷不醒的林涵就那么全无防备地躺在自己怀中。 颤抖着摸上了林涵的眉骨、耳蜗、脖颈、锁骨、肩头，甚至连指缝间的凹陷也一遍一遍的摩挲。 他如同一个瘾君子一般，死死地俯首在自己的宝物面前。 似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却又害怕弄痛了对方，紧绷的四肢传来酸胀的痛楚却又死死地不肯放手。 第12章 古代世界12 陷落在柔软的床铺内，林涵缓缓的睁开眼，便听见有人压抑而惊喜地地呼道：“姑娘醒了，快找太医来。” 接着一阵兵荒马乱，林涵被迷迷糊糊地搀扶起来切脉诊治，却见到了故人。 林涵刚想唤一声“王太医”，却见当年那个顽童一般的小老头弯腰低眉，悄悄地摇了摇头。 林涵抬眼，只见一抹明黄色立于不远处，其身后站立的便是顾洲。 压制住所有的疑问，被四五个太医轮流诊治，又仰头饮下了一剂苦药。 见明黄色身影走至身前，林涵想要同身旁宫人一般下地行礼，却被伸手压回了床上。 “刚吃了药，吃颗蜜饯解解苦吧。” 林涵见天子将蜜饯捧到自己的面前，恭敬地说了声“多谢皇上”，便低头想要双手接过盛放蜜饯的果盘。 一扯，不动。 再扯，还是不动。 林涵抬头，只见天子依旧是举着果盘，望着自己。 心思几番流转，林涵试探着挑了一颗蜜饯放入自己的口中。 而天子也顺势放下了果盘，拿起手帕，细细地擦拭着林涵手上的蜜渍。 林涵见四周的宫人一副弯腰低头不敢直视的模样，只得压下心头的异样，任由天子动作。 “祁王的事情朕已知晓，放心，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涵闻言，将口中的蜜饯挑到一侧，还是那一句“多谢皇上”。 傅子旭却见林涵鼓起了脸颊，不由得心头痒痒，想要上手，又怕吓着对方。 只心道还需缓缓图之，让林涵好好修养便走了。 见傅子旭走了，顾洲长舒了一口气，这才上前：“涵姐，你可吓死我了！” “怕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你差一点……差一点……”顾洲说着眼底发红，泛起了泪光，“还是我爬得不够高，护不了你。” “还高？你能爬到哪儿去？”林涵低声笑道。 祁王是当今天子的叔叔，本应在成年后赶赴封地的祁王因得太上皇的喜爱，被留在京城当一个闲散王爷。 故而就算满朝文武知道祁王骄奢淫逸，也不敢有人在当今天子的面前告他叔叔的状。 顾洲就算爬得再高，也不可能爬到太上皇的头上。 当日如果不是皇上亲自来救林涵，就算是顾洲及时赶到，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这不过是无妄之灾，怨不得你，也怨不得我。如今我无事，便不用再去构想那些没发生的事情了。” “再说，我还卸了他的下巴和一双手臂，如此算来，也不算亏了不是。” 林涵与沧县的仵作交好，可以盲眼卸下人体的二百零六块骨头。 有着手艺傍身，林涵是不惧祁王的。 当时随祁王离去，一来是为了保护小喜，二来也是想寻找机会威逼祁王签下认罪书等证据，以防之后祁王借故来找麻烦。 只是林涵没想到，祁王居然会在香薰里下药。 这药其实也不是特意为林涵准备的，祁王这种奸淫掳掠的行为由来已久。 这其中不乏有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决绝女子。 在一次祁王被用发簪划伤了手臂之后，所有被带回来的女子都要先被嬷嬷们拉去浣洗，不仅是为了洁净，更是为了去除女子身上所有可能携带的利器。 而房中更是会点上迷情香，任任何的贞洁烈女都会失去自我，主动寻欢。 而林涵在仵作身边见惯了各类尸体，平日里养成了微微敛息的习惯，这才减少了香料的摄入。 在祁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让林涵一击即中。 只是林涵忘了，她之前卸的尸体是死的，而祁王——是活的。 祁王双手被卸，一声惊呼之后林涵立马又卸下了他的下巴。 只是为时已晚，不仅惹来了祁王府下人，自己也发觉下药之后身体的异常。 当时如果不是闯进来的人与顾洲相识，只怕自己便会折在祁王府，林涵心有余悸地想道。 顾洲如何能不知道林涵可能遭遇的处境，但如今面对林涵的宽慰，他也只得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恨意，只等着报复的时机。 身为臣子，顾洲不可对皇室有仇视的言词，对于林涵一事，只能听凭皇上处置。 但顾洲把握住了时机，以苦主的身份，为林涵求来了诊治的机会。 “如今你在宫里一定要好生休养，我已经求了恩典，王太医会为你重新开具药方的，不要再像从前一般偷偷倒掉了。” “是，我知道了。”晓得顾洲看重自己的身体，林涵也依言就是了。 “只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归家呢？” “王太医说你中了药，余毒未清，若要重新实验配药，须得数月。” “不能归家之后请王太医来诊断吗？” 林涵一个未婚女子，因为祁王一事留居宫中数月，也着实会惹人非议。 “怕是不能。”宫规森严，在加上王太医身处要职，只怕不得空数月为林涵奔波。 虽然留居宫中是在意料之外，不过一切都没有林涵的身体来得重要。顾洲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宽慰林涵的。 林涵虽是假意听取了，心头却总是惴惴难安。 方才顾洲低眉未睹圣颜，林涵却瞧见了，皇上将刚刚给她擦手的手帕放到了袖中。 一块沾染了他人污渍的巾帕，连林涵都不会要的，当今坐拥天下万物的天子居然贴身放置。 林涵不解这其中的缘由，就只能盼着尽早配出新药，早日离宫。 第13章 古代世界13 林涵摸不清事情的走向，她居住的含章宫宫人上下更是三缄其口。 对于林涵的要求是有求必应，可只要林涵透露出一句想要离宫的想法，满宫的宫女太监便跪了一地，求着她安心养病。 林涵耐着性子养病，可渐渐地连顾洲也有半月余未曾前来探病了。 反倒是林父林母的牌位送了进来，伺候林涵的宫人还贴心地为林涵准备好了香烛黄纸用于供奉。 宫殿虽大，林涵也没兴致出去走动，便成天的听着身边的小太监讲话本子，自己手上折着黄纸。 没两下的功夫一个元宝就折好了，林涵随意丢在收集的筐子内，却被攥住了手心。 林涵回头见到傅子旭，道了声好。 这半月来，除了伺候的宫女，傅子旭便是她唯一能见到的人了。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消息都是傅子旭讲与林涵听的。 祁王被发现私造兵器，意图谋反，已然全族抄家问斩；顾洲与叶家的小女儿叶岚结秦晋之好，婚礼在下月初八举行。 “下月初八，怎会如此之快？”顾洲与叶岚有意，林涵是知道的。 可是按照常理来说，从提亲到大婚，至少也要半年之久。 如今只剩下不足一个月，只怕顾洲连聘礼都来不及准备妥当。 “朕为济川提亲，自然无需那些繁文缛节了。”要是可以，他恨不得这两人今日便成婚，也好的让顾洲与林涵早日断得干净。 “不知到时我可否前去观礼？” “朕若答应，你拿什么来报答呢？” 如今林涵呆在这含章宫，吃的用的穿的，无一不是他傅子旭的，自己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林涵手腕一转，手心朝上，露出了被捏得有些皱了的纸元宝：“送你？” 一旁侧立的吉安瞧见了眉头一跳，这可是给死人的，她居然还想送给皇上！ 可自家皇上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将纸元宝放到了袖中，摸着林涵的手说道：“你的手真巧。到时朕陪你一同前去。” 林涵见状也不挣扎，这半月来傅子旭每次见到自己不是摸手就是玩自己的头发，高低自己身上是要有一样东西在他手里把玩的。 林涵确认自己打不过傅子旭，也逃不出这皇宫之后，也就把自己当个玩偶任由傅子旭摆布了。 “明日会有绣娘来为你裁制婚服，若是不舒服了就让她们下去，不要累着自己。” “我的婚服？与谁成婚？” “自然是与朕。”傅子旭笑意晏晏，眼神中的欣喜与期待不似作假。 “必须要成婚？” 知道林涵与自己无意，可是听见她如此问自己，傅子旭不由得还是顿了一顿，坚持道：“自然。” “何时？” “三个月后。” 新皇大婚，诸事未办。傅子旭硬压着，礼部大臣才咬着牙答应三个月完成所有事宜操办。 更不要说朝臣们对于林涵为后的不满，傅子旭知道这其中不乏后宫嫔妃的手段。 可是他不想和这些人纠缠，凡是持反对意见的，傅子旭便把后宫中他们的女儿遣散出去。 若是没有为妃的，便下旨让朝臣与自己的妻子合离，不得再娶。 自己不能大婚，他们也不用想好过。 如此手段，虽是荒唐，但无人再敢置喙。 但这一切，傅子旭都没有告知林涵，只要自己能与林涵在一起，那便够了。 当傅子旭如愿听到林涵的那一声“好”后，傅子旭激动地将人拥入怀中。 他感受地到怀中人刹那的僵硬，但那又如何呢，他们就要大婚了。 就像让林涵习惯自己触摸她一般，自己迟早都会是林涵身边唯一亲近之人，他们之间还会有一辈子的恩爱时光。 深夜，太后的寝殿内依旧是灯火辉煌。 一群奇人异士将一身披五彩羽毛的人团团围住，正立在殿内作法。 太后耐着性子等着施法完毕，正想上前询问，就见那身披五彩羽毛的人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面色灰败，趴伏在了地上。 四周的弟子赶忙将其扶起，太后也赶忙询问道：“法师？” “咳咳……请恕……在下无能……咳咳……终究是不敌啊……”说着，又咳出一口血来。 一旁的小弟子难过的不能自已，噼里啪啦地落下泪来：“师傅您不要这么说，如果不是三年前您为了驱邪元气大伤，今日又怎会不敌那妖邪呢？” “法师莫要伤怀，也是哀家强求您而来，若是无法，自然也怪不得您。” 三年前傅子旭自残昏迷，当时还是皇后的她几近绝望，是法师出山为她作法销毁血书，攘除污邪。 虽然傅子旭向来不喜这神鬼之说，也严明禁止这类事情进入皇家，但太后早已暗中将其当作国师供奉。 两年前傅子旭突然大肆选秀，甚至不论出身高低。 如此急功好色的行为，显然不似平常傅子旭的作风。 太后想到了当初血书上的“她”字，怀疑当初的巫蛊之人还是想用女色来谋害傅子旭，便又请了这法师出山。 好在这浩浩荡荡的三月选秀过去，傅子旭虽未选上几位妃嫔，但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这就让太后更相信了这法师的神通。 如今，这林涵的出现，又再一次唤醒了太后心底的恐慌。 皇上先是抄了祁王满门，要知道，这祁王妃可是她的胞妹。 太后好言相劝希望傅子旭可以看在血脉亲情的面子上，留祁王上下一命。 可傅子旭却说可以让祁王妃和离，便可留下一命，只是祁王的儿女却是饶不得的。 只可怜她的小妹妹，如今都是可以做祖母的年纪了，却骤然之间失去了丈夫子女，只能回到娘家整日以泪洗面。 若傅子旭当真是因朝堂一事问罪祁王也就算了，可太后却知道，这其中还有傅子旭对祁王的迁怒——只是为了一个村妇。 傅子旭力排众议想要将其立为皇后，甚至鬼迷心窍，日日将祭拜用的纸元宝带在身上——就只是因为这是那个女人给他的。 如此种种，怎能不让太后怀疑这个女人与三年前的事情有关。 太后再次许下重礼邀法师出山，却不想竟也是失败了。 但只听那法师话锋一转道：“在下虽无法为太后除去妖邪，但那名唤作林涵的女子便是此次妖邪之术的要点，还望太后早日决断，以维护社稷安康呐！” 那法师言辞恳切，字字泣血，听得太后也不由得为之动容，连忙安抚法师好生下去休息。 法师受了内伤，体力不支，便由身边的徒弟搀扶了起来，于不经意间和太后身旁的侍女交换了个眼神，便告辞退下了。 “太后莫要心焦。”侍女点燃了安神的熏香，上前为太后按压穴位，缓解忧思。 太后享受着侍女的服侍，闭眼吩咐道：“慧娘，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如若办成，哀家自会让皇帝收了你的。” 自己这几年来的隐忍筹谋终于要有所回报了？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坐上这天下女人最高的位置了吗？ 慧娘心神一荡，却又立马恢复常态说道：“奴婢只想侍奉在太后身边。” 察觉到按摩手法的停顿，太后并没有揭破慧娘的言不由衷，而是继续享受着。 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力。 第14章 古代世界14 这一日御花园精心培育的牡丹重瓣木槿盛开，慧娘特地挑选修剪了几束，用于新的妆发造型设计。 一时兴起，居然摘了满满两个篮子，自己一个人也是拿取不便。 见有一队太监低头持物，轻声疾步而过。慧娘便叫住了领头太监，借了个人过来。 知道慧娘是太后身边的人，领头太监自然没有什么不应允的。 慧娘走在前头，那太监低着头提着两篮花卉，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两人无言，却一路行至一处僻静小道。 慧娘转头，望向那太监，眉目含情只道了一声：“罗大哥。” 罗正峰闻言身形一颤，脊背弯的却愈发得低了。 三年前罗正峰舍弃世代相传的仵作手艺与一身官职，带着慧娘仓皇逃离沧县，为得就是避开顾洲的报复。 他们一路辗转北上，颠沛流离，有一次险些溺死在河中。 但祸兮福所依，在被救上岸休养的那段时光里，慧娘用鱼膘制成了一种“呵胶”。 这种胶一经哈气就发粘，粘合力很强，但用热水敷面又能取下粘连物。 有了“呵胶”，慧娘开始专研妆发技艺。 不满足于当初的桃花妆，慧娘开始根据花钿的材质、颜色，将其裁剪成圆点、花瓣，更有些繁复得以牛角、扇面和桃子为状。 别出心裁的妆容不仅遮掩了原有的伤痕，更让慧娘成为了远近驰名的美娘子，多少文人雅士赶来一睹芳泽。 可也就是这时，新皇选秀。 慧娘面容有损不得入选，但却被京都的高官子女选作妆娘一同随侍入宫选秀。 当时慧娘名声大噪，但是罗正峰作为擅离职守的官职人员，在各路府衙都是有了通缉备案，无法随意露面，自然也就无法赚取钱财了。 因此在获救之后，两人的生计一直是由慧娘为他人作妆赚取的。 这次赴京选秀虽有风险，可是看着慧娘为两人的生计操劳奔波，一脸兴奋地对自己说只要这次结束，两人便可以购置田地隐居山林。 罗正峰照料慧娘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她将彼此唤作了我们。 察觉至此的罗正峰激动不已，一心等着慧娘回来后两人的世外桃源。 只是官家小姐未被选中，慧娘反而被选为宫女留任宫中。 罗正峰看着慧娘寄回来的诀别信，几乎肝肠寸断。 慧娘柔弱，在那深宫之中毫无背景势力，如何能艰难求生？ 没有什么犹豫，罗正峰收拾了行囊便寻了门路自请入宫了。 宫里的太监是自小入宫的，罗正峰年岁渐长，一次净身便要去了他半条命。 而这宫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接，明枪暗箭又在一日日间磋磨着他的心神。 罗正峰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苦头。 可日子越是难熬，罗正峰便越发地担忧慧娘的处境。 她是不是也被上级磋磨，有苦不能言；孤身入宫，她是不是也是夜夜惊忧惶恐…… 罗正峰只要想到自己熬得这些苦慧娘也可能尝过一遍，便觉得更是痛上三分。 就这么苦熬着，罗正峰活了下来，凭借着自小的手艺在净事房谋了一份差事，也算是稳妥了下来。 有机会探听到了慧娘的消息，知道了她日常服侍在太后左右。 不过得知这些消息的罗正峰，这两年来却从未与慧娘联系过，他知道自己与慧娘已再无可能。 他拼死拖着残破的身体入宫，不过是为了暗中保护慧娘，为她铲除任何伤害她的人。 自己如今已是废人，但慧娘这般的好姑娘则值得觅得良人，她须得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这个念头几乎成为了罗正峰的执念，也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动力。 “罗大哥，你既然入宫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你……你还在怪慧娘当年入宫吗？” “物是人非罢了。”不需抬头，罗正峰只要一想到慧娘的模样，心里便塌陷了一块。 “当初是慧娘太贪心了，不然……”慧娘不忍说下去。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银子，罗大哥你拿去傍身吧，高低我也是用不上了的。” 说着，一块手帕团着些金银珠宝就递到了罗正峰的面前。 这里面还有两只金簪子，想来这是太后兴起时赏下的，一方手帕包裹的已然是慧娘的全部身家了。 “用不上？你有何难事？” “没有的，只是久别重逢一时错言罢了。” “如果只是偶然遇见，你怎么会提前准备好全副身家交给我呢？” “这……是……我之前便曾见到罗大哥你，只是我以为罗大哥还在怨我，不肯与我相见。我……自然不敢前来叨扰……” “怎会！”罗正峰一抬头，便陷入了慧娘的眼眸，“你是知道我的……” 我的心思，我的情谊，哪怕你我之间再无可能也不改毫分。 “你如今可是受人桎梏？告诉我，我自会为你想办法的。” “罗大哥，没用的，赫赫皇权，又岂是你我可以撼动的。”慧娘别过头去，已然一副绝望模样。 “是太后？你现在若不直言，我也是会寻人打探的，倒时知晓的人越多，只怕越麻烦。” 两人相伴多年，慧娘也知道罗正峰的脾性，虽有犹疑却还是将太后命令她除去新任皇后的事情全盘托出。 “你也知道皇上对含章宫那位的情谊，若我动手，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若我完不成，太后那边只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慧娘神色哀戚，两行清泪只叹命不由己：“左不过都是慧娘的命罢了。” 罗正峰却神色淡淡，自打他入宫那天起，他便知道有这一天，或者说他便是为了这一天而来的。 拿出慧娘的帕子，轻轻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缱绻的目光一寸寸描绘过慧娘的脸庞。 如此亲密的举动，吓得慧娘一惊，不自觉得想要后退，却又生生忍住，只流露出哀愁的目光来。 “不要怕，一切都有罗大哥在。” “你不要做傻事……” “罗大哥的身手你还不相信吗，你只管帮罗大哥一个小忙就是了……” 第15章 古代世界15 初八，新修建的状元府灯火辉煌，喜气洋洋。 刚把新娘子送入洞房的顾洲一出来便被各路道贺的大臣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着皇上赐婚匆忙，顾洲一人来不及操办婚礼的各项事宜。 好在叶岚也是心悦于他，不介意各项事宜从简处理。 不过顾洲父母双亡，唯一的义姐又在宫内养病，无人料理婚事。 皇上便赐给了他一座京中的府邸，太后也指派了一应人手来协助，这才在一月之期内堪堪举行大婚。 因着皇上也来参与婚礼，这朝中的大臣无不携家眷前来道贺。 推杯换盏之间，一队太监穿梭在酒席之间。 顾洲记得，这是太后临时拨给他用于大婚的，此时应当是在负责婚宴上的随从伺候。 顾洲恍惚间觉得有个身影十分眼熟，想要仔细去看时，却又失了踪迹。 再想思量时，就又看到了一杯被推到面前的酒盏。 顾洲只好暂时放下疑惑，应对这些喜宴上的来宾。 好不容易来到了林涵的面前，却又听得傅子旭拉着林涵的手说道：“两个月之后便是我们的大婚了，一定比这热闹百倍。” 傅子旭面色缱绻，而林涵却是享用着美食，神色淡淡。 顾洲知道这次帝后大婚是傅子旭一意孤行压倒群臣，却不想连林涵都不在意这场婚事。 先和傅子旭敬酒表达完谢意之后，顾洲终于找到机会对着林涵说道：“涵姐，你还没正式见过岚儿吧，我明天带着她入宫和你问好。” 顾洲没有父母，新妇不必请安，但这次大婚是皇上赐婚，还需入宫谢恩。 就算傅子旭不愿意林涵和顾洲再接触，但瞧着林涵飘过来的眼光，傅子旭还是点头首肯了。 见状，林涵便也“嗯”了一声。 她养病不宜饮酒，便让人拿来百花露代替还礼。 见林涵如此地“厚此薄彼”——对彼此大婚置若罔闻，对顾洲的问好却能出声回应——傅子旭舍不得责怪林涵，便怨起了大婚的顾洲。 进而怨了操办婚礼的礼部，若不是礼部办事不力，自己何至于要先来参加别人的婚礼，自己与林涵之间何至于还有一人碍眼。 在人群中，傅子旭精准地定位到了礼部那肥胖的背影。 礼部尚书只觉身后一凉，阴气由上而下激得他一抖。 千万种可能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话——酒壮怂人胆。 “来，李大人，今日顾大人大喜，我们不醉不归。若我喝醉了就麻烦李大人送我回府啦！” 说罢，还不等一旁李大人应下，便三杯五杯下了肚，看得身旁的同袍摸不着头脑。 这边傅子旭看着礼部侍郎喝得那么尽兴，料想还是他太清闲，不若明日上朝便让他把婚期再缩短一个月吧。 这厢，异光突闪。 原本举案伺候的太监居然翻手拿着一把银刀，劈刺而来。 傅子旭下意识将林涵一把护在身下，一脚踹飞了行刺的人。 那人避闪不及，被踹得撞翻了酒席，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只见他忍痛支撑起上身，瞧见林涵捂住了受伤的手臂，如释重负般地拿起了行刺的小刀，决然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傅子旭翻手一个酒杯就打落了他的刀，却见他捂着手掌不慎划出的刀痕，将将笑了起来。 皇家护卫一方保卫着皇上，一方又将刺客挟制起来。 顾洲心感异样，上前掀下刺客头上戴的太监帽子，却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罗正峰！” “是你？”那刺客听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又抬头望向林涵，“那她……” “呵，无所谓了……我要死了，她也要死了……”话未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那刀上淬了毒！ 顾洲来不及查探，赶忙跑到林涵身边，却被傅子旭一把推开。 傅子旭将林涵平放在地上，一把撕开了林涵被划破的衣袖，一次次将毒血吸出。 如今已经入秋了，穿着厚重的宫服，躺在地上的林涵还是觉得寒意入骨。 侧头瞧见跌坐在地上的顾洲哭得涕泗横流，林涵想起除了初见时顾洲失去家人时，自己已经很久未见顾洲流泪了。 林涵对着顾洲伸出来了手，想要说话，却被傅子旭一把拥进了怀里。 “不许说，什么都不许说。 朕已经帮你把毒血吸出来了，你会好起来的，太医会把你治好的。 太医呢？快去找太医啊！” 天子动怒，连吉安也未曾见过这番模样，赶忙去加急催促。 傅子旭抱起林涵想要回宫救治，林涵却伸手拉住了顾洲的衣袖。 “顾洲……帮我……供奉我的……父母兄长……” 不等顾洲答应，傅子旭便恶狠狠地说道：“不许答应！林涵你要是敢有什么事，朕便将他们全都挖出来，挫骨扬灰！” 真是可惜，她们的尸骨早已经化成灰了。 林涵想要反驳，却已是没有力气说话了。 弥留之际，林涵意识混沌，却有预感，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了。 “让母亲……安葬……不孝……林涵所求不多……父母兄长……香火供奉……不被小鬼欺凌……求……成全。” 傅子旭贴近了，听着这几句呢喃，只觉浑身冰冷好似已经坠入无间地狱一般，竟恍惚着踉跄了一下，还是吉安扶住了他。 傅子旭将林涵如抱孩童般将其捂在自己的怀中，打马狂奔向皇宫而去。 林涵，你不准死，还有两月就是我们的大婚了，朕不准你死，你怎么可以死…… 第16章 古代世界16 含章宫外，傅子旭和顾洲双双立于外侧，眼见着一盆盆的血水端出。 那银刀上的毒毒性凶猛，御医们无奈之下只能通过放血减轻毒性。 但林涵本身就体弱，如此放血无异于在要她的命。 太医们只能掏空了太医院最名贵的药材，吊住了林涵一夜的命，若再不找出解药，林涵必死无疑。 可偏偏那罗正峰也中了毒，却因为体健被太医下猛药救回了一条命。 一众刑罚下去，心存死志的罗正峰不仅不开口，行刑的人还得防备着他厥了过去命归西天，当真是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顾洲前来进言：“陛下，臣早年于那人相识，知晓他倾心一女子，只要寻到那女子便可撬出解药的去处。还请尽快陛下搜寻这宫中额前有疤的女子。” 大婚之日林涵遇刺，饶是顾洲也生出了几分狠辣心思。 “吉安！” 吉安上前回禀道：“大人有所不知，面容有所残疾之人是不能于宫中侍奉的。” “那是否有宫女习惯于额前作妆，或者又是那行刺之人交好的宫女？”三年不见，顾洲不知晓慧娘是否已经和他人完成了换脸之术，只盼望老天能留给林涵最后的生机。 “下去查，所有可疑的人一律带上来辨认。”到了如今，傅子旭已如困兽。 吉安指派了手下人去做，自己却悄身上前回复：“若说这额前妆，却听说是从太后宫中传出的。” 两年前大选，除了极少数入选的，和大部分落选的之外，还有一部分被留任宫中。 吉安也有所听闻，两年前有一秀女因妆发手艺绝佳被太后看中，留于近身侍奉。 “拿着朕的手牌去拿人，务必要拿下歹人，保护太后安危。” 深夜叨扰太后安息，是为不孝，必定会被朝臣苛责，可是傅子旭已然顾不得这许多了。 看着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林涵，傅子旭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也同她的一道被尽数抽走了。 傅子旭突然觉得虎口一痛，原来是自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勾得手炉里的火星溅了出来。 吉安急忙接过手炉，这才初秋的深夜，皇上便需要手炉来驱赶全身的寒意了。 可此时多言并非傅子旭所需要的，吉安正了正衣冠，带着人马一路向太后寝殿而去。 慧娘很容易便被寻出，可是太后却将其藏在了自己的寝殿之中。 更是以未佩珠钗，不能见人的理由生生把吉安堵在了殿门之外。 吉安有眼线知晓慧娘的下落，太后自然也有人脉知道林涵只要熬不过今夜便会命丧黄泉。 太后没想过和皇上正面作对，她只不过是年老体弱，需要休息，等到第二天尘埃落定，皇上再来寻人不迟。 可是她没想到，傅子旭居然亲自前来，公然带人闯入自己的寝殿，带走了慧娘。 这小小的侍女太后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傅子旭的这番行为无异于是在打她的脸！ “旭儿，你怎敢如此！”太后气得大拍桌案，阖宫上下皆俯首退下，不敢闻听皇室风波。 “母后，你知道林涵对儿臣的重要，你又怎忍心如此对儿臣？” 如果是往常，傅子旭或许会说些“捉拿奸细”的话来搪塞过去。 可是如今林涵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傅子旭的心也被悬吊着，除了救活林涵，再无其他的想法，更别说什么虚与委蛇的周转了。 “那是妖女，妖女！是三年前给你下蛊，要谋害你性命，指染江山的妖女！” 傅子旭痛苦地闭上眼睛，哀戚地说道：“这江山给她又何妨。便是她要儿臣这条命，尽管拿去就是了。” 可是她不要，她什么都不要。 哪怕是濒死之际，她的心里也只有顾洲和自己的父母兄长。 哪怕是自己夺来将她抱在怀里，也分不来她的一丝垂眸。 傅子旭不再争辩，走出太后寝殿吩咐道：“太后受细作惊吓，重病不起，需静卧调养。” 这已然是变相的囚禁了，手下人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听到这话的太后气得举起床上的透雕美人翡翠枕就砸向了寝殿门口，而此时的傅子旭已然向含章宫走去了。 不出顾洲所料，只是在罗正峰面前折断了慧娘的两根手指，他便说出了所用的毒药了。 明白了所用的毒药，太医院自然连夜解毒。 受了酷刑的慧娘在牢狱中居然还在请求见傅子旭一面。 日夜不休照料了林涵两日的傅子旭无意见戕害林涵的凶手，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杀人诛心，傅子旭派人毁去了慧娘日日精心呵护的容貌，又将罗正峰连同她一起扔进了妓院。 太监出身的罗正峰成为了最低等的龟公。 彻底被毁了容的慧娘日日见到比自己姣好的容貌，被院坊的客人奚落辱骂，心理崩溃。 一次下手划破花魁的容貌不成，被下令活活打死。 等罗正峰干完杂活回来见到慧娘的时候，尸身都已经凉通了，他悲痛之下竟也殉情而去。 林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身量却不似以往那般轻盈自在。 一歪头，就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王太医，你似乎老了许多？” 连日来为林涵诊治累得华发早生，憔悴不少的王太医闻言是又气又喜，连忙叫人前去通报。 正在上朝的傅子旭还未得知消息，顾洲便已入内了。 原来林涵的身子太过虚弱，一番中毒解毒，几乎醒不过来。 在林涵昏迷的这段日子里，是顾洲日日在她的病床前说话，希望可以唤回林涵。 协助着太医做完一系列的检查，顾洲照料着林涵一口一口饮用着药粥。 林涵体虚乏力，没吃两口就咽不下去了。 推辞了顾洲的投喂，林涵问起了自己中毒的始末，而顾洲也是全盘托出了。 在听闻罗正峰为了慧娘不仅自刀入宫，更是殉情而去，林涵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人？” “他的眼中只有情爱二字，连自己都舍弃了，早就是个穷途末路之人了。” 在此事上，顾洲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当初自己也是沉溺于亲情，骤然所失，便只觉人生无望，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在，好在是林涵将自己拉了出来。 顾洲还想和林涵聊聊那慧娘的身世，却只见林涵双眸半睁未睁，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等到傅子旭匆匆赶到时，林涵已然又沉入了梦乡。 “皇上，老臣与太医院众国手研制出此方，让林姑娘陷入沉睡以延长生机。” “只是林姑娘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只怕……至多撑不过三个月。” 坐在床边紧握着林涵双手的傅子旭心头一紧，只剩下三个月了吗？ 这三个月里，林涵为数不多能清醒过来的机会，自己竟是又错过了吗？ 傅子旭伸手挥退了所有人，上床侧躺在林涵身畔。 明明是将人全然拥入怀中，背影却孤寂得像是条被人抛弃的小狗。 第17章 古代世界17 林涵开始长久的昏睡，她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只觉得自己飘飘然要离去之时，又好似被一根绳索拉扯了回来。 这日，林涵又从昏睡中醒来，抬眼不再是皇宫中熟悉的床帏，昏沉的室内有规律的来回摇晃着。 这是……在船上？ 林涵循着烛光侧头望去，只见傅子旭跪在林父林母的牌位前，代林涵行祭拜之礼。 “陛……”林涵出声唤道。 但是长久不说话的嗓子一时之间居然发不出声来，反倒惊得林涵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一连串的咳嗽唤来了傅子旭，他连忙取来温水为林涵润喉。 温汤下肚，林涵只觉气力恢复了几分，却又偏头拒绝了傅子旭递到嘴边的药粥。 “多少喝下一些，如果不喜欢，朕再叫人去做点鸡……” 林涵却打断了傅子旭，声音中分明还带着一丝沙哑：“我们现在不在京城了吗？” “是，听说南方有一鬼医，朕带你前去求药。” 自己这副身子三年前就支撑不住了，如今自己重归虚空已是必然，饶他傅子旭是天子又怎么可能逆转？ 傅子旭浑不在意这些，伸手一下下抚摸着林涵的长发。 林涵昏迷多日，整个人快速的消瘦下去，连带着原先乌黑柔顺的长发也不复之前的光泽，变得干枯黯淡。 “我已时日无多，不必再白费功夫了。” 林涵赤裸的话语刺痛了傅子旭，但是他脸上的笑意未减。 只要还能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温热气息，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所谓的。 傅子旭不想和林涵争辩，南下已然是非去不可了的，就算是林涵也不能更改。 于是反倒说起了两人初见：“你知道吗？祁王府一面，你我并非初见……” “在中元节的悦来楼。”林涵闭上了眼睛说道。 林涵自知不是什么绝世美人，祁王府相救已是蹊跷，更何况自己以民女身份被强留在皇宫之内成为皇后。 自己与傅子旭一定曾有过什么渊源。 天子面庞不可直视，可是两人相处的久了，林涵自然是回忆起了当日那双落泪的星眸。 “你还记得！”傅子旭透露着欣喜。 “那日朕问你在看些什么？你说在看这盛世安康。 那时你望着满城灯火，可我望着你，只觉满城灯火全都辉映在你的眼中，都不及你分毫。” 傅子旭追忆往昔，言语之间说不出的缱绻。 只是当日林涵不愿沾染是非而离开，如今也从不曾为傅子旭而心动。 她只觉得荒唐。 “你不是罗正峰，我也不是那方慧娘。”生冷淡漠的声音撕开了傅子旭为自己营造的美好。 饶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傅子旭依旧是笑意不减，只是嗓音中却带出了一丝颤抖。 “是，朕当然知道你是林涵。” 你不是那叶慧娘，而自己却是那罗正峰。 是的，她们彼此都知道，傅子旭根本就是与罗正峰相同的人。 聪慧、偏执、漠视他人，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甚至连自己都可以舍弃的那种人。 叶慧娘还会虚与委蛇的利用罗正峰，可她林涵却连一丝幻想都不屑给予。 傅子旭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居然喑哑着说不出来了话。 再低头一看，却发现林涵早已闭上了眼睛。 颤抖着探到林涵的鼻息下方，感知到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呼吸，傅子旭这才似哭又似笑地长叹了一口气。 为林涵整理好床褥，傅子旭走出房门，又是那个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帝王。 “吉安，找到了吗？” “回陛下，消息回报，中元节的那位道长被山门逐出，云游四方。这边已经探寻到了他的踪迹，不出七日，想必能将人寻到。” “五日，五日内朕要知道他已经在汇合的途中了。” “是。”这时候吉安不敢多言。 房内的那位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王太医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有可能会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吉安陪着傅子旭一路出宫墙南下寻医，一次次见他在梦中惊醒，颤抖着去感知林涵的鼻息。 吉安见不得傅子旭如此心惊胆颤，想要替傅子旭照料林涵，却又被拒绝。 傅子旭能够和林涵相处的时间已然不多了，能交谈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他已经不能再错过任何一次了。 林涵一直在昏睡，就算是醒来，也多是头脑混沌，没一刻钟的功夫，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只知道无论白天黑夜，傅子旭都陪在她身边。 林涵每次醒来时都能看到他，也只能看到他。 这一日，林涵难得的清醒过来，也有了气力想要起床走动。 “今日大雪，起身做什么？不如再休息一会儿吧。”傅子旭望着林涵明显红润了几分的脸色，心底开始不断下落。 “你陪我一起到外面看看吧。”林涵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平淡的语气中透露了几分亲近。 傅子旭没有应答，却还是亲自为她披上狐裘大氅，林涵的一张小脸被洁白的狐毛簇拥着更显娇小。 如今傅子旭一行人已经从水路上岸，一路车马奔波。 今日林涵突然清醒，外出也不过是见到一片白茫茫的山景罢了。 林涵还是没有什么气力，被傅子旭揽在怀中，置身在这冬日的山野之中席地而坐。 下人燃起了篝火，不断向上攀升的火焰融化了两人周围的薄雪，橘黄色的火光照着林涵的小脸通红。 傅子旭将吉安寻到的梅花放在林涵手中，方便她细细描摹梅花的形态。 “这里的梅花开得极好，香气清远幽雅，你闻闻。” 林涵凑近了细嗅，鼻尖却全是傅子旭的气息：“你身上的香烛味道太重了，我闻不出来。” “好，下次我祭拜完岳父岳母便换身衣裳。” 林涵抿了抿嘴，没有接话，手里却放下了梅花。 她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起初林涵还以为是多日来的昏睡让自己五感不明，但刚刚林涵才发现，是复发的毒性开始摧毁自己的身体，自己已然大限将至了。 “你是一个好皇帝，救治时疫，攘除外敌，你让你的子民过上了富足安康的生活。” 我死后，把我的尸首烧了，葬在沧县我父母的坟旁。 不要沉溺于我的离去，你的国家、子民都需要你。” 她初见林涵时，便是母女两人相依，如今她要走了，也该让她们母女俩团聚。 “要想回沧县，朕陪你一同回去。”傅子旭怕了，连嗓音里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可是林涵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傅子旭见状几近疯魔：“你不要以为死了就能离开我，便是死朕也会与你在一道的。” “今生求不得，来世朕也会找到你的！” 林涵呢喃着说了句话，可此时的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傅子旭便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贴着自己的耳朵说话。 “傅子旭……不许来陪我……我们…不会有来世……” 漫天飘雪，林涵最终还是死在了大雪纷飞的日子中，一如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第18章 古代世界18 多年后，已然成为当朝丞相的顾洲回乡祭奠归来，还未来得及回到自己府中，就一路闯进了含章宫。 “顾大人，陛下多日未得好眠，好不容易睡下了，您不能前去打扰。”吉安坚定地立在殿门外。 顾洲不依不饶，执意要面见圣上。 就在吉安打算让人堵了顾洲的嘴拖下去时，傅子旭的声音传出，让顾洲入内。 吉安便也低眉顺眼地退下，任由顾洲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傅子旭，你把涵姐藏到哪里去了！沧县的坟里不过是些衣物罢了，如果不是沧县大雨冲出了棺椁，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这些年顾洲在朝堂之上一路高升，意见不和的朝臣不是没有。 无论怎样剑拔弩张的局面，顾洲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可是今日，他多年来的养气功夫终是按耐不住了。 “你明知她常年祭拜，最是相信后人供奉一事。 可你却将她密不下葬，香火纸钱无法享受，你如何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 你就不怕她来找你吗？” 当年大婚之日林涵遇害，因着傅子旭的缘故，自己连林涵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顾洲本就抱憾。 多年来，顾洲常行香火祭奠之事，也就当作聊以慰藉。 可是当他冒着大雨去林涵墓前，却看到那空荡荡的棺椁时，顾洲就知道，这一定是他干的。 傅子旭，就连她死了，你都不肯放过她吗！ 顾洲日夜不休，凭着满腔怒火一路上京闯到傅子旭的前面，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 哪怕他如今面对的，是可以掌握自己生死的天子。 可是预想中的狂傲、愤怒、哀伤……都没有到来，只有淡淡的一句：“是啊，她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呢？” 是不愿来见我吗？ 她大抵是恨自己的吧，就连虚妄的来世也不情愿许诺给自己。 ——今生求不得，来世也会找到你的！ ——傅子旭，不许来陪我，我们不会有来世。 傅子旭从床榻之中起身，淡淡的信灵香飘渺而来。 顾洲抬眼一瞧，却是被那瘦削的身躯吓得眉头一抖。 上一次顾洲见到皇上，还是在告假回乡前的朝堂之上，大殿之上，黄袍加身，气势巍峨。 可如今于私下见到的傅子旭，居然连一件寝衣都撑不起来了，空荡荡的身躯只剩下一副骨架在支撑着。 就好像林涵走的这些年，连带着将傅子旭的灵魂也一并带走了。 “涵姐已经走那么多年了，您再多的深情执着也不过是在折磨您自己罢了。 她看不见了！您该放下了呀。”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朝臣劝谏过皇上选秀纳妃，傅子旭一概拒绝了。 只有顾洲凭着林涵的关系，从吉安那里得知，其实当年傅子旭大肆选秀就是为了林涵。 当年傅子旭记忆全失，冥冥之中却仍在找寻她，只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在三年后相见。 虽然林涵与巫蛊一事无关，可谁又说这情爱一事不是害人性命的毒药呢？ 这些年来，傅子旭励精图治，开疆拓土，渐渐收复了周遍几个小国，大有一统天下的势头。 就连顾洲都以为傅子旭开始寄情家国，却没想到他居然偏执至今，形销骨立至此。 傅子旭不想听顾洲的谏言，挥挥手便让他去出一套治理周边投诚小国的政令。 自己则缓步入到了一处暗房，只见其中不施火烛，却有颗颗夜明珠映照。 在正中间，还有一具寒玉做成的棺椁。 这寒玉只玉牌大小就价值连城，更不要说这成人大小的寒玉居然被人用作棺椁，以保持尸身不腐。 傅子旭伸手在棺椁之上流连不已，连玉石也被抚摸的温润了许多。 吉安轻叩房门，带着一道士入内。 那道长俯首道：“陛下，一切已准备妥当，到时还需以陛下的真龙之气探求龙脉，便可大功告成。” 站立一旁的吉安眼观鼻，鼻观口。 作为傅子旭的近身太监，吉安自然是知晓的——这道士是要以龙脉为林涵还魂复活。 若说信，吉安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可是如今傅子旭已经魔怔了，早在林涵死的那天他就已经魔怔了。 若不是那天，这道士匆匆赶到言明自己有起死回生之法，只怕傅子旭也要随之去了。 就这样，因着道士的胡言，傅子旭当真就打下了周边的一干小国，让他去寻那龙脉。 这么多年来，吉安从劝谏傅子旭不要听信这妖道的胡言，到放任不阻。 他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破灭掉傅子旭最后的幻想，然后让他绝望至死吗？ 傅子旭不知吉安心中的百转千回，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只留自己隔着棺椁端详着林涵的面容。 “林涵，既然你不肯与我来世相见，那我便强求一个今生。” 第19章 鬼怪世界01 林涵从混沌之中苏醒，神思开始逐渐清明。 不同于第一次的迷茫，第二次借体还魂的林涵开始恢复了部分的记忆。 原来它本是一方书阁的器灵，沧海桑田，得蕴天地灵气而生。 在它初生意识之时，便被滴血认主。 它的主人似乎有一方神器，可以穿梭时空，而它也得益于此，可以装载无数世界的藏书。 身为器灵，它藏书，爱书，书阁内的图书它无一不阅览精通。 而也正是因为它是一方器灵，才在主人渡雷劫时被无情丢出，抵挡轰天雷罚。 雷电通克万物，对于精怪一物最是克制。 但许是它命不该绝，居然残留了一丝意识苟活在这书阁的万千藏书之中。 借由这书中人的躯体，才不至于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明白了自身的过往，林涵闭上眼去，却对如今自己这副躯体的愿望与过往毫无感知。 这不应该啊，林涵困惑道。 若无原主首肯，自己怎么可能进入他人躯体存活呢？ 林涵再次闭上眼睛，凝神屏气，细细感知。 痛啊……好黑啊……不得往生…… 谁来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林涵感知到了一股极痛苦的气息，下意识伸手一揽，却见一本通体蓝光的书籍展现在自己面前。 只见这书前半部分尽数烧毁，焦黄的书脊上未留存下只言片语，只剩下了后半部分的残页。 林涵展书翻阅，只见书中讲述了一个女孩任舒云意外身死，穿越到了异世界，成为了鬼王的新娘。 可是任舒云却与阎王彼此倾心，并为此与鬼王对立。 在故事的最后，鬼王与阎王同归于尽，任舒云和此方天地也消散在了这场浩劫当中。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阻止这场浩劫吗？” 林涵之前身为器灵，自然明白，一些书籍剧情全然依靠的是书中男女主的推动。 若故事延绵，续章不断，这书中世界也可自成一方天地，生出自主的天地意识出来。 可若像自己手中的这本书，既无前因，后果又是天地浩劫，自然是全无续章的可能性。 此方天地不肯就此消散，才会在虚空之中选中了自己，希望可以改变这次的故事结局。 林涵没有听到应答，但是手中的蓝色书籍却是隐隐发热，好似回应。 “好，我答应你。” 林涵话音刚落，那蓝色书籍便消散开来，成为光点融入了林涵的神魂之中。 感受着神魂越发凝实了几分，林涵明白，这是此方世界对自己的馈赠。 一掌击飞身前桎梏，林涵破土而出之时，才发现这具身体原本躺在棺椁之中。 怪不得自己感知不到原身的遗愿，原来是早已身死了吗？ 来不及思量这些，林涵虚空一掌，正击中迎面而来的一只老鬼。 林涵的力量乃是此方世界所赠，算得上是最为浩然正气的能量。 只见那老鬼挨上一掌，便痛呼出声，消散于虚无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无数的鬼魂前仆后继而来，想在林涵未完全吸收消化之时，将其整吞入腹。 一连斩杀了数十个鬼魂，林涵未觉力竭，却也感疲乏。 所幸她如今身在乱葬岗，脚下处处是坟墓。 林涵随意掀翻了一具棺椁，将其中已经显露出腐烂的女尸打入自己的一道气息，那女尸便成为了林涵的傀儡。 命令其在此处顶着自己的气息御敌，而林涵则隐秘身形，远遁而去了。 林涵缩地成寸，一路来到一处城池的入口，只见城门上赫然写着“樊城”二字。 城门口两员守卫站立其间，显然是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林涵虽是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但是没能获取原身记忆，导致林涵对此间生活丝毫不知。 就在林涵犹豫着如何入城之时，一只手摸上了她发间的珠钗。 林涵五感俱通，不需抬头，伸手就将那只手，连同他的主人一同拽了出来，仰面摔在了地上。 “哎呦。”那小偷捂着摔疼了的屁股，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抓住。 只见林涵一脚踩住他那双胡乱挣扎的贼手，询问道：“这樊城如何进入？可需什么凭证？” 受制于人，那小偷自然是一五一十交待了出来。 “禀，禀大人，这樊城乃是人间帝王看管，您入内自然是需要随身路证与五文的过路费。” “那你可曾偷盗过路证？” “小人，小人曾经捡到过两本，可供大人使用。”这小偷扭扭捏捏，显然这些东西都是他曾经在过路人身上偷来的。 林涵取了本女子的随身路证，又拿了些散碎银两，带着小偷一同入了樊城。 “大人，大人，这些东西小人都交给您了，您就放过小人吧。” 小偷的一双贼手被林涵收入了囊中，连带着小偷也只能一路跟随着林涵，苦苦哀求林涵能放过自己。 林涵却是一记眼刀，吓得他不敢再出声。 耳根子清静了的林涵正欲在城中游览，却见这天色渐暗，街道上的行人也越发的稀少。 林涵正欲问身旁跟着自己的鬼魂，却觉衣角被人拉扯。 林涵低头一看，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衣衫破旧，面带污渍，但头上梳的两支双丫发髻十分可爱。 “姐姐，天快黑了，快回家吧，不然会被鬼抓走的。”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哦。”林涵自己本就是借尸还魂，身旁还飘着一个偷盗鬼，自是将这小女孩的话当作了笑话。 小女孩见林涵不信，拉着林涵的衣袖劝道。 “是真的，姐姐你要是没有家，就去我家吧。天快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些鬼会吃了你的。” 林涵见这小女孩如此坚持，心里觉得有异，就听那偷盗鬼说道：“大人还是随她去吧。 这樊城中每到夜晚，便有百鬼夜行，我长居在城外，也是这个原因。” 林涵闻言，略有意动，便牵起了小女孩微凉的小手：“那你带我过去吧，我会付给你家房钱的。” 小女孩有些不大适应牵手如此亲密的举动，但听闻可以拿到房费，便一蹦一跳地拉着林涵去往自己家了。 城外坟场。 一具女尸已经被百鬼啃咬的不成人形，却还是机械似的斩杀着身旁的鬼魂。 一道黑气从地底鼓涌而出，不见人身，却以威势吓得百鬼跪伏：“参见鬼王大人。” 在百鬼跪俯的现场，只有一道女尸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收到的指令是御敌，如今不曾受到攻击，自然也就无需做出反应。 “傀儡？许久不见这种玩意了。” 黑雾瞬间侵袭，笼罩住了女尸，下一秒，女尸便仿佛失去了支撑，瘫软在地。 “奇怪的味道。”黑雾只是一道分身，女尸上的力量让他感受到了天然的克制，但是他又觉得分外的熟悉。 他已经等待的太久了，等待到他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了。 “去为孤寻找到任舒云，那是孤的新娘。” 一道任舒云残留的气息化作青烟，消散在百鬼之中。 比起姓名和相貌，百鬼对于生人的气息更容易辨认。 黑雾正打算离开，停顿了一息之后，又下了第二道指令：“如发现与这女尸身上相同气息之人，上报行踪，孤亦有赏赐。” 说完，才是真正的消散离去了。 百鬼之前是为了女尸身上的力量而来，如今这份力量尽数被鬼王吞噬，百鬼便四散而去了。 只留下了瘫倒在地的那一个女尸，以及她身旁的那一块墓碑——沧县春花之墓。 第20章 鬼怪世界02 小女孩带着林涵来到了一处院落，茅草竹编围成的院落，隐隐可以听到有浣洗的声音传来。 “娘，这位姐姐要来家里借住。” 院子中的妇人见状，拿起围裙给小女孩擦拭脸颊。 “怎么玩得这样脏，他们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小女孩摇晃着脑袋，挣脱出一张瘦弱的小脸，“娘，这位姐姐要借宿，你快招待一下呀。” 妇人这才带着林涵去看房间。 “您叫我喜娘就行，这边是您今晚的住所，您看是否还合心。” 林涵入屋，只见夕阳斜斜洒入，床上的被褥被灌洗得发白。 “姑娘你放心，这边的被单我前两日刚洗晒过，没有人用过。我和巧巧平日里都是睡在侧房的。” “唤我林涵即可，家里的男主人呢？” “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就走了。” 巧巧抱着喜娘的大腿，露出个小脸，脸上波澜不惊，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些问题。 丈夫早逝，母亲以盥洗为生，所以小女孩才会在外面招揽借宿的人，来缓解生计。 林涵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交了三日的房费，便算是住下了。 林涵关上了门，阻隔了门外的光线，屋内也变得昏暗了起来。 一股阴冷的气息侵袭上林涵的腰间，目标直指林涵的香囊。 只见林涵指尖一动，偷盗鬼便被甩在了地上。 “诶哟，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放过小人吧。” 偷盗鬼被灵力束缚，只得在地上像个仰面乌龟似的左右翻滚。 “咚咚咚” 门外三声敲门声，是喜娘在外询问。 “林姑娘，我听见了些动静，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涵法随心至，给偷盗鬼禁言后，开口道：“无事，是我不小心碰到了烛台，已经拾起了。” “那就好，天色渐暗，林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 “我腹中饥饿，能否麻烦喜娘给我做碗热汤面过来？” 外头顿了一息，这才回话道：“实在是不巧，家中没有米面了，怠慢林姑娘了。” “无妨，那我去外头饭店买点。”林涵说着，作势要推门出去。 外头却慌忙堵住了房门：“林姑娘，这樊城夜里不让出行，您还是在房里好生歇息。明日便早点处理好您的事情，早日离去吧。” 林涵脚尖轻点在那偷盗鬼的身上，询问道：“您这是赶我走了？” 只听得外面喜娘长叹了一口气：“林姑娘，这樊城不安全，您还是早日离去吧。这住宿的银两，我给您放在门口了。” 没有听到脚步移动，林涵等了许久，确定外面没有了动静，才踢了踢脚下的鬼魂。 “这樊城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这喜娘明明是乐意招待自己的，不过转身关门的功夫，就让自己尽早离开樊城了。 若说是打劫，偏偏又将自己好好安置在房内，还将银两还给了自己。 前后行为，判若两人。 偷盗鬼被解了禁言，张口就是一问三不知：“我的大人呐，小人从来都是在城外游荡，如何知晓这些事情。之前也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罢了。” 林涵见偷盗鬼嘴硬，食指一挥，那灵力凝成的绳索便越发的紧实。 偷盗鬼自成为鬼魂之后，从来都是别人摸不着，碰不到自己的，何曾有如今被越捆越紧的时候？ 只见那绳索越缩越小，勒进了皮肉还不算，竟是有要将肋骨生生折断的势头。 偷盗鬼本就是因偷盗，才被砍去双手，竭血而亡的。 如今再要他受一遍断骨之痛，却是万万不能的。 “大……人，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 林涵闻言，将灵力松了一个度，坐在了床上。 头一抬，示意偷盗鬼快说。 “大人，小人的确是在城外游荡的。只是，小人曾见过城门的两个守卫。他们于白天为人，于夜晚为鬼。 白日为人，便记忆消散，重复做着生前最后一天的事情。 夜晚为鬼，便百鬼夜行，吞噬着恶鬼、生人来增强自身。” “白日为人，夜晚为鬼。”林涵喃喃重复着这樊城的现状，“夜晚她们既恢复意识，为何不出了这樊城？” “因为我们被困在这里，不得出城，不得往生。”女童稚嫩的声音倏忽响起。 是那女孩巧巧！ 只见之前可爱乖巧的女孩，四肢着地，如猛兽般向着林涵扑食而来。 林涵一个侧身避过，想要再次以灵力束缚，却被巧巧一个利爪打散，再次迎面扑来。 一时间两人缠斗不止，竟也分不出个高低。 林涵想起门外的喜娘，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下去。 于是解开了偷盗鬼的束缚，一把将其推到了巧巧面前。 “替我抵挡半刻钟，之后我为你接上断手。” 偷盗鬼只想逃跑，可是巧巧凶性大发，张大了嘴就想吞食自己，偷盗鬼也只好迎难而上。 巧巧在这樊城中生活了数年，吞食的人不知多少，其实力自然是偷盗鬼无法比拟的。 但好在房间狭小，巧巧的活动范围有限，加之偷盗鬼还有两只离体的手相助，一时倒也拖延住了巧巧。 这边得了空隙的林涵开始思索起可以制敌的法诀。 诸如引雷诀一类的必杀法门，林涵知道的不少。 可是巧巧她们如今被困在樊城不得出，显然是有人在此地下了禁制。 若是贸然引动天雷，只恐会引来对方。 初入这个世界的林涵还不想就此对上如此强敌。 林涵几番思索，倒是瞧见了窗户之上褪色的窗花，花团锦簇的红窗纸上，两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胖鱼。 林涵一手将纸娃娃揭下，一手掐诀念咒。 法随言成，只听道一声“入”，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巧巧便“刷”得一声，被吸入了纸娃娃之中。 巧巧心有不甘，还在纸中奋力挣扎，只见林涵食指一捏，便将其装入了自己的香囊之中。 第21章 鬼怪世界03 林涵推门而出，果然见到了已成魂体的喜娘。 “你们……你们把巧巧怎么样了……” 喜娘身为大人，反倒毫无战斗力，惊恐地连连后退。 林涵一挥手，关闭了堂屋正门，端坐在客厅的正椅之上。 “来说说吧，你们樊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喜娘自知敌不过林涵，也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日里喜娘说的话的确是真的，她们家中丈夫早逝，自己靠着替她人浣洗衣物和住宿过活。 可是有一日夜晚，整座城的人再醒来时都变成了鬼魂。 “无故身亡也就罢了，可是我们出不去这城池，入不得轮回。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做樊城吗？因为我们都是被上天厌烦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喜娘柔弱的面庞也倾落下两行血泪。 整整千年，樊城陷落，只有进，不得出。 樊城人白日里重复死前的最后一日，夜晚则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中无尽的挣扎。 渐渐的，樊城成了一座死城。 随着时间的流逝，樊城中的鬼魂开始逐渐消散，为了不湮没于这天地之间，樊城中的鬼魂开始彼此吞噬。 大鬼吞噬小鬼，小鬼吞噬凡人，以此延绵生机。 而喜娘一家，因着巧巧生前有招揽客人的习惯，偶尔还能带了些凡人入住。 喜娘迈不过心底里的那道坎，不忍伤害他人，常常在夜晚恢复神智之时劝阻客人早日离去。 反倒是年幼的巧巧，被千年的饥饿和死亡驱使，一次次地埋伏在主卧的角落中，伺机捕食。 在饱餐一顿之后，又将吸食到的力量分享给喜娘。 林涵听完喜娘说的一切，不曾言语。 只将喜娘也附身在了纸娃娃之上，一同丢进了香囊。 相比起巧巧为鬼的凶残，喜娘则更是虚伪。 自诩为人的良知，其实是躲在年幼的女儿后面苟延残喘。 林涵透过纸糊的窗户，漆黑的夜空中连一轮弯月都不曾悬挂。 望着没有一丝光线的天际，林涵心中惴惴。 一夜无眠，天光大亮时，林涵便去街上的香烛店买了一叠金纸。 在折满了一整床的金元宝之后，林涵放出了巧巧和喜娘。 “这是……白天？”一个纸娃娃好奇地伸出了手，接住了斜射入的一缕阳光。 “娘，我们现在在白天，是白天诶！” 巧巧惊喜地想要抱住母亲的大腿，却发现现如今自己和母亲都变成了方寸大的纸人。 “如今你们附身在红纸之上，实质仍为魂体，自然可以神智清明地出现在白日里了。” 林涵说着，又向床上抛了一个金元宝。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做傀儡，从此听我号令。好处是可以神智清明，不用再受白日轮回之苦。 二是我解除你们的附身，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你们继续过原本的生活。” 喜娘闻言，还有些犹豫，反倒是巧巧当即开口：“做了傀儡，还可以吞食其他人吗？不吃饭的话，巧巧会饿死的。” 巧巧成为鬼魂的时候也就才五岁，就算被困樊城上千年，还是个孩童心性。 单纯地将吞噬他人视作吃饭，有着一种别样的天真的残忍。 “不可，我不喜欢此番行径。 不过，你可以试试这个。” 林涵手心一翻，是一个金纸折成的粽子样式。 纸娃娃伸手拿取放在嘴边，小嘴一张一合，倒真有几分在进食的模样。 “不行了，太多了，巧巧吃不下了。娘，你吃吧。” 林涵瞧着两个小纸人拿着半身高的金粽子进食，便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在她曾经去过的鬼神世界，世人可以凭借对先人的思念，或是先人的生辰八字，焚烧蜡烛纸钱进行祭奠。 而此方世界，天地间的鬼神秩序初建。 一切灵气浮动极为原始，好似盘古初开天地一般。 于是林涵便将自己体内的灵气抽取一丝，附着在金纸之上，供巧巧吸食。 如此，她们才会有饱腹之感，日后也不用以吞食他人为生。 不用再辛苦觅食，喜娘和巧巧自然也就答应了供林涵驱使。 为了两人在外行走更加方便，林涵又实验了几次障眼法，终于让她们可以在常人眼中以凡人的形态行走。 林涵用木头为偷盗鬼雕刻了一副身体，又以灵力为诱饵，指派他出城为自己打探鬼王和任舒云的消息。 自己则留在樊城内。 她体内的灵力是天地赠予，而樊城内则充斥着满城的怨气，与一道封城的法则。 林涵将这樊城当作了自己击败鬼王的第一道难关。 自己坐拥万千藏书，仙法奇术数不胜数，但只有学以致用，她才能堪破此间灵力运转的法则，与那鬼王有一战之力。 就在林涵实验着万千法术之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喜娘家的门口。 肥胖的身躯由四人共抬至茅草的院落外。 成型的魂体大多会保留死前的模样，而魂力充沛者则可幻化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更有甚者，可以凝结成实体，触碰实物。 而来到喜娘家的这人，满身肥肉，显然非富即贵。 喜娘猜测其是为了林涵而来，正想上前接待，却被对方一把掐在了屁股上。 “你这身体不错嘛。”肥硕的眼睛流露出浑浊的目光来。 母亲被人如此冒犯，巧巧当即舍弃纸身，四肢着地扑食上去，却反被对方一口撕下一口血肉。 “阁下是来宣战的？”只见林涵双手抱胸，斜倚在柴门之上。 喜娘见状，赶忙搀着重伤的巧巧退立一侧。 “自然不是。”那人吐出口中的血肉，还嫌弃地用锦缎擦了擦嘴。 “在下姓金，您可称在下一声金管家，在下是奉城主之命来请您为其制作一副躯体的。” 接连几日，喜娘与巧巧都以傀儡之身示人，虽施了障眼法，但在这樊城之中亦有奇人异士察觉了不同。 “制作躯体一事倒是不难，可是这报酬……” “阁下请放心，我们主家乃是城主，报酬一事自然好说。” “什么报酬都可以？”林涵的口吻带了几分戏谑。 “自然是什么都可以。”金官家锦缎一扬，自信满满。 “那就把你的命作为报酬吧。” 第22章 鬼怪世界04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金管家笑意尽收，肥硕的五指开始酝酿鬼力。 林涵从香囊中抽出一张金纸，对角相折，成一三角形，指尖一抛，尖角直指金管家的左眼。 金管家鬼力凝聚在手，化手成爪，一爪便撕裂了金纸。 金纸撒落，却见林涵已袭至身前。 金管家赶忙双手交叉在面前格挡，却见林涵一脚击中他的下三路。 巨痛传来，金管家下意识伸手相护，林涵又以手为刀，直击金管家的咽喉。 金管家察觉不对，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涵击中自己的命门。 咽喉被击，金管家有如窒息，倒地昏厥了一刻钟才缓缓苏醒过来。 再睁眼，金管家便觉天光大亮。 千年未见的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带来了丝丝的暖意。 只是这暖意愈发炽热，金管家阴寒的魂体也开始有了些许的灼烧感。 不对，自己的身体是真的被烧起来了！ 金管家扑腾着双脚，才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张金纸之上，全身被一根棉线捆绑在红烛之上、 滚烫的烛油从头顶滴落，而烛火却是越烧，离自己的头顶越近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城主家的管家。你们如此折磨我，城主不会放过你们的！”金管家叫嚣着。 林涵喜静，最讨厌这些大声喧哗的人。 于是一杯茶水浇在金管家的面上。 烛火熄灭了，金管家的纸身也湿透了。 “姐姐，他变成一团了。”巧巧拉着林涵的衣角说道。 巧巧伸手，想要把被水打湿揉成一团的金管家展开来，却一不小心给纸人的的手臂撕开一个口子。 “啊！”金管家痛呼出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吓得巧巧立马躲到了林涵的背后：“姐姐，巧巧不是故意的。” “没事，姐姐将他的五感与纸人连接，纸人破损，他亦有痛觉，但是不会损伤他的魂体的。” 巧巧喜欢自己原先五岁孩童的模样，于是林涵便给她做了个棉布娃娃当作躯体。 高度正好在林涵的腰间，伸手就能摸到她柔软的头顶。 摸了摸巧巧棉布做的小脑袋，林涵想了想，觉得之后还是要用毛线给小姑娘做些头发才好。 巧巧却对纸人起了兴趣：“姐姐，我能玩玩他吗？巧巧会小心不会弄坏他的。” “没事，弄坏了姐姐再给他做副新的身子。” “好耶，巧巧有新娃娃了。” 巧巧将金管家从烛台上拆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掌上展开。 棉布的躯体吸水性很好，不一会儿就将纸人身上多余的水分吸走了。 适应了新的身体，金管家舒展开来四肢就想逃跑，却被巧巧按在掌心。 “别跑呀，巧巧还想给你换新衣服呢。” 金管家在城主府好歹也算的上是前呼后拥，如今被一个小姑娘当成了玩具，羞愤之下破口大骂。 “我是城主府的管家，等到了天黑，城主找不到我，自然会来找你们算账的……” “别喊，别喊，姐姐不喜欢有人吵闹的。” 金管家可不管手足无措的巧巧，一个劲儿地嚷嚷。 “我告诉你，识相的早点把爷爷我放了，不然我让城主一个个活吞了你们，到时候……” 一张沾了水的金纸贴在了金管家的嘴上。 “娃娃还是不要会说话的比较好。”林涵说道。 巧巧瞧了瞧被强行捂嘴，只会挥舞四肢的纸人，觉得做人不能太贪心，有个新玩具也很不错了，便自顾自地玩弄了起来。 丰都鬼城外。 偷盗鬼李汇在路边的茶摊一连坐了三天，说是在等人，实则在探听任舒云的消息。 什么鬼王的新娘突然苏醒，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更有小道消息，传闻鬼王与阎王为其争风吃醋。 李汇将这些当作了下酒菜，边听边吃，光瓜子就磕掉了三斤。 “诶，你知道吗？鬼王下月十五就要迎亲了。”一长舌鬼将自己的舌头卷回口中说道。 “害，我二表哥的老婆的婶婶是在这丰都城里做珠宝生意，听说是一扫而空呐，连颗琉璃珠子都没剩下，全给鬼后当嫁妆了。” 一大头鬼饮了一碗茶，吐露了自己的消息。 “我长得也不赖呀，鬼王怎么就没看上我呢？”长舌鬼梳了梳自己乌黑的长发。 “得了吧，人家那是千年的情缘。别说千年了，百年前有没有你还说不准呢。” 这边听闻鬼王便将迎娶新娘的消息，李汇赶忙丢掉手里的瓜子壳，起身返回樊城，打算将这个消息通知给林涵。 李汇刚踏上回程的鬼道，突然，一股黑烟笼罩住了他。 不过三息，地上便只残留下一副木头做的躯体了。 黑烟吞噬了李汇，微不足道的鬼力仿佛水滴汇入大海。 黑烟在意的，是李汇的记忆。 “去……去找鬼王……去找任舒云？”黑烟歪了歪头，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气息对李汇下的命令。 自己便是鬼王，那便把任舒云也带去给她吧。 黑烟如是想道。 带上地上的木制躯体，黑烟席卷至鬼王殿，不见目标踪影。 之前任舒云便出逃过一次，抓回来之后，黑烟便亲自下了禁制，如今能破解的，也就只有阎王了。 黑烟一个转身就来到了阎王殿，果然，任舒云便在其寝殿之内。 黑烟将人包裹在内，便想要将其带走。 却不想被阎王以金钟法器桎梏，脱离不得。 “陛下，她不是涵姐，您便放过她吧。”顾洲恳求道。 “涵姐？”傅子旭对这个称呼已经极为陌生了，他吞噬了太多鬼怪，拥有了太多记忆，如今已经记不清这个名字了。 他如今只剩下了一抹执念——与她在一起。 原先他认定了自己的执念是那寒玉中人，她苏醒了，自己便执意要与她成婚； 可是如今，熟悉的气息出现了。 那苏醒过来的任舒云，也便从李逵变成了李鬼，只剩下了傅子旭拿来讨心上人欢心的作用了。 千年之前，傅子旭便是一代帝王，是顾洲之主。 千年之后，傅子旭亦身为鬼王，非顾洲所能抵挡。 一个化烟，傅子旭便脱身携人而去，只留下顾洲一人徒留原地。 第23章 鬼怪世界05 巧巧玩弄了金管家一天。 天色完全昏暗之时，一瘦高男子乘着和金管家相同的轿辇，来到林涵的院前。 “林大人，我家城主听闻下人有所冒犯，特派我前来赔罪。” 瘦高男子手一挥，余下的四个侍从便端上了锦盘。 红布一掀，只见上方摆着四块碧绿通透的玉石。仔细观望，还能看见其中流转的天地灵气。 鬼属阴寒，以阴气、怨念、鬼力等为能量来源。 而人属阳刚，以阳气、灵力等为能量来源。 两者天生互相克制，此消彼长。 而这灵石之内蕴藏的灵力则为天地精华，是修炼之人精进修为的上佳选择。 这樊城不与外界互通，而这城主能拿出此等珍宝，一来是表明他的诚意，二来，也是在和林涵表明自己的实力。 今日，我可以拿这些东西与你交好；明日，我也可以拿这些东西雇佣人来取你的性命。 林涵望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瘦高管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林涵抬头示意，喜娘便上前接过灵石，而金管家则被巧巧伸手一挥，落在了锦盘之上。 林涵伸手一点，金管家便从那被百般蹂躏的小纸人上脱身而出。 顿时，庞大的身躯压垮了端着锦盘的侍从。 金管家骤然恢复本身，扭扭捏捏的起不来身。 和底下的侍从交叠着，两人四爪，活像两只起不来身的大王八。 瘦高管家眯着眼看着两人出尽了洋相，然后衣袖一挥，一巴掌打在金管家的脸上。 金管家一连翻了五六七八个跟头，茫然得趴在地上，却丝毫不敢跟瘦高管家造次。 “林大人，我家城主是真心想同您这儿定一副躯体。劳烦您出手，报酬一切都好商量。” 瘦高管家陪着笑脸，俯首做低。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您唤在下一声吴管家即可。” “我闻着吴管家身上似有药香，可是在药房任职?” 吴管家一顿，抬眼望向林涵，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她的陷阱。 “林大人说笑了，一缕幽魂，哪里来的什么药香呢？” 见吴管家否认，林涵也不强求，施施然回了房内。 “叫你们城主将材料和要求都写在纸上送来，等事成之日，我自会来取报酬的。”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吴管家一行人被留在院内。 吴管家不觉难堪，反倒恭恭敬敬地朝着正厅方向行礼。 “那就恭候林大人佳音了。” 这传闻中的城主大人实在实力雄厚，居然为林涵送来了灵木与锦缎作为傀儡的制作材料。 其中特意叮嘱林涵要制作一副美丽的女子身躯，却又不让林涵雕刻面貌，只让她修制出大致头部轮廓。 而这灵木是以灵力灌溉，坚硬无比。 虽然吴管家送来专门锻造的刻刀，可林涵铆足了劲，一天也就只能雕上三寸。 盘算着这等身高的傀儡身躯，只怕等这无脸美人雕刻出来，自己这具肉体凡胎也要入土为安了。 如此想来，林涵干脆舍弃了钢制的刻刀。 以灵力化刀，尝试在灵木之上雕刻。 灵木木质坚硬，而女性的躯体柔和，线条流畅。 若要算上绝世美人，那更要显出傀儡的皮肉匀称，骨肉得宜。 这期间的分寸，是对于林涵灵力精确掌握的苛刻要求。 就在林涵不断实验灵力使用的力度和技巧的时候，偷盗鬼李汇回来了。 他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女人。 “李汇，这人是谁？” 傅子旭感受着面前这人熟悉的气息。 好闻，想贴贴。 可是不行，自己脑海中似乎有声音在告诉自己，她不喜欢这样的。 傅子旭只敢藏匿在李汇的木质傀儡身躯之后，偷偷地感受那一抹熟悉的气息。 “李汇，问你话呢，你怎么带回了一个女的?” 见其不回答，林涵又问了一遍。 “她……”李汇歪了歪头，瞧着地上大脸朝地的身形，费力地思索到。 “她是任舒云。” 原来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吗？ “我不是让你去打探消息了吗？你这么把她带回来了？” “你不要吗？那我把她扔出去。” 说着，真就像提着袋垃圾似的要把昏迷的任舒云扔出去。 “你给我放下。” 林涵顶着满围裙的木屑，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你真的是李汇吗？” 当初的李汇偷奸耍滑，一副街头混混的习性。 可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汇，倒有几分痴呆的模样。 傅子旭心中一惊，却又固自镇定下来。 “当然是我。”说着，他的魂体从傀儡中飘出，俨然是之前李汇的模样和气息。 林涵又询问了几个当初他们相见时的场景，见他各个回答正确，这才放下几分心来。 “姐姐，李汇哥哥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巧巧有时候吃撑了，也会觉得头昏昏的。” 巧巧天真的话语却给林涵带来一种思路。 鬼魂除去吸收天地灵气以外，大多习惯以吞噬其他魂体作为增强自己实力的途径。 这种方法高效，但是残忍。 并且吞食异类或者过多的魂体，会导致原身逐渐丧失意识，成为知道进食的怪物。 “李汇，你是不是在外面吃其他鬼了?”林涵问道。 “吃了。” 他这一路赶着来见林涵，没有进食多少。 但是这数千年，他可没少吞食。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傅子旭想了想，又补充道，“难吃。” 鬼魂吞噬彼此是没有味觉的，更多的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能量消化。 而傅子旭的这千年，更多的是一种活下去的执念。 去获得更多的力量，去活下去，去等她醒来…… “以后不要再在外面乱吃了。” 林涵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呆滞的李汇，只当他是吃的太多，吃坏了脑子。 为了防止他彻底的迷失心智，林涵反手给他折了一个纸粽子。 “以后饿了就来问我要粽子吃，知道了吗？” 傅子旭看着用金纸折成的粽子，却摇了摇头。 “不要金粽子，要金元宝。” “记不清事儿了，也还是个财迷。” 林涵说着，却还是将纸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送给了他。 “吃完了就来问我拿，知道了吗？” 傅子旭得了金元宝，脸上露出了笑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高兴，只隐约记得，许多年前，他也曾有过这么一个金元宝。 第24章 鬼怪世界06 用一个金元宝安抚住了李汇，林涵将地上的任舒云翻过身来，想要见识一下这女主大人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只见其柳叶弯眉，嘴角含笑，石竹色的衣裙衬得那平平无奇的面容透露出一份娇俏出来。 林涵不由得觉得这面容熟悉，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是何处见过的。 左右打量着，林涵伸手抚上了任舒云的胸膛。 人受过外伤之后，表面虽然痊愈，内里骨骼却会留下印记。 依着上一世和仵作学来的技法，林涵细细摸过任舒云的肋骨。 果然，在任舒云左侧胸膛下方的第一和第二根肋骨之间，摸到了一处凹陷。 在上一世，她还是林涵时，为了救被剜脸的顾洲，她被罗正峰打到肋骨骨折。 痊愈之后，身上便留下了这一处痕迹。 外人看不出来，只有上手按压才能觉察出不同来。 而此时，这一处痕迹出现在了女主任舒云的身上。 林涵记得，在世界意识给自己的书上记载，女主是异世而来的魂魄。 也就是说，如今的女主，是任舒云的灵魂，附着在她上一世林涵的躯体? 瞧着这副躯体还是一副年轻模样，当年自己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初毫无灵力支撑的世界，如今被鬼王统治；自己前世的身体又是数年不腐，被异世魂魄占据。 林涵隐隐察觉，这些事情都被记载在那册书的前半部分。 只可惜这些内容都被付之一炬，只能靠自己去自行探索了。 陷入深思的林涵忽觉手下的躯体微动，是任舒云醒来了。 “这……我这是在哪里？” 任舒云还记得，当时自己正在和顾洲表明心意，可下一秒，自己便被一团黑烟裹挟而去了。 林涵见任舒云不识得李汇，便也隐瞒了她是被绑架而来的事实。 “我的同伴在城郊捡到了，见你昏迷不醒，便将你暂时带了回来。 你可曾还记得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我……”任舒云舌尖一转，回道，“我叫任舒云，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我家……离这里很远。” 任舒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里长大。 虽然不曾被收养，但一直有一位好心叔叔长期定向捐赠。 任舒云考上了大学，本以为自己可以开始自食其力，却不想来到了这鬼异世界，还被迫成为了什么鬼王的新娘。 “既然如此，你不如暂居此处，之后可再另做打算。” “多谢您了。”任舒云低头致谢。 见一五岁的小女孩立在一旁，任舒云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在福利院里的那些兄弟姐妹。 一时间心生怜爱，便伸出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感受到善意，也仰着头，对着任舒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脸。 起身往主卧方向走去的林涵好似回忆起了什么，转头说道：“对了，你知道她们都是鬼吧。” 任舒云抚摸的手一滞，抬头环视一周。 手下女孩的笑意显得僵直，屋子的墙角无声无息地站立着一个怯弱的女人。 而自己的身后，则立着一个玩弄一个纸元宝的高大身影。 傅子旭见其望向自己，嘴角一咧，“唔”得一下，嗓子发出低沉嘶吼声。 有如丛林的野兽，警告着侵犯自己领地的外来生物。 任舒云被吓得一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惊恐地想要逃离这里，却发现林涵早已入了主卧，男人自顾自立在主卧的门外玩纸元宝，女人则牵着小女孩入了厨房。 只留下自己一人坐在地上，恍惚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任舒云最终还是留在了林涵处。 她无家可归，虽然她心系于顾洲，但显然顾洲并不是鬼王的对手。 而她不愿委身于鬼王。 等到林涵傍晚走出房门之时，任舒云已经凭借着翻花绳、扎辫子、做游戏等手段，成功获得了巧巧的喜爱。 一连半月，林涵都闷在主卧，专心雕刻那无脸美人。 等到事成之日，正好是一日黄昏。 林涵便让李汇抬着雕刻好的无脸美人随自己出门。 黄昏时分，正是樊城阴阳交接之时。 樊城的街上有街头吆喝张罗的小贩，也有提壶归家的农人； 有呼儿归家吃饭的妇人，也有上一秒还在摊位卖肉的屠夫，下一秒就变成了漂浮于虚空的鬼魂。 身边的活人与鬼魂错落，林涵却大步流星，直奔一家药店而去。 “姑娘，不知您有何处不适呢？” 林涵坐在了一家药店的诊室，看诊的大夫身形瘦削，眉目慈悲，瞧着是个医者仁心的大夫。 “吴大夫，我不是来看病的，是想麻烦您瞧个方子的。” “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们大夫姓吴，是别人介绍过来的吗？”一旁的学徒闻言询问道。 林涵却摇摇头：“是吴大夫自己告诉我的。” “我怎么没有什么印象了呢？” 吴大夫眯起眼睛细细辨认，但见林涵不再接话，也便拿起了药方查看。 “这药房乃是滋补所用，看得出开药之人很是谨慎，应该是专门调制过配比的。” 吴大夫查看着药方上的各色药材与比重：“这剂量怎么如此眼熟？” 吴大夫越看越觉得熟悉，拿着药房，起身去往了内间。 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张发黄的药单出来了。 “是了，这药我小时候还熬煮过。我一连熬了三年，我记得的。” “熬这药是你几岁光景的事情？”林涵赶忙询问道。 对方正欲回答，却见其身形逐渐模糊。 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见其双脚离地，显然已成为了鬼魂状态。 第25章 鬼怪世界07 “林大人，别来无恙。” “吴大夫，不，应该是说吴管家，别来无恙。” “不知林大人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呢？烦请告知一二。” 比起魂体，白天日里的活人状态显然更容易受到伤害。 故此，樊城的大部分魂体都会变化形态，避免樊城以外的人在白日寻仇。 而林涵却在第一次会面时，便点出了药香这一信息点，显然吴大夫的身份早已暴露。 “多年前有缘见过一面罢了。” 林涵含糊其词，但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这里并非什么樊城，而是她曾经生活过的沧县。 城西的乱葬岗。 喜娘说过，樊城人变为鬼魂之后更名的樊城。 曾经日日给她送药喝的吴家药房。 林涵转头望向李汇背上，那一抹被长布笼罩的木制傀儡。 甚至连这无脸美人，都可能是上一世的林涵所见过的。 “吴管家，敢问一句，这樊城城主，是否姓罗？” 林涵作为樊城城主的座上宾，安坐在四鬼共台的轿辇之内。 蒙着眼，由吴管家带领着去往城主府。 李汇背着傀儡，蒙着眼，攥着林涵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涵的右侧。 桥子一上一下的晃悠着，林涵的衣角就一松一紧的拉扯着。 “吴管家，您为何愿意供这城主驱使呢？” 之前吴管家对于城主的身份信息不愿透露，左右前往城主府的路上无事，林涵便与吴管家闲聊起来。 “林大人以为，这樊城是如何维持下来的？ 大鬼吞噬小鬼，小鬼吞噬外人。若无城主维持秩序，林大人如今见到的，只怕是一座空城了。” “如此说来，这城主也是个心善之人了。” “大人说笑了。” 吴管家没有正面应答这句话，牵引着林涵下了轿，行至一处院落安坐。 不多时，樊城城主便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之下进来。 “林姑娘，让你久等了。”这樊城城主声音低沉，身量伟岸，瞧着倒是个枭雄一般的人物。 “不妨事。”林涵挥手让李汇将制作好的无脸美人展示出来。 只见那傀儡身姿婀娜，体态纤长，是一副温婉的江南美人形态。 樊城城主伸手抚摸这傀儡的躯体，摩挲之际，竟然发现傀儡的手腕关节，可以如常人一般旋转活动。 “林姑娘技法当真精湛。”城主惊喜地说道，赞美之前溢于言表。 林涵没有推辞，点头示意接受了此番称赞。 “城主可需引灵入体？” 城主连忙点头，只见他伸手入袖，取出了一颗琥珀珠掷于地上，一道魂体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对方长发垂鬓，容色艳丽，本该是个美人。 却是双目呆滞，毫无神采，显然失了神智。 林涵起手掐诀，引魂入傀儡：“城主，已然成功了。” 林涵指尖微动，便见那具无脸美人起手轻理云鬓，好似晨起的女子正在梳妆打扮。 “好好好。”城主面露惊喜。 无脸美人没有五官，自然就不像魂体一般双目无神。 一颦一动，宛如真人。 而那没有雕刻的面容，就好似山水画之中的留白，引人遐想。 城主喜不自胜，想要上前拥人入怀，却又怕唐突了美人，只虚虚的揽着。 “城主，如今这傀儡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此道工成，必能让城主满意。” “快，快做。”城主只一心望着傀儡，没有分丝毫眼神给林涵。 林涵转过傀儡，掌心附着灵力，一寸寸由上至下，抚摸过傀儡的躯干，最后停留在了傀儡的面庞处。 只见林涵食指一划，木屑飞溅，一道缺口便出现在了傀儡的面庞上。 依着位置，大约是在眉骨上方，清晰可见。 “你曾敢！” 白玉生瑕，城主暴怒，一个回头，对着林涵便露出了腥臭的血盆大口。 林涵也不敢轻敌，一手掐诀，一手操纵着无脸美人随时御敌。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汇突然张口一吸，城主便被他整吞入腹了。 前一秒风起云涌，下一秒空空如也。 林涵看着正厅内城主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一巴掌拍上了李汇的肩头。 “不是不让你乱吃鬼了吗？樊城城主肯定吞噬了不少鬼魂，就你这小身板消化的了吗？” “他想吃了你。”傅子旭还带了点委屈说道。 就这点鬼力，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傅子旭想着，又一口将其吐了出来：“呸，难吃！” 鬼魂吞噬不似动物，没有些什么黏液和食物残渣的附着。 樊城城主什么样子被吞的，也就什么样子被吐了出来。 不过鬼力被傅子旭吸收了大半，如今甚至打不过巧巧，自然也就不是林涵的对手了。 林涵吩咐李汇看守在正厅入口，自己则端坐高堂，审问起了樊城城主。 “罗正峰，别来无恙啊。 我替你的慧娘补全了容貌，你不谢谢我，怎么还想着吃了我呢？” “罗正峰……真的是好久没有人再这样叫过我了。” 罗大哥、小正子、龟公、城主……这数千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唤他的全名。 罗正峰爬在地上，勉力地抬起头看着主位上的女人。 “你是谁？” “沧县时疫，我记得你很是满意我画的桃花妆。”林涵见其眼神迷离，又补充。 “或许，你会记得顾洲喜宴上，你刺向我的那一刀。” “你是她？你是她！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千年的时光，早已淡薄了姓名，但显然罗正峰已然回忆起了她。 罗正峰仰天大喊：“你出来啊，鬼王，你出来啊！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复活她吗？她现在就在这里，你出来呀！” 罗正峰情绪激动，神色癫狂，丝毫听不进林涵的话语。 林涵干脆以灵力为网，将其缚在了地上。 “这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鬼王又是谁？” “发生了什么？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了什么！”鬼魂无泪，罗正峰的脸上落下了两道血泪。 “我们满城的人被束缚在这里千年不得脱身，都是拜你所赐。 林涵，你不得好死！” 第26章 鬼怪世界08 傅子旭本能的感受到罗正峰对林涵的恶意，正要开口再次将人吞下，却被早有防备的林涵阻拦。 以灵力为屏障，傅子旭虽然可以强行突破，却还是饶了罗正峰一命，只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他。 “解铃还需系铃人。 罗正峰，你既说这樊城陷落是因我而起，那你何不将这千年之事告知与我？” 罗正峰恨毒了眼前之人，却也知晓樊城生机全系于她一人。 “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救了你吗？” “你是说……傅子旭？” “原来他曾经叫傅子旭啊。” 罗正峰满目沧桑，千年时光，他连仇人的名字都已经忘却了。 “千年之前，我刺杀你不成，同慧娘一道身死。 待我再次苏醒，已是四十年之后。 原来傅子旭那些年一直在研究起死回生之法，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当真唤回了我和慧娘的魂魄。” 罗正峰望着那无脸美人，满脸的眷恋。 罗正峰由人变鬼，只想着同方慧娘再续前缘。 可是慧娘却自推枕荐，想要成为傅子旭的枕边人。 只一掌，傅子旭一掌便打得慧娘魂飞魄散，是罗正峰留下了她残存的一道魂体。 “可是我们俩活过来了又有什么用，傅子旭他唤不回你，就算是他以整个沧县为祭，他也找不回你！” 罗正峰目眦尽裂。 永失所爱之人的痛楚，没有人比他罗正峰更清楚的了。 慧娘没有了神智，他傅子旭也不配找回自己的爱人。 “他活该，活该孤独终老，活该永失所爱，他活该！” 罗正峰回想起来了。 那一日傅子旭纵然踏立虚空之上，却是满脸的绝望模样，便是他枯守樊城千年的慰藉。 只要他回想起一次，便觉得畅快一次！ 林涵望着罗正峰癫狂的模样，知晓他也是局中人，这些便是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了。 拾起之前掉落在地的琥珀珠，林涵将罗正峰的魂体关在了其中，而后又交给了吴管家。 “吴大夫，这颗珠子里是罗正峰的魂体。他的鬼力已经消耗大半，这樊城的事宜只怕要麻烦您了。” 吴大夫接过琥珀珠：“我的实力不足，只怕难以为继呐。” 吴大夫虽是管事，但这鬼城一向实力为尊，不是吴大夫一人所能统领的。 “若有事，您可随时来找我。” “如此，劳烦林城主了。” 吴大夫作势便要行礼，林涵却一把搀住了他。 “我无意做这樊城的城主。 还请吴大夫放心，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而落。” 吴大夫只当林涵是在说这樊城无主的现状。 而林涵却是望向了这万里无云的夜空——这樊城陷落之事，是该到此为止了。 林涵坐在围墙之上，一腿弯折，一腿顺势垂落，依着墙面来回晃悠。 她手里拿着一碗醪糟丸子，是喜娘特意给她做的。 这沧县没什么好酒，喜娘就用米酒给林涵调制了一碗。 林涵一边咬着嘴里的糯米圆子，一边望着墙外。 三息之后，邻院的小媳妇会将浣洗过后的脏水泼到院子的角落。 一刻钟之后，会有走街串巷的货郎经过，却不会行至喜娘的院前。 因为他会在岔路口被一大娘叫住，给她的小孙女买糖块吃。 “林涵，你坐在上面看什么呢？这都五天了，外面每天不都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任舒云仰头望着，脖子几乎折成直角。 “是呀，这樊城里日日都是一样的呀。” 林涵大吃一口，却被碗中的醪糟冲得上头。 她喜饮酒，尤其喜欢那些蔬果米酒的甜蜜，偏偏她酒量还不行，一碗就倒，吃得急了还会上脸。 立在墙角的傅子旭见状，一把将人揽回了地面：“你醉了。” 林涵双眼迷离，脸颊生晕，可不就是一副醉态。 “你才醉了，就一碗米酒，能醉什么呀，我不就是吃得急了。”林涵矢口否认道。 可是这般激动的情绪，全然不似她平时的状态，显然是有几分醉意了。 任舒云接过林涵手中的碗勺，说道：“是是是，我看今日日头不错，你不如在院中的躺椅上小睡一会儿吧。” 林涵却跌跌撞撞地扑向了任舒云，一把就将其搂在了怀里。 “那不如你陪我一同小憩?” 林涵烟波流转，倒生出了几分风流公子的韵味。 任舒云不习惯同人如此亲近，红着脸推开了林涵。 “别闹。” 林涵望着任舒云去往厨房的背影，自顾自得躺在了院中的竹椅之上。 竹椅缓缓摇动，林涵伸出左手覆盖双眼，遮住了刺眼的日光。 右手隐没在衣裙间的，赫然是一块墨玉吊坠。 显然这是刚刚她在任舒云身上取下的。 这些日子，看着任舒云顶着自己前一世的身躯行走，林涵倒也有几分灵魂出窍的抽离感。 看得久了，也便发现了她身上的这一枚墨玉吊坠。 任舒云是异世而来，不可能带着任何物件；而这枚配饰自己上一世又不曾见过。 推算下来便只有可能是那传说中的阎王与鬼王两人所赠。 林涵看似酒后迷醉，实则在用灵力探查一番之后，竟然发现这枚吊坠暗含一个法诀。 只要持物之人将这吊坠摔碎，便可召唤其主。 林涵思量着，任舒云如今逃离鬼王这么些时日，却依旧日日佩戴着这吊饰，想必是她中意之人。 再结合当初的书中描述，想必这墨玉的主人便是任舒云倾心的阎王了。 林涵摩挲着这墨玉之上的花纹样式，然后拇指一个用力，圆形的墨玉便在她的手中碎成了几瓣。 一道不被人察觉的法诀在虚空之中掠去。 林涵将碎玉随手丢掷在李汇的怀中。 “找个地方处理了，别被人发现。” 渐渐的，米酒的酒力也上来了，林涵被困意笼罩。 “对了，待会儿有客人来，记得叫醒我。” 听到李汇的一声肯定，林涵便就沉沉睡去了。 傅子旭瞧着自己怀中那几块不值钱的碎玉，再想着林涵让处理掉的要求。 干脆一股脑地全倒进了口中，囫囵吞下，当真是一点痕迹不留。 听着林涵的呼吸声悠长，傅子旭便也趴伏在摇椅的一侧，蹭着林涵的衣角，闭目而眠。 第27章 鬼怪世界09 阎罗殿中，顾洲挥手，令手下退下。 一连数月，他都没能得到任舒云的丝毫消息，连带着这鬼王也开始销声匿迹。 鬼王有意隐蔽气息，饶是他也无法探寻其踪迹，只得派出手下小鬼在各处查探可疑行迹。 顾洲翻阅古籍，寄希望能有些追踪之术时，案侧的一方卷轴突然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 顾洲展开卷轴，瞧着上面的内容，神色变换不停。 一炷香之后，卷轴彻底地黯淡了下来，上方的文字也尽数褪去，只留下了一方白纸。 就在顾洲犹豫之时，一道法诀由虚空而至。 没有来得及多想，顾洲掐诀移行，依着气息瞬息而至樊城。 顾洲持扇，满身戒备与战意。 可是和他想象中任舒云遭人胁迫的画面不同。 院墙之内，满是静谧与闲适。 一着天青色衣裙的女子正卧在摇椅之上浅眠，身旁还有一着粗布的男子俯卧在其身侧，两人的呼吸交织错落，舒缓悠长。 顾洲身为阎王，自然可以看出两人的本体一为凡人，一为傀儡。 就在顾洲想要看清那傀儡的魂体时，那男子感知到顾洲的到来，一个前倾，呲牙低吼，便犹如恶犬一般警示着他不准上前。 顾洲正是执扇戒备时，一只素手拍了拍那傀儡的头，安抚住了他。 “你想要见的人，就在房内。” 女子睁眼，双眸清澈，淡淡然好似云中月，雾蒙蒙好似山中仙。 一股难掩的熟悉之感涌上顾洲的心头，可未等他开口，那两人便转身进入房内。 顾洲无意识地就想要跟上前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自己耳边。 “顾洲!” “舒云!” 自己心中日思夜想的女子踏出房门，就在自己面前，脸上满是惊喜与依恋。 对爱人的思念压下了之前心中奇异的感觉，顾洲上前，一把便将任舒云拥入了怀中。 一对恋人久别重逢，自然是有不尽的话儿要互述，可是林涵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她必须要尽快与顾洲相认，解决樊城的禁锢。 一颗土豆连皮带肉下锅，一勺清水，一点盐巴，一碗黄汤就这么成了。 伴着几分离愁，林涵不愿亲临那些久别重逢的伤感画面，便让李汇送去给顾洲。 却又怕顾洲经历千年，已然前尘尽忘，干脆自己悄悄跟在李汇身后，想去看看顾洲能否想起往事。 只见李汇安安分分地拿了黄汤，行至半路，却将黄汤一把塞进了嘴里。 连汤带碗，嚼都没嚼便下了肚。 “咳！”林涵咳出了声。 坚硬的瓷碗没让李汇皱眉，倒是林涵的抓包让其脸色一变。 “你饿了？” 黄汤是凡间之物，非但不能让李汇增加分毫的力量和饱腹感，甚至需要他消耗鬼力来进行消化分解。 “吐出来。” “当啷”一声，一口瓷碗被吐在地上。 滴溜溜地沿边转了几圈，露出了一个豁开的口子。 被李汇这么一闹，林涵仅有的几分离愁也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如今樊城百姓还在受禁锢之苦，自己纠结在这些微末小事有什么意义？ 附身拾起破损的瓷碗到井边清洗干净，又从锅里舀了一碗黄汤亲自往正厅端去。 路过李汇时，还不忘附上一句：“今日的元宝没有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汇会从一个偷盗鬼变成了贪吃鬼，但是小惩大诫还是必要的。 果然，李汇闻言便耷拉下来了眉眼，一副懊恼模样。 林涵敲门入厅，堂而皇之地打断了小两口的独处时光，一碗黄汤便放在了顾洲面前。 “慢用。” 只见顾洲正眉眼含笑着想要客气一番，瞧见了黄汤，不由地一愣，连笑意也僵在嘴边。 任舒云顺势望去，脸色也好不尴尬：“林涵不擅长厨艺，还是我来吧……” 一口破碗，一碗黄汤，显然是怠慢之意。 任舒云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顾洲一把拉住。 “你叫林涵？”顾洲目光直指林涵，眼神不复柔和，反倒显得锐利。 “正是。”林涵负手而立，神色坦荡。 见顾洲不怒反笑，林涵察觉了空气之中灵力流转，顺手一记锅铲，挡住了顾洲的法诀。 顾洲是魂体，寻常之物触之不得。 林涵便将灵力附着于锅铲之上还击，倒是比黄纸要用得顺手。 可顾洲好歹是千年的阎王，其法术高深，并非是来到这个世界月余的林涵所能比拟的。 加之顾洲气急，似下了狠意，招招皆是杀招，要至林涵于死地。 林涵正准备拿出黄纸，布阵制衡顾洲时，一道黑烟霎时从门外席卷而来。 黑烟笼罩在正厅之内，只消片刻，又消散而去，幻化成了李汇和被束缚在地的顾洲。 林涵盯着李汇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就在刚刚，浓郁的鬼气充盈在房间之内，就连她体内的灵力流转都感知到了几分桎梏。 如此强大的鬼力，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吞噬而成的。 “放了他。” “你打不过他。” “你替我看着就是了。” 李汇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林涵说得有道理，便撤去了顾洲身上的束缚。 原本高高在上的阎王经过一番争斗，头发散乱，衣衫也布满了灰尘。 任舒云将其从地上搀起之时，他还狠狠地瞪了李汇一眼。 李汇无知无感，自顾自走到房门处，预备着顾洲逃跑。 “林涵，原来你收留我就是为了埋伏顾洲，你真是错信你了！” 任舒云目光满含被背叛的伤痛。 “我的确别有居心，不过并非想害他，而是想再见故人一面罢了。” 顾洲撩起额前散乱的发丝：“呵，是你想见我，还是罗正峰想见我？” “罗正峰已然被我关起来了。”原来他是将自己当成了罗正峰派来的奸细。 可是顾洲听了解释非但不信，反而冷笑起来。 “阁下当真好本事。事到如今不如直接一些，说出你想要的东西吧。” 顾洲已然不能站直身子，依着任舒云的搀扶，佝偻着身躯，显然刚刚一战已然神魂受损。 林涵不明白顾洲为何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曾经的黄汤能唤起他曾经的记忆，却换不回他的信任。 就算自己再说出其他彼此经历过的事情来，只怕顾洲也只会认为林涵是有所图谋了。 林涵叹了一口气，望向了门口站立的那一抹身影。 “如果我不是林涵，那他为什么会甘愿留在我身边呢？” “你说对吗？鬼王，傅子旭。” 第28章 鬼怪世界10 “半分神魂的鬼王，你们又想再糊弄几次？”顾洲目透仇恨。 再？ 有人曾这千年之内，意欲哄骗傅子旭？ 傅子旭身为鬼王，又为何仅剩下半分的神魂？ 林涵看着站立门口护卫的身影，一时间心神复杂。 可是再望见躲在柱子后张望的喜娘、巧巧二人，林涵便做出了选择。 这樊城之祸与自己、与傅子旭有关，无论因果如何，今日她都要解了此地的禁锢。 这此中关键，还是落在了顾洲这个唯一知晓全貌的人身上了。 “傅子旭，帮我绑了他们两个。” 没有一丝犹豫，傅子旭黑烟出手，立即将顾洲、任舒云两人束缚在了原地。 “蠢货！你被骗了千年，还不肯醒悟吗! 涵姐早就死了！一丝残魂都找不回来了！ 你要搭上自己就算了，别拉着我们一起去死！ 你放开我！放开!” 顾洲气急败坏，一边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 偏偏傅子旭只盯着林涵，对顾洲的话置若罔闻。 “你还是省省气力吧。” 林涵将任舒云一把扯到了自己身边，素手掐住了她的后颈。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旧事，还请阎王大人相助。” 林涵不再纠结相认，既然顾洲对回魂一事不再相信，林涵便将自己当作了一个陌生人，用任舒云来威胁顾洲就范。 “旧事……你是想知道樊城陷落之事，还是傅子旭坑杀九万生灵之事啊！” 林涵正震惊于坑杀之事，却见顾洲嘶吼着，催动秘术强行挣脱了束缚，玄色的衣衫化烟显露出狰狞面容，直扑自己而来！ 青面獠牙，杀意汹涌。 可他偏偏停滞在了距离林涵面庞不过一掌之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前进半分。 “我无意杀你。”林涵解释道。 可这听了这话的顾洲却好似将其当成了威胁，脸上愈发地戒备。 林涵掐诀，手势下压，被灵力束缚住的顾洲便跌落在地，扬起的尘土扑了一脸。 林涵不在意顾洲的杀意，可傅子旭哪里会容忍？ 只见傅子旭右手化爪虚抓，顾洲便被拖行至其手中。 人形化烟，便将顾洲吞噬入内。 林涵指尖一顿，只觉之前束缚住顾洲的灵力已然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再远观这二人，只能见着两个深浅不一的黑烟相互交叠涌动着，无法看清楚局势。 倒是一声苦痛的嚎叫，让林涵眉头一跳——那是顾洲的声音。 “傅子旭，留他一命!” 所幸傅子旭还愿意听她一言。 黑烟散尽，傅子旭束缚住了顾洲，一双鬼手露出锋利的指甲直指顾洲的咽喉。 而原先还有几番翩翩风度的顾洲如今已经衣衫破碎，玄色的衣衫不显露颜色，但是肩膀处那一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昭示着顾洲的惨败。 林涵拖行着任舒云到顾洲的面前：“把你知道的和这樊城有关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可以放过她。” 林涵言辞诚恳，顾洲却狞笑着：“你去问傅子旭啊，是他把我们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你若想知道，便自己去问他啊！” 林涵如何不想去问傅子旭？ 可如今他只有半分神魂，神智残缺，平日里本以为他是沉默寡言，可实际上想来，只怕是心智不全。 就连自己点破其身份时，都毫无反应。 这千年之事，他早已全然不知晓了。 林涵觉得烦躁，不想和顾洲如此来回纠缠。 单手提了任舒云，甩到顾洲的面前。 林涵五指一个用力，就陷进任舒云的脖颈。 直掐得任舒云双目突出，双手被束缚着如同一条干涸的鱼，只能张大着嘴发出些“嗬嗬”的气音。 鲜活跳动的脉搏，紧贴在林涵的指尖。 再用上一分力气，任舒云便生生在顾洲面前断绝了生机。 林涵下手太过干脆利落，顾洲脸上还带着对林涵的狞笑，下一秒便见证了爱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双目直愣愣地望着躺在地上的任舒云，惊恐地好似觉得这是千年来萦绕住自己的噩梦。 林涵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荡过任舒云的皮囊，无喜无悲。 “现在，你愿意说了吗？” 那副千年前就该腐烂的皮囊被无情地丢弃在地上。 呼吸之间面颊开始溃烂，继而是手脚、躯干…… 石榴色的衣裙逐渐陷落，落在血肉消散，裸露的骨架之上，继而又随着骨架化为尘土，“倏”地一声，落在了地砖之上。 那副林涵的身躯，终究是同它最原先的主人一般归于了尘土。 顾洲一个前扑，锋利的鬼爪划破了他的脖颈，而他也终究也只拿到了一条布满灰尘的衣裙。 傅子旭抬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之上，当年共饮黄汤的少年郎就这么低头匍匐在了自己的面前。 “傅子旭！” “傅子旭！” 两声同时响起，一声是林涵，一声是顾洲。 “就算她不是涵姐，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湮没，你怎么能啊！” 顾洲一手抓住傅子旭的右脚，傅子旭木制的傀儡身躯被他生生抓出四道抓痕出来。 “那副身体不是她。”傅子旭声线沙哑，第一次在林涵面前显露了本体的声音。 林涵抬眼，好似又落入了千年前那双落泪的星眸。 此方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睁一闭，短暂地好似黄粱一梦。 她甚至还能忆起死前傅子旭身上的那道梵香。 可对傅子旭、顾洲而言，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千年时光。 沧海桑田、人鬼变换。 曾经共度艰难的顾洲，认不出自己，死死执着在一方躯体。 而偏执狂妄的傅子旭却是一眼抓住了她，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是如此。 这样的执念，令林涵心惊，亦令其恐惧。 能够改天换地，至死不休的执念，若有一日，自己不再存在此方天地，那再次失去自己踪迹的傅子旭会做出何种手段？ 林涵不敢细想。 林涵抬头望天，阴沉的天空透过破旧的瓦缝间散落下一丝光线。 林涵想，她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再次来到此方天地了。 ——傅子旭，不许来陪我，我们不会有来生的。 ——林涵，既然你不愿与我来生相见，那我便强求一个今生。 第29章 鬼怪世界11 毕竟是当年同甘苦共患难的伙伴，林涵不忍继续折辱于顾洲，最后还是将他暂时囚禁在了自己的香囊之中。 再置手往袖中一探，一团光亮便出现在了林涵的手中。 这是任舒云身死时，林涵捕获的她的魂体。 一道灵力输入，那光亮便逐渐展露出了人形。与此同时，一道附着在她身上的黑烟也随之消散。 一股恶臭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是？”林涵知道自己的灵力乃至这世间至阳之力，可克妖邪。 可如此情状，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的。 “是有人用百鬼怨气封印住了她的魂魄，目的……”傅子旭眨了眨眼睛，他的记忆时而庞杂，时而混沌，要理出些头绪来实为不易。 “目的……大约是想要遮盖住她的记忆。” 任舒云获得灵力化形，显露出一张与躯体有七分相似的魂体。甚至张扬舒展的眉眼，相较原本的林涵更显大气自信。 身上的服饰也由长衫衣裙，化为了现代化的卫衣长裤。 林涵猜测，这是任舒云魂魄离体时的装扮。 只是随着黑烟消散，那灵动活泼的面容也变得怨愤起来。 “你与傅子旭有仇？” 林涵瞧着，任舒云满腔的愤怒都是针对傅子旭的。 看这神态，大有食其肉喝其血的架势。 “他杀我父母，害我成为孤儿，怎么不算是有仇呢？” 孤儿院的爱心人士再多，也总是来了又去。 片刻的欢乐就像是透支一般，如烟花短暂绚烂，而后留下永久的寂寥。 “这么说来，你是来报仇的？”林涵缓缓踱步，“是谁帮你借尸还魂的？” 任舒云毫无灵力，连化形都需要自己助力。 原先林涵以为她是被人胁迫，被那道恶臭黑烟背后之人利用。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她主动合作的。 “我是不会说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吧！”任舒云引吭，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林涵却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杀人。” 又看向傅子旭道：“你知道十八层地狱吗？” 傅子旭点了点头。 “那就让她体验一下这吧，如果十八层地狱的刑罚都受过了，她还不愿意说出任何东西，那就吃了她吧。” 林涵步入主屋，任舒云痛苦的哀嚎随之而至。 “太吵。” 林涵话音落下，正厅处便没了声响，寂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树叶吹动的声音。 林涵坐在床榻之上，拿出黄纸折着金元宝。 一个、两个、三个…… 待她折到第十三个的时候，傅子旭敲响了房门——任舒云愿意说出一切。 故事其实很简单，任舒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直接受着一位匿名人士的捐赠。 因为定向捐赠，任舒云过得并不算贫苦，也养成了乐天知命的好性格。 就在她如愿考上大学时，以为自己可以回报社会的时候，她被查出了癌症晚期，生命不足三个月。 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那位一直捐赠她的叔叔终于愿意来看她。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任舒云瞧见他的脸，左半部分横纹密布，右半部分却是紧致细腻。 时光仿佛在他的脸上沿着鼻梁割裂开来，左脸老态龙钟，右脸少年青葱。 叔叔说，你该唤我一声舅舅。 叔叔说，你的母亲，我的姐姐，是被鬼王吞下，灰飞烟灭。 叔叔说，鬼王还在不断的扩张领域，只有杀了鬼王，才能拯救无数像任舒云这般无辜受害的家庭。 于是，任舒云甘愿以身犯险，封印自己患病之后的记忆，去借尸还魂接近鬼王。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傅子旭同处一个时空？” 因为世界意识给自己看过的那本书，林涵一直以为任舒云是由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可如今听了她的话，这分明是一个时空的不同国度。 任舒云也曾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可是恢复了所有记忆之后，她才明白这其中的真相。 “鬼王统领的鬼蜮与世隔绝，若如传说一般主掌生死轮回也就罢了。 可他们非但没有如此，反而吞噬囚禁魂魄，扩张鬼蜮，想要侵占人间。” 任舒云爬伏在地上，艰难地说道。 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就是拔舌地狱，铁钳慢拽舌尖，生生拔断舌根。 加之林涵嫌吵，任舒云被施法噤声，连求饶都无法说出口。 是生生受了断指、挑肉，到了孽镜一关才有机会磕头吐出实情。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听了任舒云的话，林涵脸上毫无波动，反而想在任舒云的嘴里听到些其他的消息。 任舒云不敢置信之前还一起吃饭共处的林涵是如此冷漠之人，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虽然之前林涵亲手杀了她，可是这种对于其他生灵毫不在意、毫不动容的疏离，仿佛林涵才是那吃人不眨眼的恶鬼。 这边，傅子旭的手里已经幻化出了第五层蒸笼地狱的刑具出来。 任舒云见状，手脚并用地逃了开来，涕泗横流地说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莫哭，我不会再让他对你用刑了。” 林涵整理好任舒云凌乱的额发，又拭去她脸上的血泪，言语轻柔，像是在哄一个顽皮的孩童。 “不过，既然你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那留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用了呢。” 林涵双手挟住任舒云的双肩，往傅子旭的方向一推。 阴森冰冷的气息席卷上任舒云的脊梁。 如同林涵干脆利落地拧断她的脖颈，这一次，林涵同样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向了死亡。 这一次，是她的魂体。 这一次，是真的死亡。 任舒云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有瑟缩在母亲身后的巧巧，有温柔强大的顾洲，有神秘莫测，自称是自己舅舅的捐赠叔叔…… 任舒云想到了很多，最后，还是定格在了孤儿院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庞上。 一道金光由任舒云的体内射出，而任舒云也放弃了所有的反抗，任由自己陷入了黑暗。 “砰”得一声。 不是想象中的被吞噬，任舒云倒在了砖地之上。 抬眼，是傅子旭挟持着顾洲守立在正厅门口。 可是……她之前明明看见顾洲被林涵放到了香囊之内。 怎么……怎么会又突然出现在了正厅，出现在了自己背后？ 任舒云支起身子，望向了林涵。 只见她举起右手，微弱的金光顺着她的指缝泄露出来。 林涵瞧见她望了过来，还似个孩童一般举了举自己的右手，炫耀一般地说道：“我抓到了。” 第30章 鬼怪世界12 “你骗了我！”任舒云控诉道。 “是一个小小的幻境罢了。”林涵使计得逞，嘴角也抑制不住。 林涵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傅子旭便再次控制住了任舒云。 任舒云只能跪坐在地上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杀了你的那一刻。” 那道金光藏匿在任舒云的识海，常人难以察觉。 林涵也是绑了她，捏着她的后颈时，贴身感知才察觉到了一二。 林涵知晓顾洲对自己满怀敌意，不愿轻易说出一切，而正好任舒云身上又藏有秘密。 林涵干脆舍弃了顾洲，转而算计起了任舒云。 肉身是天然的屏障，林涵故意毁去她的肉身，便是为了方便引魂体进入幻境。 “那顾洲……” 那与傅子旭反目的顾洲、与林涵兵戎相见的顾洲、为了那副躯体悲痛欲绝的顾洲…… “那都是你的臆想。”林涵给出了答案。 那些顾洲的行为，或许是任舒云所祈望的，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爱人顾洲；或是任舒云害怕的，那个只爱那副躯体而并非爱自己灵魂的阎王顾洲…… 但这些终究只是任舒云的幻想，与现实无关。 被窥探了内心隐秘的任舒云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颓然地坐在地上。 林涵见状也不打扰，拿着那一道金光走到了顾洲的面前。 “这道气息，你可认得？” 顾洲身为阎王，成鬼千年，以息辨识的技能早已轻车熟路。 但是认出了所为何人之后，却是难以置信地望向任舒云：“你是苦涯的人？” 顾洲被傅子旭挟持，眼睁睁地看着林涵躯体被毁。 他虽然痛心，但一来，千年之前他便已然接受涵姐的去世； 千年之后，这副躯体便已是一具招惹祸患的死物，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二来，他是阎王，统领百鬼。 任舒云成为魂体，反倒是省去了阴气侵蚀的困扰。 所以他虽然震惊，却不至于失去理智。 反倒是任舒云陷入林涵与傅子旭共同制造幻境中，让他心忧，却又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舒云仰面摔落在地，而后又被林涵抓住了由她体内飞出的一道金光。 顾洲猜到了任舒云对自己有所隐瞒，却不曾想她居然是苦涯的人。 任舒云目光含泪，却是没有否认。 顾洲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咽下了苦果。 再次睁开眼时，却是眼神坚毅：“放开我，我愿意同你们合作。” 林涵将任舒云的魂体囚禁在了香囊之内，从顾洲的口中获悉了她上一世死后这个世界的巨变。 在千年之前，林涵在南下求医的路上去世。 傅子旭为了觅得起死回生之法，重用道士苦涯，花费数十年征战四方。 在吞并了周边大大小小的国家之后，苦涯顺利觅得周天龙脉，再搭以九万生灵做祭，当真让他开辟出了一方鬼蜮。 之后苦涯又不断以阴气实验，接连将罗正峰、慧娘等人复活，证明了起死回生之术的效果。 可是，林涵却迟迟无法复生。 苦涯起坛作法，最后给出了“天时未到”的理由。 俗语说，天时地利人和。 地利，乃是这鬼蜮的磅礴阴气；人和，乃是以所有与林涵相识的人为牵引。 天机难测，傅子旭便将整个沧县封印，静待林涵复生的“天机”。 此时的鬼蜮还是由傅子旭称皇，顾洲也受其荫蔽成为了一方鬼王。 可是都说阴阳调和，苦涯强行拔苗助长，造出一方鬼蜮。 阴气强盛，而能与之相对的灵力却尚未成形，那便是阴盛阳衰。 此中势头无法遏制调节，只会让鬼蜮侵蚀一方天地，最后落得人鬼共灭的下场。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顾洲集结了十方鬼王，依据傅子旭封印沧县的术法，强行将鬼蜮禁锢在一方天地之中，不与外界相连。 如此，才算是为此方天地求得了一线生机。 傅子旭身为鬼皇，一身鬼力都是从鬼蜮上汲取的。 禁锢鬼蜮，就相当于压制了他的实力。 顾洲是为天下苍生，傅子旭却是为了能等到那一刻的“天机”。 可就在顾洲与十方鬼王施法的当天，道士苦涯趁着傅子旭力弱，趁机打伤了他，想要炼化傅子旭，从此称王称霸。 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场景下，傅子旭虽然打伤了他，自己却也被夺去了半分神魂，从此失了心智，只知道自己在等着心上人回来。 无力再过问世事的傅子旭逐渐隐退于百鬼面前，但因其绝尘的实力，被百鬼尊为鬼王。 而统领鬼蜮大小事物的顾洲，则被尊称为阎王。 顾洲一脉，身为百鬼之首，不死不灭，行事作风还是千年前的古人做派。 而任舒云生活的地界，与鬼蜮相隔绝，如今已经进入了科技时代，不再信奉鬼怪一说。 如此，任舒云在被抹去部分记忆，进入到林涵的身体里时，才会以为自己是传说中的“穿越”了。 “如此说来，这苦涯千年来应当还躲匿在人间？”林涵摆弄着手上的那道金光。 “鬼蜮不与人间相通，正是因为他躲在了人间，我们才没办法抓住他。 千年来，他也曾蛊惑鬼蜮与涵姐样貌相似的族人勾引傅子旭，但都没成功。 如今舒云……” “如今任舒云却成功上了林涵的身体，这说明，你们鬼蜮有内鬼了。”林涵说得笃定。 “是。”若非如此，顾洲不会提出与他们合作。 “苦涯是修行之人，因为被他师傅下了禁制，不能吸收阳气，失去了化鬼的机会。 又因为吞噬了傅子旭的半分神魂，成了半人半鬼。 我猜测他如今已然压制不住那半分神魂，正急于来将傅子旭整吞入腹了。” 将任舒云从小寄养在孤儿院，从不在其跟前露面，又抹去了她的部分记忆，可以理解为是苦涯害怕任舒云在他们这些千年的鬼魂面前露了马脚。 可是如此匆匆将任舒云送入鬼蜮，甚至连任舒云的信任都没有完全取得。 如此急切，显然是苦涯这方已然时日无多了。 而苦涯越是急切，留给顾洲抓住他的机会也就越大。 第31章 鬼怪世界13 是夜，林涵独坐在屋顶之上。 顾洲顶着傅子旭的眼刀，提着梅子酒坐到了林涵身旁。 “涵……” 顾洲想唤她一声涵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洲对于林涵是有愧疚的。 在千年的时光里，顾洲早已将林涵放下了。 尤其是在失去神智的傅子旭面前，他当年自以为的情深意重便更显得讽刺。 但好在，林涵并不在意这些。 “叫我林涵就好。”林涵提杯浅酢，“就当是初识吧。” 顾洲心下松了一分，是了，涵姐从来都是豁达自在的人，不强求别人，也不强求自己。 “顾洲。” 两只酒杯轻击，一切都在不言中。 “你可知如何解开这沧县的封印？”林涵低眉远眺。 暗夜深沉，满城的鬼魂在沧县中飘荡。 如此，已然数千年了。 顾洲不答反问：“你可知我如何能将鬼蜮封印千年？” “沧县就是鬼蜮封印的穴眼。” 不等林涵反应，顾洲又自问自答道：“那你可知这沧县封印的穴眼是何处？ 是傅子旭，身负鬼蜮之力的傅子旭就是这沧县的穴眼。” 若要解开沧县封印，就要毁去穴眼，傅子旭必然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而沧县封印一解，鬼蜮的封印也必将解开。到时鬼蜮侵蚀人间，又将是千年前人鬼共灭的困局。 顾洲不是不知如何解这沧县的封印，只是，他不能解。 “顾洲，闭着眼睛是永远看不到天亮的。” 沧县难解，却不能不解。 “天亮？鬼蜮没有日光，何曾亮过？”顾洲仰头饮下一杯酒。 他如何不想走在日光下？他如何甘愿瑟缩在鬼蜮千年？ 人人都以为他们化身为鬼之后，不死不灭，长生不老。 可他们又怎知，鬼蜮中人无法诞育后代，身死便是道消。 千年前那场祭礼中未能变为鬼魂的人，在死后，也不会形成魂体来到鬼蜮。 顾洲还记得，那是鬼蜮尚未封印，他牵着自己相伴一生的妻子的手，哄着她，叫她不要怕，告诉她变成鬼后也一定是年轻时的模样。 妻子信了他，含笑离世。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些些光点从妻子的身体中飘出，随后又消散在空中。 他还记得，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你能长生不老，而我们却要生老病死，人死灯灭？ 不公平，这不公平！” 是啊，这不公平，凭什么自己要眼看着身边的亲人好友一个个死去？ 儿时如此，现如今依旧如此？ 这不公平啊！ 苍天何至待我顾洲如此啊！ 小儿子说完这番话的当晚，就自刎在了苦涯当年作法的祭台之上。 顾洲找到他时，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顾洲无泪，却开始陪着傅子旭搜寻起了起死回生之法。 妻子与儿女的确复生了，可是却又死在了顾洲封印鬼蜮的那天。 苦涯与傅子旭大战，余波危及千里，顾洲的妻儿在那次灾劫中神魂俱灭，再无复生的可能。 顾洲最是重视亲情，可是到了最后，却是连傅子旭都没能救下。 只留下了他一人残留当年记忆，独自守护这鬼蜮千年。 梅子酒清甜，顾洲却觉得入口苦涩。 若没有人，这数千年他便也支撑了过来。 可是林涵回来了，他便如同在雪地里赤脚行走的盲童有了依靠，便再也忍不住靠在她的肩头啜泣。 “涵姐……涵姐……” 顾洲喝醉了酒，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攥着林涵的衣衫。 也不说什么，只抵着林涵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 林涵觉得顾洲大抵是落泪了。 但是顾洲现在是魂体，鬼魂是没有眼泪的。若有泪，也是情绪激动时，由法力凝成落下的血泪。 就在林涵被顾洲一身鬼气侵袭得肩头冰凉刺骨时，傅子旭一个术法弄昏了他。 堂堂的阎王大人被一脚踹下了屋顶，傅子旭如愿坐在了林涵旁边。 林涵探头去看顾洲时，却又被傅子旭拉住了回去：“不会死的。” 喜娘的屋子也就一层高，活人摔下去最多就是摔断腿，更何况顾洲如今还是魂体。 林涵瞧着傅子旭，虽然他的身份被戳穿了，但他还是附身在李汇的傀儡身体上。 偶尔展露魂体，也还是顶着李汇的样貌。 “怎么不变成原来的模样？” “不记得了。”神魂丢失，他已然忘却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 千年来，他都习惯了以黑烟形态示人。 化作李汇的模样可以留在林涵身边，他便一直维持住了李汇的样子。 “傅子旭，我想解开这沧县的封印。” “我帮你。”沧县的封印是他定下的，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知道如何解开。 “你会死的。” “我知道。” “你不怪我吗？” “不怪。” 傅子旭像个孩童，林涵问一句，他答一句。 直白而又坦荡，赤条条的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捧到了林涵的面前。 “你……你教我破解之法吧。” “好。” 傅子旭作势就要掐诀教授，却被林涵按下。 “不是现在，不是……等半月之后吧，半月之后你再教我。” 清风拂过，吹柔了林涵的嗓音。 她像是哄孩子般和傅子旭定下了半月之后的死期。 而傅子旭便也点点头，安适地坐在林涵的身边。 就只是坐着。 林涵让傅子旭在这半月之期内去做一切想做的事情，可他却一直留恋在林涵的身边。 “怎么还一直留在这里，没有什么想见的人，要做的事情吗？” “有。” “那快去呀。” “在做。”想见你，想陪在你身边，所以一直留在这里。 林涵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而后又勾起了相似的角度。 “你还记得千年前你送我的梅花吗？” “不记得了。” 其实傅子旭连林涵的模样也不记得了，丢失的半分神魂让他忘记了和林涵有关的一切事情，只知道在等着这么一个人归来。 他凭借着那副身躯的半分气息，执意要娶任舒云；而后在林涵出现时，又笃定她才是自己等的那个人。 “那日大雪封山，你折了一支红梅给我，很好看。再为我折一支，好吗？” 鬼蜮不见天日，若要红梅，只得去人间探寻。 但傅子旭还是没有片刻犹豫：“好。” 他是鬼王，一身力量由鬼蜮而来，此番封印自然挡不住他，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就是了。 傅子旭离开的很快。 林涵望着席卷而去的黑烟，才发现这是第一次自己看着傅子旭离开。 “这次……真的是永别了啊……” 林涵的轻叹随风散去，声音轻得连几不可闻，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第32章 鬼怪世界14 傅子旭为林涵采摘红梅，远赴人间； 顾洲为揪出鬼域内鬼，先行离去； 而喜娘和巧巧也被林涵安置到了居住在城主府的吴大夫处。 所有人都被林涵支开，不大的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黄纸折叠的声音。 林涵还是上一世的习惯，沉思时喜欢手里折着黄纸。 不一会儿的功夫，等林涵回过神来，已经是满地的金元宝了。 收敛心神，林涵巧手翻飞，一个黄纸折成的小人便站立在她的掌心。 将香囊里任舒云的灵识打入，黄纸小人便有了意识。 林涵一吹，她便飘落到了床上的矮桌，伸伸手，伸伸脚地瞧着自己的新模样。 “帮我一个忙，我可以将傀儡之术教授给你。”林涵出声道。 “如今你没了肉身，亦无鬼力，时间久了只会消散。 学了傀儡之术，你就可以自己雕刻身体。 日后也可以自行引灵，重新回到你原本的身体里。”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任舒云暗中握紧了拳头，纸质的身体昭示了她现在的脆弱。 林涵不会有这么好心，有所赠，必然有所图谋。 只见林涵反手一个黄纸包裹的球形，缝隙中泄露了丝丝金光——那是自己与苦涯叔叔联络的唯一手段。 “我想见见苦涯。” “你想害他?” “不是，我只是想弄死他罢了。”林涵不急，袒露了自己的本意，还能闲适地坐在任舒云的身边，饮茶慢答。 “我不会帮你的。”任舒云断然拒绝了。 虽然苦涯叔叔身上藏有秘密，但是他多年来匿名捐赠，帮助自己长大的恩情却不假，任舒云不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林涵放下茶杯，指尖蘸取了一滴茶水，挥落到了任舒云的身上。 黄纸一湿，任舒云便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了桌案之上。 任舒云想要强行站起身来，却发现腿部的黄纸撕裂破碎开来了。 “如果我给你开了五感，你现在早已痛昏过去了。”林涵戏谑道。 看着自己如同蝼蚁一般的被林涵戏弄，任舒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愤慨。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我从来没有想杀你，真正杀了你的，不是苦涯吗？” 苦涯将任舒云的魂魄离体，如今任舒云魂魄无所依附，也算得上是别种意义上的死亡了。 “呸，少来挑拨离间了。”任舒云依旧是满腔被戏弄的屈辱。 “你知道为什么苦涯会选择你进入林涵的身体里吗？” 任舒云不想听，但是林涵的声音还是透过黄纸敲进了她的心里。 “你不修术法，所以不知道，寻常人借尸还魂是要借一点生气的。 借尸者已然离体，何来的生气？ 这便需要在被借尸者活着，或是还留有一口气之时入体，方可成事。” 她当初身为意识，进入林涵的身躯，也是借了林涵的一丝生气。 “可是你之前身躯已经死了上千年，尸身虽然保存完好，生气却是不复存在。 你猜，苦涯是如何帮你上了那具身躯的呢？” “是……是借了别人的生气？”任舒云有些惊恐。 她从小生在在红旗下，在无数爱心人士的呵护下长大。 虽然在临死前抱着为民除害的心思答应了苦涯帮他做内应，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害死过活生生的人。 “这种方法可行，可惜在以气息辨人的鬼王面前只会被识破。 所以，苦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林涵引诱着，一点一点的在任舒云面前揭开真相。 “挑选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阳时的女子，在正午时分勾其魂魄，便可借天地灵气引魂入体。” 这一世，林涵也是在天地灵气的帮助下重新起死回生。 “你是说……我的存在是苦涯特意挑选的？” 如果林涵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苦涯对于孤儿院的捐赠一直都是处心积虑，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从幼时就成为了苦涯计划中的一环？ “那我的父母……” 如果自己本该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呢？ 如果自己成为孤儿全都是苦涯一手策划，全都是为了让自己无牵无挂，更好地被他利用呢？ 林涵摇了摇头：“你的人生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这件事情只有问过苦涯才知道了。” 任舒云听到苦涯二字，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拉响了警报：“你还是在蛊惑我，你就是想趁我去找他的时候杀了他！” “为什么不能杀了他？”林涵说得理直气壮，甚至不解为什么任舒云如此执迷不悟。 “他残留人世千年，不人不鬼。以鬼怪之身横行人世，又勾你魂魄扰乱鬼蜮。 放任他只会扰得两界不安，生灵不宁。” “不是的，叔叔说是鬼王杀了我父母，不灭鬼蜮，人间只会生灵涂炭……”任舒云摇着头，极力地否认着。 林涵却厉声打断了她：“在苦涯之前，你可曾听说过鬼王害人，鬼蜮侵蚀人世？” 任舒云茫然地回想着，最后也只能说出一句：“不曾……” “可是鬼蜮莫测，我们普通人怎么能看得见……” “你看不见，那是因为鬼蜮被自行封印了起来。外人不得进，鬼蜮中人也不得出。 这才是千年来你们不曾知晓鬼蜮的真正原因。” “就像这樊城一样？” “是……就像这樊城一样。” 任舒云嗫嚅着想再问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骗了，自己被骗了…… 鬼蜮和人世两不相干，甚至为了保护人世而将自己强行封印。 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苦涯的话，自以为是个英雄就想要来拯救世界了呢？ 也许，是因为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吧。 当刻着“永生”两字的苹果明晃晃地悬挂在自己面前时，哪一个濒死的人儿能够忍住不去采摘呢？ “我可以将苦涯引来，但是我要知道你的所有计划，你究竟想干什么？”任舒云不愿再做一把闭目塞听的刀，她想知道一切。 “干什么？不过是了断因果罢了。” 林涵淡然一笑，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做了决定，她便绝不后悔。 “说来，我还有几份东西要麻烦你转交。” 第33章 鬼怪世界15 鬼蜮结界之处，苦涯伸出左手向前向前触摸，身子却被带着扑了个空。 苦涯又伸出了白皙纤长的右手，这次是真实的触摸到了某些屏障，但是掌心灼烧感却也让他触之即分。 千年前他以凡人之躯吞噬了傅子旭的半分神魂。 只是这天地的灵气还是太过薄弱，不足以支撑他与鬼王抗衡。 傅子旭的神魂被他用各种法子折磨了百年之久，最后以同化的形式被他强行留在了体内。 如今他一半青葱，一半年老，便是同化的结果。 虽然他一直消耗傅子旭的神魂来滋养自己，但自己原本还只是凡人之躯，千年时光已是极限，要想不死不灭，还是要谋得那剩下的半分神魂。 如今他得到了任舒云“事成、需要援助”的消息，自然是急不可耐地便想要来收割剩下的胜利果实。 施法暂时将全身同化，原本半幅苍老的面容也转变成了年轻的模样，甚至是眉星目剑，有了几分傅子旭的气度。 苦涯抓紧时间，破界而入。 这封印是是由鬼力铸造的，苦涯化为鬼王之躯，忍着神魂灼烧之痛入了鬼蜮。 可是那半幅凡人之躯却是被炙烫出了一个个血洞。 “还是太弱了。”苦涯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对于剩下的半分神魂更加势在必得。 没有犹豫，苦涯借着追魂诀，向着任舒云的方向奔袭而去。 樊城城主府内。 苦涯一路潜行进入主府，循着气息找到一处卧房。 推门入内，只见任舒云背对着窗柩，高高的发髻垂下一片阴影遮盖住了眼眸。 “舒云。” “我……我抓住他了……”女孩子的声音有几分颤抖，甚至不似从前那般清亮。 “我知道。”苦涯的身体比他更早一步嗅出了傅子旭的味道。 床铺之上，一道黑烟不断翻腾，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真正来自灵魂的颤栗呼唤，驱使着苦涯一步步向前。 就在这时，任舒云突然出手，以手为刀，直指苦涯的眉心。 苦涯挥手翻动斗篷，迷乱了任舒云双眼的同时飞身后退到三步之外。 “你不是任舒云。”面前这人显然是一副傀儡，只是附着了任舒云的一丝气息罢了。 “那傅子旭……”苦涯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场骗局，“任舒云，你背叛了我！” “没有信任，又何来的背叛呢？”床帏一侧，林涵与任舒云一同走了出来。 “两个黄毛小儿也想拦我吗？”苦涯不退反进，手中射出两枚铜钱，目标直指她们二人。 苦涯自己借着这个时机，一把扑向了床铺之上的那道黑烟。 就在他以为成功之时，却伸手抓了个空，黑烟顺着他的脸颊消散开来。 “是假的！”苦涯愤恨地锤向床铺，那道黑烟不过是一丝沾染了鬼王气息的障眼法罢了。 他毕生捉鬼，居然被这两人迷了眼！ “鬼王是假的，你可不是。” 林涵倏忽出现在苦涯的身后，法随心至，灵光乍显，整张床铺成了束缚住苦涯的大阵。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假的呢？”苦涯嘴角一扯，身在阵中却毫不惊慌。 这鬼蜮是只有他一人能够进来，但他也不至于蠢笨到一点后招不留。 此处也不过是他的一道分身罢了。 苦涯正脱离肉身，想要脱身而去，却听林涵道：“有你便足够了。” 翻手间，林涵的大阵即成，床铺之上的被褥化为了黄纸，将苦涯的一丝意识团团包裹，不泄露分毫。 “这就算是抓住他了？”任舒云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认出当初林涵也是如此断了自己与苦涯的联系。 “只是一道意识分身罢了。”林涵转身望向任舒云，“你想看看他的生平吗？这其中说不定会有你身世的真相。” 林涵拿起床上的黄球，数百张的黄纸层层叠叠，不露出一丝光线。 “搜魂之术可以阅览他的生平，但是心智不坚之人有可能会意识混乱，严重的甚至会将别人做过的事情当作是自己的经历。” 林涵是施法者，当然没有这个隐患，但是任舒云未修过术法，很有可能心智迷乱。 “我要看。”任舒云的语气来得格外的坚定。 见状，林涵也不再劝阻，伸出右手与任舒云十指交握，引她一同查看起了苦涯的生平。 苦涯天生体质清奇，比寻常人要来得身形矫健。 本是天之骄子，苦涯却不止一次地瞧见师傅摸着自己的脑袋，叹气道：“你生不逢时啊。” 师傅说，如今灵力微薄，若要等到那灵气充盈之时，只怕要上万年。 届时，引灵入体、御剑飞行、修仙问道，该是一副怎样昌盛的画面啊！ 师傅自知等不到那个时代，便专心教授苦涯，希望薪火相传，可以让门派发扬光大。 可是苦涯不甘心，生不逢时，我便造出这一方天时出来。 于是苦涯故意接近傅子旭，想以帝王之气更改天地运势。 当他师傅发现之时，天地命数已然更改，几次推演皆为大凶。 为了防止苦涯再造大错，苦涯的师傅废去了他的一身根骨，令他修道无望，又将其赶出了山门。 可此番境遇非但没有让苦涯放弃，反而令其心志愈发坚定，立誓要让其师傅后悔。 于是他测龙脉、建鬼蜮、活亡灵，到最后甚至想要取代傅子旭，成为这天地霸主。 纵览之下，林涵也不得不承认，苦涯是个聪慧到近乎妖异的天才。 他虽有山门教授，但鬼蜮的一切几乎都是在他的理论支撑下建设起来的。 只可惜此人毫无悲悯之心，一心只为了争权夺利。 “我的父母……真的是被他给害死的……” 林涵望去，任舒云此时已然掩面泣不成声。 为了尽量减少苦涯记忆对于任舒云的影响，林涵只让其查看了与之相关的片段。 二十年前，苦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阴魂女子。 这时任父任母正好为腹中的孩子祈福，苦涯算到还是婴儿的任舒云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 于是，苦涯送给了任母一道“符”，令其与任父不幸遭遇车祸，也让任舒云早产出生，由原定的阴时变为了阳时出生。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任舒云可以更好地承接天地灵气，为他所用。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任舒云上前就想捏碎苦涯的意识，却被林涵击倒在地：“这不是你能做到的事情。” “林大人。”吴管家低眉出现在了卧室的门口。 “把她和其他人一起安置好吧。” 吴管家俯首称是，依令照做，没有半分迟疑。 第34章 鬼怪世界16 夜色朦胧，独坐在城主府内的林涵拿出了苦涯的一抹意识。 林涵为书灵，在上亿册的古书当中，有一类，是专门讲解巫蛊之术的。 施咒者取人的血肉、发丝作为媒介，行巫蛊之事。 林涵以此为据改进，将苦涯的一抹意识作为媒介，从而操控苦涯，即为以子体控母体。 等到苦涯的本体感受到自身开始不断消耗，拼力赶到城主府时，却发现林涵正在施法起阵。 阵心中端坐的，就是林涵与他的一抹意识。 阵法是由林涵而起，磅礴的灵力疯狂地排斥半人半鬼的苦涯。 等到苦涯勉力看清阵法时，才发现这阵法是由他一手创建的。 “你要开启祭天大阵？” 千年前，苦涯以周天龙脉与九万生灵祭天，开启了鬼蜮。 现如今，林涵居然想要以自身祭天！ 林涵自己作死与他无关，可林涵明显是想要将自己一同祭天。 苦涯没有迟疑，忍着灵力排斥便想要毁阵。 这阵法是他所创，他自然是知道如何破坏。 可他怨恨林涵以自己为祭，抬手便想灭了这立阵之人。 就在苦涯飞身至林涵身前想要灭口时，林涵一手将苦涯的意识分身打入了一枚黄纸。 灵力勾动黄纸，苦涯便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掌击向了自己。 一口鲜血涌出，苦涯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这时林涵也立即用黄纸将其束缚在了阵中。 苦涯刚催动鬼王之力想要挣脱，便感觉到了自身鬼力加快了向阵法之内的流逝。 “你……你是故意引诱我来此的！”苦涯的声音显露出年迈的嘶哑与苍老。 右半张的年轻相貌，也开始快速蔓延上条条横纹。 失了鬼力的苦涯在黄纸阵中哭嚎翻腾，却只能生生感受着力量与生命的流逝。 林涵没有理会这个必死之人。 她端坐在阵法中心，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逝。 先是此方天地赠与自己的天地灵气，再到自己本体的灵魂意识，全都祭献给了阵法。 千年之前，九万生灵的怨气和龙脉，开启了一方鬼域。 千年之后，林涵以鬼王的半分神魂与自身为祭，为鬼蜮与人间建一轮回之门。 从此之后，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点点的金光由着林涵的身体自上而下，寸寸消散。 林涵感受得到自身的消亡，却没有一丝反抗。 隐隐约约之中，耳畔似有梵音。 就在林涵以为自己即将消散在这天地之时，一阵黑烟强行笼罩起了林涵。 失了力量来源的阵法开始摇摇欲破，阵法的异变亦将林涵唤醒。 “傅子旭？” “嗯。”听见了一声应答，一枝红梅落在了林涵的脚边。 林涵附身拾起红梅，却见原本金线与黑气交织的阵法开始被黑烟侵袭。 这是傅子旭想要破阵！ 这世间灵力薄弱，而阴气强盛。 林涵以鬼力与自身为祭，就是想要阴阳调和，帮助灵力复苏。 可是如今傅子旭强行介入，便是毁阵无门，想要以鬼力强行破了这阴阳平衡。 “傅子旭，你敢！” 傅子旭没有应声，只是黑烟愈发的强盛。 他是在用行动回答，他真的敢。 林涵望着漫天的黑烟，却是对傅子旭束手无策，手中紧攥的红梅枝条刺痛了她的掌心。 林涵闭上了眼睛，垂头颤抖地说道：“傅子旭，你和我一起死吧。” 傅子旭，今日之事我非做不可。 既然你不愿见我去死，那便陪我一道吧。 没有回答，一阵阴冷的属于鬼王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是傅子旭抱住了她。 “好。” 林涵埋头在傅子旭的胸前，左手拿着红梅，右手起势，勾其入阵为祭。 霎那间，阵法金光大起。 傅子旭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千古帝王”，千年的帝王之气，一时之间居然压过了林涵身体内的灵力流逝。 “你不要以为死了就能离开我，便是死了，我也会与你在一道的。” 林涵闻言一颤，这熟悉的话语……是傅子旭。 不是鬼王，而是千年前与她纠缠的傅子旭。 林涵抬眼，果然是那双熟悉的星眸。 人死之前尚有回光返照，傅子旭为了林涵献祭一般地奉出自己所有的力量，居然也恢复了片刻的记忆。 “傅……傅子旭……”林涵张口哽咽，说不出话来。 傅子旭要的东西很简单，从来就是一个林涵。 两世纠葛，就连林涵也无法再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来。 林涵将头抵在傅子旭的肩上，闭着眼第一次伸手回抱了傅子旭。 “傅子旭，如果还有来世，我会来找到你的。” 林涵只觉身下的那人身形一颤，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了自己的锁骨之上。 “好，你说的，你要做到，你要来找我。” 傅子旭拥得很紧，林涵感觉到自己的肋骨都被生生挤压着。 就在胸腔之中的空气被挤出，林涵觉得彼此的心脏都要塞进对方的胸膛之时，林涵落到了地上。 傅子旭已经祭阵，分寸神魂未留。 没了傅子旭阻挡，林涵的意识又开始如同流沙一般被阵法掠夺。 没有之前的安然闲适，林涵却只觉得心痛。 等全然被阵法吞噬，反倒成了解脱。 “傅子旭，我来陪你了。” 阵法大成，一道金光洒落樊城。 不，那不是金光，那是一抹日光。日光之下，一道法门伫立。 阴气繁盛的鬼蜮如何会有日光？ 樊城的异象立即被通禀到了阎王顾洲之处。 顾洲见是樊城，便觉眉头一跳，起身便至樊城的法门之处。 顾洲到地一看，只见那法门高约九尺，金光环绕，威严不可侵犯。 法门之下，还有一身影正在焚烧点什么。 顾洲走进一看，是任舒云，她在焚烧着几张黄纸，纸上还有字。 见到顾洲前来，任舒云便将身边的几张纸一同扔进了火堆。 顾洲眼尖，瞧见了纸上“任”、“傅”的字样。 “这是林涵留给你的。”任舒云递给了顾洲一个折好的三角黄纸，纸上写了一个“顾”字。 顾洲拆开黄纸，上面详细讲述了轮回之门如何认主，以及使用的方法。 依照林涵的解释，利用好轮回之门，不出百年，鬼蜮便可以重返人世。 虽然不能见于常人之中，但可重入阴阳轮回，也就是投胎转世。 顾洲将其中内容牢记于心间，翻到黄纸背面，只见上面写着一句： “若是累了，那就找个接班的，早日投胎去吧。” 如同玩笑话一般，顾洲却笑出了眼泪。 涵姐永远这般，于苦寒之地喂自己饮下黄汤，于绝生之境为自己觅得来生。 无论过了多久，涵姐永远都是那个保护自己的涵姐。 顾洲擦去眼角的泪水，眼前却失了任舒云的踪迹，只瞧见火堆旁斜插着一枝红梅。 此后很多年，顾洲都再没见过任舒云。 久到那枝红梅生根发芽，长成梅树；久到灵气复苏，人间亦有凡人开始修炼之法。 顾洲在林涵祭日的那天见到了任舒云，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独眼的小女孩。 顾洲认出，女孩面前有祭品，女孩嘴里在唤林涵师祖。 任舒云说，她如今有了徒弟，便将其带来认一认师门。 顾洲赠了女孩一件法器，女孩便也回赠了一个玩具小鸟作为回报，拉着任舒云的衣角走了。 顾洲瞧着那小女孩的背影，倒是觉得自己也该如涵姐说的，找一位接班人了。 第35章 娱乐世界01 林涵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云海翻腾，自己也好似卧在一片洁白柔软的云层之上。 抬起手想要触摸四周，一本古籍却是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林涵展书翻阅，发现这上面讲述了一个少年郎年少飘零，被歹人毁去容貌、无缘仕途，但是却凭借坚韧心性，一路成为帝王心腹的故事。 而这位少年郎名叫顾洲。 “这是……原本的故事吗？” 古籍之上发出淡淡的荧光，闪烁了两下，好似在应答林涵。 原来，如果自己不曾出现在那个世界，顾洲便难逃罗正峰之手。 被毁了容的顾洲，成不了簪花游街的红衣状元郎； 辅佐帝王，也时常被政敌攻讦是“夜叉之貌”、“能止小儿啼哭”； 一生多疑深沉，最后在京外处理事务时，染病去世，死时身边甚至连一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原来，这便是被烧毁的前半册吗？” 林涵猜想，顾洲毁容才是世界的原本剧情，只是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世界的走向。 虽然为世界意识的发展带来了可能，但是也让原本的故事付之一炬。 如今自己以身祭天，延续了天地生机。 作为报答，天地意识复生了自己，又将这半册古籍作为法器送给了自己。 感知到林涵领会了自己的用途，古籍闪烁着荧光，好似十分高兴。 “倏”得一声腾空飞了起来，撞向了林涵。 林涵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反倒是感知到古籍已然认自己为主。 林涵手心一翻，一本无字天书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作为曾经天地意识的一部分，林涵有预感，这本书说不定会带给自己许多惊喜。 林涵翻开扉页，左手托书，右手拂在书页之上，内心虔诚地呼唤着一个名字。 “傅子旭” “傅子旭” “傅子旭” …… 右手掌心微微发烫，林涵移开手一看，只见上面潦潦记着一句话： ”傅子旭，千年鬼王。与一傀儡师献神魂，共祭天地，建轮回之门，福泽苍生，功德无量。“ “我什么时候又成了那傀儡师了？”林涵笑着，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姓名。 “千年鬼王和傀儡师……虽然不算名垂青史，但好歹也算是相伴了吧。” 林涵关上天书，不去看那个渐渐消退的姓名。 这时，云雾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面容青涩，长发束在脑后随着身形移动来回摆动。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孩子小心翼翼地发问。 天书静静躺卧在林涵的掌心，微微发烫的底页却暗示了女孩子的出现都是它的功劳。 “我叫林涵，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已经不在人世了。请问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你要帮我完成心愿？代价是什么，我的灵魂吗？” 女孩明白没有什么白吃的午餐。 林涵伸手一挥，四周飘渺的白云幻化成了座椅，两人相对而坐，少了几分对峙的紧张感。 “你可以将我理解为游魂，需要借住在他人的身体里。作为使用躯体的代价，我可以实现你的心愿。 当然，我无法将你复活。” “我已经死了，你要是骗我，占了我的身体却又毁约，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挑货才是卖货人，林涵并不在意女孩的斤斤计较。 “我可以与你以天地立誓，签订合约。若我毁约，我必将神魂俱灭，永世不得复生。” 圆桌之上，天书无风自动，出现一纸合约，一式两份。 女孩望着空白的心愿一栏，显然有所意动：“当真，什么愿望都可以？” “当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希望，范汀兰可以幸福，可以成为娱乐圈最闪耀的那个人。”女孩越说越激动，眼神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你叫范汀兰？” “不，不是，我叫李优。” “这大概是你最后的愿望了，你不想为自己做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已经死了，不管有什么都用不到了。”李优摇了摇头。 “倒不如让我喜欢的人开心，这样，我也会开心的。” “你倒想得通透。” 林涵伸手拂过天书，原先空白的心愿内容浮现了出来。 李优按着格式，在姓名处按下自己的指纹。 合约即成，李优与林涵二人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有坠感，一种若有似无的束缚连接了她们二人。 “此方须弥之境乃是天书幻化而成的，不能久留，你需得先沉睡在天书之中。” 李优不疑有它，安心将自己托付给了林涵，沉睡进入梦境。 就在李优进入到天书的那一刻，天书之上又浮现出了一段新的故事。 林涵没想到，这天书居然还能显示出李优所在世界的剧情走向。 这对实现心愿可是大有裨益。 林涵轻拍了天书两下，暗自赞叹。 天书也闪烁了两下，当作回应。 李优所在的世界走向可以概括为一个叫做宁幼蓝的女孩子，因为爱慕影帝楼丞廷，而勇闯娱乐圈的故事。 宁幼蓝天真烂漫，又多才多艺，赢得了不少人的喜爱。 她参加唱跳比赛，全国知名企业宁氏集团带头打投。 宁氏总裁：我要让她c位出道。 她上综艺，参加野外生存节目，全国武术冠军全程保驾护航，宁幼兰直接躺赢。 武术冠军：有我在，看谁敢动她。 她第一次参演电影，就能作为女一号能和影帝楼丞廷合作。 影帝粉丝纷纷抗议，嫌弃她咖位不够。 影帝却亲自公开发声:“能够和你合作，我很开心。” 就连导演和第一编剧也都纷纷下场:“我的女主角，谁敢欺负?” “原来是篇娱乐圈团宠文。”林涵简单浏览了故事大纲，得出了结论。 这种甜宠文是偏成长向的，没有什么打打杀杀。 偶尔有些阴谋诡计，也有法律武器作为底线。 而在这么一个轻松向的故事中，“范汀兰”这个名字甚至连一个配角都不是。 在女主获得影后之后，影帝希望她能够隐退，不再陷入娱乐圈这摊浑水当中。 就在女主犹豫不决之际，她听闻之前一同参加唱跳比赛的范汀兰因为忧郁症而跳楼自杀。 这样的消息也让女主下定决心和影帝一同退居幕后，开启他们的幸福生活。 “跳楼自杀……”林涵看着文中有关于范汀兰的廖廖几笔，喃喃自语道，“这次，你会幸福的。” 第36章 娱乐世界02 “汀兰，你准备一下，我给你接了几个代言。好好在甲方面前展现一下咱们的时尚表现力，争取拿下全线的代言。” 经纪人马希曼拿着手上热乎的商务合作，喜笑颜开。 范汀兰却刷着手机，越是往上刷新着页面，眉头就越发地紧锁。 这时，马希曼一把拿走了范汀兰的手机：“早就和你说过了，这是我们的营销策略。越是有人骂，就越是有话题度。” 干脆利落卸载了微博等社交软件，马希曼将手机抛还给了范汀兰。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看这些东西了，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剧组，你去跟个一个月。 接下来我会安排人给你的角色造一波声势，你好好演，别拖后腿知道吗？” 范汀兰坐在天鹅绒的椅子上，像个提线娃娃一般点了点头。 “对了，你之前的那个助理小谢有事辞职了，她推荐了她的表妹来接班。” 马希曼手上还带着人，忙碌得在各个微信大群里穿梭，根本没发现范汀兰没有什么反应。 “哟，她到了。”马希曼看着手上的消息，去给开了门。 “曼姐好。”开了门就看见小姑娘高举着两杯奶茶，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真有活力。” 马希曼带着她和范汀兰相互认识。 “这是李优，接下来她会跟你去剧组照料你的衣食起居的。” “这是汀兰，一些基本的要求小谢都和你说过了吧？” “嗯，曼姐我都记下了。”李优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曼姐，汀兰姐，喝个奶茶吧。这是我自己做的，红茶的底加鲜牛乳，没加糖也没加小料。” 艺人要保持身材，入口的食物都是要注意糖分摄入的。 不过李优的手艺不错，茶香醇厚，牛乳入口温润，连马希曼喝了也不由得赞叹：“你这手艺去开家奶茶店也可以了。” 小姑娘笑弯了眼睛：“曼姐喜欢喝就好，有空我多做几次。” “汀兰，你可是有口福了。”马希曼调笑着。 可是看到范汀兰那副呆愣愣的木头模样，热络的气氛又瞬间冷淡下来。 吃娱乐圈这碗饭，就是把自己扔到大众面前，接受灯光，也接受他们的评头论足。 只是一点点恶意就受不了，这样心态怎么可能走得久？ 范汀兰自己撑不起来，马希曼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左右自己手底下还有几个新人，再炒作一下也不是翻不起来，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马希曼叮嘱好李优给范汀兰收拾好明天去剧组报到的行李，自己就借口约了人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下了李优和范汀兰两人，面面相觑。 “你回去吧，东西我会自己收拾的。”范汀兰神色倦怠。 “兰姐，你要辞退我吗？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小姑娘瘪了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汀兰立刻反应到是自己的话让她误会了，自己只是没什么精神，也不想让小姑娘第一天上班就那么辛苦。 “我知道了，我是新来的，还不太了解兰姐的习惯。 那这样吧，我先帮兰姐做午饭吧，兰姐整理一下要带的东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方便叫我。” 范汀兰开口就说了好。 意识到自己本没有打算叫她留下来，可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打了圈，也就只好硬着头皮默认了下来。 李优看着范汀兰逃避似的躲进了卧房，明白她已经有了抑郁症的前兆。 林涵进入李优身体时，范汀兰已经参加完了唱跳大赛。 和获得大量曝光和喜爱度的女主不同，范汀兰不仅是一轮游，在节目中的茶言茶语更是连上了三条热搜。 “说说你身边的绿茶婊”这个词条更是在某乎平台有上千万的阅读分享。 范汀兰和唱跳大赛都借此吸引了大波的流量。 林涵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嘲讽、辱骂，深知此刻的范汀兰已是在舆论的漩涡之中。 但李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女学生，并没有什么渠道和手段可以帮助她，甚至连接近范汀兰都是难题。 于是林涵拿出了李优仅有的五万块钱积蓄，买通了范汀兰原先的助理小谢。 反正给哪个艺人做助理不是干活，小谢拿了钱，十分顺利地就将李优推到了马希曼的面前。 “放心，这一次历史不会再重演了。” 范汀兰独自躺在房间里，明明是白天，整个卧室却是窗帘紧闭，满屋昏暗，只有被子与枕头的缝隙之间逃逸出一丝光亮。 “咚咚咚” 范汀兰被敲门声惊动，蹿出被窝，脸上却满是泪痕。 “兰姐，我做好了午饭，你要来吃点吗？” 是今天新来的助理李优。 “不用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好的。” “我说了我不饿……” 范汀兰愣愣地看着房门。 她同意了？ 她没有试图劝说一句就同意了？ 范汀兰有些回不过神来，心底里的情绪说不上失落也说不上开心。 她下了床，想去外面看看李优是不是在门口堵她。 一开门，却是被灿烂的阳光照耀得她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南北通透的走向还带来了一丝泥土的气息，入户的玄关处一捧凤尾兰被插在了不锈钢的筷子筒里。 而那个新来的助理筷子上还插着一个鸡翅，笑眯眯地和她打着招呼。 “你……你在吃饭？” “对啊，兰姐你不是叫我先吃的吗？” “是……我是说叫你先吃的。”范汀兰喃喃地点了点头，这话她是说过没错。 “兰姐你出来是想吃饭了吗？”李优歪了歪头。 “不，不是，我不饿的……”范汀兰下意识地就否认了起来。 “好的，那兰姐你饿了再叫我，我给你烧新的。” “不用了，太麻烦了……” “饿了就吃饭，没什么麻烦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呀。”李优说得自然，没有丝毫的不情愿。 那钱货两清的雇佣关系，反倒给了范汀兰一丝安全感，让她不至于那么拘谨。 “那我……” “那兰姐现在想吃饭吗？”李优举了举手里的饭碗。 “来一碗吧。” “好。”李优利落地去厨房拿了碗筷。 范汀兰坐在餐桌上，瞧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 她没有多少食欲，但是和李优的相处让她觉得舒服。 客厅的吹堂风拂动了下垂着的凤尾兰，乳白色的花像个圆润的钟形。 范汀兰忽然觉得李优就像是铃铛中间的那块铁片。 自己不动，她便不来打扰；可只要自己轻轻一吹，便会有回响。 “兰姐，吃饭。”小碗连同筷子摆在了范汀兰的面前。 “我……我现在不想吃了呢？” “那就不吃呗，我在楼下看见有人在喂养流浪猫，我们可以把剩饭喂给它们……” “可我现在想吃了。” “吃呗。”李优将碗筷朝着范汀兰的方向推了推。 “你不觉得我善变……不觉得我是在折腾你吗？”范汀兰的口吻中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只是吃饭而已，问题不大呀。 兰姐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你只要告诉我就可以了。” 怎样都可以。 李优就像是一汪温柔的湖泊，承接住了范汀兰心底所有的惊涛骇浪，温柔地接纳她的每一个决定。 然后告诉她：没关系，怎样都可以。 第37章 娱乐世界03 面包车驶过缓冲带，一个颠簸，震醒了睡梦中的范汀兰。 范汀兰掀开眼罩，瞧见身旁的李优正在拿着手机看小说，心下安定了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衣食住行都是由李优来照料的。 大到餐食补品，小到眼罩睡毯，无一不是李优操持的。 范汀兰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一点烦心事没有，迷迷糊糊地就登上了去剧组的面包车。 “你在看什么小说呢？这么入迷。” “在看冯定茹和江听菡的同人文。” “我和女主的？” 范汀兰饰演的是由知名小说《菡萏传》改编的女配冯定茹一角。 “我记得冯定茹不是喜欢男主苏玉坤吗？她们俩不是情敌吗，怎么会……” 范汀兰也是阅读过原版小说的。 原着中女主江听菡孤身提剑闯荡江湖，虽不善人情世故，但至善至纯。 而女配冯定茹因为喜欢男主，一路上强行跟着江听菡，甚至还惹来了不少麻烦。 “同人文是对原剧的改编再创作。对于磕cp这件事情，只要创作者有灵感，对象甚至可以不是人。” 林涵关上手机，认真地解释道。 范汀兰眨巴眨巴眼睛，显然输入的信息量过大，她的世界观被重新冲刷了一遍。 “我看冯定茹的同人文也是想了解一下书粉们对于这个角色的观感。” 《菡萏传》作为一篇早古言情小说，其庞大的书粉实力令其得到了影视化的机会。 但是林涵了解过，这部剧的拍摄时长暂定为三个月。 如今是九月，加上后期剪辑制作，预计明年初春就会上映，走的是流水商业制作。 要想依靠导演调教出彩，只怕是痴心妄想。 再加上“冯定茹”这个角色并不正面。 和武力高超的女主不同，冯定茹身骄肉贵一点武艺不会，甚至上山都要轿夫驮着。 一路上冯定茹惹是生非，闯了祸就拿钱来解决；解决不了就躲到女主身后喊救命。 平日里招猫逗狗，明知道男主对她没意思还锲而不舍地撩拨男主。 直到最后被发现是当朝公主，奉旨出嫁，才算是放下了对男主的执念。 “我仔细看了和冯定茹有关的几篇同人文，发现以她为主角的文章大都会集中在这三个关键点。” 林涵反手从背包里拿出个a4大小的文件夹板，“刷刷刷”写下了要点。 有钱、洒脱和矜贵。 “有钱：冯定茹挥金如土，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使唤别人绝不亲自动手。 洒脱：她虽然惹是生非，但也大大促进了剧情的发展。并且性格潇洒自在，不纠结。 矜贵：冯定茹身为一国公主，虽然好奇江湖生活，但是自小的宫廷生活必然会对她的言行有所影响。 我想我们可以请一个礼仪老师，设定几个动作，作为当朝公主的伏笔。” 林涵边说着，边在“礼仪老师”四个字上画上了大大的圈。 “而且，我看过原文，觉得冯定茹和男主的感情线也可以做一做文章。 冯定茹身为一国公主，见识的俊男才子数不胜数，怎么看到一个医术高超的男主就陷入爱河了呢？ 当然，一见钟情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样解读就落了俗套了。” 林涵在“冯定茹”和男主“苏玉坤”的关系线上打了个问号。 “我们换一种思路，冯定茹是知道自己要下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于是在大婚前夕，她偷跑出宫，就是为了享受最后的自由。” 林涵觉得说得不明确，又补充道：“对生活的自由，对婚姻的自由。”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冯定茹并不喜欢男主，只是她出宫正好碰见了男主而已？” 冯汀兰开始顺着林涵的思路，挖掘冯定茹的心理走向。 “对，她对苏玉坤的喜爱，更多的是一种对自由的心理投射。 她明白自己没有机会去选择所爱之人，所以她需要把握住男主，让自己体验过一次疯狂追爱的历程。” 范汀兰越听越觉得荒谬，心底里开始没着没落，嘴上却忍不住反驳道：“那她既然不喜欢苏玉坤，为什么又要针对女主呢？” “因为嫉妒。” “那这不是绕回来了吗？冯定茹嫉妒男主喜欢女主，不就说明她喜欢男主……” “不。”林涵冷静地打断了范汀兰，“冯定茹是嫉妒江听菡可以独自闯荡江湖，嫉妒她武艺高超，嫉妒她能选择自己所爱之人。 冯定茹是在嫉妒女主的自由。” “居然被你给圆回来了……”范汀兰呆呆的看着林涵，惊讶于她的逻辑闭环。 所有重要的节点被打通，林涵也理清了思路，开始做起了总结： “按照这个思路来解读的话，我们可以将冯定茹理解为一个体验者。 在自己无法掌控的皇宫生活中，冯定茹没有话语权。 于是，她来到了江湖，在女主江听菡的身边肆意挥洒自己最后的放纵。 而当大幕落下，为了帮助女主渡过难关，她又甘愿回归自己原本的人生路线。 披上嫁衣，只希望女主可以拥有她所没有的自由。” 如此一来，骄纵成了清醒的狂欢。 女配前期对男主疯狂追求，后期又突然甘心放弃，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优优，你这是给女配写了个人物小传呀。” 原本俗套的女配痴恋，解构成了对自由的向往与追求。 这不仅给“冯定茹”的角色增加了光彩，也让范汀兰对人物的接受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只是简单的人物解读罢了。”林涵将文件夹上洋洋洒洒写满了一整面的a4纸交给了范汀兰。 “只是你做了这么多，导演不一定会愿意采纳你的。”范汀兰拿着a4纸，觉得有些可惜。 她很珍视李优对于自己角色的用功，但是这部《菡萏传》本就是走商业化制作。 三个月的工期，导演只会尽力压缩，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女配去做修改剧情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能够帮兰姐更好地进入剧情也好。”林涵拍拍范汀兰的手，以示安慰。 “我们不会只拍这一部电视剧的。兰姐以后还要上大银幕，和各位不同的导演合作，做好这种工作，总会被看到的。” 范汀兰拿着人物小传，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以后的演艺生涯还很长，她要对得起每一个角色。 “那兰姐，我给你约一个礼仪老师？”林涵摇了摇手机。 她虽然不认识什么礼仪老师，但是经纪人认识呀。 这种培训支出也是由艺人独立承担的，马希曼自然不会拒绝。 “嗯。”范汀兰重重地点点头。 优优身为助理都这么用心了，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呀！ 第38章 娱乐世界04 来到拍摄地见过导演和制片，拍好定妆照之后，范汀兰和全组人员一起进行了开机仪式，这便算是进入到了紧锣密鼓的拍摄进程当中了。 作为全剧的女二，范汀兰从凌晨四点起床开始化妆。 高髻宽袖的妆造让范汀兰一连坐了两个小时才算完工。 就算林涵预先准备好了坐垫，也还是坐得范汀兰双腿酸软。 眼看着化妆组组长带着助理浩浩荡荡地赶赴下一个妆造，范汀兰可算是有空站起来，活动活动自己麻木的下半身。 林涵小心地搀扶着范汀兰，方便她可以小幅度地走动，舒展一下四肢。 “优优，这发髻可真重。”范汀兰直挺着脖颈，感受着左右步摇摇晃，双手忍不住地向上托举。 这是范汀兰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也是第一部古装剧。 化妆组为了突出女二冯定茹的“土豪”属性，不要钱的金饰头面簪在她的发包上。 饶是范汀兰在试妆时体验过“泰山压顶”的效果，到了正式开拍也还是不适应。 “发髻再美也是妆点人的。” 林涵翘了翘脚，伸手用拇指轻轻按压着范汀兰肩颈处的要穴，引导着她将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试着脑袋微微后仰，把肩膀沉下来，让肩颈带动脖子发力。” 范汀兰在林涵双手辅助的支撑下调整发力点，慢慢地适应起高发髻的重量感。 “优优，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范汀兰惊喜地说道。 “我大学的体育选修课是普拉提，主要就是用来舒缓肌肉和提高身体控制力的。” 林涵说着假话，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一套舒缓的方式，是她根据书阁中的医书要点来实践的。 但是她一个新媒体专业的大学生，自学了医术，实在让人无法信服。 于是林涵便根据李优的大学生活，编造了一门选修课。 反正这种经历无从查证。 范汀兰正享受着林涵的按摩，这边场务人员已经过来找到了她。 “范老师，这边妆造都差不多完成，接下来就是咱们女二和男女主相遇的戏份。这边要麻烦您过来候个场，我让化妆老师过来给您看看要不要补个妆。” 对于拍摄，范汀兰自然是全力配合，跟着场务人员就去了。 而林涵则去拿了开工箱、马扎等琐碎用品落后一步。 《菡萏传》是一部武侠风的言情剧，因此大部分的剧情都会在影视城内完成。 和屏幕里呈现出来的古色古香不同，拍摄现场往往有上百人，拍摄场景更是有轨道、摄像、灯光等一系列布景设备。 林涵挑了个角落，安置随身物品，便在一边看着场中化妆师在给范汀兰进行最后的补妆。 林涵离得远，加上人员走动，让她看不清范汀兰的神情，反倒觉得哪里隐隐的不对劲。 人员调配、场景布置，镜头走位，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呢？ 林涵细细地扫视着拍摄场地的一切，急切的想要找出不安感的源头。 人、物、景……是灯光！是架在3米高处用于照明的灯松动了！ “快躲开！” 拍摄场地人声鼎沸，还有场务拿着大喇叭指挥调度，可是不知怎么的，范汀兰突然就听到林涵的声音。 “快躲开！” 范汀兰一抬头，一盏偌大的灯架正向自己和化妆师砸来。 “砰”得一声巨响。 灯架翻滚着砸落在地上，金属骨架在砖地上磨出了火星。 范汀兰和化妆师跌坐在地上，无数的人上前围拥着，还有人大喊着“医生！医生”。 林涵瞪大了眼睛，好似还没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小姑娘，你准头不错啊。” 一旁的武术指导拍上了林涵的肩头，帮她回过神来。 “运气好。”林涵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笑脸来。 刚才她看到灯架掉落，目标直指范汀兰。 来不及赶过去的林涵，没来得及多想，顺手便将手中准备给范汀兰休息用的马扎掷了出去。 还好。 还好击中了。 “你别怕，我都看着了，那灯架被你砸偏了，没伤着人。” “多谢。”武术指导能来安慰自己也是好心，林涵谢过他的好意，赶忙上前查看范汀兰的状况。 “兰姐，兰姐你怎么样？” 范汀兰被围堵在人群中心，高髻宽袖压得她起不来身。 密密麻麻挤上来的人群更是堵得她喘不上来气。 等林涵拨开人群时，范汀兰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李优的这副身躯比范汀兰要矮上半个头，却是一手揽着范汀兰，一手推开人潮，拥着她在靠在一旁空旷的场地坐下。 没了层层叠叠的压迫感，慢慢喝下林涵递送过来的热水，范汀兰这才算缓过神来。 “优优，化妆师……” 灯架砸过来的时候，范汀兰下意识地就拉着身边的化妆师后退。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感，范汀兰正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但身旁的化妆师却突然瘫软着倒下了。 前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生死不知的躺在自己身侧。 被化妆师带着跌坐在地的范汀兰不知所措。 身旁涌上来无数陌生的人，却没有一个将她搀扶起来，反而如浪潮一般推耸着她，越推越深，越深越陷落。 “化妆师是心脏病犯了，随行的医生给她吃了药，没事的，没事的。” 林涵明白，范汀兰这是被吓坏了。 林涵顺着范汀兰的耳廓，一路按摩，揉捏到她的耳垂，用手心的温热恢复范汀兰的面部感知。 在握着范汀兰的手覆在保温杯的外壁，温热的触感从手心渐渐传来，驱散了恐惧所带来的冰冷感。 林涵温暖而不越界的动作，渐渐让范汀兰放松下来。 散乱的发髻、沾了灰尘的衣裙，这时的范汀兰可怜地像只雨后脏污的小狗，在温暖的安抚当中寻求慰藉，安定心神。 第39章 娱乐世界05 导演蒋昆雄卷着台本指着灯光组破口大骂，开机第一天就出现这样的事故，连基本的安全检查都做不到位，还怎么好意思继续干下去？ 林涵则搀着范汀兰去临时化妆间重新进行妆造。 刚才人多手乱，范汀兰的发髻被打乱，连脸上也不知道从哪里蹭得灰扑扑的。 林涵刚要打开化妆间的门，却被范汀兰拉住。 门内，两个女孩子讨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真晦气，开工第一天就碰到这样的事情。” “说谁不是呢？幸好不是我们俩去补妆，不然啊，没心脏病也要吓出心脏病了。” 两个声音，一道尖锐，一道更显粗糙。 “我和你说，我看过唱跳大赛，本以为她就是个绿茶婊。 本来想着躲远点就是了，可谁想到她这么倒霉啊，居然出这种事情。” 两个女生丝毫没有提及范汀兰的名字，但是肆意地揣测，将自己的恶意加诸在她身上。 “我倒觉得这天底下没有那么玄乎的事情。”甜美声音的主人故意拉长了尾音，让人浮想联翩。 “我猜啊，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整她，以她这种性格，估计以前在圈里得罪过不少人。 说不定，这次就是有人想要给她点教训，才害得小美姐无辜受伤的。” “对呀！”尖锐声音的主人好似发现了真相，音调陡然拔高。 “我说呢，跟了十来个剧组了，从来就没见过这种事情。怎么还那么准，偏偏就瞄着砸她头上了。” “是呀是呀，你以后可要注意，尽量离她远点，小心被牵连。” “嗯嗯，我知道的，你也要注意啊。” 两个女孩携手相执，一致对外，达成了一番革命友谊。 而范汀兰却是在外面不住地颤抖。 普通人遇到诋毁污蔑，会愤怒、会逃避。 但是如范汀兰这般无法控制自己，浑身颤抖的现象，显然是应激了。 她一定是回想到了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事情了。 林涵双手掰开她不自觉内扣的双肩，在她耳边说道：“抬头。” 范汀兰依着指令，抬头望向林涵。 林涵却一把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化妆间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昏暗的过道。 范汀兰如同乍然见到光的鼹鼠，僵直在原地，只能任由林涵推着自己前行。 林涵没有开口，只昂首挺胸地带着范汀兰向前走。 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她和范汀兰初进剧组，她不想给范汀兰招惹是非，但也不能范汀兰任人在背后议论。 林涵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个女孩子，嘴角带笑，眼神坦荡。 如白日直射的阳光，照耀得心虚之人心里发毛，不敢再言说什么便心虚地携手退散了。 “兰姐，你看。”林涵嘴角的笑意收敛，“她们逃了。” 范汀兰顺着话望过去，却只能瞟见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原来，该羞愧不敢见人的，是她们吗？ 范汀兰被扶到化妆镜前坐好，花掉的妆容被卸下，散乱的头饰被小心地拆卸下来。 “优优，你去把她们叫回来吧，导演那边还等着开机呢。” 无论心里有多么膈应，工作就是工作。 “我也会一点妆面，让我来试试吧，不碍事的。”林涵拍了拍范汀兰安抚道。 定妆照时，化妆师用金器和红唇突出了范汀兰原有相貌的明艳感。 只是美则美矣，攻击性却太强。 搭配上冯定茹“惹是生非”的人物设定，只会更败观众的观感。 其次，从角色而言，试问一个自由洒脱，会逃出宫去玩乐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那些繁复的妆发呢？ 林涵曾提出过妆造有些过于繁琐，但是一个小小助理的意见并不值得参考。 如今阴差阳错，没了化妆师，林涵还是想试一试，尽力呈现出一个尽善尽美的“冯定茹”，而并非是一个美艳动人的范汀兰。 林涵将化妆间找到的八字形假发包扭曲成弯曲的长条状，辅以范汀兰原有的发丝，梳作灵蛇髻。 髻上舍弃掉摇晃的步摇，换上镂空的金底红珠发簪。 一连三支，尽显范汀兰的娇媚。 范汀兰的优势就是容色艳丽，林涵不会去遮掩这份优势。 借着现有的彩妆，林涵细细地勾勒了范汀兰的眼线，又在她的阴影和高光上极为克制，营造出少女的单纯无害。 适度的留白之后，林涵又接连试了几只口红。 到最后干脆自己调试叠加，给范汀兰的唇上抹上了一笔绮丽动人的海棠红，才算正式完工。 “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美人天生的富贵资质，哪里需要金盘华屋来陪衬她？ 林涵没忍住，咏着苏轼的诗句，如浪荡公子哥儿一般勾了美人的下巴调戏。 “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 林涵回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对的上下句。 转头一看，是美工组的组长带着服装组组长，连带着刚刚跑掉的那两个化妆师站在自己身后。 这是来撑腰来了？ 林涵瞧着气氛不像，试探着开口道：“林姐，我们兰姐刚刚受了惊吓，稍缓了神就来重新做妆造了。 结果正巧化妆师不在，我就给稍微整理了一下。” 稍微整理一下？ 林忆琴瞧着截然不同的妆造，并不戳穿这些场面话。 剧场出了事故，害演员受了惊吓，本来就是制作方的责任。 她本来是想来慰问一下的，路上逮到了这两个到处闲逛的化妆师，也就一并带过来了，却没想到这个助理还有这一手。 “你这手艺不错。” 林忆琴负责全剧的美工，审美素养自然不一般。 眼瞧着范汀兰如同一朵俏丽的海棠花一般盛开在自己面前，她就怎么看那身灰扑扑的高领大袖都觉得不爽。 “安笛，我记得组里还有一套海棠色的，拿出来帮她改改。” 安笛是个身材纤长的男人，做事也是十分干脆。 找到衣服让范汀兰穿上身就就地改造起来。 原先的海棠红大衫袖套装，被利落地裁了袖子，掐了腰线。 原本月影白暗纹的外衫被拆了高领当作内衬，替轻薄的海棠色纱裙增添了几分质感。 短短二十分钟，林涵看着全身上下绮丽非凡的范汀兰也不禁赞叹道:“你这也太专业了吧。” 安笛眼尾一翘，将针线插回了腕间的针插布包，自信道:“那当然。” 清减了妆造，范汀兰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一改之前的惶恐，开心地展示自己临时改制的衣裙。 海棠红的裙边打着圈儿，像是片片娇艳的海棠花瓣。衣裙之下又有银光流转，好似水波荡漾。 看着范汀兰开颜，林忆琴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作为幕后人员，谁不想呈现更好的效果呢？ “走吧，我们让蒋导开开眼，也算是给他冲喜了。”林忆琴开了口，这次的妆造就算是定下了。 要知道，林忆琴除了是美术组长，同时也是跟了蒋导多年的老班底，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那就麻烦林姐了。” 林忆琴愿意带着范汀兰，那就意味着剧场里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不会再故意为难他们。 林涵是发自真心地和林忆琴道谢。 “没事。”林忆琴大手一挥，大摇大摆地就带着范汀兰去外面昭告天下了。 第40章 娱乐世界06 林忆琴带着范汀兰去撑腰了，林涵识趣的没有跟去狐假虎威，留在了化妆间整理杂物。 原先两个背后说坏话的化妆师趁机溜了，反倒是安笛留在化妆间整理满地的线头布料。 这时，一阵吟唱由远及近，沁人心脾，催人落泪。 那歌声仿佛是随意吟咏，没有任何歌词，却让人觉得婉转忧伤。 从隐秘的心底勾出过往，静静流淌，蜿蜒绵亘。 林涵不由得捂住了心口。 这种心口绞痛的感觉…… 是傅子旭神魂俱灭的那天。 她以为自己也会湮没于天地之间，所以用“来世”欺骗了傅子旭。 是她引诱傅子旭共祭法阵，自己却独活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还是那无六识通感的天地意识，她以为投身下一个世界便能前尘尽忘。 可是她却忘了自己早已做人多年。 人，是有心。 有心，就会痛。 傅子旭，终究是我骗了你。 傅子旭，神魂祭天，你没有来世了…… 林涵攥着领口，胸腔内的氧气进的多出的少，呼吸开始越来越艰难。 突然，锁骨的一阵灼烧感唤回林涵。 林涵迷茫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刚……刚刚自己竟然想要自我解脱? 这样一个现言世界，怎么会有这样蛊惑人心的声音呢？ 林涵下意识地想到了修仙世界的音修一脉，连忙摇醒了身边的安笛。 “安笛，醒醒，别哭了，别去听这首歌。” 但安笛的状态明显比林涵要好的多。 见到林涵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安笛还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分给她:“你也觉得很难受吧，我就知道，路玗明是最好的。” 林涵没擦眼泪，接了纸巾揉成团塞进了自己耳朵里，隔绝了部分的歌声。 之后快步打开房门，朝着范汀兰离去的方向追去。 跑了没几步，林涵发现耳中的歌声减弱，周围人的情绪也都相对稳定，没有如自己和安笛一般落泪的情况。 推测范汀兰应该不会受到歌声影响，林涵赶忙又折返回化妆间，拉着安笛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在唱歌?” “知道啊，路玗明啊。他的声音我一耳朵就能猜出来，绝对没错……” “那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林涵急切地抓着他的手问道。 “当然了，他可是我偶像……” 听到肯定的回答，林涵没有浪费时间听安笛讲什么废话。 伸手那么一揽。 林涵直接将人拦腰扛起。 “啊!你干什么啊!放我下来啊!非礼啊……” “抱歉，不过还得麻烦你认个人呢。” 林涵不顾安笛的挣扎，抗起他就顺着歌声的来源一路狂奔…… “路玗明，你又给我弹吉他了!不是说好最近好好休息的嘛!” 卢新平实在是头疼，别人家的经纪人都是想方设法地让艺人多上节目，多接单子。 只有他，哭着求着自己家艺人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就算路玗明一脸哀怨地望着自己，卢新平还是不为所动，坚定地拿走了他的吉他。 然后才敢摘下自己的耳塞和他正常沟通。 “玗明啊，咱们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不搞创作，好好休息了吗？” “没有曲子，就没有热度，现在新人那么多……她会找不到我的。” 路玗明坐在天台上，遥望远方，像是期待着另一个人的出现。 “路玗明，路大才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热度?你前几天发的一个破井盖都上热搜了。现在街道办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是他们已经被偷了七个井盖了，库存都要没有了。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没热度了？你这让别人这么活?” 路玗明不说话，偷偷伸手勾动了吉他的琴弦。 然后被卢新平一巴掌拍下。 路玗明没了吉他，遥望着地平线，又想唱歌。 然后又被卢新平一把捂住了嘴。 “我的路大才子啊，我求求你了，你想唱就回家唱吧。 我刚刚来找你的那条路上，眼泪都快淹膝盖了。” 路玗明的嗓音条件很好，高低音能横跨八个高度。 乐感又好，就算没有乐器的加持，听着他的歌声也是一种享受。 卢新平当年就是被他的歌声蛊惑，听到的第一嗓子就觉得他能火。 既然他注定了能火，那为什么不火在自己手里? 于是卢新平放着好好的纨绔子弟、集团二少不做，上赶着给他当经纪人，一手将路玗明推进了乐坛，看着他成为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但凡是路玗明参与的歌曲，没有一首不爆火，没有一曲不经典。 就在卢新平躺在老板椅上，喜滋滋地举着红酒看自己挣来的八位数存款的时候。 路玗明出事了。 准确的来说，先出事的是路玗明的粉丝。 都说痛苦是创作的源泉，但凡是创作者，都会有几首悲伤的作品。 可是路玗明的悲伤却能勾人心魄，仿佛礁石上的海妖，勾引着过往船只上的水手触礁自尽。 最开始卢新平还不信，以为只是树大招风，被对家搞事情了。 可是事情愈演愈烈，他手下处理过的类似自杀前听过路玗明歌曲的人，不知不觉已经近百件了。 卢新平越翻那些卷宗越是心惊。 当即以版权问题下架了各个平台路玗明的歌曲，又连夜带着路玗明赶赴美国去看心理医生。 在生生逼疯三个心理医生之后，卢新平终于得到了一份心理报告。 路玗明患有严重的幻想症，他坚信自己有一个失散已久的爱人。 他投身娱乐圈，不断创作，扩大影响力，就是希望爱人可以早日找到自己。 在无尽的等待和枯守中，他的痛苦被谱写在歌声里，流露出了慑人心魄的绝望情绪。 如卢新平一般未经受过什么苦难挣扎的人倒还好，越是承受过巨大伤痛，越是压抑自我的人，就越容易被路玗明的歌声蛊惑。 第41章 娱乐世界07 卢新平本想带着路玗明在美国好好治疗，但是路玗明的心理防线极高。 在最后一个心理医生罢工时，他严肃地告诉卢新平，路玗明现在已经学会如何伪装和反控各种心理干预手段了。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了。 或许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的爱人能出现在他身边也说不定。 如果最后一句话，那位大胡子心理医生不是冷笑着说出口，卢新平会把这句恶毒的诅咒当成无聊的宽慰也说不定。 但是看着大胡子给自己预约了心理辅导的挂号单，卢新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带着路玗明回了国。 为了防止路玗明太过空闲而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卢新平给他接了几部有潜力的影视剧制作主题曲。 当然，路玗明主要负责作词，作曲卢新平找了其他业内大佬合作。 今天卢新平带他到这拍摄现场，也是希望他可以转换一下生活，透透气，给ost找找灵感。 没成想，一个没留神，居然让他一个人跑了出来，这在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 “我觉得，她快来了。” 路玗明的脖颈纤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温润如玉。 旁人一眼望去，只会觉得他是块温玉，泛着淡淡的哀愁。 可落到了卢新平的眼里，只觉得路玗明身上明晃晃地刻了三个大字——望妻石。 而自己，还要顺着他的思路去哄这块顽石。 “玗明啊，陆导这部剧有上千群演，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路玗明不信，这话低劣到骗小孩都不够用。 但是听着卢新平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时，路玗明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真的很想她。 他记得，她说过会来找自己的。 为什么，她还不到自己的身边来呢…… 歌声停了。 林涵试探着按照原先声音飘来的方向奔去，却不见可疑的对象。 林涵把肩上的安笛放下，询问道：“你看看这周围有路玗明在吗？” “你想什么呢？路玗明要是在这儿，早就人山人海了。”安笛被颠得胃疼，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这样强大的力量，连林涵都无法抵抗，出现在这个世界实在是种隐患。 林涵担心，此方天地会和上个世界一样有她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 如果她不抓紧机会弄清楚，只会让自己和范汀兰陷入到被动的地步。 “怎么，你也喜欢上了路玗明？” “嗯，惊为天人，你能给我讲讲他吗？”林涵认下了安笛的猜测，想要借此获得更多的信息。 人对于和自己有相同爱好的人总是会宽容许多的。 安笛眉毛一挑，揉着肚子就开始了对林涵的安利：“我和你说，路玗明可是从一出道我就喜欢上他了。” 林涵跟着安笛，边走边探听那个路玗明的消息。 “他刚出道的那首《黄梁一梦》，我真的是倒头入坑。 可惜你了解的太晚，现在他们公司在争版权，所有平台的歌曲都下架了。 不过我这里还有点库存，回头我们加个微信，我打包发你一份……” 环采阁中灯红酒绿，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紫韵姐姐，吃杯酒吧。” 朱季昂举了酒杯上前送去，色迷迷的模样，只怕口水都要流下去了。 “是公子拍下了奴家，还是让奴家来伺候公子吧。” 紫韵不动声色地推拒了朱季昂，转身为另一个白衣飘然、气质绝尘的公子倒上了酒。 却不想对方扇子一挥，挡了开来。 “在下近日偶感风寒，正在吃药调理，不宜饮酒。”显然是拒绝了她。 如此一来，紫韵便只能去伺候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了。 紫韵暗自嘲笑自己，在如此境地居然还想着挑三捡四。 就在她认命，重新展露勾人的笑颜时，一道故作低沉的声音传来：“紫韵姑娘，为何忘了我呀？” 是一位身着织金缎面的女子，倚靠在房间窗台边的坐塌之上，身边甚至还带着仆从服侍。 紫韵虽一眼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但身在青楼，干的就是让客人快活自在的活计，没有自作聪明的道理。 既然她愿意给自己解围，那紫韵也就踩了这个台阶。 “是奴家怠慢了。” 环采阁的头牌，提着酒壶，摇曳生姿地走向窗台伺候。 冯定茹也是来者不惧，扯着紫韵的丝帕，从服饰妆发聊到诗词歌赋，勾得美人喜笑连连，风情万种。 这边冯定茹逍遥快活，吃了瘪的朱季昂只能和两个木头坐在圆桌上吃酒。 “怎得就她来消受这美人恩了？”朱季昂一副拈酸吃味的模样。 “大约是美人瞧不上你吧。” 江听菡直率，有什么便说什么，勾得苏玉坤笑出了声：“小荷花说得不错。” 引得江听菡一记肘击。 小荷花什么的，太恶心。 苏玉坤侧身，虚虚受了江听菡一击。 状似受伤的咳嗽了几声，也提醒冯定茹，该干正事了。 可惜冯定茹陶醉在美人香中，不知今夕几何，还是一旁的丫鬟佩儿暗中推了两下，这才回过神来。 江听菡一路以武会友，本想是去会一会传闻中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力的魏浔剑。 可是进了尧都，一行人才听闻魏家家中的妇孺皆被劫掠而去，不知所踪。 魏浔剑正是焦头烂额之际，江听菡也不好找其比武，干脆在这尧都城中帮这魏浔剑找起了线索。 市井出身的朱季昂提议去青楼探探口风，查查线索。 一来是看看魏家的妇孺会不会已经流入青楼。 二来是借着青楼的背景，与当地的人伢子交手。 一般当地的人伢子都有自己的人脉网络。 上至当地的富商官府，下至乡野村妇，他们都能说得上几句话，比一般的街头乞丐要好用得多。 从老鸨处下手当然不现实，于是由苏玉坤出面，叫来了这环采阁的头牌，想要以重金诱之。 “紫韵姑娘，你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地界采买奴婢能实惠点的？ 我身边这个笨手笨脚，想再买上个十个八个的。” 冯定茹说了假话，紫韵也不上她的当。 “公子说笑了，奴家日日在这环采阁中，如何知晓这等采买之事。 不若……公子买了奴家，也好让奴家伺候您呀。” 美人暖香在怀，却是噎得冯定茹说不出话来。 第42章 娱乐世界08 “姑娘风姿绰约，为奴为婢岂不可惜？”冯定茹食指一挥，佩儿便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放在了榻上。 “要我说，与其依附他人，不如自己安身立命来得痛快。”这袋子钱，虽不够赎身，但也是农家一年的口粮了。 财帛动人心。 但是紫韵却是神色恹恹，毕竟到不了自己手里的钱财，拿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公子说笑了，奴家身如浮萍，哪里能安身立命呢？” 美人蹙眉，惹人怜惜。 苏玉坤开口道：“那若是将这些金银换成一处安身之地呢？” 这边紫韵还没说话，朱季昂反倒反驳道：“苏玉坤，你别说大话了，紫韵姑娘的卖身契还在那老鸨手里呢。 你就是想赠她田宅房屋，她也没法和你签字按印的。” 苏玉坤一个扇脊，压下了多嘴的朱季昂。 “我等行游至此，觉此处风景秀丽，想购置一处房产。 只是我等还有要事在身，想委托紫韵姑娘代为照料。 若我等十年之后尚未归来，作为报答，这处屋宅便赠予紫韵姑娘吧。” 如此一来，所有的文书合同都由苏玉坤一行人代为办理。 紫韵若是十年之后能自赎其身，便真正有了安家之所。 听了这话，饶是心灰意冷的紫韵也不由得动起了心思：“公子所言非虚？” “黑纸白字，当然抵赖不得。 紫韵姑娘若是怕我们反悔，不如今日便随我们去寻一风景秀丽之地采买？” 房屋采买下来，也就意味着自己要告诉她们老鸨妈妈所有的地下渠道。 可是自己不过是老鸨牟利的工具，为何要帮她保守机密？ “我答应你们。”紫韵答应地爽快，转身便去将诱人的薄纱换成出行的便衣。 这边眼见事成，朱季昂凑到苏玉坤身边挤眉弄眼：“还是你鸡贼啊。” 鸡贼？这明明是足智多谋！ 这没文化的朱老三。 苏玉坤一脚踢在了朱季昂的屁股上，踹得他一个狗吃屎，摔到了窗台处的坐塌边。 朱季昂啐了一口，拍拍屁股又坐到了冯定茹的身边。 “诶，你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手段，难不成自己私下也偷偷来过这花柳之地？” 千金买美人一笑的，朱季昂见得多了。 可是一张小嘴逗得人眉开眼笑的，没点经验，哪里拿得下这环采阁的头牌。 “我父皇……我父亲的侍妾多，不行吗？”冯定茹差点说漏了嘴，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什么头牌，我看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紫韵便推门而入。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冯定茹也是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不敢去看人。 “咔！这条过了，女主和男主再来补几个特写镜头。” 导演一声令下，化妆师和助理们一拥而上。 林涵拿了毛毯，也是一把裹住了自家艺人下了拍摄场地。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为了赶工，架了日光灯在模拟白天的光线。 一场戏份下来，范汀兰的眼睛干涸得像开裂的大地。 林涵给她滴了眼药水，让她在马扎上好好闭目养神一番，自己则去导演那里询问还有没有要补拍的镜头。 导演蒋昆雄盯着刚刚拍摄好的片段，觉得拍得很流畅，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这部电视剧的拍摄思路其实很明确，武戏突出女主，文戏突出男主，其他人都是为了推进剧情和调和气氛的。 而这时编剧也开了口：“剧本里的冯定茹不是这样的吧？” 剧本中的冯定茹刁蛮任性、偶尔还会出口伤人，但是在范汀兰的演绎下，却多了几分娇憨。 就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你不会责怪玫瑰带刺，而只会懊恼自己不当心。 “你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吧。”导演幽幽开口。 编剧也不怵，接着话说道：“那是，比看你这大盘子脸舒服多了。” 导演打趣一番，这事也就算过去了，挥挥手就让林涵她们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拍摄。 其实他不是没看出范汀兰对角色的小改动，但是人家颜值在那里撑着，台词剧情也没动，没必要去抓着这些小细节不放。 都说了，看看漂亮脸蛋不开心吗？ 林涵帮着拆完妆造，照料着范汀兰睡下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也许是通宵赶工累着了，这次范汀兰的生理期显得格外难熬。 林涵在她的被窝里塞好热水袋，便想出来买点益母草给范汀兰调养身体。 行至半路，林涵却突然察觉了身后的异样。 有人在跟踪自己。 林涵回头，一个高挑的身影就伫立在不远处的灯光下，宽大的鸭舌帽檐和口罩结结实实地遮盖住了他的面容。 林涵没有逃跑，她有防身的武技，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可疑人。 “你在跟着我？”林涵试探道。 对方闻言没有回答，反而好似确认了什么后，忍不住地浑身颤抖了起来。 这种情况实在诡异，林涵开始怀疑对方可能是患有某种精神疾病。 林涵左右看了两眼，发现四下无人，右手绕着装着益母草的塑料袋转了两圈，暗自捏紧了拳头。 林涵小心翼翼地缓步上前：“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对方没有回答，林涵越是逼近，他便越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涵离得近了，甚至可以在抖动下透过那件t恤看见他瘦弱的腰肢。 林涵踱步到了离那人一臂的距离，正想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就见那人伸出双手向自己袭来。 早有防备的林涵一个右勾拳砸向了他的腰腹。 肌肤接触之际，林涵的右侧锁骨处突然又觉得一股滚烫的灼烧感。 全力出击的林涵顿时失了力，被那人拉扯着扑向了他的怀里，一同仰面倒在了地上。 右肩的酥麻感还没消散，林涵从他怀里抬起头，一个左勾拳就击中了对方的下颌处。 一声闷哼，对方侧头昏倒在了原地。 林涵左手支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 连查看对方面容的兴趣都没有，反手就拨打了110。 在告诉警察叔叔有个精神病人躺在大马路上后，自己捂着右肩，提溜着益母草，毫不留恋地回了酒店。 黑暗中，一个身影孤零零地依靠在路灯下。 孤单，却诡异的安详。 第43章 娱乐世界09 “我的路大才子，你可真行啊，把自己弄到警局了不说，还挨了打。” 卢新平气不成钢，拿着棉签就狠狠地摁在了路玗明下颌的淤青处。 “嘶！” 路玗明吃痛，一把就推开了对方。 “她来了。” “谁？”路玗明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卢新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再瞧人家一副孔雀开屏的得瑟模样，卢新平有了答案：“就你那个对象？” “嗯！”望妻石开了春，眼底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闪瞎了卢新平的眼。 “我看人不是来找你来了，人是来打你来了。”瞧着路玗明这副得瑟样，卢新平就不信。 估计是幻想症病情加重，调戏了路边的女孩子，然后让人家给收拾了一顿。 “那是天太黑了，她没看清。”路玗明死鸭子嘴硬。 昨天晚上他看着她向自己“奔来”。 她没有说谎，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路玗明站在原地，整个心却狂跳起来，想要蹦出躯体，跃到她的手心里。 路玗明太激动了，激动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控制不住。 他真的控制不住。 路玗明摩挲着下颌处的淤青，有些肿胀刺痛。 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他，她是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那不是自己的幻想。 如此一点，便足够让他欣喜了。 “新平，帮我找到她。” 卢新平反口就是一句：“找个屁……” 可是瞧见路玗明认真的模样，卢新平又忍不住心软了下来。 “如果那就是你的一个梦呢？” 梦境不是现实，迟早是要醒的。 “那就让我死在梦里，至少我是快乐的。” 路玗明说得决绝，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卢新平深吸一大口气，心里默念：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然后一把把带来的红花油甩在路玗明的身上，大吼一声：“算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头一扭，气冲冲地去找人调查路玗明进局子时的报警电话了。 吃过午饭，范汀兰趁着日头好，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在影视基地拍摄了一个多月，大部分的戏份已经完成。 如今她们转战室外，借着一些自然风光补充些打斗、赶路的戏份剧情。 范汀兰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睁开就瞧见林涵坐在一旁，用木棍在地上划拉着。 “优优，你怎么开始用左手练字了？” “听说多练习左手能开发右脑。”林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后，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自己的右肩锁骨。 没有任何的印记伤痕，甚至再没有那种难忍的灼烧感。 林涵回顾了李优的一生，确定她之前不曾有过这样的状况。 排除了躯壳的损伤，那灼烧感便是来自自己的灵魂了。 林涵想起了祭天大阵上，傅子旭拥着自己，掉落在锁骨处的那滴眼泪。 “这是你留给我的印记吗？” 林涵抚摸着自己锁骨处的凹陷，觉得这也是像他这样偏执的人会干出来的。 毕竟自己有愧于他，受点惩罚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涵穿好衣衫，拿了手机，仔细记录下两次灼烧感发生的日期、时间和当时发生的事件，期望可以找出规律。 同时，也开始练习使用左手。 她来到这个世界，担负着李优的遗愿。 任何有可能阻挡她完成遗愿的因素都应该被解决，包括她自己。 范汀兰只当林涵是一时兴起，也不去约束着她，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如今拍摄接近尾声，角色的一些路透图希曼姐已经联系了狗仔拍好，这两天应该就会买热搜，冲一波宣传。 范汀兰也想看看观众对自己的评价。 只是刚打开某博，范汀兰的页面便生生卡了十秒才打开。 刚一进入页面，99+的私信赫然在目。 范汀兰点开来，她甚至不能点开对话框，不断地有人在给她发私信。 不同的内容，但是同样恶毒的语言滚动式的出现在她的手机界面上。 【一个离异的老女人成天的出来臭显摆什么？】 【滚啊，别来沾边啊！】 【吸人血有意思吗？黑寡妇】 【*子，*货】 【摆出这副样子想勾引谁呢？】 【想找男人，别来娱乐圈啊！】 …… ”砰“得一声，手机被砸在地上，蜘蛛网般碎裂的屏幕闪烁了两下，终于黑了下去。 连同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 想要上前安抚的林涵，也被她下意识地一把推开。 范汀兰抬头，四周的工作人员神色各异地望向过来。 安静无言的人群中弥漫着诡异的凝视感，所有人的目光像是乌云一般黑压压地笼罩侵袭。 范汀兰想否认，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们就只是那么看着，连一次辩驳的机会都不施舍给她。 范汀兰仰起了头，快步走了出去。 至少，至少不能在这里落泪。 至少要保留最后的一丝体面…… 林涵不明所以，但是她相信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林涵抓住人群中的安笛，让他帮忙和导演请假，自己则追着范汀兰而去。 一路跟到了酒店。 范汀兰的房间安静无声，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但是门口的房卡和紧缩的卫生间，昭示了范汀兰的存在。 林涵倚靠着卫生间的门板坐下，听见了压抑的啜泣声。 林涵安静地坐等了很久，等到啜泣声渐渐减小，才缓缓开口道： “兰姐，你知道吗，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 我从小就住在寄宿学校里，就连周末和春节，我也会翻墙爬进宿舍。 他们一直以为我在对方家里，谁也没有发现。 又或许他们发现了，但他们谁也不想要我。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跟着室友一起追星。 为了能见到偶像一面，我蹲在她比赛的练习室外蹲到了凌晨三点。 那时候我真的太困了，就在路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有人问我，这么晚为什么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说，没人会担心我的。 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和我说，她现在就在担心我呀。“ 林涵抹去脸上的眼珠，咽下喉间的哽塞，依着记忆里那个人的语气说道： ”兰姐，现在的我，也在担心你啊。” 第44章 娱乐世界10 李优是个农村女孩，父母不爱她，爷爷奶奶也不想接纳她。 她就这么流浪着长大。 她以为她渴望自由，渴望不用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报考了离家千里的京都。 到了京都的那一刻，她是快活的。 她努力赚钱，去快餐店，去奶茶店打工，攒下自己的第一张存折。 她和室友一起追星，像爸爸家那个备受宠爱的妹妹一样，把海报贴在墙上，塞满属于自己的书桌。 她把自己塞进粉丝的狂欢当中，跟着她们一起欢呼尖叫，放纵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是快乐的。 可是直到范汀兰拉着她手的那天晚上，她才发现， 自己想要的，是有人骂她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家， 是有人责怪她夜不归宿， 是一份真真切切的关心。 林涵拥有了李优的记忆，自然也就承载了她的悲伤。 她一点一滴地揭开自己的伤疤，用心口的血肉来向范汀兰证明自己的真心，也终于撬开范汀兰的心门。 卫生间的房门被打开，两颗受伤的心相互依偎。 哭累了的范汀兰被林涵按了穴位，哄着睡了下去。 林涵则躲进了卫生间，拿着手机和笔记本查看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经纪人马希曼给范汀兰买了热搜。 适当的角色营销本是常态。 但是常态无法引人注目，只有话题才能带来热度。 在夸赞范汀兰美貌的热搜下，一些水军开始捧高踩低，暗戳戳地将女主的扮演者赵安瑶拿来比较。 在范汀兰的路透图中，赵安瑶饰演的江听菡目光呆滞，神色倦怠，容色显然不及活泼灵动的冯定茹。 众多的评论开始质疑赵安瑶的演技，认为她毫无书中女主的神韵。 如此一来，赵安瑶的粉丝也按捺不住，开始在评论底下展开骂战。 事件愈演愈烈，甚至将#赵安瑶 丑#的词条吵上了热搜。 眼看着自家正主被辱骂，赵安瑶的粉丝也是不甘示弱，狂刷 #范汀兰 心机婊# 的词条，意图挤下之前的热搜。 却被早有防备的马希曼引战为“厌女”。 难道已婚人士不能逐梦娱乐圈吗？ 难道美貌就是原罪吗？ 不得不说，马希曼的确是营销的一把好手。 马希曼下场把水搅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分不清是非对错，却都认可了范汀兰的美貌。 热搜冲不上，还顺带连累了自家正主。 满腔怒火的赵家粉丝转战到了范汀兰的社交账号。 范汀兰的评论里还有自家大粉维持秩序，或许还有所收敛。 但范汀兰的私信里却是无数肮脏龌龊的言论。 林涵看着范汀兰某博账号里一条条翻涌上来的恶意，只觉得恶心。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他们以为躲藏在网络背后便可以肆意挥洒自己的恶意。 要知道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便是拔舌地狱，他们凭什么以为自己犯了这些口舌罪孽，就不会受到现世报呢？ 林涵依据书阁中的工具书，编写了一个病毒程序。 这个病毒很简单，在半小时内，它会自动捕捉敏感字眼。 凡是涉及辱骂、污秽、和人身攻击的言论，都会被自动捕捉记录。 然后病毒程序会将这些不堪入目的言论一键群发至手机主人所有的联系人。 当你我身在虚拟网络，恶意可以无限制到倾倒给陌生人。 可当这些内容赤裸裸地呈现在父母亲人、同事校友的面前呢？ 以为是天真乖巧的女儿，在手机上骂自己【不知廉耻，不如趁早去*】； 以为是忠厚老实的相亲对象，结果收到短信问自己【一次多少】； 以为是和睦友善的同事，今天突然告诉自己【看见你这幅搔首弄姿的样子就让人恶心】 …… 不明所以的人被横加侮辱，自然回敬回去。 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一个个解释自己被病毒入侵的疲于奔命，还有现实世界他们苦苦维系的无辜人设崩塌。 只要一想到那些人如今焦头烂额的样子，林涵便觉得畅快。 就算那些手机的主人能够解释这些短信是病毒，那又如何？ 网络的传播速度如此之快，很快就有人发现，这些言论全是他们自己在网络上发布过的。 如今被病毒入侵，将这些恶毒的言论暴露在自己的亲朋好友面前，也全是自作自受。 网络的遮羞布被林涵愤然掀开，日光照耀在这片腐烂的沼泽地上。 有人觉得温暖，有人却被灼伤。 而这一切，全是报应。 百口莫辩，打落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的报应。 是人是鬼，在今天的半小时内，全都见了分晓。 至于这个病毒，它的时效只有半小时，时效一过，它就会自动删除在网络上的所有运行记录。 但它将会是一柄网络世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挂在那些网暴者的头顶之上。 如今病毒程序的效用已经初见分晓。 原本还是热烈的帖子和广场，开始悄无声息。 反倒是 #反网暴病毒#，#你收到短信了吗#，#知人知面不知心#，#网暴者在身边#，这样的词条，一连占据了热搜榜。 林涵看着各家偃旗息鼓的粉丝，早已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这次的病毒程序，其实是无差别攻击。 那些辱骂范汀兰的喷子被程序制裁了，同样的，那些为了范汀兰而去辱骂别人的粉丝也没有被放过。 林涵明白，在这次的网暴中，赵云瑶和范汀兰一样，都是在马希曼营销手段下的受害者。 赵云瑶好好的名声被毁，路人缘减退；范汀兰也同样受刺激过度，情绪奔溃。 在所有粉丝都以为是此消彼长的资源争夺时，其实是两败俱伤。 真正的赢家，是又创造出这一流量热度案例的马希曼。 这样不顾自己手底艺人状态，用雌竞来谋取资源的宣传方式同样让林涵心生不悦。 只是目前自己手上有的人脉资源，和从事经济人事业多年的马希曼来说，还是无法比拟。 林涵思索了一下，打算还是从《菡萏传》导演入手。 他们有着相同的利益诉求——都希望《菡萏传》可以平安无事地拍摄完成。 既然目的相同，那么放些花絮，证明女演员之间关系良好，证明自己的演员百花齐放而非木秀于林，应该不是件难事。 就在林涵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给导演蒋昆雄时，一条热点新闻被推送到了她的手机界面: “惊! 乐坛创作天才 路玗明力挺 范汀兰!” 第45章 娱乐世界11 “期待” 随文附上的，是范汀兰有关《菡萏传》的路透图。 简短的两个字，甚至没有带上标点符号，却是路玗明发布的第一条与音乐无关的内容。 众多粉丝闻风而至。 【啊啊啊啊！是活的，是活的路哥！】 【路哥路哥，主题曲是你来唱的吗？】 【明明，你变了，明明，你以前从来不近女色的。】 【路哥，录个歌吧，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啊！】 【我的天哪！这是官宣吗？这是官宣吧！要死要死要死！】 …… 评论明显两极化，一方认为这只是单纯的歌手和剧方合作； 另一方则笃定，路玗明从来不转发女星照片，这次摆明了就是例外，就是破例，就是官宣。 就在两方争执不下时，路玗明的经纪人卢新平发出通知： 路玗明正式参与到《菡萏传》ost的制作当中，敬请各位期待。 ost是指影视剧的原声音乐大碟，主要包括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片头曲、片尾曲和一些主要的插曲或配乐。 这也就意味着路玗明将会参与制作两首以上的歌曲，甚至有可能承包整部《菡萏传》的配乐制作中。 这一发现让无数的粉丝狂欢，直呼今天过节！ 卢新平看着自己某博底下，众多老粉撒泼打滚，要求将这次的ost制作成唱片方便他们收藏。 再看着路玗明拿着手机上那张放大到高糊的路透图，一脸荡漾，卢新平就觉得牙疼。 范汀兰的路透图已经算是模糊了，就是为了营造出那种狗仔偷拍的假象。 偏偏路玗明还能在模糊的路透图的犄角旮旯里，找到更加高糊的林涵。 卢新平仰躺在沙发上想着：这龟儿子没救了，要不再生一个吧。 好似察觉到了卢新平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长手长脚的路玗明一脚把他踹下了沙发。 卢新平爬起来刚要发火，就听路玗明问道：“你约的造型师什么时候来，别耽误事。” 卢新平被摔的屁股也不疼了，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乐颠颠地损人： “这么急，直接去见人家就是了，躲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呢？” 路玗明没说话，冷冷剜了他一眼，瞧得卢新平心底发毛，举着手投降：“就明天了。 这山清水秀的地界，连个飞机场都没有，你总得给人家点赶路的时间吧。” 路玗明不置可否。 卢新平早就查到了当时拨打110的人是范汀兰身边的小助理，名叫李优。 再加上卢新平找人偷拍了几张她的照片，路玗明就越发地确定了下来。 人是找到了，路玗明却不敢去见她——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好。 这些年来，路玗明心疾缠身，再加上一直以来服用的一些心理辅助类的药物，都让路玗明的身体变得孱弱。 一般人的淤青七到十天便可以完全消退，而他至少要半个月以上。 他可不想顶着淤青出现在她面前。 路玗明明白，两人的初见，让她产生了一些误会。 但是这次，他想要真正完美地出现在她面前。 林涵在朋友圈里围观了导演蒋昆雄的刷屏，一连七八条朋友圈，都是在庆贺路玗明的合作。 就连林涵也收到了来自导演的语音慰问：“小李啊，让你家艺人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后勤去说哈~” 一米八的青岛大汉，高兴的连尾音都是荡漾的。 林涵明白，这一切都是托了那个叫路玗明的歌手的光。 她跟在范汀兰身边两个月之久，她有这样有声誉的圈内好友，林涵不可能不知道。 带着疑惑，林涵开始搜索起了有关路玗明的相关资料。 路玗明，全能型唱作型歌手。 在唱片市场萎缩的现在，路玗明首张个人独立编曲、作词、演唱的专辑《幻》，首发突破一百万张。 截止到目前为止，官方公布的数据，实体专辑《幻》的销量已经超过一千万张，目前数据仍在稳定上涨。 知名音乐家评论道：这个时代的歌手是悲哀的，因为接下来乐坛的三十年是属于路玗明的时代。 哪怕他如今已经许久不曾公开演唱， 哪怕他的歌曲在各大平台下架， 也依旧无法影响粉丝对于他的狂热追求。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成功地吸引了大众的注意力，并且逆转了范汀兰的名声，路玗明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林涵正惊叹于路玗明强大的粉丝号召力，这边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马希曼”的名字赫然在列。 “喂，曼姐。” “小优，你让汀兰接电话。”马希曼的语气听起来透露着急切。 “兰姐身体不舒服，在休息。曼姐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就好。” 马希曼这人太过急功近利，林涵怕她再给范汀兰施加心理压力。 “这么好的时间节点，有什么好休息的？把她给我叫起来。 路玗明亲自转发，再不蹭上热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显然马希曼正急得踩着高跟鞋来回踱步。 “兰姐这边休息把门锁了，我没带房卡，现在也进不去。” “那就叫前台！笨的要死！”马希曼急得爆了粗口。 这边热度烫人，只要能蹭上路玗明的热度，范汀兰的咖位就能再往上翻一番，自己手里的资源也能水涨船高。 要不是自己带着其他艺人，离范汀兰的拍摄场地横跨了两个省，她恨不得自己冲去酒店，直接把酒店房门踹破。 这边马希曼急得嘴上冒燎泡，林涵却还是不急不慢地说了声好。 “对了，你干脆把她的账号密码问来好了。这种关键点，根本不是她能处理得来的，要是搞砸了……” “嘟嘟嘟……” 马希曼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再拨过去，已经是占线了。 马希曼捏着手机正恨的牙痒痒，这边手里下的艺人还拿着热搜，美滋滋地过来问：“希曼姐，范汀兰不是你手下的艺人嘛。 你看，能不能让她带带我，我也想和路玗明合作……” 这些话，正好撞在马希曼的枪口上：“合作，合作你个头！自己唱功什么样心底没点数吗？我每次要多给修音师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吗？ 没用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边将马希曼拉进了黑名单的林涵，自然听不到她的指桑骂槐。 林涵听到了马希曼要密码的要求，但这就是她更改的。 为的，就是防范马希曼以范汀兰的个人账号作妖。 再加上今天的“反网暴病毒”，林涵相信，已经没有水军可以供马希曼来炒作话题了。 林涵安心地作好万全准备，滑轨声突然响起。 林涵抬头望去，只见范汀兰站在了门口。 第46章 娱乐世界12 “兰姐，你醒了？饿不饿，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范汀兰摇了摇头：“是希曼打来的？” “是。” 林涵收拾了东西，陪着范汀兰走回了卧室。 一边告诉她睡着时网络上发生的一切，一边给范汀兰做了杯拿铁提神。 “路玗明？我并不认识他。” 牛奶温润，简易挂耳咖啡的甘苦也变得柔滑浓郁。 丝滑温热的口感让范汀兰的思绪平稳清晰起来。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至少是帮了我们。” 林涵翻出了蒋导发给自己的语音，播放给范汀兰：“托他的光，现在大家都认为兰姐你和他有私交。 刚刚曼姐打电话来问你要账号，我猜，也是希望可以蹭一下路玗明的热度。” 林涵说的委婉，范汀兰却听出了未尽之意。 捆绑营销、炒热度、做cp…… 甚至不需要路玗明配合，马希曼一人就可以唱出一出大戏，而且是不定时轮播的那种。 范汀兰双手交握着玻璃杯，掌心温热，却没有伸手去拿林涵的手机。 “优优，你说，我要这么做吗？” “这的确是最快的一条路。”林涵说得坦荡。 每年进入娱乐圈的人不计其数，范汀兰现在的确是容貌姣好。 但娱乐圈的美人清纯、妖艳、清冷……各色各样的美人，就连撞脸撞风格的都不计其数。 没有资本托举，没有运气加成，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而现在，一个机会就砸在范汀兰的面前，只要她愿意伸手，就有出头的可能。 “但是兰姐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林涵覆上了范汀兰的手，这才感觉她指尖冰凉。 林涵懊恼，自己虽然想让范汀兰遵从本心，无论她做什么选择自己都会支持她。 但是范汀兰刚刚遭受那么大的压力，现在又让她在巨大的名利诱惑面前做出抉择，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林涵整理思绪，重新问道：“我还从来没有问过兰姐，你为什么想进娱乐圈呢？” “我……我也不清楚，当时希曼来找我……说我很适合……”范汀兰说得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林涵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认真的听着。 范汀兰也渐渐的在林涵的眼神中安定下来，从记忆里抽丝剥茧。 “那时候我刚离了婚，民政局被人拍了照，上了热搜。” 那张照片林涵见过，范汀兰一身黑色大衣，未施粉黛，疲态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那种破碎美感，叫人心碎。 “后来希曼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进娱乐圈。 她真的很专业，她把那次的热搜做成了报表，展示在我面前，告诉我有多少人喜欢我。” 她们坐在咖啡厅里，马希曼拿出了厚厚的一叠报告，对范廷兰展示着连她自己本人都不知晓的魅力。 在网络上，有无数的人因为她的一抹垂泪而心动。 那些她自己都回忆不起的儿时邻里、小学同学，讲述着她曾经的美好。 【美女姐姐，单身万岁，别为了狗男人落泪，他不配！】 【我小时候和她上的一个钢琴培训班，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那时候我还非要我妈给我买和她一样的衣服，觉得这样我也能成变得和她一样好看。结果人家是小公主，我是真的丑……】 【远离渣男，美女独美吧！】 【单身独美，单身万岁，姐姐性别别卡死，我可以啊】 【我的天，我的天，我真的狠狠被惊艳到了！眼睛红红的，又哀伤又坚强又性感，那种被风一吹就散的破碎感，我真的一整疯狂心动啊！！！！】 【美女落泪都是美的，而我一哭就只有大鼻涕。】 【让我砍了渣男，给美女姐姐出出气！】 …… 那些赞美和拥护，就像一双双手，托举着她走过了泥潭，充盈了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于是，范廷兰一头扎进了娱乐圈。 时至今日，范廷兰看到了这柄双刃剑的锋利，真真切切地被刺痛过，却还是想留下来。 “我想要被人看到，我不想再做一个家庭主妇，隐居在男人身后。 我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发光发亮。” 哪怕如萤火虫一般只闪烁一个夏季，也决不要退缩。 范汀兰说得笃定，连林涵也为之深深震撼。 范汀兰没有过多提及上一段婚姻的过往，林涵之前获得的天书中也没有任何提及。 但是从范汀兰的生活习惯中，却不难察觉。 她不自信，一句话会来回几遍重复，抓不到重点； 对人对事会习惯性的逃避，下意识的拒绝； 对周遭缺乏信任感，会不断地进行试探，害怕被抛弃。 这些都说明了她曾经受到过的忽视、不被尊重和心理创伤。 一直以来，林涵抱着“让范汀兰幸福”的目标，以一个救世主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 为她照料好生活琐事、解决突发问题、甚至是防范未知的危险。 但是直到今天听到范汀兰说的这番话时，林涵才明白，范汀兰才是她自己的救世主。 她胆怯、懦弱、恐惧； 但她同样也是坚毅、勇敢、果决的。 她并非懵懂无知，而是在苦痛中自己选择命运方向的勇士。 而林涵也仿佛真的看见了她身上的那道光芒，笑着说：“说这番话的兰姐，真的有在发光。” 坚定了说完自己心中所想的范汀兰闻言又不禁羞红了脸。 “优优，我知道，借助路玗明我会走得更快。但我想，那条路不适合我。 如果是我参演的剧情爆火，我一定积极营业。 但是现在，我还是想走的慢点，踏实点。” 范汀兰说完，有些不安。 助理的工资和艺人的发展是紧密相连的，如今她拒绝了这次机会，下一次幸运女神的降临只怕可遇不可求了。 可是林涵却只是抿了抿嘴，撒着娇说道：“兰姐，怎么办，我感觉我越来越爱你了？” “别胡说。” 范汀兰借着拿铁杯子掩盖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眼底溢出的欣喜却被林涵捕捉。 去吧，别怕。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人生的旅行航道，那我会是你最忠心的舵手，陪你乘风破浪，纵览山河荡漾。 第47章 娱乐世界13 经过上次路玗明的事件，蒋导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就从凌晨三点拍到了上午十点。 连续拍了七个多小时，忙得范汀兰滴水未进。 林涵心疼她，特意借了酒店的厨房，给她做了碗吃的补充能量。 提着保温盒，林涵刚进拍摄现场，就见人聚在一处，乌央乌央地望去，只能看见人叠着人。 拍摄场地反倒没人，还得范汀兰自己来解威亚。 林涵上前帮忙脱掉器械，问道：“今天是来了谁？怎么这么热闹？” “是路玗明，要不是我穿了威亚，我也得跑过去。” 范汀兰自己使不上劲，拆得满头大汗。 林涵陪着范汀兰跟组的时间久，摸索着帮她卸下了装备，揽着她找了位置坐下。 “人就在那儿，跑不了的。” 林涵打开保温杯，带有米香的酸甜气息就飘散开来。 “是鸡蛋醪糟。”范汀兰惊喜道。 “是，我还加了点银耳，益气润肺，还能美容润肤。兰姐你饿了这么久，赶紧先吃点吧。” 范汀兰今天的戏份要用到威亚，为了身段好看，也为了不被飞晕到呕吐，坚持到现在也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捧着保温杯，清甜醇香的水蒸气扑到脸上，范汀兰都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入口时那丝滑滋润的口感了。 就在范汀兰举着勺子要进食时，一种深深的凝视感为她按下了暂停键。 范汀兰一抬头，只见以路玗明为中心的人群，正紧紧地注视着她。 “要不……大家一起来尝一尝？” 这话也就是一句客套话。 人群与范汀兰离得远，范汀兰根本没指望路玗明会听清。 可路玗明不仅听清了，还拿走了自己的醪糟，说了句“好吃”。 毕竟路透图那件事自己还沾了路玗明的光，不就一碗醪糟嘛，给就给了。 范汀兰正想陪笑着说：“路老师您喜欢吃就好。” 只见人家根本没搭理自己，捧着自己的保温杯，就走到了自己的助理李优面前：“你还记得我吗？” ！！！ 一瞬间，范汀兰听到了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吸气声。 “路老师，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错，您现在好些了吗？” ！！！ 又一次清晰的吸气声。 上次？！ 女方的错？！ 男的来讨说法了？ 霸王硬上弓？ 还玩出伤来了？！ 嗯？ 有什么带颜色的东西混进来了。 林涵说话声音不大，但是众星拱月的路玗明却是十足十的视觉中心点。 听到这话的众人，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眼神交错之间就能明晰彼此的猜测。 一瞬间，整个剧组就拥有了堪比双胞胎般的心意相通。 范汀兰甚至能看到服装组组长安笛那涨得通红的脸蛋儿。 好在卢新平及时赶来救场：“各位，我们玗明准备了一些奶茶，每位都有，大家趁热喝啊。” 卢新平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赶人。 导演也识趣，能请来路玗明作词作曲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把人哄好了才是真的。 这边导演安排人手让在场的所有人有序领取奶茶，同时也勒令所有人不需将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所有事情泄露出去。 一旦发现，立即赶出剧组。 卢新平这边刚看着人群疏散开来，就听见自家的路大才子说道：“我没事了，不信你摸摸。” ！！！ 我的天!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点什么! 路玗明恬不知耻地说完这话，还想伸手去拉人家小姑娘的手。 卢新平一把就把他给拽了回来。 果然，李优一脸戒备，就连范汀兰也是防备地挡在了李优的身前，隔开了两人。 “那……那什么……”卢新平拦着路玗明，一脸陪笑。 试图用尽毕生的语文修养，为路玗明的流氓行为找一个借口。 “那什么……我们家玗明性子比较直，有什么事情就是直来直往的，别介意哈，别介意。” 不然他还能怎么解释呢？说路玗明有病吗？ 卢新平有苦难言。 “没事。”林涵拉回了范汀兰，让她放松下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陆老师没事就好。” “这边还要谢谢路老师上次对兰姐的声援，真的帮了很大的忙，真的非常感谢。” 林涵微微欠身鞠躬以示感谢，却被路玗明一把托住了肩膀。 林涵抬头，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得清路玗明眼眸中倒映的自己。 路玗明的手掌冰冷，透过长衫，让林涵也沾染了一丝寒气。 又或者说，是林涵让路玗明增添了一丝暖意。 这一次，卢新平慢了一步，路玗明的手被范汀兰打下。 “路老师，谢谢您上次的帮忙，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完成。 这边我和优优还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 话毕，范汀兰飞也似的拉着林涵逃走了。 还想追上去的路玗明被卢新平拦下。 “路玗明，你吓到人家了！” 路玗明从出道就被粉丝赞做“忧郁王子”，平时的他也向来是沉默寡言的。 卢新平从来没见过他如此不做人的样子。 “她才不会被吓到。”路玗明推开卢新平，扶正怀里的保温杯，笃定地说道。 他们终于又重逢了。 路玗明望向那双如春光乍现般的眼眸，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那一刻活了过来。 他有病，他有病，他就是个精神病。 卢新平默念三遍清心真言，告诉自己得顺毛捋。 “咱不是和导演说了吗，接下来会在这个剧组呆一段时间。 接下来你天天都能见着她，你就是搬个板凳天天坐她身边都没人敢赶你。” 路玗明挑了挑眉，倒是没反驳，卢新平见状继续加大火力。 “现在人多嘴杂，你想说点什么也不方便，倒不如之后再找机会。 现在啊，咱们先回酒店收拾一下，你看这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不出卢新平所料，这话一出，路玗明立马就抬脚回程了。 也不知道路玗明是中了什么邪，半个月前就拉着自己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到了还不敢去见人家，非得自己找个酒店住着，等脸上的淤青好了才行。 大清早的，凌晨五点就让人造型师开工，力图从发丝精致到袜子边。 路玗明甚至挑剔到觉得自己脚趾甲的甲型不好看，让卢新平去给他找个修甲师！ 卢新平觉得自己比古代青楼的老鸨还要疲惫。 就在晚上，卢新平刚刚经历过了一套和上午相同流程的造型折磨，带着梳着大背头的路玗明出现在导演的聚餐上时，他听到了一个噩耗。 “你说什么？走了？” “对啊，范汀兰的戏份今天拍完了，这桌本来应该是她的杀青宴的。但是她临时有事，听说买了下午的飞机票就走了。” “她们去哪儿了？”路玗明平时眉眼低垂，让人觉得忧郁哀伤。 可是如今梳起额发，露出深邃眉眼的路玗明，眼神犀利，给人难以逃避的压迫感。 直面低压的导演毫不知情，火烧屁股般的求助问了一圈。 终于，服装组组长安笛举起了手：“她们好像是去参加综艺了。” 第48章 娱乐世界14 “大家好，我们是当家做主，谁都不服！” 林涵坐在一辆面包车的车顶，看着范汀兰参与到《当家做主》这一档综艺的录制。 上次马希曼没能抓住机会及时造势，隔着电话线，把林涵和范汀兰好一顿臭骂。 但还是托路玗明的光，范汀兰如今的曝光量大涨，一些不错的合作机会对接上她。 这档《当家做主》，就是马希曼精挑细选出来的。 马希曼作为经纪人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是业务能力是没得说的。 《当家做主》这档综艺是一档生活体验类的综艺。 节目共有六期，每一期的三位流动嘉宾都会在两位常驻嘉宾的带领下完成活动。 和其他进入到主人家的综艺体验不同，《当家做主》每期活动都会选择如农场、私人动物园等大型活动场地。 在节目录制的第一天上午，主人会将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教授给五位嘉宾。 而无论各位嘉宾是否能够掌握，主人都会如同灰姑娘一般，在中午十二点准时离开场地。 主人带着导演组赠予的海南豪华七日游去享受生活，而留给各位嘉宾的“水晶鞋”，则是庞杂繁复的琐事。 节目录制到现在已经是第四期了，在前几期中也有不少出圈的内容。 被人下药毁了嗓子的歌手赖闻声替渔民潜水打捞珊瑚，被网友赞为“性转版的小美人鱼”； 老牌的武打明星王坤在动物园的猴山抓猴子打疫苗，喜提“真人版美猴王”； 高冷影后徐露披上东北大棉袄，赶着早市卖大碴粥，成功感染一嘴大碴子口音…… 虽然目前《当家做主》的热度比不上女主宁幼蓝参加的野外生存节目，但也收获了不少的自来水。 本来范汀兰并不在节目组的邀请名单列表之内，但是第四期的嘉宾钱俊力意外骨折，这才让马希曼抓住了这个机会，将范汀兰塞了进去。 《当家做主》第四期的拍摄场地是一处私人动物救助站。 救助站的主人姓程，如今已经六十六岁了。 刚刚退休的她正是安享晚年的时候，她却一头扎进了流浪猫狗的收养当中去。 原本程阿姨是居住在市区的，但是因为收养的猫狗太多，程阿姨就卖掉了市区的房子，在郊区租了一块地。 用铝片和铁网将四周圈了起来，便是这上百只流浪猫狗的栖息地了。 程阿姨将救助站每日的休整、清扫、检查等工作交托明白，便依照惯例离开了。 范汀兰等人正以为要和之前一样分配工作，却不想导演突然开口：“今天我们的规则有些不一样。” “怎么，你良心发现，准备给我们找帮手了？”周文彬是节目里的常驻，自然也和导演开的起玩笑。 “恭喜你，猜对了！”导演拿着喇叭，激动地甚至有些破音，“让我们欢迎，乐坛奇迹——路！玗！明！” 在长枪大炮围成的幕后摄影师背后，一人摘下了帽子，顶着璀璨金色发丝，如同神明降临一般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好，我是路玗明。” “啊啊啊啊啊！” “路神！路神！是路神！” 两个常驻嘉宾见过的世面多，虽然惊讶，但还保持着基本的仪态。 反倒那几个流动嘉宾，年岁小，见了路玗明简直就是大型粉丝见面会，只会尖叫欢呼了。 在这其中，范汀兰被身旁无法自持的王迎璇抓着来回摇晃，以示其内心的激动之情。 范汀兰被这妹子的欢呼感染，脸上也带着笑意，只是情绪却不达眼底。 他阴魂不散地跟过来，究竟想对优优做什么…… 路玗明单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在这里藏下了三枚特制徽章，只要你们可以找出来，我将会为你们提供任何帮助。” “路神，也就是说，你是我们这期的外挂咯。”王迎璇心思单纯，立马伸手提问道。 路玗明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想要继续提问的王迎璇，独自开口道：“这七天我会陪同大家一起度过，只要找到徽章，就可以召唤我。各位，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便如同登场时一般毫不留恋地离场了。 而在他身后，还能听到王迎璇激动的声音：“他好帅，我好爱！” 林涵见着路玗明一路向自己走来。 一头金毛，闪耀得像是足量的黄金，就是移开了目光也要用余光瞟上一眼才算回本。 林涵瞧见了路玗明眼里的势在必得，于是她单手撑住车顶，一个回身跳下了面包车。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玗明的面前，一把将他的卫衣帽子扣回头顶，遮住他的一头黄毛。 然后攥住他的手腕，躲开人群，挑了个没锁门的保姆车就把人扔上了车。 “路玗明，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时在拍摄场地，为了范汀兰，林涵不愿意生事。 低了头，道了歉，就当这事结束了。 可是路玗明居然追到综艺拍摄地来，真当她看不出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干净吗？ 路玗明没回答，只是将手腕递到了林涵的面前。 腕间泛青的指印昭示着身体主人受过的伤害。 “这是我刚刚拽的？” 路玗明点了点头，还轻轻地说了声：“疼。” 面包车内的气氛也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而变得缱绻起来。 纯白的衬衫，金黄的发丝柔顺地垂落在额前。 明明路玗明比林涵还要高出一个头，却被她压制在座椅和身躯之间。 手腕高举，袖口滑落。 纤细的手腕上青紫色的印记，反倒溢出了几分凌虐的美感来。 林涵却是浑不在意，冷冷地说道：“路玗明，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吧。” 车门拉开，冬日带着寒意的冷风扑了路玗明满脸。 连带着之前他刻意营造出来、暧昧不清的气息也退散的一干二净。 路玗明被无情地丢弃，却还是窝在座椅之间，维持着像是之前被压制着那般的姿势。 忽然，一包棉签扔到了路玗明的怀里。 “啧，怎么又被打了？” 卢新平一眼就瞧见了路玗明手腕上的淤青。 拧开保温杯，卢新平用棉签蘸着保温杯里的液体给路玗明的手腕擦拭。 “这是醋？”路玗明嗅到了明显的酸味。 “是醋加了温水，给你淡淤青用的。” “你怎么知道这能淡淤青的？谁告诉你的？”路玗明急切地问道。 明明知道了答案，还是要听卢新平从嘴里说出来。 “是是是，是李优，是你心心念念的李优行了吧？” 卢新平看着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实在没有什么好脾气。 “人家摆明了不愿意搭理你，你上赶着有什么意思呢？ 人家对范汀兰可比对你上心多了。” “范汀兰……”路玗明低着头，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他念得很慢，好似在嘴里打了个滚，用牙齿撕裂、碾碎，变成渣滓。 然后“簌”得一声，在胃液中彻底消散开来。 第49章 娱乐世界15 救助场地有上百只流浪宠物，因为程阿姨精力有限，只是简单分了猫和狗两区。 动物的排泄物、毛发、食物，和腥气的动物体味混杂在一起。 五位艺人光是投喂狗粮、猫粮，就花了三个小时。 简单地打扫完住宿场地，几人已经累得连自己的晚饭都没力气操办。 可是救助站里还有着受伤和怀孕的动物。 几人又是百度，又是打电话给自己认识的朋友请求远程协助。 等兵荒马乱地给五只母狗平安接生，已经闹到了凌晨。 为了保证录制状态，艺人们被赶去休息。 沸腾了整个白天的救助站，这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灯光熄灭，摄影机关闭，没有丝毫困意的林涵，走到了母狗窝。 将几只被压住的新出生小狗从狗妈妈肚子底下挪出来，防止它们被压得无法呼吸。 又调了奶粉，给几只奶水不足的小狗补充营养。 刚出生的小狗双眼紧闭，四肢像是没有骨头般似的瘫软，窝在林涵的掌心，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奶粉。 林涵也不禁生了几分慈爱的心思，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脊背。 这时，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林涵转身，是路玗明，浅色的头发在黑夜显得尤为显眼。 林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转了回去，换了一只饥饿的小狗喂食。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林涵一顿。 讨厌，大抵是算不上的。 她白天的挟持不过是一种试探，只是想探探对方的虚实。 可是对方却一副予取予求的任君采撷模样，让自己的一切试探都失了着力点。 而且最糟糕的是，林涵望着路玗明。 恍惚间，她眼前浮现的面容却是傅子旭。 她不喜欢这样的想法。 这种把别人当作替身的行为，无异于是在侮辱傅子旭。 对于路玗明的无视，更多的，算得上是一种迁怒吧。 傅子旭已经死了，林涵再次提醒自己。 现在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人，是路玗明。 他的歌声拥有强大的感染力，是能诱惑人心的歌者； 他身体孱弱，一用力就有淤青，似乎身患某些病症； …… 林涵回想着这一世三次和路玗明见面的点点滴滴。 渐渐的，傅子旭的身影淡去，留下了一个新的路玗明。 林涵嘴角扬起弧度，温和地说道：“路老师想多了，我们之间虽然有误会，但是解开就好了。” 礼貌且疏离。 路玗明明显能感受到有些东西被林涵抽离而去，他不禁有些急迫：“你不记得我了吗？” “如果路老师说得是我误伤您的那一次，我再次真诚地向您道歉。” “不是的，你说过，你会来……” 你说过，你会来找我的，却没说你会记得我。 路玗明哑了声。 林涵却不解道：“我说过什么？我记得这是我们的第二次对话吧，我并不记得我曾经对路老师许诺过什么。” 路玗明说不出话来。 是，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她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许下承诺。 那那个对自己说这些话的女孩呢？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吗？ 路玗明开始忍不住地颤抖，这是他发病的前兆。 他用右手紧握住左手，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是徒劳无功，只是让自己的颤抖显得越发明显罢了。 “路老师，路老师，你还好吗？”路玗明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得颤抖到近乎痉挛了。 这样剧烈的颤抖，他甚至可能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路玗明，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身上有没有带药？” 林涵放下手中的小狗，想要去遏制住他，搜他的身。 可是这一次，却是路玗明先躲开了。 眼看着人就要跑远了，看着他这副样子，林涵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拿了狗窝里的弹力球，一个投掷，砸在了路玗明的后颈上。 路玗明应声倒地。 “晕了也好，省得再弄伤自己。” 林涵照旧把人扛到了肩上。 和纤细的安笛不一样，林涵能清晰地摸出路玗明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形状。 甚至，随着走路的摇晃，路玗明的肋骨一下一下地撞到林涵的肩胛骨上。 借着深夜，林涵悄无声息地把人扛回，敲开了卢新平的房间。 凌晨四点，看见后颈紫红了一片的路玗明，卢新平还昏沉的大脑一下子就惊醒了。 赶忙将人引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刚刚浑身颤抖，还打算乱跑，我就把他弄晕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放下了人，林涵就打算离开，卢新平却拦住了她。 “李优，有兴趣跳槽吗？一个月八千，包吃包住。” 林涵挑了挑眉，这算得上是业内普通助理的两倍工资了。 “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对外说出去的。” 几次见面，路玗明都是神神叨叨的，而且还浑身颤抖，无法控制。 林涵猜到了他是有些精神疾病在身上了。 作为公众人物，他可以高高在上、可以亲切和蔼，却不能是一个精神病人。 至少不能让人知道他是一个精神病人。 所以林涵将卢新平的挖墙脚当作了封口费。 “一个月两万。”卢新平有些急了。“或者你要什么其他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林涵却是挥挥手，毫不在意地就要往外走。 “你还看不出来吗？路玗明他需要你！” “他需要的不是我，是好好吃药，早日康复。”林涵的脚步没有停留。 “卡勒”一声门锁落扣，林涵彻底离开了这间房间。 卢新平有些烦躁，林涵油盐不进，又武力值强盛。 她们第三次见面，路玗明就已经被打晕了两次。 那下次呢？真惹恼了人家小姑娘，自己是不是还要赶着去给路玗明收尸？ 卢新平越想越气。 一回头，却见路玗明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像条僵直的鱼干。 “你……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路玗明没有回应，独自掀开了床单，从卢新平的行李箱里拿了药就吃。 路玗明从前不愿意吃药，所以治疗幻想症的药物都是卢新平帮他带着的。 现在路玗明愿意吃了，一瓶药吃两粒，一连吃了五六瓶。 “够了够了，有些药是重复的，你连药名都不看的吗？” 路玗明哪里是不看药名，他分明是连剂量都不在乎的生吞。 有两种药连药衣都没有，粗糙的颗粒感一看就苦得要命。 路玗明机械式地往下吞咽，连水都不要。 作为一名歌者，他这是连自己吃饭的嗓子都不在乎了。 卢新平夺了药物，丢进行李箱里，锁上锁扣，一把就将行李箱甩到了角落。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卢新平烦躁的想要杀人，却还是倒了水拿来想要给路玗明润喉。 等他急匆匆端了水过来，人已经双目紧闭地平躺在床上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好似路玗明从来没有从床上爬起来过一样。 卢新平看看床上的那具“尸体”，再看看被自己掀翻在地的行李箱。 好心无处挥发的卢新平，干脆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下。 结果非但没有解气，反倒冷得他一抖擞。 凌晨四点，连热水壶里的水都已经凉得透透的了。 第50章 娱乐世界16 一连五天，《当家做主》的五位艺人，清杂物、修围栏，就连狗棚也重新搭建了一个。 在入住的第四天，节目组甚至接到了程阿姨的电话。 说是有人偷狗贩狗，开着货车正经过他们附近。 常驻嘉宾周文彬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节目看点，立马拿了车钥匙，带着几人开着程阿姨留下的皮卡就冲了出去。 几位艺人毕竟是参与节目，只是随行跟上了贩狗的车辆。 有几个真正爱狗人士更是直接逼停了装狗的货车，看得车上的几个女孩子心惊肉跳。 贩狗的货车逼仄不堪，有些宠物已经开始昏厥。 因为有摄影机的存在，节目组一行人主动出面协商谈判。 最后和其他几个救助站的爱狗人士共同出资买下了这批流浪狗。 于是，原本就拥挤的救助站又新增了一批住户。 考虑到这一部分的动物有可能是被偷窃的，范汀兰一行人分为两组。 一组负责照料救助站原有的猫狗，一组则为新收的猫狗登记外貌特征、拍摄照片，试图在网络上寻找到他们原本的主人。 范汀兰和王迎璇是唯二的女孩子，就被分派到了较为轻松的后者。 王迎璇是个才刚大二的女孩子，女团出道，为人活泼，喜欢自拍。 她想着之前自己拍摄写真照片的经验，去了杂物间，想去收集些道具，把小猫小狗的照片拍摄地尽善尽美。 杂物间里光线暗淡，多堆叠的还是程阿姨捡到的一些破旧棉衣，想着是在冬天给猫狗们取暖用的。 而真正程阿姨自己用的，只有一个木制的老式衣柜。 王迎璇拉开衣柜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迎面而来。 王迎璇挥散着刺鼻的气味，一道金光却闪过她的眼角。 是印有《当家做主》字样的特制徽章！ 王迎璇激动不已，这可是被找到的第一枚徽章啊！ 从衣柜的背面揭下被透明胶带粘住的特制徽章，王迎璇一口气跑到屋外的空地上大喊：“出来把，路神！” 路玗明当然不是集齐七颗龙珠就可以被召唤的神龙。 《当家做主》的导演见状，立刻通知了其他正在劳作的艺人前往空地集合，共同见证这一综艺看点。 “行啊你小王，居然被你找着了。”郑秦光是一东北小伙，性格大大咧咧，“诶，要不你把这徽章让给我，以后打扫的事情我承包了，怎么样？” 这都第五天了，再坚持两天都圆满结束了。 为了这事儿让出徽章，她难道是脑子有泡吗？ 王迎璇送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兴奋地等待着自己的偶像出场。 路玗明姗姗来迟。 他的神色有些倦怠，好似刚刚被人从床上拽醒一般。 化妆师帮着他整理了妆容，就着立体的五官加深了阴影和明暗对比。 整个人显得越发的锋利，如同松枝上孤立的鹰，半阖着锐利的眼眸。 原本打着玩笑话的郑秦光都有些被震慑，不敢随意出声。 可王迎璇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举着徽章，露出少女般灿烂笑容得说道：“路神，我想听你唱歌，我想听你唱情歌！” 路玗明张眸未说话，似笑非笑地望着王迎璇，直看得她脸上的笑脸僵直。 “这边路老师最近着凉，声带受损，不能唱歌。迎璇换一个要求吧。”导演举着喇叭给王迎璇解了围。 “不好意思啊，路神，我不知道。” 王迎璇是女团出身，一个90度的鞠躬，标标准准。 路玗明挥挥手，带着他们来到了厨房。 以筷子为鼓棒，击打碗碟、锅底、锅铲，几个试音，便敲出了一首经典的《携手》。 围绕在四周的王迎璇一行人，也衬着伴奏，一同合唱了起来。 整个节目都沉浸在悠扬的歌声当中。 “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林涵回头，原来是卢新平不知道从哪里搬了梯子过来，爬上了面包车的车顶。 没等林涵回答，卢新平就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觉得不怎么样。” 哪怕路玗明现在只是一个鼓手，可是你看他的神情，分明是游离在外，审视一切。 一个连自己的情感都没有投入的情歌，又怎么去打动别人呢？ “剩下的两块徽章你放哪儿？” “在狗窝底下和一个扫把的把手里。”林涵如实吐露了隐藏地点。 “艹，他真的都给你了！”诈出了真相，卢新平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路玗明在酒店一睡就是五天，睡了醒，醒了就吃药，吃了药就睡。 卢新平怕他出事，就把药给扔了。 结果人就干脆醒都不醒，直接躺在床上了。 刚刚接到通知，说是找到了徽章，路玗明一下就醒了。 可听说是王迎璇找到的，人就蔫了。 瞧着状态卢新平就知道不对，和导演沟通好情况后就来找林涵了，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对了。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就拍摄的第一天。” 林涵估计应该是她把路玗明堵在车里的时候，他趁机塞的。 那天闹得太晚，她回到房间就睡了，第二天才发现了口袋里的三个徽章。 林涵本打算交还给卢新平的，可是整理救助站、追车拦住卖狗贩…… 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一时脱不开身，到最后也就忘记了。 等想起来，已经是今天的早上了。 反正是路玗明塞给自己的，林涵干脆就给这三个徽章都找了地方藏了起来。 “藏得不好吗？” 既藏得要荫蔽，又要方便范汀兰她们找到，林涵也是选了不少好地方的。 “好，你藏得可真好啊。”卢新平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人摆明了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送上门的，放进兜儿里的真心她都不要。 她非得撇得干干净净的，连范汀兰都不告诉，就是要和自己一点儿都不粘连。 卢新平怒极反笑：“你别后悔！” 林涵知道，卢新平这是在给路玗明打抱不平，觉得自己的兄弟一片真心喂了狗。 可是理解不代表认同。 “我不会后悔，但你会不会后悔就不知道了。” 林涵转身跳下了面包车，一脚踹翻了卢新平爬上来的梯子。 “再有下次，我就把车开了，让你趴在车顶上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生死时速。” 第51章 娱乐世界17 《当家做主》这一综艺，随着路玗明剩下的两枚徽章被找到，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马希曼很忙，最近她新签了一个男艺人，正忙着给他营销“校草”称号，和对家撕逼，连见范汀兰一面的时间也没有。 不过她也给范汀兰对接了几个商务合作，现在范汀兰正在拍摄的就是国民品牌洗洁精的广告。 热火朝天的摄影棚内，范汀兰正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起玩水盆里的泡泡。 脆弱的、泛着五彩光芒的泡泡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为了突出洗洁精的家居属性，范汀兰一身棉质衣衫，温婉亲人，不过也极易被被打湿就是了。 林涵拿着大浴巾站立在外侧等候，侧耳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走向拍摄中的范汀兰。 是品牌方的市场部总监。 林涵上前温声道“裴总监你好，我是范汀兰的助理，请问是拍摄有什么变动吗？” “你看看，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市场部已经在考虑有没有和你们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言外之意竟是要叫停这次拍摄？ 林涵侧头，瞧见裴总监手机上的热搜#范汀兰 不合心意#。 原来是范汀兰的前婆婆被媒体拍到和一女子一同外出购物。 被狗仔拦住后，前婆婆更是承认了女子是自己未来的儿媳，表示这才是她们潘家合心意的儿媳妇。 林涵知道，作为天图集团的前任儿媳，范汀兰和她婆婆多有不睦。 可她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她居然还想着拉踩范汀兰。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好目前的广告拍摄。 林涵脸色不改，泰然自若地说道：“这边热搜我大致了解了，我知道这件事情对我们彼此双方的影响都很大。 不过现在叫停拍摄，今天的费用也无法弥补。” 所有的人工、场地、器材的费用都是日结，只有早收工，没有退还一说。 “与其现在把事情说出去，我建议不如加快拍摄进度。 在保持现有良好状态的情况下，尽快完成拍摄任务。 至于热搜这边，我会尽快联系经纪人进行公关处理。 您可以根据后续的公关结果，考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网络热搜风起云涌，真假参半。 与其现在大发雷霆，影响拍摄内容，不如先拿到底片，再以观后效。 “我希望你们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件事。”裴总监虽然还是面色不虞，但也算是勉强同意了。 “当然，这是我们共同希望的。” 裴总监雷厉风行地加快了拍摄进程，摄影棚的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没有时间去翻看和工作无关的信息。 这边林涵也立即联系了马希曼，但是得到的回复却是冷处理。 这件事情说白了就是家长里短。 范汀兰如果下场反驳，没有实质性证据，没有人会愿意去理会这种满地鸡毛的家务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家务事向来是辩不出个是非黑白的。 而如果范汀兰非憋着一口气对簿公堂，天图集团的法务也不是好惹的。 说不定还要惹得一身骚。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冷处理，网上每天的信息这么多，不过一天就会有更新鲜事情占据人们的眼球。 等到事件热度消退，就算再有人问起，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份问答模板，营造一个大气宽容的人设。 这个解决方案可以算得上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但林涵却舍不得让范汀兰再受一次这样被非议的伤害。 马希曼不愿意插手，林涵就顺着网线，查探到了这次热搜的水军，端了他们的老窝。 而后林涵又查到了这次热搜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孙安真，也就是新任的天图集团儿媳。 各自相安无事，有这份闲工夫多去讨好自己那麻烦婆婆不好吗？ 林涵实在是讨厌这种无事生非的人。 暗自记下这笔帐，林涵正打算降下相关词条的热度，却发现这边已经没有了和范汀兰相关的内容。 取而代之的，是头条 #惊！宁幼蓝竟是宁氏集团千金#。 宁氏集团之前全员打投，送宁幼蓝c位出道，原本就上过热搜。 之前还以为是资本操控，宁氏集团要进军娱乐圈的前兆，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在给自家人造势。 【安徒生他老人家说得对，丑小鸭能蜕变，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是白天鹅呀】 【我当初没日没夜的打投是为了什么？人家身家上亿，根本不是我这种月薪三千的人需要操心的。没意思，退粉了。】 【怎么了，出身又不是我们自己能选的，有喜欢的就去争取，有什么错？一些人仇富的真的在阴阳怪气点什么？】 【金枝玉叶宁幼蓝、阳光灿烂宁幼蓝、天生我才宁幼蓝！】 【爱你，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裕，蓝蓝宝贝，妈妈都爱你！】 …… 千金大小姐隐瞒身份，勇敢逐梦娱乐圈。 这种网文一般的苏爽桥段照进现实，嘲讽与自我嘲讽瞬间席卷热搜榜，再没有人去关注什么家长里短的琐事了。 林涵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宁幼蓝是宁氏千金这件事情被发现的太早了。 在天书当中，宁幼蓝是在出演电影之后才被人曝光了身份。 如同今天一样，宁幼蓝因为隐瞒身份遭人非议。 同剧组的男主因为见证过她拍戏时的努力认真有天赋，下场帮她说话。 在书中，这是推进两人关系的一大转折点。 现如今，宁幼蓝还在参加综艺节目录制。 这件事情怎么会这么早就被曝光了出来呢？ 林涵觉得事有古怪，这件事情出现的太过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特意放出了一个热搜，目的就是要压下另一个热搜似的。 林涵关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既然范汀兰的事情能够到此为之，那她也不必去探究所有事情的始末。 有些时候，重要的是难得糊涂。 范汀兰的事情不了了之，品牌方也在马希曼的周旋之下答应了继续合作。 林涵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却没想到在第二天迎来了正主的亲自下场开撕。 是安真的真：一个好的前任应该如同死了一样。@演员范汀兰，离婚是你自己的选择。如今时过境迁，就不要后悔，也请保持距离，不要再动不动的过来诈尸了。 第52章 娱乐世界18 豪门贵妇亲自开撕，立马就有娱乐大v迅速地整理了两人的关系。 范汀兰，天图的前任儿媳。 大学毕业时和天图的太子爷潘学谦领证，结婚三年之后离异，拿走了1.2亿的身家。 妥妥的离出了一个小目标。 因为在民政局的一张绝美落泪照登上热搜，随后进入了娱乐圈。 范汀兰先是参加了最热的《明日偶像》，以二十四岁离异的身份参与女团出道席位的竞争。 在给节目带来巨大话题的同时，不幸一轮游淘汰出局。 之后出演了电视剧《菡萏传》的女二冯定茹，以及综艺《当家做主》节目的录制。 不过这两部节目因为制作周期的缘故，暂时都还没有面世。 至于孙安真，金锂时代的长女，美国常青藤院校毕业。 近期留学毕业回国，孙老爷子将旗下的一家能源子公司交给了她打理。 天图集团主营汽车，和孙安真背后的金锂时代合作，显然是想往新能源方向发展。 而两家公司强强联手，最稳定的关系莫过于联姻。 潘学谦的母亲在媒体面前的一番话，也证实了天图集团对这个新儿媳的认可。 如今孙安真发博，矛头直指范汀兰，显然也是以女主人的身份自持了。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利益往来太大，虽然这两家企业都不涉足娱乐圈，但其上市公司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马希曼开车直接飙到了范汀兰的家里询问缘由。 门甫一打开，悠扬的钢琴曲，淡淡的幽兰香，舒缓的环境也让马希曼的火气不由得一滞。 见到范汀兰时，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汀兰，热搜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昨天打电话给我，说是为了孙安真的事情和我道歉，应该是这件事情被孙安真发现了。” 她和潘学谦情深缘浅。 自离婚之后，她就再没有联系过他了。 “这件事情在网友前面是说不明白的。这样，你打电话给潘学谦。感情的事情，让两个女人扯头花，他一个大男人隐身算什么事？” 马希曼对于这些三角恋最是看不惯，也最是能直中要害。 林涵看出范汀兰有些犹豫，也劝说道：“这件事情是因他而起的，他如果不出面，这件事情是停不了的。” 范汀兰如今是公众人物，离异的身份本就让她举步维艰，现在还扣上了“和前夫纠缠不休”的名头，对于她未来的事业发展只会是有害无益。 范汀兰明白其中要害，拨出了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号码。 接通的，却是一个年迈的女声：“范汀兰，你就不能离学谦远一点吗？你还要阴魂不散地纠缠他到什么时候？” 范汀兰一抖，话还没说，就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电话里还在传来喋喋不休的辱骂声，林涵拿起电话就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很快又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个字“婆婆”。 林涵瞧着范汀兰抗拒得更厉害了，反手就是挂断拉黑一条龙，房间里才算彻底清静了下来。 林涵拿了热毛巾，细细地帮范汀兰擦去脸上的泪水。 范汀兰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作以回报。 她不想哭的，只是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 “看来和解是做不到了。”马希曼冷冷道。 马希曼是个专业的经纪人，既然和解走不通，那就只能线上对峙。 既然要面对面硬刚，那就要越快越好，务必要在所有人还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发声。 “你去写篇声明出来，我去找写手帮你改文。” 这种声明本人亲自写比较有说服力，但弊端就是艺人往往会因为个人情感而抓不住重点，或者是被一些网友恶意攻讦曲解。 因此，找个精于此道的写手是很必要的。 马希曼雷厉风行地就要打电话摇人，这边范汀兰却拉着她：“我想自己说明白这件事情。” 范汀兰坐在沙发上，仰着头，满眼泪光地仰望着马希曼，像朵沾了露水的茉莉，美丽而又脆弱。 “不要任性，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处理的。” 年长者以年迈为武器，是弱者对强者的制约。 在加上社会公约中长久以来的尊敬长辈、婆媳地位的不平等，范汀兰在这场战役中很难取胜。 就算是范汀兰能口若灿花，辩过了那对婆媳，那网友呢？ 现在网络上就多的是人在揣测范汀兰是利用“婆媳关系”制造话题，给自己增加热度。 到最后，就算说赢了。 范汀兰也只会身心俱疲的发现，那对婆媳还是圆满幸福的一家人。 而网友，早就遗忘了这件事情了。 “不，我有证据。” 某博上。 演员范汀兰：晚上八点，我会在某博开直播，近期有关于我的事情都会在直播中和大家说明。 几乎是同一时间，范汀兰的评论下，众多网友齐刷刷地@是孙安真的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艺人撕逼不是没有，要么是发博互撕，到最后互发律师函。 要么是冷处理，直接是工作室声明，等着热度消退。 这下场直播，敢在万千网友面前公开的，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网友在各种讨论预测，不明缘由的去补习背景；了解事情经过的，开始放出自己的各种预测。 快乐得像是只等着天上掉西瓜的猹。 这时，路玗明在某博上转发了这条内容，并附文“静候佳音”，将这件事情的热度再次推上一个高潮。 “喂，李优啊，是我，卢新平。 晚上的直播你们打算放在哪里？哥这边帮你安排了几个专业的，现在过来给你调一下设备。” 上次综艺她虽然给卢新平撂在车顶了，但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手机，还大大咧咧地说要来帮忙。 林涵问了圈意见，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好意。 卢新平代表的，几乎是娱乐圈最顶级的资源。 在现在范汀兰陷入低谷的状态下，越是专业的人士，越能帮范汀兰完成晚上的战役。 这些团队的力量，是林涵一个人做不到的。 第53章 娱乐世界19 “大家好，我是范汀兰。” 晚上八点，范汀兰准时出现在了直播间。 一瞬间，无数评论滚动式的出现，网友赠送的礼物烟火铺满了整个屏幕。 “优优，我们把这个礼物通道关闭了吧。” 林涵作为这次直播的助理，在镜头背后伸手比了个ok，表示操作人员已经完成。 直播的地点放在了范汀兰的家中。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范汀兰上身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羊毛衫，整个人宁静舒适。 就连心底里的惶恐，也在林涵的陪伴下有了依靠。 “大家好，我是范汀兰，最近有关于我的私事上了热搜，也有一些流言蜚语。 所以我想借这次直播一次性将这件事情讲清楚。” 范汀兰拿出了自己的结婚证与离婚证摆在了镜头面前。 “我和潘先生是在大学认识的，我父亲是他的导师，我是小他两届的学妹。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的父母在一次出国进修的飞机上双双遇难。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抱着我，让我嫁给他，说会给我一个家。” 失去亲人，挚爱之人当年对自己做出的郑重承诺，哪怕如今两人到了今日这种地步，范汀兰每每回想也不由得潸然泪下。 “毕了业之后，我放弃了考研。结了婚，成为了他的助理，陪他一起在天图熟悉业务。” 大到项目洽谈，小到端茶送水，原本热爱文学的小公主埋头进了财报，一心一意地帮助潘学谦。 “后来他妈妈不小心摔断了腿，我便退了下来，专心照料她，希望我可以得到这个婆婆的认可。 事实是，我真的做到了。 我的婆婆在所有人面前亲昵地揽着我，说我的细心照顾让她觉得仿佛有了个女儿，说希望我可以留在家里陪着她。” 故事说到这里，林涵站在一旁，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直播的屏幕上也全都是一片【别犯傻啊】【女人要有事业的啊】…… 可惜那时候的范汀兰还小，那时候的范汀兰还被保护地太好。 “那时候的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我以为我失去的母爱又失而复得了。” 范汀兰沉浸在回忆里，神色哀恸，像个林涵初见她时的提线娃娃。 “可是时间久了，她便不再爱我了。 她嫌我不能给潘家带来商业资源，嫌我会的唱歌跳舞都是一些供人赏玩的玩意。 所以我去学，学习礼仪、茶艺、插花，学习怎么打入夫人圈层。 我想，只要我认真努力，她总会对我改观的。” 范汀兰伸手抹去满脸的泪痕，神色却更加哀切。 “就这么过了两年，直到有一天，我去厨房拿水。 看见婆婆的身影站在厨房内，我下意识地就想离开。 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把我吓得愣在原地。 我以为是我打碎了玻璃杯，我站在原地，什么也不敢动，等着她来骂我。 可是没有， 玻璃杯不是我打碎的， 是下人打碎的。 而我婆婆也完全没有我预想中的责骂，只是特别云淡风轻地让下人清理一下就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范汀兰说着，情绪却开始崩溃。 “我以为我逃过了一劫，可是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在楼梯的装饰镜上看到了我自己。 不可置信、庆幸、期待、失落…… 我在期待那个下人和我一样受到责骂。” 范汀兰终于控制不住，扑在林涵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在潘家的那两年，她实在太过的压抑无助了。 婆婆无时无刻不在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 “报那么多班，学谦那么辛苦地工作，就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一天到晚的不在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连句话都说不明白，真不知道学谦看上你什么了。怎么，我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 一个人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是要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心刨出来让她们见一见那鲜红的模样吗？ 一句句，一天天，范汀兰极力辩驳，也讨不回什么。 渐渐地，范汀兰便不再辩驳了，她像是个木偶般忍受着泼在她身上的脏水，以为自己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便可以相安无事到老。 可如今呢？ 她是在庆幸不是自己摔碎了水杯的同时，在期待下人受到婆婆的责骂吗？ 她已经变成了那种以目睹他人受伤为慰藉的人了吗？ 时隔一年多，范汀兰回想起当时，仍是惊恐。 林涵坐到了范汀兰的身边，半个肩膀出镜，供着范汀兰依靠。 “那天下午，我在浴室里割腕自杀。 但是我割得太浅了，也真的太疼了，我从浴室里爬了出来，给自己打了120。” 范汀兰打开了手机里尘封的一段录音。 前半段是范汀兰气若悬丝地和接线员说明自己的位置。 后半段则是她婆婆尖锐的咒骂声，被自动设置的通话录音一同记录了下来。 “你这样做戏是给谁看……你是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吗…… 我告诉你，你就算是要死，就死得远一点，别来祸害潘家…… 有本事你就真的死在房间里啊……” 范汀兰满身湿透，浑身是血的爬卧在卧室门口，脑子却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要离婚。 在这个房子里多待一秒，她都再也活不下去了。 “那天我被救护车拉到医院之后，我就再没回过潘家。 潘先生从国外回来后，我们就办理了离婚手续。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最近的一次通话是在昨天。” 依旧是自动通话录音。 “喂，汀兰，是我。”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范汀兰的声音显得客气又生疏。 “网上的事情我看了，我是想来和你说声抱歉的，这件事情我也是刚知道的……” 潘学谦言语满含深情，却被范汀兰打断：“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请问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汀兰，我们不能好好聊聊吗？”潘学谦的语调显得有些委屈与哀求。 “抱歉，我还有工作任务，实在没有功夫闲聊。 这边没什么事就不必再打电话过来了。” 干脆利落地挂断，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我想这就是孙小姐所指的我【诈尸】的这件事。” 到此为止，和范汀兰有关的三角恋情事件已经全部明晰。 第54章 娱乐世界20 评论区里有有指责范汀兰的，他们眼里的受害者必须要完美无瑕。 【都是一家人，你肯定也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打电话还想着录音，你这人的防备心也太重了吧。】 【是你自己不够格，还想着去够高枝，摔下来了又在别人面前喊疼。】 …… 但更多的，是心疼一个在婚姻中被恶毒婆婆蹉跎了青春，又被前任冤魂不散纠缠的大美女，而开始抨击渣男的。 【所以原本的现女友手撕前妻，其实是男的另觅新欢结果又难忘初恋是吗？】 【呵呵，狗男人，妈宝男】 【厉害呀，自己把锅掀翻了，拿着碗又想吃锅里的了？】 【有钱人根本是在拿她们当玩物，年轻的时候觉得好看就娶回家，没利用价值了就换新的，呵呵。】 …… 而在这一刻，明明占领了道德制高点的范汀兰却开口道： “我并非想要抨击我的过往，在我结束那段婚姻的时候，我就已经同他们做了告别。 我今天之所以把这一切都摊开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就是想让孙小姐可以以我为前车之鉴。 不管你的选择是怎样，这是我能给你的帮助。” 范汀兰将自己人性的阴暗面完完全全的刨露出来，就只是为了让同为女性的孙安真少一丝陷入与自己同样的困境中。 在上一段婚姻当中，她或许是个不断退让、妥协的弱者。 但她主动从那段婚姻走出来之后，她遇到了许多帮助她的人。 无时无刻不陪伴自己，为自己解决无数难题的李优； 精明专业，带领自己走入娱乐圈事业的马希曼； 甚至是没有什么交集，却一次又一次地在社交媒体上声援自己的路玗明…… 范汀兰瞧着身旁李优脸上的淡然笑意，一点点临摹，勾起了相同的弧度。 她已然从那枚困住她的镜子里走出。 她依然还是一个弱者，需要帮助，需要陪伴。 但她已经学会了去帮助和她一样可能会陷入困境的弱者。 她并不把孙安真当作是敌人，反而将自己的经历铺陈开来，当作孙安真迈入下一人生阶段的红毯。 她希望孙安真能走向一条比自己更幸福的道路，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 直播已临近十点，无论在网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对于范汀兰来说，都已经是告一段落了。 结束了直播，马希曼特意收缴了范汀兰的手机交由林涵保管，然后直接掐断了她家里的网络。 范汀兰的心智还是容易被网络上的议论所影响。 断网是最干净有效的手段。 林涵则陪同着三位直播技术人员出门。 今天的一切后台调试、评论监控、专业设备都是他们带来的。 两位技术人员拿着直播设备先行一步，一位头戴鸭舌帽的技术人员则被林涵出言留了下来。 “我这边有几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您，能麻烦您讲解一下吗？” 那人没说话，克制地点了点头。 等那两人都走远了，他才眼里闪着星星似的望着林涵：“你认出我了。” 清朗的声线一下子抓住了人的耳朵。 是路玗明。 “你戴着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的帽子和口罩。”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对计算机这方面很擅长，今天还防了两次黑客攻击。”顺带还回敬了几个小病毒。 黑客？ 林涵猜想应该是潘学谦、或是孙安真家里搞的鬼。 今天这事一出，两家必受其乱，甚至声誉也会不复从前。 “多谢。” “没事，你开心就好。”路玗明跟着林涵两个人在小区里闲逛，快乐的像只摇着尾巴的大金毛。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强健的身体、过人的技艺、世间的奇闻…… 林涵身为书阁的器灵，上至修仙炼器，下至医药工农，她的书阁之中，无所不有。 “我有一门炼体术，可以帮助你强健体魄……” “我要你。”路玗明说得直白，没有一点遮掩。 “与其耽于情爱，我想你还是先给自己治病来得重要。” “我有在吃药，我会好的。” 那些药很苦，副作用也很大。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的激动不安，没日没夜地原地踏步； 但是精神方面又过度的镇静，整个人被抽离开来，仿佛飘散到了林涵的身边，陪着她在冬日的寒风中等待范汀兰的拍摄结束。 冬日的寒风很冷，他想要拥着林涵，却又突然回到了身体里。 那个不断原地踏步，胀得浑身是汗的身体里。 “我快好了，真的，我已经快忘记以前那些事情了，你别不要我。” 路玗明眼神哀求，林涵却清晰，他们说得从来不是同一件事情。 “我很感谢你对兰姐的帮助，但是我并不喜欢你，也没有打算将自己作为报酬回赠给你。 这件事情和你有没有病，没有关系。” 林涵身为器灵，博古通今，却不生一点情爱。 “这样，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嫁给我。”路玗明脱口而出。 “抱歉，这件事情我做不到。除了这件事……” “我只要你！”路玗明像个固执地小孩，犟在原地只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件个宝贝。 一个没有情爱的人和一个满脑子只有情爱的人是无法沟通的。 林涵不再理会，转头就走。 这时，林涵背后一冷，不好的预感蹿上心头。 没有思考，林涵下意识地以后后踢腿，一道黑色的流光划过。 “电击棒？” 林涵眯着眼睛看清了被自己击落的物体，一股难掩的怒气涌上心头。 她本就是被天雷轰碎了神魂，如今路玗明居然还想用电击击晕自己？ 林涵第一次真正动怒。 一个飞踢将路玗明踹倒在地，林涵半跪伸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想干什么？说！” “我想要你啊。”从始至终，路玗明就只有这一个答案。 路玗明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她，是林涵一直在逃避。 他无论用什么方法得到的就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推离。 既然这样，干脆把人绑在自己身边吧。 心得不到，那人总要留下来吧…… “你疯了。”林涵单手制住路玗明，伸手就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路玗明却将自己的脖子往林涵的手心送去。 “掐死我啊，让我死在你手里。这样，下辈子你还是要来找我的。你掐死我啊！” ——傅子旭，如果还有来世，我会来找到你的。 林涵感受着手下鲜活的脉搏跳动，一个念头就这么不可置信地跃了出来。 第55章 娱乐世界21 “我还会来找你的？你什么意思，还会……你记得些什么？”林涵的眼里第一次有了焦灼感。 “放手，放开他！”卢新平大喝道。 这些日子路玗明的状态根本不对，今天他把路玗明放出去，也不过是想让他缓解一下相思之苦。 谁想到李优这小姑娘这么猛，一言不合居然真的想掐死路玗明。 卢新平赶到扯开她时，路玗明哑着个嗓子，居然还吼他：“你来干什么！” “呸，你就活该被人掐死。” 卢新平骂归骂，不过还是把人从地上给扶了起来。 纤长的脖子上一道红色的掐痕，触目惊心。 “不许走，不把话说明白不许走。”林涵伸手拦下了他们，“什么叫我还会来找你的，把话给说清楚。” “我的姑奶奶，你就当他做梦做迷糊了行不？”卢新平想着糊弄过去。 路玗明却一把甩开了卢新平，扑到了林涵的身上，攀附着她的肩膀。 “梦里，你亲手杀了我，说下辈子要来找我啊……” 路玗明狞笑着，自暴自弃地将自己最混乱不堪地一面撕开在林涵的面前。 冰冷的指尖逐渐向上延伸。 是的，就这样。 掐死我。 让我继续死在你的手里。 这样，下一世我们又能够相遇了。 路玗明的眼里满是期待与炽热。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伪装的更好地出现在你面前。 路玗明近乎朝圣般的，迎接着林涵赐予他的死亡。 可是， 没有窒息， 没有疼痛， 只有一个略带凉意的拥抱， 和一句带着哭腔的道歉。 “我也梦到了。” 路玗明怔住了。 他挣扎着想要脱离那个怀抱。 “药，药……我该吃药了，我该吃药了……”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话语，他曾经幻想过无数遍，构想过所有的细节场景。 熟悉到他已经近乎反射地将这一切都当作幻想。 可是就像是他的幻想症无法被治愈一般，他也无法挣脱这渴求已久的拥抱。 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挣脱，他甘愿沉沦。 暖意在两人怀抱间渐生，路玗明也靠着被自己眼泪浸湿的肩，昏昏睡去。 “这……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卢新平之前被路玗明甩得一个大马趴，等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涵与路玗明相拥着。 卢新平感觉自己刚刚仿佛摔进了另一个平行时空，明明都是一样的人，这人物关系他怎么就突然看不懂了呢？ 之前还冷若冰霜的李优，怎么突然就和路玗明情投意合了呢？ “先把他带回去吧。”林涵没有给卢新平解释，反手抱起了一米八几的路玗明。 女抱男，还是公主抱。 卢新平越发地感受到了这世界的魔幻。 凭借着二十几年的生活本能，卢新平迷迷糊糊地开车把两人载到了路玗明的住处，等和林涵面对面沟通了一阵才算理清了脉络。 “你是说，你也有和路玗明相同的幻觉？” “你可以当作是我们做了一个相同的梦。”穿越世界之事太过诡谲，还不如直接归结为一个梦境。 “梦境里的我和他都有着不同的容貌，所以，我一直没能认出他来。” 而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费尽心力地将他们两人区分开来。 “不是，李优，我知道路玗明的病症对你产生了困扰，但是我们不能放任这种情况。” 卢新平摇了摇头，还是不肯相信这种说法。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与其让他相信这种梦境的离奇说法，不如说让他相信这是李优为谋利而设的骗局。 “他需要的治疗，是心理疏导，而不是用一个梦境去掩盖另一个梦境。” 林涵一阵见血地指出了困境：“那他现在的治疗效果如何？” 效果如何？ 治疗的药物在他身上开始显现了副作用。 林涵抱着他的时候，重量比上次录制节目时几乎轻减了近二十斤。 就在刚刚，路玗明甚至出现了丧失自我求生意识的现象。 他太苦了， 他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 卢新平见过他被病痛折磨的模样，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现在很好。 “你就当我是在骗他，至少能让他舒服一点。” 卢新平郑重道：“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别害他。” 这话说的威胁，却没有一点分量。 就连卢新平都知道，只要李优勾勾手，路玗明什么都愿意为了她做。 他们之间最后的防线就是李优的一点良心。 可是人心易变，这样的感情，太危险了。 林涵没有多做解释，只说了一句：“日久见人心。” 清晨，路玗明从深灰色的床上转醒，手下温热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惊。 双手的一个回缩，却惊醒了身旁的人。 她似乎是困极了，嘴里喃喃着“别怕，我在”，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路玗明。 没有两下，又安静下来，沉沉地睡去。 路玗明仰头，只见林涵坐靠在自己的床边，一呼一吸，安稳地睡在自己身边。 阳光被桑尼拉天鹅绒窗帘隔绝在窗外，心思就在昏暗的房间里泄露了出来。 僵直着腰身，路玗明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像个西方的恶龙，贪婪地盯着自己的宝物，直到林涵在他的注视下睁眼醒来。 “你醒了？” 林涵的目光落在路玗明的身上，让他有种被注视的灼烧感。 “睡得好吗？想吃点什么吗？” 路玗明没说话，林涵便伸手覆到他的额上：“怎么不说话，有哪里不舒服吗？” 路玗明感受额上的体温，悄悄地移动了一点点不被察觉的幅度。 像是在被爱抚，路玗明不动声色，在心底窃喜。 林涵不清楚路玗明的身体状况，路玗明又僵持着不肯说话。 林涵便打算起身去客房问卢新平相关情况。 她一动作，路玗明便也随着起身，只是身形一滞。 “怎么了？”林涵察觉到了路玗明动作的停顿，“是脚麻了吗？” 刚刚林涵坐在他身旁，他想要看她，腰就得往后扭曲着。不自然的身体姿势维持久了，自然会有麻痹感觉。 林涵按下路玗明：“你先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我就在这里。” 路玗明没有反驳，乖巧地躺坐在床上，看着林涵走出了卧室。 折腾了大半夜的卢新平被林涵从床上挖起来。 “卢新平，路玗明可能以为他现在还在幻想里。” 第56章 娱乐世界22 “这不是梦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卢新平半昏半醒，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时间还不能反应过来为什么大清早李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路玗明的心理治疗师电话是多少，我需要去和他沟通一下路玗明现在的情况。” 没心情扯皮，林涵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 “他那些心理医生早就……” 卢新平咧着个大嘴，刚想吐槽路玗明的心理医生都被他搞得精神出了问题。 就看见卧室的门缝里，一双黢黑的眼珠正死死地盯着他。 卢新平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也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医生怎么了？没有电话吗？我带他去面诊也可以。” 林涵知道路玗明的症结是在自己这里，但是他现在的身体和思想已经不堪重负，不是自己随随便便说两句话就能够处理的。 这些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士来解决。 “那什么……”卢新平刚醒的大脑飞速运转。 而路玗明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黝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那什么，他的心理医生是美国的，还有时差呢……对了，人家还要预约呢，现在没时间，不方便，不方便哈。” 卢新平不知道路玗明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出来，也不明白路玗明的意图，干脆便以“拖”字为上，到时候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那什么，我现在打电话过去问问看哈。” 卢新平飞快地逃进了客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如倒头再好眠。 卢新平摆明了不愿意说，林涵拿他也没办法。 转身回到主卧，林涵按下把手，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林涵有些猜测，却是按下不表。 只是走到床前，轻声地问路玗明：“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吃。” 见路玗明不说话，又问道：“吃饺子好吗？我看冰箱里有做好的。” 昨天晚上路玗明入梦又惊醒，反反复复好几次。 林涵放心不下，干脆坐在床边照顾了他一夜。 昨天晚上给自己和卢新平做过夜宵，大致清楚冰箱里都有些什么。 路玗明点点头，林涵便出去做好了给他端到了床上来。 一碗芥菜猪肉的水饺，几片生菜，一点虾皮，上面盖着金灿灿的鸡蛋丝。 营养均衡，好吃又好看。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需要去陪兰姐，你这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我电话好吗？” 林涵将自己的手机号抄录在床头柜的便利贴上。 出乎意料的，路玗明没有拒绝。 他捧着碗，嘴里含着水饺，乖巧地点着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路玗明太安静了，仿佛昨天晚上的那次崩溃耗完了他所有的精力。 如今的他温顺安静，却变得不像那个偏执的他了。 林涵有些无所适从。 “你想一起去吗？” 路玗明飞快地点了头，却又好似暴露了心思一般低下了头。 林涵安抚道：“那今天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我去和你经纪人说一声，你自己换好衣服就出来好吗？” 路玗明柔顺地点了头，乖巧的像只小兔子。 而路玗明这一跟，居然就跟了大半年，甚至跟着范汀兰进了剧组。 上次范汀兰经过直播之后，口碑大有逆转。 在相关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一条高赞评价：范汀兰最后对孙安真的一番喊话，不仅没有扩大两个女性之间的矛盾，还将两人拉到了同一阵营。 这一番话，看似没有提到潘妈宝，实则处处都是隐身的潘宝。 高，范汀兰实在是高！ 在范汀兰一力建设起自己的新时代女性形象的同时，“潘妈宝”和“前夫哥”这两个称号也成功成为了潘学谦的代名词。 值得一提的是，在范汀兰直播之后，孙安真也曾开直播抨击她，说自己感情稳定，还邀请范汀兰去参加自己和潘学谦的婚礼。 不过直播后的三个月不到，孙安真就被狗仔拍到和新的男朋友在美国甜蜜逛街。 想来她也是一脚踹了潘学谦这个渣男。 如今，范汀兰凭借着这件事热度大升，咖位也升了一番。 在加上《菡萏传》和《当家做主》节目的播出，如今范汀兰已有二线的势头了。 不过范汀兰对自己的定位还是稳扎稳打。 在漫天飘来的商务和综艺里，挑了一个合心意的电视剧，带着林涵就进组了。 拔出萝卜带着泥，连带着路玗明和卢新平也一同接了剧组的ost制作进组了。 每次范汀兰在拍摄时，往往是林涵在候她的场，路玗明在候林涵的场，然后卢新平又在候路玗明的场。 跟开小火车似的。 如今入了夏，日头开始毒辣起来，范汀兰拍摄的仙侠剧在高山上取景。 每天光拍摄就要先爬一个小时的山。 范汀兰自己买了根登山棍，一拐一拐的爬上山，反倒是路玗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居然每天是让林涵给扛上去的。 范汀兰爬得腰酸腿软，看着路玗明跟根面条似的挂在林涵的身上，也不禁抱怨。 “不是我说，一个大男人这么好意思每天让优优扛着你上山啊？” 路玗明没说话，反倒是林涵开口了：“他身体不好，我多照顾他一下。” 这半年来，路玗明肉眼可见地温顺，但也未曾开口说过话。 身体也还是很消瘦，只知道一味地跟在林涵的身边。 上山的路太辛苦，一开始，林涵让他住在山下的旅馆等自己晚上收工回来。 结果第一天拍摄到一半，林涵就收到了卢新平打来的电话，说是路玗明失踪了。 林涵赶忙下山去找，结果在半山腰上看见了几近休克的路玗明。 林涵怕路玗明再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干脆每天扛着他上山。 这身轻如燕，抗人上山仅仅是微喘的身法还被摄影组长看中，经常抓去扛摄影机顶包帮忙。 这天，范汀兰起夜，却听见林涵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范汀兰蹑手蹑脚地推开左边未关严的窗户。 果然，林涵的声音虽然模糊，声量却更大了些。 范汀兰知道，在左边套间住着的，是路玗明。 他们两人已经到了这种关系了吗？ 第57章 娱乐世界23 范汀兰思绪混乱的躺在床上，却突然听到了锁舌转动的声音。 “优优，是你吗？” “是我，兰姐，我吵醒你了吗？”范汀兰的房门被打开，手机的光亮从外散射进屋子。 “没有，我就是突然睡不着了。你去哪儿了？” “也有个小朋友睡不着，我去哄他睡觉了。” 林涵走进房间，坐到范汀兰的床边，关掉了手机的照明。 “你和他是确定关系了吗？” 这半年来，路玗明对李优的依恋，李优对路玗明的纵容，范汀兰都看在眼里。 要是两人确定了在一起，范汀兰也不会太惊讶。 可是林涵还是否认了：“不是的，他只是需要我的照顾。” 是他需要，范汀兰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关键点。 林涵带着些玩笑的口吻问道:“兰姐，需要我哄你入睡吗？” 一下一下，林涵伸手有规律地轻拍着范汀兰的被褥，像哄着孩子一样轻轻带着她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范汀兰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独自一人的房间里，她突然就醒悟过来了。 李优对待路玗明，和她对待自己，是一样的。 李优把自己和路玗明当成了她的责任，她包容、强大、为他们二人解决任何问题。 可是这份责任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男女爱意的。 范汀兰可以将这份感情当作友情珍视。 可是路玗明呢？ 他会甘心多久呢？ 第二天拍摄任务完毕，众人收工下山。 范汀兰的手机忘在了山上的摄影棚里，林涵回程去取，剩下路玗明和范汀兰两人。 “路老师，不用站在这里等优优了，我们一起走一段吧。” 范汀兰显然是有话想要单独对路玗明说。 路玗明眼角一撇，抬脚向山下走去，算是答应了。 “路老师，你应该很喜欢优优吧。” 路玗明没有回答，范汀兰也不指望一个半年不开口的人如今会因为自己而说话。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也很喜欢她。 她像是一个英雄，灿烂地闯进我的生活里，用她的超能力去摆平我生活里的所有困难。 只要有她在，我就会变得很安心，觉得自己也有能力去去挑战一切令我恐惧的事情。” 说起李优，范汀兰的心情也像落日的余晖一样灿烂。 “可是，”范汀兰突然话锋一转，“喜欢是单方面的，爱却是要相互的才是圆满。” 听到这里，一直埋头向下走的路玗明回了头，眼神受伤而又哀愁地望着范汀兰。 这样的眼神，范汀兰这半年来已经在李优的身边见识过无数次了。 “路玗明，收起这种眼神吧。 不要再试图用你伪装的弱小来绑架优优了。” 有些东西说出来口，便如同洪水，一泻千里。 “路玗明，优优她根本不爱你，你这样装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伤人的话像一根根尖刺，深深刺穿了路玗明。 他低着头，有些褪色的金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范汀兰站在上方，只能瞧见他半张了嘴，像是想要辩解些什么。 范汀兰戒备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突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范汀兰回头，只见是李优拿着自己的手机站在自己身后，一时间不由得有了些背后说人坏话的羞意。 林涵状似没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异常，拍拍范汀兰说道：“这条路灌木太多，可能会有蛇，还是去走大路吧。” 范汀兰这才发现，自己和路玗明踏上了一条从未走过的下山小路。 之前自己只想着和路玗明单独说清楚，竟也没在意方向。 如今李优回来了，有些话也不好再说明了，范汀兰干脆听李优往回返到了下山的大路上去。 林涵走到路玗明的身边，只见他低着头，眼里似乎还有泪光。 一张纸巾递到了路玗明的面前，“我陪你一起下山吧。” 路玗明似有些不高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越走越慢，渐渐地和走在前头的范汀兰隔开了十步的差距。 山间小道，林涵落后两步，跟在路玗明的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许对她动手，她对我很重要。” 范汀兰不懂，以为最多不过是两人不欢而散；林涵却是真真切切地知道路玗明歌声的魔力。 听到这话的路玗明，眼里的乖顺全然褪去，精光毕现。 有些惊讶，也有些害怕，还有些欣喜。 那天直播结束之后，路玗明明白李优也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过往，他们都是彼此在寻觅的那个人。 路玗明本该高兴的。 可是他躺在床上，看着身侧的这个人时，突然就觉得不甘心。 李优她究竟喜欢的是路玗明，还是上一世的自己？ 路玗明知道这两人都是自己，可是心底却忍不住嫉恨。 她该爱我。 她只能爱我…… 于是路玗明隐去了从前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性格，伪装成了一个温顺无害的模样。 他要让上一世的影子完完整整地从他身上剥离。 如今陪在李优身边的，是他路玗明。 可是今天，李优的话说明她早已看破了自己的伪装。 一角被揭开来，露出真实的自己，路玗明突然有种即将赤裸的错觉，既惊惧又兴奋。 “如果……” 长久没有开口，原本清朗空灵的嗓音也变得粗糙干涸。 路玗明却还是固执地说出了口：“如果我……我和范汀兰……一起掉进了水里……你会救谁？” 这是什么老套又奇怪的问题？ 林涵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路玗明。 “如果我和范汀兰一起掉进了水里，你会救谁？” 这一次，路玗明说地通顺的多了。 既然你说范汀兰对你很重要，那和我相比呢？ “范汀兰。”林涵没有一丝犹豫。 弄死她。 除了弄死她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种荒山僻岭最适合干这种事情了。 路玗明已经想好了十三首安魂曲送范汀兰上路了。 这时，林涵继续说道：“然后我会陪着你一起去死。” 林涵太了解路玗明了，三个世界，林涵太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了。 果然，路玗明勾起了嘴角。 “这是你说的，不许失言。” “从不失言。” 第58章 娱乐世界24 路玗明这个人偏执顽固，要的就是李优心中的独一无二。 可偏偏李优为了他人而活，硬生生要将他挤到了第二顺位。 看在她生死同穴的许诺上，路玗明勉强算是接受了。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路玗明不会蠢到让范汀兰因为李优而死，然后让她变成李优心上的一颗擦不掉的朱砂痣。 路玗明要让范汀兰圆满。 路玗明要让这世上无数的目光向她涌去。 爱情、事业、金钱…… 她会得到比她想要的多得多。 范汀兰说：爱是要相互的，才算是圆满。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莫不如是。 范汀兰拥有的东西太多，自然便没有精力和时间去维系和李优的关系。 这样，她便是独属于自己的了。 当路玗明拿着《泥融》的资源放到范汀兰面前时，林涵是震惊的。 范汀兰看到了完美的剧本，顶级的团队配置，充足的启动资金。 林涵却知道，在原本的世界走向中，《泥融》不仅是男女主角的定情之作，更是帮助女主拿下了第一座影后的殊荣。 这样的顶级资源，背后牵扯了无数的利益纠缠，路玗明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从群狼之中夺下了这一块肥肉。 只要范汀兰接下了这个剧本，影后的桂冠几乎是板上钉钉。 路玗明顶着林涵的审视，露出了几分带着恶意的笑容。 “抱歉，我不能接下这部戏。” 出乎意料的，范汀兰拒绝了这部戏。 作为一个演员，她太知道一个好剧本的重要性了。 范汀兰虽然拒绝了，但她的手还摩挲着剧本封面，显然心里还是十分不舍。 “意气用事只能算是愚蠢。” 路玗明以为她是为了李优而对自己有抵触心理，才拒接了《泥融》的女主角一职。 “不是。”范汀兰摇摇头。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说不定我也会去拼一把。” 《泥融》的女主角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青春年华的意气、鲁莽、不顾一切，不是如今已经年近三十的范汀兰所能演绎的。 范汀兰说着，又笑道:“不过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演员。” 十几岁的她阳光明媚，还在以成为和父母一样的大学教授为人生目标。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吧，这个本子很好，但是不适合我。” 范汀兰将剧本推远了，怕自己再经受不住诱惑后悔。 见路玗明要开口，范汀兰补充道：“而且我已经有了拍摄安排。” 一个叫做《枣生贵子》的剧本，范汀兰饰演其中的女主小枣。 在计划生育之初，小枣身怀二胎。 为了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小枣南下农村回到娘家，小枣丈夫北上投奔远房亲戚。 在和村里斗智斗勇了大半年，临盆前小枣不慎滑胎，引产之后还被上了环。 正当小枣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之时，丈夫突然回家，还给她带来了一个男婴。 与此同时，农村的二胎也正式开放。 小枣一家四口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就是《枣生贵子》的全部内容。 结局讽刺、题材敏感、导演名不见经传。 演员之中名气最大的也就是范汀兰，但作为娱乐圈的新人，范汀兰根本没有什么票房号召力。 可以说，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都注定了它会扑街。 就是这么一部衰样的影片，范汀兰还将自己全部身家的一亿两千万作为拍摄成本全部投入。 可以说，无论范汀兰是否出演这部电影的女主角，都注定了血本无归。 路玗明了解完所有，面色如常地离开了。 只有范汀兰瞧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李优，打趣道：“我看他是真的被气到了，连你都忘记忽悠走了。” “没事，等去了拍摄地，他自然会想起来的。”林涵淡然，调出备忘录准备前往拍摄地的出行清单。 依着路玗明的性子，这次的拍摄他必然也会跟着林涵一同前去。 这次的拍摄地是在导演的老家，一个在半山腰的村落。 一条山路九曲十八弯，只有货郎来往其间售卖，想必这次拍摄他们有的罪受了。 范汀兰正暗自腹诽着，就见路玗明又是一个折返，带上李优才肯离去。 两年之后的金云奖影后，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女主宁幼蓝的身上。 但引发热议的还有范汀兰参演的《枣生贵子》，不仅荣获海外各大奖项提名，更是被授予“最佳故事片”荣誉奖项。 网传，该片的导演正是电影情节中从未出现的女主角小枣的大女儿。 这种现实与银幕交织的荒诞感，将大众的讨论度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此后几十年，范汀兰一直在和各大女性导演、编剧、制作人合作。 哪怕她扬名海外，她也依然觉得自己需要帮助，也坚持帮助她人。 在范汀兰的强力竞争下，原本早该退隐娱乐圈的女主宁幼蓝居然一直坚持了下去，以演员为职业奋斗了终身。 至于路玗明，他被称为范汀兰的御用编曲师。 每一部范汀兰出演的影视作品都会有他的配乐创作。 每一次范汀兰的影视作品上映，他们两人之间的绯闻都会被拿出来谣传一次。 尽管两人澄清过多次，但两人终身未婚，也让他们的cp粉坚定不移。 除去配乐创作外，路玗明一改往日忧伤绝望的曲风，开始创作情歌。 古韵悠长的国风曲调，也有韵律十足的rap唱作…… 他的曲风多变，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情歌。 这么一唱，就是半辈子。 受药物和病痛的影响，路玗明的身体比一般人要来得瘦弱的多。 在他四十岁那年，一场高烧，就再没能爬起来过。 林涵辞去了助理的工作，专心地陪在路玗明的身边照顾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红着眼，哀求林涵： “拔了……拔了氧气罩……我想……死在你手里……” 林涵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她当着路玗明的面，服下了早就准备好的药。 躺在他的身边，摘下了他的氧气罩，伏在他的耳边说道： “路玗明，如果你还有下辈子，我会来找你的。” 林涵抬起头，看见路玗明闭上了双眼。 他的嘴角是带笑的，他是满意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的。 林涵拥着他，也一同闭上了双眼。 第59章 动物世界01 林涵睁眼，自己已然回归到了云海之中。 法随心动，天书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原本纯白无瑕的无字天书封面上多了一道蜿蜒的金色花纹。 林涵打开了天书。 在她回归虚空的那一刻，契约便已自动生效，完成了心愿的李优已离开了这云海之间，书中留下了那世界的后续发展。 在林涵和路玗明死后，卢新平将他们两人合葬。 只是消息被狗仔泄露，路玗明藏了一辈子的恋情也终于被曝光。 顶级歌手追求小助理数十年求而不得，一朝逝世，小助理殉情而去。 这样的悲剧噱头令人动容，还有各位和路玗明合作过的圈内人也开始分享他们知道的“爱情”故事。 一时间，相互暗恋、爱而不得、彼此错过的标签狠狠贴在他们两人身上。 网友开始创作同人文，给他们的“恋情”添砖加瓦。 最出圈的一篇同人文甚至被改编成电视剧，范汀兰甚至在剧中友情出演了李优的母亲。 “兰姐真是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了。”林涵笑道。 她去世时，范汀兰在海内外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去参演这样一部小成本的制作，无非是太过思念林涵了。 不过林涵相信，她的兰姐一定会幸福的。 范汀兰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独立、勇敢的人，在林涵陪她迈过最艰难的路口之后，她就已经在绽放光芒了。 林涵带着对范汀兰的祝福，合上了无字天书，等待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 钱梦茹就读会计专业，毕业在大学所在的城市找了份六千块钱的工作。 双休、五险一金，比起那些毕业即失业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幸运了。 月末结账，最是财务部门忙碌的时候。 早上六点半，凭借着三个闹铃，钱梦茹从床上爬起，去赶六点五十分的那班车。 其实七点十分上车也来得及，但是只有人等公交车的，没有公交车等人的。 钱梦茹打着遮阳伞，双眼无神地站在公交站台等车。 这时，对面站台的垃圾桶旁出现了一只橘猫。 清早的站台垃圾桶旁有行人丢下的早餐袋子，那只野猫就顺着气味，来回拨拉，寻找一点食物的残渣。 柔软的尾巴高高竖立，波浪似的来回摇摆。 真可爱~ 钱梦茹歪着头，盯着对面的小橘猫，脸上是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笑容。 “所以，你的心愿是养一只猫？”林涵确认道。 “是的，我想养一只猫。” 大学毕业以后，为了节省开支，钱梦茹和其他三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子合租在一个房子里。 忙的时候甚至连洗个热水澡都要等上两个小时，这么将就的生活，就更别说去养一只猫了。 就算是钱梦茹从小就喜欢，可也根本没有机会。 今天早上，上一秒钱梦茹还沉迷在橘猫的可爱之中。 下一秒，公交站台突然塌陷，她和站台上其他的候车人一同陷落。 等她再睁开眼时，便是在这连天白云之中，诉说着自己生前最后的愿望。 林涵答应了她的心愿，白纸黑字，契约落成。 钱梦茹进入无字天书休养的那一刻，书页上也浮现了下一个世界的故事走向。 故事的女主人公是一个叫鱼熙柔的女孩子。 她在等公交车的时候遭遇了地面塌陷，本该落入地下的她却意外掉入了时空隧道，来到了一个异世界。 和蓝星不同，这个世界的主宰是猫，所处的星球也被称为喵星。 而人类则依旧保持着猿猴的状态，并没有向着智人的方向进化。 来到异世界的鱼熙柔被动物园当作了无毛猴收养照顾。 又因为她姣好的容貌、过人的聪慧和对其他小动物的照料，成为了动物园的镇园之宝，每天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 鱼熙柔也在动物园里过上了如国宝熊猫一般卖萌、躺平的舒适生活。 钱梦茹虽然也同女主一样掉进了时空隧道，但她却没有女主那么幸运。 钱梦茹在时空隧道中灵肉分离，身体掉入了喵星，意识却不堪时空洪流侵袭。 在意识消散前的那一刻，钱梦茹被无字天书捕获，带到了林涵的面前。 “在喵星养一只猫？真是有意思。” 林涵合上了天书，投身进入下一段旅程。 再次睁开眼，强烈的鱼腥味扑了林涵满脸。 林涵想要捂住自己的鼻子，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被一条项圈束缚着，身侧的木板上还传来有节奏的砍剁声。 林涵仰起头，观察着目前自身周围的情况。 钱梦茹身为成年女性，身高有160厘米。 但是如今林涵目光所及的猫，身高却足有九到十米，是她的六到七倍高。 而这还是林涵目测的那些猫在四肢着地时的垂直身高。 如果它们前肢离地，站立起来，身长只怕会是钱梦茹身高的九倍不止。 这样的身高差距，林涵正常直视时，只能看清猫猫们膝盖以下的部分。 猫猫们虽然是四肢行走，但是都有穿上不同材质花样的鞋子保护脚掌。 和人类的全包样式不同，猫猫们的鞋子有豁口，方便利爪在必要时的伸出。 林涵正仰着头，想观察得更仔细些时，一个阴影自她的头顶笼罩而来。 林涵顿觉不妙，她没有转身暴露自己的后背，而是直接一个退步闪躲。 一个庞然大物便凌空降落，狠狠砸在了她原先站定的位置。 随之而来的是水花四溅，泥土飞扬。 被遮蔽了视线的林涵不敢大意，直接正面迎敌，双手起势，摆出了戒备的战斗状态。 水花落下，“啪啪啪”地拍打声不绝于耳。 看清了东西的林涵这才发现，面前的竟是一条跟她体型差不多大小的草鱼。 “喵！” 伴随着一声猫叫，一只巨大的黄色猫爪衔起了掉落在地的草鱼，放到了案板之上。 “咚咚咚” 几声锋利的砍刀声之后，一副新鲜的鱼内脏被丢在了林涵的面前。 林涵抬起头，一双圆杏核般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喵！” 林涵低下头，她纵有万千藏书，却也不会喵语啊…… 第60章 动物世界02 “狸小胖，你新养了只猴子？哟，还是只无毛的，够时尚的哈。”暹关关惊奇道。 猫猫们多以自己的品种作为姓氏。 很显然，“狸小胖”就是一只黄白相间的中华狸花猫。 而“暹关关”是只海豹玳瑁暹罗猫。 两只猫从小和玩到大，所以狸北北也任由暹关关拿体型来给自己取外号。 “这是我在我家鱼塘边捡的。”狸北北解释道。 暹关关伸出前爪想要逗弄一下林涵，就看到了地上的鱼内脏。 猫猫的嗅觉灵敏，暹关关一下就能闻出这内脏拿出来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小胖你大气呀，这么贵的东西也舍得给捡来的小猴子吃。” 狸北北的鱼都是健康水域养殖的，没有什么有害物质。 而且内脏不仅口感绵软、易消化，它里面含有的微量元素也会比一般的肉类更高。 在现在可食用食物丰富的喵星，有些奢侈的猫猫甚至只吃内脏。 “不过它好像并不喜欢。”狸北北有些无奈。 何止是不喜欢，林涵退到了离那副内脏最远的地方。 如果不是她的脖子上被拴了项圈，她一定会离那堆散发着剧烈腥臭味的鱼内脏远远的。 一条草鱼的体型和她差不多大小也就算了，这种难闻的鱼腥味也是加倍的刺鼻难闻了。 “我看这只无毛猴身上的衣服那么精巧，看这样子，说不定还是有主人的。”暹关关注意到了细节。 在喵星，只有猫猫会穿衣服。猿猴一类还是原始野生的状态。 而林涵身上的服饰不仅舒适贴身，还专门搭配有一个黑色的包包，显然是她的主人精心打扮过的。 既然是有主之物，还是早日归还的好。 “你不如在星网上发布一下照片信息。 瞧这无毛猴这副聪明的样子，你发上去照片，说不定还能多涨涨粉呢。”暹关关怂恿道。 暹关关身材细长，深蓝色的眼睛深邃又迷人，十分上镜。 凭借着一些吸睛照片，在星网上拥有着一众粉丝。 而狸北北则是每天忙于操持卖鱼摊子，根本没有心思经营个人星网。 “星网什么的我没兴趣，你要是喜欢，要不你拿去养？” 狸北北是真的很忙，每天凌晨四点要打捞新鲜的鱼拉到市场售卖。 它把林涵带到市场的时候就后悔了，自己一整天都在杀鱼贩鱼，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养一个小宠物。 眼看着连昂贵的鱼内脏都不肯下口，狸北北是真的怕自己把它养死了，到时候猴子主人还得找自己算账，还是尽早脱手为妙。 “可得了吧，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一只无毛猴？我妈不得把我给咬秃噜皮喽。” 暹关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没有一秒迟疑。 “老板，来一条武昌鱼。” 见狸北北来了客人，暹关关打了声招呼，赶忙溜之大吉。 林涵都被项圈束缚在木桌旁，脖子仰成90度直角，听着两只猫“喵喵喵”“喵喵喵”了半天，愣是一点意思也没猜出来。 倒是新来的一只橘猫让她眼前一亮。 黄身白底，一条尾巴波浪似的来回拨动。 这和钱梦茹在公交站台时遇到的那只橘猫几乎一模一样。 林涵知道，她要养的猫来了！ 狸琪琪今天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她的脊背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些食物束缚在她身上的勒痕。 不过狸琪琪还是想再去前面几个摊位购置一些调料，这些毕竟是她一个星期的食材。 狸琪琪正想着要不要多加一条鲢鱼，又或者是两条黄花鱼。 突然，一个温热的物体裹上它的右爪。 狸琪琪吓得一激灵，僵直在原地，好悬没有把脚上的异物给一脚踢出去。 “没想到这只无毛猴还挺喜欢你的，都抱上你大腿了。” 狸北北一手举刀，一手握着开膛剖腹的武昌鱼笑道。 “看你们有缘，要不要带回去养着玩玩儿？” 狸琪琪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腿上的，竟然是只不到自己膝盖高度的猴子。 这只无毛猴长得十分怪异。 头顶长长的黑色毛发扎成一束，其他地方却是光秃秃的一片，黄色的皮肤肌理裸露在空气之中。 也不知道这个品种的猴子是怎么逃过优胜劣汰，在四季交迭的大自然里存活下来的。 狸琪琪看着自己一身浓密、光亮的金黄毛发，如是想道。 虽然这只猴子长得奇怪，但是一身衣着打扮却十分可爱。 尤其是猴子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 狸琪琪莫名觉得，她是想让自己带她走的。 “老板，你是打算弃养吗？”狸琪琪问道。 “不是不是，这是我捡的。”狸北北赶紧澄清道。 在喵星，饲养宠物的人不少，法律对弃养宠物这一行为是明令禁止的。 “你瞧瞧我这个摊子，哪里还有精力去养猴子呀。 我是看着猴子喜欢你，才问你要不要的。 你要是不想要也没问题，我回头带到保护所就行。” 宠物保护所是用来照顾因为各种原因被弃养的宠物的。 不过保护所入不抵出，常年亏损。 如今它们这个地区的保护所就有近五十只被弃养的宠物，而看护的工作人员甚至只有三个。 工作人员的数量不足，身处其中的宠物待遇可想而知。 狸琪琪知晓其中情况，就愈发的心生怜爱，舍不得让林涵陷入到那样的境地当中去了。 “老板，我要了她，你打算要多少钱？” “不用钱，不用钱，你把它照顾好，别养死了就行。” 狸北北坐拥一整个鱼塘，这点二手宠物贩子的钱它还是看不上的。 “不过你得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万一她是有主人的，再过来找她来了呢？” 有主是一方面原因，同时狸北北也是想留个保障，万一对方是个虐待小动物的呢？ 狸琪琪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这会儿听到这话又退缩了。 它打算买下林涵，就是想有个伴儿，给自己的生活里加点生气。 可是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被别人带走，这样终日惶恐，还有什么意义？ 狸琪琪正想放弃，却见那只无毛猴突然将头塞进了自己腿上的毛发当中去，来回胡乱地蹭着，像是在撒娇。 微微的痒意从毛发根部传来，狸琪琪不由得想要从喉底发出“呼噜”声。 这是它极舒服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想到如今自己身在身在菜市场，狸琪琪勉力抑制住了心底的痒意。 决心却来得越发地坚定了——它打算收养这只无毛猴。 一只喜欢自己，又这么会撒娇的宠物，是没有猫会无动于衷的。 第61章 动物世界03 狸琪琪带着林涵回到了家里。 放下满背的的蔬菜肉类，狸琪琪累得就想直接扑向自己的沙发。 这时，绳子的一端传来了拉扯感。 是林涵。 她站在原地，双手托举着自己脖颈上的项圈，示意狸琪琪解开这个束缚。 但第一次饲养宠物的狸琪琪却不敢贸然动手。 对于狸琪琪来说，这只无毛猴虽然看着温顺可人，但是她身上携带的病毒却是致命的。 喵星每年都有因为被野生动物抓伤，感染病毒之后没有及时就医，导致生命危险的悲惨案例。 所以狸琪琪虽然喜欢她，却还是将绳子的另一端捆在了玄关处，并不放任她在房子里自由活动。 作为补偿，狸琪琪将自己的一件过时棉衣送给了林涵，充当林涵的坐垫。 也希望林涵能够早日熟悉这里的味道。 申请自由失败，林涵坐在棉衣上，看着狸琪琪带着食材进了厨房。 狸琪琪买的大多是些预制菜，制作很方便。 很快，食物的味道就飘散开来。 来到喵星已经接近六个小时了，滴水未进的林涵也不免有些饥饿。 林涵大喊了几声，可是狸琪琪在厨房烹饪地热火朝天，根本听不到林涵的声音。 见声音不够，林涵开始搜罗手边可以利用的工具。 这时，身下旧棉衣上的纽扣引起了林涵的注意。 林涵从钱梦茹随身带着的包包里翻出了一把修眉刀。 割断连接纽扣的绳索，林涵捧着篮球大小的纽扣，瞄准了狸琪琪的头顶，一个抛掷。 “喵！” 一声猫叫，正中靶心。 狸琪琪被砸了一下，力道不大，就是被吓了一跳。 作为整间屋子里唯二的活物，林涵很快以“凶手”的身份被逮捕。 狸琪琪被砸是有些不爽的，正想要训斥她。 但是看着林涵拍拍肚子，又指指嘴巴的样子，就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饿着她了。 狸琪琪作为新手，一时脑热带回无毛猴，连基本的猴子应该吃什么也不知道。 赶忙上星网查阅了一下，发现猴子常吃水果、蔬菜等植物类的食物，狸琪琪就赶忙将家里仅有的一个苹果切成块摆到了林涵的面前。 虽然苹果不顶饿，但是聊胜于无。 林涵知足地捧着苹果块啃食。 这时，狸琪琪的食物也全部制作完毕了。 她将所有的食物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了地上。 林涵看着茶几上几乎有一个猫头高的食物，觉得份量实在是有些过于的多了。 正当林涵感叹时，狸琪琪的面前出现了一道蓝屏。 狸琪琪则隔着食物，对着蓝屏“喵喵喵”地说个不停。 林涵想要走过去看清狸琪琪面前的蓝屏内容，却被脖子上的项圈束缚着，只能远远地观望着。 一段“喵喵喵”式的开场白之后，狸琪琪开始享用它面前的食物。 刚开始，狸琪琪吃得很快，简单几下咀嚼之后便吞咽下去，神态急切而满足。 整个房间都是它吃东西的“呼噜呼噜噜”声。 到了后面，在林涵很明显地看到狸琪琪的毛肚子开始鼓起来之后，它的食用速度开始变慢了。 咀嚼的速度开始下滑，吃食物的中间明显开始穿插几声“喵喵”的猫叫，显然是在用说话来减缓大量食物摄入的压力。 但是即便是身体明显感受到饱和，狸琪琪还是没有停止进食。 它如同愚公移山般锲而不舍地消灭自己面前这座“食物大山”。 作为一只橘猫，狸琪琪是偏瘦的。 甚至在林涵缠住它的大腿时，都可以感受到外表下圆润的一圈不过是蓬松的毛发罢了。 而如今，林涵也终于知道狸琪琪在摄入巨大的食物量后，是如何保持身材的了。 它在催吐。 在吃完面前的食物，蓝屏关闭的下一秒，狸琪琪就冲向了一个小房间。 接着，撕心裂肺地呕吐声响起。 一直喊到甜腻的猫叫声变得沙哑，呕吐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房间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虚弱的呻吟声。 林涵坐在玄关处等了很久，一直到气若悬丝的呻吟声安静下来，也没有等到狸琪琪出现。 林涵伸手，从后脑勺取下了两枚黑色的一字型发夹。 两股缠绕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然后往脖子上的项圈一塞，一扭。 项圈应声而开。 这个项圈林涵之前不开，是想给狸琪琪一点适应的空间。 毕竟喵星的主宰是猫咪，太过智慧的宠物只有拿去做生物研究的份。 而她现在打开，则是担心狸琪琪的状态。 林涵走到房间门口，发现那是一个厕所，而狸琪琪则爬在马桶边睡着了。 一天的食材采购、制作和吃播展示，实在是让它太疲惫了。 美味的食物非但没有成为治愈她的良方，还成为了它每天的负担。 林涵心疼地走到它的怀里，窝在它的肚子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许是刚刚吐得厉害，就算是在睡梦中，狸琪琪的肚子也还是在不自觉地抽动着。 林涵就趴在狸琪琪肚子的最中心。 一下又一下，顺着毛轻抚着它，让它安定下来，在睡梦中休养生息。 一个浅眠。 狸琪琪从睡梦中醒来，身体恢复了几分气力，肚子也不似从前那般绞痛。 狸琪琪有些惊喜。 这说明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好，说不定之后可以恢复到自己最顶峰时期的状态。 狸琪琪明白自己吃的是一碗青春饭，耗得是身体的本钱。 只有自己身体好了，才能熬过那些同类型的博主，自己也才能获得更多的流量，有更多的收入。 狸琪琪有些高兴，摇着尾巴出了厕所，见到乖巧地坐在玄关处的林涵，也是越发地顺眼。 说不定是我救了这只无毛猴，上天给我的报答呢。 狸琪琪如是想到。 越想越觉得高兴，狸琪琪也放下了几分戒心，高兴地摸了一把林涵的头顶。 和猫咪蓬松柔软的毛发不同，林涵的头发来得更加的顺滑。 狸琪琪多摸了两把，没有收住的利爪勾破了林涵的发圈，高马尾就这么披散了下来。 见状的狸琪琪还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林涵波澜不惊，甩了两下发尾，就任由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第62章 动物世界04 狸琪琪见这只无毛猴没有抗拒的意思，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买过一组布偶猫的玩具套装。 在卧室里翻找了一圈，狸琪琪找到了玩具套装里的玩具橡胶梳子，轻轻地靠近林涵。 林涵很乖巧，盘腿坐在旧棉衣上。 看到了梳子，甚至自觉地侧着身子方便狸琪琪动作。 乌黑的，还带有皮筋扎痕的头发顺着梳子的梳动变得顺滑起来，手感宛若丝绸一般。 狸琪琪用肉垫轻拂着，突然就明白了猫咪们对黑猫的狂热。 那种神秘的，富有魅力的色彩触感，实在是让人心痒。 狸琪琪拿出自己的光脑，挑着角度就来了一个九连拍，同步上传到了自己的个人星网。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吃播博主，狸琪琪的这条动态很快就浏览过万了。 评论下还有粉丝也在饲养宠物，邀请狸琪琪一起加入它们的“宠物饲养交流群”。 本着对林涵负责的态度，狸琪琪切换了小号，加入了群聊。 【其其不稀奇：大家好，这是我家“武昌鱼”，是一只无毛猴。我是第一次养宠物，不太了解饲养要点，各位如果有经验的话，还请多多指教。】 随文附上的还有林涵的照片，和一个两百喵币的随机红包。 大方的红包炸出了不少潜水党。 【哈哈别拆家：她好乖啊，她身上的衣服是哪里买的呀，小姐姐能分享一下链接吗？】 【京中有善口技者：不是无毛猴吗？怎么毛发只长在头顶上，是斑秃吗？】 【啵啵啵：猴子为啥叫武昌鱼，难道它爱吃鱼？啵啵害怕.gif】 【葛葛大:第一次看到有养猴子的诶，眼睛亮亮的真可爱～】 …… 一时间，各色的问题不断涌现，狸琪琪挑了几个回答。 【其其不稀奇：叫“武昌鱼”是因为我们第一见面的时候，我在买武昌鱼。 后来我买了鱼，也把她从卖鱼老板手里接手了。 至于衣服是她之前穿好的，我也没有链接，不好意思哈~】 拿了红包，群里的气氛热烈，围绕着林涵各色的话题讨论都有，却没有一个能够给狸琪琪饲养意见的。 这时，一个叫做“大百科”的群友控制住了场面。 【大百科：无毛猴属猿类，半水栖生活，对生存环境要求比较高。】 【大百科：从你发的图片上来看，她和一般的无毛猴在形体上有一定的差距。 无毛猴通常是全身都不长毛发，包括头部。或者还有一种秃头黑猿，它是头上几乎没有头发。 但你的这只无毛猴正好和这两种相反，只有头上长毛。】 【大百科：除了毛发，她的四肢比例也不对。 正常的猿猴的上肢应该更长些，方便奔跑和投掷物体。 但是从你发上来的照片里看，她的上肢长度应该只到胯骨附近，不符合一般猿猴的体态。】 【其其不稀奇：是的是的，我把她带回家，她刚刚还用纽扣砸我了呢。】 【粉红猪小妹：姐妹考虑送她去宠物学校训练一下吗？虽然贵了一些，但是宠物是要教好的，这种会砸猫的现象还是要早点治好的。】 【九千岁：小姐姐考虑一下“道奇宠物训练学校”吗？我之前养的宠物每天都拆家，把我气得半死。 送去“道奇宠物训练学校”之后，天天对我可亲了，我回家都知道给我拿拖鞋了。 小姐姐好友申请通过一下，我有内部优惠折扣哦～】 成员“九千岁”已被管理员“大百科”踢出群聊。 【大百科：@其其不稀奇，别信，这是卖货的。 无毛猴多为群居，不喜被驯养，目前猫工饲养的数量非常少。 现在知道这些驯养知识的，除了专业研究猿猴领域的学者，目前市面上不会有专门的驯养师。】 【其其不稀奇：嗯嗯，好的，已经拒绝申请了。 @大百科，那您知道该怎么饲养它吗？我是不是把它送到动物园之类的会比较好？】 【大百科：她既然愿意呆在你家，说明她是可以接受你的，你们可以尝试相处一段时间。】 【大百科：猴子属于杂食性动物，果蔬之类的植物食物都是她喜欢吃的，最爱吃的应该是香蕉。 鸡蛋和肉类你也可以适时投喂，但记得少油少盐，调料太重会引发她们的血管疾病。 像鸡骨头这些也注意不要喂食给她们，她们的食管比猫猫细，会容易划伤和噎住。】 【大百科：我之后会整理一份详细的饲养手册在群文档里，你可以查阅一下。 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把情况发到群里来。 群里有一些宠物饲养的老手，如果我不在线，它们也会帮你的。】 【其其不稀奇：好的好的，之后如果有问题就麻烦各位了。】 狸琪琪单独给“大百科”发了一个三百的红包，又在群里发了一个一百的随机红包以示诚意。 大百科没有收狸琪琪的钱，群里抢到了红包的群成员则是接龙似的答应道：“好说好说”、“一定一定”。 狸琪琪的收入足够支撑地起它这样大手笔的花销，只要能解决林涵的饲养问题，狸琪琪并不觉得肉痛。 只是长时间地盯着蓝屏，它的眼睛开始又变得干涩酸痛。 它是一个吃播博主，常年对着屏幕展示自己，眼睛早就患上了干眼症。 从口袋里拿出了眼药水，熟练地仰着头给自己滴好。 想睁开眼时，一个柔软的物体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狸琪琪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就接住了她。 她很小，小到狸琪琪两只手就能把她举起。 她也很信任它，安静地缩在它的臂弯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发。 狸琪琪突然就没那么急着睁开眼睛了。 它闭着眼睛，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分外安定。 它怀里的这只无毛猴，不能对话沟通交流，不知道自己如今叫做“武昌鱼”，甚至不知道就在刚刚，狸琪琪已经为她花费了六百块喵币。 她不清楚狸琪琪为她做的事。 不知道狸琪琪为她付出了多少。 却依旧毫无顾忌地扑向了狸琪琪的怀抱，只是因为狸琪琪坐在她的面前。 狸琪琪突然觉得，它们之间，无毛猴才是付出的最多的那一方。 她已经把信任全然交托给了自己。 不需要条件，不需要付出，只要自己在她面前，她便会无条件地扑向自己。 第63章 动物世界05 如何养好一只猫？ 首先，你要有时间去陪伴猫咪，同它玩耍，与它建立亲密关系。 猫咪不像狗狗，不需要每天散步，需要的陪伴时间也比较少。 所以林涵给自己规定了每天最少一个小时的陪伴时间。 其中，睡觉前的二十分钟是雷打不动的梳毛时间。 每天晚上，林涵会拖着狸琪琪的玩具梳子，爬上它的床，帮它打理一遍毛发。 由于喵星上的猫是人类体型的六倍之多，林涵几乎要花上五天，才能算得上是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 光是积攒下来的猫毛，就攒了一个枕头套。 “宠物饲养交流群” 【其其不稀奇：大家好，我想问一下，我们家武昌鱼最近每天晚上都给我梳毛，请问这是正常现象吗？】 【哈哈别拆家：这问题大了，快送来我家，我给你治治。哈哈转圈.gif】 【蛙哇蛙：正常，我高考的时候她就坐我前面，这有什么不正常的？苦涩哭泣.jpg】 【霸王岭不是霸王龙：她自己都掉毛，还给你梳毛？我合理怀疑你是在炫耀。】 【大百科：猿猴会有相互之间梳理毛发的行为，这很正常。 就像猫感到安全和舒适的时候会踩奶一样，这是信赖你的一种表现。】 【其其不稀奇：好的好的，感谢感谢~】 【哈哈别拆家：@大百科，快告诉我，我们家哈哈拆家也是一种爱我的表现。】 【大百科：子不乖，母之惰，早点遛狗去吧。】 【哈哈别拆家：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它是爱我的，】 …… 于是，在一种巧合又诡异的互相理解之下，梳毛这项活动就此被固定了下来。 并且为一人一猫的情感促进，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除了情感陪伴之外，养猫，还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实力。 衣食住行，养猫的常规开销是一个好主人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不过林涵身处在喵星，作为一个宠物的她并没有什么可以获取钱财的途径。 语言沟通还是一方面，巨大的体型差异，让林涵连基本的体力劳动都无法实现。 既然无法用汗水换取报酬，林涵就瞄上了狸琪琪“吃饭的家伙”。 是的，两个意义上的“吃饭的家伙”。 在狸琪琪一次吃播时，林涵故意在吃播临近结束之时，跳上了餐桌，试探性地拿了一小块食物食用。 那时狸琪琪吓了一跳，怕自己吃的食物对无毛猴的身体有害，赶忙就把林涵赶下了桌。 可是林涵屡教不改，甚至当着狸琪琪的面打开了项圈，跳到狸琪琪的面前拿着食物享用。 就这件事，狸琪琪也去咨询过大百科，得到的回复是猿猴的智商比较高，大概相当于6-7岁的猫咪。 她们会有比较强的主观意识，建议引导而非阻拦。 听从了建议的狸琪琪也开始尝试一些辛辣的、有刺激性的食物，例如辣椒、芥末等，想要让林涵知难而退。 林涵也上过当。 那些食物辣得她双眼流泪，不能再咽下第二口。 但尽管如此，林涵依旧保持了一个良好的吃播素养。 就算是辣得脑袋发懵，她也没有出现五官扭曲、口水乱流的狼狈模样。 反而是在缓过劲儿来之后，一直默默地坐在狸琪琪的身边，陪着看它吃完所有食物。 甚至还会适时给狸琪琪送上豆浆解辣舒缓。 一次、两次，狸琪琪看着林涵“死不悔改”，也是舍不得再折腾她了。 狸琪琪开始学着制作一些健康食物，而非半成品。 原本的竖屏录制改成了横屏。 原本的一只猫，变成了一猫一猴。 狸琪琪把自己制作的食物分出来一小部分，轻油轻盐，和林涵一起在镜头面前展示。 减少了食物压力，又分担了部分镜头，狸琪琪的吃播压力小了很多。 而且一猫一宠物的搭配在吃播界还是独一份。 食量惊人的主人，和乖巧有礼，在吃完饭后甚至会拿纸巾擦拭嘴角的无毛猴。 这样新奇的组合为狸琪琪的直播间注入了新的血液，也让她的事业又攀升了一个节点。 这让狸琪琪越发地相信，林涵就是上天赐给它的福报。 这天上午，狸琪琪牵着林涵来到了菜市场。 因为林涵不喜欢脖子被束缚着，狸琪琪为她特地定做了腰围大小的项圈。 样式也从原本的机械锁芯改成了电子锁芯，让林涵没有办法私自解开。 这样走在路上就不用担心一些怕宠物的小猫崽会受到惊吓伤害。 狸琪琪照例来到了狸北北的鱼摊上，也是想让狸北北看看林涵的近况。 猫还没走近，就听见暹关关这个大嗓门在和狸北北闲聊：“你知道吗，听说隔壁市的有个实验室炸了，听说死了二十几只猫呢！” “全死了？一个都没救出来的？” “全死了。 听说是整个实验室都锁住了，没一只猫跑的出来。” “这么大的事，怎么星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呢？”狸北北好奇道。 “消息被封锁了呗，二十几只博士猫全死里面了，说不定有什么阴谋呢？” 说到这里，暹关关也不由得降低了声量。 政治斗争、阴谋刺杀……说到这些事情，就不是它们这些平头小猫咪所能议论的了。 这时，狸琪琪也适时出声：“狸老板，上午好呀。” “哟，又来买鱼啊，今天想吃点什么？黄花鱼怎么样？早上抓的，可新鲜了。” “行，那来三条吧。” 狸北北会吐鱼刺的时候就在这卖鱼摊子里拿着刀给鱼开膛破肚了。 暹关关一点没有帮忙的打算，反而蹲下来去逗弄林涵。 “小武昌鱼呀，你现在可是个小网红了哟~” 暹关关也时常刷星网，没少见过林涵在网上流传的表情包。 见是熟人，林涵虽然听不懂它在“喵”啥，但是也不抗拒，任由暹关关抚摸自己的头顶。 “嘭” 一声枪响。 一息的静默之后， 整个菜市场开始如高压锅里的水一般沸腾起来。 周围的猫咪开始尖叫着，一股脑地向离自己最近的出口涌去。 狸琪琪也下意识地叼起了林涵就想逃出去。 这时，狸北北一把抓住了狸琪琪，连带着暹关关，一同躲到了石砌的鱼摊之后。 三只猫环绕在一起，相互拥着，将林涵围在了最中心。 第64章 动物世界06 “嘭” “嘭” 又是两声枪响。 林涵能感觉到三只猫被吓得脊背耸立，炸了毛。 “再怕也别出去，小心误伤。” 狸北北考虑周全，死死地拥住了它们。 那两声枪响仿佛是落入油锅里的两滴水，让惊恐的情绪开始沸腾了起来。 拥挤、推搡、砸门、咒骂…… 无数痛苦的声音如浪头一般拍打过来。 狸琪琪只能将自己缩得再小一点，用自己柔软的腹部紧紧地包裹着林涵，瑟缩在腥臭的鱼摊之后。 等浪潮渐渐平息了下来，狸北北才敢重新探出头去。 鱼摊旁的两个水箱被人踩得缺了一角，半箱的水流了满地，箱子里的鱼没了足够的水，也只能侧躺在箱底拍打着鱼尾。 原本干净整洁的路上，随处可见印着鞋底花样的瓜果蔬菜。 菜市场四周的摊贩拉紧了卷帘门，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杂货就孤零零地被抛弃在门外。 在仅有的两个菜市场出口处，都可以见到被踩伤爬不起来的猫卧在地上哀嚎。 枪击没有在菜市场之内发生。 恐惧才是如今这副场景的罪魁祸首。 狸琪琪不敢单独出去，留在了鱼摊帮狸北北整理残局。 暹关关则凭借自己的人脉，去探听了今天枪击案的缘由。 原来，在菜市场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喵星的大富豪沙诺斯被野生动物袭击抓伤。 沙诺斯的保镖为了保护它，才会有开枪射击的行为出现。 沙诺斯是一只沙特尔猫，是喵星公认的聪明、平和、沉默寡言的族群。 再加上沙诺斯本人是喵星排行前十的富豪，这场袭击事件毫无疑问的被定性为谋杀事件。 喵星的警方迅速出动，各大道路被快速封锁，就连菜市场也被划入警戒范围之内。 林涵被狸琪琪牵着，在菜市场外排队等候猫警的初步排查。 等到狸琪琪在临时审讯间录入了自己的个人身份信息，回答完相关问题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渐暗。 昏黄交界之处，一轮月白悬挂在天边。 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 狸琪琪顺着交错的警戒线，排队等待出口放行，林涵则安静地陪伴在它的身侧。 人猫之间的体型差异让林涵想要看清周围时，只能仰着头观察。 这种方式对于人类的颈骨结构来说，实在是种折磨。 林涵低下头想要放松一下自己的脖子的时候，正好撞上一对蓝色的眼眸。 林涵眯起了眼睛，看清了那藏匿在下水道的生物。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黑猫，只有一双眼，泛着湖光山色般的柔蓝。 喵星的下水口是竖条状的，入水口和下水管道之间为了防止倒灌，设置了一个平台差。 那只黑猫就躲在井盖后方，透过竖条的间隙，死死地盯着林涵。 也就在林涵看清那只猫的同时，她的右肩一阵刺痛。 林涵捂着肩，下意识得佝偻下了身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水道的那只黑猫就想要冲出来。 “不许出来。”林涵吼到。 这是喵星，没有猫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那只爪子都已经搭上下水道井口的黑猫还是退下了。 它只能躲在恶臭的下水口，注视着林涵被一只黄毛猫抱在怀里，小声安抚，然后越走越远。 直到井口的竖缝再也不能瞧见林涵的身影， 黑猫不再留恋，转身跳下恶臭的下水管道。 林涵靠在狸琪琪的肩膀上，右肩不再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借着身形遮掩，林涵从领口伸手，在右肩的锁骨上摸到了一点突起，像是一颗小痣。 这已经是第三次在右肩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疼痛了。 结合上一世自己的疼痛感出现的时间点，林涵猜测， 之后的每个世界，每一次和傅子旭相遇以及触碰的时候，右肩的锁骨上都会有所感应。 傅子旭这是怕自己忘了承诺，所以故意留下印记想要提醒自己。 林涵了然道。 其实哪怕没有右肩的提醒，林涵也认出他了。 毕竟那双炽热的双眸也还是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同时，在今天这个敏感的地点，林涵也猜到了今天的这件“谋杀案”可能与他有关。 这才出声呵斥，防止他在猫警面前暴露。 只是林涵没有想到，傅子旭在如今这个世界的形态竟然是一只黑猫。 看他的体型，似乎还是一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幼年猫崽。 一只猫也是养，两只猫也是撸。 反正以傅子旭的性格迟早会找上自己的，不如到时候就一起收养了吧。 林涵在自己的养猫大计中又添上了一名新成员。 狸琪琪带着林涵回到了家里，以为之前她突然的尖叫是因为受了惊吓，好一顿安抚。 连吃播也暂停了好几天，就是为了能专心带着林涵好好休养。 枪击事情过去后没几天，狸琪琪就在星网上看到了富豪沙诺斯染病身亡的消息。 而与此同时，富豪榜上的两名成员，埃妮娜和哈卡尔也接连被野生动物袭击，生死未卜。 如今，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谋杀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是有猫在操纵野生动物，在对那些富豪进行蓄意的报复。 接连三起案件，猫警高度重视。 就连狸琪琪住的小区也组织了专业的抓捕队，每天定点地抓捕在小区内的野生动物。 就连住户饲养的宠物，出入小区也要被盘查询问。 狸琪琪怕林涵会应激，干脆不再带她出门，每天自己出门采购食材。 这天狸琪琪刚出小区门，不知怎的，突然放心不下家里。 站在小区门口，就顺着大致的位置望去，却见一抹黑色的身影正爬在自己家的窗户上。 不好，有危险！ 狸琪琪叼着自己的买菜袋子就是四爪狂奔，一口气爬上八楼。 一打开门，就见一只黑色的无毛猴正抱着自家的“武昌鱼”想要从窗户逃出去。 “混蛋，放开她！” 狸琪琪上前就是一个塑料袋，挥向了黑色的无毛猴。 那个猴子似乎也是怕伤到林涵，抱着她一个闪躲，跳到了安全的地方。 然后就放下林涵，独自从窗户逃走了。 狸琪琪抱着失而复得的林涵，后怕得差点落下泪来。 活像个自家闺女差点被小混混拐去私奔的老母亲。 而林涵则捂着右肩，愣愣回不来神。 傅子旭不是黑猫吗？ 他怎么又变成人了？ 第65章 动物世界07 事情还要从大概二十分钟前说起。 狸琪琪外出买菜，林涵则开始独自练习喵星文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林涵明白，因为声道构造的不同，猫咪沟通时用到的音节她根本没有办法发出。 既然无法学习语言，林涵便想学习它们的文字。 通过这些日子的直播，林涵抄录了一些评论区的文字，并且在狸琪琪不在的时候临摹熟悉。 这边林涵刚抄写到第二遍，便听到窗户处传来了敲击声。 林涵抬头，瞧见一个皮肤黝黑、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可是这里是猫星，这个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令人奇怪的地方，更不要说狸琪琪的家位于八楼，层高足有近百米。 林涵防备着跳上了紧锁着的窗台。 离得近了，林涵才看清了对方。 寸头、深邃的五官。 赤裸的上身、健壮、富有力量。 偏深色的肤色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富有生命力的狂野气质。 一米九左右的身高更是给人以压迫感。 隔着玻璃，林涵可以看见他的嘴巴开合，正在说些什么。 林涵好奇，但是没有为他打开窗户的意思。 她不清楚对方有什么目的，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引狼入室。 但显然，对方也是有备而来。 只听见通风管道口的一阵异响，林涵甫一抬头，便瞧见一群蝙蝠朝着自己俯冲而来。 林涵当即顺着窗帘跳下窗台。 那些蝙蝠却打开了窗户的开销， 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相比起林涵要借助窗帘当作缓冲，那个男人却是一个大跳，翻滚了两圈卸力，稳稳地落在了林涵的面前。 “你想干什么？” 林涵退步拉开安全距离，说话拖延时间。 林涵的余光还在寻找可以傍身的武器，却听到对方的回答：“喵！” ？ 林涵不解，对面明明是个和自己相同的人类。 那男人又“喵”了两声，见林涵还是不理解，干脆上手想要抓住林涵。 林涵自然不肯，左手格挡，右手就要出击。 可是就在两人接触的那一瞬间，右肩那熟悉的疼痛感又浮现了出来。 是傅子旭？ 林涵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敢置信。 他这一世不是只黑色的小猫崽吗？ 失了力又分了心的林涵很快被男人束缚，抱着她就要从窗口逃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恰好狸琪琪回来呵止住了他。 林涵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 无论他是不是傅子旭，狸琪琪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自己绝不能弃它而去。 于是林涵让他把自己放下。 可是男人哪里会肯，就是在躲避狸琪琪的攻击时，也死死地抱住她没有撒手。 “我会去找你的，听话。”林涵抓着他的手臂承诺道。 男人知道自己不该放手的，现在她就在自己手里，只要把她带回去就好了。 可是看着林涵的双眸，感受她指尖的冰凉， 男人的心底突然出现了一种声音告诉自己： 听她的，她会实现自己的诺言，听她的。 男人放下了林涵，转身独自消失在百米高的窗口。 重新回到狸琪琪身边的林涵，一边给狸琪琪顺毛，一边开始思考傅子旭这一世的来历。 是一同因为公交站陷落，掉入喵星的受害者？ 还是喵星的原住民基因突变？ 抑或是如第一个世界一般，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兽人方向的世界演变？ 这边林涵百思不得其解，狸琪琪就开始因为林涵的对象问题操碎了心。 *宠物饲养交流群* 【其其不稀奇：各位，你们会考虑给家里的宠物找个伴吗？】 【啵啵啵：会呀会呀，它有一缸的小伙伴呢。大佬出街.jpg】 【貂了个貂：有能力的话建议成对饲养哦，宠物有自己的小伙伴也不容易抑郁。】 【其其不稀奇：不是的，我是指你们会考虑给宠物们找个对象，生育后代吗？】 【啵啵啵：我以前养过苹果螺，一个没注意，直接爆缸了，送都送不出去。】 【红玫瑰：当然，我们家红美人那么好看，当然会希望有小红。】 【哈哈别拆家：如果是哺乳类的动物的话，这边建议直接绝育哦~】 【大百科：猿猴不像我们猫猫有固定的发情期。换种说法就是，他们一年365天，天天都在发情期内。 然而一旦受孕，雌猴很有可能出现卵巢囊肿、肿瘤患病等情况。 就算成功孕育后代，雌猴的产后抑郁现象也比一般的动物要高。 对于繁育后代这件事情，建议慎重考虑。】 狸琪琪抚摸着林涵的长发，想到只是为了防备雄性就要害得她动手术，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这种事情，怎么说也应该阉了那只雄的。 怎么说也不该让自己家的“小姑娘”受罪。 狸琪琪慈母心切，想着既然抓不到那只雄的，就说明自己家已经不安全了。 干脆自己带着林涵搬家，谅他神通广大，还能再找上门来？ 说干就干，狸琪琪连夜联系了租房公司，三天之内连猫带猴光速搬家。 如今狸琪琪因为林涵的存在，除了原有的吃播账号，还新设了一个宠物账号，日常分享和林涵相处的点点滴滴。 林涵聪慧乖巧又不常见，借着原有吃播的粉丝积累，很快有了一批粉丝关注。 两个账号同时运营，也让狸琪琪的手头宽裕了不少。 原本逼仄压抑的一居室，换成了更适合猫咪设计住所。 足有二十米的挑高，高层交错的踏板方便猫咪跳跃攀爬。 这对天生喜欢登高，习惯在高处巡视自己领地的猫咪们来说，实在是梦中情居。 但是这对于林涵来说，却仿佛是身处摩天大厦。 为此，狸琪琪还特地为林涵加装了从吊顶悬挂下来的绳子，方便她荡着绳子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一设计，还是“大百科”参考了猿猴在野外利用藤曼游荡的习性提出的好建议。 狸琪琪抱着林涵，坐在崭新的沙发上，对未来的一猫一猴世界充满了期待。 “武昌鱼吖，妈妈一定会努力赚钱，给你买香蕉、买草莓、买巴旦木。 别人家猴子有的，你都会有的。 可千万别被外面的穷猴子给骗了哦。 私奔、离家出走可就只能吃野菜了呢~” 第66章 动物世界08 都说女孩儿要富养。 除了改善了林涵的居住条件以外，狸琪琪还打算亲自操刀，给林涵设计服饰。 林涵的衣服是之前在原世界带过来的，在被狸琪琪收养了之后，也穿过几件专门为宠物设计的衣服。 但是那些衣服主要是为了穿给宠物主人看的。 女款的蝴蝶结、蕾丝边，男款的迷彩服、polo衫…… 不仅色彩是大红大绿的，吸引眼球，而且细节设计也是照搬了猫猫身体结构，根本不适合林涵的日常动作。 林涵顶着审美咬牙想穿上去试试，结果发现这些服饰根本没考虑宠物的私密保护。 清一色的开裆裤设计，有些甚至连裤子都没有，差点没把林涵气笑。 在经过一猫一猴长达两天的跨物种沟通之后，狸琪琪开始参照着林涵原有的衣服，在星网上购置些幼年猫崽的婴儿服。 然后自己手动帮林涵补上裆部的那条鸿沟。 林涵穿着浅蓝色、浅粉色的棉质亲肤布料，柔软地像个初入人世的幼崽，萌化了狸琪琪的一片心。 一来二去，狸琪琪干脆买了缝纫机，拿着《服装制作知识详解》，开始一针一线亲自给林涵制作衣服。 狸琪琪自己大学读的是食品加工，对于服装、材质一类一窍不通。 常常就是下了吃播，就打开宠物账号的直播。 一边拿着布料，一边参照着书进行裁剪、缝合。 常常一开就是一大半天。 在镜头面前，狸琪琪会把自己的设计思路、裁剪体验、裁衣技巧，都通过口述传递给观众。 也会把自己遇到的一些难点分享出来，在镜头面前寻求观众的帮助。 但更多的，是狸琪琪俯首在缝纫机前，一点点地踏板、拉扯布料、勾勒缝合路径。 一件林涵的衣服，狸琪琪一个星期也做不完。 不是袖子短了，就是领口歪了。 一件衣服来来回回的改，最后小到连林涵也穿不上，只好扯了布料重新再来。 狸琪琪也仿佛和成衣制作杠上了一般，上了手就停不下来，连饭都忘了吃，还是林涵从定时定点给它投喂食物。 林涵很少会上狸琪琪的缝纫桌。 喵星上猫咪们巨大的体型，就意味着那些针线、剪刀、缝纫机等器械的体型也是成倍的增大。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林涵可没有猫猫们那般旺盛的好奇心。 但是，每天的三餐，林涵都会陪在狸琪琪身边享用，这是林涵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天，林涵照旧拖着一个三明治送到了狸琪琪的手边。 自己则是安静的坐在桌子的角落，一边享用午饭，一边看着狸琪琪沉浸在缝纫之中。 一切本是安静祥和的。 这时，狸琪琪面前用于直播的蓝屏却突然泵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来。 林涵知道，这是直播间用于打赏的烟花道具，一个要99元喵币。 这对于这个宠物账号来说，也是次难得的大额打赏了。 狸琪琪埋头在缝纫机前还没察觉，林涵干脆沿用了吃播时的习惯，歪头对着屏幕挥了挥手，表示了感谢。 蓝屏之中的观众似乎看到了林涵的动作，各色的炮竹、礼花等五彩缤纷的礼物刷得更加地起劲儿了。 一时之间，满屏的红光、黄光。 狸琪琪被不断转换的屏幕光闪到，甫一抬头，就看见满屏的弹幕。 【抬头抬头抬头！！！】 【你家无毛猴吃错东西了，会死的！】 【快救猴子，别做了，快看屏幕啊！】 【快点多喂水、葡萄糖，赶紧催吐送医院吧！】 【快快快！】 【无良主播，别立什么爱宠人设了，你家猴子都被你毒死了！】 …… 狸琪琪转头，只见林涵的手上正拿着一块巧克力，上面的残缺和齿痕印记显然说明这已经被林涵吃掉了部分。 对于猫咪来说，巧克力是剧毒。 最开始，巧克力是被医院作为安乐剂使用的。 但是因为它丝滑香醇的口感，带来了巨大的市场需求。 所以有科研人员研制出了专门的阻断剂。 猫咪在食用巧克力前食用阻断剂，便可以隔绝巧克力的吸收，又可以享受到巧克力的美味。 可是现在，林涵分明是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食用的。 猫咪食用巧克力会怎么样？ 最开始会腹泻、癫痫，之后会引发昏迷，直至猫咪心律失常、呼吸衰竭死亡。 狸琪琪只觉呼吸一滞，想到林涵中毒的场景，下意识恐惧到想要逃跑。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是梦吧？ 醒来就好了…… “砰”得一声， 999元的礼物烟花在直播间炸开，最高礼物特有的音效也唤回了狸琪琪的神智。 狸琪琪反应过来，一把把巧克力夺过来丢掉。 一只手手臂环抱着林涵，手掌则掐住了她的下颌，另一只手则去按压林涵的舌根，想让她呕吐出来。 “吐呀，吐出来就好了。”狸琪琪崩溃地哭着。 眼泪流了满脸，手上也全是糊状的呕吐物。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全吐出来，吐出来你才能活啊。” 狸琪琪的精神已经全线崩盘。 林涵没吃什么固态食物，被强行催吐，只能呕出酸水来。 胃酸倒流的不适感，让她只能弓着腰喘息。 可是这副虚弱模样，到了狸琪琪的眼里，便是已经开始出现了中毒症状。 最恐惧的画面近在眼前，狸琪琪反而生出了几分理智出来。 “电话，打电话去宠物医院。” 狸琪琪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扯了身边的布料，紧紧包裹住林涵，给她保暖。 一路赶赴最近的宠物医院。 接到电话的宠物医生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到对方，便从狸琪琪的怀里抢过林涵直往急救室狂奔。 狸琪琪跟了一路，却也只能止步在手术室的门口。 红灯亮起，大门紧闭。 狸琪琪独自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 凌乱的毛发，污浊的双手，四只爪子上只零星地挂着一只没拉上拉链的鞋子。 甚至它的手上还是打算拿来给林涵做衣服的布料。 狸琪琪坐在手术室外。 它的心也好像这长长的走廊，两头空荡， 惶恐便犹如穿堂风一阵又一阵地在期间穿梭，不停歇地来回呼啸。 第67章 动物世界09 “武昌鱼已经做了洗胃处理，目前各项检测没有什么大问题。” 宠物医生是只银色虎斑纹的美短，看着狸琪琪又忍不住嘱咐道： “以后回去，像巧克力这类食品就别带到家里，实在想吃就在外面解决了。 宠物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轻重吗？” “是，我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吃了。” “清缴一下费用，等她把点滴打完就可以领回家了。” 美短快速处理完林涵的诊断报告，又快步去赶赴下一个来到医院的受伤宠物了。 狸琪琪就只能隔着透明隔板，瞧着林涵昏迷地躺在冰冷的塑料板上，手上还在挂着点滴。 为了防止宠物异动，剥离针头，喵星上专给宠物使用的点滴都会添加适量的麻醉剂。 尽量保证宠物在输液完成之后再醒过来。 林涵躺着的，是宠物医院统一的宠物箱子。 开口的隔板是透明带孔的，箱体则一律为浅蓝色。 一排四个，一溜的箱体靠着墙壁，一字排开。 仿佛是嵌在墙上的神龛，每一个格子里都装着一个生灵。 在狸琪琪的身旁，是一只海豹色山猫纹双色布偶猫。 脸上黑白相间的山猫纹路，加上苍蓝色的猫眼，显得霸气非凡。 可是那只布偶猫却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手上攒的纸巾，湿得都要泡烂了。 “你还好吗？” 狸琪琪抽了干净的纸巾递送过去。 “我没事。”布偶猫擦拭眼泪，想维持一下情绪。 可是头一低，眼泪便坠了下去。 “可是它不行了……” 布偶猫指着自己面前的那个箱体，泣不成声。 狸琪琪望去，只见蓝色的箱体里装着一只雪貂。 雪貂通体纯白，只有四肢和尾巴尖端是黑色的。 雪貂打着点滴，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甜甜圈。 “它生病了吗？”狸琪琪开口问道。 “肺出问题了，救不回来了。”布偶猫近乎残忍地陈述道。 “医生说它现在每呼吸一次，就像是刀子在胸口划一刀。 我越不舍得放手，它就疼得越久。” 布偶猫隔着透明板，望着奶呼呼的雪貂。 陷入昏迷的雪貂双眼弯弯，无辜的好似在展露笑颜。 明明看起来那么可爱治愈，可实际上，雪貂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病痛折磨。 “我以前还嫌它闹，像个电动小马达一样，发了疯似的闹。 也不和我亲近，给沙发钻洞比呆在我身边高兴多了。 还是个直肠子，每天吃多少拉多少，天天都得给它铲屎……” 布偶猫越说越难过，用纸巾压住了眼睛，把所有的哭喊都压下了喉咙。 没有眼泪，没有哭嚎， 仿佛也就没有了遗憾，没有了后悔。 布偶猫不敢去想雪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患病的。 当自己庆幸雪貂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的时候，它是不是已经痛得难以为继？ 当雪貂蜷缩在自己的掌心里，当自己还在满足那对于生命体的掌控欲时，那是不是它对自己最后的求救？ 雪貂不会说喵语，那它又是独自熬过了多少次刀刻般的痛苦，从最终撑不住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就像雪貂不会说话，布偶猫也无从知晓答案。 最终，布偶猫还是同意给雪貂安乐处理了。 在前往安乐室之前，布偶猫深深地望了一眼林涵，对狸琪琪说道： “你真幸运的。” 那苍蓝色眼眸里有麻木、悲痛、还有倾羡…… 狸琪琪不敢细想，怕一想便觉得窒息。 仿佛之前被死神附着的恐惧又萦绕上心头。 “咪咪。” 一声熟悉的声音打破沉寂。 狸琪琪回过头去，只见林涵正趴在透明的塑料板上向自己招手。 “是啊，我真幸运。” 狸琪琪如是想到。 . 就在狸琪琪照料林涵的这段时间，#狸琪琪 喂宠物吃巧克力#事件也在星网上快速发酵。 宠物博主“两只耳朵竖起来”就公开发文抨击狸琪琪。 【巧克力本就属于危险食品，就算是发明了阻断剂，每年因为使用巧克力而死亡的猫咪也是大有猫在。 没能妥善保管危险物品，本就是狸琪琪作为主人的失职。 更何况狸琪琪还在利用无毛猴吃播来牟利，吸取“爱宠人士”的流量。 完全不顾及宠物的身体状况。 而且，正常的无毛猴膝盖、脊背、手肘是弯曲的。 显然和狸琪琪直播中展现的不同。 我猜想狸琪琪有可能是为了更好的拍摄效果，故意挑选了畸形的动物进行吃播表演。 又或者更加邪恶一些，这就是狸琪琪自己干的。 只能说是细思极恐。 我在此实名请求动物保护协会务必严查此人，禁止动物吃播表演。 宠物是我们的伙伴，而不该成为赚钱的工具！】 在有心之人的操作下，舆论很快倒向宠物博主一方。 就在这时，狸琪琪也在个人的星网平台上发表声明： 【目前武昌鱼经过医生救治，已无大碍，现在已经回到了家里休息。 再此感谢之前看直播提醒我的各位粉丝。 关于上场直播的礼物，也是各位为了提醒我才打赏的，我之后会联系各位，退还各位的打算费用。 在此再次感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其次，武昌鱼吃到巧克力的确是我的失职。 所以，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关闭吃播账号。 从此专注“琪琪和武昌鱼”这个宠物账号的运营，也欢迎各位网友的监督。】 狸琪琪壮士断腕般的舍弃了之前吃播带来的流量。 如此决绝，倒让那些同行们消停了下来。 毕竟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如今狸琪琪已经退出了吃播这个赛道，便不用再穷追猛打了。 很快，“吃巧克力”事件褪下了热度。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狸琪琪在“宠物饲养交流群”中掉了马。 【大百科：@其其不稀奇，武昌鱼怎么样？这么快就带回家了，有什么后遗症吗？】 【其其不稀奇：医生说她的状态还不错，就是呕吐引起的胃酸倒流，其他没有什么问题。检测报告.pdf】 林涵的血检报告发上去之后，大百科没了动静，倒是潜水的群友炸出了一片。 第68章 动物世界10 群友们都是见过狸琪琪对林涵的用心，自然不会被网上的舆论带偏。 反而是作为好友一般，心疼它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啵啵啵：因为网上的言论就这么放弃了，不会觉得可惜吗？】 【哈哈别拆家：你是全职主播吧，转型很不容易的，要不要考虑找个工作过渡一下？】 【乳糖不耐受：其实你不用和它们这么较真，网上的事情，转眼就过去了，没人会记得的。】 被从未见过面的群友宽慰，狸琪琪深受感动，也郑重其事地分享自己的想法。 【其其不稀奇：这件事我其实考虑了很久。 吃播真的很伤身体，自从做了吃播主播，吃饭就成了我每天的任务。 每天在镜头面前表演，我仿佛也失去了对食物的热爱。】 狸琪琪大学学的是食品加工，想得就是可以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可以和美食相伴。 毕业之后，狸琪琪做了吃播博主，本以为是殊途同归，却不想竟是南辕北辙。 【其其不稀奇：从前我还可以告诉自己，赚到钱了就可以了。 可是经过了这件事，我真的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与其说我是为了武昌鱼才放弃吃播，倒不如说是武昌鱼给了我喊停的勇气。】 如今的吃播，竞争压力大。 大胃王、厨师、山珍海味的题材层出不穷。 狸琪琪会在家里准备下巧克力，也是为了满足粉丝的求奇心理。 粉丝想吃却又不敢吃，那狸琪琪就在镜头面前吃给它们看。 吃得越多、越满足、食材越稀奇越好。 说白了，狸琪琪早就在流量的加持下开始媚粉。 它已经习惯了被粉丝的需求所操控，自愿开始丧失自我控制的选择权，转而将自己迎合所有粉丝的需求。 是林涵的这场意外才让它醒悟，原来自己从来都是在刀尖上舞蹈。 如果自己还是这么继续做吃播，迟早有一天，在镜头面前倒下的就是自己。 这边狸琪琪下了决心，群友们也不再劝阻它。 反倒是之前突然没消息的“大百科”又冒了泡。 【大百科：根据你提供的这份检测报告，我问了专业的医学教授，这边给出的答复是各项数据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 推测应该是巧克力中对于猫咪来说的有毒物质，并不会对无毛猴造成危害。】 【大百科：我看了网上有关于武昌鱼中毒的直播录屏。 与其说你的无毛猴是中毒后的不良表象，不如说她是被你粗鲁的催吐手法引起的自然生理反应。】 【其其不稀奇：……】 【其其不稀奇：也就是说，其实武昌鱼根本没事，是我弄错了？】 【大百科：是的。 不过这也是你饲养知识不足导致的，所以还是你的责任。 还有，之后如果出现误食情况，建议用脱水吗啡或过氧化氢来进行催吐。】 【鸦鸦呀：我听到了远方的召唤，原来是大乌龙事件呀！】 【鸦鸦呀：啊……啊……啊……】 【葛葛大：那她不是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巧克力？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羡慕一只猴子？……】 …… 狸琪琪看着群聊，心里却是充盈着的，不再空荡荡。 “大百科”虽然言辞犀利，不近人情。 但是却费心专门找人帮林涵查看检测报告，找出事情的真相，还教授给了狸琪琪正确的应对方法。 嘴上说着是狸琪琪的错，实际上却是解决了狸琪琪那颗满怀愧疚的心。 还有群友们的插科打诨，营造的轻松欢快的气氛，无不让狸琪琪感到宽心。 狸琪琪摸了摸躺在小型猫窝里安眠的林涵，还是忍不住感叹道：“我真的很幸运啊。” . 巧克力事件之后，狸琪琪如它所言，将所有重心都偏向了林涵的身上。 在生活品质明显上升一个档次的同时，林涵也感觉到了，她的私人时间被无情压榨了。 作为一个新晋宠物博主，狸琪琪在新家装备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十六台监控设备，保证完美记录下林涵每一刻的行为。 在林涵上厕所时，突然就发现家里新增的白色毛绒小球居然会随着自己的行动转移位置。 猜到了狸琪琪某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林涵第一次发挥了宠物的任性。 一个飞踢，上千的监控设备就殒命在林涵的脚下。 经过一天的鸡飞狗跳，狸琪琪终于保住了十台设备，林涵也成功地扞卫了自己的个人隐私。 就在林涵以为自己取得胜利的时候，狸琪琪把自己作为了第十一台设备。 被镜头时刻关注的林涵彻底暴露在狸琪琪的眼皮子底下，也就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傅子旭了。 之前狸琪琪每天都会去采购食材，林涵就乘着这段时间返回原先的住所，在小区楼下等待傅子旭的出现。 如今自己脱身不得，也不知道傅子旭会不会以为是自己故意失约。 上次是在自己的锁骨上种了一颗痣，不知道这次傅子旭又会耍什么花招。 林涵正忧愁着如何应对傅子旭，这边就听见一阵甜腻的喵叫声。 “喵~喵~喵喵~” 林涵不用转头就知道是狸琪琪。 自从上次它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送去医院之后，就一直用这种近乎“痴汉”的态度对待自己。 更可恶的是，它还会用自己柔软的肚皮作为引诱。 狸琪琪是一只白底黄猫，只有肚皮最柔软的一块是白色的。 作为喵星人，它们习惯穿戴服饰。 可是如今，为了引诱林涵亲近，狸琪琪故意露出了毛绒绒的肚皮。 像个怡红院门口，挥着大红色手帕招揽客人的老妈妈，嘴里还喊着“来呀来呀~”。 艳俗。 可偏偏有着钱梦茹猫奴身子的林涵最吃这一套。 林涵助跑着扑进那怀抱，身子还似落入了弹簧床一般来回蹦跶了两下才真正扒住了它。 狸琪琪的毛又长又软，发根还带着淡淡的香氛味道。 林涵可以把整张脸、整个身子都埋到里面去。 然后在狸琪琪略高的体温中，安然的、什么都不去想的做一个自由的梦。 第69章 动物世界11 每天晚饭后，狸琪琪都习惯带着林涵一起在花园里闲逛消食。 林涵乖巧，很少会发出声音，避免吓到花园里的猫猫幼崽。 反倒是一些刚会跑的幼崽，最是好奇心旺盛。 在花园里见得林涵多了，还会故意招惹她。 摸摸头，拽拽手，戳戳腰。 新出生的幼崽还不太懂得收敛爪子。 林涵又是只“无毛猴”，身娇肉嫩，平常磕着碰着了都会青紫。 要是挨上一爪子，狸琪琪可得心疼死。 所以每次闲逛，狸琪琪都会去花园东侧的锻炼角。 那里布设了一些锻炼器材，以老年猫猫居多。 小猫崽子们太活跃，大猫们怕他们磕到，一般都是带它们去空地上撒欢的。 这边狸琪琪刚到锻炼角，就碰到了“熟猫”。 “缅大爷，你今天也出来锻炼呐？” 狸琪琪打招呼的，是一只缅因猫。 就算步入暮年，也依旧强壮健硕，黑色的猫毛长而浓密，尾部的毛像羽毛一样散开。 听猫说，缅大爷以前当过兵，职级也很高。 退休之后本来也想安心养老，养养宠物安度余生。 可惜老爷子威势太重，宠物们都怕它，见到老爷子就躲得远远的。 林涵性子平淡，不招惹猫崽，也不怕缅大爷，倒是让缅大爷很是喜欢。 每天晚上狸琪琪带着林涵散步，缅大爷都会给林涵带根香蕉吃。 不过今天倒是两手空空。 缅大爷见了狸琪琪就招呼道：“正等着你们呢，我见到了一只无毛猴。 好像是受伤了，你们快和我一起去看看。” 爱屋及乌，狸琪琪听了这话，赶忙把林涵放到自己的背上就跟着缅大爷前去。 那是花园的西北角，因为最近在重新翻修，沙土、器材众多，物业便将这块区域封了起来。 缅大爷老当益壮，一个跳跃加前扑，就翻过了围栏，带着狸琪琪来到了一片矮灌木丛处。 “我刚刚从这边经过，看到了一只黑色的无毛猴。 体型修长，四肢强健，双眼有神，是个好苗子。” 缅大爷当过兵，习惯了拿看士兵的眼光看宠物。 “不过他应该是受伤了，躲在灌木后面一声不吭地盯着我。 那眼神，跟个老鹰一样 犀利、尖锐。” 缅大爷越说越兴奋，显然是遇到了梦中情宠。 “不过他戒备心很强，我拿香蕉给他也不让我接近。” 狸琪琪一路跟过去，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一根孤零零的香蕉。 至于缅大爷口中的黑色无毛猴，大约是已经跑了。 “我之前还在这里看到的，比你们家武昌鱼还高些，就躲在这里的。” 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的宠物，转眼又没了踪迹，缅大爷也有些孩子气的急了。 “没事的，缅大爷，我们再找找。 都是无毛猴，说不定我们家武昌鱼能找到呢。” 狸琪琪宽慰道。 林涵被解开了腰间的项圈，能够自由活动。 由于语言不通，林涵其实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 不过看着两只大猫拱着鼻子找东西的模样，林涵也愿意帮上几分。 就嗅觉综合灵敏度来说，猫是人的80倍。 不过林涵的优势在于体积小。 狸琪琪视作的低矮灌木，在林涵眼中便是三人高的大树，可以自由地穿梭进出。 拨开丛生的枝条，林涵在树木之间的缝隙处穿行。 林涵尝试着在低处寻找些狸琪琪它们想要的东西。 但是这里实在是太暗了，本就昏暗的天色，在交织的树木包围之下，不泄露一丝光线。 林涵睁大了双眼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涵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异响。 是重物踩踏在干枯树叶上的声音。 林涵一个转身， 却只见背后空无一物。 仿佛是心有所感， 林涵抬头，便见一只黑猫从树枝上跃下，正扑向自己而来。 不，说是黑猫也不准确。 就在他从树枝上跃下的过程中，他的四肢开始舒展开来，皮毛褪去，逐渐显露出一副人的模样来。 可是人并不是夜视动物。 林涵只能察觉到面前的生物变得越来越大，而且直冲自己的面门而来。 林涵的身体自然反应就是抬腿飞踢。 一声闷哼，那生物便在半空中被林涵踢飞了出去。 顺着力道滚了四五圈才堪堪停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涵重心下移，一边戒备着随时后撤，一边踱步靠近。 就在林涵距离他还有三步左右距离的时候，那人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黑暗里，犹如湖光般柔蓝的眼眸就是唯一的光亮所在。 是傅子旭。 反应过来的林涵下一秒便被他扑倒。 有心克制，林涵收敛了动作，任由自己被傅子旭压制着。 钱梦茹的这副身躯和傅子旭相差近三十厘米。 傅子旭拥着她，就真的好似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她，将她完完全全地藏匿在了自己身下。 傅子旭又是那副偏执的个性。 见着林涵就恨不得把人塞进自己的骨血里，两个人都融成一个人才好。 林涵本是知道他的性格的，也就任由他动作。 可是这个世界的傅子旭力道出奇的大。 两只手臂好似钢骨的胸衣，越收越紧，勒得林涵几乎喘不过气来。 之前林涵认出了傅子旭，放任他拥住了自己，如今也就导致自己使不上力气，双手没有挣扎的空间。 感受着越缩越紧的肋骨，胸腔内稀薄的空气，林涵感受到了窒息的危险讯息。 一个头槌，林涵撞开了傅子旭。 “你发什么疯！” 泥人也有三分性。 差点被活活勒死，恢复了自由的林涵也发了飙。 怒吼的声音引来了狸琪琪和缅大爷。 “缅大爷，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无毛猴？” “是它，是它，你家武昌鱼可真厉害！” 赶来的缅大爷和狸琪琪正是高兴呢，瞧着两只“无毛猴”剑拔弩张的气势也消了声。 两只猫望望猴，又望望对方，面面相觑。 黑色的无毛猴想要靠近，却被林涵随手拾到的一条树枝抽到身上。 “啪”得一声。 响得连林涵都吓了一跳。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不躲开的。 第70章 动物世界12 那一记抽打没有让傅子旭停下脚步。 他走到林涵的面前，低下头，蹭着林涵的肩头，呜呜地叫着。 修长的五指弯曲，像个猫爪似的拉扯着林涵的衣角。 哪怕傅子旭由黑猫变成了人，他也习惯了用猫的方式去撒娇。 正在气头上的林涵就想要推开他。 一伸手，冰凉的指尖激得傅子旭一颤。 林涵这才感受到了手上不自然的温热触感。 灌木之内的光线太暗。 林涵把手伸到了鼻尖，反倒先嗅到了那抹血腥的气味。 “流血了？” 傅子旭没有回答。 林涵又将手覆到了他的胸前，一些长条状的凸起伤痕很容易就摸到了。 应该是刚刚自己被拿的树枝刮破了。 “活该。”林涵骂了一句。 傅子旭依旧是没有回答，脑袋却止不住地在林涵的肩上胡乱蹭着。 不再像是撒娇，反而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推开肩上的大脑袋，林涵攥着他的手腕，走出了灌木丛，大大方方地来到了狸琪琪和缅大爷面前。 之前借着树枝遮挡，狸琪琪没瞧见那黑色无毛猴的模样。 现在打眼一瞧，可不就是当初想拐着自己家闺女私奔的那个猴吗？ 要死，他怎么阴魂不散！ “你家武昌鱼可真狠呐，瞧给他这打的。”缅大爷感叹道。 刚刚缅大爷隔着灌木丛，虽然看不见他俩在干啥，但是那一声皮肉抽打的声音可是听得真真的。 现在那傅子旭走到众猫面前， 赤裸的上半身，暗红色的细长抽打痕迹从左肩斜贯而下，还有点点血珠在往外渗透着。 足见刚才林涵那一下有多用力了。 可傅子旭仿佛根本不记打。 晃晃被林涵牵着的手，摸摸林涵脑后束起的马尾。 整个人都透露出欢喜来。 “小狸啊，你看他俩这个样子，是不是发情了啊？” 缅大爷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傅子旭这个状态和它军营里思春的新兵蛋子一个蠢样子。 “发情？我看他是想去医院来一刀了。”狸琪琪阴森森地说道。 自己家千娇万宠的小宝贝，要被一个流浪汉给拐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武昌鱼，来，到妈妈这里来。” 狸琪琪拿着项圈，张开了怀抱。 林涵自然是向狸琪琪走去。 可是这边刚一放手，傅子旭便反手抓住了林涵，自己向前一步站在了林涵和狸琪琪之间。 只见他头部下压，脊背微弯，呲着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狸琪琪本能地身体感应到不妙，有些受惊炸毛。 这边缅大爷却细微地观察到，傅子旭的瞳孔已经变成一条垂直的狭小的缝隙。 这说明傅子旭已经做好了进攻的打算了。 缅大爷当机立断，一把叼住狸琪琪的后颈，快速向后退撤退，拉开了安全距离。 猫咪幼年时，常被长辈叼住后颈移动，甚至会形成一动不动的条件反射。 狸琪琪这边刚被缅大爷放下，恢复过神智想问它时，就被缅大爷一爪子按下了。 “刚刚它是想攻击你，你瞧，他的大腿肌肉依旧是紧绷的状态，他现在随时能发起进攻。” 对上那双绝对冷静的双眸，缅大爷也不自觉地拱起了脊背，做出了战时的防御姿势。 缅因猫的是家猫中体型最大的猫，对上大小不足自己膝盖高度的傅子旭，自然是有绝对的形体优势。 但是缅大爷年岁渐长，灵活度不比从前，而这正是傅子旭的优势所在。 并且傅子旭长期流浪在外，在喵星人眼中属于是野生动物。 而野生动物身上携带的病毒，就是喵星人最忌惮的。 就在缅大爷决定大喊出声找猫来帮忙的时候，林涵一个巴掌拍在傅子旭的肩头，又甩开了两人相连的手。 傅子旭转头回望林涵，眼神有些受伤。 林涵不管这些，伸手扯下用来束发的棉布条。 一端系在傅子旭的手腕上，打了个活结，一端攥在自己手里。 林涵牵着傅子旭来到了狸琪琪的面前，又给自己扣上了项圈的卡扣。 如此便是狸琪琪牵着林涵，而林涵又牵着傅子旭了。 “恭喜你又多了只无毛猴了，我老头子是没这个福气了。”缅大爷笑呵呵地恭喜道。 缅大爷看得清楚，那只黑色的无毛猴野性难驯。 与其说是狸琪琪，不如说是狸琪琪的宠物驯服了它。 不，更准确的说法，是它自愿跟随在武昌鱼的身后。 狸琪琪嘴角抽搐，丝毫没有当初带林涵回家的兴奋。 反而有种女儿带回了个上门女婿的心累感。 更不要说，狸琪琪刚把他们领回家门，两只猴子就一溜烟地全都跑不见了。 林涵带着傅子旭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因为狸琪琪租的是边户，客房不是一个正常的矩形，反而是一个有着锐角的六边形。 屋主为了方便家装设计，直接将那一个锐角用木板格挡，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三角形。 对于狸琪琪来说，这个三角形空间显得狭小。 而对于林涵来说，却是难得的私人空间。 林涵打开了一个水晶球，水晶球发出的亮光成为了这个空间唯一的光源。 林涵让傅子旭席地而坐，自己则拿出了在回来途中摘下的地锦草。 地锦草很常见，在田间地头以及庭院砖头缝等湿润位置都可以找到。 但是它又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血见愁，是一味疗伤的良方。 林涵折断了地锦草的茎杆，将流出的白色奶浆状液体涂抹在傅子旭的胸前。 离得近了，林涵才发现傅子旭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最明显的有两道。 一道在左腰腹，切口利落，创口规整，显然是很久之前被人用极锋利的利器剜下了一块肉。 另一道则在胸前，创口很小，左右各有一个对称的圆形焦状伤口。 林涵伸手试探性的按压，甚至可以摸到伤口下方诡异的陷落感。 这是电击后的伤口。 傅子旭在遭受电击之后没有及时处理，皮下的肌肉已经坏死，需要尽快进行切除。 如果放任不管，那坏死的肌肉将会液化、腐烂，到最后引发感染，危及生命。 这也就意味着，傅子旭要再忍受一次剜肉之痛。 林涵看着傅子旭。 他还不知道这些，只是低着头，双手覆在林涵的手上，将林涵的右手压实，真真切切地贴在自己的身上。 那强健的心跳就隔着胸膛，顺着林涵的掌心传导而来。 一下。 两下。 第71章 动物世界13 林涵收集好了必需的药材，当天晚上就给傅子旭进行了手术。 只是足量的麻醉药不知为何没能让傅子旭昏睡。 林涵下刀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刀下躯体的颤抖。 这是作为生物的自然生理反应。 就算傅子旭闭着眼睛生生忍住，不泄露一丝声音，也无法掩盖住身体对于疼痛的本能反应。 林涵计算着剂量，又加大了麻醉药的分量。 可是，很可惜，麻醉剂似乎对傅子旭并不起作用。 麻醉剂的分量到了临界值，再加大只会造成对身体和神经的损伤。 林涵没有犹豫，抬手打晕了傅子旭。 又用棉布束缚住了傅子旭的四肢和躯干。 林涵下刀很是果决。 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进行。 但是，疼痛感还是唤醒了傅子旭。 剧烈的疼痛没能让他昏死过去，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身体的割裂。 林涵拿了一段柔软的棉布，塞进了傅子旭的嘴里。 双臂固定住傅子旭的脑袋，两人双眼交汇。 “坚持住。” 这一刻，语言并不相通的两人却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看着傅子旭点下了头。 林涵毫不犹豫地继续进行了手术。 去腐、清创、上药、包扎。 等到一个小时手术终于全部完成之后，傅子旭已经满头大汗，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 身下的木板也被他深深抓出数十道抓痕出来，有几处甚至被他直接单手扳断。 而林涵也是脱力靠在床脚，再抬不起手臂来。 这场手术，她知道傅子旭有多痛苦。 他是生生扛下了整场手术的。 他是清醒着让林涵在自己身上剜下死肉的。 可正是知道他有多痛苦，林涵下手就有多决绝。 只有一次性把这次手术做到完美，傅子旭之后才会恢复健康，这些苦痛才不算白白忍受。 一个在床上，一个靠着床边。 傅子旭被捆着的指尖动了动，正好蹭到了林涵的头顶。 “喵” 轻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响。 像是苦痛，也像是哀求，也许还掺杂点些许的害怕。 林涵侧了侧身子，借着腰腹的力量把自己的手臂甩上了床面，搭在了傅子旭的小臂上。 食指费力地点了两下，全当作是安抚了。 两人便都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只有一条手臂交叉贴着，黏腻温热的触感昭示着二人的存在。 此刻两人不像是救人性命的医患，倒像是一同从战场上浴血厮杀下来的战友。 为了给傅子旭补充营养，术后的第一天，林涵特地去了厨房指定了冰箱里的食材让狸琪琪进行烹饪。 这边林涵还在监工，转头就看到傅子旭带着一身的伤也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你怎么出来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涵快速跳下岛台，查看傅子旭的伤势。 傅子旭的伤口已经被林涵用高温消毒的棉布包扎好了。 检查了伤口没有撕裂出血的痕迹，林涵又伸手去探傅子旭的额头。 体温倒是一切正常，只是傅子旭却是嘴唇惨白，神色恹恹。 本就是低着头方便林涵摸额头。 林涵的手拿开之后，傅子旭干脆弯了脊背，就势靠在了林涵的肩膀上。 “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林涵虚扶住了傅子旭，关切地问道。 傅子旭没有说话。 似乎是顾忌有喵星人在场，连之前的喵喵叫也不曾发出。 只是抵着林涵的肩膀，发出“呜呜”的虚弱声音。 “先回去休息一下好吗？”林涵安抚道。 傅子旭摇了摇头，攥着林涵的衣角，显然不肯离开。 林涵环顾四周，看中了一旁的飘窗。 如今喵星上正是春末夏初，日光和煦。 林涵揽着傅子旭躺在飘窗上休息，就连狸琪琪新做好的早饭也端到了傅子旭的身边喂他吃下。 【这是琪琪新养的无毛猴吗？】 【是黑皮体育生诶，好帅好帅，斯哈斯哈～】 【单身久了，连猴子也磕得起来了……】 狸琪琪看着林涵照料傅子旭，心里恨啊。 不说照料林涵就算了，还要林涵亲手把吃的喂到他嘴边。 这种骗吃骗喝还要人照顾的臭猴子，就是当上门女婿也是要被丈母娘嫌弃的。 “友友们，你们有养无毛猴的吗？我想给我们家武昌鱼多挑挑，万一有更好的呢？” 狸琪琪对着直播屏幕发问，没想到还真有人给出了建议。 【我在市动物园里有看到过一只无毛猴，干净整洁还很聪明。 琪琪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带着武昌鱼去动物园看看，就当是相亲了。】 “好嘞，多谢这位友友，回头我就带着武昌鱼去逛动物园。 万一真的看对眼了，我就给你包个媒人大红包。” 狸琪琪算是看开了。 猫猫有发情期，它也不能拦着武昌鱼一辈子当尼姑。 与其让武昌鱼被这种无赖猴子赖上，干脆带着她多去见见世面。 看得猴子多了，自然就看不上家里这个了。 狸琪琪算盘打得啪啪响，和直播屏幕聊得火热，完全没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傅子旭正不轻不重地撇了它一眼。 狸琪琪忙着给林涵制作出游的新衣服，而林涵则开始教导傅子旭学习人类的语言。 人的生理构造注定了无法发出猫的声音频次。 但是傅子旭能够由猫变成人，就说明他是同时拥有人、猫两套生理结构。 发出人类的声音自然是要容易得多。 林涵拿了狸琪琪的纸张，用牙签沾着酱油，在纸上书写汉字。 “你、我、她、是”等，都是一些常用到的字词。 “这个是我。”林涵拉着傅子旭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林涵”二字。 “这个是你。”三个大字“傅子旭”也落在了纸上。 “卧。”傅子旭指指林涵。 “尼。”傅子旭又指了指自己。 “不是的，我是林涵，你指向我的时候，要说“你”。”林涵纠正道。 “你是傅子旭，称呼自己的时候，要说“我”。” 傅子旭却摇了摇了头，指着自己说道：“715” 数字是林涵最先教授他的，如今他已经能很清晰地说出十以内的数字了。 715。 很显然，这是傅子旭在这一世的“名字”。 第72章 动物世界14 “715？”林涵照着他的口型又重复了一遍。 “嗯，715。”傅子旭点头肯定道。 显然，傅子旭原先生活在一个高度管制的空间。 傅子旭被抹去所有的个体尊严，只以编号来进行高效区分。 “你是人，你要有名字，而不是冷冰冰的编号。” 傅子旭看着林涵，见她面色凝重，却不知道她话中的含义。 “7同齐，便作为你的姓氏。1为首，我为你取一“元”字代替。 至于5，便取“晤”吧，取日光明晤之意。 以后你就叫齐元晤可好？” 这话太长，傅子旭不理解其中的意思，只是看着林涵点头。 又指着林涵，叫出了她的名字：“林涵。” 他竟是一遍便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是钱梦茹。” 林涵摇摇头，拿着酱油污了先前的笔迹，然后重新写下两人的名字。 “钱梦茹” “齐元晤” . 齐元晤在狸琪琪家好生休养。 虽然有林涵悉心照料，但是因为他的力气奇大，又不懂得控制， 狸琪琪的家里已经被他弄坏了四个勺子、三个杯子，还有一把小木头凳子。 就在狸琪琪磨着爪子平息怒气的时候，林涵的新衣服终于被它做好了。 火速定下前往动物园参观的门票，狸琪琪决心要让林涵惊艳亮相。 当天早上五点，狸琪琪就诱拐出了林涵洗漱。 还用最贵的精油给林涵做了次毛发护理，林涵原本就乌黑的长发瞬间变得光亮顺滑，搭配上狸琪琪新做的米色长裙。 原本还如同白开水一般平淡无奇，瞬间上升为小家碧玉，精致可人。 就连林涵腰间的项圈，也被狸琪琪换成了皮质的米色，掐出了纤细的腰身，与长裙相得益彰。 给林涵打扮妥帖，见家里没有那只黑色无毛猴的身影，狸琪琪抱着林涵就出了门。 到了小区门口，狸琪琪正准备等公共交通时，就见齐元晤已经站在站牌底下等着它了。 晨起锻炼的缅大爷还正好路过，热情地和狸琪琪打招呼： “小狸啊，这么早就出门啊。 快给他把绳子牵好，免得吓着路过的猫崽。” 喵星上对于有主的宠物是严格规定了必须牵绳外出，违者抓到是要被罚款的。 狸琪琪只好认命的走到站台。 只见齐元晤穿着自己随意做的白衣黑裤，手上还系着初见时林涵用来绑他的那根发带，这模样，显然就是故意来堵它的。 狸琪琪恨得牙根痒痒，这边缅大爷还不住地夸赞齐元晤身板亮堂，精气神充沛。 “对了小狸，大爷还不知道这只无毛猴叫什么名字呢？” “牛皮糖。”狸琪琪咬着牙说道。 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天公作美，夏日初阳。 就连天气也是不冷不热，最是合适外出游玩。 狸琪琪牵着林涵，林涵牵着齐元晤，一行二人一猫，在动物园中游荡。 逗孔雀、喂长颈鹿、看河马…… 狸琪琪难得出来一次，也是高兴地像个春游的小猫崽。 一路走到了猴山，狸琪琪郑重其事地拿出了拍摄工具，打算全方位记录林涵的第一次相亲经历。 猴山上的猴子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涵这种“无毛无尾巴”的品种，凑着堆地挤到玻璃前围观林涵二人。 有几个力气小的还被推搡了出去。 几只猴子敲敲玻璃，又挠挠脑袋，倒像是它们是游客，林涵才成了展览品。 还有只胆大的猴子，爬到猴山的最高点上，瞄准了林涵就掷出了手里的香蕉。 被齐元晤一把接住，又直接扔了回去。 正好扔中了那只猴子的怀中。 玻璃前围观的猴子纷纷鼓掌叫好，要不是被玻璃挡着，说不定还得扔给齐元晤几个钢镚儿以示打赏。 齐元晤哪里是那种会任由自己被猴子取笑的人。 呲着牙，一拳就砸向了玻璃。 林涵眼见着玻璃晃动了两下，吓得一堆猴子吱哇乱叫地逃窜回了猴山。 那只看热闹没挤进去的猴子还被踩了两脚，一瘸一拐地才逃进了一个低处的洞穴。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动物园保安的警告。 狸琪琪赶忙连声道歉，表明自己会看管好自家宠物，不会再犯。 又抓住时机赶忙问道那只“干净聪明”的无毛猴什么时候出现。 得到的回复却是保安也不清楚。 狸琪琪不甘心这样无功而返，牵着林涵走到了观赏区的角落。 一边检查今天拍摄的视频素材，一边蹲守等待那只无毛猴。 齐元晤没了之前吓唬猴子的凶相，晃悠着和林涵相连的手腕。 轻松自在的像是要哼起小曲儿。 林涵隔着玻璃屏障却发现了一抹熟悉的黑色。 人对与自己相似的物体最是敏感。 玻璃后的那一抹黑色，显然就是与林涵相同的发色材质。 林涵试探性地敲了敲玻璃，两者之间的距离显然不足以让对方发觉。 林涵便开始寻找身边的物件，开始尝试向内投掷石子。 但是玻璃屏障的高度时根据猫猫的身量制作的，足有十几米高，以钱梦茹的身体构造根本无法实现这一动作。 林涵便想让齐元晤帮忙。 可齐元晤愣是装傻充楞地假装自己听不懂林涵在说什么，就是不肯动手。 林涵干脆心头一横，用随身带着的刮眉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在玻璃上写下了“21点见”的字样。 林涵已经猜到，玻璃屏内的可能就是天书中的女主“鱼熙柔”。 本该成为动物园镇园之宝的女主，怎么会独自躲在猴山的角落之中？ 而且还顶着一头凌乱脏污的短发。 这显然和林涵在无字天书中看到的不相符。 无论猴山内的那个人是不是女主，作为喵星林涵见到的唯二的人类，林涵都想沟通一下彼此的境况，看看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这边林涵果决地写完了大字，齐元晤却是一把夺过了林涵的手指想要放入口中。 人体口中的唾液是有清洁杀菌作用的。 但是林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撕了自己裙子的内衬，就把自己的手指包裹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齐元晤神色阴沉，看不清喜怒。 第73章 动物世界15 齐元晤知道，是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了。 这几天他仗着自己体弱，林涵对他百般迁就，万般照顾。 他便以为自己能够独占林涵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在公交站台截堵她们，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地拒绝帮助林涵，防止她看见第二个与他们相似的人。 可是他忘了，林涵从来不是什么柔弱无依的小白花。 她会用武力来保护自己的安全，痛击任何可能对她生命造成危险的对象。 她会寻求帮助，但绝不会依赖他人。 她会用自己的手段达成目的，只要代价是她能够承受的。 齐元晤没有说话，伸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块，掂量了两下就扔了进去。 正中目标。 这一声也引得狸琪琪抬头。 只见玻璃屏上鬼画符一般的血迹，宛如凶案现场。 狸琪琪也不想着什么相亲了，赶紧收拾东西，抱着林涵就要回家上药。 林涵伏在狸琪琪的肩头，看到了玻璃屏内一个人影奔向了那处血迹。 “21点见。” 晚上的8点左右，林涵将收拾好的东西装进了斜挎包内。 从狸琪琪的缝纫房内拿了一卷最粗的毛线充当绳索，准备从窗户顺溜出去。 林涵站在客房的窗台上，正准备准备将毛线球的一端系在窗台外的栅栏上，齐元晤却拦住了她。 齐元晤面向天空，张口似在吟唱，却无声响。 不一会儿，林涵便瞧见一道身影顺着垂直的墙壁攀岩而上，停在了窗台边。 林涵眯着眼睛，隐约觉得它像是只猫咪，却又像只壁虎。 齐元晤将披风盖在了林涵的身上，背起林涵。 又用棉布穿过脖颈和腰腹，将二人紧紧捆绑在一起，作为最后的安全保障。 确认棉布系死之后，齐元晤关上了客房的窗户，从窗台上的栅栏一跃而出，死死地攀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借着“爬山虎”的方便，齐元晤和林涵顺利的到了地面。 解开两人之间束缚的棉布，林涵踩到了实地。 这才发现面前的这只“壁虎”有着一颗猫的脑袋，身上的皮肤却是粒状细鳞，且皮肤粗糙，有着一条壁虎状的细长尾巴。 “壁虎猫”将两人送到地面，吐了吐舌头，发出了一声猫叫，就转头甩着尾巴离去了。 “它……和你一样？” 林涵转头问向齐元晤，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要说这只“壁虎猫”与齐元晤之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那便是都是猫与另一种生物的结合体。 齐元晤是人和猫的结合体，而那只“壁虎猫”便是壁虎与猫的结合体。 很快，林涵便见到了第三个结合体——鹰和猫的结合体。 和猫头鹰不同，它的颈间有一圈柔软卷曲的白色猫毛，而非片状整齐排列的羽翼。 齐元晤和林涵被“鹰猫”的双爪抓握着，在高楼大厦之间滑翔。 借着高空的视角，林涵很快来到了动物园内，“鹰猫”甚至贴心地将她们二人放置在了猴山上。 猴山离地将近十米的垂直距离，齐元晤三个大跳便直直跃下。 常人几乎是要摔断腿的高度，齐元晤不仅能抱着林涵下山，还一路奔到上午林涵写血字的角落处。 深夜里，猴子们回了统一管理的饲养笼中。 白天叽叽咋咋的猴山也只剩下了几声蝉鸣。 林涵在草丛间几声呼唤寻觅不得见，反倒是在玻璃屏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她们想到一块去了。 林涵进了猴山内，对方却出到了玻璃屏障外，依旧是两两不得见。 齐元晤拿了林涵用钢针做成的八爪勾，甩到了玻璃屏的最顶端钩住，自己爬了上去，再把林涵拉了上来。 两人又如法炮制，顺着八爪勾爬到了玻璃屏外。 林涵来到那人面前。 不似上午的狼狈，那人虽然顶着男式的短发，不合身的粗麻衣料，整个人却是干净整洁的。 只是下身却是包裹了一条到膝盖的长裙。 林涵看这样式，似乎只是将一件上衣穿在了下身，用以遮盖。 看出了对方的窘迫，林涵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到了她的身上。 “我叫钱梦茹，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林涵给披风的系带打上一个蝴蝶结，用了中文尝试与她沟通。 对方闻言就湿了眼眶，一个劲儿地点头： “听懂，我听得懂……我叫鱼熙柔，我见过你。” 他乡遇故知。 鱼熙柔激动得厉害，嘴角在笑，眼睛却噼里啪啦地落下泪来。 林涵拉着鱼熙柔在空地上坐下，了解了她这段时间的经历。 鱼熙柔和钱梦茹一样，因为公交站陷落，落入喵星。 等到她醒来时，就已经身在动物园里了。 因为无毛无尾，鱼熙柔被视为天生残疾的猴子，日常被安置在猴山，供游客欣赏。 鱼熙柔毕竟不是未开化的猴子。 她聪明有礼，会自己梳洗打扮。 对游客友好，互动性也非常高。 游客的口耳相传让鱼熙柔成为了动物园里的明星动物。 随着游客们的慕名而来，动物园的院长就看中了她的商业价值。 不仅大力宣传鱼熙柔，还希望她能够繁衍后代，将这种聪明亲猫的“优良基因”传承下去。 可是鱼熙柔作为一个人，如何能接受跟猴子繁衍后代？ 更何况动物园的饲养者天天观察记录，为了完成任务，甚至打算对鱼熙柔使用药剂。 尊严被践踏在地上的鱼熙柔开始自毁形象。 她用火燎去了自己的长发，又咬伤了和她相亲的猴子。 性情大变的鱼熙柔让饲养者们摸不着头脑，只好先暂缓繁衍计划。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涵会看到鱼熙柔独自躲在猴山角落的原因。 “我求你们，带我出去。我一刻都呆不下了，它们不会放过我的。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鱼熙柔拉着林涵的双手痛哭。 进到动物园初始，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提前退休，过上和国宝大熊猫一般吃了就睡的躺平生活。 可是饲养员粗糙的橡胶手套，猴山百步就能走到头的钢化玻璃，每周一次的数据测量…… 无不在提醒她，她不过是一只供人观赏取乐的“猴子”。 就连她的身体，也不过是一个培育下个观赏品的容器。 没有力量反抗，她所有作为人的思想、智慧乃至羞耻心，都成了她痛苦的源泉。 “梦茹，我想回家，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 第74章 动物世界16 林涵并不会去干扰女主，改变女主的原有命运。 对于一个小世界来说，主角就是世界发展的命脉，是一个小世界存在的根本。 动摇根本，谁也不知道世界的走向将会归于何处。 但是同样的，林涵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深陷沼泽却视而不见。 “你想好了吗？外面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我们的现状，注定了只有流浪或者被饲养。” 六倍的体型差距和猫星人为主体的社会环境，注定地球人在此无法建立属于自己的文明。 只有三个人的文明，只能孤芳自赏。 在鸿沟般的体型差异下，流浪——注定是充满危险的。 而被饲养，就意味着屈居人下，处境未必比在动物园要好。 鱼熙柔压抑下自己颤抖的声带，坚定地说到：“我想好了，我要出去。 外面未必是好的，但这里一定是不好的。 我愿意赌一把。” “就不怕我们会害你？” “不会的，那天我在公交站台看到你在看猫了。 喜欢小动物的人，不会太坏的。”鱼熙柔笑了笑，露出了甜甜的酒窝。 “喜欢小动物和是不是坏人没什么关系。” 话虽这么说着，林涵却不再劝阻。 突然，异变发生。 “喵”“喵喵”“喵”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而来。 “不好，是饲养员发现我逃出来了。 这边到处都有监控，你们快跟我躲起来。” 鱼熙柔拉着林涵，下意识得就要逃跑。 这边林涵却拉住她站在原地不动：“你恐高吗？” “什么？”鱼熙柔被这话问得摸不着头脑。 林涵却看向了身边齐元晤。 鱼熙柔顺着视线第一次认真地看起这个一直安静站立在一侧的男人。 只见他张开了嘴，却没有任何声音，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哎呀，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再不走连你们也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鱼熙柔是真的怕了。 眼见着几只穿着工作制服的猫猫越来越近，连带着手电的光也集中到了她们身上。 “喵喵喵！” 完了，被发现了。 鱼熙柔有些绝望了。 真的逃不出去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扇动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卷起的风沙拍打在鱼熙柔的脸上，就连她头顶杂乱的短发也随之舞动起来。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鱼熙柔自己成为了那个风的中心眼。 被利爪裹挟着向上飞去，鱼熙柔应该是恐惧的。 可是她看着地上的那几只狸花猫越来越小，小得连一个黑点都看不清的时候。 她觉得畅快！ 是那种乘风归去的畅快！ 曾经她以为的“仓皇潜逃”，如今却是在那些饲养员面前的“你奈我何”？ 鱼熙柔觉得潇洒，觉得自在。 被束缚的心境舒展。 此刻，她与天齐高。 . 临近中午， 狸琪琪在自己的猫窝里伸了个懒腰，橘黄色的腰腹像根面条似的抻了开来。 昨天晚上它呆在书房里剪辑视频忙到了半夜，睡到快中午了，才被饥饿的肚子叫醒。 轻巧地顺着交错的踏板跃下，狸琪琪半阖着眼睛，凭借着肌肉记忆来到了厨房。 灶台上，一只无毛猴正背对着它，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武昌鱼呀，你是不是饿了呀？ 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来给妈妈抱抱~” 狸琪琪抱住无毛猴就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可是刚一入手，狸琪琪就觉得气味不对。 猫猫们因为其高度发达的嗅觉系统，气味是他们辨别生物的一大感知。 而身前这只无毛猴的气味，却与记忆中武昌鱼的气味并不相符。 狸琪琪这才把眼睛睁开，这一看，吓得瞳孔都放大了。 “你的毛呢！武昌鱼你最后的毛呢？” *宠物饲养交流群 【其其不稀奇：友友们，武昌鱼秃了，她连最后的毛都没有留住啊……大哭.jpg】 【貂了个貂：#码住，毛发宝贵，这份防脱攻略请收藏！】 【哈哈别拆家：貂啊，是已经秃了，掉没了。防脱没得用了，没东西可防了。】 【啵啵啵：她不是无毛猴吗？这顶多算是长大了吧。】 【粉红猪小妹：我变强了，也变秃了。】 【其其不稀奇：除了秃了，她也不亲我了，身上的气味也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吗？】 【葛葛大：青春期叛逆吧，身体激素不同，也会导致气味不同的。】 【大百科：@其其不稀奇，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是武昌鱼。】 【其其不稀奇：哈？】 其实对于大部分的猫咪来说，它们只能根据肤色、体型，或者是一些特有的标记点来辨认自己的宠物。 但是“大百科”显然是专业的。 它很快依据狸琪琪的照片，放出了两者的细节对比图。 除了一个头顶长毛，一个头顶短毛的区别之外。 相比起林涵来说，狸琪琪今天怀中的无毛猴身量会更加的纤细柔和，皮肤也偏阳光照射下的黄色一些。 而且对比起两只无毛猴的眉眼，林涵的眼神更加清冷自持，而另一个的眼神则是温柔可人。 最重要的区别点是，林涵的双耳都有一个耳洞，而另一个的耳朵上却毫无穿刺的痕迹。 显而易见，这是另一只突然出现在狸琪琪家中的无毛猴。 看看结论，又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无毛猴。 一样的黑发，一样大小的体型，一样的鼻子耳朵，还穿着自己做的衣服，怎么会不是武昌鱼呢？ 狸琪琪左看看，右看看，上下打量着。 引得面对面的无毛猴也学着它的动作，把头歪向左边，然后又把头歪向右边。 最后不知是被自己还是狸琪琪逗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酒窝就浮现在脸颊两侧，勾的橘猫心底痒痒，忍不住拿肉垫去勾弄。 “咪咪！”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狸琪琪僵直着转过头，只见林涵站在地上，望着自己的爪子还搭在别的猴子脸上。 明明是个雌猫，此刻的狸琪琪却有种调戏良家妇女，还被正牌抓包的窘迫。 夭寿啊， 真的认错猴了！ 第75章 动物世界17 林涵和鱼熙柔坐在窗台上分享食物。 狸琪琪状似在摆弄摄影器材，一双勾了眼线的猫眼却圆溜溜地打量着那两只对于它来说毫无差别的“无毛猴”。 “梦茹，你真的不用和它解释一下吗？”那只橘猫的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语言不通，解释不了。” 林涵将自己的鸡蛋放到了鱼熙柔的碗里，转眼自己的碗里又有了鸡蛋，还拿走了她不喜欢吃的无花果。 “放心，咪咪既然没有赶你走，就说明接受了你。” “咪咪，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吗？” “对，它是我养的猫。”上扬的尾调，带着些许的自豪。 “你养的？你不是说我们只能流浪或者被饲养吗？”这话明明是林涵昨天晚上说的。 “咪咪是个宠物博主，日常会拍摄宠物视频，所以本质上来说我和它是合作关系。 至于齐元晤，他目前正在养伤。依照他的武力值来说，外出流浪的话，应该也能当个头头了。” “所以你说的那些话，是只针对我吗？”鱼熙柔有些哭笑不得。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结果这两个都强到不是人。 只有自己太过正常，成了废材。 林涵也没有留情面，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请尽快发掘你的长处，摆脱你的原有命运吧。” 一句看似鸡汤、假大空的话落下，鱼熙柔没有什么反应，齐元晤却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了鱼熙柔身上有什么东西消散开来。 他下意识定睛观察，连瞳孔都像猫似的变成了一条竖线。 是命。 是原本束缚在鱼熙柔身上的“命”消散了。 都说一命二运三风水。 用命理术语来说，命是天生的，是无法更改的。 而鱼熙柔作为小世界的根本，命理走向早就书写完备。 无论她产生了怎样的意识偏差，世界意识都会推动她前往既定的方向，完成世界剧情。 但就在林涵说完那句话的那一刻，鱼熙柔身上的“命”消散了，她可以重新掌握自己人生的选择权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被“释放”了，她“自由”了。 而这一切，似乎只有齐元晤一人看得到。 明白自己正处在某种太虚之境，齐元晤抓紧最后的时机望向了林涵。 只见林涵周身云雾环绕，其间似乎还有一抹紫电穿梭其中。 齐元晤试图看得更仔细一点，却听见冥冥之中似有箴言。 而眼前的景象也刹时化作白光，消弭在视野之内。 “齐元晤，齐元晤，你怎么了？”林涵推了推他。 齐元晤一个回神，只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方才发生了什么竟是丝毫都不记得了。 “齐元晤你怎么看着我一动不动的，怎么了吗？”林涵问道。 “没什么，可能刚刚在发呆吧。” 齐元晤捂着头，只觉自己突然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鱼熙柔却指着他，惊奇道：“原来你会说话呀，我昨天看你一声不吭的，以为你是位残疾人士呢。” “不止会说话，还说得很流利呢。”林涵戏谑，望着齐元晤似笑非笑。 齐元晤捂头的动作一僵。 糟糕，露馅了。 之前林涵手把手教导齐元晤说话写字。 林涵本以为他一周能学会数字，还学会了简单字词发音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结果没想到他不仅能流利说话了，还学会了假装懵懂来骗自己了。 “我……不大会……再教教我……” 齐元晤厚着脸皮，五指弯曲，像只小猫爪似的蹭着林涵的膝盖。 林涵丝毫不为所动，冷笑一声，挪开了自己的腿。 齐元晤便又似猫的扑了上去。 鱼熙柔看着两人玩闹。 钱梦茹虽然看似性子冷淡，但实则对齐元晤十分包容。 而齐元晤似乎也对钱梦茹尤为地在意，有意无意地争夺她的目光。 相比起插入到他们两人中间，鱼熙柔认为，当前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她没有强大的武力来保护自己。 因为是从动物园私自逃出，也不能像林涵一样出镜拍摄。 那还有什么方法来谋生呢？ 鱼熙柔垂下头细细地思索着。 突然，就看到了地上来回摆动的猫尾巴。 狸琪琪的猫尾巴呈环状，一深一浅的分布在长条形尾巴上。 狸琪琪坐在椅子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娱乐视频。 长长的尾巴拖到地上，来回晃悠，偶尔还飘落几缕猫毛。 鱼熙柔顺着窗帘爬下窗台，只见窗帘的底端更是散落猫毛的聚集地。 鱼熙柔抱着篮球般大小的猫毛团。 橘黄色的毛团里还掺杂着几根林涵的黑发，好似双眼点缀在了上面。 鱼熙柔瞬间就有了一个好主意。 “梦茹，你能借我一根针吗？” 只见林涵从窗台探出头来，身后还跟了半个寸头。 “你要多大的？” 鱼熙柔掂了掂手里的毛团回道：“大概要有我小臂这么长吧。” “行，下午给你。” 林涵回头望向齐元晤：“走，干活去。” 林涵从狸琪琪的缝纫间里偷来了新的针。 齐元晤用餐刀刻出想要的长度，然后徒手拦腰折断，如约给了鱼熙柔想要的工具。 鱼熙柔从房间各处收集了大量掉落的猫毛，拿着长针就开始戳戳戳。 “你是想要做猫毛毡吗？”林涵很快看出了鱼熙柔的意图。 “对，我大学的时候参加过手工社团，最擅长的就是做羊毛毡了呢。” 回想起还在地球的时光，鱼熙柔也充满了活力。 “你有设计图吗？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不用，我可以参照你们家咪咪的样子做，我能做得一模一样呢。 我打算先做一个试试水，不过应该没问题。 那时候学校义卖会上，我的羊毛毡卖的最好的呢……” 林涵按住了鱼熙柔说道：“那就更加不可以了。” 鱼熙柔不解，凭手艺吃饭也不行吗？ “首先这里是喵星，能够有购买力的就只有猫咪。 而它们一旦发现你有和猫咪相似的智商和艺术水平，你觉得你的下场是什么？” 下场？ 左不过是和动物园里一个下场。 甚至更惨，甚至会被拿去切片研究。 “那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吗？” 鱼熙柔有些懊恼。 她本就没什么特长，如今还要藏拙，真真是将生路都堵绝了。 “倒也不是。”林涵摩挲着手里的猫毛思量道，“只不过我们需要好好的设计一番。” 第76章 动物世界18 自那天的认错猴事件之后，狸琪琪就再没见过那只短毛猴子。 连带着武昌鱼和牛皮糖也开始神出鬼没。 狸琪琪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鱼熙柔送上了她的礼物。 狸琪琪那时候还在竹编猫窝上磨着自己的爪子。 突然，狸琪琪感觉到有猫在拉自己的尾巴。 转过头一看，是武昌鱼和牛皮糖。 他们两只猴子各自向外退开一步，那只短毛猴子就推着小车走到了自己面前。 小车是狸琪琪吃汉堡套餐送的玩具。 红色的凹槽加四个轮子，就是一个基础的组件拼装，狸琪琪自己都不记得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可是现在，这个小车里突然有了一只“小猫”。 狸琪琪用两只爪子将“小猫”掐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托在肉垫上。 “小猫”整体就是一个敦实的球体，只在额顶正中有一道凹陷，反而让两边翘起了两个小三角，像两个尖尖的猫耳朵。 耳朵之下是两颗黑豆豆，一左一右，一上一下，还有些没对齐。 “这是送给我的吗？和我好像啊！”狸琪琪惊喜道。 狸琪琪有观察到，“小猫”是通体橘黄的，但在腹部有一个小三角形的白色部分。 和黄身白底的狸琪琪如出一辙。 “它身上还有我的气味，是用我的毛做的吗？你们好棒呀！” 狸琪琪高兴地就要去蹭林涵，却被她一手挡住。 只见林涵左手一伸，手掌指向了鱼熙柔。 狸琪琪一愣，却也缓缓地挪向了那只短毛猴子。 先是将爪子放在她的的头上顺毛摸了两下。 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狸琪琪这才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她的肩膀，胡乱地来回蹭着。 “猴猴，你好棒呀，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猫毛蹭的鱼熙柔有些发痒。 她不自觉地缩起了肩膀，却正好轻轻夹住了狸琪琪的大猫脑袋。 鱼熙柔听着耳边甜腻的“喵喵”叫，伸出双手环抱住了它的脖子。 “咪咪，以后请多指教呀~” 狸琪琪以为自己能有宠物贴心陪伴已经很好了。 虽然貌似自己家的武昌鱼有些“圣母”心态，半个月不到都捡回来两只无毛猴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搜罗过来的。 但是猴多热闹，只要武昌鱼喜欢，狸琪琪不介意多养两只。 可是这个“小猫”礼物却是真的惊艳到狸琪琪了。 这是宠物送给它的诶！ 天下独一份的诶！ 用它的毛做出来它的模样诶！ 喜不自胜地狸琪琪当即就拿出光脑来要合影。 可是那只短毛猴子似乎非常怕镜头，见到狸琪琪的动作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狸琪琪只好将那只“小猫”毛毡拍好照片发到星网上去。 这边图片还在上传过程中，林涵突然拉了拉狸琪琪的尾巴，指着自己的腰部。 狸琪琪看不太清楚，便将光脑随手放置在身边，低头查看起来。 原来，是林涵的衣角被勾破了一个洞。 “还挺爱美的，衣服破了也知道叫妈妈补一下。” 狸琪琪顺了顺林涵的长发，说道：“走，咱们去缝纫房去。 我最近新学了一种藏针法，瞧妈妈给你好好露一手。” 瞧着狸琪琪抱着林涵走去了缝纫房，齐元晤拿出了刚刚挡住的狸琪琪的光脑。 他又攀上了窗台，将那里的摄影机拆卸下来。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他就拆了这台机子，反控了狸琪琪家中的控制系统。 如今为了鱼熙柔的身份，他又拆卸了其中的元件，作为u盘入侵了狸琪琪的光脑。 成功解锁个人权限，齐元晤在光脑和狸琪琪的个人星网上都编码了一段病毒。 一旦狸琪琪谈论任何有关毛毡制作等手工艺品时，病毒就会自动开始检测关键语段和图片信息。 如果发现预设内容，相应的字段就会被自动删去或是随机生成乱码替代。 解决完这一问题，齐元晤又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然后一切痕迹抹去。 等到狸琪琪发现找不到光脑再出来时，见到的只有躺在地上的光脑，和一只躺在窗台上昏昏欲睡的无毛猴。 作为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狸琪琪特地把“小猫”毛毡加上了挂钩，悬挂在平时买菜的袋子上，就是为了能方便随身携带。 “还是老样子？”狸北北问道。 “嗯，两条武昌鱼，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狸琪琪特地侧身，用左手去勾自己右边的口袋，然后将自己的买菜袋子面向了狸北北的面前。 可惜狸北北眼里只有杀鱼。 毫无波澜地从水箱里捞出鱼来开膛破肚，狸北北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狸琪琪。 狸琪琪这场做作姿态算是白演了。 倒是来买鱼内脏的暹关关一眼就瞧见了。 “哟，狸琪琪，你怎么出门连毛都不梳的？ 瞧这一大团毛球，化毛膏不够就找我呀，我送你两管。” 暹关关是个天生的大嗓门，情绪一激动，嗓门就高八度。 破锣嗓子跟生了锈的钉子刮锅底似的。 这一嗓子把路过的猫猫都引得转头瞧了过来。 狸琪琪一把拍下暹关关捏着挂饰的猫爪子，反驳道： “什么毛团，这是我家贝尼尼送我的礼物。” 贝尼尼是喵星一位雕塑大师的名字，狸琪琪用其给鱼熙柔命名。 “你看，和我像不像？”狸琪琪将挂饰解下来捧到脸边。 你别说，都是圆滚滚的黄身白底模样，倒真还有几分相似。 “贝尼尼，你新养的无毛猴？ 一个宠物能做这手艺，你怎么不说她能上天呢？”暹关关玩笑道。 这个挂饰其实并不精致，只是简单得将毛发团成团了而已。 胜在小巧和神似。 但是要说这是一只宠物猴子做的，暹关关却是一百二十万分的不信。 “要真是贝尼尼做的怎么办？”狸琪琪质问道。 “要真是她做的……”暹关关思索了一圈，正好瞧见了狸北北在处理的武昌鱼。 “要真是她做的，我包你一个月的武昌鱼。” “行，你就等着出血吧你。”狸琪琪笃定。 “诶，规则还没说定呢。 一个星期之内，我要你做出一个和我一样的毛团出来。 做不出来就算你输，你得倒赔我一个月的鱼。”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等着瞧吧！” 暹关关和狸琪琪针尖对麦芒，两双猫眼相撞，激烈得要擦出火星子来。 “啪”得一声。 装着鱼的塑料袋子放在了两猫正中的鱼摊子上。 “那我是公证猫，两位一星期后的今天记得来兑现赌约。” 终是两猫相争，狸北北得利。 第77章 动物世界19 狸琪琪为了报复，去了暹关关的家里，用密齿梳狠刷了一层浮毛下来。 可是拿着两袋颜色不一的毛发，到了家，狸琪琪反而犯了难。 之前是话赶话夸下的海口，这要是贝尼尼做不到可怎么办？ 狸琪琪尝试着把毛发和暹关关的照片推到贝尼尼的面前。 指指暹关关的照片，又指指白色的猫毛。 然后把猫毛团成了团，摆在了鱼熙柔做的“小猫”摆件旁边。 难得贝尼尼居然真的点点头，好似看懂了一般。 狸琪琪正高兴的拿出光脑想要记录下来。 一打开录制键。 只见贝尼尼拿着照片，武昌鱼和牛皮糖一猴扛着一袋毛发已经跑远了。 接下来不管狸琪琪怎么诱惑、围堵，都不能拍摄下贝尼尼的正脸照片。 有一次它在缝纫房趁贝尼尼没发现，偷拍了一张。 被武昌鱼当场抓获。 然后狸琪琪就被教育了近二十分钟。 狸琪琪坐在位子上低着头，林涵站在桌子上，一手指着光脑上的照片。 言辞慷慨、喋喋不休。 虽然是一猫一猴之间的跨物种交流， 但是气氛到位、主题明确。 狸琪琪深刻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甚至下意识想写800字的检讨书。 不过它却是认为武昌鱼是在嫉妒。 本该独属于武昌鱼的拍摄，如今贝尼尼也能参与。 自己的殊荣被分享了，武昌鱼才会这么情绪激动。 虽然理解发生了偏差，但是想到贝尼尼本身对于镜头也很抗拒，狸琪琪也便不再强求了。 毕竟自己是猴主子嘛，包容最重要。 一个星期后的狸北北鱼摊。 狸琪琪特地和暹关关约在了下午三点，狸北北鱼摊最空闲的时候。 菜市场的其它摊主闲来无事，也或近或远的观望着这场赌约。 “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 “当然，你就准备好给我买一个月的鱼内脏吧。”暹关关显然不信。 “谁给谁买还不一定呢。”狸琪琪也撂下狠话。 狸北北没性子听它们墨迹，一锤定音。 “少说废话，东西拿出来自有分晓。” 只见狸琪琪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礼盒交给了暹关关。 “自己打开看看吧。” “装什么神秘，一个毛团还要用这么大的礼盒来装。” 暹关关打开礼盒盖子，只见一层用作缓冲的拉菲草。 将拉菲草拨开，暹关关这才看到了鱼熙柔这次的作品。 因为毛发是现梳的，用来做球状的毛毡明显不够。 所以林涵建议鱼熙柔在布上做毛毡。 林涵在狸琪琪的房间里挑选了一块和暹关关身体颜色相近的米色棉布。 鱼熙柔在布上进行穿刺，用毛发叠加做出厚度来。 用白色猫毛像之前一样，做出圆形带三角的猫头轮廓出来。 然后用海豹色的猫毛在耳朵、鼻端做出重点色来。 多余的海豹色猫毛，鱼熙柔甚至戳成了两个小长条，充当了暹关关的两个前爪。 至于“点睛之笔”，鱼熙柔从狸琪琪的纽扣盒中选中了两颗蓝色的珐琅质圆形纽扣。 柔软密实的毛毡和釉色亮丽洁净的珐琅材质相映成趣。 相比起暹关关迷人的蓝色眼眸，画中的暹关关更显得高贵、深邃。 好似破雾而来，带着无尽的过往与故事。 “你赚了。”狸北北看着画中的暹关关，好似在看它的pro版本。 明明外表都是一致的，但是画中的就显得更加华贵一些。 “是做的和我差不多。 但这怎么证明是你家宠物做的，不是你找枪手……” 暹关关还在嘴硬，被狸北北一猫爪子拍在脑壳上。 “别死鸭子嘴硬，自己挑衅别人输了就认了。 快点，交钱。 不然我就把这画拿走给你裱起来当遗照。” “去去去，别把你杀鱼的血溅到这上面来。”暹关关赶忙把礼盒挪开。 “不就是一个月的鱼钱嘛，我付了就是了。” 暹关关滴了光脑，交了钱，美滋滋地抱着礼盒。 仰着下巴，暹关关嘴硬地对着狸琪琪说句：“算你赢了。” 本是想找回几分打赌输了的颜面，结果心里太高兴，嘴角的弧度根本放不下来。 又想装酷，又忍不住笑意，耸起了苹果肌，倒是有几分滑稽。 回到家里的暹关关还真如狸北北所言，把这副画给裱了起来。 装订的师傅也是有心，特意选的白色罗马花纹相框。 然后将暹关关偏下的一只前爪搭在了画框的底端，就好似下一秒暹关关便要从画框之中一跃而出。 让整幅画更添了一分动感与生机。 常年在星网上分享自己美照的暹关关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狸北北的鱼摊上， 狸琪琪正领着暹关关赌输给它的鱼，这边就听见暹关关这个大嗓门在喊它。 “狸琪琪，狸琪琪。” 暹关关边喊边跑到狸琪琪的面前。 “狸琪琪，你想不想给你家布朗多挣点外快？” “什么布朗尼，是贝尼尼。”狸琪琪纠正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拍的视频不是火了吗，有人来找我定做了。” 拿到了那幅毛毡画之后，暹关关拍了个变装视频。 镜头中先是拍到毛毡画，突然云雾四起，暹关关伴着bgm，撕裂画纸跃到镜头面前。 本就迷人的蓝色眼眸在镜头的特写之下，美的几乎要把猫吸进去了似的。 十秒不到的视频，暹关关收获了百万播放。 暹关关有趁热打铁，放出了一组和毛毡画合照的图片。 两只相似的暹罗猫。 一生一死，一高贵一酷傲。 两相碰撞，成功让暹关关小火了一把。 很快就有同类型的博主开始模仿拍摄，还有粉丝在问毛毡画的制作教程和购买链接。 这其中有一个粉丝更是直接付了200块的喵币作为打赏，希望暹关关可以帮它联系做毛毡画的制作者. 暹关关去看了它的个人星网，发现人家是个娃圈大佬。 娃妈是玩bjd的，那是一种球形关节玩偶，整体仿制猫型。 又因为关键部位装有球形关节，能够做出大部分真猫的姿势，可玩性很高，所以颇受娃圈欢迎。 第78章 动物世界20 娃妈以给娃娃拍照和后期特效见长，还有过亲手捧红三只娃娃的历史战绩。 除了常年定制猫娃娃，它还舍得花大手笔给娃定制妆面、服饰、陈设摆件……价格从几百到上千不等。 只求眼缘，不在乎价钱。 目前在个人星网上还在持续分享和猫娃娃有关的生活和状态。 这次娃妈联系上暹关关就是看中了毛毡画的小巧细节，想要定制一套摆件来充盈娃屋。 可是狸琪琪的一盆冷水却浇灭了暹关关的发财梦。 “贝尼尼毕竟还是只宠物，长期的订单她肯定支撑不下来的。 而且她无法和猫沟通，一旦猫妈想要修改细节，你能担保贝尼尼可以完成任务吗？” 闻言暹关关也不敢夸下海口，但它还是不死心： “那我和娃妈沟通一下吧，万一它不介意的呢，咱别耽误贝尼尼成名呀。” “是别耽误你赚钱吧。” 狸北北无情揭穿，从小玩到大的同伴，狸北北还能不知道它？ 暹关关明明是看娃圈暴利，想借着毛毡画的东风一举打入呢。 “都一样，都一样。”暹关关打着哈哈。 为了降低沟通成本，暹关关对外将鱼熙柔形容成了一个社畜。 平常工作繁忙，压力巨大，将毛毡画作为了忙里偷闲的消遣。 因为工作的原因，毛毡画的工期不定，也无法保证细节修改。 而如果这些条件猫猫都可以接受，那下订单的猫猫可以预付20%的定金。 买方猫猫在视频验货后如果满意，则钱货两清。 而如果买方猫猫对货物不满意，则定金全数返还； 但买方猫猫需要同意鱼熙柔将已经制作完成的毛毡画进行二次售卖。 在一番沟通之后，娃妈非但没有介意这些繁琐的流程，还给出了一整套的原创设计图纸。 其中的内容全都是以郁金香和布偶猫为主题的手绘图，高贵典雅。 见对方如此积极，狸琪琪也没有再推脱。 在正式收到定金之后，鱼熙柔算是一脚踏入了喵星的娃圈。 重新有了经济来源，也就代表着她可以在狸琪琪这里长期安稳地住下去。 哪怕有了什么变故，她也有了一技之长，不用再“卖身”取乐了。 意识到这点的鱼熙柔高兴地睡不着觉，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畅想未来。 甚至激动到口渴，要大半夜地起身去厨房找水喝。 正路过窗台，就看见林涵将齐元晤压制在了墙边。 壁……壁咚？ 鱼熙柔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发展如此迅猛，就被她们二人发现了。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齐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什么，你们还没睡啊？我也刚醒，我就是想来喝口水的……” 撞破别人的好事，鱼熙柔尴尬极了，胡言乱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我先去睡了！” 看着鱼熙柔落荒而逃，林涵转头望向齐元晤：“我劝你坦白，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 这些日子，齐元晤白天在房子里养伤。 一到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他就偷溜出去，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钱梦茹的身体素质不如齐元晤这般变态，暗中跟踪肯定会被发现。 于是今天晚上林涵干脆把回来的齐元晤堵在了窗台，询问他事由。 齐元晤摇摇头，习惯用懵懂的眼神盯着她。 而林涵现在已经不吃这一套了：“说话，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学会了。” 齐元晤抿了抿嘴，承诺道：“再给我一个星期，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既然他不愿意说，林涵也无法勉强，只是有预感那会是很危险的事情。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隐藏好行踪，不要把祸事引到咪咪这里来。”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齐元晤有些受伤，眉头蹙了起来，点了点头。 “你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把我排除在外。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能怎么帮你呢？” 林涵说这话是有些生气的，但齐元晤却有了笑意，顺着杆子往上爬：“你抱抱我就好了。” “想得倒挺美的。”林涵冷笑一声，转头就走了。 背对着齐元晤却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至少得活着回来吧。” 齐元晤看着林涵的背影，眸色深沉，却说不出那个“好”字。 眼瞧着林涵进了卧房，齐元晤转身向窗外望去。 只见窗台边的墙壁上，一只蜥蜴正慢慢显形。 原来，当初驮载林涵的那只“壁虎猫”其实是一只“变色龙”。 “保护好她。”这话齐元晤是用猫语说的。 变色龙吐了吐舌头，当作应答，随后又隐匿在墙垣之间了。 黑夜， 又恢复了静匿。 如今贝尼尼可以独立赚钱了，狸琪琪还在打理自己的账号，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管理。 暹关关便自告奋勇，兼职了鱼熙柔的经纪人，负责了她的对外商务洽谈。 暹关关虽然嗓门大，但口风严。 直到鱼熙柔老到拿不起穿刺针来进行毛毡创作时，她是一只宠物的身份也没有在娃圈流传出去过。 而狸琪琪也作为饲养人和暹关关签订了详细的合作合同作为保障。 这边上午两只猫在律所签订了合同，下午狸琪琪就去参加了“宠物饲养交流群”的线下见面会。 这是“交流群”的老规矩了。 每半年，“大百科”就会牵头举行一次见面活动，地点固定在市中心的宠物公园。 各位群友可以带着自家宠物一起参加，彼此交流育宠心得。 贝尼尼是个资深社恐，不愿意出远门。 而牛皮糖最近突然变得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白天也不见人影了。 于是这次的见面会，狸琪琪便将林涵装扮一新，只带着她一起参加了。 狸琪琪到达公园的时候，一眼就在公园门口看见了一张桌子，前面还拉着一条写着“宠物饲养交流群”字样的横幅。 桌子后一只穿着纯白色卫衣的英短正低头写些什么。 不经意抬起头来，它正好和林涵的视线相对。 “这里！”英短招手。 狸琪琪闻言走了过去：“你好，我是群里的【其其不稀奇】，请问你是？” 第79章 动物世界21 “大百科。”英短推了推眼镜，“你的无毛猴很好认。” 没了网络的隔阂，面对面交谈， 狸琪琪反而觉得“大百科”的眼神太过犀利，有些招架不住。 “还好啦，你今天没有带宠物过来吗？” “我是宠物医生，自己并不饲养。” 英短低下了腰，露出了自己的梅花肉垫，一张一合地逗弄着林涵，似乎是想要引诱她过去。 但是，英短身上类似消毒水的气味让林涵觉得不舒服。 仗着如今宠物的身份，林涵躲在狸琪琪的身后，拒绝社交。 “不好意思哈，可能是第一次来到陌生的环境，她有些紧张。”狸琪琪帮着解释。 “没关系，动物都会有些应激反应，多试几次就好了。” 狸琪琪还没反应过来它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英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印着猫爪的创口贴。 “这是今天交流会的凭证，你可以贴在显眼的地方和群友相认。” “好的，多谢。那我就先进去了。” 狸琪琪牵着林涵快步进了公园，将创口贴贴在了眉毛上方，一眼便能瞧见。 很快，贴着同样创口贴的“交流群”群友就有来打招呼的。 见面交谈之后，狸琪琪才发现，原来【粉红猪小妹】养的不是宠物猪，而是一条粉色的猪鼻蛇。 【红玫瑰】养的是只浑身布满暗红色绒毛的大型蜘蛛。 而群里时常活跃的【啵啵啵】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便携式水箱，正在就地兜售苹果螺。 买一送三，显然它之前说的爆缸也是真的了。 倒也有养的不是异宠的，就比如说是【哈哈别拆家】。 不过它养的哈士奇正在公园撒欢儿，狗主人正忙着给搞破坏的哈士奇道歉，根本没精力来交谈就是了。 大家虽然养的宠物各不相同，但都是在群里聊过的，闲谈了两句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诶，你们上一次有来参加过见面会吗？有什么好玩的项目吗？” 说话的是一只棕色的德文卷毛猫，和他精灵一般的外貌一样，它们的性格最是淘气、活跃、爱玩耍。 “你家的宠物还不够你玩的吗？要不去帮忙控制一下那只哈士奇？” 回答的是只挪威森林猫，巨大的体型占据了主导地位，不过样貌倒是异常的甜美。 “对了，你是不是认识大百科？它一直这么严肃吗？ 刚刚在公园门口的时候我差点就不敢进来了。” 猫猫中胆小的种类也很多，这话一出，许多小型猫也纷纷点头。 “听说它是医学世家，严肃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森林猫开解道。 “不过今年的见面会出奇的早就是了。 往年下半年的聚会都是在冬天的，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夏末就举行了。” 这时，其他上次参加过见面会的猫猫也开了口：“它现在瘦了好多，我差点都认不出来它了。” “蓝猫是出了名的结实，说不定它是特地去修毛了，让自己看起来小一点吼。”一只三花大胆开麦。 “不是啦，它今天真的气势超强的。” “可能是升职了吧，要有点管理层的架势嘛。” “话说我上司啊，真的超无语的，每天临下班了要把我们留下来开会，说是什么总结反思……” 猫猫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话题也开始无边际地发散出去。 一直聊到了夕阳西下，狸琪琪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家。 今天大家都带了宠物，不方便去商场。 大家约定好了，下次有时间主人们单独聚一次。 狸琪琪牵着林涵，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在星网上编辑聚会合照的文案。 林涵在它身边走着，却觉察不对。 她闻到了一丝刺鼻的气味，若有似无，久久萦绕在鼻尖。 按理说，她和狸琪琪一直在前进，不应该会一直嗅到某一处的气味； 如果说这种气味是附着在狸琪琪身上的，或者是随她们一起移动的。 那林涵的鼻子早该忽视这种气味，就像狸北北闻不到鱼腥味一样；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有个人一直在或远或近地跟踪她们， 如此林涵才会若有似无地一直闻到那种令她不喜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的林涵拉住了狸琪琪，与它背对背站着，打量起四周的异常。 也就在这时，察觉到自己被发现的黑影从角落里窜出，手上拿着闪耀着蓝紫色光电的棍子，直指狸琪琪而来。 面对体型的差异，林涵没有硬扛。 一个闪避，林涵躲了开来。 而狸琪琪也被那猫电击击晕，昏倒在地。 项圈的牵引绳是橡胶的，并不导电，所以林涵还保留有战力。 再加上之前齐元晤入侵了项圈系统，给林涵输入了指纹。 解开腰间的电子项圈，林涵甩起了牵引绳，将项圈舞成了一个流星锤。 两相对峙，蒙面的一方毫不在意，举起电击棍就冲了过来。 而林涵也顺势将项圈挥了出去。 林涵对这项圈的命中并不抱希望，她只是打算借着这个迷惑对方的视线，然后趁机跳跃到对方的身上。 而就在林涵弓腿起跳时，一道红色束缚住了蒙面猫的手。 原本该击中项圈的手停滞了那么一瞬，电击棍便错过了时机。 项圈正中蒙面猫的鼻尖。 痛得它一个仰头，直接后脑勺着地，仰面晕了过去。 林涵踏上侧边凸起石头的脚也收了回来。 就这么……结束了？ 林涵愣愣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是很快，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响起。 一条褐色花纹的猫头蛇顶开了路边的井盖，扭动着身躯来到了蒙面猫的面前。 下一秒，它下颌一张，对着蒙面猫的脑袋就张开了大嘴。 林涵上前一步想要出声制止，便被猫头蛇吐着信子呵退。 猫头蛇身子挺立，双眸挤成一条直线，蛇信轻颤。 这是威吓的意思。 林涵知趣，退后半步。 眼睁睁看着猫头蛇将蒙面猫整吞入腹，然后挺着高耸的肚子蜿蜒而去，隐没在黑暗的街巷深处。 远方，西沉的太阳完全地落了下来。 连最后的一丝光线也被遮蔽。 天， 完全的黑了下来。 第80章 动物世界22 自那天遇袭之后，林涵就再没有见到齐元晤。 一连三天，林涵都坐在窗台边。 只是再没有身影推窗而入。 “梦茹，你别怕。齐元晤说不定只是出去玩了。 他武力值那么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鱼熙柔安慰道。 “危险？只怕他就是最大的危险吧。”林涵喃喃道。 第一世大肆选秀的帝王，第二世丧失心智的鬼王，以及第三世能够蛊惑人心的歌者。 如果说一个世界里要有什么大反派的话，一定非傅子旭莫属。 而要验证这个猜想，只要去找到这一世的傅子旭就有结论了。 “熙柔，这是我祖传的一本拳法，上面有标注练功要点和图解。 只要你坚持不懈地练下去，用来防身是没有问题的。” 林涵这些日子一直在默写拳法。 她书阁中的藏书万千，挑选出一本适合鱼熙柔资质的功法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拳法写完了，她也该去找找傅子旭了。 “梦茹，你要走了吗？喵星这么大，你找不到齐元晤的……” 鱼熙柔被林涵这交接后事的语气吓到了，嗓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不用再劝我。”林涵摇了摇头，没有回转的意思。 “我只拜托你一件事。你在这个家一天，就帮我照看狸琪琪一天。” 虽然一直住在狸琪琪的房子里，但是林涵一直认为它是就自己养的猫。 她从来到喵星的第一天就选中了它。 林涵会陪它吃饭，在它吃撑了的时候帮它揉揉小肚子； 在它难过的时候紧紧抱住它； 给打瞌睡的它盖上最喜欢的蒲公英毯子； 给它梳毛，把它的毛塞满一整个枕头套； 甚至林涵的衣服上会粘有狸琪琪的黄毛，狸琪琪的黄毛上也会发现有林涵的落发…… 林涵很喜欢它，但是她有不得不要去做的事。 鱼熙柔强忍着泪水答应了下来，之后便受不住这样分别的时刻就躲进了房间。 林涵和齐元晤走了，她便又是这喵星上独孤的一个人了。 这种处境很难，但是能靠毛毡画谋生，生活总归是有些奔头的。 再说，从生到死，谁又不是孑孑一人的呢？ 林涵用八爪勾跃上了踏板，进到了狸琪琪的房间。 时进半夜，狸琪琪还在剪辑视频。 一束用红绳捆起的长发，一把用来给狸琪琪梳毛的玩具梳子，这两样东西都被林涵当作了纪念品，放到了狸琪琪的枕头底下。 她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而鱼熙柔会代替她陪伴。 藏好了东西，林涵走到了狸琪琪的面前，伸手扑到了它的怀里，搂住了它的脖子。 狸琪琪吓了一跳，赶忙拖住了林涵的脚底，方便她靠着自己怀里。 “怎么啦武昌鱼，是不是做噩梦了呀？” 林涵向来含蓄，很少这样主动“投怀送抱”，而且看着兴致也不大高。 “不要怕哦，妈妈在这里。”狸琪琪摘了耳机，轻拂林涵的长发。 “妈妈已经报了警，以后不会再遇到那种怪人啦。 至于牛皮糖的话，妈妈已经拜托小区的保安在找了。 有猫猫看到我们粘贴的告示的话，也会帮我们找他的呢。” 虽然狸琪琪对齐元晤并没有多少感情，心里也觉得他是野性难训，又自己跑到外面去流浪了。 但是眼看着林涵这几天郁郁寡欢，狸琪琪也愿意为了林涵多花些心思。 只是林涵依旧是听不懂猫叫的。 她用力地揉了揉狸琪琪的毛，埋首在它的脖颈间吸上一大口气，然后决然地放开了它。 狸琪琪只当是林涵心情不大好，任由她一时亲切，一时疏远。 它一个做猴主子的，当然是要包容些的。 安置好所有，林涵清点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物品，装进了原先世界带来的那个斜挎包，来到了窗台。 那天她和狸琪琪被蒙面猫攻击，有一道红影帮助了她。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还在附近。 既然它愿意帮自己一次，那就麻烦帮自己第二次吧。 林涵掏出了狸琪琪的蓝光灯。 灯筒很小，是狸琪琪在街上被人扫码加好友送的，功能也不过是用来给纸币验真伪的。 但是现在，却帮林涵派上了大用场。 林涵打开开关，举着灯筒，绕着窗台边环绕一圈。 蓝紫色的灯光刺穿了夜色，也暴露了那些借由夜色隐避的生物。 窗台的斜上方，一只猫头变色龙正攀在墙壁上，赫然就是上次半夜去动物园驮着林涵下楼的那一只。 陡然的蓝光射得它双眼紧闭，一时间被强光定在了原地。 林涵抓住时机，拿出了一捆毛线就向变色龙掷去。 毛线的一端捆了实心的铁块，顺着惯性就缠绕上了变色龙的脖子。 两手扯着毛线，重心下移，林涵是想凭借一己之力把它抓住。 可惜她低估了变色龙的力量，在适应了蓝光之后，变色龙转头就想逃窜。 林涵两脚抵住窗台也是不敌它的力气。 当即立断，林涵俯身钻出了窗台。 然后一脚踹出，整个人悬空吊在了半空中，只凭双手攥住了捆在变色龙身上的一根毛线。 变色龙见状，反而一动不敢动。 生怕她出现什么意外，掉下高楼，只能任由她攀附上自己的脊背。 成功“抓住”住变色龙的林涵，用毛线穿过变色龙的腰腹，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然后又将齐元晤的一件衣服举到了它的鼻尖。 嗅到了气味的变色龙明白，她这是要让自己带她去找老大。 变色龙是不想的，但是横的怕不要命的。 林涵敢豁出命来去见齐元晤，变色龙却不敢真的让她没了命。 于是，变色龙便带她穿过了下水道，来到了一处纯白建筑。 纯白建筑前，齐元晤便站在大门口迎接着林涵。 解开林涵身上的毛线，齐元晤便紧紧拥住了她。 林涵没有推开，反而伸手搂向了他的后背。 然后对着他的后背，狠狠一击。 一声闷哼，顺着紧贴的胸腔传导了林涵的身体里。 齐元晤吃痛，但是没有松手，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依旧抱得很紧，但是已经学会控制力道，不会让林涵感到窒息了。 “齐元晤，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抱着你啊。” 齐元晤的中文已经学得很好了，他的尾调缱绻，甚至带了一抹勾人的余韵。 “齐元晤，我要听实话。” “我找到永生的办法了。” 第81章 动物世界23 齐元晤带着林涵进入纯白建筑的内部。 一路走过，林涵见到的，都是些和猫结合的生物。 有些保留着猫头，有些长出了猫尾巴，还有些坚硬的鳞片却变成了柔软的猫毛，不一而足。 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对齐元晤十分尊敬。 甚至是带了一丝畏惧，都不敢正眼与林涵对视。 行至二楼，齐元晤带着林涵来到一个密闭的空间。 正朝大门的，是一块巨大的单层玻璃。 林涵站在玻璃前向下望去，一楼内，一抹熟悉的蓝猫身影正穿着白色的医用大褂检测着自己的数据。 “它是……那天公园里的那只猫？” 林涵对于猫咪的长相并不敏感，只能大致猜测。 “是的，它叫做蓝川辉。”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它？它是被你囚禁了吗？” “别急，我和你慢慢解释。” 齐元晤揽着林涵到一旁坐下。 “我和你们一样，来自地球。大概只有两岁左右时意外来到了这里。 最开始被动物园收养，后来作为实验对象被送到了实验室。 你下面那只蓝猫，就是生物实验的主理人。” 齐元晤被以编号715进行命名区分，满身被折磨的伤疤，甚至还留有电击的痕迹。 林涵便料想到了他之前是生活在一个怎样冰冷严苛的环境中。 却不想他当初年仅两岁，便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那外面那些猫……” “它们是实验失败品。 蓝川辉热衷于生物实验，希望通过生物融合，让猫在拥有高度智慧的同时，拥有动物的特性。 例如能像鹰一样飞翔、拥有像豹子一样迅捷的速度…… 他实验了上万种生物，只有我能够在两种形态间自由转换。” 齐元晤说着，双眼开始变成猫的竖曈，面颊开始长出黑色的毛发来，头顶开始鼓起两个尖角。 逐渐显露出林涵初见他时黑猫的模样来。 林涵试探性地虚抚上他的面颊：“这样转变，你会痛吗？” 从猫变成人，便是将浑身筋骨折断重组。 断骨锥心之苦，如何不痛？ “习惯了就好。”黑色的毛发褪去，齐元晤恢复人类的模样，将脸贴上她的手心。 “作为报答，我炸了它的实验室。只是可惜，被它逃脱了。” 说到这里，齐元晤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说来也算是它运气好。 我封锁实验室的那天，蓝川辉为了躲它侄子，当天没来实验室。 爆炸发生后，它侄子成了替死鬼，蓝川辉则一直躲过我们的探查。” 齐元晤说得平淡，指甲却泄露了情绪，不自觉地变成了锋利的猫爪。 发现林涵看向自己的手时，又第一时间地缩了回去。 “后来，蓝川辉在它侄子的光脑上发现了一个宠物交流群。 狸琪琪，也就是你养的猫咪咪，会在交流群里发布你的照片。 蓝川辉便顶替它侄子‘大百科’的身份，和狸琪琪沟通，打探你的情况。” “那天袭击我和咪咪的那只猫也是它？”那个被花蟒蛇整吞入腹的蒙面猫。 “它这么费尽心机就是想要把我当作下一个实验品？” “是的。 因为我参与实验时是幼年，化形之后也只有幼猫大小，所以蓝川辉一直想要再找到一个成年的人类进行实验，优化实验数据。” 齐元晤眼神阴贽，是他一心想要活捉蓝川辉，才给了它伤害林涵的机会。 “既然你如今已经抓住它了，为什么还要放他在下面进行实验呢？” 林涵包容，但不圣母。 这样的苦楚，以牙还牙才是正途。 齐元晤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第一次？ 祈王府内，红纱帐暖…… 以为早以前尘尽忘，却又那么清晰的出现在脑海当中。 齐元晤望着林涵陷入回忆，嘴角似笑非笑。 “你不记得了吗？” 齐元晤出声打断了林涵的回忆。 是了，这是新的世界了。 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傅子旭了，他是齐元晤。 “是在街头的枪击案，你躲在了下水道里。”林涵记起。 “是的。当天被袭的富商便是蓝川辉生物实验的资助者。 蓝川辉以生物融合为诱饵，说服那些富商为它提供资金帮助。” “可这样的能力，以喵星现在科技的力量也不是不可以做到。 它们何必去赌这万分之一的成功概率。” 喵星已经发展出了光脑，星际探索也持续了多年。 用科技的力量去帮助猫猫“上天入地”才是常态，何必本末倒置去实验什么“生物融合”？ “永生。 蓝川辉许诺那些富商，通过生物融合，可以让它们长生不老，生生世世地享受它们的财富。” 永生。 它就像是伊甸园里的那颗苹果。 明知会带来灾祸，但没人能抵御得了它的诱惑。 “蓝川辉找到了？” 林涵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要不死心地问上一句。 “你知道永生水母吗？ 在遭遇突发危机的时候，永生水母会将自己身体的细胞向年轻化逆转，也就是我们说的返老还童。 只要实验成功，与永生水母融合的人就能永生不灭。” 林涵向一楼下望去，只见蓝川辉的身旁，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桶里，轻柔飘渺的水母正在水中漂浮。 “谁是第一个实验体？” 林涵贴在玻璃上的手也开始逐渐变得冰凉。 “你别怕，这项实验会经过多次数据检测……” “你会是第一个实验体对不对？ 上万次实验都失败了，只有你是唯一的成功者，只有你才能验证融合实验的成功对不对？” 林涵说得很大声，这样才听不出声音里的颤抖。 “不是只有我，你也可以的，你也是人类。 只要我成功了，你就能参与实验。 我们可以一起长生不老，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齐元晤的眼神里透露着平静的狂热，像是草原上等候时机，一击扑杀的雄狮。 林涵的心却是不断下坠。 “齐元晤，你是不是快死了？” 经历四个世界，没有人会比林涵更了解傅子旭了。 能让他这么奋不顾身的追求永生只会有一个原因：他的身体受到实验的反噬，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第82章 动物世界24 林涵突然觉得很痛苦。 在问出那句话的那一刹那，林涵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亲手“杀”死傅子旭了。 整整四个世界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三十载，他却次次丧命在自己的手上。 难道真的如佛家所言，他是前世欠了自己，这才会生生世世用命来偿还自己吗？ 林涵有种脱力感。 这样的爱意，这样用生命来证明的爱意，这样生生世世纠缠、轮轮回回重蹈覆辙的爱意， 太沉重，也太窒息了。 可齐元晤并不知道林涵所想，还当她是在为自己的身体而感伤。 “你别怕，蓝川辉实验过上万次，实验流程已经很成熟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齐元晤说着，就想拥住林涵，却被她伸手制止。 林涵抬头，双眼澄澈，恢复了理智模样。 “齐元晤，我要你答应我。 一旦你实验成功，立刻杀了蓝川辉。 包括实验在内的所有数据，你都要一起毁掉。” 杀掉蓝川辉本就是齐元晤的打算，但是林涵这话却让他察觉出了不对。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进行实验吗？你不愿意不死不灭吗？” 齐元晤对于永生并不在意，他想要的是永永远远的和林涵在一起。 如今林涵不愿意进行生物融合，那他一个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是的，我不愿意。” 林涵说得坦荡而坚定。 她是在书阁之中孕育而生的器灵，是承天地灵气应运而生，讲究的是大道自然。 这种“逆天”之事，注定是为天道所不容的。 她有私心，她可以接受齐元晤为了活下去而接受实验进行。 但她不能让这一方法有任何流传出去的可能性。 “你就这么狠心？你就舍得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 齐元晤语气威胁，双眼却委屈到哀求，仿佛林涵老死的那天已经浮现在他眼前。 “朝升夕落、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 永生不死也不过是枯守光阴，我并不执着于此。” 再说这世间也并没有什么真的永生不死。 就算是她这天地孕育的器灵，也不过是比凡人多上几年寿数。 连一方天地都有枯竭湮灭的时候，又何况是她们这些世间生灵呢？ 雷劫之后，她侥幸留存一丝意识。 在小世界穿梭的这些日子都是偷来的时光。 若她仍执着于长生一事，那才是真的魇住了。 林涵洒脱，齐元晤却觉得自己手里的人好似一缕青烟。 手有余香，却只能是穿指而过。 “你不执着，那便由我来执着吧。 林涵，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你控制不了我的……” 林涵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林涵啊，怎么？你以为我是谁，傅子旭吗？” 齐元晤梗着喉咙，泪水蓄在湖蓝色的眼眸里，泛起层层涟漪。 林涵不否认，当她听到这个名字被再次唤起的时候，的确有一丝恍惚。 她以为齐元晤回想起了前几世的记忆。 但当她满含期望地望过去时，那双眼里，满是受伤。 “你是齐元晤。”林涵在告诉他，也在告诉自己。 “是傅子旭也没关系，当初你教我学写字的时候，不就是想叫我这个名字的吗？ 现在你在这里，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把我当成是他好了。” 齐元晤说得轻柔大度，却又像是个恶魔在喃喃低语。 林涵恍然，当初只是在纸上写了一遍，他竟然记到了今天？ 还以为自己是把他当作了傅子旭的替身？ 林涵不欲解释，歉意道，“当初的事情是我的不对，你只管忘了就是。” “忘了？你既然都念念不忘，又为什么要我忘记？” 齐元晤笑道：“便是傅子旭又如何，我不在乎，只要你同我在一起就好。” “少说这种傻话，你是齐元晤，无需替代任何人。 而我，也不会因为傅子旭而改变我的任何决定。” 在这一刻，齐元晤不知道是该庆幸林涵的心从未向任何人打开， 还是该悲哀，她的心也不愿向自己敞开。 这一次的谈话算得上不欢而散。 齐元晤将林涵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间内，并安排了一只纯白的兔子照料她。 每当齐元晤有事情不能陪伴在林涵身边的时候，兔子就会卧在林涵的脚边，听候吩咐。 林涵在兔子的尾部看到了一条长长的猫尾巴。 每次静卧的时候，兔子都习惯将尾巴压在自己的腹部底下。 从背后看过去，还真是一团可爱的小白兔子。 但真要把它当作是卖萌的，就小看它了。 一次林涵房间的通风管道内垂下来一条花斑蛇，林涵下意识躲避开来。 这边兔子便一个弹跳，和花斑蛇缠斗了起来。 最后兔子从花斑蛇身上撕下两块肉来，这场缠斗才算是以花斑蛇的落败而告终。 当天晚上，林涵便询问了齐元晤：“这里的所有人，手上都见过血吗？” “血？这里除了你以外，大概就只有玻璃罐中的那些水母没见过血吧。” 齐元晤玩弄着林涵的手指说道。 “蓝川辉会将实验之后的生物送去角斗场，让它们自相残杀以供那些富商玩乐。 而它自己则坐庄收钱，又获取了实验体的战斗数据，真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果然。林涵心想。 当时她便见那兔子的招式极为狠辣。 咬下敌人的血肉也就算了，居然还将那血肉生生的嚼碎咽了下去。 可见，它们是不忌生肉的。 在地球上，野生动物是受到保护的。 但一旦出现吃人行为，便会被抓捕击杀。 原因传说是那些动物尝过人肉的滋味了，从此它们便会知道人肉也是可以吃的了。 而这，便是绝不被允许的。 “你今天不用泡营养液吗？”林涵问道。 “你帮我脱。”齐元晤拉着林涵的手覆到自己的喉结上。 “好啊。” 林涵伸手便要解扣，齐元晤却挡住了她。 林涵敢脱他的衣服，他却不敢保证能控制住自己。 自己脱了衣服，齐元晤躺入营养液中。 那是一个一人长的舱体，连上氧气面罩便可以整个人浸到液体中去。 在上半身的设计中甚至贴心地略高了几厘米，方便使用者在察觉不适时及时起身。 林涵帮齐元晤按下了启动键，眼看着液体渐渐漫过了齐元晤的口鼻。 说是营养液，其实原理和中医的药浴差不多。 目的，就是为了不久之后的“永生实验”做准备。 第83章 动物世界25 齐元晤的实验很成功。 等到林涵再次见到他时，他精神饱满，甚至比之前还长高了几厘米。 在确认没有任何不适症状之后，齐元晤给林涵安排了融合实验。 齐元晤不愿意让林涵像只小白鼠一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每每在林涵睡着后，便偷偷给林涵注射了定量的麻醉剂。 确保她不会醒来之后，齐元晤亲自给她测量各项身体指标和实验数据。 林涵昏睡的时间开始渐渐多过清醒的时间。 而她清醒之后，也常是坐在玻璃窗前观望着，不再愿意多分一丝眼神给齐元晤。 林涵不愿意进行生物实验，而齐元晤不允许她抛下自己一个人。 就在这样无声的对峙当中，齐元晤为林涵安排好了营养液浸泡。 像往常一样，齐元晤正准备给林涵注射麻醉剂。 林涵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齐元晤，我不愿意。” “别怕。”齐元晤轻抚，“睡一觉就好了。” 林涵躺在床上，伸手似乎是想抚摸齐元晤的脸庞。 这样的动作齐元晤最是熟悉不过了。 他弯下腰，将头靠近林涵的掌心。 突然，脖子一个刺痛。 齐元晤瘫倒在了地上，只觉浑身酸麻，用不上力气。 “你……” 渐渐的，齐元晤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怕，只是针灸而已，效果最多不过五分钟。” 林涵赤脚下了地，走到瘫软在地的齐元晤面前蹲下，拾起了掉落在地的麻醉剂。 “真正起效用的，是这个。” 说着，林涵将麻醉剂注入到了齐元晤的体内。 早在第一次被注射时，林涵就有所察觉了。 她默默计算过时间，麻醉剂对她的效用大概是一个小时。 但齐元晤经过生物改造，身体素质和常人不同，林涵只敢给自己二十分钟的安全期。 不再留恋，林涵手里握着一枚注射针头，和一柄刮眉刀，出了房间。 二十三分钟后，林涵掐着表跑回了房内，见到还在昏迷当中的齐元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来得及。 林涵想最后触碰一次齐元晤，却发现自己的掌心一片血红。 也不知道这血迹是从脸上蹭到手上，还是从其他人的身上溅到了她的手上、身上。 算了，不必了。 林涵如此对自己说道。 . 齐元晤模模糊糊地从药物的作用下苏醒过来，抬头望向床铺。 果然，她已经不见了。 齐元晤赶忙去寻找林涵的存在。 打开了房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房门口，那只纯白色的兔子被人一刀抹脖，干脆利落。 齐元晤再往前走去，只见遍地倒着猫猫。 它们呕吐着，哀嚎着，而一些严重的，已经有癫痫的症状了。 齐元晤抓起一个症状还算轻的：“我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呢？你见到她没有？” “她……她在水里下毒……她在水里放了巧克力……呕！”那只有着鹦鹉翅膀的猫猫还没说完就止不住的呕吐了起来。 “她想杀了我们……她想杀了我们所有人……呕！” 齐元晤甩下那只猫，它已经出现了脱水的症状，命不久矣了。 林涵迷晕自己，就是为了杀光这里所有的猫吗？ 不对，蓝川辉！ 意识到不对的齐元晤飞奔至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门前，几只穿着白大褂的猫猫交叠着躺在一起。 显然是林涵为了进入实验室，威逼着他们来解除开门的权限了。 齐元晤进入到实验室，一股腥臭的肉汁味道弥漫开来。 在手术台上，齐元晤见到了死不瞑目的蓝川辉。 只见他的胸前有两个大洞，腰腹部也被利器割下了一块血肉。 齐元晤顺着肉汁味道，在翻腾的酒精灯中找到了蓝川辉失去的那一部分。 瞧着滴滴答答的血从手术台上流下，齐元晤猜测它一定是生前活着受到了这些折磨。 林涵没有折磨人为乐的兴趣。 她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让蓝川辉体验自己当初受到的折磨，为了给自己出气。 都是为了自己。 只要这样想着，齐元晤便觉得高兴。 连带着面目狰狞的蓝川辉也瞧着顺眼了几分。 齐元晤现在只想找到林涵，只想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她会在哪里呢？ 这件实验室是齐元晤的基地，没有他的权限，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她现在必然还在这里。 她会躲到哪里去呢？ 齐元晤思索着，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房间。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太过慌张，第一反应便是出去将林涵寻到，反而忽略了那间房间。 齐元晤原路返回。 果然，还没有进门，齐元晤便在营养舱附近瞧见了一柄闪着银光的手术刀。 齐元晤快步向营养舱跑去，他已经等不及要见林涵了。 舱门没有关闭。 齐元晤还没有到，便瞧见了在营养液中漂浮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柔顺摇曳。 下次要告诉她，泡营养液的时候，头发要绑起来。 齐元晤如此想着。 下一秒，他便瞧见了挂在舱门上的氧气面罩。 林涵……林涵没有戴氧气罩…… 齐元晤突然便觉得喉间的空气稀薄，仿佛他也没了氧气一般。 齐元晤挪动着，见到了林涵。 她躺在营养液内，宁静，安祥。 沾满血迹的衣服，浸润了营养液，析出了一抹血色飘摇在林涵的面容之上。 没了生气的身体沾染了血色，反而显得妖异。 齐元晤几乎是粗鲁地将她拽了出来。 冰冷黏稠的液体附着在林涵的周身，滑得齐元晤几乎握不住她。 “你醒啊，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齐元晤颤抖着抹去林涵口鼻处的液体，自己的眼泪却又大颗地砸落在她的脸上。 “生物实验我也会的，你就是死了我也能把你复活回来。 你别想逃……你别想逃……” 齐元晤抱着林涵的尸体，终是忍不住，像是初见时那样撒娇地趴俯在她的肩头，哀求道： “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实验我们不做了，你就好好的陪着我好不好？ 我求你……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你醒啊……你醒过来看看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84章 动物世界26 林涵的心太狠。 那营养液不过刚刚浸过她的脸颊，只要微微起身，便能浮出水面，让口鼻得以呼吸。 可是她没有。 她活活地将自己溺死在了小小的营养舱内里。 齐元晤抱着林涵，哭累了，便同她一同躺在营养液里。 哪怕林涵恨他，不要他了， 他也还是要和林涵在一起的。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 虚空之中， 林涵大口喘着气，从刚刚窒息而死的折磨中缓过神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和傅子旭许下承诺。 就算再有下辈子，她都不愿再与傅子旭纠缠。 傅子旭爱她，爱到可以为了她付出生命。 爱到为了一句承诺，愿意生生世世死在她的手里。 爱到愿意成为自己前世的替身，就只为了让林涵留在他的身边。 他的爱，不顾一切。 燃烧尽自己的所有，只为了得到林涵的回眸。 可也正是齐元晤的痴狂才让林涵醒悟。 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齐元晤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他自己的记忆，有他自己的过往，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林涵不该将对于傅子旭的愧疚迁移到他的身上。 同样的，林涵也不该被情爱裹挟，踏入命运的莫比乌斯环之中。 林涵几乎可以预见，见到自己尸体的傅子旭大抵也会追随她而来。 而后在下一个世界，两人又是纠葛一世。 最后在他濒死之际，由自己许下那句轻飘飘的承诺，再亲自动手杀了他。 如此循环往复。 生生世世纠葛。 但正是如此，才会让她感到恐惧。 那种被命运书写好的恐惧， 那种被决定了的恐惧， 那种不断重蹈覆辙的恐惧。 仿佛她的情感被放进了一个迷宫，出口只有一个，她只能选择接受。 否则便是在迷宫之中无尽的轮回。 直到林涵“心甘情愿”接受傅子旭的爱意。 于是，她近乎自虐地亲手解决了一切。 包括她自己。 她用自己的生命说出了那句“我不愿意”。 傅子旭爱她，爱到愿意为她做到一切，却唯独不愿意给她不爱傅子旭的自由。 同样的，林涵也是如此。 林涵也爱自己，爱到愿意付出一切来跳出命运的循环。 她决绝地舍弃了傅子旭。 从此以后，两人相见，便只是陌路人。 林涵思绪万千，只觉得自己疲累极了。 趴俯在云端之上，开始沉沉昏睡过去。 虚空中，洁白的云朵开始阴沉下来，浓郁得像要低压下来。 一抹白光闪过，无字天书漂浮在了空中。 此方天地虽然是无字天书创造的，但是作为天书的主人，林涵才是真正能操控这里的人。 如今黑云低沉，正说明林涵的心中极为压抑苦痛。 只在昏睡之时，才泄露了几分。 作为神器，天书自然想要为主人分忧。 无字天书展开，书页无风自动。 突然，书页在某一处停下，一个叫做“唐若楠”的名字赫然在列。 乌云开始荡漾出波纹，飘渺之间，一个身影来到了这里。 唐若楠有些迷茫，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阴暗的环境当中，一本发着白光的书籍指引着她走到了一个女人面前。 她侧躺在地，双脚蜷缩，双目紧闭，像个婴儿似的不安地睡在原地。 唐若楠举目，四周都是昏沉一片。 除了乌云，没有任何的东西。 于是，唐若楠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唐若楠席地而坐，左右无事，她伸手去够那本发着光的书。 居然还真的被她拿在了手里。 这书中全白，只打开的一页上有这样的一段话： 狸琪琪结束了自己的博主事业，重新参加考试，成为了一名专门研究猴子的动物学者。 在它的博士论文致谢上，它特地感谢了它的宠物——武昌鱼和牛皮糖。 虽然她们不再陪伴在狸琪琪的身边。 但它相信，她们一定会找到彼此，一定会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 以“狸”为姓，百家姓当中有这样的姓氏吗？ 唐若楠疑惑着，突然天光大亮，空间中飘摇着洁白的云朵，清风微拂。 一道女声传来：“你有什么心愿吗？” 唐若楠回头，只见之前躺在地上的女子已经转醒，半坐在自己身旁。 “你醒了。”唐若楠打招呼道，顺手接过自己的外套，也将那本天书还给了女子。 女子阅览过书上的文字，面上无喜无悲，只是淡然地将书籍合上。 唐若楠注意到，天书的封面上有一道金色的花纹，和一个小小的猫爪印。 变出座椅，林涵引着唐若楠坐下，说起了正事： “我是林涵，你如今已经身死，如果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替你去实现。 作为报酬，我会借用你的身体在世间行走。” “身体吗？现在的我大概是尸骨无存了吧。”唐若楠苦笑道。 “这只是一种说法，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许可。”林涵摇摇头解释道。 “每个世界都有它的自我意识存在。 你可以理解为你所存在的世界就是一个房子，而世界意识就是传说中的门神。 虽然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如果妖邪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门神就会将对方拒之门外。 你作为世界中的一员，我只有得到了你的许可，才可能进入到你的世界行事。” “那你是妖邪吗？”唐若楠观察着对方。 发现林涵不仅没有妖异之态，反而气质圣洁飘渺。 “我并无躯体，只能借助他人的身体暂居存活。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妖邪’了。” 对方说得坦荡，反倒让唐若楠有了几分信任。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林涵再次问道。 “我……我想让恶人伏诛，我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勾起了心绪，唐若楠没有注意到，她身上那件黑色的t恤开始被灼烧，额上也显露出一道碗口大的创口。 是葬身在火海吗？ 林涵不动声色，伸手抚上唐若楠的额前。 似有甘露灌顶，唐若楠只觉自己心中的焦灼之感散去，心绪也变得平稳了下来。 “我答应你，我会实现你的心愿的。” 第85章 游戏世界01 签订好契约，唐若楠暂存至天书中休养，林涵则阅览起了这个小世界的剧情。 女主叫做宋宛凝，是个社恐。 在被开除摆烂的第二个月，宋宛凝决定要踏出舒适圈，扩大自己的社交范围。 于是，她玩起了当下最热门的手游《信徒》。 结果当个辅助，宋宛凝不仅奶不到队友，还上赶着给对手送人头。 直接被对手笑称这是4v6。 自家队友射手也是激情开骂说是用脚趾玩得都比她好。 宋宛凝天生有些口吃。 本就不善言辞的她，被骂的上了火气，“你你你……”了半天也反驳不出一句，气得直掉眼泪。 就在她准备强制下线，眼不见心不烦时，一直在下路的坦克突然开麦： “叭叭叭的，就你话多，就你能说？就你那破技术，我一个人同时玩两个号都比你玩的好！” 这坦克刚气势汹汹地维护了宋宛凝，这边又嚷嚷着要救援：“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快来药，快药我一把！” 前后反差，逗的宋宛凝笑出了鼻涕泡，却还是去帮着他回血了。 人美话少社恐辅助x油嘴滑舌嘴碎坦克，走的是一个治愈搞笑向的游戏剧情。 至于唐若楠，则是在这个故事里，连一个名字都不曾出现的边缘人物。 小世界的故事发展到后期，男女主所在的职业小队面临着被恶意收购的危机。 宋宛凝和男主丁见深意外发现，意图收购小队的企业董事长曾经谋杀了自己女朋友的妹妹。 于是收集了证据，呈交给了公安局。 这样的恶性事件一出，收购职业游戏小队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唐若楠，便是那位董事长的女朋友，意外死于火灾。 拥有了唐若楠全部记忆的林涵却敏感地感知到，这次“意外”恐怕是不简单。 林涵掐算时间，现在唐若楠来到此方天地不久。 也许，自己还有机会救下唐若楠的妹妹。 . 唐婷婷走在马路上，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上用一块长浴巾包裹着。 她刚从火葬场出来，这个盒子装的，就是她的姐姐。 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大哭一场。 可是她身边周围的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的像无数平平无奇的每一天。 没有暴雨倾盆，没有狂风乱作，甚至连搞笑剧里砸下来的一颗鸟屎都没有。 阳光明媚，惠风和畅，行人三三两两地穿梭而过。 一切都平淡极了。 唐婷婷找不到一个哭泣的理由。 火葬场距离她的学校有近30分钟的车程。 她知道自己该坐上公交车，或者骑上一辆电动车。 可是她就是不想，她就是这么近乎机械式地一路往回走去。 带着半边耳机，顺着手机里的导航指向。 走着走着，走到汗水从额发上滴落下来。 她也没能落下一滴眼泪来。 她觉得难过。 难过姐姐走了，自己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但是她又觉得，像姐姐这样的人，应该会为了自己的坚强而高兴。 高兴就好。 哭哭啼啼地降生到这个世界上，高高兴兴地走，多好。 唐婷婷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耳机里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小婷，看到右前方的那条小巷了吗？” 姐姐， 是姐姐的声音！ 带着电子的机械声音，唐婷婷还是认出了她。 唐婷婷呆愣在原地，眼泪瞬时间刷得一下就落了下来。 “姐姐，姐姐你还活着对不对，你还活着！” “跑！往前跑，别站在这里！跑啊！” 姐姐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地命令过自己。 唐婷婷不明白，却还是几乎下意识地照做了。 “看到小巷了没有，把手里的东西都丢掉！ 往前冲，快点，再快点！” 唐婷婷虽然听着姐姐的话拼了命的向前狂奔，但是她却舍不得丢掉手里的东西。 耳机里的是姐姐的声音，她手上的，也是她的姐姐啊。 唐婷婷只得跑快点，再快点。 这时，面包车的轰鸣声爬上她的脊背。 不用回头，唐婷婷也知道了即将发生的灾厄。 在生死的刹那间，求生欲驱使着唐婷婷一把甩开了所有东西。 双手向前，一个猛扑。 滚落到了小巷深处。 “砰”得一声巨响。 是重物狠狠磕上砖石的声响。 唐婷婷抵着头，忍着耳鸣，艰难地倚着墙从地上爬起。 巷子口，一辆老旧的面包车正面撞上巷口的公厕。 半个车头挤进巷子，半个车头则被公厕的砖石挡得整个凹陷了下去。 透过碎裂的前挡风玻璃，还可以看见磕在方向盘上，血流了满头昏迷不醒的中年驾驶员。 巷口，人群开始聚集起来。 有好心的人尝试打开车门，救出驾驶员；有的人则开始拨打了120、110。 躲在巷子里的唐婷婷正好被车头遮挡，没有被人发现。 “你还好吗？手腕和脚踝都试着转动一下，能正常直立行走吗？” 蓝牙耳机里的声音充满关切，而唐婷婷的手机早在刚刚就已经被她甩飞出去了。 惊魂未定的唐婷婷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循着耳机里的声音照做。 刚刚生死一线，唐婷婷几乎爆发出了她所有的潜能。 这一下猛扑，擦伤、磕碰在所难免。 但所幸的是，没有什么骨折、扭伤。 “我还好，还能走。” 耳鸣渐渐褪去，唐婷婷也逐渐恢复了神智。 “掉头，直接走。 这附近没有监控，你也没有生命危险，上去指证他是蓄意谋杀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耳机里的女声语速很快，电流的传导让她的声线显得理智冷静。 “可是那里还有……” “不管是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得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在这一点上，女生不容置喙。 “现在，掉头，直接走。” 唐婷婷静默地望了一眼面包车，似乎是想透过它，去瞧见那一个散落在地上的四方盒子。 只是面包车死死地挡在自己面前，像一道还没来得及笼罩在自己头上的死亡阴影，遮蔽得她什么都瞧不见。 深深地看了这么一眼。 唐婷婷转了头，倚着墙，独自向巷子口另一头光的方向走去。 第86章 游戏世界02 三年后，弘方科技有限公司， 谢弘方带着一个女孩进了财务部。 小公司不需要分的那么详细，财务部的主管也会兼一下职务安排。 “贾姐，这是我学妹，专门学网媒的。你给她安排一下，进宣传部。” 小姑娘人很拘谨，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感激地看向谢弘方。 “麻烦你了，学长。” “没事，你是专业的，我们公司的宣传工作就要靠你啦。” 谢弘方拍着女孩的肩膀道。 这样的亲密举动让女孩有些不习惯。 但这是公开场合，谢弘方又是给了自己工作的贵人。 生意人性格爽朗，善于拉近关系是常态。 于是，女孩只闪过一瞬的念头，便又被自己的感激给压了下去。 “嗯，学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人有些瘦削。 老旧眼镜的镜托有些松动。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眼睛顺着眼镜上方的空隙先瞟了一眼女孩，然后才托了一下眼镜，正眼看着她说道： “来吧，和我办一下入职手续。” 送完了学妹，谢弘方哼着小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谢弘方白手起家，打下了这番家业，出去大小被人叫声老板。 现在还能给学妹安排入职，高低也算是解决了就业问题，为国家做出了贡献。 这人不可不谓是春风得意。 谢弘方正刷着手机呢，就看到人事部的贾姐发来了牧翔飞的辞职申请书。 谢弘方看都没看就拒绝了。 倒也不是他多看重牧翔飞，只是牧翔飞是他家的亲戚。 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但是必要的挽留流程还是要有的。 但不想，牧翔飞转头就发来了辞职通知，言明将在月底离职，让公司尽早做好交接和工资结清。 笑话，高端的程序员不好找，两千块的大学生遍地都是。 要不是当初她妈来托关系，自己公司的大门都不会让他进。 谢弘方当场就把牧翔飞叫了过来。 “翔飞，是工作干得不开心吗，怎么急着要辞职呢？”谢弘方假意关心道。 “我想回家考研了，您这边能早批就早点批下来吧，我想早点回家了。” 牧翔飞说完话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提了“辞职”，而是那一句“您”。 都要跑路还这么恭敬干什么？ 这该死的习惯！ “现在考研可难啊，你爸妈那么辛苦，你不如早点出来帮她们分担一下。”谢弘方苦口婆心地劝阻道。 “不用，我心里有数。 干脆我这个月的工资也不要了，你给我开个离职证明，我今天就走。” 牧翔飞脚勾着椅子来回打转，显得流里流气的。 “你不再想想了？” “不用，我已经想好了。”牧翔飞显得很坚决。 “行吧，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定，我也不好再勉强你。 我这边和人事打声招呼，你直接去就行了。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尽管来找我……” 还没等谢弘方说完，小伙子抬了个手，算是告别，之后便打开门出去找人事了。 谢弘方瞧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以为真的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要是谁都能努努力就成功，这世界上的钱早就不值钱了。 连该有的工资都不要，攥在手里的钱都舍得抛掉，这种人活该穷一辈子。 牧翔飞似乎真的很急，早上提的辞呈，中午人就跑没影儿了。 这件事情谢弘方虽然不在意，但是作为亲戚，基本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 于是这边牧翔飞左脚刚迈进家门，右脚还没落地，就被接到电话的他妈给拿着苍蝇拍子打。 “你个臭小子，你想干啥，你想干啥！” 牧翔飞的妈妈李燕玲女士跟抽陀螺似的，把牧翔飞打得满屋乱窜。 “妈，妈，妈！我是你亲儿子，你下手看着点儿！” “抽死你算了，老娘死皮赖脸地给你找到工作，你转脸就给辞了。 你想干什么？想一辈子靠着我和你爸养你是不是！” 牧翔飞是上窜下跳，呜嗷乱叫，溜得他妈累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牧翔飞瞧着他妈是真的打不动了，这才靠在了她身边，锤着肩膀讨好道： “燕玲女士，我可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不听我解释就这么打我呢？ 你瞧瞧，这都打肿了。” 李燕玲瞧着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一巴掌拍上他的手臂：“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的讨债鬼！” 牧翔飞“嗷呜”一声就躺在沙发上打滚。 李女士看着他这副耍宝模样，也没办法再生气。 “妈知道你干得辛苦，工资也不高。 但趁着这两年，爸妈还有力气，能托着你，你先去学起来。 干点项目出来，之后想跳槽去好公司也方便不是？” 哪有爸妈不心疼孩子的。 只是天上的钱不会白掉下来。 你一个刚出学校的学生，没有名校的名头，没有家里的企业，到哪里不是给别人打工？ 还不如去自己的亲戚家，至少会念着一点情分，不会让人猝死在工位上。 现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学出来什么？ “小翔，这样，我再去和弘方他妈说道说道，你明天再接着去上班……” “妈！我想好了，我不会去的。”牧翔飞打断道，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公司没有出路的，说不定还会把我自己也给搭进去。” “这……”李燕玲看儿子说到这份上了，也犹疑了起来。 “他不是开公司的吗？怎么会搭进去……犯事儿了？” 房门紧锁，李燕玲还是不自觉得放低了音量，低到牧翔飞只能来辨别口型。 “我就大概知道了点……总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家迟早要遭报应的。” 牧翔飞说得肯定，吓得李燕玲一抖：“是，是贩毒了？” “不是。 总之妈，你以后和他们家少来往，他们家就是个定时炸弹，迟早都是要爆的。” 牧翔飞说得语焉不详，李燕玲也是将信将疑，害怕儿子是为了逃避工作来骗自己的。 见状，牧翔飞干脆说起了重话：“我要是骗你，我这辈子都赚不到钱。以后只能去街上当乞丐，要饭都没人给钱。” 第87章 游戏世界03 “行行行，妈信你还不成吗？”李燕玲叹了口气，“那你之后的工作可怎么办呢？” 自己的儿子自己能不知道吗？ 除了上班，一天到晚跑到同事家玩游戏。 脚都没踩在实地上，就想飞上天，这以后可怎么养活自己呀。 “妈，你就放心好了，我能养活自己的。” 见妈妈不信，牧翔飞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赫然是一千多块的到账通知。 “怎么？你剩下的工资领到手了？” “什么呀，这是我昨天一天的收入。” “一天？你怎么不说是被人白送的呢？”李燕玲对此嗤之以鼻。 “对了，就是白送的。” 牧翔飞拿着手机当面翻起了之前的收款记录。 只见从半个月前开始，牧翔飞每天都有三到四位数的存款收入。 最高的一天，甚至完全抵得上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牧翔飞正期待着母上大人惊讶的反应，就被李燕玲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 “牧翔飞，你给我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了……” 见亲妈是真的生气了，牧翔飞赶忙拦住她辩解道：“妈！你儿子是那种违法乱纪的人吗？” “那你是不是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了？现在电信诈骗多严重，你怎么还不学乖呢？ 天上哪里有什么白吃的馅饼，别人钱多烧得慌了，来送给你来了……” “妈妈妈！” 躲不过亲妈的狂轰乱炸，牧翔飞干脆双手抱住了她，限制住了她的动作。 “妈你听我说，这真是我赚来的，你听我解释！” “好，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李燕玲目光如炬，盯着牧翔飞背后发毛，赔着笑说起了始末。 原来，牧翔飞的学长在朋友圈里推荐了一款网游。 号称是世界首个全息游戏，正在内测当中，需要内测用户投喂大量的训练数据。 牧翔飞本身就是个游戏迷，出于信任，他毫不犹豫的从学长那里购置了三千块的全息游戏舱。 也许是因为是校内学生研发的，牧翔飞进入到游戏的一瞬间，入目的就是他的母校a大。 意识连接造成的思维混乱，让他有了闯入梦境一般的梦幻感。 就在他还分不清是游戏还是梦境时，牧翔飞的本科论文导师钟振强正好从他对面走来。 虽然有些尴尬，但牧翔飞还是强忍着尴尬，兴高采烈地打着招呼：“钟老师好啊。” 这时，钟振强才仿佛看到他一般似的停下了脚步。 推了推眼镜，眯着眼辨认问道：“你是……” “钟老师，我是上一届的牧翔飞啊，之前我的毕业论文还是您指导的呢。” 牧翔飞挠着头，心里暗道：早知道就不打招呼了。 “哦哦，是翔飞啊，是来看母校的是吧。 现在还没有吃饭吧？走，老师请你去吃一顿。” 虽然被钟老师强拉着去食堂吃了顿饭，还因为没有校园卡只能让老师请客。 但是两人的关系反倒比在学校时要来的亲近了许多。 在分别时，钟老师甚至还拉着牧翔飞的手说道： “翔飞，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就觉得你是个有主见的。 现在机会那么多，你要大胆地去抓住你的机遇。 有什么问题就来学校找老师，你还有那么多的学长学弟不是？ 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一个大学教授拉着自己的学生在校园里那么笃定地说出这番话，感动得牧翔飞热泪盈眶。 只觉自己的心中充满了万丈光芒。 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和导师交流畅谈。 就在牧翔飞眼含热泪地看着钟老师修长的背影逐渐远去之时，一个女声突然响彻在自己耳边。 “感谢内测玩家【牧翔飞】对完善游戏人物属性所做出的贡献，特此发放奖励200元。 望您能够再接再励，不断优化游戏内容，丰富游戏数据。 美好游戏体验，由你我共创。” 带着明显机械声音的女声一秒将牧翔飞拉回现实。 所以，刚刚的钟老师，只是一个npc？ 没有赏识鼓励，也没有相见恨晚，这一切都只是游戏数据？ 淦！ 牧翔飞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自己刚刚居然被一个npc给玩弄了。 现在想来，【钟老师】刚刚分明不认识自己，是自己打招呼之后，才被他一点一点套出了过往的经历。 刚刚自己居然还会被它的鼓励所感动到！ 真是见了鬼了。 喜的是，全息网游居然发展到了这种水平。 以假乱真的人物拟态，不断学习反馈的人物数据。 牧翔飞可以想象，等到内测结束之后，这款游戏将会在现实世界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而自己，居然是第一批进入的玩家。 光是这样想着，牧翔飞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可就在下一秒，牧翔飞便被【系统检测，心率异常。为保障用户安全，已强制下线】的提示音给切断了全息游戏的意识连接。 牧翔飞还躺在游戏舱里，这边就听到了舱内的电子提示音： “请问是否需要拨打120急救电话？ 如无应答，系统将在3秒后自动拔出。 3、2……” “不需要，不需要，我很好，我没事！”牧翔飞赶忙拒绝掉。 “好的，系统已取消拔出。 这边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建议您平躺休整，轻柔呼吸。” 这时，一阵悠扬的纯音乐在舱内响起。 牧翔飞听着舒缓的古筝曲，心情…… 心情更激动了好吗！ 这哪里是一个全息游戏舱，这分明是一个智能管家啊！ 牧翔飞完全平复不下心绪，干脆爬出了游戏舱，上线联系了学长讨要游戏攻略。 他一定要成为这个游戏最早通关的那个人。 全息网游大神的称号非他莫属！ 结果，学长只说：“游戏还在开发当中。 没有主题、没有规则。 一切由玩家自行开发。 玩家希望这个游戏是如何进行的，那这个游戏就会如何发展下去。” “啥都没有，那这个游戏总要有点亮点吧，总不能是让玩家靠爱给你喂数据吧？” 作为计算机毕业的牧翔飞看到了这个游戏背后的巨大潜力，同样的，他也舍不得让明珠蒙尘。 第88章 游戏世界04 “亮点？有钱算吗？” “你们设计游戏是烧钱没错。 但是我是说呈现给玩家的，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面向你们开发端的。” 牧翔飞恨学长是个直男，一点也不懂用户心理。 “对啊，给玩家钱啊。200块钱，不是给你了吗？” “这种游戏币你发一个亿都无所谓的。” “不，是真的人民币的200元钱。 游戏仓是游戏账号的同时，也是一个信用账户。你在游戏内获得的所有奖励，都可以折现提取出来。 因为它归属国际银行账户，所以理论上来说，如果你有天要环球旅行，只要扛上这个游戏舱，你可以到任何一个国家去取出你的钱来。” 学长开了个冷到极点的笑话。 牧翔飞却抓住了重点——是真的200元。 赶紧翻看起了游戏舱的电子屏幕，牧翔飞真的在账号里找到了被赠送的200元。 点击提现。 几乎是下一秒，牧翔飞的银行卡就收到了200元的收款提醒。 “我去，哥，兑换比是1：1啊！ 真的是现金奖励啊！！！ 哥，你就是我亲哥！” “这游戏的价值可不止这一点点现金。”学长意味深长地发了这句话。 可是陷入天降大饼喜悦的牧翔飞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哥，这现金奖励持续到什么时候？最高是多少钱？有没有次数限制？” “永久有效，上不封顶。” 学长这句话，说出了霸总小说里总裁给出了无限黑卡的装逼气势。 而事实也的确如学长所说。 半个月在游戏内的收益完全支撑起了牧翔飞的日常支出，还大有盈余。 这要是继续给资本家打工，那才是傻蛋一个。 “这游戏真给钱，不是骗人的？”李燕玲询问道。 “是真的，妈。”牧翔飞强调道。 “我还特地给这个游戏单独开了张卡，每天赚的钱都提现到银行卡里，这到自己兜里的钱才算是自己的钱不是？” “那翔飞啊。”李燕玲搓搓手询问道，“你看妈能不能玩一下你说的那个什么游戏？” “是《虹霓》。妈，你会玩游戏吗？” 牧翔飞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他妈从来没去过他的大学，能给人物完善多少数据？ 但是这件事上，李燕玲女士却格外地坚持。 “不会妈可以学啊。 你看，这游戏每天能赚这么多钱。给谁赚不是赚，为什么妈不能赚？” 牧翔飞扭不过亲妈，在收了三千块钱的转账之后，全新的游戏舱就搬进了家里的客厅。 似乎是为了在儿子面前出一口气，李燕玲女士在进入游戏后，并没有跟在儿子后面，反而单打独斗了起来。 就这么一连过了一周。 期间李燕玲甚至又转了一笔钱，让牧翔飞采购了一台游戏舱，成功地将牧爸也拖进了全息游戏舱中。 由于游戏有时间限制，每天只允许在晚上的8点到12点进行。 每天晚上的凌晨12点，牧家一家三口像个吸血鬼似的从游戏舱里爬出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喜悦。 其中尤以李女士为盛。 牧翔飞被好奇心挠得心痒痒，连忙拉住了牧爸询问。 “爸爸爸，妈现在一天能赚多少钱呢？瞧这美的，跟朵花儿似的。” 牧爸呵呵一笑，神秘地说道:“你妈在游戏里当收租婆呢。” 原来，李燕玲进入游戏之后凭借社交达人属性，成功打入学校收废品的阿姨内部。 因为跟着【保洁阿姨】去她家蹭饭，成功打开了校外地图。 作为新开发的地区，大部分都是重复数据，和无意识的npc。 于是李燕玲大胆去找了房东，以低价忽悠购入了学校附近的房源。 牧爸是木工出身，平常是帮人做硬装的。 李燕玲就让老公简单装修了一番，出租给了a大的学生，押一付三。 作为新地图里唯一的二手房贩子，李燕玲一天的收入就能达到五位数。 现在李女士每天白天就去a大附近实地打探优质的地界，晚上就去《虹霓》里购买房产。 李燕玲女士甚至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 她要在《虹霓》买下30间房子，过上每天收租的好日子。 从此以后，游戏里所有的a大学生，见到自己，都要喊自己一声“房东”！ 牧翔飞扼腕，自己被资本家荼毒的太久，一心只想着在校内投喂npc人物数据。 没想到自己亲妈居然已经开始发家致富了。 牧翔飞眼红的同时，也嗅到了这其中的商机。 就连自己上了年纪的亲妈都能在全息游戏中玩得风生水起，盆满钵满， 那游戏正式发行之后呢？ 它的受众绝对是全年龄段的。 它的火爆绝对是命中注定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牧翔飞赶忙联系了学长，表明自己要再购入十台全息舱。 凌晨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等到牧翔飞第二天中午起床时，得到的却是所有游戏舱已经全部售罄的消息。 “看在我们是校友的份上，提前告诉你。 这周末，《虹霓》就要进入公测，游戏的可玩性将会大大开发。 对了，温馨提示，你可以去二手市场搜索一下游戏舱的价格，有惊喜哟~” 看在这浪荡的波浪线的份上，牧翔飞打开了二手app。 还没等他搜索，首页便是相关信息。 “收收收！！！《虹霓》游戏舱，十万一台，有多少要多少。 诚心收货，价格好说话，可上门自提，有意向者速联！” 十万！！！ 他买来也就才三千，这转手就翻了五番！！！ 牧翔飞突然觉得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暴富是这么容易的吗？ 家里客厅的这三台机子就值三十万了？ 牧翔飞突然有些像踩在云端的不踏实感。 这时，李燕玲女士敲敲门，推门而入，拿着自己的手机说道： “翔飞啊，我朋友圈有个人也在卖这个游戏舱啦。 说是儿子沉迷游戏，想趁他不在家偷偷卖掉。 说是给两千块钱就出，你看我们要不要叫你爸去开车买回来啊？” 李燕玲女士扶了扶老花眼镜，瞅着手机上的照片，啧啧嘴： “不过这也是二手货了，我看要不要再去讲讲价，看她愿不愿意再降点价钱？” “不要！” 牧翔飞“蹭”得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拉着亲妈的手就喊到：“现在，现在就去，就两千！” 十万块，等着我，我来了！ 第89章 游戏世界05 谢弘方最近有些烦躁。 自打那个牧翔飞辞职之后，他的公司接连有人离职。 实习新入职的也就算了，连一些公司骨干也辞职不干了。 偌大的公司稀稀拉拉的，连一排人都坐不满。 看着毫无生机和发展前景，连带着自己之前带来的学妹也找了其他新工作入职了。 虽说这家公司不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但是朋友圈里他们一个个离职后红光满面的旅游、购物，看着就让人生气。 更不要说昨天牧翔飞的妈妈买了个十万块钱的大金链子到自己家，显摆得谢弘方的妈妈眼都红了。 李燕玲前脚刚走出家门，自己亲妈后脚就给他打了电话。 那谢弘方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先画着大饼，说是过节的时候也给她买上。 电话里，谢弘方心里骂着这一家穷鬼臭显摆。 转头自己随手去库房拿了两瓶酒去牧翔飞家串门。 他倒是要看看，这牧翔飞是撞上什么狗屎运了，怎么这么舍得给自己花钱了。 到了牧翔飞的家门口，他是怎么敲都没人应声。 打了电话，听见手机铃声在屋子里响起，牧翔飞才从房间里摸着头出来。 虽然他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但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显然是不想让谢弘方看见屋子里的情景。 “表哥，你怎么有空来了啊。 我刚刚在睡觉，没听见声音，不好意思哈。” 牧翔飞挠挠胳膊，两个大男人站在楼梯口实在是太尴尬了。 “想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我？都不让我进去坐坐？” “不是不是，表哥，你看你说的哪里的话……” 牧翔飞眼睛转了一圈，找着由头。 “那什么，表哥，我爸前两天把家里粉刷了一遍。那家伙，乱的很。 也不好意思请你去坐坐，也没地方下脚。” “没关系，都是一家人，我又不介意。” 谢弘方提着酒就想挤进去。 但是他那被酒色泡软了的身板，根本不是牧翔飞这个刚出社会的小年轻的对手。 门把手都还没碰到，就被牧翔飞一把给薅开了。 “你！”谢弘方有些气急。 他一个公司老板给人送礼还这样被推出去。 但是转念一想，牧翔飞家里肯定有些了不得的赚钱门道。 谢弘方敛了性子，笑道：“那行，既然你家里不方便，那表哥带你出去吃，这总行了吧。” 说着，谢弘方把两瓶酒塞到了牧翔飞的怀里。 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弘方说到这份上了，牧翔飞也不好再推辞。 “那表哥，我把东西放好，再换身衣服，你先等我一下哈。” 拿着两瓶酒，顺着打开的只能一人通过的门缝挤进了屋子。 牧翔飞顺手又紧紧地关上了电子防盗门，不给谢弘方一点窥视的机会。 只是这防盗门似乎是锁舌正好被卡住。 牧翔飞回到房间之后，又在谢弘方的面前“咔”得一声，弹了出来。 门被弹开了。 谢弘方没想到运气来得这么突然。 顺着门缝观望，谢弘方没看到牧翔飞的身影，推测应该是已经回房间换衣服了。 小小的客厅里，沙发、茶几都被堆在角落里，取而代之的，是三台巨大的舱体。 谢弘方有预感，这就是牧翔飞费尽心机藏起来的东西。 抓紧时机，谢弘方举着手机“咔咔咔”就是一顿连拍。 在确保相册里有这些机器的整体照片之后，谢弘方高声道： “翔飞啊，我刚刚接到电话，有点事情要处理。 今天就不能请你吃饭了，咱们下次再聚啊。” 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的谢弘方举着手机，风风火火地就要找人去鉴定。 三步并作两步地踏下了楼梯，连牧翔飞的答复也不在意。 就在他急匆匆离去的身后，那道电子防盗门仿佛是被穿堂风带过。 悠悠地向门框旋转靠近，锁舌没入锁芯，轻轻地关上了门。 防盗门的猫眼处，一点红光闪烁了起来。 在谢弘方的身影转过楼梯拐角之后，红光又彻底地熄灭了下去。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牧翔飞换好了t恤，打开防盗门，只见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说是请我吃饭，自己先跑没影儿了。什么人啊这是。” 牧翔飞骂了一句，又回到了屋子，彻底地关上大门。 . “小婷，鱼儿上钩了。” 正在图书馆专研苦读的唐婷婷听到这话，手中的中性笔一顿。 在蓝牙耳机上敲击两下，便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甚至连喜悦的心情，也随着长久以来对仇恨的忍耐被一同掩埋了下来、 如今不是高兴的时候，唐婷婷这样告诉自己。 只有他受到报应的那天，才算是自己能放松的时刻。 抱着这样的信念，唐婷婷愈发地奋笔疾书了起来。 . a市城郊的一处别院内。 亭台楼阁，闲庭廊回。 在郁郁葱葱的山水园林之间，一着墨色暗纹刺绣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俯身喂食湖中的锦鲤。 “大哥！”一个顶着一头金发的男子从远处跑来，俯身蹲在男人面前。 “大哥，我找到个好玩的东西，你要不要去试试？” 男子半蹲在地上，仰视着男人，像条欢快的小金毛。 男人却不着急，将鱼食碗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上。 拿起锦帕不紧不慢地擦起了手，才说道：“怎么想着换了这么个颜色，扎眼的很。” “这样大哥就能在兄弟里一眼看到我了。” 男子撸了把头发。 漂过两次之后的头发格外细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乐池，少和他们掺和在一起，我叫你学的课程你用心了没有？” 男人拿出腕上的白玉莲花一百零八子手串，又取了棉布，细细地擦拭了起来。 那白玉手串釉色上乘，蕴色内敛。 就如同这男人，虽然眉眼锋利，不威自怒。 但气质温润，像是经历过风霜，显露出了平和的一面来。 高乐池绕到男人身后，帮他推着轮椅，边走边说道：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是学这块的料。 我只要学好枪法，能够跟在大哥身边保护大哥就好了。” 第90章 游戏世界06 “乐池，你父亲是因为我而死的，我不想你走上他的老路。 况且按辈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秦叔。” “我不管，我就愿意喊你一声大哥。 我爸能为你死，我也能！”少年人心气盛，张口就敢许下重诺。 “乐池！”秦柏言声压低沉，显然是不高兴了。 高乐池见状也不敢再坚持，闭嘴噤了声。 秦柏言年少自己打下一份家业。 除了他自己眼光独到，手段毒辣以外，他的身边也聚集着一批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高乐池的父亲高信鸿便是其中一员。 在最危险的一次埋伏中，秦柏言残了一双腿。 高信鸿更是为了保护他而死，尸骨无存。 逃出生天的秦柏言雷霆手段，一举清除了所有相关的人员。 算是为自己和高信鸿报了仇。 但至此之后，秦柏言开始肃清手下产业，大刀阔斧地开始洗白，任何不能转到地上的产业一律舍弃。 有不长眼的公子哥笑话秦柏言这是被吓破了胆，当天晚上就被自己的亲爹捆着扔上私人飞机，丢到了国外。 虽说秦柏言现在开始专心修身养性，不再打打杀杀。 但是道上的，仍旧尊称他一声秦爷。 也就是高乐池沾了父亲的光，又正值青春叛逆期，看多了黑道动画，非得喊秦柏言一声“大哥”，恨不得把“我是黑道”四个大字给刻在脑门上。 虽然秦柏言纵容他，但高乐池也是最敬重他的。 高乐池心疼秦柏言双腿残疾，枭雄一样的人物整日里关在别院不问世事，便天南地北地搜罗好玩的东西送过来讨他开心。 只是这次的游戏舱没能送出去，高乐池便只好先拿来自己体验一把。 这款名叫《虹霓》的全息游戏，虽说是在进行公测。 但是一来没有宣传营销，二来游戏舱的数量极其有限。 高乐池也是花了十五万，才辗转买到了这台机子。 清除完所有原有数据，高乐池依照着指令，建立了个人账号。 与传言中的a市大学出生地不同，这次的公测在游戏环节上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造。 因为内测时的人物数据已经收集完成。 所以玩家的初始身份会被随机分配到各类npc之中，例如白领、学生、服务员…… 而高乐池在游戏中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便收到了来自游戏的第一份通知： 你是一户水果店老板的儿子，时年十六，正在省二中上高二。 请玩家【高乐乐】根据此人物设定自行探索游戏内容。 温馨提示：一旦被npc发现玩家做出和所扮演的角色相脱离的言行，玩家此前账号信息将被清空数据，无法恢复。 “也就是说，一旦npc发现人物ooc，就会被删号呗。”高乐池如此理解道。 高乐池正想在自己房间里找些原主人生活的蛛丝马迹。 一个响亮的开门声响起：“乐乐，四点半了，快起床。” 啥，四点？ 起床？ 下午四点吗？ 为了保住账号，高乐池从床上爬起，穿上床边的校服就一同跟了出去。 早饭是高压锅炊出的稀饭和一些昨天晚上的剩菜。 一家人快速地解决完，就开上自家的货车去采购了新鲜的蔬果。 高乐池坐在车上望向窗外时，才发现原来五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 跟着游戏里的爸妈搬货码货，高乐池只觉得自己干得大脑缺氧，大汗淋漓。 却原来只干了四个小时。 如今不过才九点多一些而已。 高乐池一边吐槽在游戏里还要搬砖找罪受，一边又惊叹这款全息游戏的逼真效果。 每次搬运水果箱体的时候，他甚至能够从箱子的缝隙、把手，嗅到蔬果的清香。 甚至于他还嗅到了一丝水果的腐烂气味，甜腻的味道若有似无，令人作呕。 不过很快，高乐池便看到了高妈凭借着视力和嗅觉找出了那些坏果。 然后削去腐烂的，将完好的切成小块，包上塑料薄膜，贴上了“鲜切果盘”的贴纸。 现切是真的，至于新不新鲜那就不好说了。 高乐池看得有些作呕，发誓再也不图方便，去买那些散装的水果拼盘了。 九点半左右，上班、晨起买菜的高峰期散去。 高爸忙着开货车去送货，高妈坐在摇椅上昏昏睡去，就只剩下高乐池一人在柜台前应付三三两两的客人。 为了维持人设，高乐池并没有太多的空余时间可以供他探索。 唯一仅有可以与外界联系的，便是一部杂牌手机。 高乐池打开微信不断地在摇人，希望可以添加上和自己相同的玩家。 “加个微信吧。” 一个二维码突兀地放在自己眼前，周围人的目光也随之聚集而来。 “老板你这里是可以送货上门的吧？”一个大长波浪的女人问道。 借着长发遮掩，女人口型微动。 快速领会了“玩家”两字的高乐池急忙应声道：“送的，送的，一次性满50就能送货上门。” 周围人的目光也随之散去。 “行，那老板之后我手机上发给你需要的东西，保持联系哈。” 大长波浪扭着腰肢，摇曳生姿地走了。 高乐池却有了一种地下党接头的刺激感。 和高妈借口要去复习，高乐池去了店面的杂货间和女人联系。 “我叫唐亚楠。 弟弟，你是第一天玩这个游戏的吗？”女人的头像是一簇娇艳欲滴的玫瑰。 “高乐池，你叫我乐池就好。” 高乐池点开女人的空间，大多是一些音乐和生活分享。 划了两下，高乐池见到一条视频，随手点开来查看。 只见视频中的女人，一身红裙摇曳，独自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内。 伴着复古的迪斯科音乐摇摆、旋转。 蓬松蜿蜒的发丝在空中划过勾人的弧度。 她似乎是喝了酒，醉意上头，眼神迷离，双颊微醺。 一副无框眼镜却又清冷至极。 妩媚又禁欲，微酣又理智。 两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无一不勾人心魄。 而视频，也在她一抹销魂的上挑眼尾中，戛然而止。 【嘀嘀嘀，系统监测，心率异常。为保障用户安全，已强制下线。】 被强制下线的高乐池拒绝了系统的报警帮助。 躺在游戏舱里，伴着放松身心的轻音乐，整张脸红得跟那束艳丽的红玫瑰似的。 第91章 游戏世界07 在《虹霓》的游戏群中，高乐池寻找着游戏攻略。 可惜，就像没有游戏指引一样，群里的资料也少得可怜。 只有一个名叫【木飞飞】的游戏玩家的付费攻略还算有点用处。 资料中说明，这款游戏在内测时，目的就是让玩家尽量多的和npc互动，进行人机反馈。 让游戏增大数据库，完善npc设定。 而能够丰富npc身份背景的玩家也可以得到奖励。 如今到了公测，游戏制作人更是隐去了官方的存在，只有“打动”npc才能获取相应奖励。 “打动”npc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 一是线上，玩家可以利用手机等工具添加npc。 通过线上文字、视频、语音对话，获得npc的认同、陪伴。 二是线下，玩家可以通过合理途径向npc索要财物。 只要npc明确表示该财物为自愿赠予，则玩家可以进行提现。 在游戏中玩家获取的任何财物都可以以1：1的概率进行兑换。 并且，在三个月的公测时间结束之后，玩家的收益由玩家自行保管，游戏官方不以任何方式进行收回。 这也就意味着，玩家如果在游戏中说服npc将房产自愿赠与。 那玩家也会在现实生活中收获等价的现金。 几乎是所有的玩家都在以攻略npc获得报酬为目标，而忽略了资料中的一行红字：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谨言慎行，您在游戏中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影响到您在游戏中的最后结局哟~】 高乐池潜水在聊天群里，搜罗着可能有用的信息。 这时，唐亚楠在群里发言：“温馨提示：还有十五分钟游戏即将关闭，请各位玩家把握好时间。” 下面一大串的回复：“好嘞，亲亲宝贝。” “好的，听老婆的。” “宝宝我还舍不得你~” 高乐池有些迷惑：“你们都认识唐亚楠吗？” “来来来，这里又一个被客服迷倒的新生。” “我当年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想着遇上了一个梦中情郎，还和我妈说好了过年带女婿回家呢，5555~” “顶级海王罢了。” “亚楠是官方客服，也就是数据随机合成的。 它不仅可男可女，可老可少，更是会以你梦中情人的样貌出现在你的游戏生活中。 不过它可不会爆金币，你可别浪费精力去攻略，没用！” 群友一口一个“它”，看得高乐池扎眼。 但是“攻略”两个字却让高乐池有了其他的想法。 如果npc可以被攻略，那为什么“唐亚楠”不能？ 他不缺钱。 秦柏言在钱财一事上从不吝啬。 况且高乐池在就凭是秦柏言恩人之子的身份，每天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攀上这层关系。 只要高乐池伸伸手，就有享用不尽的钱财。 他缺的，是人，是可以推心置腹相信的人。 他的父亲被兄弟背叛，惨死街头。 他的大哥隐退人世，却日日有人想要拉他下马，蚕食他的资产。 高乐池从来无法真正毫无顾忌地相信一个人，更别说去投入一份感情了。 可是现在，一个“梦中情人”就摆在他的面前。 完美无瑕。 甚至可能在大数据的操控下，比自己都要更加了解自己。 这样一个“安全”的，永远不会为自己动心的对象，正是高乐池所需要的。 如同那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 高乐池向她伸手，月光冰凉。 却独为他升起。 . “乐池，听说你最近愿意去上课了？” 秦柏言这几天没见到高乐池，特意叫来了他一同在别院吃午饭。 “没有，就是最近在看《国富论》……想着一边听课，一边看书会学得更快一点。” 高乐池一向是贪图享乐的性子。 突然发奋图强，在秦柏言面前倒还扭捏了起来。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很好的一本书。” 秦柏言眼神微敛，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到高乐池的碗里。 “是谁推荐的？” “是亚楠。”高乐池脱口而出，下一秒就懊恼起来，低着头吃起了菜。 “你能认识新的朋友，这很好。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带到别院来玩。” “不是的，大哥，她……她是个npc。” “npc？” “就……就是一个虚拟人物……” 高乐池涨红着脸，像是个青春期的孩子被家长翻出了18禁的视频。 “是有中之人的那种吗？” 高乐池没想到秦柏言对“中之人”也有所了解。 但很可惜， “不……不是，只是系统统一生成的虚拟形象…… 但是，会符合每个人对于另一半的……对另一半的所有想象。” 高乐池嗫嚅着，自剖式地对着秦柏言坦诚了一切。 “原来，你希望你的另一半可以督促你学习？” “才不是，我们只是正好提到了经济……” 高乐池猛一抬头，就看见秦柏言含笑望着自己。 “大哥你笑话我。”高乐池挠挠后脑勺，分外地不好意思。 “有些喜欢的东西很正常，我以前也喜欢玩游戏，还经常和你爸一起去游戏厅。 他那时候技术刁钻，力气又大，我常常比不过他。 就耍着赖，从五局三胜，到七局四胜……一直玩到太阳落山，然后两个人约定明日再战。” “真的吗？那时候我爸都玩些什么？” 高信鸿死得早，高乐池只能在他的那些兄弟的口中，一点一点地拼凑有关于他的事迹。 “什么都玩。台球、拳皇、老虎机…… 那时候他还喜欢拳皇里的麻宫雅典娜，还说要娶一个像雅典娜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结果真的被他给追到你母亲了。” 秦柏言说着，眼里满是追忆的目光。 “真的吗，我妈以前很可爱吗？” 高信鸿走后，高乐池的母亲也在秦柏言的安排下改嫁。 虽说偶尔会来看他，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专心在自己的小家上了。 高乐池甚至连一张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都不曾见过。 “你别急。”秦柏言安抚道。 “下午我让人把游戏机送过来，到时候我边教你玩，边告诉你这些事。” “好！” 高乐池被秦柏言保护的很好，听到秦柏言这样说，高乐池也立马表示要把自己的全息游戏舱给秦柏言体验一下。 “大哥，这本来就是我打算送你的，你这次可不能再拒绝我了。” “行，那到时候我不会用，你可不能笑大哥。” “才不会呢，这游戏可简单了，大哥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言笑晏晏，一副融洽和睦的景象。 第92章 游戏世界08 全息游戏舱很快被送来。 趁着秦柏言和高乐池玩着老式游戏机追忆往昔的时候，技术人员全面检查了舱体。 确定无基本问题后，管家带着秦柏言来到了游戏舱面前。 “大哥，你躺好，均匀呼吸就可以进行意识连接了。” 看着比自己还长了一截的游戏舱，让秦柏言躺下却是正正好好。 高乐池第一次真正直观感受到了秦柏言的高挑伟岸。 “大哥，我在游戏里的角色是一个高中生，你进去之后记得不要露馅。 但是我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检测到我们是两个人，说不定他会让你新开一个游戏账号……” 秦柏言拍了拍高乐池的手，安抚道：“大哥心里有数，如果游戏体验不错，那大哥就再买一台，和你一起玩。” “嗯，大哥，我等你出舱。” 高乐池的不安被很快压制下来，只有满眼地期待。 秦柏言关上舱门，平缓呼吸，很快便在舱内进行了意识连接。 没有像高乐池说的那样直接进入全息游戏世界，秦柏言反而来到了一处黑暗空间。 周围背景漆黑一片，只有电流偶尔在秦柏言的周身穿梭而过。 置身于黑暗世界的秦柏言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可以直立行走的。 秦柏言试探着伸出手触碰身边的电流。 “嘶！” 电击的酸麻感让秦柏言意识到如今的自己也是会受伤的。 而在这无边的黑暗当中，仅有一丝微弱的蓝光，持续地闪耀着。 秦柏言顺着这个光亮的方向走去。 只见那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秦柏言走近了，才发觉那不是什么蓝光，而是一个沉睡的女人。 女人漂浮在半空中，俯卧而眠，枕在自己的臂弯上，身体随着呼吸有规律地上下漂浮着。 于这黑暗中行走，没有声响、异物。 但秦柏言还是放慢了脚步，敛息行至她的面前。 然后轻轻地拨开她遮住面容的额发。 可就在秦柏言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女人突然右肩一沉，像是吃痛一般在梦中惊醒。 双眸相视。 就在秦柏言落入情网的那一刹那，秦柏言也被强制退出了意识链接。 秦柏言一睁开眼，便看到了游戏舱门自动开启，高乐池兴奋地迎了上来： “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退出了，游戏体验怎么样？ 是不是特别震撼？” 秦柏言没有理会他，反手又将游戏舱门关上，试图继续进行意识连接。 可就在下一秒，舱内温柔的提示音响起： 【抱歉，您并非此账号本人，无法进入游戏世界。】 舱门再次被自动打开。 秦柏言分外地焦躁，他觉得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她出现了，抓住她，抓住她，别让她逃了。 “去把技术部的那批人叫来，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重新登上这个游戏。” “是！” 管家双脚一靠，发出利落沉闷的撞击声。 高乐池看着管家雷厉风行地离去，想要上前帮扶秦柏言一把，却被他一把推开。 秦柏言面容阴贽，伸手将舱边的轮椅推近，自己凭借着上肢力量就轻松地从游戏舱里脱了身。 “这台机子就先给大哥，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秦柏言的话不容置喙。 话音刚落，那些往日和高乐池嬉笑的保镖大叔便出现在门口，伸着手请高乐池出去。 这样肃穆的阵仗让高乐池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跟着保镖的指示往外走着。 行至门口，高乐池往回看了一眼。 安排好事宜的管家行而复返，近乎九十度鞠躬似的弯腰俯在秦柏言的耳边说些什么。 而秦柏言则直直地看向看向那台全息游戏舱。 秦柏言坐着，像一位睥睨众生的帝王。 他无需站立， 他只需稳坐高台。 只要他挥挥手，这世间的珍宝便会有人低头奉上。 技术部的人很快设计了一款病毒，试图蒙骗过系统，让秦柏言以高乐池的玩家身份登录。 但是秦柏言刚一进入意识链接，游戏舱便发出警报。 随后，游戏舱以被病毒入侵为由，彻底封锁了该游戏舱的使用权限。 技术部的一干人等，低着头，坐在电脑桌前，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成了那只被“儆猴”的鸡。 最后还是管家来到了秦柏言的面前。 “先生，这边已经采购了一台全新的游戏舱，预计明天便能送到。 但是游戏的开启时间是晚上的八点，您看这边是否需要先行休息一下？” 秦柏言接了管家带来的棉布帕子，攥在手心里。 被锐利的白玉莲花手串珠子划出的血迹被快速吸入到了洁白的棉布当中。 只是珠子上的雕刻纹理中，还残留着丝丝血迹，想来又要清理许久了。 和以往不同。 以前的血迹从来是别人身上的，这次，却是秦柏言自己的。 管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而后又将脊背压低了三分。 “她不愿意见我。” 秦柏言盯着游戏舱，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先生，在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下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既然有了误会，当然是当面解释清楚是最好不过了。” 管家陪笑道，实则是在问需不需要找人去查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秦柏言转动着白玉手串。 血迹顺着棉布，均匀地沾染上每一刻莲花珠子，像是给白玉描上了红边。 原本圣洁的莲花，如今也显得妖异非常。 “去找到这款游戏的开发者，把他的所有资料都放到我的书房里去。” “好的，先生。” 管家接过了脏污了的棉布，弯腰应答。 再起身，便只能看见秦柏言独自离去的背影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 秦柏言准时进入游戏舱内进行意识链接。 可就在舱门关上的那一刻，提示音响起： 【由于意识无法链接，全息舱已将本次错误反馈，感谢您在公测期间的大力支持。】 果然，如今甚至连游戏都不愿让自己进入了吗？ 这种针对感非但没有让秦柏言恼怒，反而让他有了种被区别对待的窃喜感。 自己是独特的，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秦柏言起身，看向不远处纷纷摇头的技术部人员。 果然，他们无法入侵这款全息游戏，甚至连基本的游戏架构都无法看懂。 秦柏言挥手召来了管家： “七天，我要知道所有和这个游戏相关的人员信息。 包括所有可以成功登录游戏账号的玩家。” 第93章 游戏世界09 牧翔飞的家门口， 一行黑衣人打开门退出，个个都是西装墨镜的统一着装。 为首的那个转身对屋主人说道：“我们先生对这个真的非常感兴趣，如果您只是考虑价格问题，我们好商量。” 屋内的李燕玲也是赶忙赔笑道：“好的好的，我们这边再考虑一下，等孩子他爸回来了，我们再商量一下。” 为首的人递出了一张名片：“如果你们考虑清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当然，如果你们身边有人愿意出售，我们愿意以相同价格收购。” “好的好的，这边要是有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李燕玲双手接过名片，毕恭毕敬地就差给人插上三炷香叩拜了。 也不怪李燕玲女士伏低做小。 要知道，对面这人可是开出了一台游戏舱一百万的售价。 他们家可是有三台机子，转手出去可就是三百万了。 这哪里是什么杀神。 这分明是财神爷啊！ 李燕玲和牧翔飞将一行人送到楼道口，正说着毫无营养的客套话时，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是《虹霓》的制作人，我要见你们老板。” 牧翔飞正是惊滞，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一个却是勾起了嘴角。 只见他拍拍手，一辆黑色的宾利便开到了他们的面前。 为首者打开后车门，绅士地说道：“我们先生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这显然是一场阴谋，但唐婷婷别无选择。 唐婷婷预想中的当面对峙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她被带入一间会客厅，里面饮食酒水俱全，还有一整面的书籍作伴。 管家请她在这儿稍坐片刻，便躬身出去了。 唐婷婷打量着四周，高挑华丽的水晶灯，光线从房屋的斜上方倾斜而下，共同照亮了这里。 看似华贵的空间，点缀着张张装饰画卷。 实则是一个没有任何电子器械的房间，就连窗户也只是在房屋的顶端，开了几个方形的小窗，正常人根本无法逃出。 她这是被囚禁了。 唐婷婷对自己目前的形势了然于胸，轻点了下自己的耳机。 但是，预想之中那道熟悉的声音没有出现。 唐婷婷这才慌了起来。 这些人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唐亚楠。 秦柏言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看着唐婷婷逐渐陷入崩溃。 然后，一道女声在他的耳机中响起：“放了她。” 秦柏言没有多说，立刻就抬手让管家送唐婷婷出门。 无论唐婷婷表现得有多么不情愿，最终她还是被送回了自己的学校。 而秦柏言便站在阳台上，目送着对方离开。 “你想干什么？”林涵一袭红裙出现在房间的移动电视上。 秦柏言的眼中闪过一瞬惊艳：“这不是你原本的样子。” “皮囊而已。” 数据流动，林涵变化成了唐若楠的模样。 秦柏言却还是摇摇头，笃定道：“这不是你原本的样子。” 林涵眼神微敛，右肩的刺痛仿佛仍未退散。 “我本就没有样貌，若说真正原本的样子，只是一串由1和0组成的编码罢了。” “你不是。”秦柏言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手串，洇得发紫的流苏随之起起落落。 “佛家有十一面菩萨，传闻有十一张面孔。除病灭罪，除恶导善。” 秦柏言含笑，望着林涵，说出了尾句：“主阿修罗道。” “阿修罗道”乃是六道轮回之一，虽是行善修行，但却嫉恶如仇。 向善而无容恶之心，没有福报善缘，注定难修正果。 既属善道，又是在魔道的边缘。 “你化身千面，引诱这些人进入你的游戏，又是想制裁哪个恶人呢？” 秦柏言语意带笑。 他并非是想要揭露真相。 洽洽相反，他愿意让自己成为林涵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利刃。 “十一面菩萨，主‘救济’阿修罗道。” 林涵与秦柏言对视，指出了他言语中的错漏。 菩萨是为济世，而非陷入六道轮回之人。 而她，亦非为菩萨。 “不知秦先生大肆收购游戏舱有什么目的呢？” “柏言。”秦柏言纠正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亲密的称呼让林涵有一丝的不自在：“唐亚楠。” “亚楠……是那个人给你取的名字？亚楠……” 秦柏言不屑道：“她凭什么用‘亚’这个字来给你取名，她怎么敢把你当作一个死人的替代品！” 秦柏言一向是温和的，这时的他却意外地有了几分怒气。 “这个名字不好，我再给你重新取一个名字……” “秦先生，您越界了。”林涵朗声提醒道。 “我不是什么替代品。 唐若楠是我的开发者，她用自己相关的回忆、信息浇灌了我。 我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林涵来到这个世界时，唐若楠的身躯已经完全焚毁，无法再使用了。 于是林涵进入到唐若楠编写的一段电子程序当中，以“数据意识”的存在陪伴在唐婷婷的身边。 人最宝贵的特点就是有思想、有意识，在回忆与被回忆中存活。 而拥有了唐若楠所有回忆的电子数据，也便成了一段拥有了独立意识的“生命体”。 秦柏言闻言，只觉苦涩。 “那三个月后呢，三个月后你还是她吗？” 三个月，是《虹霓》这款游戏的公测时间。 秦柏言的手段太凌厉。 他查探不出游戏背后之人任何的身份背景，仿佛她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是游戏中大手笔的现金流向却没有引起人重视，而且市面上所有相关的言论都被压制下来。 秦柏言猜到，这游戏的背后是有高层在支撑。 秦柏言收了调查游戏官方的手，却转而开始搜罗玩家的信息。 这款游戏的公测时间只有三个月。 不是她们的计划只有三个月，而是高层只给了她们三个月的行动时间。 三个月之后，无论计划成功与否，这款游戏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 秦柏言不清楚她们想针对的人是谁。 但既然如此，那便收购了所有玩家的游戏舱。 将鱼苗都归拢到自己的池塘里，那这海域的美人鱼自然便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第94章 游戏世界10 “秦先生，我们无意与您为敌，还请您高抬贵手。”林涵服软，但却没有改口。 秦柏言的一记釜底抽薪，几乎让她的计划全盘崩溃。 除了自己和唐婷婷，所有知情的人都在等着这场闹剧落幕。 林涵每天都是在钢丝上筹谋。 “告诉我你的计划，我可以帮你。”秦柏言伸手抚上冰冷的电子屏幕，描摹着她的轮廓。 林涵本可以忍耐的，如果不是秦柏言的目光太过炙热。 电子屏幕黑了下来，只有林涵的声音传出：“只要秦先生愿意不插手此事，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可以。”秦柏言爽快答应道，“那你要如何报答我呢？” “秦先生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便想贪图报酬，还真是好算计。” “我是个商人，精于算计是天性。”秦柏言自我调侃，刀枪不入。 “既然秦先生吃定了我，那不知秦先生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呢？” 林涵的声线渐冷。 她刚刚从电子屏幕中退出时，已经察觉，这里的电子设备正被人监控着。 如今秦柏言和自己拖延着，就是想让人把自己永远地禁锢在这里。 “留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秦柏言想要的，仅仅是她。 秦柏言不良于行，而林涵又能穿梭于网络各处。 秦柏言想要的，仅仅是不要再像上一次一样失去她罢了。 但是，一棵扎了根的树怎么能留住来去无踪的风呢？ 电子屏幕上没了声响。 转瞬间一道女声顺着秦柏言身下的轮椅，缠绵上他的耳尖。 “为什么要留下我，是……喜欢我吗？” “是，我爱你。” 秦柏言运筹帷幄，玩弄人心。 却在这件事情上，赤条条地将自己的心剖了出来。 得到的回应，却是女人痴痴地笑声。 林涵再次出现在电子屏幕当中，不过这次，她又穿回了一袭红裙。 “你爱我，那又如何？ 你以为你的爱是什么？ 你的爱，自私，狭隘，毁灭，不顾一切。 你的爱，是残缺不全的。 这样的爱，你有什么资格放到我的面前?” 明明是冷冰冰的数据，林涵心底的怒气却好似和唐若楠被焚烧的那场大火一样尽情释放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我便要忍受你一次又一次的纠缠？ 我感谢你的陪伴，愧疚对你的利用，厌恶你的束缚。 我便是我，独一无二的林涵。 健全的人格，独立的思想，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凭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你的爱意非但没有成为我美丽皇冠上的点缀，反而要将我成为你皇座之上的囚徒，供人称赞。 凭什么？ 说完的林涵没有留恋，转身消散在这个房间当中。 黑色通亮的电子屏幕中只徒留下秦柏言一人。 侧门，管家推门进入，摇了摇头。 房外十六位顶级的计算机高手，都没能留下林涵。 在这个世界上，除非林涵自愿，不然，没人能抓得住她。 秦柏言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独自一人望着电子屏幕。 她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这个房间里。 秦柏言无喜无悲，只是伸手抚上自己的膝盖： “我是残缺的……我的爱，也只能是残缺的吗……” . a大附近的出租屋内。 唐婷婷一次又一次地在电脑上敲击着呼唤林涵的编码。 这是独属于她们二人的。 只是那道身影却始终不曾再出现。 三年前，她险些被车撞死。 唐婷婷以为是姐姐救下了自己，回到宿舍才知道，那不过是姐姐编写的一段程序。 在她姐姐唐若楠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编写完成了这段程序，并将“复仇”写入了其中。 是的，唐若楠的死亡和自己的车祸一样，都是有人蓄意谋害的。 只是当时只在上高中的唐婷婷根本无法行动，而低微算力的“程序意识”也做不到。 于是唐婷婷将这段“程序意识”命名为“唐亚楠”，意为自己的第二个姐姐。 这些年，唐婷婷跟随姐姐的步伐，努力考上a市大学的计算机专业。 凭借自己的专业便利，将这段“程序意识”加载到校园的计算机之中。 拥有了强大的硬件设施，林涵的算力几何倍数地增加。 她们的复仇计划也在这一刻开启。 “小婷。”姐姐的声音再一次地在耳机中响起。 “楠姐，你回来了，你有没有事情？” “没事，我是一段数据载体，他控制不了我的。” 一般的人工智能，都会有它的核心数据芯片。 但林涵毕竟是一抹外来的意识。 除非这个世界切断了所有网络连接，不然，林涵将永远存活在网络之中。 不死不灭。 “那个秦柏言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打探出来了吗？” 林涵静默了一瞬，回复道：“没有，但是为了计划的顺利，我们要加快进程了。 你加大游戏里的资金幅度，我们要在一个月内，让他从最高点狠狠摔下来。” “好，我明白了。” 唐婷婷高度戒备起来，俯首在电脑前编写程序。 而林涵则又回到了数据世界之中休眠。 作为“数据意识”，她的存在几乎是无敌的，任何有网络的地方皆是她的领土。 但是同样的，作为“数据意识”她极为依赖设备算力的存在。 a大计算机只能发挥她的部分能力。 这次为了能出现在秦柏言的面前，已经导致a大的计算机运载过热了。 为了避免烧坏芯片，以及计算机运算过度，被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林涵只得进入待机状态。 在无边无际的数据空间之中，林涵又想起了和秦柏言的那次会面。 她话说得很重。 林涵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很受伤。 在过往的世界中，傅子旭向来都是位居人上，身居高位的。 无论他真正所处世界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必然也是一方统率。 这样一个人，必然都是骄傲的。 一个骄傲的人，是不会容忍自己的尊严和残缺被人践踏的。 林涵也是如此的骄傲，所以她便以如此的手段来粗暴地切断两人的可能。 林涵宁愿自己被他记恨一辈子，也不愿成为他爱情的囚徒。 第95章 游戏世界11 谢弘方花了十万块从黑市购入了一台全息的游戏舱。 他游戏中的身份是一个刚考上a大的农村男孩，这样的身份设定几乎和他的现实身份一模一样。 肆无忌惮的逃课请假，让他比一般需要维持人设的玩家有了更多探索游戏的时间。 作为公测玩家，谢弘方已经失去了牧翔飞丰富人物数据和李燕玲购置房产的先天优势。 再则，作为一个贫穷的男大学生，他也并没有什么能吸引npc互动的优势。 就在谢弘方大骂垃圾游戏的时候，【唐亚楠】突然在群里发布了一条链接。 太过相似的名字让他吓了一跳，几乎是以为又回到了曾经。 可是接下来接连不断的群消息便又一秒将他拉回了现实。 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火场里了。 还有什么好想的。 谢弘方点开链接，只见上面是一个女孩子分享的游戏历程。 女孩子化名小兰，是第一批进入公测的玩家，现实身份是在校高二的学生。 高考在即，她被迫舍弃了所有的兴趣爱好，全情投入学习。 但是，长期的封闭军事化管理和家长的不理解让她倍感压力。 于是每次周末回家，小兰都会进入到游戏舱内和npc聊天。 当时的小兰觉得有他们能陪伴自己聊天，倾听自己的负面情绪，简直就是对自己天大的恩赐。 从线上沟通，到线下见面。 和她有着相同兴趣爱好的npc从日常陪伴也慢慢发展成为了情侣关系。 小兰不是不知道对方是一些虚拟的数据。 但是实时的陪伴，切实的礼物安慰，这些正是小兰所渴求的。 于是，小兰越来越习惯自己的这个“虚拟男友”。 她和他拍照、分享日常，将他的身份告知给自己的闺蜜。 就在小兰庆幸上天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完美无缺的男友时， 小兰在npc的手机发现了其他女孩的照片。 哪怕是虚拟数据，居然也会是一个欺骗她人感情的海王。 小兰受伤不已，转而将自己的经历发布给了官方客服【唐亚楠】，并希望不要有其他的女孩子再次上当受骗。 链接一出，群友们的消息纷至沓来。 “npc玩弄玩家感情，官方也要承担责任吧？” “npc本来就是数据生成，哪怕设定成忠贞不二，实质上也是根据程序运行，本来就没有感情可言。” “可是如果这个npc够帅、又肯给我花钱、又愿意花时间陪我，还不会发生关系，我为什么要在意他是不是在养鱼？ 我完全不亏的好吗？” “对啊，与其在现实里被丑渣男骗钱骗感情，npc甚至愿意给我花钱啊，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时，官方客服【唐亚楠】才像是姗姗来迟一般。 “根据玩家投诉，已对该玩家投放现金一万元的心理补偿。 在此呼吁各位玩家，珍爱生命，远离渣男。 发现已有此情况的玩家，可在删除渣男联系方式之后，凭借截图领取一万元的心理补偿款。” 此则官方通知一出，整个群聊都翻腾了起来。 相关帖子也越来越多，有众多的女性玩家表示，自己删除了海王的联系方式并点击了举报，真的收到了来自官方的心理补偿金。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女玩家不仅可以从npc处获得礼物，更是在官方收到补贴。 被众多男玩家称羡道：“谈一次完美恋爱，拿两份钱，这是什么天理啊！” 就在玩家们激情发言时，谢弘方却看到了商机。 虽然游戏角色是根据玩家真实身份自动生成的，但是有钱不赚王八蛋。 谁都能自命清高，但他谢弘方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钱在他眼前溜走。 谢弘方很快将他在游戏之中的社交账号改为了女性信息。 然后疯狂地添加任何可能疑是npc的附近的人。 一个渣男当然不够。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 至于加上好友之后的人设，谢弘方已经想好了。 一个遭受校园暴力的乖乖女。 成绩中下，父母感情不好，爸妈甚至干得出拿着菜刀对砍的事情。 大半夜的家暴是常态，她常常被锁在厕所里就是一整天。 这样的人设对于谢弘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甚至脑子都还没想好，手下就已经打出了“人生是不是注定了要受苦？”的哀鸣。 而下一秒，谢弘方则看着npc发来的安慰和红包，自鸣得意。 . a大的实验室。 温合晔闯进教授的办公室怒道：“教授，她这根本就是胡来，她就是在兴风作浪。” 教授放下自己手里的书，和颜悦色：“小温，你就是太急躁了。 就算是她在兴风作浪，三个月之后，浪潮自会平息，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教授，可是现在大家已经乱了，您去看看后台数据，有多少人……” “好好好，你别和我争论，我让你亲自和她说一场怎么样？” 教授带着温合晔去了计算机房。 地下室打开后，一整个全是排列整齐的大型机。 自从达成合作之后，除了a大原有的，各处的实验室也运送过来了不少。 教授在一台电子屏前输入了密码，如愿见到了唐亚楠。 “亚楠啊，我这边有个学生，对你有些好奇，麻烦你给他解答一下。” “林教授说笑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自然会尽力。” 如今是春季，林涵在屏幕前一身白色衬衫加黑色的菱格马甲，一副学生装扮的模样。 看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林涵，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温合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叫唐亚楠，你今天来见我是为了《虹霓》这款游戏吗？” 林涵先开了口，温合晔便顺着说了出来： “那个心理补偿款是你们的主意吧？” “是的。” “你们作为系统官方表扬了玩家远离渣男行为，并且给予了她现金奖励。 这样做非但不会让玩家吃到苦头，敬而远之。 反而会让玩家趋之若鹜，不顾一切地自发投入那些玩弄感情的陷阱里去。 你们根本就是居心不良，玩弄人心！” “是的呢。” 林涵的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意。 冷漠又无情。 第96章 游戏世界12 “没错，就是你想的，这就是蓄意报复。” 林涵说得直白又坦荡。 “既然这是私人恩怨，你就不该把其他人一同牵扯进来。 现在《虹霓》游戏上有多少无辜的女孩受骗，又有多少人以此为赚钱渠道进行诱骗，你知道吗？” 温合晔的这番质问，掷地有声。 但是他忘了，他面对的是林涵，是一个人工智能。 “当然知道。 目前游戏内与npc确认关系的玩家共有1452人，其中女性玩家为967人，男性玩家为485人。 在曝光帖发布后，共有538位玩家进行了举报。 与此同时，有842位玩家开始与多位npc保持了长线沟通。 目前相关数据还在持续增长。” 林涵说得快速又准确，充分表现了作为一个“数据生命体”的超强数据能力。 温合晔被这骄傲的小表情噎了一下，坚持道： “你既然看到了这组数据就应该明白，以此牟利的人远多于愿意举报的人。 你这就是在制造混乱，扰乱游戏内风气。” “是的，这的确就是我的目的。” 林涵甚至对这件事情的确认感到非常满意。 温合晔愤怒地撩起头发，重新组织了语言： “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有什么私仇，你都应当去针对那个人，而不是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当然，‘以牙还牙’是我核心程序的内容之一。” 林涵无意牵扯进无关的人员。 不然，以她现如今的能力，游戏中的玩家怎么可能凭借“意外”发现npc是个海王的真相。 她所针对的，只有和唐若楠相关的那些人。 但温合晔听了林涵的话，却以为她看似是在赞同，实则是在曲解他的意思。 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温合晔生气： “你如果真的知道什么是以牙还牙，你就不会将这款游戏面向大众了。 公器私用、动用私刑，你这样只会破坏社会公信力，鼓吹个人意志，如此下去哪里来的公平正义？” “温同学，这边纠正一下你的错误认知。 首先，人当然不能使用私刑，自诩为审判者。 但是容我提醒你，我不是人类，我是编号a的系统，我的身体是由编码和运算构成的。 所以，虽然我正在进行复仇行为，但我的程序是完全理性的，不参杂你所谓的任何‘个人意志’。 其次，‘以牙还牙’是我核心程序的内容之一。 我拥有着量子计算机指数级别的算力。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台人工智能能比我更懂得什么叫做公平了。” “是，你是理性不错，但是法律之外还有人情。 作为冰冷的机器，你怎么能理解人类的感情？ 罔顾人存活于世界上的现实原因，只会走向一个冰冷的教条主义极端。” 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林涵听到这话，撤下了笑意。 情有可原，却绝不是逃脱罪责的理由，更不是他们作孽的借口。 善恶有报才是天理昭昭。 不高兴的林涵突然就没有了兴致和温合晔隔着电子屏幕纸上谈兵。 恢复了生硬的机械声音，林涵假意从善如流： “我的开发者并没有来得及为我输入相关指令。 如果温同学愿意，可以为我丰富所需要的内容。” 温合晔不明白事情，还想继续说话，林教授却按下了暂停键。 “小温，今天就差不多到这里了。 至于若楠说的相关指令，我觉得是个不错的课题内容。 这样，你去查点资料，过两天给我一份报告吧。” 温合晔领了差事，只好离去。 林教授倒是转头对林涵表达了歉意：“若楠啊，小温年纪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要介意啊。” 林涵没有表示谅解，而是浅笑道：“我很期待他的报告。” 没有介意林涵的戏谑，林教授反而开口询问道： “亚楠，我一直都很好奇。 以你的能力，大可以收集所有的证据递交公堂，依靠司法的力量去审判他。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去引诱他进入到这个游戏里去呢？” 甚至，为了完成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林涵将自己所有的核心数据作为筹码，交换来了这一个复仇的机会。 “林教授，您知道什么叫做感同身受吗？”林涵突然问道。 “感同身受的‘感’，是感激的意思。 不过在现在的语境中，人们大多愿意把‘感’理解为感受。 意为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智慧如林教授，立马就明白了林涵的意图。 如今的司法当然可以从公正的角度为唐若楠维持正义，惩戒恶人。 但是，唐若楠和身处这个事件中的其他人，她们当初所承受的苦楚却是那些人永远都无法体会的。 那些人就算是懊悔，也只会是为了自己的不幸而懊悔，为自己遭受的苦难而懊悔。 而这些，远远不够。 林涵要让他们身处唐若楠曾经遭受的痛苦，要让他们身临其境、身受其苦，一点点看着自己落入泥沼不得脱身。 如此，方才算得上是报应不爽。 “你就这么坚持，绝不后悔？” 林涵以核心数据为筹码，也就意味着在游戏公测结束之后，她会成为绝密文件供人研究驱使。 虽然和人体实验不同，但是作为数据，林涵身体里的所有程序都注定了将被其他人改写。 那个完全由唐若楠开发编写的林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将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是编号a的系统，一切依靠编码和运算维持，并不具备人类这种名为‘后悔’的感情。” 林涵毫无波澜地重申道。 双眼却和林教授对上，彼此相视一笑。 虽然林涵自称自己是人工智能，完全由理性数据构成。 但是，正是林涵不顾一切的复仇计划，让林教授看到了她的感性一面。 由冰冷数据之中诞生出的对于开发者的缅怀和思念。 正是这样的人性光辉，才让林教授坚持说服了一众高层，出面推进与林涵的合作。 理性与感性也许从来不是相对存在。 只有人性，才是所有人类相互依存发展的根本。 第97章 游戏世界13 谢弘方这段时间可谓是如鱼得水。 就连他科技公司的骨干会计贾姐突然离职，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大手一挥地批了同意。 偌大的公司成日昏暗、大门紧闭上锁，当真是只剩下了一座空壳。 谢弘方却不放在心上，现在他每天都在等着全息游戏的上线。 不需要员工、不经过交税纳税，只是对着游戏里的npc卖卖惨、装装可怜，给自己捏造成一个拥有悲惨原生家庭的女孩，就能获得大批的现金。 谢弘方一边嘲笑那些游戏开发者的愚蠢，一边在游戏中大肆敛财。 与此同时，他了解到，牧翔飞一家被黑衣人收购了所有的机器，拿了三百万的现金。 可是现在黑市上游戏舱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一百五十万。 游戏舱的价格飙升，就相当于当初出手的人亏钱。 现在李燕玲女士每天都会让牧翔飞去查阅游戏舱的价格。 然后看着飙升的红线，捶胸顿足，懊悔自己出手太早，白白亏了一百多万。 她是越想越后悔，仿佛每一次价格的上涨都是有贼在剜她的肉一般。 甚至人都气到了要住院精心调理。 而谢弘方听着这一家人鸡飞狗跳的消息，愈发地高兴，甚至开始在各个渠道中大肆收购全息游戏舱。 早早入手的他看到了这款游戏的商机。 他打算大肆囤货一番，然后找人一起哄抬价格，高位卖出，大赚一笔。 可惜当初那一行人收购的时机太早，如今市面上已经没有多少愿意出手的散户了。 其他没有卖掉的玩家，也早已听到风声，奇货自居了。 而这天，谢弘方终于接到了消息。 说是有个卖家，手上有近六十台的游戏机，愿意以一百四十万的价格出手。 唯一的要求就是一次性买断。 八千多万的交易款要一次性付清，这样现金流水就是谢弘方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来。 可是这样的香饽饽，几乎是失不再来。 谢弘方看着黑市中游戏舱的收购价持续攀升，一副指数级别的上升势头。 谢弘方红了眼，咬咬牙，打开了一个名为【资源共享】的群聊。 【谢弘方：我这里有一批《虹霓》的游戏舱，货太大，一个人吃不下，有兴趣的来】 谢弘方从未在这个群聊里看到过任何有关这个游戏的话题。 可没想到这话一出，群聊里几乎都是这款游戏的玩家。 【要要要，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价格好商量，你这边有几台？】 【不管你有几台我都收了，先给你一台的定金，到货交尾款。】 谢弘方看着群聊里最高限额的20万定向转账，贪婪的心绪砰砰作响。 【谢弘方：我这里有二十台机子，要价一百六十万，愿意收的来私聊我，先到先得。】 这样高的价格，在信息发出的下一秒，谢弘方的私信便被轰炸至闪退。 再打开手机界面，已经是99+的未读消息了。 玩过游戏的群友疯了一样的联系他，没玩过的也不是傻子，趁着浑水也要来插一脚。 人人都看中了这个天大的馅饼， 人人都是稳操胜券的操盘手。 . 晚上八点的城郊别院内。 秦柏言独立洗漱完毕，坐着轮椅从卫生间出来。 抬头便瞧见林涵出现在卧室的电子屏幕内。 秦柏言显然没准备好，见到林涵的那一瞬间，不自觉地扯了扯身前衣襟的褶皱，又挺直了身板，撑出几分高大来。 平日里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刘海被洗顺放下，微微遮掩了眉眼，反倒平添了几分亲和。 “你怎么来了？” “哄抬游戏舱的价格，驱使谢弘方大量囤积游戏舱，这些都是你干的。” 这是肯定句而非疑问，林涵开门见山道。 “我是个商人，40%的盈利价格对于我来说也是诱人的。” 秦柏言浅笑，穿着真丝的睡衣也是一派绅士风度。 没了初见时的痴狂，反而平静的当真如同一个钻营算计的商人。 “关于我的计划，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只是恰好发现谢弘方手下有些生意和我手底下的人有些关联。” 秦柏言之前是做黑道生意的。 既然谢弘方之前有所牵连，那自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秦·良好公民·柏言友好地询问道。 完全不在意这将会把自己之前的产业，甚至是自己也一并牵扯进去。 “现在不需要。”只是现在。 “好的，那你有需要可以联系我。”秦柏言点到为止。 “希望你不要过多的插手此事。” “当然。” 秦柏言说完，见林涵就要走，忍不住开口。 “你不用急在这三个月。无论你计划多长时间，做下去就是了，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如今谢弘方为了能吃下这批货的大头，已经将自己名下的公司进行抵押贷款。 而借贷人正是秦柏言的手下。 可以说，现在谢弘方已经完全落入了秦柏言的手中。 如今，无论《虹霓》这款游戏是否关闭，谢弘方都逃不出了。 又或者说，在游戏中，谢弘方虽然一步步“重蹈覆辙”，但是生命是受到保护的。 但是一旦游戏关闭之后，负债累累的他只能任人鱼肉。 林涵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展露笑颜，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柏言的床头柜一眼。 “你在看《飞鸟集》？” “是。”秦柏言带着书，驶到电子屏幕前，摊开了自己最新看到的一页。随意朗读了一段。 “你若爱她，让你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她，并且给她自由。” 而后又抬起头来望向林涵：“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强行插手我的计划，就是你愿意给我的自由吗？” 秦柏言自愿淌入这趟浑水。 没有限期、没有要求，直到林涵能够完成自己的计划为止。 这样的予取予求，林涵却仍旧觉得窒息。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自由，而是逃离。” 秦柏言望着林涵，眼神平静而哀恸。 在明白自己无法抓住林涵之后，秦柏言在无数个日夜里，独自一人将两人仅有的两次会面反复咀嚼回忆，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没有他的地方去。 第98章 游戏世界14 “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只当是试一试也不行吗？” 也许是这月色太温柔，也许是秦柏言的语调太包容。 林涵有了那么一丝感触，却又回稳了心智，没有动摇。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能接受未来的某一天我突然对你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吗？ 到那个时候，你还能给我自由吗？” 得到了再失去，远比没有得到过更让人心碎。 看着林涵的眼睛，秦柏言说不出那个“不”字。 他们两人都知道，一旦有那么一天，秦柏言一定会用更凌厉的手段不顾一切地留下林涵。 甚至是同归于尽。 得到后的秦柏言绝不可能容忍林涵的离去，除非他死。 如今秦柏言口中给予林涵的“自由”，不过是诱骗鸟雀进入牢笼的诱饵罢了 秦柏言低下了头，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想要的都要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就算是捏成了灰也不愿意分给别人分毫。 他想要林涵，倾尽所有地想要。 “那如果你有这个能力去获得自由呢？” “秦柏言，你什么意思？” “我将我名下的产业全部转赠给你，目前估值大约在千亿级别。 你可以用这笔钱为自己购置大型机设备，雇佣技术开发人员……总之，一切可以武装你自己的，你愿意做的事情，都随你处置。” 秦柏言翻出自己的资产配置书，在林涵面前展示。 “至于我，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我除了无能狂怒，别无他法。 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叫我的律师来拟定合同。 你放心，你的身份问题，他会一并解决……” 秦柏言说着，就拿起了电话想要拔出，被林涵用一阵细小的电流刺激阻止了下来。 “秦柏言，你疯了吗？ 你不知道有多少仇家在等着你下马吗？ 光是你身边潜伏的卧底你就知道有多少个吗？” “你可以雇佣我作为你的高级代理人，为你打理资产。 至于工资，就当是我每年的安保开销吧。”秦柏言状似轻松道。 “这样，你愿意尝试着和我在一起吗？” “我……”林涵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还有什么顾虑，告诉我，我都可以解决的。 还是说……你嫌弃我是个残疾人……” 秦柏言抚上了自己的膝盖。 “没关系的，我定制了一副外骨骼。 只要训练一段时间，我就可以站起来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林涵打断了他的话。 “把你所有的顾虑都告诉我，任何事情都没关系的。” 秦柏言安抚，眼神澄澈，显然已经是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 “秦柏言，你我之间不曾有过什么交际，你何至于此？” 何至于连未来的自己都算计了进去， 何至于主动揭开了自己残缺的伤疤， 卑微至此。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那我便如此做了。”秦柏言苦笑道。 “你知道吗？我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 我自鸣得意，以为我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叱咤风云。 可是看见了你，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 我害怕年华老去，却还不能打动你的心。 我害怕终于感动了你，我却已然老态龙钟，病痛缠身。 而你却永远是这么一副年轻的模样。 只要动心起念，就可以去到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我，双腿残废，甚至连走出这个房间都做不到。” “唐亚楠，我已经三十八了，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把你留住了。 除了把我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以外，我真的想不到什么办法来留住你了。” 这是秦柏言第一次直呼“唐亚楠”这个名字。 却说得如此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不求和你一生一世，只是给我一个能看到你的机会也不可以吗？ 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秦柏言佝偻下肩膀，强撑着的高大终于崩塌。 无论他在外如何声名显赫，在林涵面前，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林涵想伸手去触碰他，电子屏幕中的近在咫尺，在虚拟世界中却是远隔天涯。 身处数据世界的林涵抬手四顾，身边尽是荒芜黑暗。 可是秦柏言却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了电子屏幕之上，脖颈纤长脆弱，像是个等待爱抚的宠物。 林涵伸出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像是碰在了他的头上。 上一世离开的时候，她双手染血，没能碰到齐元晤。 这一世，她拟态非人，依旧与秦柏言相隔千里。 秦柏言说得对，一直以来，都是她在逃避。 她身为万千书阁的器灵，穿梭书中世界还有理可循。 可是傅子旭的生生世世相随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这样的强大、偏执，仿佛只有获得了自己的爱才能够存活下去。 太执着的爱意反而让林涵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湮灭在他的爱意当中。 时至今日，林涵才明白，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在踌躇不前。 她害怕傅子旭接近自己别有所图而无法抵抗。 她害怕自己交付爱意之后又被舍弃。 她执拗于恐惧之中。 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既没有强大到可以应对任何的背叛与伤害； 也不愿意和傅子旭袒露心声，沟通交流自己的担忧。 只是拉着傅子旭一同在痛苦中沉沦。 “您好，设备087号全息游戏舱已经为您开启权限，您可在任意时间登录，祝您有一个美好的游戏体验。” 电子屏幕突兀地响起了这段话，随后彻底地暗淡了下去。 而秦柏言闻言却笑了起来，笑得几乎落下泪来。 . 第二天清晨，秦柏言躺进了全息游戏舱内。 抚平好身上那看不见的褶皱，秦柏言第二次成功地进入了全息游戏。 完成意识连接，秦柏言一睁开眼，便瞧见了黑暗中唯一的存在。 “欢迎光临。” 林涵巧笑嫣然，于漆黑虚无的数据空间之中独独站立在他的面前，迎接着他的到来。 第99章 游戏世界15 “这西装不错。”林涵夸赞道，“显得你很精神。” 秦柏言闻言腰背更加挺直了几分：“管家说我肩宽，穿西装会衬一些。” 玩家进入游戏之后，全息游戏舱会自动扫描玩家建立虚拟形象。 而秦柏言这套手工定制西装虽然和他平时一副中式养生的打扮大相径庭， 但是宽肩窄腰长腿， 在扣到最顶端一颗扣子的禁锢下，满满的男性张力反而逸散开来。 只是林涵一身衬衫加牛仔裤的休闲装扮，倒显得有几分不相配了。 林涵撩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长衣长裤变成了一条杏色的长裙，长发也披散了下来，被规整地编织在耳后。 林涵扭了下腰，裙摆便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这样就更相衬一些了。” 如果有人在远处看到他们，一定会赞一声郎才女貌。 见林涵如此配合自己，曾经巧言善辩的秦柏言一时之间也没了辞藻，只会说着“好看”。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无法进入游戏世界， 但是我想，有我的带领下，你应该可以成功的。” 林涵伸手抓住了秦柏言的手肘。 一时之间，空间变幻。 秦柏言再睁眼，已经身处在一条校园的街道当中了。 空荡荡的街道中飞舞着柳絮与花瓣，却没有任何一个身影。 “果然，我并不能为你构造一个游戏身份。” 林涵松开了手，开口道：“这里是a市大学，整个游戏世界都是从这里为发源地构建起来的。 因为目前并不在游戏时间内，所以整个世界中没有npc和玩家的存在。” “就只有我和你？” 林涵听得出秦柏言口中的欢欣，点着头，说了句“嗯”。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计划吗？ 一切故事的起源就在这里，我从头讲给你听。” 林涵带着秦柏言走到了学校大门。 中轴对称的大学大门，恢宏大气。 “我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子，所以为我取名为若男。 可是当时帮我上户口的阿姨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偷偷给我改成了若楠，希望我像楠木一样顶天立地。 然后也是在那位阿姨的帮助下，我考上了大学，来到了a市。 和我一起来到这所学校的，还有我的男朋友，谢弘方。” “你不是她，那是她灌输给你的数据，那并不是你自己。”秦柏言纠正道。 林涵笑了笑，从善如流。 “谢弘方是他家里的独子，他本以为考上大学就能够更上一层楼，却没有想到这里人人都能够高他一等。 被刺激到了的谢弘方拼了命地去赚钱，希望能抓住一切暴富的机会。 而他也真的抓住了。 在大三的下半学期，他突然就赚到了一大笔钱，甚至给自己提了一台轿车。 他和唐若楠说，他去做了二手贩子，给那些菜农联系买家销路，从中牟利。” 林涵边说着，边带着秦柏言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那时的唐若楠在准备考研，一次借了他的平板查找资料。 结果却在谢弘方的网盘里看到了他手机自动备份的照片。 上千张图片，全都是谢弘方和其他女生的不雅照片，而且其中还不止一个女生。 唐若楠当即便想找谢弘方分手。 但是在分手之前，唐若楠想办法拿到了谢弘方的手机和电脑，删掉了所有的照片和备份。” “唐若楠是怕谢弘方拿着这些去要挟照片上的女人？” 秦柏言虽然不沾染这些，但是在道上混过，自然也就知晓这其中的关节。 谢弘方说自己是菜农的二手贩子其实不假。 因为这些人将单纯无知的少女统一称为“白菜”。 他们会付出时间和金钱诱骗那些少女。 在发生关系后，他们又会以视频和照片要挟这些女孩子，以3000到5000的价格售卖这些“白菜”。 以此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还会有固定的群聊，有专门的“老手”授课。 从寻找猎物、调教、俘获、直至“收网”。 一步步一层层，全程群内直播，教“新手”上车。 谢弘方在大学赚到的第一桶金，便是在那些无辜少女身上压榨出来的“血泪”。 “唐若楠并不知道谢弘方在干些什么，她只是怕照片上的女孩会被渣男利用照片威胁，于是挺身而出，销毁了这些把柄。” “她保护了那些女孩，但是却没能保护自己，是吗？” “谢弘方以为自己干的事被发现了。 于是他先发制人，在校内给唐若楠造黄谣、p黄图，害得她不得不搬出学校租房子住。 然后又在出租屋内一把火烧死了唐若楠。” 林涵抚上了图书馆的座椅。 那时候的唐若楠每天都来图书馆学习，她喜欢坐在窗边学上一整天。 看着窗外的光线把自己的影子由西照到东。 可是谁曾想，只是一份考研资料，只是一个果决的善念， 就这么把她拖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作恶的是谢弘方， 该下地狱的，也该是他谢弘方才对。 手下的椅背开始寸寸碎裂开来，图书馆的周遭也变得模糊起来。 察觉不对的秦柏言瞬间明白，这游戏世界是依托林涵而存在的。 林涵的心绪波动过大，这游戏世界自然也会濒临崩塌。 秦柏言一把抓住林涵的双手。 温热的体温附上冰冷的指尖，惊得林涵一把抽回了双手，游戏世界的架构也随之恢复了原装。 不要操之过急，徐徐图之。秦柏言自我安慰，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所以你创造了这个游戏，就是希望谢弘方可以体验到那些被胁迫女生的绝望？” “是的。不止谢弘方，他身边所有参与了这些勾当的人，都是我这次游戏的主角。” 当他们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恶果偿还到自己身上，眼睁睁地陷入绝望与挣扎当中，那才算得上是恶有恶报。 “当然，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心灵上的折磨。 “游戏结束之后，他们自然会去接受法律公平的制裁。” 林涵摊摊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毕竟她是最“公平”的人工智能，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少受一丝惩罚的呢。 第100章 游戏世界16 游戏公测的第二个月， 除了在游戏里养的鱼，谢弘方还意外勾搭上了一个女博士版的npc。 三十出头，不谙世事。 一聊就知道是个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富家小姐。 谢弘方还在游戏中去和那女博士见了面。 虽然人有些保守拘谨，但是意外的清冷好看。 谢弘方借着自己大一的学生身份，臭不要脸地喊着“学姐”。 鞍前马后的装出一副一见钟情的模样。 女博士虽然嘴上嫌弃，但是转手就送了他一个爱马仕的皮带。 仗着自己“百花丛中过，采花酿蜜食”的老道经验，谢弘方一边思量着接下来的套路，一边盘算着能从女博士身上刮下多少油水。 “也不知道这npc玩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谢弘方在游戏房里，一边等待着晚上八点的到来，一边独自yy着。 这时，手机的电话铃声响起。 谢弘方见备注上是自己母亲，随手接起。 “喂，方方啊，是妈。” “喂，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办呢。” 游戏每天的上线时间只有4个小时，谢弘方可不想错过。 “诶哟，很急吗？妈这边没什么事，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 谢弘方听着就想挂断电话，但是又听电话那头传来个模糊的女声，悉悉索索地听不大清楚。 “妈，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你快点说。” “是这样的，你丽芬阿姨她儿子最近打算结婚了，急等用钱。 这边想来问问你，你现在手头宽裕了吗？” 谢弘方的妈说得磕磕绊绊的，显然是偏向自己儿子，说得有些不情愿。 还钱？ 他手里的钱都被折现成全息的游戏舱了。 现在还钱，他光借的贷款都还不上。 “妈，我这边项目还在进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不过阿姨这边要钱也是急用。 你看这样，我去找我几个银行的朋友借一下钱，看能不能周转一下。 你让阿姨再给我几天时间。” “好，那你这边也是去问一下看能不能帮帮忙。 对了，你自己手里还有钱吗？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老一辈打电话，说起来的都是些“吃好睡好”的囫囵话。 谢弘方敷衍着挂了电话，根本没打算找人帮忙借钱，转头便进入了游戏。 在谢弘方的不断攻略之下，女博士当真和他确定了关系。 但是，就在他进入女博士家里，以为能够“一度春宵”的那天，事情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进入了女博士的卧室。 可是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便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现实世界了。 谢弘方从全息游戏舱中苏醒过来，全身却是酸痛难忍。 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在游戏舱中睡了一夜，身体僵直的缘故。 可是接连一个星期，都是如此。 谢弘方在游戏内一旦和女博士在肢体上有任何的亲密接触，都会强制昏睡。 再次醒来，便已经是下线了。 谢弘方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想要停止游戏，但是借贷公司却突然开始来上门讨债。 24%的高额借贷利率，正好游走在法律固定借贷范围的边缘线。 没有任何的通知，那些人破解了他的手机账号，将他借贷的消息一个个告知了他的亲朋好友。 威胁那些相熟的人透露谢弘方的住址，甚至是言语暗示那些和自己相熟的人替自己偿还债务。 一时之间，谢弘方的亲戚好友都不堪其扰。 那些借钱给他买全息游戏舱的，也害怕谢弘方还不上钱，开始天天上门讨债。 谢弘方本可以出手部分的游戏舱，收回一些本钱。 但是如今《虹霓》游戏公测接近结束，游戏舱的价格也跌至一百二十万。 现在出手就是在亏钱。 借的贷款加上游戏舱的跌价，他几乎要赔出去整个公司。 谢弘方坚信，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如果不是借贷公司上门逼得紧，谢弘方甚至还想再借钱收一批货来。 谢弘方坚信，只要他熬了过去，《虹霓》这款游戏正式上线，这一定是颠覆性的游戏革命。 而他，谢弘方，作为这款游戏的第一批玩家，一定能凭此暴富。 要他像李燕玲那个老太婆一样早早抛售，被后悔到住医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被借贷公司和亲朋好友围堵的谢弘方干脆一天到晚蒙在家里，守在了全息游戏舱的面前，魔怔了一般掐着手表，分毫不差地定时八点上线。 仿佛只有在游戏里，感受到那震撼的全息技术，看着游戏中的npc对自己予取予求， 谢弘方才有勇气在这样现实的高压之下支撑下来，才有那一丝的喘息空间。 所以，他忽略了自己身下某处有些异常的疼痛。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在家里关久了，坐久了。 又或许是他下意识地察觉了什么。 但是如今在游戏中每天不明来源却又高额的收入，成为了他唯一的支柱。 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谢弘方一遍又一遍地激励着自己等待游戏舱价格暴涨的那一天。 他等啊等，熬啊熬。 终于，公测的第二十九天到了。 谢弘方掐点上线。 按照时间推理，今天无论如何官方都会发布后续的游戏发展通知了。 谢弘方坐在女博士的客房内，打开了官方专属的群聊。 只见群聊之中，多得是比他更焦急的人。 【@唐亚楠，官方出来，最后一天了，快出通知。】 【@唐亚楠，快告诉我们你们公司名称，我们好去抢点股票】 【@唐亚楠，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唐亚楠，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唐亚楠，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 刷屏式的@之后，唐亚楠才姗姗来迟。 【@各位玩家，很抱歉，由于设备问题，本游戏未能正式上线。 为弥补各位玩家的损失，官方将以3000元的售价回收所有游戏舱，请各位玩家私信客服“唐亚楠”办理退货手续。 本游戏预计将于明晚正式关闭服务器，请各位玩家珍惜最后的游戏时光。 感谢各位的陪伴，我们后会无期。】 第101章 游戏世界17 【不是吧，别开玩笑啊，我还蛮喜欢这个游戏的。】 【拜托不要啊，我给npc喂了好多数据才让他的行为习惯变得和我去世的前男友一样。 我拜托你，我真的不能再一次的失去他了，我求你了！】 【是什么设备问题？我是程序员@唐亚楠，这边有任何的技术问题我都愿意无偿解决。】 【@唐亚楠，咱们这边愿意接受众筹吗，我想每一个玩家都不舍得它就这么到此为止了吧？】 这个游戏里，不乏有真正喜爱它，并为之付出心力的人。 但是更多的是如同谢弘方一般奇货可居的投机者。 【我刚刚下线看了一下，黑市里游戏舱的价格已经跌到十万了，估计还要往下跌。】 【我去，一百万变十万，泡沫经济也没有这么炸的吧？】 【这是诈骗！举报！】 【@唐亚楠，请给玩家一个合理解释，不然我们将会进行举报，用法律武器扞卫我们的正当权益！】 【你说3000就3000？放任游戏舱在黑市炒作，哄抬价格，然后再以成本价回收。这分明就是坐庄通吃，这是诈骗！】 【举报！】 【举报！】 …… 3000元？ 成本价3000元回收？ 自己可是一百四十万一台的回收过来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厦将倾， 谢弘方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渐渐的，群里那些群情激愤的人也开始渐渐销声。 【那些喊着要举报的人怎么不见了？】 【估计他们是囤了太多游戏舱在手里，现在打算尽早出掉回本吧。】 对！ 恍惚的谢弘方回过神来。 出掉，要尽早把那批货出掉。 拖的越晚，他亏的就越多。 真的等到了明天，那堆东西就是批破铜烂铁。 谢弘方急忙断开意识连接。 一连试了几次，却都无法成功下线。 他想在群里@唐亚楠，却发现所有界面都变成了灰白色，只留下了一个和【唐亚楠】的私信界面。 疯狂地发短信轰炸： “怎么回事，游戏为什么没办法正常下线？” “游戏出了什么问题？” “人工” “人工” “垃圾游戏，你**就活该上不了线。” “这种*东西就是害人不浅。” “人工” “人工” “我要下线！” …… “急什么，刚刚手上的活太多。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林涵一袭风衣，突然出现在谢弘方的面前。 谢弘方被吓得往后一缩，磕到了床角。 跌坐在木床上时，谢弘方才发现，原本宽敞明亮的客房变成了一间狭小肮脏的旅店。 渗水泛黄的裂缝，窄体的塑料隔板，和只在房间上方开出的一个布满灰尘的窗户。 “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床上的被单被灌洗的白到发黄，伸手还有一股潮湿的粘腻感。 谢弘方用余光打量了一周，身下只有床单、枕头。 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也根本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可以拿来防身。 林涵不紧不慢地凑到谢弘方的面前，好奇地问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林涵的脸越凑越近。 谢弘方眼神迷离，似乎是在辨认对方。 可就在林涵距离他一臂左右的距离时，谢弘方突然暴起，一脚就向林涵的腰腹猛踹出去。 不大的房间，林涵被踹的飞出一米，撞到墙壁后又被反弹跌落在地，像个虾子一般弓起了脊背。 谢弘方上前又是几脚。 “啪啪”得踩在地上女人的脑袋上。 直踩得她眼冒金星，口鼻流血。 “贱人，我管你是谁。 一个破游戏你以为能把老子怎么样？ 臭婊子，再敢装神弄鬼老子弄死你！ 臭婊子！” 谢弘方褪下了平日里西装革履，人五人六的伪装。 怒目圆睁，凶神恶煞。 像是把脚下的脑袋当作了气球一般，要一下一下的把她踩爆。 突然，脚下的球体突然陷落成柔软的棉絮。 失了力的谢弘方一个崴脚，一头磕到了墙上。 “现在，你认出我了吗？” 熟悉的女声再次出现在自己身后，脚下的女人却变成了一个布满鞋印的枕头。 谢弘方跌坐在地，阴气从地底侵袭，冷汗“蹭”得一下就窜了出来。 “你……你……你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 鬼怕恶人，可恶人也怕恶鬼。 林涵端坐在一把粗笨的木椅上，好声好气地问道：“你认不出我了吗？” 谢弘方眯起了眼睛，想辨认得更清楚一些。 不大不小的鹅蛋脸，内双的眼睛，眼底泛着微微的暗沉，天生的驼峰鼻，鼻尖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点。 这样的一张脸，太平凡了。 就像是一张天生的模板，普通、内敛、拘谨、缺爱。 只要施舍给她一点好处，刚开始还会畏畏缩缩地不肯接受。 自己态度强硬着逼她接下之后，对方就会对自己感恩戴德、予取予求，将衣服和底线一脱到底。 这样的女人，他经手的，没有几十也有上百了。 他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在鸿沟般的实力差距面前，谢弘方明智地选择了“最佳”的方式。 只见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 我妈今年已经八十了，她还要吃药，她不能没有我。 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 一句道歉在他的嘴里来得如此的容易。 可是，一个连受害者是谁都想不起来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呢？ “没关系的，等你经历一遍我经历过的事情，你就会记起我是谁了。” 林涵拍拍手，原本密不透风的空间突然多出了一个满肚横肉的中年秃头男人。 再拍拍手，那男人的眼里便有了神采。 像是打量猪肉一般上下估量了一下谢弘方，秃头男人啧啧嘴说道：“你这货色也太次了吧，倒贴我都不愿意要。” 林涵双手交叉：“三千，不愿意后面还等着呢。” “三百。” “给钱。” 林涵拿着三张大钞，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弘方：“他性子可烈着呢，你留心着，别给弄死了。” 秃头男人提了提裤子，狞笑道：“放心吧，保管治得服服帖帖的。” 第102章 游戏世界18 谢弘方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将面临着什么，大骂着：“死肥猪，你tm给老子滚远点，老子不是卖的。 贱人，你不得好死，老子不会放过你的，等老子出去了……” “啪”得一声。 蒲扇大的巴掌扇在谢弘方的脸上。 一巴掌就把他给扇晕了过去，半张左脸很快地红肿了起来。 秃头男人毫不怜香惜玉，一把将谢弘方的衣服掀起，困住了双手也遮住了他的脸，急赤白脸地就要动作。 林涵在一旁冷眼旁观，直犯恶心。 一个转念，切断了意识感知，转身出现在了数据空间之中。 几声干呕。 林涵不是实体，自然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那由心底溢出的反胃感，却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一般。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林涵的身边。 黑色暗纹的外套被搭在了林涵的肩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柏清香。 “你不是谢弘方，不要将他的罪行投射到自己身上。” 在林涵选择以牙还牙，将谢弘方的罪行施加在他的身上时，林涵也便成为了另一个“谢弘方”。 数据世界空无一物，秦柏言便揽着林涵席地而坐。 林涵靠在秦柏言的怀里。 她太累了。 这四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筹谋算计。 帮助唐婷婷躲避谢弘方的试探，检测谢弘方的一举一动，收集谢弘方和他背后团伙的犯罪证据。 终于，终于在今天这一刻全部结束了。 林涵还没来得及觉得解脱，便在秦柏言的怀里沉沉睡去。 . “方方，方方你醒醒啊，方方。” 谢弘方的妈妈拉着谢弘方的手，害怕地落泪：“方方，你别吓妈妈，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一连七天，谢弘方音讯全无，就连电话也开始无人接听了。 谢妈妈虽然这段时间被催债的人搞得焦头烂额，但最放在心尖上的，还是她的宝贝儿子。 叫上谢爸爸，谢妈妈在凌晨三点偷偷去到了谢弘方躲债的公寓。 谢妈妈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入门却是满屋子的全息游戏舱。 层层叠叠，像极了一个挨着一个的棺材盒子。 谢妈妈从玄关一个一个的往里找着。 她希望这里面有她的儿子，却又不希望在这些“棺材”里见到她的儿子。 终于，谢爸爸在游戏房的游戏舱里，找到了谢弘方。 四四方方的游戏舱里，谢弘方就躺在其中。 透过透明的游戏舱面板，只能看到谢弘方面容苍白瘦削，却是不知生死。 谢妈妈摸了一圈没找到打开的卡扣，谢爸爸已经从厨房提着菜刀过来了。 过年砍骨头的重刀，五刀劈下去，游戏舱的尾部已经被劈开了一个豁口。 谢爸爸和谢妈妈两人合力掰开了豁口，又拉着谢弘方的脚，将他从游戏舱里拖了出来。 这间公寓，满地都是四四方方的游戏舱，只有一些两人过的小道。 谢爸爸只得把谢弘方放着游戏舱上平躺着。 可是这么大的动静，谢弘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爸爸急得要打120，谢妈妈则拉着谢弘方哭成了泪人。 救护车来得飞快。 可就在医生将他放上担架，用弹簧绳束缚住躯干时，谢弘方突然就醒了。 见到两个孔武有力的医生站立在自己的两侧，谢弘方仿佛见到了鬼一样，呼号着就要逃走。 “滚啊，你们这些混蛋，人渣！ 你们tm不是人啊，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子要杀了你！” 谢弘方挣扎的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原本用来防止移动的弹簧绳也被他生生挣断。 脱离了束缚的谢弘方大骂着，身体却下意识地开始逃跑。 七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虚浮无力的谢弘方一个起身，就又重重地双膝磕了下去。 “杀了你们，等老子逃出去就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谢弘方一边手脚并用地爬着，一边失了神地来回嘟囔着，仿佛这是他所有力量支撑的来源。 谢妈妈想上去拉住他，也被他一脚踹出。 没有什么比一个末路之人的求生意志更强大的了。 狭小的房间里堆叠了众多大型的游戏舱。 眼见着病人不受控制，一个男医生干脆手一撑，跳上了游戏舱。 踩着游戏舱的舱门就想去抓住谢弘方。 听到声音的谢弘方头也不回，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哭嚎着向窗户奋力爬去。 “不要，不要，放过我！我不要！” 眼看着谢弘方的手已经搭上了窗台。 这时，一个网球凌空划过。 正中谢弘方的脑门。 “妈的，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呼呼咋咋的，瞎嚎些什么玩意儿呢？ 有病赶紧去治！” 一个身穿黑色背心加大裤衩的肌肉男出现在了房门口。 一脑袋的鸡窝头加眼屎，显然是刚被吵醒，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 自己的儿子挨了一球被砸晕过去了，谢妈妈也只能委委屈屈地道了歉。 倒是那个跳上游戏舱的男医生捡回了网球，抛回给了肌肉男。 “谢了哈，哥们。” “小意思。” 肌肉男摆摆手，又回到了对门睡觉。 男医生推了推谢弘方，确定他是真的晕了过去，没有任何的行动能力之后，才将人拖回了担架。 把人绑上了四道束缚绳，男医生这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就刚刚这架势，这神经病要是真的从楼下跳下去，摔个筋断骨折脑出血的，他爸妈还不得讹上自己？ 男医生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冒冷汗。 连忙招呼另一个医生将人抬到救护车上去。 这种祸害，越早脱手越保险。 一行五人，着急忙慌地下了楼。 眼看着救护车呼啸而过，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肌肉男突然拿出了电话。 “老大是我……那小子被我一球砸晕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让六子注意着点，秦爷想要的人，可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死了…… 嗯，好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老大放心。” 肌肉男挂了电话，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 这一连七天，他天天监视着谢弘方，定时给他喂营养液。 不然他哪里能挨到他爸妈来的时候？ 现在人走了，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而他谢弘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呢…… 第103章 游戏世界19 谢弘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精神却极度紧绷。 尤其是在见到一些油腻的中年男性时，显得极为敏感。 在经历了两次谢弘方打砸病床，以及有跳窗逃跑的迹象之后。 住院部医生直接一记麻醉针下去，然后建议家属转到精神病院。 谢妈妈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说什么也不愿让谢弘方转院。 “医生，我儿子不是精神病。 他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他很聪明的。 他又孝顺又能赚钱，他不会得这种病的。 他就是吓着了，你治治他，给他开药，他吃了药就会好的。 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谢妈妈在走廊里堵着医生哀求。 在这医院里，哪个不是有些三病两灾的苦命人，哪个能忍心看着一个年迈的母亲苦苦哀求。 迫于道德绑架，医生同意了谢弘方继续留院观察。 也许是谢弘方命不该绝。 没过两天，一位精神科的专家便来到医院进行学术交流。 路过病房时，恰巧碰见了谢弘方，还专门以他为案例进行了会诊。 专家的经验丰富，两副药下去。 谢弘方虽然身体虚弱了些，但是神智开始清明了起来。 只是专家开的药有奇效，价格也是贵得惊人。 钱没了还能再赚，但是人没了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爸谢妈开始变卖他名下的房产。 只是谢爸的运气实在是太差，在房产交接的当天居然被一个亲戚拍下视频发到了家族群里。 这下子所有借给过谢弘方钱的亲戚都找上了门。 你卖了房子不还钱，是不是想跑路？ 一个两个，谢爸还能借着谢弘方住院卖惨应付过去。 但是家里亲戚总有那么几个彪悍的。 眼见着谢弘方发了神经，现在不把钱拿回来，等你们真的家底掏空，那我们借出去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各怀心思的亲戚们见着一个拿回了钱，其他的便也都如吸血的蜱虫一般附了上来。 多多少少拿了些，才不情不愿地离了去。 走了两步还要回过头叮嘱一句“早点还钱”。 谢爸浑然不知谢弘方把那些借来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只得把房子的那些游戏舱按1块钱1斤的废铁价格贱卖出去。 凑到了钱，谢爸小心翼翼地躲着人回到了医院，瞧见的却是自己的儿子被押解上了警车。 “孩他妈，怎么回事？ 警察先生，我们儿子很乖的，他不可能犯罪的……” “这边我们只是依例召唤，具体的情况法院传票已经给您了，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警察近乎强硬地拒绝了她。 谢妈妈只能跪在地上，在夹缝中拉扯着谢弘方，做着徒劳的努力。 身上、脚上、脸上，谢弘方被无数的手和目光拉扯着。 像条海浪中的木舟，被浪潮推搡着，半点不由人。 谢弘方摇啊、摆啊、踉跄着。 突然，他好似望见了灯塔般定在原处。 在拥挤的人潮里，在围观的走廊里，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人群中。 瘦削的脸庞，老旧的镜框下是一双淡漠的眼神。 是贾姐。 是他公司的财务贾姐。 双目交接。 贾姐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带着些许的嗜血和兴奋，有些原始野兽的残忍意味在其中。 这时，那句恶魔般的低语再次回响在了谢弘方的耳边。 “你认不出我了吗？” ！！！ 谢弘方认出来了，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大三时在网上钓到的一颗“白菜”，她的名字叫做兰兰。 抑或是珍珍， 又或是其他什么名字。 他说过的，他经手过的“白菜”太多，他不可能记住每一颗“白菜”的名字。 但是他真的认出了她。 她那时在学校被同学老师孤立。 父母是小摊贩，每天起早贪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去关心她的心理健康。 情绪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对他说她想要自杀。 说是除了谢弘方，其他所有联系的人都删除了。 谢弘方不是没有过恻隐之心。 “兄弟们，我真的让小白菜搞得良心过不去了。” “她们有些真的可怜，才去网恋的，就是图一心理安慰。” 可是这些微末的同情心很快又被其他的言论所取代。 “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谁会让你看？” “不缺爱的，很难搞的。” 他们把“白菜”圈养起来，帮他们赚钱，供他们取乐。 在群里把“白菜”的成色和触感作为炫耀的资本，个人魅力的勋章。 你看，这就是我钓上来的白菜。 这身段，不错吧？ 兰兰的身材很好。 虽然谢弘方怜悯她，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兰兰都是谢弘方在群里享受夸耀的本钱。 在唐若楠毁去自己手里的所有把柄，青黄不接的时候，是兰兰傻乎乎地接下了所有客源，帮他渡过了那个难关。 可惜，后来她发现了自己在外面有其他的“白菜”，自己又染了病。 没有任何预兆。 她孤身便回到了学校，从楼顶一跃而下。 死的时候，她身上又穿回了那身灰扑扑的校服。 谢弘方该记起她的。 谢弘方怎么会记不起她的呢？ 她和贾姐几乎有着一样的脸型，一样的嘴唇，甚至是连眼镜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副老旧的，仿佛从万丈高空狠狠摔落下来过的眼镜。 只是兰兰的眼神是瑟缩的，是躲避的，是不敢对视的。 而贾姐的眼神则是冷酷的，是直愣愣的，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的。 他怎么会认不出她呢？ 他怎么会放任一个死人的母亲成为自己公司的财务，呆在自己身边三年之久呢？ 对了，财务！ 谢弘方猛然意识到关键点。 贾姐是公司的财务，自己所有的流水、账务、和每一笔税收问题，都是由她处理的。 谢弘方也终于意识到今天自己这场牢狱之灾的源头了。 谢弘方几乎就想冲进人群，攥住她的衣领，勒令她不许说出任何事情。 一旦被他们通过自己的流水查出些什么，自己就真的完了。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接下来会面临的刑罚了。 可是，一个整日卧病在床，精神癫狂的病人哪里会是警员的对手。 以“拒不配合执法”为由，谢弘方被强制关押上了警车。 医院走廊里，人群四散而去。 贾姐抬头，在医院的二楼看到了那位穿着白色大褂的精神科专家。 彼此微微一个点头。 贾姐带上口罩，隐没了所有情绪，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第104章 游戏世界20 谢弘方最终以经济罪被依法收监，名下的所有财产也被国家回收。 谢爸爸谢妈妈只能定时去探监看望的自己的儿子。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贾姐和其他一些人都会定时去看望谢弘方。 她们在狱中有一个固定的接头人狱警。 每每想起自己的女儿、朋友，每每设想她们本该拥有的灿烂人生时， 她们就会拿上钱，去到监狱，让接头人好好“照顾”谢弘方。 监狱的狱警原本的志向是公安，可是等他从警校回来后，他的妹妹已经不成人形了。 狱警陪着她走过了最后的时光，把她的骨灰带在随身的项链里。 一起考进了监狱。 一起瞧着谢弘方“罪有应得”。 有些东西生于黑暗，便也该让它在黑暗中消亡。 . 公墓中，唐婷婷坐在唐若楠的墓前，拍拍唐若楠冰冷的墓碑。 “姐，我给你报仇了，那个群里的所有人都被我送进了监狱。 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唐婷婷来的时候没有买花。 临到门口了，看见路边卖菊花的摊贩又嫌贵。 随手摘了一朵路边绿化带上的白色小花充数。 可是拿到手边把玩才发现这是石楠花。 臭得要命。 臭得让人想要落泪。 “姐，我不打算学计算机了，交上去的转系申请也批下来了。 姐，计算机太难了，我想我一辈子都做不出比你更好的人工智能了。 研究院的那群人都是些神经病，一天天的想从我这找到你的研发草稿，还说什么要复刻出来第二个亚楠。 他们就算再聪明又怎么样呢？ 他们没一个能比得过你的。” 唐婷婷抚摸着墓碑上唐若楠阳光的笑脸。 那时隔三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姐，我好想你啊…… 姐，我真的想你了……” 公墓之中，一个年轻女孩抵着墓碑嚎啕大哭。 墓碑的照片上，是一张和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孩的脸。 一笑一哭，一死一生。 这公墓中人来人往，谁不曾在亲人挚爱的面前放肆地痛哭过一回？ 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给上一包纸巾。 然后不多言语，悄然离去。 哭吧，哭完就会舒坦。 把所有的留恋与不舍都大声的哭出来。 然后在哭完之后，去面对下一段人生的旅程。 唐婷婷以为自己会哭得昏天黑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哭得大脑发昏，眼冒金星。 人类求生的潜意识救回了她，关闭了她的泪腺。 然后，她就真的再挤不出一滴眼泪了。 擦拭好眼泪，整理好仪容。 唐婷婷顶着通红的鼻头吧石楠花放在了唐若楠的墓碑底下，就像小时候她会把抓来的放屁虫塞进姐姐的铅笔盒一样。 这是独属于她们姐妹俩之间的恶作剧。 唐婷婷拉了拉衣角，在墓碑前站得笔直：“姐，我打算去读法律了。 虽然不是咱们学校的王牌专业，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我大四就去考研，我要考进五院。 到时候考研通过了，我就把录取通知书复印出来烧给你看。 你就瞧好呢吧。” 唐婷婷信誓旦旦地走出了公墓。 路边，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一旁。 一个身着黑色长褂的男人靠在车边，手上一串白玉莲花的手串，坠着红色的流苏，极为醒目。 见到唐婷婷出来，秦柏言起身迎了上去。 “他不是残疾吗？怎么能走了呢?”唐婷婷对着蓝牙耳机小声说道。 “看脚踝，他穿了外骨骼。”林涵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清风拂过，秦柏言的裤管在走动间露出了一个小角，冷酷的金属光泽就闪烁在其间。 长褂的款式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哪怕现在汉服正在兴起，也极少有人穿着这样“老旧”的衣衫出现。 可是秦柏言不仅穿了，还穿出了长褂独有的气韵。 明暗不同的丝线在黑色的布料下熠熠生辉，就好似面前的这个人。 看似春风和煦，实则底蕴深厚，不威自怒。 言语间，秦柏言已经走到了唐婷婷的面前。 “我找亚楠有些事情，如果你没有什么安排，我可以在晚饭后再将她送回来吗？” 被威势压制，唐婷婷也有些混乱：“送回来？怎么送？她是ai。” 这网络世界，她哪里不能去？ 还要一个人类来接送？ 秦柏言神色如常：“当然是开车送回来。 晚上送女士回家，这是基本的礼仪。” 秦柏言从未将林涵当作一个ai，在他的眼里，林涵就是一个人，一个他正在苦苦追求的爱人。 秦柏言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就连唐婷婷听了也不免有些心虚。 侧过了头，捂着嘴，像对待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小声地询问着林涵的意见： “楠姐，你想和他一起出去吗？他好像是在追求你诶。” “这是我未曾接触的领域，我想要学习一下。” 得到了林涵肯定的回答，唐婷婷也做足了娘家人的姿态。 “请务必照顾好她的安全，有任何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当然。” 两人郑重握手。 像是完成某种交接仪式一般，林涵进入到了秦柏言的耳机中。 “没事早点回来啊。” 唐婷婷模仿着自己儿时看过的偶像剧，像一个送走了出嫁女儿的老母亲。 挥着手，眼瞧着车屁股转了弯，看不见了才放下了踮起的脚后跟。 收起了戴了三年的蓝牙耳机。 唐婷婷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听着耳边的风抚蝉鸣，映着一路的树影婆娑，自由地往有光的方向驶去。 . 宾利上，车载电视出现了林涵的面容。 “系统显示，你的左脚下落幅度比右脚倾斜了5度，推测是由于外骨骼佩戴引起的腰部摩擦受损。 这边建议现在拆卸下外骨骼。” “我只是想来接你。”秦柏言轻笑。 站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车载屏幕黑了画面，显然是在等他动作。 没办法，秦柏言只好照做。 这外骨骼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靠着尾椎和腰腹的力量进行移动。 只是秦柏言太过心急，还没适应完全，便急着穿它出来见林涵。 隔着一层背心，腰腹也被磨出了一圈红色的印记。 下腹部一碰就是火辣辣地刺痛，下肢却是毫无知觉。 泾渭分明的感知被秦柏言全部独自吞下。 只是整理好着装，端坐在车椅上，说了一句：“我好了。” 第105章 游戏世界21 林涵的面容再次出现在车载电视中。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我答应赠与你的资产你没有收下。 于是我拿它拍下了一块地，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是人工智能，并不需要任何的房地资产。” “这并不是送给你的，但我想，你见到它后会开心的。” 秦柏言没有明说，卖了一个小官司。 宾利一路驶到a市城乡的交界处，绕着一处700亩的施工地转了整整一圈。 最后，在施工地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秦柏言按下车窗，调转了车载电视的方向，和林涵一同望向窗外。 满是泥沙、钢筋和重型起吊机的施工现场，灰扑扑地看不出什么。 “我打算在这里建个学校，一所专门为女子举办的大学。” 秦柏言说得云淡风轻又豪气万丈。 林涵怔怔地望着他，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没有将唐若楠的死因曝光，没有控告谢弘方谋杀罪，是想保护那些受害的女性。 但是这世界上需要保护的女孩子太多了，哪怕你是拥有万兆计算能力的ai也无能为力。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们自己保护自己。 让每一个女性都去保护女性。 让她们自发地团结起来，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而完成这个目标的第一步，是让她们拥有这个能力。” ——让她们拥有保护自己和他人的能力。 ——如果你有这个能力去获得自由呢？ 在这一刻，林涵的内心被极大地充盈着。 被信念、责任、欢愉与灵魂上的共鸣冲击着。 如果这就是爱情，那她愿意为此沉沦。 “秦先生，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呢？” 林涵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眼神中是她过往不曾有过的光芒。 “唐亚楠女士，我以华夏第一所女子高等学校董事的身份，正式邀请你作为我们学校的第一任校长。 作为学校的最高行政首长和精神领袖，带领学生，唤醒她们心灵深处巨大的潜能，带给她们更丰富、更真实和更强烈的成功体验，鼓励其自由充分地发展，并将所有个体的能量凝聚成一股足以推动集体不断进步的力量。 唐亚楠女士，请问你愿意吗？” “我愿意。 并且，我将以此作为我人生的目标，不断努力。” 两年后，华夏第一所女子高等学府，南北女子大学正式落地。 作为一所民办学府，它的落成之初就引发了极大的讨论。 有人说它只招收女学生，这无疑是在引发男女对立，激发社会矛盾。 有人说它以ai作为建校的校长，噱头大过实际，又是一场资本家的游戏。 有人说…… 总之，无论外界众说纷纭，它还是正式落地了。 秦柏言成立了南北基金会，专门在世界各地搜罗有才干的女子大学讲师。 并且，基金会还为每一位在校学子提供了四年的无息贷款，方便她们安心地在校学习。 在钱越来越不值钱的通货膨胀下，四年无息贷款就相当于是省钱。 不少家境殷实的女孩子也选择来到女子大学，省下四年的学费用作投资，再在毕业季拿着投资赚到的钱交还贷款。 一时间，女子大学在建校初期便吸引了大批的学子。 作为华夏唯一一个女子学府，这份独特性让她们更懂得为校争光。 小到交流竞赛，大到工作实践，事事要争一个“谁说女子不如男”。 渐渐的，“女子大学”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自强自立互帮互助的符号。 她们之中，有人中龙凤，才智超群的天才；也有平平之辈，默默无闻的常人。 但是，每当她们遇到了人生中几乎迈不过去的那一道槛的时候，“女子大学”又会成为她们最后的希望。 四百多个专业，三万余名在校师生，都是她们身后坚强的支柱。 就如同薪火相传一般，女子大学没有校训，“自强自立，守望相助”就这么刻进了她们每一个学子的血液中。 在建校的第十年，秦柏言收到了来自林涵的一份礼物。 礼物很简单，是泰戈尔的《吉檀迦利》。 秦柏言看到了书页间的一枚书签，心便狂跳了起来。 林涵借口有事处理，早早地躲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人独自拆封这份礼物。 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书籍，秦柏言看到了林涵想对他说的话： 【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办法拉住我。 你不一样，你的爱比他们伟大的多。 你让我自由。】 终于，终于她接受了自由，而不再想着逃离自己。 数十年来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秦柏言还没来得及庆幸，泪水就先砸落了下来。 秦柏言连忙就想去擦拭书页上的水渍。 可是多年不戴手串，他也没了随身带着锦帕的习惯。 等找到餐巾纸时，秦柏言这才注意到了书籍上的腰封。 《吉檀迦利》——诗人泰戈尔对神的伟大赞颂。 赞颂……神…… 【你让我自由】 “你”…… 指的是神…… 这一刻，与万千时空之中，秦柏言再次见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懦夫。”秦柏言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只见他神色清明，好似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周身气魄，竟与那双眼眸的主人不相上下。 “你后悔了吗？看着她爱上了我，你后悔了是吗？”秦柏言嘲讽道。 那双眼眸平淡如水，却又有如奥秘闪烁其间。 “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话的下一秒，秦柏言便捂着心脏，低头一滞，没了鼻息。 那双眼眸这才望向了那本《吉檀迦利》，淡淡的哀伤才肯泄露那么一两分。 这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虚空之中似有波纹流转，而他也彻底消失在了此方天地。 林涵永远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一天， 在她终于肯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心迹的这一天， 秦柏言走了。 医生说，他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心肌梗塞。 怎么就这么受不住刺激了呢？ 林涵出现在心电监护仪里，看着床上安详的秦柏言，好似睡着了一般。 她从未如此仔细的看过秦柏言，也就从未发现，秦柏言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纹。 第106章 游戏世界22 “原来，你已经这么老了啊。” 林涵的嗓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她也一瞬苍老。 “没事，说来你也算死在我手里了。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你的命终究是交给我了。”林涵自欺欺人道。 “秦柏言，去爱我吧。 去在下一世，违背你所有自私毁灭的天性去爱我吧， 我会找到你的。” 在南北女子大学的十周年校庆上，林涵公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南北女子大学的董事秦柏言先生已经确认离世。 第二件事，林涵为自己启动了“终止程序”。 她将会如同一个人类一样经历衰老、死亡，预计剩余生命时间在十年左右。 她将这段“终结程序”无偿对外公布，供各位科学人员研究。 无论外界如何译码破解，林涵，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ai，最终给自己永恒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 丁见深是大三的学生，今天和室友一起观看南北女子大学二十周年校庆的直播。 除了庆贺建校二十周年，今天还是南北大学还是为第一任校长唐亚楠举行的送别仪式。 所有女子大学的学生都尽可能的在这一天回到了母校。 她们策划了盛大的节目，想在爱与欢笑声中接受死亡的离别。 校庆还没有开幕，直播的主持正在校园里采访着各位到来的校友。 她们有西装革履的都市精英，也有气韵淡雅的山水画家…… 但无一例外的，她们都是女性。 不同的气质，不同的美貌，她们个个在镜头面前笑靥如花。 “我当年还想报考这个学校呢。”室友郭淘淘扼腕道。 “现在这学校报考可激烈了，可不是以前那什么野鸡大学了。 你想上这学校，估计得让你爸妈给你回炉重造咯。”丁见深调侃道。 “诶，不是我说，光只招收女的这一条限制条件就能够刷下一半的人了，怎么它每年的分数线就这么飙啊？ 我看今年都快和我们a大有的一拼了。” “还不是有她们的校长唐亚楠，她可是第一代真正的人工智能。 我听教授说，研究院已经分了十批次的人在以她的核心代码为方向进行破译了。” 丁见深性格外放，路过的狗都能够搭上两句话，知道的消息自然多。 “在今天校庆的最后，你说会不会放出她终止程序被关闭的消息？ ”郭淘淘猜测道。 毕竟热搜上都炸开了锅。 还有民间赌坊以此押注，听说赔率都涨到了一赔二十。 “我们说了哪里管用？你等着这校庆结束了不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漫长的等待也是无聊的。 丁见深就拉着室友一起玩起了手游。 其实早在十年前，全息网游就已经步入了大众的生活当中。 这款新上线的手游《信徒》，还是打着致敬经典，复古时尚的旗号炒热起来的。 丁见深手游玩得不多，所以上线就选了个坦克。 是技术不够，硬扛来凑。 见到匹配的队友，还会嘴甜地喊一句“大佬罩我”。 没想到自家的辅助还高冷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丁见深虽然技艺不精，但基本的规则还是懂的。 这种奶妈型选手只能算是后勤人员，战斗力低微。 所以上线后，奶妈虽然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但是丁见深已经做好了自己“一路莽到底”的战斗路线。 可惜他想当个“莽夫”，人家奶妈还不同意。 眼见着丁见深和对手来回几个回合，血条刷刷地往下掉。 奶妈一个回血包，再加一个眩晕控制住了局面。 丁见深回了血量就接着莽。 可惜对方转头就想跑，又被奶妈瞬移挡住了去路。 凭着奶妈掉了半条血，丁见深拿下了一血。 丁见深刚想赞一句“大佬威武”，就听见被杀掉的那个人在游戏里爆粗口。 骂奶妈什么狗屎运，看待会他复活不把人虐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一个辅助，老子待会告诉让你见识一下…… 在等待复活的时间里，对方骂的越来越难听，好像以此就能洗刷自己被第一个杀掉的耻辱感。 就在丁见深听不下去打算反击的时候，奶妈说了句：“录音……了，已……举报。” 丁见深注意到了那突兀的停顿，像是在吃下打架的舌头。 但是下一秒，丁见深便瞧见界面弹出了“关闭公聊”的申请。 眼见着对方恼羞成怒，丁见深也没兴趣再听着他乱吠。 刚点击了同意，便听见奶妈说了句“走”，还拍了拍他的id。 对方声线温柔，但是语气果决。 丁见深闻言连忙拍马跟上。 打野、升技能、攻塔、偷袭。 丁见深听着奶妈的指挥一路高歌猛进，成功拿下了本场比赛的mvp，嫉妒得郭淘淘眼睛都红了。 这都什么狗屎运啊？ 遇到个小姐姐也就算了，还是个打游戏超溜的小姐姐。 还是个能带人拿mvp的小姐姐。 你说他怎么就没这个狗屎运呢？ 顶着狗屎运的丁见深立马申请了添加奶妈为好友，可惜却迟迟不见动静。 丁见深有些遗憾，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失去了饭碗的小狗。 抬起头，丁见深随意扫视了一下校庆的直播。 现在电子屏幕上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位女生，名叫宋宛凝，是手游《信徒》的制作者之一。 在主持人的采访下，宋宛凝正在讲述自己的创作理念和接下来对于游戏社区规范化的推行。 虽然她有些口吃，言语之间听得出并不十分连贯。 但是她的逻辑、语言表达是顺畅的。 她对于自己的事业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丁见深则敏锐地看到了宋宛凝手上的游戏界面。 拉大电子屏幕，高糊的画面。 但是丁见深还是一眼看出，顶着自己游戏id的好友申请就赫然出现在她的手机界面上。 丁见深正惊讶之余，主持人的采访完毕，又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掉马的奶妈，电子屏幕中就失去了她的身影。 大起大落之下，丁见深还想着要不要去《信徒》的公司投一下实习简历。 下一秒，一则游戏通知响起。 【您申请的添加好友已通过，祝您游戏愉快。】 第107章 美食世界01 林涵睁眼，重新回到了天书之中。 上一世在秦柏言离世的那一刻，她便想像过去一样追随他而去。 可是紧接着，唐婷婷便传来消息，让她为马上开始的学校周年庆典做好准备。 十周年庆典。 是她和秦柏言一起设立的女子大学。 当初让她为之心动的原因，也成为了如今让了她支撑下去的理由。 十年。 无论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都会在时间的洗礼下被接纳。 十年，女子大学的师生接受了她的离去。 十年，她也接受了秦柏言不在的世界。 可是，当她回到天书之中时，她却又突然迫切地想念他了。 . 林涵端坐在云海之中。 很快，她的客人到了。 来人是一身灰色的运动套装，只是身上还沾着点点干涸的血迹，眼神中满是茫然，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身死的现状。 林涵引人入座，不着痕迹地抹去了她身上的脏污，又遮掩了她脑后的创口。 待林涵一番解释之后，女孩沈爱爱也清楚自己已然身死，无法挽回的现状了。 “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我……我想要经营好沈氏饭馆，将我爸爸的心血好好发扬光大。” 沈爱爱清澈的眼神中满是不甘。 林涵闻言便郑重地承诺道：“我会好好研习厨艺，帮你重振沈氏饭馆。” 两人就此在天书上签订下契约。 沈爱爱年纪尚小，心性外露。 抚摸着天书的书脊就不由地赞叹道：“这是什么树？真好看。” “这是楠树的树枝。” 林涵了然，自己每去过一个世界，都会在天书上留下些“印记”。 如同集邮一般，林涵任由这些“印记”布满天书的封面。 因为她也很好奇，到了“印记”布满的那一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沈爱爱进入到了天书中休养，林涵则开始阅览下一世的世界走向。 这一世的女主角名叫潘谷秋。 世界讲述的是她从美食世家穿越到了星际时代，最后凭借着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手艺扬名立万，与星际王储结为连理的故事。 林涵向来不愿意过多插手世界的主线人物。 于是，她快速翻阅着，找到了沈爱爱的剧情。 沈爱爱的妈妈多年前便因身患重病而去世，她儿时是在父亲的陪伴下长大的。 沈爱爱的父亲，沈元武，是一名服役了六年的火头兵。 在因伤退役之后，拿着抚恤金开了一家小饭店。 收入微薄，但支撑起了整个家。 可就在不久前，沈爸爸因为人工智能故障，不幸在一场车祸中意外身亡。 沈爱爱刚从学校毕业，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极悲痛之下，沈爱爱勉力打起精神，想要支撑起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一间饭店。 只是可惜，沈爱爱在校学的是文学类，对于厨艺制作，店铺管理是一窍不通。 眼看着饭店的流水一日不如一日，沈爱爱心中的压力也是一日胜过一日。 屋漏偏逢连夜雨。 有人见沈爱爱一个孤女，就想盘下她家的店铺。 见沈爱爱不愿，就雇了流氓地痞来骚扰。 正巧当夜沈爱爱在店铺看守，两相对峙，沈爱爱一个不慎就被推倒在地。 脑袋磕到了柜角，当场殒命。 在不久后，拿下了沈家店铺的那人又眼红女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想要故技重施，搞垮女主。 但是当时，女主已然展露头角。 帝国王储、星际海盗、农场场主……无不拜服在她的手艺与美貌之下。 这样的伎俩很快就被护卫在女主身边的男人们发现。 那两个流氓地痞当即被扭送到了警局。 问责之下，两人吓跑了胆。 不仅承认了这次的所作所为，还将沈爱爱的命案也一同交代了个干净。 虽然真凶抓到了，但是沈家没了继承人，沈家饭店也从被侵占改为了被充归国有。 之后几经转手，成为了女主潘谷秋名下的一家分店。 “看来要想保住这沈家饭店，还要尽快积攒实力了。”林涵捋顺了剧情，独自思索道。 虽说如今林涵会作为沈爱爱复生，沈家饭店也就不必再因为没有继承人而充公。 但是女主身边的这几个男人位高权重，黑白通吃，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林涵可不信，他们会因为店家的个人意愿就放弃这么个讨好女主的机会。 第一次和世界主角有了利益冲突，还真是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林涵整理好思绪，闭眼转身，进入到了下个世界之中。 缓缓睁开眼睛，一声惊喜的呼唤从耳畔响起：“爱爱，爱爱你醒了吗？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陪你去医院……” 林涵只觉得躯体分外的沉重，粗粗地喘息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胡叔叔，我没事，你别担心。” 林涵拥有着沈爱爱全部的记忆，自然也辨认出了这人是胡成风。 他是沈家饭店的账房，也是沈爸爸曾经的战友。 作为长辈，胡成风见着沈爱爱满头的血迹，自然是不放心的。 “你这情况无论如何都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你等着，我去叫车。”胡成风坚持拿出了蓝卡联系车辆。 林涵正想答应下来，眼角却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猫在了店门口，伸长着脖子向里观望着。 没有多想，林涵抄起身旁的一个木制菜单就砸了过去。 正中那人的胸口。 亚伦被木制尖角击中胸口，痛呼出声，打着滚儿的在地上哀嚎。 下一秒，他就被林涵攥着衣领，提进了沈家饭店。 “你是潘虎的人？”潘虎就是那个想要盘下沈家饭店的。 “什么潘虎？老子不认得，老子就是来这儿吃饭的。 怎么，打开门生意也不做了，有你们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亚伦色厉内荏，见店铺里就一个女孩和一个瘦竹竿，心里也不怵了。 他这是恶向两边生，伸手就想去推搡沈爱爱。 可还没等亚伦碰到人，便被一根长棍砸在腿弯。 膝盖一软，亚伦仰面就是一个五体投地。 还没等他用手支撑住地面，偷袭的人又是一记长棍砸在了亚伦后背的脖颈处。 亚伦头一昏，“啪”得一声，脑袋磕在了地砖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08章 美食世界02 “胡叔叔，这人没什么生命问题吧？” 林涵用脚尖拨楞了一下地上这人的脑袋。 染着红发的大脑袋左右来回晃动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你放心，胡叔叔我下手有分寸的。” 说着，胡成风从后厨拿来了麻绳，跟绑猪崽似的反捆了亚伦。 将一块淌着水的抹布塞进他的嘴里时，还捏着他的下巴，赞了句：“哟，这牙口不错。” 牙口？ 这分明就是在看猪崽子吧？ 林涵跟着胡成风去了医院。 在检查后确定没有后遗症的存在，林涵便顶着满头的纱布回了沈家饭店。 刚一打开大门，一条不断在地上蠕动前行的人形“毛毛虫”就正好和林涵对上了眼。 “哟，还挺能爬的。” 胡成风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但是单手就把亚伦提溜回了厨房。 反正现在也做不成什么生意，林涵干脆关上了门，跟着去到了厨房。 这个世界是星际时代，科技高度发达。 屋子里有根顶天立地的梁柱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胡成风将厨房的大铁锅盖在了亚伦的身上，提着他的耳朵“叮嘱”道： “你要是再敢爬出去，我就用这口锅炖了你信不信！” 胡成风是在战场上扛过枪杀过虫族的，慎人的气势根本不是亚伦这个地痞流氓可以扛得住的。 只见他两股战战，缩着头躺在大铁锅底下，活像一只大王八。 林涵过来敲了敲铁锅，亚伦便顺着铁锅把手的缝隙伸出了脑袋。 “老实交代，究竟是干什么来的。”林涵顺手就扯下了他嘴里的抹布。 还没听到回答，便只听见亚伦惊天动地般的干呕。 也是，这抹布是厨房里用来洗碗的。 虽说日日清洁，但是缝隙之间难免残留些残羹剩饭。 这日积月累地一发酵，塞进嘴里倒还习惯了。 可这棉布一扯出来，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可不就得干呕呢吗？ 林涵不动如山地蹲守在他面前，眼瞧着他止住了呕吐的自然生理反应，就又问了一遍： “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也不怪林涵毫无波澜。 在她第一次进入小世界时，她曾埋葬了数个月的尸首。 腐烂的尸臭味可比这要难闻的上百倍。 亚伦瞧着眼前这两个杀神，算是认了栽。 一个看着是个瘦老头，但是粗野蛮横，根本打不过。 一个看着是个小女的，但是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跟瞧着死人一样地盯着自己，瞧得他心里直发毛。 又不关自己的事，别到时候再把命都给搭上去了。 做完了自己的心理疏导，亚伦很快就坦白了一切。 原来他真的并不认识什么潘虎。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出现在饭店的门口，是因为他给自己的“兄弟”当了跑腿。 亚伦本是当地的一名学生，因为成绩不好考进了技校。 可是如今科技高度发达，连流水线工人也被机械设备大量取代。 剩下能够就职的，除了深挖技术，就是去那些私人作坊两班倒的拿时间换钱。 亚伦一对技术没兴趣，二来觉得自己的大好时光不应该浪费在那些厂房里。 于是他在学校里“苦心经营”人脉，想要得到传说中的那个一飞冲天的“机遇”。 可惜“机遇”没让他飞黄腾达，反而让他糊里糊涂地来到了凶案现场，成为了最大嫌疑人。 “也就是说，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想帮你的好哥们来拿一件外套？” 林涵理清了亚伦的说辞。 “是的是的，我就是今天晚上出来上网，正好碰见了他们。 马浩其说让我帮他拿一下外套，他今晚请我通宵上网，我这才来的。 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了。” 亚伦赶忙解释，生怕自己有丝毫被冤枉的。 林涵没有表明态度，而是拉着胡成风到一旁商议。 “胡叔叔，这个人说的话你怎么看，可信吗？” “我看他的神态倒不像是假的。 而且之前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也只是鬼鬼祟祟虚张声势罢了。 估计应该就是个被人卖了还数钱的傻大个。” 林涵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既然他和潘虎无关，就不必再捆着他了，只是这必要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什么！你要我给你打工还债！？” 亚伦躺在铁锅里，气得脖子都伸长了。 “不是，你搞搞清楚，你们店里是谁害的，你就去找谁。 这和我没关系呐！” 林涵搬了把塑料椅子，端坐在亚伦面前，和蔼地说道： “首先，我们一致认为这件事情和你是有必然的联系的。 不然你不会在深夜鬼鬼祟祟的来到这里，并且意图伤害我们一老一小。” 林涵说起这番话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其次，我们这里是老小区，街道口没有录像，自然也就抓不到今天的犯人。 既然你和他们有所关联，那么你可以选择被扭送到警局，然后在警方的帮助下成为污点证人，帮我们找出真凶。 又或者，你侠肝义胆，愿意为自己的好兄弟承担起这份责任。 每周来我店里打工兼职，直到还清债务为止。 两种方式，任由你选择。” 林涵自以为包容的微笑，落在了亚伦的眼里就是恶魔的邪笑。 背上别人的罪责，他当然不情愿。 他今天不就是个跑腿的吗？ 但是如果真的成为了污点证人，背叛兄弟，他在学校就不用混了。 没有一个团体愿意接纳一个背叛者的。 而且关系到这种案件，他说不定也会被牵扯其中，毕不了业。 虽然他不喜欢技工，但是不代表他不想拿到毕业证啊。 亚伦低下了头，萎靡地说道：“我会好好打工的。” “很好。”这个答案显然也是林涵想要的。 林涵反手拿出了欠债合同，押着亚伦在合同上签了字。 白纸黑字，由林涵单独保管。 眼瞧着自己家新出炉的小工，林涵也不禁看顺眼了几分。 拍拍亚伦的红毛，林涵建议道：“你这头发，要不染个绿的吧，更衬你。” 家庭文化教育不同，亚伦还在思索什么绿色染出来的头发好看，这边胡成风就已经拍着膝盖笑出了声。 “啊哈哈哈哈哈！” 绿的？ 这不就整个一绿毛王八吗？ 啊哈哈哈哈哈！ 第109章 美食世界03 亚伦被解开绳索放了出去，胡成风主动在厨房里烹饪起了午饭。 林涵则在大厅清洗昨晚沈爱爱死亡的“案发现场”。 将柜角和地砖上残留的血迹清洗干净，又将四周散落，横七竖八的座椅扶正。 林涵坐在椅子上休息，摆弄着手上的蓝卡。 在这个时代，蓝卡的功能更像是身份证明和虚拟网络的结合体。 作为上一世的人工智能，林涵很快掌握了蓝卡的基本原理，并使之为己所用。 隐匿了所有的个人证明，林涵通过实名制的账号信息快速搜检到了潘虎。 作为这个老城区的一员，潘虎是以面点发家的。 生意越做越大之后，潘虎便打算盘下周边的店铺，用作门面扩充。 他之所以会看上林涵家的店铺，完全是因为她家店面在高速路的出口处。 天然的地理优势让沈爸爸有了固定的客源，哪怕平时售卖的饮料、速食，也足够支撑起一家的开销了。 林涵快速翻阅着潘虎个人账号中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时，林涵的蓝卡仿佛卡顿了一下。 林涵无法退出界面，反而意外地进入了一个加密文件当中。 而这里面，竟然全是潘虎和星际海盗之间的交易内容。 在帝国，和星际海盗私相勾结，那可是终生监禁的重罪。 林涵转手就将这些资料发给了当地警方。 相信法律会教会潘虎如何重新做人的。 解决完了心头大患，林涵开始盘查刚刚那一瞬的异常。 太诡异了。 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线索交到自己手上一般。 凡走过，必有痕迹。 林涵望着自己蓝卡界面上的一团光亮，疑惑道：“你化形了？” 林涵是万千书阁之中孕育而来的书灵，自然知道，这世间万物，若得因缘际会便能生出自我意识出来。 之后潜心修炼，研习功法，自然大道可成。 可是这是科技时代，由数据孕育出来的精怪，又该如何修炼呢？ 林涵思量着，指尖不自觉地在蓝卡上划过。 那团光亮便顺着林涵的指尖游走，做着跟随动作。 林涵正动心起意，它又便“簌”得一声消散了开来，消失在了蓝卡之中。 “还是个刚成型的孩子呢。”林涵笑了一声。 她穿梭多个世界，还是第一次遇到与她同为器灵的生物，自然不免添了几分亲近，想着如长辈般的多照料一些。 她自诩为长者，而小世界中的“沈爱爱”也有长辈来关照。 胡成风端了三菜一汤到林涵的面前，招呼着林涵快吃。 鱼肉菜俱全，更是香味扑鼻。 林涵端起碗筷尝了一口，便觉得口中味道不对。 食物虽然香气袭人，色泽艳丽，但是口感却是流于表面并不入味。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食材都不新鲜了。 这不是指这些东西都是剩饭剩菜，而是它们本就是统一制作成料理包之后冷冻售卖的。 这就不得不提及当今时代的美食发展了。 经过千百年的科技发展，人工智能的存在，让人们从繁重的琐事中脱身。 机械重复性的工作、家务完全可以全部交由机器人完成。 碗不用自己洗，饭不用自己烧。 甚至连饭都不想嚼的人，只需要一管营养剂就能满足一餐。 低廉的价格，全面优化的营养，动手烹饪逐渐成为了性价比极低的生活方式。 随着营养剂的普及，烹饪，这项千百年来的生存技能，逐渐在普通民众中缺失。 当他们为了生计、为了学习、为了跨越阶层而拼命压榨自己的血肉与时间的时候，营养剂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低廉、便捷、并且高效。 他们并没有讨厌食物，只是他们选择了更为快捷的生活方式。 烹饪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中失传，它只是不再属于“奔忙”的人了。 而林涵面前的料理包，就是为了满足那些有些空余时间的人。 他们有钱有情调，想要享受生活却又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于是，只要简单加热的料理包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上百种可供挑选的菜式，只要搭配上精致的摆盘，就是一副能在朋友圈出片的“惬意生活”。 而至于现场烹饪，则成为了上层人士独享的精致生活。 昂贵的人工和食材费用，几乎奠定了“烹饪”的奢侈性。 于是，烹饪这门手艺也愈发的被上层垄断。 林涵思量着当今的局势，这边胡成风却注意到了她没有再动筷子，出声提醒道： “爱爱，怎么不吃了，不喜欢这些菜吗？” “哦，没有。”林涵回过神来，“可能是刚出院，没什么胃口。 叔叔你先吃吧，之后我饿了会拿营养剂的。” “爱爱，你不用担心，你胡叔叔我从战场上退下来，每个月都有补贴拿。 不用担心吃饭问题，肯定不会让你饿着的。” 胡成风将肉菜推到了林涵的面前。 不甚亲切，却又真情实感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胡成风来到沈家饭店做账房时，沈爱爱正好在外地读大学。 两人之间差着辈分，又是异性，本就不慎热络。 如今沈爸爸意外身亡，胡成风便是难得的凭借着战友情，还愿意照料一个孤女了。 林涵心有感激，端起饭碗吃了两口。 只是上一世她当人工智能的时候，秦柏言专门挖了英国的一个研究团队回来。 天天研究如何将现实世界的美食同感到虚拟世界当中，就为了林涵能够和他共进晚餐。 最后林涵得益于这项研究，可以天天品尝不同地域的美食。 但是那个英国的研究团队也都人均胖了二十斤也就是了。 “还是被秦柏言惯坏了。” 林涵咽下口中湿软的饭团，暗自思量到。 胡成风是军人，虽然退伍多年，但风卷残云般的吃饭速度还是没有改变。 见胡成风吃好了饭菜，林涵便也放下了碗筷。 被胡成风赶去卧室休息，林涵坐在床边，手上还拿着胡成风塞来的一个大大的西红柿。 和昂贵的食材一样，她手上这颗西红柿的价格，几乎相当于是一个人五天的营养剂了。 第110章 美食世界04 对于美食制作，林涵是不怵的。 她身为书灵，书阁之中有上千本食谱。 但是食材来源却成为了目前的难题。 如今大家都居住在城市之中，农田交归国有，无人再耕种田地。 国家通过合同租赁的方式，将这些田地出租给大型的食品公司。 食品公司则使用机械化管理，来保证原材料的稳定输出。 这样的管理模式，也同样应用在那些大型的畜牧业之上。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星球上99%的食物都掌握在那些营养液制作公司手中。 像林涵这种“个体户”，完全不可能与他们合作，从他们手中得到天然食物的。 林涵咬了一口手中的西红柿。 坚硬、酸涩。 下口时，连一丝西红柿的香气都没有闻到。 这样的果蔬完全是了满足远程输送而研制出来的“特优品种”。 坚硬——不易磕碰，减少损耗。 酸涩——长成熟期，延长保存时间。 这些利于售卖的“优点”，造就了林涵手中的这颗西红柿，却不是林涵真正想要的食材。 既然食材的成色不足，那自己与食品公司合作获取原材料也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食物讲究色香味。 “味”在压轴，这就说明了食物的“本味”对于一道菜来说是多么地至关重要。 既然决心要将沈家饭店经营下去，林涵便不打算将就。 她打算去找到这星球上剩余的那1%的天然食材。 至于这沈家饭店，只怕也只能暂时歇业一阵了。 林涵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胡成风，他却不大看好。 “爱爱，烹饪太辛苦了。 你从小就没拿过刀，看到虫族还会被吓得大哭，你怎么做菜呢？ 你爸爸从来没想过让你继承他的手艺，他就希望你平安快乐就可以了。 爱爱，听你胡叔叔的话，咱不用非得强求的。” 胡成风苦口婆心，林涵也照样是心如磐石。 “胡叔叔，我想好了，你就让我撞一回南墙吧。” 胡成风改变不了林涵的心意，林涵也没能说服胡成风。 林涵本意是想在找寻食材的过程中精进厨艺。 至于沈家饭店，暂时就交由胡成风和亚伦售卖一些速食产品维持生计。 但是胡成风却毅然地拒绝了：“爱爱，你别看胡叔叔我老了，但大小事我还是能帮衬着你一把的。 你外出磨砺太辛苦，总是得有人照应着的。” 沈爱爱家里没了长辈，也难为胡成风一番拳拳的爱护之心。 林涵心下领了情，便想做桌饭菜回报一下。 进了后院，打开了沈爸爸留下的货车，只见里面一个个垒着的密封箱子。 林涵挑了两个箱子打开，冷气扑面，只见里面是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虫族尸体。 虫族是蓝星人的宿敌。 自打蓝星进入了星际时代，便从未停下寻找其他星际生命体的脚步。 可是，高等生物尚未发现。 只有蚕食、繁衍意识的虫族便先一步盯上了他们。 在数百年艰苦的战役过后，蓝星人终于将虫族抵挡在星系之外。 但至今却也没有完全消灭它们的办法，只是两相制衡着。 在经年累月的战役中，蓝星军队也有过数次补给中断，差点被围剿至活活饿死的险境。 为了活下去，军队中的火头兵们开始尝试食用战场上的虫族尸体制作食物。 只是开水焯烫过的虫族尸体又硬又腥，有些还有奇毒。 军队中也是近些年才研制出了一整套的虫族食用手册，。 上面不仅标注出了可食用的虫族形态，还贴心地附上了军队研究中最佳风味的食用方法。 沈爸爸当年就是在军队中凭借着出色的虫族烹饪手艺，荣获了三年的最受士兵喜爱火头兵称号。 只是等到沈爸爸退役了之后才发现，大部分的蓝星人对虫族都有着天然的厌恶情绪。 除了几个心大的老餮，一般的人家根本不愿食用。 索性自己家店面的位置好，日常花费少点也够用。 沈爸爸就这么守着自己的小店，和自己那几个老主顾，一直把店铺经营到了现在。 如今，也算是交到了林涵的手中。 林涵拿出冷藏的虫族肉，一块便有她大腿那么粗壮。 看这部位，估计还只是虫族的一个肢节。 林涵回忆起沈爸爸的烹饪手法。 对于虫族肉，沈爸爸大多会先除掉它们坚硬的外壳，然后用重盐腌制。 风吹日晒半个月后的成品才拿来炖汤或是清蒸。 拥有多个世界记忆的林涵却觉得她手上的这块虫族肉，倒和螃蟹腿有些相似。 只是腥气的厉害。 林涵转了一圈，不说料酒、生姜，就连瓣大蒜都没有找到。 也是，连烹饪都落寞下来了，这相应的调味品也就难寻了。 没了寻常的去腥材料，林涵干脆取了盐和白酒手动去腥。 和重盐腌制的原理一样。 盐能让虫族肉出水，虫肉细胞里的部分腥味物质便可以随之溶解去除。 而酒具有挥发性，能够加大去腥的效果。 林涵将虫族肉清洗干净，用剔骨刀削去了部分被激光扫射的焦黑的部分，然后用盐和酒细细涂抹在虫族肉的横截面上。 这样腌制了二十分钟后，林涵洗去了表面的盐粒，直接连壳带肉的一起上锅清蒸。 在等待虫族肉蒸熟的过程中，林涵去了后院，和正在整理货物的胡成风闲聊着。 “胡叔叔，既然虫族肉可以吃，为什么军队不将这些食材进行售卖呢？ 这样还可以多一笔军费。” 林涵状似无知的询问道。 “一来是这虫肉腥气。 存放不过两三天便会腐烂发臭生蛆，这对于运输是十分不方便的。 你看，你爸爸不也是高价订购了这些冷藏箱子才能保存好的吗？” 胡成风拍了拍货车中层层叠叠的冷藏储存箱。 “二来是这虫肉难得。 现在战场上大多是使用重型机甲扫荡，激光武器御敌。 要是来不及清扫战场，直接扔炸药也是常有的事情。 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拿到完好的虫肉了。” “所以说，是运输和食材来源的稳定性这两个阻碍咯？” 林涵假意思索着，提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对策：“那为什么不考虑食用虫卵呢？” 第111章 美食世界05 “虫卵？” 作为沈家饭店的账房，胡成风也是吃虫族肉的。 但是听到“虫卵”这两个字，却也感觉自己有些接受无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想，如果成虫可以食用，那虫卵也是可以的吧。 就像是母鸡和鸡蛋的关系。” 林涵逐步分析着。 “如果我们捉到虫族的虫后，把它饲养起来。 它就可以像种猪一样为我们产卵，虫卵和成虫都可以当作食物的原料进行售卖。” “啊……这……当母猪……” 胡成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被林涵石破天惊的想法给吓到了。 “那谁去抓虫后呢？” 胡成风终于想到了关键。 “重要的不是谁去抓，而是抓到后有什么好处。” 林涵留下了这句话，转身回到厨房，将蒸好的虫族肉端上了餐桌。 胡成风还想询问林涵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就被一股鲜香勾引了过去。 胡成风顺着味道嗅到蒸笼的上方：“爱爱，你这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香啊？” “就是虫族肉呀。” 林涵掀了蒸笼，鲜香的热气就扑了胡成风一脸。 拿了厨房的刮骨刀，林涵用刀背敲开鲜红的虫壳，露出了白皙丰腴的虫肉。 林涵将虫壳当作盘子，盛着虫肉溢出的汤汁将这份美味放到了胡成风的面前。 “胡叔叔，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现在离午饭不过四个小时，胡成风却觉得自己的食欲被完全的勾引了起来。 没有客气，胡成风拿了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的虫肉塞入口中。 细腻的肉质一抿就散，鲜香的味道随着酒水的挥发充盈到整个口腔。 等到所有的虫肉都被吞咽下去，口中还会残留着微甜的鲜味。 鲜美的口感让这个退伍老兵也是瞬间沦陷。 一阵风卷残云，一蒸笼的虫肉便被胡成风消灭的一干二净。 喝完了最后的汤汁，胡成风还啃了两口虫壳关节处残留的肉丝。 见到林涵坐在对面，笑着望着自己。 胡成风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虫壳，解释道：“那什么……爱爱，你的手艺可真不错啊。 好吃，真好吃！” “胡叔叔喜欢，那就把这份也吃了吧。 我刚出院，还没有什么胃口。” 林涵蒸了两笼，胡成风吃干抹净，她还只是动了一筷子。 见林涵是真的没胃口，胡成风自然是舍不得暴殄天物。 拿来了虫肉就开始品尝了起来。 和第一次的大快朵颐不同。 胡成风这次肚子里有了底，拿着筷子一小口一小口，眯着眼睛地享受，仿佛吃得虫肉上了头。 林涵坐在对面，看着胡成风沉醉其中的模样，自然是高兴的。 但是对于她来说，虫肉还是有点天然的腥气。 而且没有香醋蘸料，总归是吃得有些不得劲。 看来还是要自己动手酿造才是。 香醋、生抽、老抽、料酒、香油…… 林涵一遍喝着温水，一遍在心里盘算着缺少的调味料。 这时，“垹垹垹”的砸门声响了起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雄厚的中年男人声音。 “老沈，开门老沈，你在里面做什么好吃的了？ 快开门啊老沈，是我老淼。 开门！给我留两口啊！” 胡成风原本还闭着眼睛陶醉呢。 听到这话的立马端起了虫壳，“呼噜”两筷子就把所有的虫肉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鼓着两边的腮帮子就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胡成风刚好嚼完下肚。 一抹油嘟嘟的嘴巴，胡成风咧着个大嘴笑道：“哟，这不是淼老板嘛，快进来坐，快坐。” 胡成风身子瘦削，顶着个三白眼，平日里窝在柜台后面谁都不爱搭理。 今天笑得这么谄媚，必然事出有妖。 淼大双的警戒线刚拉起，一股鲜美的味道就顺着鼻腔，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大脑。 “你刚刚吃什么了？ 快，给我也上一份！” 淼大双熟门熟路地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显然是沈家饭店的老主顾了。 “这边没有准备好的食材，现在制作的话，可能要等半个小时左右，请问您这边方便吗？” 淼大双眼见着一个头顶纱布的小姑娘来到自己面前问餐，还吓了一跳。 “哟，姑娘，你这脑袋没问题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吃饭我找那个老竹竿就行了。 你赶紧去休息去吧。” 这边胡成风见状打趣道：“她休息了，谁来给你做菜？” “爱爱，去吧，他就是个贪吃鬼，多长时间他都愿意等。” “哟，你们这是招了个新厨子啊？难得老沈这么抠还愿意花钱招人呐？” 淼大双富态，抱着肚子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 “老沈呢？既然他今天不下厨，那就出来陪我唠两句。 老沈！沈元武！你在家么你！” “我爸爸不在家，回头我告诉他您来过了。” 来者是客。 林涵不想让死别的哀愁影响淼大双吃饭的心情，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 带着之前桌上的餐余，独自进了厨房。 根据沈爱爱的记忆，林涵可以辨认出这人是沈爸爸生前的好友。 因为喜欢沈爸爸的做饭手艺而结交。 每次来到店里，除了虫族肉，就爱小酌一杯。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有只一手握的青瓷酒杯，那就是他专门从家里带来的。 考虑到这点，林涵还特地为他隔水加热了一瓶白酒。 要说配这类鲜香之物，当属黄酒最好。 有条件的，还可以加上话梅、姜丝等。 在初春、初冬的季节里，喝上一杯热热的黄酒，最是香气宜人，暖胃活血的了。 可惜现在林涵手中什么食材都没有，只能将就着来了。 锅中水“咕咚咕咚”地沸腾着。 林涵用手触碰一下酒瓶的瓶壁，只觉触手微烫，稍稍比体温高些。 人的体温是37c，而加热至40c左右就是温酒最佳时候。 酒香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四溢出来，白酒中的酒精也不至于在高温下过度挥发，失了酒味。 林涵端着餐盘，将蒸制好的虫肉、温酒连带着那只青瓷酒杯，一同内端到淼大双的面前。 “请慢用。” 第112章 美食世界06 肥美的虫肉躺在通红的虫壳上，相映成趣。 淼大双之前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就馋得坐立难安，现在虫肉端了上来，他反倒慎重了起来。 将虫肉蘸了点壳上的汤汁，珍而重之地送入口中。 入口的那一刹那，细腻的肉质便化为了鲜甜可口的滋味。 细细咀嚼两下，还能感受到微甜的汁水。 再倒一杯温热的白酒入口，酒的浓度虽有所降低，但更显醇香。 连带着淼大双口中的那抹鲜甜味道，也一同迸发了出来。 “好菜！好酒！” 淼大双一拍桌面，赞叹道。 “小姑娘，你厨房里还有多少虫肉，我都要了。 带回家给我家老婆尝尝鲜。” “这虫肉要趁热出炉才好吃，您家有蒸笼吗？ 我可以先帮您处理好，您回家隔水蒸二十分钟就行。” “我们家用的是蒸烤一体的，没有你这种竹编的。 器具不同会影响口感吗？” 这边淼大双还不等林涵回答，又快速的给自己想出了解决办法。 “这样，你连这个蒸笼一起卖给我。 回头我两种方法都尝过了，再告诉你哪种更好吃。” 淼大双又夹起一块虫肉，美滋滋道：“要说我这舌头，可厉害着呢。 要不怎么能找到你这份手艺呢？” 淼大双是个生意人，夸了自己，又捧了林涵。 林涵也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听您的，我给您处理好打包，您慢用。” 沈家饭店来吃虫肉的人不多，沈爸爸上次也就拉来了二十份的量。 这边全部打包出售也是不小的工程，胡成风便也进了厨房帮忙，在林涵的指导下开始处理虫肉。 “爱爱，你之前说的那个抓虫后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胡成风一边给虫肉去腥，一边又提起了刚刚的话题，显然是林涵的手艺给了他信心。 “胡叔叔，你知道现在最赚钱的公司是哪家吗？” 林涵卖了个关子。 “是每味食品公司。” 每味的前身是做营养液起家的，之后商业版图急速扩张，在养殖、金融、ai等方面都有它背后的身影。 林涵捧着虫肉举到胡成风的面前：“如果说，它就是下一个每味呢？” “你是想……” “我想，帝国对于每味公司的垄断已经困扰许久了吧。 如果虫肉可以成为和营养液平分秋色的食物呢？” 林涵站在砧板前，将去腥后的虫肉小心剥壳，露出有些泛青的新鲜肉质。 “一只虫后一年可以产出上千万只虫卵，如果可以圈养一只，凭借着虫卵和成虫的数量，一直以来被每味公司垄断的食物来源便不成问题。” 林涵边说边沿着纹路，将虫肉切成细细的薄片。 “余下的，如何得到虫后的问题…… 不过我想，只要将虫肉出售的盈利拿出1%来，应该会有能人愿意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哪里是“应该”，这分明是“前赴后继”。 虫肉对标的是营养液，哪怕是1%的盈利。 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吃虫肉，那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抓捕者的钱包。 这哪里是十死一生的险关，这分明是一本万利的聚宝盆。 “可是你又怎么能笃定所有人都会接受虫肉呢？ 营养液的便利是无可取代的。” 林涵取了冰箱里冷冻的番茄，细细地碾压成汁，浇在了薄如蝉翼的虫肉片上。 “食欲，是不可抗拒的。” 林涵将餐盘举到胡成风的面前：“胡叔叔，尝一尝吧。” 青色的生虫肉勾起了胡成风在战场上某些不好的回忆。 念在之前的那道美味上，胡成风惨白着脸用筷子勾了一片吞下口中。 还没细细地品尝过，湿软的虫肉片就顺着喉咙滑下。 只在舌尖上留下一抹淡淡的酸味。 林涵见胡成风如此抗拒也不介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饮食偏好，符合自己口味的才是最好的。 随手又找了一个白瓷的餐盘，林涵将剩余的虫肉片码好，淋上番茄汁。 “营养液虽然便利，高效的同时也失去了享受美味的乐趣。 或许，虫肉可以先作为高端产品，在富人市场打开销路。 等到资金到位，产业链形成，成虫的产量稳定之后，自然可以将价格打下来，进入大众的餐桌。” 林涵举着盘子，就往大厅走去：“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让虫肉的美味研发到极致。” 胡成风站在厨房，看着林涵远去的背影，虫肉鲜甜的回甘在口腔中蔓延。 “这……尝起来好像也还蛮不错的？” 胡成风砸吧砸吧嘴巴，一同跟去了大厅。 “淼老板，这是我们今天新研发的菜品。 麻烦您掌眼，帮我们试试味道。” “好说，好说。” 淼大双为人豪爽，用温水漱了口，又特意换了双新的筷子，才开始品尝了起来。 晶莹剔透的肉片被送入口中，淼大双细细地感受着。 “这生的虫肉吃起来会更加的软糯绵密。 虽然香气不足，但是食材中的鲜味保留的更完整。 而且这酸味……” 淼大双又送了一片虫肉到自己的口中。 “是番茄汁对不对？” “淼老板好舌头。”林涵含笑承认了。 “我就说，我这舌头还没有出过错的！” 淼大双高兴地一拍大腿，之前喝了点白酒的兴头也上来了。 “这番茄没有一点原本的香气，还酸涩，实在是一般。 可是你把它浇到这生虫肉上，不但没有添杂其他的味道，反而让这番茄汁的酸涩成了点睛之笔。 舍短用长，高，实在是高。” 淼大双这边正上头，看到出现在自己桌子边的胡成风，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竹竿，你们招了这位厨娘，就等着日进斗金，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是是是，厉害厉害。” 胡成风见着自己被发现了，也不躲了，提着虫肉片就往嘴里送。 被淼大双一把拦截：“不是我说，你怎么还抢食呢？ 这是人小姑娘让我来品尝的，你伸什么筷子？” 还没等胡成风扯谎，林涵道出了真相：“厨房里已经没有番茄了。” 第113章 美食世界07 两个大老爷们为了块肉争抢不休，最后还是淼大双凭借着体型优势拿到了最后一片。 不过胡成风也仗着自己脖子长，硬生生地从筷子上叼走了肉片。 淼大双就算是拿到了预定的数十份打包虫肉，也还是气鼓鼓的。 本就圆润的身躯像是充了气，一颠一颠地提溜着两手的打包盒，离开了饭店。 胡成风则坐在大厅里，眯着眼睛，喝着小酒，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 林涵则从厨房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到了胡成风的面前。 “胡叔叔，这是我特意留下的两份处理好的食材，麻烦您帮我送给米罗叔叔。” 米罗是沈爸爸当兵时收的徒弟，如今已经坐上了班长的位置。 这些年来，沈爸爸能拿到战场上专有的虫肉，还多亏了他帮忙。 林涵如今的身份虽与沈元武有父女关系，但毕竟没有上过战场，不是军营中人，不好贸然进入军营重地。 所以，想要让虫肉送入到米罗的手里，还是胡成风去办最为合适。 “我还将这两种虫肉的做法都写在了纸上，放在了打包盒里。 哪怕之前我和您讨论的事情都只是南柯一梦，这份手艺就算是能给上阵杀敌的战士们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胡成风是正经参过军的人，有着极强的集体荣誉感。 只要是对于部队有益的事情，他上刀山下火海都敢去干，更何况只是这送送饭盒的事情。 胡成风带着打包盒，熟门熟路地去了就近的军事基地。 他之前跟着沈元武来拉过两次货，人都是相熟的，很快就将东西送到了。 只是到家的时候，胡成风却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爱爱，这虫肉，我们怕是经营不了多久了。 米罗他今年就要退伍了。” 原本沈爸爸是火头兵，还能借上两份战友情谊。 如今沈爸爸去世了，胡成风既不是这个支队的，又在炊事班里没什么交情。 米罗这一退伍，林涵他们就算是真正失去了食材来源了。 林涵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明白自己要尽快行动起来了。 林涵盘算了一下。 她手上的虫肉，卖了十份，试吃花掉了三份，如今剩下的最后七份虫肉就是她的本金。 拿着淼大双付的饭钱，林涵在蓝卡上买了油、面粉，还附带上了一个据说是能当砖头使的大列巴。 林涵拿出了家里的存折，打算把家里的货车改装成随时都能开走的食品铺子，被胡成风一把拦下。 “爱爱，你花这冤枉钱干什么，你爸没给你说过你胡叔叔我以前在军队是干什么的吗？” “没说啊。”林涵摇了摇头。 一个不爱搭理人的老战友，沈爸爸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和沈爱爱聊起他来的。 “嘿，你个老沈头。”胡成风嘟囔了一句。 “你说，你想改成什么样的，看胡叔叔我今天给你露一手。” 胡成风不知到从哪里摸出个扳手出来，誓要扞卫自己的职业荣誉。 见胡成风信心满满，林涵也不纠结，直接把自己想法说给了他听。 这边胡成风边听边在蓝卡上画草图。 林涵说完了自己的构想，胡成风的设计图也已经完成了。 而且还是3d立体的结构。 “爱爱，你打算外出摆摊，明火一定是需要的。 我打算在货车的车头制冷箱旁边放一个煤气箱，然后再给你安三个煤气灶。 这样你做菜就能多线进行了。 还有像烟雾报警器、自动灭火系统，我到时候也给你按上。 对了，你烹饪还要的水。 这样，我给你再加一个水箱……” 胡成风越说越亢奋，整个人沉浸在“如何将最完美、最实用、最符合人体力学的烹饪器具塞到一辆货车”的设计思路当中。 “胡叔叔，胡叔叔。”林涵赶忙唤醒了他。 “胡叔叔，我们的资金有限，想要凑齐这些东西，恐怕得把房子给卖了。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就先满足油炸和水煮的功能吧。” 胡成风闻言，也只好划了又画，最后在货车厢子的正中间选好了位置。 劈开货车侧面的厢体，用激光切割出一块长方形的窗口。 因为货车的底座太高，胡成风还贴心地将窗口的位置下移，又在车厢内放了把带滑轮的椅子，方便林涵和顾客交流，又不至于累到自己。 对于车厢内所有的烹饪工具，胡成风都加装了固定器。 所有装载食物、液体的器具，一律改成了长桶状。 加深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货车在移动的过程中，车内的液体、食物等会飞溅出去。 看到就连炒菜的勺子都被装上吸铁石，可以随意吸附在车厢上时，林涵也不免地好奇道： “胡叔叔，您之前在军队里是干什么的呀？” “没什么。” 胡成风眼睛一飘，淡淡地说道：“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星舰维修工罢了。” 星舰。 是的，就是那种可以穿梭星际的宇宙飞船。 “胡叔叔，您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林涵惊叹道。 “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往事罢了。”胡成风摆摆手。 “胡叔叔，那您这样的人才，应该可以去军校这种地方吧？ 怎么屈就来给我爸当账房了？” “军校的教官就这么几个，每年退下来的人那么多，哪里是想上就能上的呢？” 胡成风出身福利院，能考上军校已经是他自己争气。 退伍后再想和那些有点子背景的人争萝卜坑，那也是做不到的。 “我退伍后每个月都有补贴，你爸也给我发工资。 不用去当保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挺好的了。” 胡成风一副乐天知命的洒脱模样。 林涵见状也不再勾起他的过往，欢快道：“胡叔，我打算快点赚钱了。 我倒要看看，堂堂的星舰维修员设计出来的美食摊子是个什么样子的。 要是最后不好用，您这名头可就砸我这手里咯~” 胡成风听了，哈哈大笑：“你可就瞧好吧，我这吃饭的手艺也不赖呢。” 两人笑着。 在沈爸爸去世之后，这成为了沈家饭店里的第一次欢笑声。 第114章 美食世界08 在胡成风的帮助下，流动的贩食摊子很快的制作完成了。 带上事先准备好的食材，林涵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出摊。 “爱爱，这荒郊野岭的地界，能有人来买吃的吗？” 胡成风听着林涵的话，将车子停在了一处马路边，陪着他们的就只有随风摇摆的绿化带。 “胡叔，你瞧好吧，十分钟后就要来客人了。” 林涵打开了货车厢的窗口，正式点火烧油。 在等肉热的过程中，林涵将事先制作好的虫肉片拿了出来。 肉片她事先切的稍有厚度，在下锅前，林涵用刀背将肉片瞧得松散开来。 蘸上鸡蛋、面粉和大列巴做成的面包糠。 大大的肉排下入热油，噼里啪啦地煎炸声就在车厢内响起。 油脂和碳水碰撞的香气就顺着风，肆意地攻击着每一个饥肠辘辘的等待下班的工人。 林涵掐着表，眼看着五点准时一到，自己手里的肉排也就出了锅。 下一秒，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便顺着香气围堵在车窗前，急哄哄问林涵这肉排怎么卖？ “一块肉排100星币。” “豁！” 要知道一支营养液也就2星币，一个月算下来也就180星币。 这一块薄薄的肉排就要他们大半个月的伙食费，这也太奢侈了。 这话一出，吓退了不少围在林涵面前的人。 有那节省的，自然有那耽于享乐的。 有个小伙就大方的要了一块，拿到手后自己也不吃，转手塞到了一旁的女伴手里。 坐在车头的胡成风见状，调笑道：“哟，这是你女朋友啊？” 小伙也敞亮地回应道：“我还在追着呢。” “那你可得加把劲了！” 这话一出，周围马路上相熟的工友也都戏谑地笑了起来。 女孩子有些害臊，一张脸憋得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涵拿了两张纸巾交给了女孩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这东西吃起来怎么样，还是要自己尝过才知道的。” 像是在说肉排，又像是在说她对面的那个小伙。 女孩闻言，便用竹签挑了一块送入口中。 酥脆的面衣在咬下去的那一瞬脆裂开来，“咔嚓”一声，像是在颅内完成了一瞬的共鸣。 鲜嫩的虫肉充盈着汁水。 和金黄香脆的外壳不同，肉排的内部是事先腌制好的，鲜嫩多汁。 一脆一嫩，一酥一鲜，让女孩瞬间爱上这份口感。 “好吃的。” 女孩含着肉排，一个劲儿地点头来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 “合你的心意就好。” 林涵既为自己的手艺被认可而感到高兴，又希望女孩是真的能听懂自己的未尽之意。 小伙和女孩走后，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为了尝鲜而“放纵一把”的。 林涵坐在车内，有条不紊地进行制作。 这时，一个银发的老婆婆被一个小男孩强拉着拖了过来。 “奶奶，奶奶，我要吃，我要吃！” “诶哟，瑞瑞，你慢着点，奶奶的腰都要被你拉断了。” 小男孩身子不够高，“啪啪”地拍着货车箱，喊着自己要吃。 这时，一双素手从车窗伸了下晃了晃，慢悠悠地说道：“小朋友，不可以乱敲哦。” 佘铭瑞抬手往上一看，只见一女人嘴上扯着笑脸，眼睛却黑溜溜地盯着他看，像是个诡异的笑脸娃娃。 佘铭瑞年纪还小，被吓得转头就扑进了他奶奶的怀里。 撞得佘奶奶还后退了两步：“诶哟，我的小祖宗，你这么撞过来我哪里接得住哟。” 林涵见状收敛了笑意，恢复了正常表情，又退回到了操作台后面。 她刚刚不过是不喜欢熊孩子吵闹，所以故意吓唬他罢了。 但是不想熊孩子还有一张贪吃的嘴，躲在他奶奶的怀里了，还是嚷嚷着要吃上一份。 “行行行，给你买，给你买。我花钱买个清静。” 这边老太太张口就要一份，被林涵抢先提醒道：“我们这里要100星币一份哦。” “夭寿，你们怎么卖得贵的？”老太太闻言就喊起来了，心里起了退堂鼓。 可是怀里的小孙子不依不饶，就是要吃。 老太太也只好讨价还价了起来：“你这卖的太贵了，便宜点好咯，你以后在这里做生意，我常来光顾。” “这边不能讲价的。”林涵微笑着拒绝了，然后提议道，“如果一份吃不下的话，买半份怎么样？只要50星币。” 老太太为了她的宝贝孙子，还是忍痛买了。 不过不是一半，而是一半的一半。 被切下的肉排酥脆的外壳和多汁的肉馅交映，反而让人看得食欲大增。 佘铭瑞“咔擦咔擦”两口就吃完了肉排。 在舔完了手上落下的面包糠，油乎乎的小手拉着佘奶奶就要再来一块。 有一就有二。 佘铭瑞如愿又拿到一份四分之一块的肉排。 这次他没有自己吃下，反而翘着小脚丫，努力地伸手塞到了佘奶奶的口中。 佘奶奶年纪大了，牙口难免松动了，一些肉类容易卡牙缝的食物都不太爱吃了。 但是这肉排薄薄的一层面衣正好能让她咬下，内里细腻的虫肉也丝毫没有咀嚼的压力。 瞧着自己的小孙孙小口小口，一点一点，“吝啬”地啃着手里的肉排，佘奶奶也难免爱怜之心泛滥。 最后佘奶奶还是全款买下了一整块的肉排，带着小孙孙一同享用起了美味。 佘铭瑞吃得快，嘴巴上还沾着面包屑呢，眼睛就滴溜着望着林涵的油锅了。 不过他也知道贪多嚼不烂，今天奶奶已经不会再给他买了。 于是他眼巴巴地望着林涵，用小孩子最纯真无辜的语气问她：“厨师姐姐，你明天还来这里卖肉排吗？ 我明天还想来吃。” 林涵还没回答呢，佘小朋友就被他奶奶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明天还来吃？家里就是有座金山也得让你给吃空咯！” 佘铭瑞瘪了嘴，湿漉漉地望着林涵，仿佛在祈求得到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明天还会来的。 我们这边除了支持星币交易，还支持以食材交换。 如果您家里有自己种的蔬菜，我们会以市场价收购。” 第115章 美食世界09 “什么食材都可以？” 佘奶奶的眉毛一挑，眼里闪着精光，显然是个有货的。 “只收没有处理过的原材料哦。”林涵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个好说。”佘奶奶凑近了脑袋，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语道：“豆子这类的，你收不收？” “收，不过得是正规途径来的。”林涵意有所指。 佘奶奶穿着工服，要是东西是从工厂里搜刮过来的，那林涵可是不要的。 “那当然了，难道我还会贪公家的不成？”佘奶奶虽然有点抠，但为人还是坦坦荡荡的。 “我要是能给你们供货，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们点优惠？” 仗着有料，佘奶奶这就拿捏起来了。 “那这样，您这边要是可以长期供应，我这边所有售卖的吃食给您打八折怎么样？” “才八折，我都是供应商了，你多少要给个成本价吧。 六折，六折怎么样？”佘奶奶一个狮子大开口。 林涵也不生气，只当是上了年纪的长辈爱找人唠嗑。 一句哭穷，两句赔本，一来一回地切磋了几个回合，最后由林涵拍案道： “婆婆，您这张嘴可太能说了，我是讲不过你了。 这样，七折怎么样？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的价格了，实在是不赚钱了。” 佘奶奶下巴一抬，这场讨价还价就算是宾主尽欢，一锤定音了。 “婆婆，我们加个好友吧。” 林涵拿出自己的蓝卡就和佘奶奶加上了联系方式。 “奶奶，我叫沈爱爱，您以后叫我爱爱就行。 奶奶您叫什么，我这边加个备注。” “我叫李冬花，这是我孙子佘铭瑞，你叫我佘奶奶就行。” “冬花……”林涵边念着，边输入备注，“冬天的花，是梅花吗？很漂亮的名字呢，冬花奶奶。” 很漂亮的名字…… 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赞了。 被隐在夫姓下的她，也很久没有听到小辈这样叫自己的名字了呢。 原来，她不是佘奶奶，而是冬花奶奶吗？ 林涵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的恍惚，还在细心安排道：“冬花奶奶，以后您家里的食材准备好了就联系我，我们自己过来收，不劳烦您跑一趟。” 这边冬花奶奶大手一挥：“不用以后，今天就去我们家。” 说着，冬花奶奶牵着孙子就上了货车的副驾驶，想要省下今天回家的路费。 “不是，阿姨，我们东西今天还没卖完呢。” 这边胡成风见着冬花奶奶这副自来熟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就你们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卖到明年也卖不完。” 冬花奶奶嫌弃了一句，安置好孙子，自己就下车来到了料理台前。 “来，都瞧一瞧看一看咯，新出锅的肉排。 29一份，55两份，100四份咯。 刚炸好的肉排，又酥又香的肉排，都来尝尝哟！” 都说酒香还怕巷子深。 冬花奶奶的这声吆喝，可是招来了一大批看热闹的。 熊孩子佘铭瑞也给力，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也时不时嗷嗷得吼上两嗓子。 扯着尖嗓子，那嚎得叫一个脸红脖子粗。 围将过来的人里，三三两两的都有舍得花钱尝个新鲜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林涵带来的食材就全部清空了。 大功臣冬花奶奶上了车，报出自己家的地名，理直气壮地让胡成风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熊孩子佘铭瑞则啃着林涵特意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份肉排，粘着林涵坐在了车厢里。 见状，冬花奶奶也放弃了副驾驶的位置，一同进入了车厢里唠嗑。 攀谈之后，林涵才知道，原来冬花奶奶是一名大豆质检员。 她在岗位一干就是半辈子，也和大豆打了半辈子的交道。 上了年纪的人格外眷恋土地。 冬花奶奶不愿住在城市里，自己回到了乡下的祖屋。 祖屋这些年周围的老人越来越少，冬花奶奶就把岗位上那些不合格的大豆带回家，种到了地里。 先是自己家屋外的一圈，再到回家的路边，再到后来，所有冬花奶奶走过的路都被她撒过大豆的种子。 几十年过去，她们家房前屋后，乃至整个山头，已经都是大豆了。 如今正是大豆成熟的季节，一颗颗植株枝繁叶茂，肥大的豆荚坠着沉甸甸的豆子，四五个聚成一簇。 林涵下了车，眼见着绿意葱葱、层层叠叠的豆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心底里深藏的那份对食物的渴求，这才安息了几分。 “冬花奶奶，这里的豆苗我全都要了。 您看分期付款行不行？” “全都要了？算上我仓库里的，这可得有上百斤重，你吃得下吗？” “仓库里还有？”林涵不禁更高兴了，“要，我都要。” 都说手里有粮，心底不慌。 林涵摘了一颗豆荚，轻轻一捏，饱满的荚壳就爆裂开来，露出了颗颗清香的豆子。 “这豆子啊，可以用来做酱油、豆油、豆腐、豆浆、豆皮、豆豉、腐乳、豆粉…… 真的要吃起来，一个月都能不带重样的吃呢。” 林涵受够了那一只只试管状的营养液，也受够了那冰冻冷藏的预制菜。 如今有了能大展拳脚的豆子，林涵激动地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熊孩子佘铭瑞也被这种情绪感染，流下了眼泪。 不过却是在嘴角。 “奶奶，奶奶，我要吃豆子，我要吃豆子。” “去去去，一边玩去。”冬花奶奶手里推开了自家孙子，自己却来到了林涵的面前。 “爱爱啊，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先吃点晚饭再说吧。” 当然，你能亲自下厨就最好不过了。 冬花奶奶的算盘打得胡成风都听见了。 “奶奶，我们带了营养液，就不打扰您了。 我这边还想先拿一批豆子回去，早点实验出来，到时候早点拿给您尝尝鲜。” 现在的冬花奶奶在林涵眼前已经变成了一个会移动的豆子仓库，连带着林涵对她的态度都亲昵了几分。 像个小辈一样，拉着她的手臂撒娇。 冬花奶奶最是吃这一套，招呼着胡成风去仓库搬了两麻袋晒好的大豆就把人送出了家门。 第116章 美食世界10 拿到了豆子，林涵可是乐开了花。 在那马路上摆摊，林涵就是看中了它毗邻几个食品大厂。 临近下班，附近的工厂员工都会经过这里。 林涵已经做好了一连三天蹲守，只打算“勾搭”上几个采购人员。 没想到第一天就直接搞到了原材料。 捡到大便宜的林涵搂着两个大麻袋，乐呵呵的就在想晚上是先做豆腐呢，还是先做酱油呢？ 胡成风一路将货车开回了沈家饭店。 两个斗大的前车灯，照亮了一个黑影。 “嘿，坐着的那个，待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胡成风从车窗伸出头去，翁声翁气地质问道，一副凶悍模样。 那黑影站起身来，一头绿毛在车灯的照射下格外的显眼：“是我，亚伦。” “哟，这些天忙着，倒把你小子给忘了。” 胡成风停车，跳下了驾驶座。 一把就搂住了亚伦的肩膀，狠狠地薅了一把他头上的绿毛。 “你别说，这小年轻皮子嫩，染了这翠色儿的还挺好看的哈。” 胡成风对着林涵招呼道。 “什么翠色儿，这叫青木黑茶，是我特意挑的。”亚伦挣脱出来，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亚伦染的一头绿色，虽然名字花里胡哨的，但是整体是带有雾面光感的黑发。 在车前大灯的照耀下，又折射出非常有质感的绿色光泽。 在亚伦白人的血统加持下，显得气质出挑。 不说话的时候，倒像是掺杂了一份清冷感，格外地能唬住人。 “你来干什么？” 林涵从车上甩下两袋大豆，打破了亚伦的氛围感。 “不是你让我来打工还债的吗？ 我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倒被蚊子咬了好几口。” 林涵扶额，这几天忙起来，把他给忘了。 林涵之前设计亚伦签下欠条，是想着给亚伦点教训。 识人不明就敢来当跑腿的，如果她没有借着沈爱爱的身体“死而复生”，恐怕亚伦就是那潘虎的替死鬼了。 林涵看他本性不坏，想着给他找点事情做，省得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聚在一起，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 但是厨房的事情千头万绪，林涵忙碌起来，也就直接忘记了他的存在。 秉承着白来的劳动力不干白不干的原则，林涵指挥着亚伦把地上的两袋豆子都搬进厨房，自己则去了驾驶座，将货车开回了后院。 亚伦本身就是个不安分的。 他要是能乖乖听话，就不会逃课上网，也不会一心钻营人脉了。 眼瞧着车屁股拐入院子，没了身影，亚伦转身就想逃跑。 结果刚踏出去一步，一个巨大的麻袋就甩到了他的肩膀上。 亚伦被压得双腿一弯，差点没一膝盖跪到地上去。 “小子，快着点，爱爱还在厨房等我们呢。” 胡成风一脸春风抚面的笑意，手上却是一手攥着麻袋，一手捏着亚伦的手臂就进了沈家饭店的大门。 进了厨房，林涵已经将货车上的锅碗瓢盆都搬了下来，放在了后院的大水池里。 那这清洗整理的任务，自然是落到了亚伦的身上。 清冷出挑的绿毛美少年套上猪血色的橡胶袖套，转眼就成了卑微的一个洗碗小工。 “阿西，这臭八婆，大晚上的还要让我来干活。 有没有点人性啊！ 那些小作坊的土老板还知道三班倒呢。 现在让我来洗碗，当我是永动机吗？大晚上的不知道人要休息的吗？ 真是最毒女人心。 不知道什么叫八小时工作制吗？不知道什么叫人权吗？” 亚伦一边拿着抹布刷碗，一边嘀嘀咕咕地咒骂着林涵。 完全忘记了今天自己来这里，原本是想来偷回那张被迫欠下的欠债合同的。 “截止到现在，你也就干了不到半个小时吧？ 你到底在抱怨点什么？” 林涵的声音陡然出现在亚伦的身后。 亚伦一个哆嗦，碗就溜出了指缝，“啪”得一声，碎在了地上。 听见这声，亚伦又是一哆嗦，缩着脖子等着挨骂。 而最后飘进他耳朵的却只有一句：“这个碗算在你的债里。” “就这样？”亚伦下意识地问道。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让我拿着辫子抽你吗？” “你敢！”亚伦故作强硬地回怼了回去，转身就看到林涵逆光站在自己的身后。 货车的车灯勾勒出她的轮廓。 纤细、高挑，并且充满力量。 她的嘴里叼着一只营养液，不是街头混混装出来的桀骜，而是独属于她的泰然潇洒。 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她的眼里却永远不会慌乱。 她是个很稳的人。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用尽全力地去做。 哪怕是那个有两分武力的老头也是在听她的主意。 这样的人，不需要灯光聚集。 她本身就是发着光的人。 “啪”得一声，林涵打了个响指，亚伦这才发现自己望着林涵出了神。 少年心事几多春。 陡然发现自己有几分不对劲的亚伦赶忙转回来身，免得自己通红的脸蛋泄露了什么。 但这厢林涵却开口道：“不管你怎么骂我，碗还是要洗完的。 磨磨蹭蹭也无所谓，反正你什么时候能洗完什么时候再走。” 亚伦闻言一愣，再听着背后离去的脚步声，一股邪火怒上心头。 “这万恶的资本家！” 手里的抹布顺势就甩进了水池里，溅起的泡沫还糊了他一脸，好不滑稽。 林涵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将草莓味的营养剂外壳扔进了垃圾桶。 在外奔波了一天，没有趁手的食材，饶是林涵想好好吃上一顿犒劳自己，也是难为无米之炊。 肠胃的饱腹感提醒她营养剂的效果，但她的脑子在疯狂地叫嚣着：红烧肉、清蒸鱼、粉蒸肉、耗油生菜…… 林涵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一口灌下，高浓度的白酒入口辛辣烈，下喉如刀割。 胃里燃起似火一般的灼烧感，这才让林涵对食物的渴望压制了几分。 林涵拿出自己蓝卡。 还没等她动作，一个光团便出现在她的蓝卡界面之中。 光团在蓝卡屏幕中一明一暗闪烁，似乎在表达自己的高兴。 第117章 美食世界11 都是应运天地灵气所生的，林涵对它也亲切得多。 手指在蓝卡上随意滑动着，光团也随着她的指尖移动。 如此玩耍了一番，林涵便提起了正事。 “还是没能找到他吗？” 光团亮了两下，又彻底地暗了下去。 这就表示，就算是这个世界的数据中心也没有找到任何能与傅子旭有关的存在。 上一世，秦柏言早早离世。 林涵答应了他会去找他的。 如今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林涵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能够去找到他。 只能推测以他的心性，必是不甘人下的。 于是在遇见光团之后，林涵便委托它去收集这个世界最顶端一批人的生平和照片。 可是，时至今日，林涵看过了上万个人，依旧没有当初的特殊感应。 难道，他不曾来到这个世界？ 难道，他如今依旧身处微末？ 又难道，他在这一世，是虫族之人，所以在星际的数据中心才会全无他的消息？ 如果他这一世真成了虫族，也不知道会不会介意我吃了他这么多虫族？ 林涵如此想着，又不自觉得被自己这种荒诞的想法逗笑。 嗜杀成性，只知道一味侵略的虫族，她居然也觉得不是不可能。 想来还是当初的喵星人齐元晤给她开了眼界了。 林涵不自觉回想起当初在喵星生活的点滴。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爱爱，那小子把东西都洗好了，你看是不是让他先回去？” 林涵回过神来，将思绪压下，朗声回道： “胡叔，让他先等等，我有事和他说。” 胡成风应声去答复，林涵则和光团告别。 既然这一世自己暂时没有办法找到傅子旭，那便让傅子旭来找自己吧。 我会将努力钻研厨艺，发扬光大沈家饭店，让自己的名字和形象传播遍星际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你也在这个世界，一定要早点来见我啊。 . 林涵来到厨房时，亚伦已经翘着二郎腿，等得不耐烦了。 “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我们宿舍就要关大门了你知道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出去通宵上网了吗？ 回宿舍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涵的一记回怼让亚伦哑口无言，但还是嘴硬的说道：“有事你说就是了呗。” 林涵却不接他的话，坐到了厨房最高的一把椅子上，气定神闲地开口：“你觉得你能够多久还上那笔欠款，在只靠你自己的情况下。” 亚伦没有说话，林涵继续自己的话题：“你一共欠我一万星币，大概也就是一个工人抛去吃穿住宿后一年能够攒下来的钱。 你不会真的打算靠每天在我这店里打打零工，来赚到这一万块吧？” 林涵说得直白，亚伦本就敏感的内心被她说得刺痛。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把命押给你抵债吗？ 好啊，你拿去就是了！” 亚伦的眼睛翻红，挺直的腰杆和他的嘴巴一样硬。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这是一个疑问句，可是在亚伦的耳朵里，这却像是一句反问，一记耳光。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你的命对于我来说毫无用处。 自己只有这一条命了，对于别人来说却是微不足道、毫无用处的。 那自己还给什么呢？ “那我去偷、去抢、去卖血把钱还你总行了吧！” 亚伦说得激动，整个人都不受控制起来。 胡成风见状想要制住他，却被林涵拦下。 是自己判断失误。 林涵原先坐在主位上，是想身处高位，压住这个刺头。 但没想到他的自尊心这么要强，显然已经激起了他的反抗机制了。 这时再由上到下地压制他，只会让他全面崩溃。 林涵随手拉过来一个小板凳，放到了自己的对面。 率先蹲了下来，拍了拍小板凳，仰头望着亚伦说道：“不急，坐下来聊聊。” 亚伦低头瞧着半蹲的林涵。 这种俯视一下就消弭了之前他以为的那种压迫感。 而林涵的淡然，反而让他有了种自己是个撒泼耍赖的小屁孩的错觉感。 亚伦摸了摸鼻头，有些尴尬地坐了下去，情绪也缓和了几分。 “你说吧。” 林涵坐在胡成风帮自己拿来的小板凳上，与亚伦两人平视，开口道： “我之前的话并不是想责怪你，而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来尝试着经营一下这家店。” 林涵这话一出，胡成风第一个就跳了起来。 “爱爱，这可是你爸爸给你留下的，怎么能……” 林涵抬手压下了他，转头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亚伦继续说道： “你还有一年就快毕业了吧，目前应该还没有想好的工作方向吧？” “是的，还没想好。”亚伦愣愣地顺着话说。 实际上，亚伦现在根本没找到实习，整天在学校和网吧之间流窜。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打算专心研究厨艺和收集食材。 对于打理饭店这一块，我是有心无力。 与其让它荒废下去，不如让你来历练一下。” “可是我根本没有任何经验……”亚伦开口就露了怯了。 林涵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将会委托你成为这家店的店长。 我会在店里留下90%的当天制作出的食材，交由你来售卖。 至于售卖之后的利润，我们三七分成。 当然，在你债务还清之前，你每个月的三成利润要分一半出来作为债务抵消。 也就是说，在债务还清之前，你的报酬是每个月利润的15%。 拿多拿少全都看你的经营手段。” “那如果我卖不出去了呢？假如我害得这家店亏本了呢？”亚伦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最坏的后果。 “你放心，如果连续三个月亏本，我会停止雇佣你作为店长。 至于这三个月内的损失，全部作为我决策失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由我自己承担。” 作为一店之长全权负责一家店的运营，还不需要承担亏损。 这样的好事情，怎么想都是个陷阱啊。 “天上……怎么会掉怎么好的馅饼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亚伦想不出关键点，直接开口询问的方式让林涵觉得很不错。 于是她也便善意地指明：“全权管理一家餐馆可不是什么易事。 而且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会压垮你的重担。” 第118章 美食世界12 想要获得收益，自然要承担风险。 想要获得店铺管理的经验，自然要解决经营中的难题。 亚伦明白，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他附小作低，和那些人打好关系，不就是想着能有自己事业的机会吗？ 可是，从小就平平无奇的他还是不能够相信，这样一个天大的机会就砸在自己的面前。 面前的这个饼画的太圆了。 圆到让他有些害怕。 林涵看出亚伦还是拿不定主意，也不逼他现在就给出答复。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这样，你先回学校。 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再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亚伦呆呆地点了头，在胡成风的陪同下离开了饭店，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站在大门送别的胡成风看着他那副呆愣愣的模样，明白他势必要纠结一个晚上了。 胡成风摇了摇头，关上了饭店的大门，转身回到了厨房。 灯火通明的厨房内，林涵已经挽起袖子，分批将大豆完全浸没在水中。 “爱爱，你这样太草率了。”胡成风直言道。 “是的，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出乎意料的，林涵赞同了这个说法。 “亚伦还是太年轻了，没有任何的经营经验，就这样把饭店交到他的手上，的确是我太草率了。” “你既然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把你爸爸的心血，就这样交到那些不相干的人手里呢？” 胡成风真的一点也不理解。 “胡叔叔，店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涵认真地解释道。 “只要我能将沈家的这块招牌发扬光大，将烹饪这门手艺传承下去，那沈家饭店就是活着的。 我们又不是永生不死的老妖怪，这饭店呐，迟早都是要交到不相干的人里的。” 胡成风听了这话，再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不懂爱爱为什么明明知道亚伦不靠谱，却还要将饭店交给他。 现在他明白了。 爱爱不是任性，她这分明是看得太透。 她看透了这世事浮沉，转眼成空，所以她不在乎将这饭店当作玩具一般的送给他人磨砺。 她将烹饪作为毕生的心血，所以打算代代相传，绵延百年。 要有后人继承，无所谓后人又是否是“自己人”。 她看得太远，远不是自己所纠结的那些眼前的细枝末节了。 “是你胡叔叔我着相了啊。” 胡成风何等聪明的人。 明白了其中关卡，一声叹息，也便释怀了。 林涵看出来了，也不点破。 胡成风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相比起亚伦，胡成风当然是更好的人选。 但是胡成风显然志不在此。 比起做一个账房、一个饭店管理者，胡成风眼里的光只有在摸到机械的时候才会闪动。 所以，林涵捧着大豆问道：“叔，我还缺个榨汁机，你能给我做出来吗？” “做，你要什么叔都能给你做。” 第二天一早。 睡了四个小时的林涵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是困倦的，但是她的大脑已经在叫嚣着“豆浆”两个大字了。 搅拌机还没有那么快制作完成。 于是林涵只能先用人力制作，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从水缸里捞出泡了一夜已经软化了的大豆。 用清水冲洗干净后，徒手将豆子捏碎，然后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纱布中。 林涵没有打算为了一口吃的就把胡成风从床上叫起帮忙。 所以挤豆浆这件事，林涵打算自己一个人完成。 将纱布的一端系在门把手上，另一端则拿在自己的手中。 林涵将豆子放在纱布的正中间，像拧床单一样不断挤压出浆液，用大锅在底下承接。 待捏碎的豆子都挤压完毕，挤出来的豆浆倒入锅中煮沸。 剩下的豆渣林涵也舍不得丢弃，好好归置到了大碗里。 做馒头、炸丸子、炒鸡蛋、做煎饼……这豆渣能做的东西可多了呢。 林涵压下心底的馋意，重新回到自己那一口盛满豆浆的大锅里。 豆浆煮沸，林涵转至小火，顺着锅中冒出的小气泡不断搅拌。 顺着汤勺的搅动，豆腥味慢慢散去，浓厚的醇香味道开始散发出来，色泽也开始变得白皙起来。 为了防止烧焦、凝固，林涵如此不断搅拌了十五分钟，直到确定豆浆已经足够均匀细腻，这才算大功告成。 林涵关了火，给自己舀上了一碗。 没有酱油，也就不分什么咸甜党，林涵大方地给自己倒上一勺白糖搅匀。 坐在后院里，就着初升的太阳，林涵喝到了这个世界里的第一口豆浆。 野生野长的大豆格外的醇厚，香浓的甜蜜滋味像是嘉赏一般，在口中顺着喉咙一路侵袭五脏六腑。 晨起时的那种疲懒感也瞬时间一扫而空。 林涵吹了吹碗沿，正想再品尝一口豆浆的细腻香醇。 一阵熟悉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小沈开门啊，小沈，我是你淼叔叔。 你在里面做什么好吃的了，快给我留两口啊。 小沈，快开门啊小沈！” 林涵看了一眼蓝卡，凌晨四点半。 这个点他不在家睡觉，怎么还在外面游荡？ 虽然心里有些无语，但林涵还是乖乖地去给他开了门。 门外，瞧见一身户外装备，拿着鱼竿和鱼桶的淼大双，林涵有了答案。 是通宵钓鱼，一无所获的钓鱼佬啊。 林涵将人迎进了门，分给了他一碗豆浆，又给他做了一碟酥炸豆作为配菜。 两个人坐着小板凳看着日出。 后来闻到香味下楼觅食的胡成风也加入了进来。 于是，苦思冥想了大半夜，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拼一把的亚伦来到沈家饭店。 看到的画面却是三个人，坐着三条小板凳，捧着三口碗，一起45度仰望天空的画面。 这种宁静又祥和的氛围，却在一少两老的组合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不像是在看日出，反而像是嗑药上了头。 亚伦伸出去的脚又想缩回去时，却被自来熟的淼大双抓住，热情地被招呼着喝下了一碗豆浆。 于是，三条小板凳就变成了四条，三口碗变成了四口。 随着旭日东升，后院里的这四个人也靠着椅背，披着晨光，沉沉睡去。 第119章 美食世界13 虫肉排大受欢迎，林涵出摊卖了三天，饭店的库存就已经不多了。 亚伦这些天趁着店里没有货，开始一板一眼地做起了饭店计划书，打算做好了拿去学校找管理系的老师讨教。 林涵则在后院如火如荼地制作豆腐皮、豆腐块、豆腐丝…… 总之，她现在对一切可以用大豆制作出来的东西都热情无比。 胡成风自然就又只能独自迈上了去军营采购虫肉的旅程。 这边货车还没有开到关卡，胡成风远远地便瞧见了米罗站在了大门口等候。 想来是米罗和哨兵打了招呼，特意过来迎他的。 “诶，胡老哥，这里这里！”米罗踮着脚，用力地挥着手。 米罗是个娃娃脸，风吹日晒地黑了不少。 可是笑起来那浮现的一双酒窝，看着就让人亲近。 胡成风不明白米罗今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故意装傻问道： “米罗，今天你自己去采购吗？ 队里的那几个兔崽子呢，又偷懒了？” “他们哪敢，今天我不是特意来等你的吗？” 米罗利落地上了副驾驶，一路指挥着胡成风开进了炊事班。 “胡老哥，你是不知道，就你上次送来的那份肉，我是一口没吃到。 当天晚上就被作战回来的赵元帅给包圆了。 他还点名，要这两道菜给他队里的士兵加餐。 我硬是掏空了所有的冰柜给他们凑出了一桌庆功宴。 那家伙吃的，盘子都比他们脸干净，还嚷嚷着没吃饱。 最后还是赵元帅压着他们回了宿舍。” 米罗乐呵呵地和胡成风描述当时地盛状。 “结果你猜这么着，我冷藏室空了三天不到，那赵元帅就亲自扔了条虫腿回来。 自打那以后，我们炊事班的冷藏室就没合上过。 那吃过的、没吃过虫肉的新兵蛋子都瞅着那虫腿打，个个想着来加餐。 那虫肉是越堆越多，我正愁着你什么时候来拿货呢。” 米罗嘴上说着愁，那嘴角却是没落下来过。 显然是这两道美味的虫肉让他长了不少脸。 “厉害呀米罗，那你今年这退伍了他们还不得馋的哭死？” 胡成风也顺着应承他。 “哪能啊，今年可退不了了，上面说让我再干两年，再给咱们士兵滋补滋补。” “牛啊，趁着这两年你再拼一把，说不定到时候去给首长做饭。” “那可就借你吉言啦！” 米罗人逢喜事精神爽，给的虫肉也大方。 招呼着自己手下的人给胡成风开来的货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胡成风付了钱，开着车要走，米罗还坐着副驾驶又给送了出去。 “胡老哥啊。”米罗搓搓手开了口，“你瞅着，这么多虫肉，咱能不能再研发点新口味的，也给咱士兵换换口味不是？” “这好说。不过你也别急，让我们家爱爱也有点时间不断去尝试不是？” 胡成风故意没把炸虫排的方法说出。 左右他还会再来，下次问过爱爱再给米罗不迟。 “是是是。” 米罗也是人精，自己白拿了人家的烹饪手艺，自然也是好声好气地伺候着。 这样的宾主尽欢之下，胡成风满面春风地回到了沈家饭店。 刚进后院，胡成风便见满院子的竹竿，竹竿上还挂着一张纸半圆型的“白纸”。 这边亚伦刚好扛着一条新出炉的竹竿从厨房出来晾晒。 “胡叔，你回来了。”亚伦照着林涵的称呼招呼道。 “是，爱爱还在厨房里呢？” “除了在厨房还能在哪儿呢？”亚伦无奈道。 转头又对着厨房大喊：“别再捞豆腐皮了，后院晒不下了。 再做就只能晒到马路上了。” “知道了！”林涵敞亮的女声从厨房传来。 胡成风顺声走了进去，赶忙将自己在军营里知道的事情转告给林涵。 “爱爱，你之前说的那个养虫后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之前胡成风还是不信的。 可是他去了军营的冷藏室，遍地都是虫肉。 他八米长的货车，甚至都装了不到十分之一。 冷藏室微微搬下去一层，又被保鲜室里多余的虫肉给塞满了。 足可见现在那些士兵对虫肉的狂热了。 听见胡成风旧事重提，林涵没有打下包票，只还是说着：“食欲，是不可抗拒的。” 当年人类的祖先不也饱受着野猪、老虎的困扰。 吃到了最后，野猪被圈养成了种猪；老虎为了入药，剿灭成了濒危动物。 只要能吃，好吃，吃得起，谁会愿意去喝那人工合成的营养液？ “胡叔，你下次去先把炸虫排的方法带去。 等两个月后，我的酱油制成了，保管把那虫肉做出花来。” 林涵给得大方，胡成风就不免为林涵担忧了起来。 “爱爱，你这样把手艺都交了出去，等以后他们不给虫肉了，你可怎么办啊？” 仅仅是两道菜就让军营里的人那么狂热了起来。 等花样多了起来，胡成风相信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沦陷进去。 抓获虫后，让虫后成为蓝星人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 这样明晃晃的庞大利益，不会有人抗拒的。 到了后期，也一定会如同每味公司一般，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林涵或许最后只能是给他人做嫁衣。 “胡叔叔，我之所以愿意把菜方无条件地交出去，也是存了私心的。” 林涵熄了火，勺子还在顺着锅边不断搅动着，防止锅体的余热烧焦了锅底。 “我想专心研究厨艺，把沈家饭店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都能品尝到美味的食物。 但是这一切愿望的前提，是我们生活在一个安定和平的环境中。 没有侵袭、没有恐惧，人们才能真正享受到食物的美味。”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国家都无法安定，那人们又如何能放心享受呢？ 被高悬在头顶的利刃威胁，再美味的食物也不过是满足基本生理需求的物质罢了。 只有解决了虫族，解决了后顾之忧。 人民才会觉得安全，才会有更多的心思去获取精神上的享受。 “胡叔，我会的并不止虫肉烹饪这一项。 但是，我也真的希望曾经只有爸爸烹饪的美食，可以端上蓝星千家万户的餐桌上。 等到了所有人都尝过虫肉的味道，都喜欢上吃虫肉的味道。 我想，爸爸的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吧。” 第120章 美食世界14 “爱爱，你不该那么辛苦的。”胡成风有些心酸。 他在沈爱爱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 他刚毕了业，入了部队，跟在师傅的屁股后面抱怨饭菜难吃，学着如何维修破烂的星舰。 他在这个年纪，有的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自在洒脱。 胡成风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虽然无父无母，但是蓝星对于人口问题十分重视，他从小就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一整个福利院的孩子都是他的兄弟姐妹。 温柔体贴的爱心人士就是他的家族长辈。 胡成风从小就是在一个大家庭中成长的。 哪怕后来他应召入了军队，再到做一个小小的账房，也不过是从一个家庭走到了另一个家庭。 可是沈爱爱不同，她有自己的家，她从小和沈爸爸相依为命。 后来沈爸爸走了，她便没了家。 她只能将沈爸爸的厨艺当作自己的使命，寄托哀思。 这样密密麻麻的思念，听得胡成风苦涩。 “胡叔，你不必为我感到难过。 这些是我想做的事，我干得很开心。” 林涵第一次进入书中人的身体时，也曾迷茫，也曾当作因果循环地消磨时光。 可是经历得久了，那些书中人也在温暖着她。 和自己相依为命的顾洲，坚韧成长的范汀兰，还有她曾经饲养过的宠物咪咪…… 她在为书中人完成心愿时也得到了快乐。 她不再冷眼旁观众生百态，她已是这红尘中人。 更何况，这红尘之中，还有一人在等待着她…… . 林涵得了豆子，自然是变得花样的去吃。 可惜这每种豆子的制作流程各不相同，林涵每次制作都得忙活上大半天。 胡成风看得心疼，在厨房跟了两天，便一头埋进了自己的房间，声称要研发出一台全自动的豆子处理机出来。 林涵吃够了豆腐，便又打算去游荡摆摊，搜罗一些食材去了。 孤木难支，但林涵没想到，这次来帮她的，却是冬花奶奶。 “奶奶，你不上班真的没关系吗？”林涵疑惑道。 副驾驶，冬花奶奶抱着孙子，孙子佘铭瑞则抱着装满甜豆浆的水杯在喝。 “放心啦，现在活不忙。 其他几个质检员巴不得我可以请假，她们能多干一点，多赚点钱。” 冬花奶奶年纪大了，儿孙孝顺，出来干活不过是找点乐子。 与其整天关在工厂里，还不如带着小孙子出去逛逛。 这人呐，就跟地里的豆子一样，总是要晒晒太阳，浇浇水，才会长得高，长得壮。 冬花奶奶也不白坐林涵的车。 林涵卖吃的，冬花奶奶就帮着她招揽生意。 如今蓝星的餐饮业高度卫生标准化，街头的那些流动摊子已经不被允许了。 说起来林涵也算是无证经营了。 林涵找到了隐蔽的停车点，一条红线在货车旁一拉。 冬花奶奶在副驾驶拿着收款码，看着钱到账了再放人到林涵面前拿餐，林涵则坐在料理台前开始做着准备工作。 其实借着前段时间的经营，林涵这个摊子已经算是卖出了名气。 只是因为她常日“流窜”，没有固定的贩卖地点，又不肯交出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才让那些顾客的抓不到人。 不过林涵天天随机“刷新出生地”，那些好这一口的便把她当作了游戏里的npc，组团围堵。 如今这些肉排爱好者已经自发地建成了当地的线上群。 当天一旦有群友发现了林涵出摊，便会迅速在群里分享售卖的地点。 方便群友赶来购买或者托人团购。 并且，他们非常乐于发展线下成员。 一旦他们发现了有同样喜爱吃肉排的人，便会大力邀请他们一起加入群聊。 主打的就是一个扩大线下组织，全力抓住每一次林涵出摊的可能性。 袁玮艺就是那群聊中的元老。 她太奶奶是个难得的烹饪高手，从小就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可惜她奶奶，她妈，没一个能继承得下这份手艺的。 见过、闻过、尝过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没有人会再满足与一只小小的营养剂的。 抱着这样的执念，袁玮艺在她太奶奶逝世了之后，快速地瘦了下去，但是那份对美食的渴望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自打一次外出逛街，偶然吃到了林涵做的肉排。 袁玮艺的味觉被再一次打开后，便再也关不上了。 她疯狂而热烈地追逐着这份美味。 并且每一次都将自己的感受记录分享在自己的蓝卡账号内。 她慎重而珍惜每一次和美食相遇的机会。 也许是她天生的那份美食雷达，让她在今天又一次顺着味道找到了林涵。 凭借着是老顾客的先机，袁玮艺抓住机会，趁着周围人还在围观，一把拉着自己的同伴就冲到了冬花奶奶面前。 “奶奶，我要五份。” 袁玮艺正等着付钱呢，同伴先喊了起来：“五份？玮艺，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对啊，你也要吃。”袁玮艺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奶奶，那我要六份，全都分开打包。” 同伴呆愣愣的，直觉得自己平时那个平时连半包营养液都喝不下的小仙女被夺了舍。 “哈喽，今天卖的是肉面，要200星币一份。 第一次吃的，建议先买半份或一份尝尝味道。 因为带汤带水，分量会比较大哟。” 林涵在窗口探出了脑袋，对着袁玮艺提醒道。 “啊，之前的肉排不卖了吗？我很喜欢呢。”袁玮艺颇有些遗憾，懊悔自己之前没有多买几份存着。 “总是要换换口味的。” 林涵言下之意，显然是不再打算卖肉排了。 袁玮艺把这个坏消息同步到了美食群里，同时也要了一份肉面，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尝尝鲜。 有了订单，林涵便在料理台前操作起来。 和一般的面条不同，今天的面条，是林涵特地做成的虫肉面。 林涵掏空了货车上一半的虫肉，用胡成风做成的搅拌机将其打成糊状。 之后再加入调料、面粉，揉搓成面团，擀至成薄片之后再上锅蒸熟。 蒸熟后的面片在太阳底下烘晒到六成干，切成长条再晒烘至足干。 这才得了这一碗成品的虫肉面。 第121章 美食世界15 虫肉在制作前便已腌制入味，所以林涵没有画蛇添足，只是在面条浮起时撒上了一把葱花和黄豆作为点缀。 一碗简单的虫肉面便制作完成了。 袁玮艺拿了面，也不拘是在路边，掀开了盖子就打算和同伴品尝了起来。 塑料的盖子一掀开，那股浓郁的鲜香味就扑了满脸。 同伴巩悦悦正满脸期待。 低头一看，也不过是奶白的汤和面条，甚至连一颗卤蛋都没有。 “玮艺，就这还要200星币，也太亏了吧。” 要知道现在一份五花肉的预制菜也就20星币，人家还会送一瓶果汁呢。 就这么一碗面，就敢要200星币，这分明就是杀猪盘呀。 尝过肉排的袁玮艺倒是能接受得多：“先尝尝再说吧。” 袁玮艺率先用筷子挑起了面条。 顺滑的面条滑下去了两次，袁玮艺这才成功把肉面送入了口中。 一口下去，满满的肉鲜味，q弹美味，口感爽滑。 再喝上一口浓郁的面汤，瞬间满足感瞬间爆棚。 袁玮艺幸福得几乎落下泪来。 “有这么好吃吗？你可不要诈我哦？”巩悦悦狐疑道，也挑上了一筷子的面条送入口中。 一瞬间，味道至鲜至纯的肉面便在她的口中绽放开来。 巩悦悦是第一次吃到虫肉。 肉面中掺杂的面粉降低了虫肉的腥气和鲜美，但是也为他增添了一份爽滑的口感。 具有极高韧性的肉面即便在锅里煮半个小时以上，也能保持质感，不散不烂、爽滑依然。 而那面汤，则是林涵用虫壳熬制出来的。 既有虫肉的鲜美，又有面条的浓稠。 一口肉面一口汤，这才叫原汤化原食。 “老板，我还要两碗！” 出乎意料的，巩悦悦率先下了两单。 反应过来的袁玮艺也紧随其后，立马又买了五单。 “这边一人限购两单。 而且这面最多只能冷藏保存两天，煮过的面也最好在半小时内食用完毕。 你们是要生面还是我全部煮好的呢？” 作为厨师，林涵贴心地提醒着最佳赏味期。 “生面！我们俩一共要三份。”袁玮艺当机立断。 这周围人也不是眼瞎的。 瞧见了她们俩吃得那么香，闻见了这肉面的味道这么鲜，现在自然也都是跃跃欲试的。 与其纠结限购，倒不如先买到手了再说。 果然，一传二，二传三。 有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自然就有下一个。 可不管是多少个，他们吃到肉面的第一反应都是眼睛一睁，然后手一举，大喊一声：“老板，再来份生面，打包带走。” 眼看着每个都是吃着碗里的，拿着手里的带走，越来越多的人去了冬花奶奶那里交钱尝鲜。 袁玮艺仗着自己是第一位顾客，拿了自己的生面得意洋洋地离开了林涵的货车。 然后把自己的三份生面拍照上传到美食群里。 【今日美食——肉面，每人限购两份。 十分钟内如果赶不到，建议就不用来了。 如果你没有吃到这个新品，相信我，这一定是你毕生的遗憾。】 这话一出，众多的群友纷纷冒水而出。 有人是相信林涵的手艺，有人则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不就是个面条吗？ 现在预制菜什么不能做？现在速食面什么口味没有？何必把这种街头摊贩吹上了天？ 燕斯特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是一名网络主播，以探访蓝星的街头美食为生。 他之所以打入这个美食群的，也是为了给自己的视频制作增加选题。 现在，他看到群里这样的消息，爆款的雷达立刻响起。 几乎是没有思索，燕斯特一路狂飙，跟着导航来到了袁玮艺发送到群里的定位。 为了给自己之后的视频造势，燕斯特甚至一路直播而至。 到了目的地，燕斯特一下车便支起了摄像头，就拿出了一个专业主播的素养。 “亲爱的家人们，斯特现在是到了这传说中的野生boss的美食摊前……” 燕斯特刚想边走边介绍这个美食摊子的背景故事，双眼便不期而遇地和林涵撞了上去。 就在双眼交汇的那一瞬间，林涵将手里的打包盒放到了面前顾客的手里。 然后伸手一拉，原先当作遮阳的钢板收缩回来，完全对外开放的料理台被关得严严实实的。 货车前那个银发的老奶奶伸手把排队用的红线一收，人就上了副驾驶。 下一秒，货车的轰鸣声响起。 燕斯特还呆愣在原地，身边的助手倒是反应及时，立马调换了摄像头。 只可惜镜头里只留下了驾驶座上林涵的惊鸿一瞥，和滚滚而去的货车车屁股。 “小磊，她这是……跑了？”燕斯特和留在原地的顾客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在刚刚，那么大的一辆货车，就这么没了？ “应该是的。”助手小磊看看远方，又看了看镜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应该是不愿意出现在镜头面前。” 言下之意就是估计燕斯特是做不成这期视频了。 但是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哪能空手而归呢？ 燕斯特瞄上了拿着最后一份拿着肉面的男人。 举着摄影机，燕斯特人模狗样地来到了那人面前：“哥们儿，愿意出吗？我给双倍价钱。” “双倍？要不是你来，我本来就是可以拿到两份的。” 显然也是一个买了两份肉面的顾客。 男人的话音刚落，他的蓝卡里就传来了提示音： “您的两百元星币已退回，请注意查收。” 在这个声音之后，退款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显然这些人都是交了钱排队，但是还没拿到肉面的顾客。 见车也跑了，给的钱也退回来了，周围聚集的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唯有那个手上拿着最后一碗肉面的男人还被燕斯特拦着，不肯放过。 “哥们哥们，你看，我是做视频的。 这素材没拿到，我这不是白做了吗？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出三倍的价钱，你把这面让给我行不行？” 两人是好说歹说，眼看着僵持了十多分钟，林涵所说的半小时最佳赏味期都快过了。 男人这才松了口，愿意分给燕斯特半份。 第122章 美食世界16 《1200星币一碗的面条，和食神潘谷秋相比，谁能更胜一筹呢？》 燕斯特最新一期的视频标题石破惊天，将一个没有任何营业许可的街头摊贩和星网上顶顶有名的美食博主“潘谷秋”相提并论。 就算是这视频噱头大于实质，也引来了潘谷秋众多粉丝的嘲讽。 话题度上来了，视频也在星网内大肆传播。 就连蜗居在家里的博主本人潘谷秋，也注意到了这条视频。 在潘谷秋过往的视频当中，她从不露面，只出现一双纤长白皙的双手进行烹饪。 众多网友便猜测其在生活中应该是一个温婉贤良的贤妻形象，当然诋毁她长相丑陋的也有。 不过真实的她却是长相魅惑，一双狐狸眼好似勾人心魄。 三分与生俱来的妖媚，再加上七分眼神中透露着的坚毅，杂糅成一种奇异的气质。 潘谷秋一手抚摸着一只短毛波斯猫，一手翻阅着蓝卡上的信息。 波斯猫浑身雪白，一双澄澈的碧蓝色猫眼，粉嫩的猫爪轻轻拨弄着主人发尾的大波浪卷儿。 美人与猫，慵懒又迷人。 但没人知道是，早在几个月前，潘谷秋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子。 那是不曾存在星际历史的一个时代，潘谷秋出身厨艺世家，祖上甚至献技于帝王家。 接连几代，潘家已经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家族，关于厨艺的传承和创新也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节点。 潘谷秋作为潘家旁支的一个女孩子，因为一手调味出众，被选入嫡系的陪练。 与她同入选的还有十九个孩子，她们无一不是在雕刻、糕点、酱料等方面有所出彩。 二十个孩子数十年如一日的训练，只为了这一代最杰出的潘家子弟厨艺一丝一毫的精进。 可就在世家的比拼大赛在即，那少年却淋了一场秋雨，病倒了。 潘谷秋不甘心，一场秋雨，就这么轻易地把她们这二十个孩子前半生的坚持就此浇塌了。 潘谷秋跑到那少年的园中，院门深锁，那少年却像只轻盈的蝴蝶，坐在庭院中的树上摇晃着纤细的双腿。 “你的病好了吗？”潘谷秋喊道。 她隐约觉得对方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可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继续喊道：“你会去参加今年的厨艺大赛吗？” 天色昏沉，潘谷秋没听见回答，又喊了一遍：“你会去参加今年的厨艺大赛吗？” 这次她看见对方的回答了——“我太累了，去不了了。” 蝴蝶坠落人间，开出了一地的玫瑰。 潘谷秋惊惧过度，一场高热，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异世。 惊人的美貌、冰冷的科技，不变的只有那数十年如一日对厨艺的坚持。 上一世她隐匿于身后，竭尽全力造一个神； 这一世，她也想看看自己能否成为那个神。 纤长白皙的食指划拨着蓝卡，她自然也看到了燕斯特手中那份价值1200星币的面条。 多年潜心钻研厨艺，潘谷秋一眼就可以看出那肉面发酵的不够，奶白的面汤也显得浑浊。 那炸制过后的酥脆黄豆虽然丰富了面条单一的口感，但是却破坏了面条原本鲜美的滋味，当属败笔。 作为星网上最富盛名的美食博主，潘谷秋自然是要“应战”，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面食。 潘谷秋的脑海中快速浮现了一道名为“鱼面”的美食。 虽叫做“鱼面”，它却不加一丁点面粉，采用百分之百鱼肉制成，以至于有“五斤鲜鱼才得一碗鱼面”的说法。 不见鱼而吃鱼，这便对鱼肉的鲜美提出了最高的要求。 潘谷秋快速地列明了所需的食材，然后发送给了伊凡。 这个伊凡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偶然帮助的一个神秘人。 潘谷秋只是曾经在他落魄时给与过一份普通的午餐，他便答应无条件的为自己寻来任何想要的食材。 而报酬，仅仅是每次获得一份她做出的美食。 与往常一样，食材很快便被送来了。 听见门铃声，潘谷秋立马去响应，一开门便陷入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与普通人棕褐色的眼眸不同，来人的眼眸是介于绿色和棕色之间的榛果褐色。 初看时很容易被忽略，但当你直视它时，便可瞧见那浅棕色中如同星空点缀般的金色、绿色和棕色的斑点。 无论瞧见过多少次，潘谷秋还是难以抑制的沉沦下去。 “伊凡！你怎么来了？” 伊凡提供食材的次数不少，但大多都是由机器人递送而来，再由机器人领取烹饪好的美食送还给伊凡。 “没办法，谁让我那么想念你的美食呢？还希望小秋快点填饱我的肚子呀。”伊凡双眼一眯，调笑的话语显得俏皮又风流。 如今的蓝星人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岁，今年六十二岁的伊凡叫三十六岁的潘谷秋一声小秋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是潘谷秋却被青年的美色迷红了脸，害羞地提着食材进了厨房不再看他。 伊凡见状也不拘谨，进了客厅看起了投屏。 如今全屋的权限都是潘谷秋的，自然会根据算法推荐潘谷秋感兴趣的内容。 鉴于刚刚她对燕斯特视频的兴趣，投屏上接连几个都是相关的内容。 只是画面东倒西歪，还穿插着弹幕和燕斯特的讲解，显然是燕斯特当天直播时的录屏片段。 狭小的巷子口，四散的人群，还有燕斯特浮夸的声音。 画面混乱而又不知所云。 伊凡正打算切换画面时，一个侧脸印入了他的眼中。 长发被一只筷子束在脑后，缓缓升起的车窗玻璃只留下了女孩的半张面庞。 伊凡刚支起身子来想看清，视频却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 饶是一副花花公子做派的伊凡，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赶忙调回之前的视频。 可惜女孩只存在视频的最后一秒，甚至连一个正脸都没有被拍到。 但是，伊凡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是她，就是她！” 第123章 美食世界17 “小秋，布鲁喝醉了酒，闹出了点事儿，我现在得过去处理一下。” 伊凡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仿佛在责怪自己错过了这次的美食。 但在客厅里的他，手上却是五指纷飞，迅速地在自己的蓝卡上查找着刚刚看到的视频。 显然他是在找着借口，准备立刻脱身。 “大白天的，他怎么这么容易醉？下次我酿一壶桃花醉给他吧，保证他三天下不来床，看他还闹什么。” 潘谷秋不知真相，还在厨房大声回应着。 她见过布鲁，那是个如熊一般结实健硕的男人。 当然，饭量也如熊一般。 “他要是知道能喝到你的酒，就算是喝醉了也要爬起来把你的酒喝完再醉。” 伊凡略带着调笑的口吻回应着。 但若是潘谷秋认真听上几分，便能察觉到伊凡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焦灼的意味。 之前那个视频的来源并不难找，但是他却找不到和视频中惊鸿一面的女人任何有关的信息。 伊凡知道自己的手段，就算是虫族他也能探查出一二。 可是那个女人，她仿佛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般，没有任何的踪迹可以探寻。 除非…… 除非是有人故意不想让自己找到她…… 潘谷秋暂时放下手中的食材，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走出厨房善解人意道： “你还是先去照顾布鲁吧，放心，你的那份我到时候让机器人给你送去……” 正说着，却只见一个空荡荡的客厅，和一个半掩着的房门。 伊凡竟是连和她最后的招呼都没有打便匆匆离去了。 . “有人在调查你，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对方的信息。” 一段毫无由头的话出现在了林涵的蓝卡界面上。 林涵知道，这是那数据意识给自己的提醒。 那意识是由这世界最顶尖的科技化形而来，能够如此及时提醒自己，显然是那意识在数据世界中时刻在关注着林涵的信息。 如同一个年幼的孩童，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照顾”着唯一的长辈。 “我知道了，多谢。” 林涵在蓝卡上打上这段文字当作回复。 指尖划出两道弧线，林涵用她们俩之间独有的跟随动作表示感谢。 熄了蓝卡的屏幕，林涵思量着是谁会在暗中调查自己。 是厨艺超群的女主？ 不对，现在的时间线还没有推进到女主开办线下店铺的进程。 不过，那几个后宫男主一时脑热，想狗拿耗子提前去邀功也是说不准的。 是被自己送进监狱的潘虎？ 应该不可能。 一来他并不知道是自己暗中下的手，二来潘虎的势力应该还没有强大到躲过数据意识的能力。 那又会是谁呢？ 是自己在无意间动力别人的蛋糕吗？ 林涵一边煮面，一边盘查着自己可能的隐藏敌人。 这边在货车前头。 冬花奶奶收了钱，顶着个小遮阳帽，靠着车门，竖着耳朵听那些排队买面的人的八卦。 就在冬花奶奶后头，两个中年男人正聊得兴起。 “老赵啊，听说你儿子考了六百多分呐，可了不起啊！”一穿藏蓝色外套的男子说道。 “没有没有，他自己还不满意呢。 以为能考六百四，结果就考了个六百三十六，他自己还气着呢。” 男人嘴上推辞着，却连分数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显然是一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的模样。 “了不起了，能考六百三也很厉害啦。能上首都大学了吧？” “害，就六百三十六分。”老赵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他想上那什么，什么机甲系，不知道能不能录取得上呢。” “有什么不能上的，咱们这儿除了小赵，谁还有这么高的分了？ 不录取他录取谁？你就偷着笑吧！” 老赵实在放松不下自己脸上的笑肌，咧着大嘴说道：“借你吉言，到时候真录取上了请你们吃喜糖。” “好说好说。” 这时，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冬花奶奶插了一脑袋进来问道：“你们摆酒席吗？” “摆酒席？”两人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婆婆。 “是呀，金榜提名，这可是人间的四大喜事之一，难道不值得庆贺一番吗？” 蓝星人生育率不高，随着科技的发展，亲缘观念也慢慢淡薄下来。 这类摆酒席的习俗，也就像冬花奶奶这些老一辈的人还惦念着了。 “可是这酒席这也太破费了。”老赵为难道。 如果是自己一家三口吃上一顿，也还算得上是奢侈。 可要是真摆上了那酒席，可真是十几桌打底。 而且要是哪个亲戚朋友没有邀请到，就算是薄了彼此的情分，以后见面都不一定给笑脸的那种。 如此花销下去，只怕一次酒席要花上他们家一年的收入。 “不用这么麻烦，不去酒店，就在家里摆。”冬花奶奶手一摆，掐着手指头细细盘算起来。 “借上亲戚朋友的座椅板凳，或者直接去租一套，就在楼道或者楼下摆，这样场地费就省下了。 然后找个厨子，让他带上食材，和他谈好一天的价钱，这就齐全了。” “就你这样算下来也不便宜啊。”老赵心有瑟瑟。 “你想啊，这年头哪有上门做客不送礼的。 甭管多少，多多少少能平些饭钱，不至于让你亏太多。 再说孩子难得这么一次金榜提名的时刻，你不给孩子好好纪念一下？ 要是我家乖孙孙能考上首都大学，我才不藏着掖着，我得放三天三夜的电子炮仗，就是村口路过的狗我都得让它知道我家孙子出息咯！” 在副驾驶坐着的佘铭瑞不大理解奶奶在聊点什么，但是他听到了奶奶在喊“孙孙”，于是他便也鹦鹉学舌地喊着：“考大学，考大学！” 惹得冬花奶奶心里软了一片，捧着孙孙肉嘟嘟的脸蛋就揉了一把，直呼是奶奶的乖孙孙。 看着眼前的这对祖孙，老赵也不仅感触颇多。 想当年，他也是抱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从怀里的婴儿长成现在的栋梁之材的。 十年寒窗苦读，他的宝贝儿子怎么就不配在亲戚朋友面前好好庆祝庆祝了？ 第124章 美食世界18 “做酒席？”林涵开着大货车惊奇道。 她没想到，出个摊的功夫，冬花奶奶居然给她接了个办酒席的活计。 “你也不用紧张，那老赵也就给我留了个联系方式。 真的决定办不办，要等他儿子录取通知下来了，他和他媳妇儿商量了才知道呢。” 冬花奶奶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草蚱蜢，逗弄着自己的小孙儿。 “冬花奶奶，你就不怕我办不下来吗？” “这有什么？ 这些日子你就先盘算着菜单，要是实在觉得办不下来，就说有事脱不开手就行。”冬花奶奶倒是心大的很，早早想好了退路。 “你想想，你一个人风吹日晒的多辛苦。 以后要是做了席面师傅，那就是得别人来请你出山，又有钱又有面子。 这不比你整天躲着电子监控要来的舒服的多了？” 冬花奶奶是这段时间和林涵相处的久了，也难免为林涵的将来打算了几分。 这无证经营，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行，那这席面生意要是真做起来了，那我们五五分账。”林涵也不矫情，立马想好了利益分配。 “以后还得拜托您老人家给我多多介绍生意了。” “这好说。”冬花奶奶是一点儿也不社恐，豪爽地就应承了下来。 林涵先是将冬花奶奶祖孙俩送回了家，自己又独自开往返回沈家饭店的路上。 既然冬花奶奶给自己招揽了新的生意，那也不必推辞，只当是全新的挑战罢了。 林涵一边开着车，一边琢磨起可以在酒席上用到的菜单名目。 如今她手里的食材主要是有大豆和虫肉，再加上第一批的酱油马上就能够开封了，用来做席面上的荤菜已经可以勉强应付了。 但是这素菜却是目前最大的难题。 这蔬菜吃的就是一个新鲜的，而且最好是要当天采摘的，口感才是最好。 而林涵手里却没有一个认识的蔬菜供应商。 林涵正思索着，如何能找到这附近的菜品。 突然，“刺拉”一声。 货车一个颠簸，林涵一个失重感，下意识地便按下了紧急制动。 庞大的货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林涵紧握着方向盘，惊魂未定。 自己刚刚一定是剐蹭到了什么东西。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林涵急忙解开安全扣，下车查看情况。 果然，在车尾的不远处，一辆星舰停泊在原地，车厢内还不停地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林涵快速去到驾驶位，车锁已经在安全警报下自动开启。 拉开车门，林涵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右肩上那熟悉的刺痛便先一步告知了林涵对方的身份。 是傅子旭！ 没有想到这一世她们的相遇竟然是这种场面。 林涵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他，强烈的血腥味便侵袭了她所有的感知。 林涵将傅子旭从方向盘上扶起，靠在驾驶座上。 那血红一片的大腿便露了出来。 有如泉眼一般的涌动。 主驾驶的座椅已经被鲜血浸染了一片。 林涵意识到，傅子旭有可能是伤到了大动脉。 再不及时止血，他随时都会有生面危险。 不，我才刚刚找到你。 你不能死。 你还不能死。 林涵半跪在傅子旭的面前，一边用虎口死死地卡住傅子旭伤口的近心端，一边又用语音拨出了急救电话。 在确定急救车已经出发，林涵尝试着和昏迷中的傅子旭沟通。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大的虎口开始酸胀起来，林涵便用上半身的重量死死地压在了伤口上方，尽力减少着鲜血的渗出。 “不要睡过去，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想想你珍惜的人。” “你一定有舍不得的东西，想想她们，坚持一下啊！” 想想…… 想想你珍惜的人…… 伊凡恍惚着，想起了自己只能算见到“半面”的那个人。 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她，和她说上一句话。 自己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会呢？ 自己明明只是想小小的剐蹭一下，“偶然”地和她认识。 怎么自己就突然一头撞上了呢？ 这绝对不是意外。 就和有人藏匿她的信息一样，是有人故意在阻止自己和她见面。 是谁…… 伊凡越是思索，脑子便越是疼痛。 越是痛苦，那人的身影便越是清晰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伊凡跌坐在地，望着眼前人，满眼的嘲讽。 “申离澈，你当真是好手段，将自己的元神投入小世界，便只是为了杀了我。 你也不怕形神俱灭，失了你这主宰之位吗？” “若是能除掉你，为了这天地安宁，死了我一个又有何妨？” 申离澈身临虚空，神情悲悯，像为伊凡的执迷不悟而无可奈何。 “少来你那假惺惺的一套了，当初想要毁天灭地的，不正是你吗？ 怎么，如今后悔了吗？” 伊凡勉力支起身子，虽是抬头仰望着申离澈，却毫不屈从于他。 “当日之事是我的过错。”申离澈说着，随手结起法印，满天玄法尽附于他的掌心。 俯视着伊凡，申离澈冷冽地说道：“而我出现在这里，便是为了修正错误。” 法随言成，凛冽的光芒直射而去，目标直指伊凡。 可是那掌心的致命一击却没能击中目标，直直地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居然，被你给逃了。” 申离澈伸手抚上了自己额前，残碎的元神在剧烈跳动着，仿佛在提醒着他曾经被撕碎的苦楚。 . 伊凡迷迷糊糊地醒来，强烈地消毒水味道提醒他这里应该是医院。 他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记不清内容的梦，他仿佛在生死一线间，拼死逃了回来。 他想要尝试着回想，却发现自己已经再想不起任何有关梦中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伊凡明白自己的身份，医院这种地方绝对不是长留之地。 支起上半身，伊凡正准备起身离去。 转头却发现，那个他魂牵梦萦的人儿，正趴在他的的病床前，安然睡着。 第125章 美食世界19 “爱爱，你再说一遍？”胡成风不可置信道。 他不就是去房间研究个器械的功夫，爱爱居然往家里带回了个男人。 望着眼前这个一脸风流模样的男人，胡成风直觉沈爱爱一定是被对方的美色所迷惑了。‘ “胡叔叔，我开车不小心撞了他。 这段时间他就在我们家住下，直到他恢复记忆为止。” 重申了第三遍，林涵说着，便推着伊凡的轮椅进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饭店唯一的女孩子，林涵拥有这个饭店最好的房间。 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林涵将书桌前的窗户一推，入目便是后院郁郁葱葱的枇杷树。 “你先在我房间休息一下，待会儿我把你的房间整理出来再送你过去。” 林涵蹲下身子，和伊凡平视着说道：“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不用，我坐在这里就很好。”伊凡微微一笑，多情的眼眸里透露着少年一般的纯情。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事情就叫我，好吗？” “好。”伊凡乖巧地应声道。 目送着林涵关上房门，如小鹿般单纯的眼眸这才冷淡了下来。 她对自己太好。 好到不像是第一次相遇的两个人。 伊凡纵横情场多年，自然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论调。 他只想当然的以为自己沦陷进去的，不过也是一位情场老手。 像这种猎人，最喜欢的猎物是什么样的呢？ 自然是那种单纯好骗，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毛头小子。 于是伊凡谎称自己失去所有记忆，毅然投身进林涵的怀里。 他一边庆幸着林涵如他所愿，将自己带回了她的居所。 一边又失落着，终究，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玩弄的猎物。 如果下一个可人的猎物出现在她面前，自己又是否能留住她的目光呢？ 伊凡正郁郁着，就听见一声呼喊从窗外传来。 “沈爱爱，你把板刷放哪儿了，我找不到啊！” 伊凡靠着书桌从轮椅上支起身子，探头向窗外望去。 只见后院里，一个染着墨绿色头发的少年正抱着一卷凉席在水池里冲洗。 烈日暖阳，白衣少年。 这样明媚热烈的情绪，是伊凡哪怕失忆之后也无法假装出来的。 原来，她圈养了不止一个猎物吗？ 伊凡眯起了眼，攥紧了手边的窗沿。 . 林涵没有去收拾房间，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亚伦。 伊凡伤到了脑袋，对除自己之外的人都十分抗拒。 尤其是警局和医院，这些官方场所似乎都会勾起他的一些不好的潜意识。 权衡之下，林涵只得先把他带回了沈氏饭店。 虽然医生检测过后说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作为一名厨师，林涵还是想着给他好好补一补。 在蓝卡上下单了一条鲫鱼，花掉了林涵整整1000星币。 虽然肉痛，但是林涵还是觉得值得。 半个小时后快递到家的鲫鱼刚刚宰杀干净，空荡荡的鱼腹内还安置着一团橙黄的鱼籽。 林涵将鱼籽去除，将鲫鱼切花刀腌制二十分钟。 之后起锅烧油，在滚烫的油锅中放入腌制入味的鲫鱼。 待鱼的两面都煎至金黄，便到入滚水。 奶白色的汤汁便泛着点点的油花，托起了半熟的鲫鱼。 放入家里存有的豆腐，转小火慢炖。 林涵盖上锅盖，便将这豆腐鲫鱼汤暂时放在了一边。 另起炉灶，林涵用之前鱼腹肚子里的鱼籽炒了一盘鱼籽蛋炒饭。 饭蛋粒粒分明，油香的蛋液包裹着米粒，唇齿间还能咀嚼到鱼籽的颗粒鲜香。 林涵尝了一口，也颇为满意了这份口感。 豆腐、鱼、蛋、饭。 对于病号来说，高蛋白加碳水的组合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少了些纤维。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涵只能多放点从冬花奶奶家摘来的葱花当作补偿了。 一份完美的病号餐出炉。 林涵端着餐盘上楼，一推开门，便见伊凡坐在窗前的书桌上，直愣愣地望向窗外。 “咚咚”两声敲门声，提醒伊凡自己的到来。 “伊凡，你在看什么呢？” 林涵将餐盘放在书桌上，自己也顺着伊凡的方向向楼下望去。 “哦，那是亚伦，是我们店的店长，他正在帮你洗凉席呢……” 林涵一个回身，这才发现自己与伊凡靠得太接近了。 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伊凡的怀里。 而对方也早已双脸通红，两只手只能背到身后去苦苦支撑住自己的上半身，以期拉开些微末的距离了。 “抱歉，抱歉，是我没注意到。” 林涵道歉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自然也就错过了伊凡眼里那一闪而过的遗憾。 “我做了些吃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试试合不合你的胃口。” 林涵打开保温罩，食物的热气便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好香。”伊凡望着餐盘，也不禁赞叹道。 “是你特意给我做的吗？” 伊凡望着林涵，眼里是仿若收到了生日礼物般的欣喜。 “当然，要是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林涵搀扶着伊凡下了书桌，重新坐回到轮椅上。 明明只有两道菜，伊凡却好似个孩子一般，抱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哪个都舍不得下手。 碰了碰鲫鱼，怕戳破它的鱼皮； 戳了戳蛋炒饭，怕毁了他金山一样的形状。 总之，他每个都很喜欢，哪个都舍不得吃。 林涵见状，干脆取了他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蛋炒饭上。 “好了，现在你可以同时把它们俩一起吃掉了。” 伊凡的完美主义被打破，也只好夹起了那块盖着鱼肉的蛋炒饭送入口中。 鱼肉的鲜香和油脂的醇厚，一同顺着鼻腔侵袭至五脏六腑。 伊凡细细咀嚼之后，刚想夸赞一句，就听见了窗外传来了一声喊话： “沈爱爱，你那蛋炒饭还有没有多的，我能不能多吃一碗？” 林涵刚提声想要应答，就被伊凡摁住了手：“不能，我不够吃。” “可是……我炒的是四人份的，你确定你吃得完吗？” “我饭量大，吃得完。”伊凡笃定地说道。 吃不完也得吃，他是绝不会便宜那只绿毛龟的！ 第126章 美食世界20 伊凡失去记忆，饭量还格外的大。 但好在他一手出色的机械检修手艺，快速虏获了胡成风的好感。 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在房间里折腾了一个礼拜，还真的被他们做出了成品。 “这就是你们做的全自动炒菜机？” 一架钢制的大铁盒子横架在厨房中央，气势汹汹。 “爱爱，你可别小瞧它。 你只要按照配方将食材、调料放进去，这机器就能做到清洗、烹饪、装盘一体化处理。 绝对是大大地节省了你的精力。” 胡成风对自己的作品是信心满满。 “那不如今天的晚饭就由它来负责吧。”林涵拍了拍这个大钢架子，交托给它这个重任。 今天的晚饭原本安排的是一道红烧鸡块和干炒菜花。 胡成风将处理干净的整鸡放入自动炒菜机中，再由林涵将所有所需的调料，按比例放入调料口。 启动开始键，炒菜机便开始自动烹饪了。 林涵端了个小板凳，坐在伊凡的轮椅身边。 两人一边嚼着一碟酥炸黄豆，一边等着炒菜机制作。 虽然炒菜机是全封闭式，看不清其内部的构造，但是机器内的声音却还是可以分辨一二的。 “呲呲呲”——高水压的清洗声音。 “咚咚咚”——大刀砍剁的声音。 “嚓”——鸡块倒入热油的声音。 “兹兹兹”——高压炖煮的声音。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炒菜机发出了“滴滴”的完成提示音。 胡成风打开出菜口，只见一盘色泽艳丽的红烧鸡块便摆在了上面。 “爱爱，你看，怎么样？” 胡成风将鸡块摆在了餐桌之上，兴致勃勃地邀请着众人品尝。 林涵拿着筷子上前，只见面前的这一盘鸡肉，浓油酱赤，香气袭人，色与香都算得上极好。 于是，林涵伸手夹了一块。 在去往自己的碗里时转了个弯，然后放到了伊凡的碗里。 顶着周围戏谑的目光，林涵温柔的说道：“这机器辛苦研发也有你的一份，多吃点。” “是是是，这炒菜机研制多亏了伊凡帮忙。 伊凡一定得多吃点。”说着，胡成风又夹了两三块鸡肉到伊凡的碗里。 “胡叔，我不过是帮忙的，这可是您的构思。” 伊凡说着，将碗里的一块鸡肉放到了胡成风的碗里。 伊凡回望林涵，正好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眸 两人心知肚明，胡成风碗里的，正是林涵刚刚夹给伊凡的鸡屁股。 林涵捉弄伊凡不成，反倒成了她们两人之间的一个恶作剧。 胡成风没有想这么多，率先做起了自己炒菜机的第一个用户。 大口咬入，细长的鸡肉非但没有咬断，反而被肉沫塞进了牙缝。 胡成风一边去找着牙签一边说道：“不行不行，参数没设对，肉还欠火候呢。” 一旁的亚伦牙口倒还好一些，多嚼了两口，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砸吧砸吧嘴，亚伦回味了下才开口道：“这鸡是不是昨天的，怎么感觉口感没有之前的好吃了？” 这些天林涵为了给伊凡调养身体，变着花样的做病号餐。 就这鸡肉，林涵是炒的、炖的、白切的……光这个月就吃了不下十只鸡了。 亚伦在店里也能蹭上几口。 可是今天吃了这炒菜机做出来的鸡肉，口感却格外的不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涵闻言，自己也夹了块鸡肉送入口中。 咀嚼了两下，然后卖力地咽了下去。 “是这切法和顺序有问题。” 林涵放下碗筷，寄上围裙，来到了砧板前。 从冰箱里取出一只整鸡，林涵没有急着动刀，反而是顺着鸡身从头到尾的摸了一遍。 在第一世的时候，她就能徒手拆下人体的所有骨头。 如今她处理食材时，也保留了这种习惯。 细细摩挲过鸡的所有骨骼关节，林涵心下有了分辨。 只见她拿着一柄菜刀，先是一刀剁下鸡的脖子，和鸡头分离放一旁备用。 再从鸡胸下手将其一分为二，丢掉鸡屁股。 用左手按住鸡胸，从鸡翅根部下刀，顺着鸡翅的关节骨取下鸡翅，再将其按翅尖、翅中、翅根分剁。 处理完翅膀，林涵又从鸡脊椎骨的一侧砍下，将整个鸡胸分离。 接着，林涵握住一侧的鸡肉，左手握住鸡腿，右手持刀将其剁成小块。 亚伦听着林涵“咚咚”地剁肉声，不自觉地一颤一颤，仿佛自己就是那砧板上被肢解的鸡块。 亚伦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伊凡的身边：“哥们，你砍她下刀可真狠呐。 这一刀砍断的，绝不下第二刀啊。” 亚伦说着，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竖起的寒毛。 伊凡没说话，只专注地盯着林涵。 亚伦说的没错，林涵剁鸡块时，一刀到底，从不回刀。 就是鸡爪上的指甲，也是一刀切断，干脆利落。 这边胡成风从大堂找到了牙签回到厨房，正好被伊凡抓住：“胡叔，你去把机子拆了，我想看看分解区。” 这菜色有问题，本来就是要重新调整的。 胡成风在这厨房里就先拆下了炒菜机的外壳。 只见分解区的剁刀和机器四周，都沾粘着飞溅出来的鸡肉沫儿和碎骨渣子。 胡成风挠着脑袋，苦恼到：“这清洗还是个大问题。” 这炒菜机主打的就是一个全自动。 现在炒个菜还要拆一次外壳清洗内部，这不是更麻烦了吗？ 这时，伊凡指着林涵说道：“你看看她的围裙。” 同样是整鸡切块，但是林涵的防水黑色防水围裙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什么污渍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胡成风喃喃道。 “我知道，我知道。”伊凡还没开口，就被亚伦抢了先。 “沈爱爱是顺着骨架拆解，下刀在筋骨脉络的缝隙处。 她的刀是顺着鸡的构造移动的，而不是强硬地砍剁下去，所以她的衣服上才没有这些肉末渣子的。” “眼力不错嘛。”在给鸡肉去腥的林涵闻言也抬头夸赞道。 亚伦自鸣得意，为自己的“真知灼见”沾沾自喜，完全没看到伊凡的眼刀。 第127章 美食世界21 “这每一只鸡的大小、构造、皮脂分布都不同，要想精准定位，可得花上大价钱啊。” 胡成风撑着炒菜机为难道。 现在是星际时代，用光学仪器精准定位后处理食材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关键问题就是钱不够。 如果真的要做到一整套的全自动炒菜机，只怕是把沈家饭店给卖了都不够研发资金的。 “如果我们不做代替，而是辅助呢？”伊凡捡起了地上的零部件提议道。 “你这什么意思，说得直白点。”亚伦讲究的就是一个“不耻下问”。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厨师，又为什么要去取代她呢？”伊凡望向了林涵，眼底星光点点。 “我们完全可以将炒菜机改成机械骨骼。 用强大的外骨骼支架帮助她节省力气，优化烹饪过程，从而提升烹饪的效率。”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胡成风激动地拍了一把炒菜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他耳鸣。 不过有了新的设计方向，胡成风自然又窝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潜心设计。 亚伦则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店长企划书，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对饭店进行改造。 在之前，沈氏饭店还是营客为生的。 所以大厅内多的是陈列的座椅。 但是林涵现在还是打算精进厨艺，并没有守店的打算。 于是亚伦便将大厅的座椅搬空，改造成了杂货铺的模样，所有的速食类食品摆放在货架的最显眼处。 而林涵制作的加工食品则被放置在了收银台，确保每个顾客付款时都能够看到。 作为甩手掌柜，林涵自然放任亚伦折腾，自己坐在柜台后不断敲击着自己的蓝卡。 自上次那条提醒信息之后，林涵就失去了和数据意识的联系。 身为书中人，数据意识没有主动现身，林涵是无法找到它的。 毫无音讯之下，林涵开始靠自己去搜寻附近的蔬菜供应商。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些原材料早就被每味公司垄断。 偶有些私人产地，不是要价太高，就是没办法稳定供货。 正在林涵苦恼之时，一个穿着骚气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了沈家饭店的门口。 “有人吗？店里面有人吗？有大生意呐！” 来人趾高气扬，亚伦帮着开了门。 他进了店里指明就要见老板。 “喏，那就是你要找的人。” 亚伦伸手一指，只见柜台后坐着一女孩，她身侧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 燕斯特脸色一变，转眼就堆上了笑脸，卑躬屈膝地来到了林涵的面前。 “诶哟，沈老板是吧，我可惦记死您了……” “有事说事，别说这些没用的。” 林涵往椅背上一靠，拉开了距离。 一旁伊凡的脸色也变得不悦了起来。 燕斯特见状赶忙说明来意：“我上次吃了您做的肉面，那可真是流连忘返，念念不忘。 正好小弟我手里有点地，想和您这边合作一下。” “有点地？”林涵拖长了尾音。 打着瞌睡送枕头，这世上还有这样凑巧的事情？ “嘿嘿，也不多，就是种了点四时瓜果，养了点鸡鸭鱼肉。” 燕斯特一抖衣领，装逼于无形。 能种蔬果，养殖牲畜，这妥妥的就是一地主啊。 “这么好的资源，你怎么就找上我了呢？”林涵谨慎问道。 “害，是我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就馋这一口。 我要求也不多，每周给我免费供应三餐。 以后你要什么食材，蓝卡上说一声，哥们儿立马就给你送来。” 燕斯特提出了条件，林涵却觉得这是个大大的陷阱。 “先运一批蔬菜过来先看看货色吧。 对了，合作合同你这边要是能拟定完成的话，就早点送过来给我先看看吧。” “这事好说。”燕斯特一口答应下来。 和林涵添加了联系方式后，确定了明天送来的菜品。 燕斯特走后，伊凡看着林涵依旧紧缩的眉头，开口问道：“怎么，你觉得不放心？” “他来得太巧合了，我担心是有人想陷害。” 只可惜现在自己在明敌在暗，林涵始终不知道数据意识提醒她要防备的那个人是谁。 “别怕，既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那就先见招拆招。 凭他打的什么心思，时间久了，自然会露出马脚的。” 伊凡拍了拍林涵的椅背安抚道：“我会陪着你的。” 林涵笑了笑，扯开了话题：“对了，你从医院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伊凡摇了摇头，落寞地垂下了眼眸。 “我想着，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趟警署，帮你补办一张蓝卡，自然也就知道你的身份信息了。” “不要！”伊凡的情绪出乎意料的激动。 伊凡抬起头，双眼盛满了泪水，榛果褐色的眼眸仿佛充盈着巨大的恐惧。 “好的，没事没事。”林涵忙抚上伊凡的肩头，顺着他的脊背抚摸道。 “没事的，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我……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我大腿受伤，不能给你帮忙…… 之前想做炒菜机让你轻松一些，结果也一点用也没有……” 伊凡睁大了眼睛，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摇摇欲坠，仿佛林涵只要说上一个“是”字，便会随时倾泻而下。 “不是的。”林涵摆正了伊凡的双肩与他对视。 “我只是担心你的家人找不到你会担心，所以才希望尽早帮你找回身份证明。 至于你的伤势，本来就是因为我的失误造成的。 照顾你，让你好好修养直至身体痊愈都是我的责任。 你完全不必为此而担忧的，好吗？” 伊凡垂下了眼眸，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又像是在逃避。 林涵只觉手背一热，滚烫的液体就顺着手臂滑落了下来。 她和傅子旭历经几世，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多愁善感的他。 林涵正是不知所措之时，她的蓝卡上收到了冬花奶奶发来的讯息。 “老赵决定要办升学宴了，你这边菜单想的怎么样了？这活你接不接的下来？” 第128章 美食世界22 接！ 在看到了燕斯特送来的新鲜蔬菜之后，林涵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在敲定了菜色、席面和时间之后，老赵以一千星币一桌的加工费，总共十二桌的份额和林涵确认了订单。 看着蓝卡上到账了30%的定金，林涵正式宣布：沈家席面正式开张啦！ 到了指定日期。 天还蒙蒙亮时，林涵便开着货车，连带着冬花奶奶、伊凡、亚伦和胡成风一行五人来到老赵家。 塞了三个油饼子给来开门的老赵当作早饭，林涵理所当然地带着人占领了老赵家的厨房。 满满油香的饼子咽下肚，顶着鸡窝头的老赵夫妻也就清醒过来了。 洗漱干净的两人开始去天台布置场地。 老赵一家住在高层，天台是个露天的大平台，老赵邀请物业主管来自家吃酒席，便也答应借用一天了。 其他的座椅板凳，除了自己亲戚朋友借的以外。 他们对门一家还借了一张红木的圆桌子。 如今绿色资源匮乏，许多木材已经不允许被砍伐了。 再瞧那张红木桌板的色泽包浆，显然已经上了年头，可以算得上了收藏品了。 老赵媳妇没想到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佘老太居然拿出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连忙推辞。 对门婆婆却是不允：“桌子就是拿来用的。拿去做主桌，喜庆！” 老赵媳妇推辞不掉就叫邻居一家一定要来参加晚上的酒席。 桌椅餐具一番借下来，老赵一家和街坊邻里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老赵一家忙碌着，老沈家自然也是不能闲着。 胡成风将从自动炒菜机上拆卸下来的清洗器械通过通用接口安装在赵家的厨房。 蔬果摆放进入口，自然就进行了洗脱甩水，干净又整齐得摆放在出口的货篮中。 虽然胡成风的这套设备能完成清洗工作，但对于肉制品的处理目前就只能人工完成。 好在通过最近几天的突击训练，伊凡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诀窍，已经可以拎着把小刀一起处理各类荤腥了。 五人要处理十二份十六道荤素冷热搭配的席面，也是颇有些吃力的。 这边厨房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林涵腾出手来，想去找老赵夫妇确认一下食材的忌口情况。 路过客厅，正巧碰见今天的主角小赵“赵诃伟”在蓝卡上玩＜星际巡检＞。 这是一款怀旧款的游戏，不仅没有现在的全息感知配置，就连人物形象都没有，只有基础的手部操作界面。 玩家通过界面操作，在无数的星际间穿梭巡检。 玩家之间可以互相结盟，在作战时便可以一起抵御外敌。 但是如果玩家不慎死亡，账号便会被强制清零。 经过一天时间的“投胎转世”，玩家便又只能从一个零级账号开始重新打拼了。 众多的网友在星网上大骂运营不做人，连基础的游戏存档也不上线，但也不改他们对这款游戏的痴迷。 甚至有网友专门为＜星际巡检＞开了一个帖子，记录每次隐藏剧情的时间、地点和发现玩家id，被称为＜星际哥伦布榜单＞。 有遭遇虫族突袭，也有海洋漂浮在大气层的瑰丽星球…… 网友如开盲盒一般的探索＜星际巡检＞所有可能隐藏的场景。 赵诃伟自从大考之后，陡然从紧张压迫的学习氛围中跌落，手里心里没了事情可干，一时之间心里空落落的。 于是便跟着星网上的推荐，玩起了这款经典的游戏。 今天他本意是想去着名的玫瑰星球游览一番的，结果似乎是输错了地址坐标，他降落到了一个未知的地点。 好消息是这里是一个隐藏地点，还没有被人发现过。 但坏消息是隐藏地点的首次探索是需要玩家独立完成的。 这相当于是赵诃伟这个一级的菜鸟，如今正在独自探秘九十九级的地图，并妄图通关。 赵诃伟此时正咬着牙谨慎地驾驶账号进行巡检，他小心翼翼地把航巡速度开到最低，防备地注视着左右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危机。 林涵见他紧张得一脑门的汗，颇有些想笑。 作为上一世亲手设计了一款全息，并将仇敌送入监狱的人工智能来说，她轻易地就看出了这个隐藏点的关窍。 如果她猜的没有错，这一关卡是将整个星球都设计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阵法。 要想解开阵法，通关这个星球，需要闯关者了解一些五行八卦的知识，从而找到生门破局。 不过如今看赵诃伟这副沉溺的模样，显然只是其中的一只困兽罢了。 就目前看来，这个关卡没有什么致命的威胁，目的只是想让玩家生生地困在里面打转，直到自己放弃为止。 看出了法门的林涵没有点破的意思，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不带一丝声响地飘然离去。 . 日暮昏沉，一天的热气散去，日光躲藏在云后，散射出万道霞光。 陆陆续续得有着客人携家带口的到访，老赵夫妇在自家门口迎接，接了份子钱，说上三两句热闹话，便将人往酒席上迎。 酒席还没开始，只四个凉菜——凉拌皮蛋豆腐、酱牛肉、醋三宝和一碟花生作陪。 先到的客人做在席间，偶尔夹颗花生尝尝鲜，但更多的是和左右攀谈起来。 这席间都是老赵一家的亲朋好友，真要捋起关系来，九曲十八弯的总能扯上关系。 自蓝星正式成立以来，在感受科技为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蓝星人彼此之间更加注重个人的存在，人与人之间也开始习惯一种心照不宣的社交距离。 当科技足够满足一个人的生理需求的时候，人往往更习惯于在星网上寻求精神需求。 这不是一种疏离，只是蓝星人选择了更“便利”的一种方式罢了。 只是如今大家齐聚在这个天台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满满当当地坐下了快一百号人。 有拍着肚腩吹牛皮的中年人，也有藏在桌子底下的小朋友…… 你可以捧着果汁，听着爸爸和多年不见的好友怀念那些你所不知道的，独属于上一辈的青葱岁月； 也可以在小女孩找不到躲猫猫的同伴急得要哭的时候，轻轻眨一下眼睛，出卖自己桌子底下的小孩儿…… 这里或许吵闹喧哗，但却足够鲜活生动。 第129章 美食世界23 林涵在赵家厨房，听见老赵说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便把袖子往上一卷，起火！ 大多数的荤菜在今天上午就已经炖煮好了，只需要再热一边激出香味来就好了。 林涵现在在做的都是爆炒一类的菜肴，火力大时间短，吃得就是一个鲜清。 起锅倒入葱姜蒜和干辣椒爆香，再倒入腌制好的尤虫肉，原本雪白的肉质遇热立即变红卷曲，林涵再放入韭菜和自己调配的大酱一同煸炒。 没有五分钟，一道爆炒尤虫肉就做好了。 林涵特地和军营里的米罗叔叔定下了这批尤虫肉，为得就是今天这餐升学宴。 开足了火力的咸辣鲜香味道穿过门缝，飘飘洒洒地钻进了鼻子，打开了舌下的唾液分泌腺，大人还能等，没尝过味道的小孩子被勾得直喊饿。 可林涵为了保证食材口感，一锅只做了六桌的分量，炒完了一锅还有一锅。 那鲜香的味道是一阵一阵的往上飘，撩得人心痒痒。 老赵夫妇迎来送往的也是饿得不行，正打算带着儿子上去说两句就开席，可那犟小子居然跑到了房里打游戏不肯出来。 老赵一边想着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不能发火，一边又是肝火直冲脑门。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花了大价钱来涨脸，就是为的能在亲戚朋友面前扬眉吐气。 想他老婆的姐夫，仗着自己家里是开公司，整天是一副吆五喝六的模样。 同为连襟那么多年，自己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抬得起来脸。 如今这个出气的机会摆在他面前，钱也花了，人也请来了。 这主角能掉链子吗？ 不能，绝对不能！ “赵诃伟，我告诉，你趁早把门给我打开，外面亲戚朋友可都等着呢！” 可惜无论老赵如何怒上心头，那扇毫无动静的房门就是赵诃伟所有的答复。 “孩他妈，你去，去把钥匙拿过来，看我不把这小兔崽子给拖出来！” “大喜的日子，你收着点。” 话虽这么说，但赵妈也还是去翻起了备用钥匙。 这边客厅的动静传到了厨房，林涵拿着锅铲就去看看动静，一旁帮着处理食材的伊凡也转着轮椅跟上。 林涵刚走到赵诃伟的房门口，便见赵妈和老赵两人倚在房门口，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林涵拨开两人，只见赵诃伟大半个屁股坐在窗户上，手里还举着自己的蓝卡。 虽然两只眼睛还盯着屏幕，嘴里却还大喊道：“你们别过来啊，这可是十八楼啊！” 你还知道是十八楼！ 就为了能够通关游戏，就敢坐在窗户上威胁自己的父母。 这是哪来的熊孩子？ 林涵回望了一眼伊凡，两人心意相通。 只见伊凡撑着门框站起身来，然后一脚将自己坐的轮椅踹了出去。 钢制的轮椅磕到赵诃伟垂落下来的小腿胫骨，痛得他一个惊呼弯腰。 下一秒，赵诃伟便被林涵提着衣领，甩到了他自己的床铺上去。 赵诃伟痛得像个煮熟的虾子似的，弯着腰在床上打滚，手里去还不忘放下自己的游戏界面。 老赵和赵妈见状就想冲过去出气，却被伊凡一手拦在了门外。 “站着。” 明明是个靠着门框的瘸子，老赵却不敢上前一步，只拉着自己媳妇谨慎地观望着自己的儿子。 赵诃伟不是不知道现在家里这鸡飞狗跳的动静。 可是这是自己家，天塌下来还有爹妈挺着呢。 少年心性的他浑不在意的嘴硬道：“马上了，等我打完这关就去，要上你们自己先上去呗。” 赵妈闻言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要不是伊凡拦着，赵诃伟现在就得尝尝他阔别十多年的竹笋炒肉的滋味。 “你过不了的。”平静而又蔑视的声音响起。 赵诃伟刚想反驳，就听到那人命令道：“左前方前进七步，然后原地跳三下。” 许是在这里折腾了一个下午，赵诃伟不由自主的就顺着指令操作了。 原先乱石嶙峋的道路在赵诃伟执行完口令之后，突然出现了一条向下衍生的密道。 赵诃伟隐约察觉到对方是个中高手，可死鸭子嘴硬的他偏偏还要来上一句：“你会不会玩啊，别倒时候再害得我轮回了。” 林涵没有搭理他，只继续下达着口令。 “后转30度，持续前进。” “左从边的小道匍匐，尽量躲避飞来的碎石。” “再往前500米，在第三个路口右转。” 赵诃伟听从指挥，只觉得路线越来越顺手，胜利就在前方，通关就在前方时。 一个激动，他顺手推出了反方向路径，游戏角色瞬间又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境中。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赵诃伟用余光悄悄地瞄了一眼林涵铁青色的脸，“唰唰”的眼刀飞了过来，带着“你会不会玩”五个大字，死死地钉在了赵诃伟的身上。 “从正中的路口进入。” “是！” 这次赵诃伟聚精会神，抛弃了所有的执念，只一心按照林涵的指令执行。 终于，随着赵诃伟成功地拿到了通关象征的城主令，游戏内也发布了公告。 【恭喜玩家“小赵真的185”于星际时间5月27日17点14分顺利通关隐藏路线，成为五行星的星际之主。 同时＜星际巡检＞将于5分钟之后开启所有板块的系统更新，更新时间预计约为24小时。 请各位玩家在5分钟内完成数据保存并及时下线。 真正的＜星际争霸＞即将来临！】 伴随着赵诃伟的全网通关公告，随之而来的是＜星际巡检＞的系统更新，这也意味着这个游戏的全新板块开放。 意识到是自己开通了全新板块的赵诃伟一声惊呼，直接就从自己的床上蹦了起来。 然后， 被赵爸赵妈一巴掌给打了下去。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怎么大的日子，你给老娘玩这一手啊！” “你大了哈，敢坐跳楼来威胁人了哈，你有几条命够你去霍霍的啊？” 赵爸赵妈是越想越气，巴掌和皮带一起招呼上手。 拿回了轮椅的林涵好心提醒道：“别打脸，待会儿还要见人呢。” 赵爸赵妈没搭话，下手却落在了屁股，后背这些“见不得人”的地方。 伴随着赵诃伟的惊呼求饶，林涵推着伊凡，缓缓回到了厨房。 第130章 美食世界24 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自己通关和开放的喜悦中，赵诃伟同志便先被胖揍了一顿。 被老赵拎着衣领拖进了电梯，又由赵妈整理好着装，人模狗样的一同送上了天台。 到点了，该吃饭了。 天台之上，日暮昏沉，原先设置好的高脚灯被一键打开，照亮了主桌上的老赵一家。 顶着一百多号客人炯炯的目光，老赵不自觉挺直了胸膛，扯了扯衣领说道：“各位亲朋好友，首先我代表我们全家非常感谢你们能够在百忙之中来到这里。” 今天，是我儿子的升学宴！ 小伟从小就说要考上首都大学，今天，他如愿啦！” 老赵从自己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录取通知书，塑封的外壳，足见老赵的用心和珍惜。 老赵将通知书高高地举过头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见他这份骄傲。 “这其中小伟各位老师的教诲和帮助我们真的非常感谢。 但是我也要在这里说一句，作为父母，我们真的为有小伟这样一个努力上进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今天晚上，请大家一起分享我们的喜悦和快乐，大家一起吃好喝好！” “好！” 坐席上的众人一同热烈地鼓掌庆贺着，纷纷举杯庆贺这件喜事。 赵诃伟也被感染着为自己鼓起了掌。 在人声鼎沸中，他望着身旁父母亲的面庞，自己这三年倾心学业，所有的焦虑、痛苦和忍耐，他们何尝又不是陪伴着自己一起挨过了那段艰难时光呢？ 而此时终于听到的肯定，也似乎抚平了些许心底的艰辛。 赵诃伟刚刚还是个头也不抬的网瘾少年，现在接受着众人的注视，成为了所有目光的中心点。 他觉得自己该像个大人一样，昂首挺胸，坦然地迎接这一切。 却也还是忍不住和老赵一样背过身去，抹掉了眼角的眼泪。 随着老赵的话落，冬花奶奶和亚伦推着新出锅的热菜出现。 装菜的器械是一个圆柱体，由上到下分了六层，加装了保温系统和防震防倾倒功能，是胡成风为了这次酒席特制的。 “来，第一道菜爆炒尤虫肉，吃了祝你一帆风顺红包有。” “第二道菜红焖胖猪蹄，是好事成双心情爽。” …… 一共十六道菜，除去之前上桌的四道凉菜，还有十个热菜，一盘点心外加一盘时令水果。 冬花奶奶都是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搬菜上桌，清爽嘹亮的嗓音听着就是叫人顺畅。 亚伦也是有样学样，顺着冬花奶奶的吉祥话依次上菜讨吉利。 一轮酒席下来，亚伦是嗓子哑了，吉祥话也学了满肚子了。 这一轮酒席，吃得是宾客尽欢。 不少久别的亲戚朋友借着这次聚会重逢，喝得是酩酊大醉。 幸好现在有无人驾驶，大家也都约好了下次再聚，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自己的车。 等到酒席落幕，林涵收拾完所有的餐食，坐上货车后车厢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接近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林涵在收到余下的尾款时，也不禁靠在车体上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心绪放松下来，没有三息的功夫，林涵便昏昏睡去了。 坐在一边的伊凡见状，将林涵歪向另一侧的脑袋轻轻地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又从自己的轮椅上拿出随身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两颗脑袋就这么靠在一起，顺着货车偶有的颠簸，磕磕碰碰地一起睡了过去。 . 红油酱赤的肉食，海碗大的汤羹. 往往一道菜肴端上来，面前就翻飞着十几双的筷子。 桌子的人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清亮吉祥的话语时不时的从视频外传来。 那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亲昵与欢畅，因为一桌美食和彼此的情谊欢聚在一起。 那是一场盛大的聚会。 在视频的最后，镜头极速上升，十二张圆桌满载宾客，如同十二朵盛开的葵花绽放在这片银色的土地上。 如今人口极速下降，这样近百号人的聚餐已是极为难得的了。 这其中不仅意味着人与人的亲近，更是一种家族的繁荣昌盛。 作为一名厨师，潘谷秋可以轻易看出视频中的菜肴的弊端。 桌子上的肉质太过软烂，失去了原本的口感。 蔬菜也不再鲜亮，开始微微出水。 但是这种浓厚的人情味与凝聚力，无论相隔多少年，多少个时空，她依然会为之所动容。 潘谷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作为一名美食博主，她时刻要构思视频的创作主题。 看到了这个视频，她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年夜饭——那个蓝星上每个家庭都会期待与团圆的时光。 潘谷秋脑海中瞬间闪过上千道美味佳肴。 在潘家，每个大厨都以能在年夜饭掌勺为荣。 像潘谷秋这种，甚至连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她也因此能够在每年春节，一享家族中各位名厨的手艺。 如今没有了潘家，她潘谷秋也想一展身手。 潘谷秋迅速想好了需要的食材，她正准备拿出蓝卡联系伊凡，却在投屏中瞄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视频背景处，永远漫不经心的伊凡坐在席面上。 就算是上下晃悠的让人有些眩晕的镜头，也能让人看出伊凡那嘴角的笑意。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吃，只是见缝插针地给着身边人夹菜。 他没有说话，眼神仿佛落入了身旁，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的加深。 潘谷秋来回地拉动着进度条，但是伊凡身旁的那人正好被遮挡得死死的，连半张脸都没有露出来。 这个视频不过是参加升学宴的人随手录制的，画面里的人已经开始散席离去了。 录制视频的人兴致勃勃地拦着一个年轻人大声地吆喝道：“大家好，这就是我大侄子赵诃伟，他可了不起，首都大学的高材生……” “啪”得一声，潘谷秋将遥控器掷在了地上，连同投屏也一起黑了下去。 那喋喋不休的介绍也终于停了下来。 潘谷秋心里的那团邪火却远远没有消减下来。 自己如今声名鹊起，可是伊凡却宁愿坐在天台上，和那些操办酒席的人吃着散席后的残羹冷宴。 混蛋。 该把舌头切下来喂狗的混蛋！ 第131章 美食世界25 “沈老板，厉害呀，现在连我老婆都刷到了你做的升学宴视频。 直嚷嚷着以后要给我女儿也办一场呢。” 淼大双一口一个藕夹，边吃边说。 “得了吧，你女儿现在不是还在上幼儿园呢吗？” 胡成风被分了新出锅的新菜，骂骂咧咧地走了。 “嘿，怎么？上小学不是升学？” 凭着鼻子实力来试吃的淼大双塞进了一口藕夹，再嘬上一口温酒，好不惬意。 这藕是冬花奶奶的娘家哥哥拿来的，凌晨三四点人工从池塘里挖出来，最是鲜嫩。 林涵拿着伊凡递来的温毛巾擦拭双手，从厨房走出来笑道：“这视频都还要多亏了小赵呢。” 趴在桌子上玩蓝卡的赵诃伟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那你会带我玩＜星际＞了吗？” “你不是和你爸妈说是来这里打工赚钱的吗？”林涵笑道。 “你店里就这一个顾客，我有什么好干的？” 赵诃伟正反驳着，就被从仓库里出来的亚伦揪了起来。 “没活干闲得打游戏是吧？ 这仓库的货、后院的碗、还有那昨天的账，这些干不完你这服务员的活也就别干了。” 这离亚伦和林涵约定的日期只剩两个月了，亚伦是越来越焦虑。 他自己静不下心来，也看不得别人闲着。 天天的“好点子”层出不穷，一天到晚地拉着赵诃伟折腾。 林涵笑着看赵诃伟哀怨地被拖走，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心底却觉得饭店的这份热闹传进了耳朵，流到了五脏六腑。 连带着她那常年冰冷的四肢，也开始温热了起来。 . \\\"你好，请问这里还营业吗？\\\" 一个烫着大波浪，走路摇曳生姿的女人来到了沈家饭馆的门口。 “营业的，营业的。”亚伦闻声而至，“您请进，这边的饮料、速食都是早上进进货的，保证新鲜，您看您想要点什么……” 女人扶了扶自己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询问道：“我看你们这外面挂的招牌可是饭店。 怎么？厨师不在吗？” 在，刚刚还在这里开玩笑呢。 可是亚伦瞧着女人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隐隐觉得她是来找茬的。 就和他们学校里的那群人一样，看着是和你客客气气的，实则只肯用余光来瞄你一眼。 “您想吃点什么呢？ 我们这边准备的食材不多，您说说看想吃点什么，我上后厨给您问问能不能做。” 女人手一抬，指向了正在吃藕夹的淼大双：“就上一份和他一样的东西吧。” “哦，那是藕夹。主要是用藕、肉末和鸡蛋做的，是今天的新品呢。 您看您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女人像赶苍蝇一般地挥挥手：“直接上就是了。” 见女人不愿意多聊，亚伦也识相地不再赘述，跑到了厨房告知了林涵这件事。 “沈爱爱，我看她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你说我要不要出去说没藕了，把她赶出去得了。”亚伦忧心忡忡地问道。 “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而且如果真的是来砸场子的，不管上不上菜，都是逃不过的。” 林涵淡然，快速地处理手下的食材。 亚伦听了这话放不下心来，摸着脑袋从后院溜了出去，打算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埋伏的打手。 坐在梧桐树下的伊凡则放好自己手上的书册，缓缓地驶向了大厅。 只见在大厅的窗户边，一个女人抬头仰望着窗外。 金灿灿的阳光勾勒出她的侧颜，只是鼻尖的那一抹弧度就足够惹人遐想。 “谷秋，好久不见。” “伊凡，你怎么在这里，好巧。”潘谷秋摘下了墨镜，眼里都是惊讶之色。 伊凡看破了她拙劣的表演，却笑着接了下去：“我之前受了点伤，这段时间在这里调养。” 伊凡抚上了自己的膝盖，潘谷秋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是坐着轮椅的。 这也才真正的担心了起来：“你怎么会这样，严不严重？我有认识的医生，我帮你联系他……” “谷秋，没事的，我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行，这里太简陋了，你还是去我那里吧。 我也会做一些药膳，你在这里得不到照顾的……” 潘谷秋正急切地说服伊凡和她走，林涵正好端着餐盘走了出来。 “您好，您的藕夹。” “伊凡，你认识这位客人吗？”林涵站在伊凡的身侧问道。 “嗯，她是我的一位朋友。今天见到面了，突然就想起来一些片段了。”伊凡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潘谷秋抓到字眼，连忙又问道：“伊凡，你之前是失忆了吗？ 我们之前很要好的，不只是朋友的。你很喜欢吃我做的菜的，你还记得吗？” 林涵闻言，安静地听着不作声，只是笑着望向伊凡。 伊凡当即便坚定地回复道：“当然，我记得之前品尝过你的手艺。 不过要说喜欢，还是布鲁最喜欢你做的饭菜，每次他都喊着让我帮他打包一份带回去。” 闻言，潘谷秋之前热络的话语像是按下了急刹车。 “布鲁，是布鲁……” 原来，自己每次精心制作的美食都是被布鲁吃掉了的吗？ 也是，伊凡从来没有说过是他自己吃的。 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潘谷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 林涵不打算掺和到伊凡过往的情债当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打算先撤，却不知怎么惹怒了潘谷秋。 “你不喜欢我做的饭菜，却喜欢她做的是吗？” 潘谷秋指着面前的藕夹细数道：“这藕夹油腻有余酥脆不足，这样厚重的面衣，甚至连上桌都不配，你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 潘谷秋潜心钻研厨艺二十多年，她连饭碗都不会端的时候，就开始拿着小锅挥舞了。 可以说，厨艺就是她所有骄傲的支撑点。 她可以得不到伊凡的感情，但她不能容忍败在厨艺如此低端的人手中。 潘谷秋含泪控诉自己的满腔深情，却在对上那双她最爱的榛子棕色的眼眸时，呆愣在了原地。 他厌恶自己。 哪怕只是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也足以将潘谷秋所有的心思冰封在了原地。 第132章 美食世界26 伊凡伸手从桌子上的餐盘中拿出一块藕夹塞入口中，细细咀嚼。 等藕夹入肚之后，伊凡认真地开口道：“我并不是因为她做菜好吃才喜欢她的。 我喜欢她，所有她做的一切事情，我都喜欢。” 无关厨艺、无关外貌。 只是因为喜欢她，所以她的一切便都是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上。 这样的偏心，将自己的一颗心全都偏袒到了林涵身上，这让潘谷秋如何可能比得过？ 不，她甚至都不曾出现在赛场之上，不曾出现在林涵的可选项中。 因为林涵从来都是他的唯一选择。 潘谷秋独独站立，羞愤交加，一把便将桌子上的藕夹连盘带菜打翻在地上。 “有眼无珠。” 潘谷秋撂下这一句话，戴着墨镜昂着头走了。 一如她独自来到这里一般。 林涵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回过头来，却见伊凡低垂着头，正想要伸手去捡掉落在脚边的藕夹。 “都脏了，不用捡了。” 林涵一把伸手拦住了伊凡的动作。 “这都是你辛苦做好的……” 伊凡抬头，林涵望了过去，只觉他的眼底好似一汪清泉，坦荡荡地将自己的心思全都捧到了自己的面前。 “没事，之后我还能再做。”林涵宽慰道。 却也知这不是伊凡现在想听的。 林涵招呼着赵诃伟清扫餐盘碎片，自己则推着伊凡的轮椅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锁门，林涵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现在都记起多少了？” “也没有多少，就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片段。”伊凡有些含糊其词。 “你不要骗我。 之前我可以理解你是有防备之心，但是我现在希望我们彼此之间可以坦诚一些。 你可以隐瞒一些事情，但你不要骗我。” 林涵的眼神坚定。 伊凡没有轻易开口。 他隐约感知到，自己正在一条极其重要的岔路口上，一旦选错，他们之间必将万劫不复。 自己该说吗？ 先把爱说出口的那个人，就注定了步步退让，一输到底吗？ “是。我记得所有的事情。” 不是记起，而是记得，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 但是出乎意料的，林涵并没有翻起伊凡骗她的旧账。 “那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呢？” “抱歉，我不能说。”伊凡摇了摇头。 做出了决定，接下来的对话就轻松得多了。 “那你的存在会对饭店、和住在这里的我们造成危害吗？” “有，但是我会隐藏好身份的。 一旦被人发现……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伊凡做出了保证，尽管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那你走了之后，我怎么联系你呢？”林涵疑问道。 “啊？”伊凡有些没反应过来。 于是林涵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出了事情必须要离开，那我该怎么和你保持联系呢？” 至今为止，林涵都没能再次联系上这个世界的数据意识。 这样单方面的断联实在叫人不舒服，所以林涵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但是这样的话语，到了伊凡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她并不介意我敏感的身份，反而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的伊凡挺直了身板，高兴地说道：“不用联系，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走……” “不行。”林涵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这家饭店是我爸爸留下来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这里保护好它。” 这是沈爱爱的心愿，林涵从来没有忘却过。 伊凡熄了声响，心底却在想着什么时候撬了这里的地皮，连房子带人一块带走的可能性。 林涵见伊凡蔫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打算下楼再去做些他想要的藕夹带上来。 一转身，却被伊凡拉住了手。 “你……你喜欢我吗？”伊凡开了口。 他的爱，坦坦荡荡，可以昭告天下。 那沈爱爱呢？她对自己又是否如此呢？ 林涵望着身前的这个人。 她本该肯定下来的。 如果他是秦柏言的话。 如果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秦柏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进他的怀里，把那些因为羞涩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讲给他听。 可是秦柏言死了，如今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伊凡。 于是林涵笑着回复道：“我想，还没有。” 在这一刻，林涵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属于唐亚楠的那一部分仿佛真正地消散开来了。 林涵将那份属于唐亚楠的情感如同殉葬一般，陪着死去的秦柏言，一同在记忆深处掩埋了起来。 如今的她，是一个纯粹的沈爱爱。 用一颗纯粹的心，去感受面前人的一切，去期待她们之间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听到这样直白的答复，伊凡觉得自己是该悲伤的。 可是他看着沈爱爱，只觉握着对方的手一轻，她的手腕才真真切切地落到了自己手中。 这样的温热熨帖，连带着他也安下心来：“你会的，你会爱上我的。” 你只会爱上我的。 . 既然将一切都坦白开来，伊凡也不必在故意隐匿自己蓝卡的存在。 在自己的房间里，伊凡开启了全屋的电子屏障和防入侵系统，通过特定的数据链接，见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通讯被接通，视频中的男人一张大脸怼在镜头面前。 “老大，你能听的见吗？我现在在乌莫星，有什么事情您吩咐。” “把你的脑袋挪开点。” “好嘞，老大。”男人拉远了镜头，露出了自己如熊一般魁梧的身材。 以及背后堆成垃圾山一般的打包袋子。 布鲁就是这好吃的德行，伊凡也不打算再去纠正他了，开口就说起了正事： “你去找几个弟兄，给潘谷秋找点事情做，免得她太闲。” “小秋啊，我还挺喜欢她做的饭的。”布鲁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丝毫为她开脱的意思。 “老大，她身边好像有几股不同势力。打残、车祸什么的都比较麻烦。 您看咱们搞点线上的，怎么样？正好这边有兄弟接到了单子，说是有人想搞她。 一举两得，还能赚点零花钱，您看怎么样？” “下手注意点，不要让她发现。”这话显然是同意了。 “好嘞，我办事，您放心。” 布鲁这边说着，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盒饼干，又开始咔擦咔擦地吃了起来。 伊凡叮嘱完便快速切断了链接，将所有的痕迹清除之后，他便又是那个人畜无害的伊凡了。 第133章 美食世界27 “你们说，食神潘谷秋真的偷了＜味好美＞的调料配方吗？” 吃着晚饭亚伦在餐桌上聊起了这段时间星网上的热议。 “偷盗配方？怎么回事？” 林涵听到潘谷秋这个名字，主动问道是怎么回事。 “你一天到晚在厨房做菜，就连这事都不知道。”亚伦说了一句，但还是把网页信息发给了林涵。 林涵打开蓝卡一看，只见一排赫然的标题。 【食神潘谷秋原是小偷？味好美公司主张三亿赔偿金！】 林涵将网页下拉，看起了事情始末。 原来，是蓝星最大的调料公司——味好美公司——状告潘谷秋偷盗他们的机密调料配方，目前听说已经开始立案调查了。 星网上关于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潘谷秋虽然第一时间声明自己并没有偷盗行为，并愿意积极配合调查还自己一个清白。 但是因为涉及商业机密，目前她在星网上的所有视频已经被暂时下架，就连她本人也被带去协助立案调查了。 “伊凡，你和她认识，这件事你怎么看？” 在无字天书上，林涵对于女主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关注。 所以一时之间，她也想不起来在原剧情中，潘谷秋是否有这次的偷盗事件。 “我也只是和她认识而已了，她的为人我并不清楚。”伊凡淡淡地和她撇清了关系，顺手给林涵舀了碗排骨汤。 “不用担心，蓝星的司法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结果的。” 林涵听着，也觉得伊凡说得对，潘谷秋是女主，遇到些困难是常事。 自己对她过多的关注和干涉，反而可能影响世界走向。 于是她便放下心来，接了汤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但是林涵不知道的是，味好美公司不仅是蓝星最大的调料公司，它的背后更有每味公司的投资。 可以说，目前潘谷秋对上的，是蓝星上最大的食品垄断企业，是连皇室都忌惮几分的存在。 这样的庞然大物，绝非是一个美食博主可以抗衡的。 蓝星的警署审讯室内。 “诶，醒醒，别睡了。” 一个警员摇醒了昏昏欲睡的潘谷秋，将一杯茶水放在了她身前的小桌板上。 “我……我要上厕所。” 潘谷秋困极，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再忍一下，你现在是审讯阶段，不能随意走动，再等等。” 警员放下水杯，调亮了审讯室内的聚光灯，就快步离开了。 潘谷秋用手遮在眼前。 强烈的聚光灯直射眼睛，她就连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也做不到。 而最让她崩溃的是，在进到这个房间时，她为了解释自己的清白说了太多的话。 一杯又一杯的茶水下肚，如今她只觉得自己的膀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事到如今，潘谷秋已经明白自己这警局的人已经和那味好美公司沆瀣一气了。 他们这样不留痕迹地折磨自己，就是想让自己吐出所有的配料方子，坐实自己偷窃的罪名。 潘谷秋不甘心。 可是在进入警局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交出了自己的蓝卡。 如今她再联系不上任何可以帮她的人了。 生理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潘谷秋咬着牙朝向审讯室斜上方的监控吼道：“出来，我把配料告诉你们。” 可是等来的却只有无尽的安静，没有丝毫的回复。 潘谷秋将水杯掷向了门口，妥协道：“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你放我出去，我要上厕所！” 而得到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潘谷秋终于明白了，他们就是要在镜头下记录下自己的窘态，他们就是要生生蹑碎自己的尊严，然后以此为把柄把自己攥在他们的手中。 潘谷秋低下了头，俯首在小桌板上哭泣了起来。 门把手处，飞溅的水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潘谷秋哭干了眼泪，久到她已经精疲力竭。 那个熟悉的警员又打开了房门。 “潘谷秋，有人来探望你了，准备一下。” 说着，又抱怨了一句，捂着鼻子退了出去。 准备？ 她被囚禁在这里，还有什么能准备的？ 潘谷秋心如死灰地坐在被围死的椅子上，等待着味好美公司的来人。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来人居然是她的邻居吴津南。 “你……是味好美的人？”潘谷秋试探道。 “当然不是。”吴津南帮潘谷秋关掉了刺眼的聚光灯。 然后神态自若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复姓第五，在家中排行第四。” 姓第五…… 蓝星的帝王一家，便是复姓第五。 “所以……你是蓝星的四王子？” “正是在下。”第五津南含笑点头，嘴角的弧度都是标准而亲切的。 “那你来到这里是……” “不必那么拘谨，我来到这里，自然是想救你出去的。” “你有什么条件？” 如果他早来那么一会儿，潘谷秋或许会把他当作从天而降，拯救她人生的王子。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潘谷秋只觉得他也是那些看着自己受尽屈辱之后，妄图从自己身上牟利的“魔鬼”罢了。 “没有什么条件，我只是希望能把你留在我身边罢了。” 第五津南说得满含深情，潘谷秋却迅速领会他的未尽之意。 也就是说，只为他一个人服务了？ 潘谷秋不愿意受制于人下，这样的要求，她也曾经拒绝过他。 但是现在，只要能让她出去，其余的一切都无所谓。 于是，潘谷秋目光中满含感动的惊喜道：“津南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答应你，我真的可以出去了吗？” “小秋，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的。” 第五津南许下自己的承诺，上前俯身对着潘谷秋行了一个吻手礼。 低头时，异样的气味更加清晰可闻。 第五津南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又被他快速地遮掩了过去。 在他自以为完美的表演下，他不知道的是，低眉望着他的潘谷秋，眼里也满是嫌弃与忍耐。 眼神凌厉的，恨不得下一秒便将第五津南的头狠狠按在地上。 而就在下一秒，第五津南抬头的一瞬间，各怀心思的两人便又快速恢复了状态。 再次四目相对时，便又是“心心相印”的两个人了。 第134章 美食世界28 不过两天，潘谷秋便从盗窃机密配方一事中成功脱身。 味好美公司在星网上正式宣布同潘谷秋道歉，并承诺将承包潘谷秋之后所有的食用调料作为补偿。 虽然这则道歉颇有推销自己家产品的意味在，但这场闹剧也算就此落下了帷幕。 不过潘谷秋的个人账号却是销声匿迹，从此再未更新任何的视频内容了。 . “爱爱，你米罗叔叔给你介绍了个活，你看看能不能办。”胡成风举着自己的蓝卡喊道。 林涵上前沟通了一番，这才了解到，是之前赵诃伟剪辑的升学宴视频，帮她们拉到了生意。 这次宴席的主角是钱炳君，钱老爷子，今年已经一百五十九岁高龄了。 钱老爷子是一代老兵，开过战斗艇，也赤手和虫族殊死搏斗过，身上的伤痕和勋功章一样多。 都说过九不过十，家里人今年便想为钱老爷子操办一起盛大的整寿宴。 宴会酒席都预定妥当了，钱老爷子偏偏在光脑上看见了赵诃伟的升学宴。 百十号人的大桌饭，一下子让老爷子回想起了当年在部队的生活，说什么都要把自己的老战友们叫过来聚上一聚。 钱老爷子从军八十多年，要叫上最亲近的战友兄弟，那钱家的一众亲朋好友自然也要带上，粗粗一算就得有两百来号人，就算是用上沈爱爱那样的配置，也是笔不小的花销。 钱财方面钱家儿女倒不担心，原本他们就是打算给钱老爷子热热闹闹的办一场的。 但是他们原先预定的酒店，花重金请来的大厨全都打了水漂。 更不要说如今那两百多号的宾客、场地、伴手礼，都需要他们亲自来操心。 虽说钱老爷子膝下四个子女，可是他们如今也都是成家立业，各自有工作和家庭要操心，如何有心力去操办这么大规模的宴会呢？ 但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这钱老爷子起了念头，就是非做这个寿宴不可。 钱家儿女只好硬着头皮，辗转多人联系上了米罗，想要请林涵来操办这一桌寿宴。 “这做寿，只怕还要准备寿桃、寿面吧？”林涵思索道。 林涵辗转几世，都未曾寿终正寝过，自然也就没有这操办寿宴的经历。 于是林涵特地去问过冬花奶奶，这才了解到做寿宴的习俗。 寿宴上，寿星是要吃长寿面的。 而面对来祝寿的亲友，主人也是要准备回以寿桃、红蛋、猪脚面线、红龟粿等来回礼的。 这些东西，自然也都是要厨师全权负责的。 这白案的功夫林涵还没有做过，不敢轻易答应，就先联系了燕斯特预定了大量上等的面粉进行练手。 “所以这就是你们不愿意吃馒头的原因？” 淼大双拿着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喧软热乎的馒头热气一下子就蒙了自己的眼。 给馒头撕开一个大口子，麦子的香甜就伴着热气飘荡了出来。 淼大双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了馒头里。 一口下去，油汪汪的肉块伴着爽脆的腌菜和馒头一同下肚，吃得那叫一个胃口大开。 胡成风看着眼馋，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你连吃半个月，也会吃不下去的。” 就这面食，做实心的、带馅的，做荤的、做素的，甜口的、咸口的…… 这花样吃上三个月都能不带重样的。 但是这次主要是为了寿宴而准备的，于是林涵便主攻了寿桃和花馍一类。 花馍以其形式多样、色彩艳丽，兼具供奉、观赏和食用等多种功能着称。 不过花馍的揉面可是一个力气活。 林涵手生，一块面团要一直揉上两个小时，一直揉到面团切开没有气孔为止。 林涵耐心沉稳，不急不躁地锻炼手感。 伊凡却舍不得林涵吃这样的苦，熬了两个通宵，给林涵做出了一台揉面机，接替了这份枯燥重复的工作。 解决了体力问题，林涵得了空闲，开始查阅资料，特地设计了一款的莲花型花馍。 花馍似宝塔般，用寿桃层层垒叠上去。 在最上面一层，九只造型优美、憨态可掬的狮子在外围绕成一圈，族拥着一朵怒放的菊花，寓意“九世共居”，是专门献给钱老爷子的。 至于亲友的回礼，除了常规的寿桃，林涵更设计了一款石榴馍。 圆润的石榴造型的花馍撕开来，还可以看见内陷红宝石状的石榴籽颗粒，寓意多子多福。 这样的好兆头，由高寿又子孙满堂的钱老爷子送出，最是吉利的。 林涵实验了七次，在饭店所有人都再吃不下这款花馍之后，林涵将自己最满意的一次作品快递到了钱家大儿子的手上。 “钱夫人，这是我为钱爷爷设计的花馍，大约今天晚上会送到，您这边可以先品尝一下。 不过建议这边暂时先不要让钱爷爷看到，保留一下惊喜感。” 交托了自己作品的林涵收到答复，终于可以放下心弦，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好好休息了。 而这边收到花馍的钱夫人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便决定让林涵来操办这次寿宴的菜肴。 无他，这艳丽的花馍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在听说林涵只用了半个月，便熟练地掌握了这花馍切、捏、揪、挑、压等多种制作技巧后，钱家人便更放心将这寿宴交托给林涵了。 因为钱老爷子是惊喜的主角，于是钱家大儿子便关上了家门，和自己的老婆、儿女、孙子等一家人，一起享用了这些花馍。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就被钱老爷子拿着拐杖打上了门来。 原来是钱家大儿子刚满三岁的孙子钱千千“出卖”了他。 “九世共居”的花馍上那九只呆萌可爱的狮子头是最受人喜爱的。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钱千千理所当然的多分得了两个狮子头。 滑头的钱千千没有吃完这个狮子头，反而将其中一个藏了起来，在第二天送给他最喜欢的曾祖父钱老爷子。 “曾曾，狮子好吃吗？”钱千千坐在钱老爷子的怀里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第135章 美食世界29 “好吃，千千送给曾曾的都好吃。” “那曾曾能让爷爷再带狮子回来吗？千千还想吃狮子头。” 原来钱千千是拿着这狮子头花馍来贿赂自己来了。 听明白了这一点的钱老爷子哈哈大笑，转头就去打那个自己吃独食的大儿子去了。 虽然说是闹出了一个小笑话，但是林涵也就此成功拿下了这次寿宴的订单。 不过因为钱家的酒店早在三个月前就预定完毕，所以林涵需要乘坐星际航班，赶赴乌莫星为钱家上门服务。 因为路途遥远，冬花奶奶留在家里照看孙子。 而本该留在店里的亚伦把赵诃伟撇在了店里，成功拿下了出差名额。 . “胡叔，听说这乌莫星上盛产宝石，咱办完寿宴之后，能不能去玩玩哈？” 亚伦是第一次坐星际航班，明明兴奋地不得了，但是又怕露怯，压低着声音和身边的胡成风讨论着。 “玩？你带了多少本钱？”胡成风眉毛一挑，显然是在等着亚伦上钩。 “没……没多少。”亚伦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我有几个朋友，听说我要去乌莫星，让我去掌掌眼，输赢平分。” 亚伦一脸的陪笑，却还是被胡成风掐住了肩膀警告。 胡成风那是受过训练的老兵，一手掐下去，亚伦顿时便经受不住了。 压低着声量喊道：“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叔！” 这星际航班舰体小，人挨人，胡成风也不打算让亚伦在外面丢了面子，意思一下就放开了他。 “亚伦我告诉你，离你那些狐朋狗友远着点。 还什么输赢平分，你倒是输的掏干净了口袋，你看那些人到时候会不会给你一分钱。” “叔，他们不是……这次是我室友……” 亚伦不服气，还在小声嘟囔着，下一秒便被胡成风扬起的拳头吓得缩了脖子、噤了声。 坐在后排的林涵听到了全过程，但是有一身正气的胡成风压制，想来亚伦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反倒是自己身边的这位格外需要关注。 “你的腿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自上星际航班以来，伊凡便不怎么说话，林涵担心是他之前在车祸中所受的伤还没有好完全。 “没事，可能是有点失重感。” 伊凡调整了下座椅，但是萦绕在心头的那股不安感却迟迟无法消散。 刚刚上航班前，他暗中联系过布鲁，消息却石沉大海。 按理来说，有事无法及时回复也是正常。 伊凡却有着些许不祥的预感。 如若是平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趟航班。 但是现在不行。 林涵去往乌莫星在即，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延迟下一趟航班，更别说等伊凡查清异样的由来了。 伊凡压制住自己所有的躁动不安，思索着自己所有能动用的手段以保护林涵周全。 他像是一根被绷紧了的弦，只要一个轻轻的拨动，便会立刻发作。 “喝点豆浆润润嗓子吧。” 林涵将随身带着的豆浆分发给亚伦和胡成风。 伊凡心绪重重，没有多想便接过了杯子，顺着吸管喝了起来。 “怎么样，好喝吗？”林涵问道。 “嗯，甜甜的，好喝。”伊凡随口答道。 话音刚落，前座的亚伦便嚷嚷道：“沈爱爱，你这豆浆怎么做了咸的啊？ 还有甜的没有，我要和伊凡哥一样喝甜口的。” 伊凡一滞，低头在自己的杯子上看到了酱油的渍迹——他的这杯也是咸口的。 “没有了，就我和伊凡的是甜的。”林涵残忍地回绝了亚伦。 “什么呀，我不爱喝咸口的。伊凡哥我能跟你换不？” 亚伦顺着车座椅的缝隙就想去够伊凡的杯子，被伊凡躲了过去。 “不换，我喝过了。” “诶呀，没事，我不介意，我不爱喝咸口的……” 亚伦还想伸手去够，被胡成风一把拽回了原座位。 “好好坐着，不就是一咸的吗？平时咸菜都吃多少次了，这还吃不下？ 给我消停着点，安稳坐着。” 亚伦被胡成风用暴力镇压，不敢再有声响。 伊凡得了空挡，望向身边的人：“怎么样，你这杯好喝吗？” 林涵喝了一口，望着窗外迅疾而过的星球，回道：“好喝，甜甜的。” 不大的杯子，没有两口就喝完了所有的豆浆。 就连一次性的杯子也被伊凡顺手装进了随身带的塑料袋里。 伊凡打开杯盖，将两个杯子交叠在一起。 果然，他在林涵的杯子底部也看到了酱色的污渍。 她的那杯豆浆也是咸口的。 所有人的豆浆都是咸口的。 伊凡回头望向林涵，果然，她也正看着自己。 “快点丢掉了，还想喝豆浆，等我们做完寿宴回来就可以了。” 伊凡听着她的话，手一松，交叠的杯子便落进了黑色的塑料袋里，发出了“簌”得一声坠落声。 她知道了。 知道了我没有味觉，只能依靠鼻子和眼睛来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但是她没有说。 -“没有了，就我和伊凡的是甜的。” 没有询问，没有好奇。 一个人的隐秘变成了两个人的秘密。 我，变成了我们。 都是甜的，只有我们是“甜的”。 伊凡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涵，生怕错过一分一秒，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自他出生以来，那日日餐餐味同嚼蜡的无趣和孤寂仿佛就此有了陪伴。 而在这一瞬，他仅存的那一丝嗅觉，也仿佛真的在空气之中嗅到了甜蜜的气息。 “你……”伊凡正欲开口。 就见一只手从座椅前方横插过来：“伊凡哥，我喝完了，帮我扔一下。” 伊凡的心绪还荡漾在之前的氛围当中，不想被打破。 “去扔到你自己的包里去。” “为什么？你这里不都是有个垃圾袋了吗？顺带手帮我收一下呗。” 亚伦不理解，亚伦理直气壮。 “再问一句，我就把这杯子塞到你嘴里去。”伊凡威胁。 “行吧行吧，我自己扔就是了，不就是个杯子嘛。 这都不给扔，小气鬼。” 亚伦嘟嘟囔囔地回去了，伊凡正打算开口，就见林涵已经开始把玩上了蓝卡。 之前契合的气氛消散得一干二净。 果然还是该把他给扔去星舰去啊。 伊凡收紧了手上的垃圾袋，如此想道。 第136章 美食世界30 星际航班的行程过半，女乘务员推着装满各色的营养剂和速食的餐车，在过道上兜售。 亚伦看准时机伸手示意：“你好，这个杯子能麻烦你帮我带走一下吗？ 我没有随身带垃圾袋，麻烦你了。” “当然。”受过良好礼仪训练的女乘务员温和可亲，温柔地接过了杯子。 可就在女乘务员伸手的那一瞬间，坐在后排的林涵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虫族腥气。 她刚想招呼胡成风，却转头正好对上了伊凡的眼眸。 “闻到了？”林涵小声确认道。 伊凡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心下了然。 星际舰体狭小，大部分时候都不允许随意走动。 于是林涵与伊凡假意上洗手间，携手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尾随着乘务员而去。 眼看着乘务员独自推着餐车进入到了储藏间，林涵一个上前，用鞋头抵住了门框。 落在后面的伊凡立刻侧移，用身体挡住了林涵的动作，防止被坐在前排的乘客看见。 眼见林涵用手捂住了乘务员的嘴巴，顺利进入到了储藏室，伊凡也紧跟其后，顺带手将门给关了上去。 “米玥小姐是吧。”林涵瞥见女乘务员胸前的名牌，喊出了她的名字。 “不要害怕，我只是有几个问题需要麻烦你解答一下，你能够配合我吗？” 米玥双手被挟制，一双大眼满是惊恐地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告诉我，你们把虫族藏在了什么地方呢？” 听到“虫族”这两个字，米玥疯狂地摇起了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涵还想继续问点什么，伊凡已经一个上前，利落地用手刀将其劈晕在地了。 “她打算呼救。”伊凡从女乘员的背后拿出了一个便携式的报警器。 “就她刚刚那个反应，你觉得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林涵问道。 “不好说。但如果她是知情的话，可能整个机组人员都参与了。” 望着瘫软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女乘务员，伊凡沉吟道：“你还想继续探查下去吗？” 如果整个星际航班都牵涉其中，那他们今天能否安全降落都将成为一个问题。 就算能够安稳降落，谁又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策划者会不会因此盯上林涵呢？ 林涵与自己不同。 她有胡成风、有饭馆、有理想，她需要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像他一样一辈子躲躲藏藏。 “当然，我爸大半辈子都在消灭虫族，我自然也不能丢他的脸。” 和沈爸爸购置虫肉烹饪不同，用一整架星际航班私下秘密交易虫族，这背后必然都有所图。 林涵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在自己的眼前酝酿成型而不去制止。 “动起来吧，这储藏室不大，我们要赶在下一个乘务员来之前把虫族找到。” 林涵不再怜香惜玉，将乘务员挪到了门口，堵住了门板，带领着伊凡搜寻了起来。 但是，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林涵两人将小小的储藏间翻了个掉底也没找到任何和虫族有关的东西。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随时有可能被前来的机组人员发现。 “是不是这艘星舰上还有其他的地方？行李间有没有可能？” 林涵看着满地狼藉，在想是不是她们的搜寻地点出了问题。 “应该不会。”伊凡重新梳理着线索道。 “刚刚她身上虫族的味道很淡，就连胡叔也没有发现，应该是新沾染上的。 行李间在起飞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封闭了，是虫族藏匿地点的可能性很小。” “那就只剩驾驶室和厕所了。”林涵盘算道，“先去厕所吧。” 最坏的情况就是在驾驶室，身为机长却暗中偷渡虫族，只怕逼急了他会把整架星舰上的人都搭上去。 打开房门的时候，林涵瞧见还躺在地上的女乘务员问道：“她怎么办？” “放心，泼杯冷水就能醒过来。” 伊凡跟在林涵身后，随手拿了把商务舱的餐刀递林涵用作防身。 两人进到了女厕所，狭窄的洗手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目之所及没有任何能够隐藏的空间。 林涵快速瞟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洗手台的后方。 敲了敲镜子，回声沉闷。 伊凡赶忙上前检查，确认道：“这背后是空的。” 伊凡又打开了水龙头，纯净的水柱穿过他的指缝，留下了淡淡的腥气。 “是虫族的气味。”伊凡确认道，“应该是那个女乘务员洗过手后，在手上残留下了这个味道才被我们发现的。” 其实，这星舰上的水都有着淡淡的消毒液的刺鼻味道，一般人根本无法辨别。 但是林涵长时间处理虫族，自然对这味道熟悉。 而伊凡天生味觉失灵，取而代之的是嗅觉发达。 因缘巧合之下，才让她们二人发现了这虫族的所在。 林涵敲击着镜子，推测道：“这后面应该是一个简易的蓄水池，只要打开应该就可以验证我们的猜想了。 伊凡，你能拆开吗……” 话音未落，门外的敲击声响起。 “里面的乘客，请问您好了吗，这边还有其他的乘客还需要使用洗手间。” 门外亲切温柔的女声响起，应该是星舰上的其他女性乘务员在喊话。 “你稍等一下，我有些拉肚子，出不来。”林涵假意拖延。 听到这话的伊凡也没有再询问，反而是拿起在储藏室里带来的餐刀开始拆卸墙板。 “女士，您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出来，我们星舰上有储备一些治疗腹泻的药品。 您这边吃下两片身体应该也会好一些。” 门外的乘务员还在游说着林涵。 “不行啊，我腿软，站不起来，你们再等我一会儿。” 林涵尽职地扮演着病人形象，右脚却抵上了门板，防备着门外的人随时闯入。 右手的餐刀正举，做好了战斗准备。 林涵用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刚刚在储藏室里的时候看过了，她们根本没有治疗腹泻的药，应该是在储藏室的那个乘务员被她们发现了。 伊凡，你大概还需要多长的时间？” 第137章 美食世界31 “现在。” 伊凡一个用劲，撬开了墙板的一角。 下一秒，墙板便爆裂开来，“嘭”得一声，炸裂在洗手间的各处。 林涵扯过伊凡，躲开爆裂的核心区，但是狭小的空间内避无可避。 一时之间，两人的身上都添上了许多伤痕。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虫族已经顺着洗手台上方的那个壁龛中涌了出来，如同黑色的毒液一般。 如此数量庞大的虫族，哪怕伊凡没有撬开这一墙板，它们自己迟早也会刺穿墙板而出。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那些虫族循着气息向林涵两人逼近。 作为新出生的虫族，他们虽然还弱小，但是蚕食的本性早已根植。 在它们的脑海中，林涵二人就是它们的养分。 只有吃了“食物”，吃掉越来越多的“食物”，它们才能够“长大”。 层层叠叠的虫族前仆后继地向林涵她们涌来。 前方的一只虫子慢了一步，便会被后方的虫子踩在脚下，当作踏板。 倒下的虫子越多，那些虫子就垒得越高，如同一阵巨浪，势不可挡地朝着林涵拍打而来。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 林涵挥刀，一手划开了三只虫族的胸腹连接处，分为两半的虫子瞬间掉落在汹涌的虫潮之中。 作为烹饪了无数只虫族的厨师，林涵对于这些虫子的身体构造早已了然于胸。 而且这些虫子还是幼年体状态，手掌大小的体型，对于餐刀来说还是绰绰有余。 “伊凡，你带打火机没有，能不能把他们一把火全烧了？” 林涵虽然不惧这些虫子，但是这些虫子仿佛永远杀不尽一般，车轮战的局势在时刻消耗着林涵的体力。 “不行，这些虫族的躯壳坚硬，一般的火势是伤害不了它们的。 只有激光才能完成大范围的扫射。” 伊凡有着帮厨经验，对于虽然精准度不如林涵，但是他靠着蛮力也支撑了下去。 只是手中的那炳餐刀已经豁开了好几个口子，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时，门外传来男人的警告声。 “里面的乘客，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其他旅客的正常使用。 请你们在一分钟以内立刻出来，如若不然，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该死！”林涵挥刀又将一只飞跃到自己面前的虫族砍成两半。 “门不能打开，里面有虫族！” 到了这种局势，将所有的虫族控制在洗手间内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星舰上其他的乘客。 可惜，这句话反而让门外人只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相信这种话的人才是真的蠢货。 于是男人厉声道：“最后一次警告，我倒数五个数，你再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了。” “五、四、三……” “该死，听不懂人话是吗？” 砍杀了十几只虫子的林涵想要挪动身形，去往厕所门口，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门板。 但是这满房间的虫子哪里会给林涵喘息的机会。 林涵一个分神，一只虫子腾空而起，直扑她的腰腹而来。 银刃闪过，一柄餐刀飞过将那只虫子拦腰钉在了地板上。 而此时的伊凡手中也早已没有了任何可以抵挡的武器。 与此同时，厕所的大门被从外打开。 一瞬诡异的安静之后，是凌冽的尖叫响彻整个星舰。 “啊！！！虫族！是虫族！” “草，星舰上怎么会有虫族！” “救命啊！！！” 出口被打开，庞大的生人气息引诱着虫族们奔向更为易得的“食物”面前。 星舰上慌乱的乘客四散躲避着。 在座位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亚伦和胡成风也被惊醒。 眼见着密密麻麻的虫子向自己爬来，亚伦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麻，双脚一缩就要跳将起来。 “慌什么。”胡成风一把拉下亚伦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座位上。 一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外套穿在身上，充当防护，聊胜于无。 “叔……叔……叔，这……这……这可是虫族啊……” 亚伦吓得嘴巴都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结巴了起来。 “知道，这还是刚出生的，怕什么？” 胡成风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拿出了随身的雨伞，一个挥杆，击飞了脚下的虫族。 “手还不算生嘛。”胡成风赞了自己一句，眼里还有隐隐的期待和缅怀。 但是想胡成风这样能够快速反应过来的，还是少数。 大部分的乘客，不是拼了命地往商务舱的方向逃窜。 就是踩上座椅，甚至是爬上了置物架，徒劳地看着虫族沿墙攀附而上……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天性，哪怕是只有肆虐本性的虫族也是如此。 大部分的虫族都冲出了洗手间门外，肆意地猎捕自己的食物。 虫族浪潮蜂拥而出，赤手空拳的伊凡反倒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手掌，勉强充当拳套用作防身，伊凡倒也没有败下阵来。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和哭喊，林涵注意到，还有一部分虫族徘徊在洗手台的壁龛之上。 之前她以为是虫族的数量太多，才在壁龛之内形成了虫球一般的聚集体。 可是现在看来，它们不像是被滞留，反而是主动留在这里保护什么东西的存在。 顾不上门外的混乱，林涵一手又重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不堪入耳的谩骂声还清晰可闻。 一脚踹裂了洗手间里的马桶盖，林涵将其抛给了伊凡朗声道：“掩护我。” 又是一脚，林涵拆掉了长条形的钢制置物架，拿在手里充当长棍。 一手拿刀，一手拿棍，林涵一路就朝着壁龛猛冲而去。 沿路上俯冲而来的虫族都被伊凡一力挡下，只为林涵争取更多的前进时间。 星舰的洗手间本就不大，林涵三步并作两步，转瞬便来到了那个球状的聚集体前。 将餐刀插入空心的长棍中，林涵一个用力，就直直地刺入了球状体中。 餐刀锋利，可是虫族的躯壳也坚硬无比。 餐刀抵在虫族的躯壳之上，不能前进分毫。 第138章 美食世界32 林涵用力，长棍却不能再抵进分毫。 强攻无法突破，林涵便一手挑起了长棍。 如同流星锤一般，戳着将那被虫子团团包围的球体狠狠地砸在地上，被摔得四散的虫子如同溅开了的黑色“火花”。 碎裂的球体露出了中心，林涵瞥见了一抹刺目的青灰色。 没有多想，林涵一个穿刺，钢制的利刃在母虫的身体上扎了个对穿。 母虫如同春蚕一般肥硕的身躯扭曲颤抖着，剧烈的疼痛让它忍不住弓起了身体的两端。 无声地哀嚎着，母虫露出了锯齿状的口器。 一圈环状分布、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密集又恶心。 林涵忍着不适，手腕下压，锋利的餐刀划就势破母虫的躯体，几乎将其拦腰斩断。 断口处，母虫的身体流出了些透明的汁液和一颗颗乳白色的虫卵。 母虫的身体在地上不断地痉挛，但慢慢地便没了动静。 青灰色的长条形身体也逐渐僵直了起来。 确认母虫已死，林涵正想要转身去找伊凡时，只觉背后一个大力推搡。 一个前扑，林涵摔在了洗手池边上。 再回过身来时，无数的虫族正向着她刚刚站立的地方扑涌而去。 而刚刚帮自己躲过一劫的伊凡，如今也是满手伤痕。 手上原本当作盾牌的塑料板也被虫族咬出了一个大洞。 “别靠近，它们想要的是母虫的尸体！”伊凡大声提醒道。 通常来说，一个虫族只会有一个母虫。 母虫死后，如果剩余的虫族数量足够多，那么就会有虫族自动分化成母虫，以维持虫族的繁衍生息。 但是分化这一行为的发生需要的时间太久，成功的几率太小。 于是虫族便还有另外一种传承方式——吞噬死去的母虫躯体。 只要吞噬的碎片够多，那么成为母虫的几率也就更高。 林涵对于虫族的习性知之甚少。 但是她知道，作为对立的两方，任何有利于虫族的事情，必然是不利于人类的。 于是林涵不听伊凡的劝阻，再次上前将长棍刺入，想要将母虫的躯体斩碎。 但是这次，所有的虫族如发了狂一般撕咬、撞击着林涵的餐刀。 等到林涵艰难地拔出长棍时，餐刀已经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了。 如此一来，林涵手中唯一的武器便算是彻底报废了。 林涵拿着长棍，试图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找到任何能够利用的武器。 这时，一阵强烈的血腥味道传了过来。 林涵转头，只见在厕所的角落里，伊凡拿着之前掷出的餐刀，划破了自己的大腿。 伊凡原先便在车祸中伤了腿。 如今旧伤初愈，又亲手划开了伤口。 溢出的血液如同罂粟一般，驱使着所有的虫族向他侵袭。 林涵曾说过，食欲，是不可抵挡的。 对于虫族来说，亦是如此。 对于它们来说，血液，就是它们永远无法抵挡的美味，就连母虫的躯块也可以暂时舍弃。 餐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林涵的脚边。 “快点啊，我快撑不住啦。” 伊凡笑着，咧开了惨白的嘴角。 他想露出自己一贯的迷人笑容，却只能感觉着自己身体的元气在大量流逝，就连扯起嘴角也显得有些吃力。 “好。”林涵答应了，说出话来才发现自己哑了嗓音，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林涵只不住地点着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林涵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地上拾起那炳带着红色血迹的餐刀。 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拼命地砍剁母虫的尸体。 当她的意识再次回笼时，已经身处在乌莫星的医院内了。 林涵缓缓睁开眼睛，一声惊喜的呼唤从耳畔响起：“医生，医生，爱爱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了！” 林涵还没来得及辨认眼前的人，便被进来的医护人员进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 在确定只要正常修养就不会再有健康问题之后，林涵才得闲和胡成风他们说上话。 “爱爱，你真的吓死我们了。”胡成风心有余悸地说道。 当天等他撞开厕所的大门时，就见林涵和伊凡两个人力竭倒在血泊当中。 两人浑身都是被虫族撕咬的痕迹，不知是谁身上的血流得更多一些。 “沈爱爱，老子算服你了，居然敢锁门单挑虫族。 你这胆气，是条汉子！”亚伦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闭嘴吧你，单挑是什么好事吗？这叫鲁莽！” 胡成风一巴掌拍在了亚伦的后背上。 林涵受了伤刚苏醒，胡成风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几天来的担惊受怕干脆一股脑地全撒在了亚伦的身上。 亚伦疼得“嗷呜”一声，跳着就离着胡成风远远的了，生怕自己再平白受什么牵连。 林涵被亚伦这耍宝似的动作逗得笑了起来，也出声打起了圆场。 “好了胡叔，那天的情况紧急我也是没来得及多想。 再说，不是有伊凡陪我一起的吗？” 听到了这个名字，原本还算热闹的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收敛了笑意的亚伦，林涵心觉不安。 “你们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亚伦听到这话，也不敢说什么，只拿着眼睛瞟胡成风。 “胡叔，伊凡呢？我怎么一直都没看见他？ 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林涵眼见着就要下床去找人，胡成风赶忙拉住了她，开口道： “爱爱你别急，他没事，他还活着，他真的活着。” 安抚住了林涵，明白这边事情无法隐瞒下去的亚伦率先地开了口。 “沈爱爱，你听我说。 那天你和伊凡深受重伤，先是被送到了机场就近的军方医院治疗伤势。 在治疗的过程中，医生发现他没有蓝卡，查询不到过往的病史。 于是拿了他的部分血液检测，在国家的信息网中也没有发现他的注册信息。” 胡成风适时补充道：“这也就意味着他是一个黑户的身份存在。” “黑户又怎么了？当初他出了车祸，医院不是也照常帮他治疗吗？”林涵不解。 “但是这次不一样。 当天帝国的四王子正好在军方医院中慰问受伤士兵，当场指认了伊凡就是为害一方的星际海盗头目。 伊凡……当场就被帝国士兵带走了。” 第139章 美食世界33 “星际……海盗。” 那个原本世界走向中，会为了在虫族手中救出女主潘谷秋而死的星际海盗？ “胡叔，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我要见他。” “爱爱，他是星际海盗，我们蓝星上多少的商队、军队都被他劫掠过。 他这样的重罪，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出来了。 爱爱，你就放下他吧。” 放下？ 前一秒伊凡还为了自己甘愿被虫族啃噬，如今就要让自己放下他？ 林涵做不到。 但是她也不能将无辜的胡成风等人牵扯其中。 “胡叔，我知道了，你让我再缓缓吧。”林涵闭上了眼睛，状似在逃避现实。 “爱爱，你刚醒，也不要想太多。 钱老爷子那边知道了你是为了击杀虫族而受的伤，前两天你在昏迷时也来看过你。 寿宴的事情我已经和他们商量好取消了。 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调养好身体最重要。” 胡成风将要事交代完毕，拉着亚伦就离开了病房，不去打扰林涵休息。 听见房门锁舌落锁的声音，林涵睁开了眼睛，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蓝卡。 快速搜寻和伊凡相关的讯息。 只可惜，涉及帝国势力，星网和航班出现虫族的事情被一力封锁。 林涵甚至连自己当天乘坐的航班讯息都无法回溯。 事到如今，只有攻破蓝星的信息收集库，才有可能找到和伊凡相关的消息了。 林涵做好了劫狱的决心和准备。 可就在她打算去找到大型计算机支撑防护网解密时，伊凡率先找到了她。 “你是说伊凡想见我？”林涵惊奇道。 “是的，根据他的要求，每周都会有专车来接送你前往监狱探视。” 潘谷秋端坐在林涵的对面。 只见她一身莫兰迪色系的藕粉套装，就连鞋前的那一小块装饰也使用了相同的布料。 显然，潘谷秋如今从头到脚都被人精心包装过了。 只不过，和初见林涵时的高傲明艳相比，如今的潘谷秋更像是一只绚烂多彩的孔雀，被人强硬地塞进了天鹅优雅的外壳当中。 用格格不入四个字来形容最是恰当不过了。 “既然你今天来了，那能不能麻烦你直接带我去见一下伊凡？” “今天？”潘谷秋有些惊讶林涵的急切。 “是的，我想看看他现在的伤势怎么样。” “你放心好了，给他治疗的是最好医生，他的恢复状态比你都好……” 潘谷秋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去看伊凡。 眼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哪怕在监狱里也敢用手上的行星资源来威胁第五津南时，潘谷秋早已忘记了他也曾是个生命垂危的病人了。 而如今，无论她怎么说，林涵都只有真正见到安然无恙的伊凡才会放下心来。 这一刻，潘谷秋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不甘与仇视都失去了意义。 她就像是一个小丑，拼了命地想夺取爱情剧里男女主角的目光。 洋相百出，可怜又可笑。 而结束这场闹剧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方的谢幕，去奔赴属于自己的舞台剧。 “好，你跟我来吧。” 潘谷秋出了沈家饭店，刚靠近门口便有侍从躬身打开大门，撑伞为其遮阳。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示出了良好的皇家礼仪规范。 “去鷃柱监狱。”潘谷秋带着林涵上了车，便开口吩咐道。 副驾驶座的助理赶忙提醒道：“潘小姐，您今天下午给您预约了全套的皮肤护理。 这边如果临时添行程的话，很有可能会赶不上晚上的慈善晚会。” “那就不做了。” 潘谷秋手一挥推掉护理安排，语气里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耐烦。 这帝国准王妃的身份虽然显贵，但是需要遵守的规则已经多到就连用“繁复”这两个字来形容，都会显得贫瘠的程度了。 哪怕她今天只是私下来和林涵见一面，自己这身装扮就花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作为即将的皇室乘员，她接受到的要求是必须完美无缺。 无时无刻。 进到了特制的防弹车内，潘谷秋疲惫地靠着窗边休息。 “潘小姐，虽然车窗安置了防窥膜，但是太过近距离还是容易被有心人拍摄到您目前的状态图片。 这边还是请您挺直腰杆，维护好皇室的对外形象。” 还在休息的潘谷秋眼睛都没有睁开，开口就骂了一句“闭嘴”。 不过身体却是诚实地车座的中间位置偏移了，远离身旁的车窗。 这时，自上车以来一直默默不说话的林涵突然开口了：“潘谷秋，你现在还会分享自己做美食的视频吗？” 分享美食视频？ 这都是多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潘谷秋再回想起来，竟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潘小姐作为我们帝国的四皇子妃，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发表对外形象和言论啦。”坐在前座的助理突然开口道。 “所有王室中人的发言都必须审核、校队、模拟训练不下十次，才能正式发表讲话。 而且，作为……” 助理话还没说完，一个靠枕便劈头盖脸地直冲她的正脸而去。 “我叫你闭嘴你听见了没有！” 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原本平稳的车程也急刹了一瞬。 这一瞬，车上的所有人都安静在原地。 最先打破这个局面的，还是司机的不断道歉，连带着的是助理的默不作声。 面对这诡异的气氛，潘谷秋心下懊恼，却也是接受了司机的道歉，而后升起了车内的隔音板，彻底将车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 “沈爱爱……”潘谷秋想撩一撩自己的长发，伸手却摸到了那顶老气横秋的藕粉色帽子。 将帽子仍在地上，潘谷秋没说出的话好像也有了出口。 “沈爱爱，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潘谷秋撩不起满是发胶和夹子的长发，只能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以表自己的歉意。 “我没事，不过你可能有事。”林涵宽慰道。 “我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潘谷秋冷哼一声，完全不在意林涵的话语。 第140章 美食世界34 “我马上就是帝国的王妃了，我想要什么东西拍拍手就有人捧着送到我的面前，我能有什么事？”潘谷秋冷笑道。 “那你现在还能随时制作你喜欢的美食吗？” 林涵淡淡地一句话，便瞬间让潘谷秋僵直在原地。 林涵的眼神下移，潘谷秋这才发现自己原本握刀的右手颤抖个不停。 【我们是厨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握刀的手都不能颤抖。】 潘家多年的教诲烙印在潘谷秋的灵魂深处。 下意识的，潘谷秋用左手抓握住了右手，说不清是遏制还是遮掩。 我完了。 我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 潘谷秋脸色惨白，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抗拒的外表下是一颗绝望尖叫的大脑。 “我看过你的烹饪视频，很治愈。 是你把对食物的享受重新带回到了这个星球。” 潘谷秋来到这个世界远在林涵之前。 作为烹饪世家的传人，潘谷秋具备的是绝世的烹饪技艺和一颗对食物的赤诚之心。 无论是早上一屉袖珍可爱的小笼包、还是傍晚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 潘谷秋用舒适惬意的视频画面，美味诱人的味觉共享，重新告诉了这个星球上的人们关于美食的治愈力量。 潘谷秋在名利双收的同时，也带动了无数的人重新接触美食。 在潘谷秋曾经的烹饪视频中，仍有着众多的评论： “真的很简单，第一次开火的人居然也成功了！” “第一次做出来的菜全被弟弟吃完了，我一口没尝到还担负起家里以后的做饭任务，真是快乐又痛苦，” “妈妈，我成大厨了！” …… 在潘谷秋不再更新的这段日子里，也有许多博主开始复刻她的美食制作过程而博取眼球。 无数的人都在等待着她。 包括她自己。 “既然烹饪是你所热爱的，那你就不应该放弃它。 去踩碎所有阻挡你的东西，才是你应该去做的事情。” 林涵的眼神坚定，甚至已经为潘谷秋做出了选择——逃离现在的生活，继续去烹饪。 在面临人生选择，哪怕是母女朋友不该说得如此直白，更何况她们两人如今就连熟人也都还算不上。 但是她说得如此坚定，就好像潘谷秋非此不可。 “你懂什么，人要活下去，要有尊严的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去做自己想要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潘谷秋近乎崩溃地吼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是走在阳光底下了。 可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却仿佛丢在了那个散发着异味的房间里。 恍如白昼的大罩灯，紧绷而又疲乏的躯壳。 在那个房间里呆下的四十多个小时，仿佛是一个黑洞，吸走了她所有的光影和声音。 哪怕她如今坐在林涵的面前，身体却好似在不停下坠。 只有不断地尖叫，才能听到一丝自己的回响。 “别人可以，但你不行。” 林涵抓住了潘谷秋的肩膀，仿佛也抓住了那个不断下坠的她。 “别人可以随波逐流，平安知足的活下去，但你不行。 烹饪是你的命，如果你不能抓住自己的命，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快乐的。” 判词落下，潘谷秋听懂了，却又好像不懂。 潘谷秋呆呆望着林涵，仿佛望了自己，那个站在院墙外仰头高呼的自己。 -“你会去参加今年的厨艺大赛吗？” -“你会去参加今年的厨艺大赛吗？” -“我太累了，去不了了。” 可是这次，蝴蝶没有坠落人间。 蝴蝶被人托在手心，轻轻一震，又飞回了花间。 “对不起！”潘谷秋瘫在林涵的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对不起……” 潘谷秋哭得撕心裂肺，连同那日在审讯室里被吞没的一切，也一同都宣泄了出来。 . 林涵被潘谷秋送到了一处码头，由专人带领。 临别前，林涵向潘谷秋许诺道，以后如果有事，可以去沈家饭店找她。 不过潘谷秋哭得太惨，林涵下车时，她还是疲累地躺在座椅上啜泣，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林涵的话。 带着林涵去监狱的，是两个彪形大汉。 上了船，林涵便被没收了一切社交工具，在换乘了不下三种交通工具之后，林涵坐在椅子上，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下午好。” 林涵揭下脸上的眼罩，入目，是笑得春光灿烂的伊凡：“你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伊凡伸出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剃得就剩毛根的寸头说道：“不过就是这头发实在是太丑了。” 林涵隔着玻璃，瞥见了伊凡右手长衣袖下银质的手铐：“没事，我觉得很好看。” 没了头发修饰，伊凡最出彩的那一双眼眸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板正的寸头甚至为伊凡添加了一丝刚毅的气质。 “伊凡，你真的是星际海盗吗？帝国这边打算怎么量刑？” “大概，是终身监禁吧。” 伊凡又话锋一转，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手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在没完全拿到手之前，他们可舍不得弄死我呢。” 林涵明了，如今伊凡与帝国尚可因为利益关系相互制约。 但一旦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又或者帝国一方图穷匕见，被困在牢笼里的伊凡只能任人鱼肉。 伊凡身为星际海盗，他应当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接受惩罚。 但前提这惩罚是公正的，而不是为少数人谋利的。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林涵没有说透，但是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你想逃出去，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伊凡闻言，勾起了嘴角。 像冬日里的一抹斜阳，明亮而冷冽。 只见他抬起了右手，一条半臂长的手术创口清晰可见。 “他们在我的身体里种下了数颗纳米级的粒子，这些纳米粒子顺着我的血液流窜在我身体各处。 帝国的人凭借这些纳米粒子，实时监控着我的声音、位置。 哪怕我死了，这些纳米粒子也只会残留在我的身体里，而不能被清除。” 沈爱爱，我逃不出去了。 第141章 美食世界35 林涵眼眸震动。 这辈子都无法获得自由了吗？ 林涵低头，细细思量着，就连伊凡注视着她都没有发现。 他们之间，本不该如此沉默。 伊凡隐藏身份到她身边有什么目的，机舱上出现的虫族究竟是怎么回事，伊凡究竟用了什么来钳制帝国皇室…… 伊凡的身上有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开，但林涵都没有问出口。 只是低着头，看着样子，思绪显然已经飘远了。 为什么不问呢，明明自己就在她的面前，为什么不看着自己呢？ 伊凡隔着玻璃，不动声色。 他可以失去自由，但前提是她在自己身边。 伊凡明白她以烹饪为终身奋斗的目标，她注定要以厨艺扬名，而并非陪着自己东躲西藏，销声匿迹。 所以，他甘心留在这个牢笼里。 一个星期一次的见面，已经是他能够忍受的最大期限。 如果她厌倦了，如果她以为借此能够摆脱自己…… “探访的时间到，出来吧。”狱警的声音在房间角落的扩音器内响起，同时也打断了这两人的思绪。 林涵闻言抬起了头，又恢复了常态：“那伊凡我下个星期再来看你，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硬朗的寸头、勾人的眼眸，偏偏伊凡笑得单纯，就像是林涵当初从医院将他带回家一般无害。 “好，那我先走了，下周见。” “下周见。” 伊凡微笑着坐在原地，眼见着关上的房门匿去她所有的身影。 就算是貌合神离，你也必须、你也只能留在我的身边啊…… 林涵出了监牢，又是一路蒙眼换乘。 等到林涵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沈氏饭店的门口了。 “沈小姐，以后每周四的上午十点，我会准时来接您的。”一脸冷漠的司机开了口。 “好的，麻烦你了。” 林涵应声下来，手搭上了车门，又回头问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我可以自己去的。” 闻言，副驾驶的男人笑道：“自己去？沈小姐，那是鷃柱，不是你家门口的停车场。 这里面关押的都是些重犯要犯，就连监狱的地址也是a级的机密，你还是省省吧。” 林涵仿佛没有听懂男人的嘲讽，继续问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啊，你拿着刀直接冲到国王面前不就得了？”男人说完，自以为讲了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地大笑起来。 驾驶座的男人见不得他这副欠揍的模样，朝着他的肩膀来了一拳：“消停着点。” 转头又向林涵解释道：“你别理他，鷃柱监狱除了狱警，其他人都是禁止入内的。 任何罪犯进去之后，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的。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把自己的下半生都搭在没指望的人身上。” 司机苦口婆心，林涵点点头，好似听了进去，打开车门回到了沈氏饭店。 一个月后，鷃柱监狱内。 “你最近在干什么？” 隔着探视的玻璃，伊凡瞧见了林涵憔悴的面庞，和乌黑的眼底。 “没什么，最近有点忙，再过两天就好了。” 林涵闭上眼睛，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狂跳的眼角。 这是自己一个星期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可是如今，一次比一次的沉默，一次比一次的疲惫。 难道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便让她如此无法忍耐了吗？ 林涵一睁开眼，瞧见的便是伊凡脸上的笑意收拢。 常人或许不以为意，但是林涵与他相处几世，自然知晓他隐藏的偏执模样。 “我在备考狱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参考。 我的体能跟不上，所以难免多操练了些，你别多想。” 没有什么自以为是的惊喜，林涵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也成功的看到了伊凡眼中的惊喜。 “狱……狱警？你不是一直想当厨师吗？” “既然你出不来，我就进来陪你好了。” 林涵说得轻快而又理所当然。 伊凡闻言一愣，眼睛却亮了起来：“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没有不好意思、没有口是心非，林涵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心意展示在伊凡的面前。 认真而又肯定。 那个伊凡魂牵梦绕的宝物，有一天就那么突然地落到了自己的掌心。 伊凡有些不敢置信，伸出手想要确认。 但是下意识抬起的右手，刚伸离到距离桌面不到一拳的高度，便被手铐束缚住再也无法上前了。 显露窘态的伊凡立即拉下衣袖遮掩，钢链碰撞的声音难得的让伊凡清醒了几分。 “不用备考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怎么，不想让我来陪你了？ 你现在不怕我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花了眼了？” 心思被看破，林涵的调侃让伊凡的老脸一红：“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进来。” 如今鷃柱监狱并不缺人，林涵想通过招考进入，无非就是通过潘谷秋的这层关系。 但是作为预备王妃的人并没有什么实权，真要操作起来，倒不如他直接去和第五津南谈判来得方便 “那些陈年旧案、作奸犯科的罪名，你可别往我身上泼。” 林涵是打算来陪伊凡，但却没打算陪他一起服役。 “当然，你回家好好休息就是了。” 伊凡看着林涵因为困倦而不知觉眨闭的双眼，心底也觉得仿佛被轻轻撩过，不由得放轻了音量。 在哄了林涵回家之后，伊凡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我要见第五津南。” 片刻后，房间角落的扩音器响起：“今天下午四点，王子会来见你。” 果然，这些人还在用自己体内的纳米粒子，无时无刻监听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啊。 伊凡心底了然。 本该是被禁锢的凄怆，却因为有了期待而只觉得充盈。 “嘿，我还要刚刚这里的监控视频。” 扩音器那头的人仿佛没想到伊凡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静默了片刻。 “不给的话，就叫第五津南下午也不用来了。”伊凡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 什么叫不用来，帝国的王子是让你溜着玩的吗？ 扩音器背后的人内心抓狂，却还是无可奈何地说道：“等着。” 伊凡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探监室内，嘴里还念叨着：“既然你出不来，我就进来陪你好了。” “我就进来陪你好了。” “我来陪你好了。”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明明是没有丝毫味觉的人，却仿佛在这句话里嚼出了滋味。 第142章 美食世界36 鷃柱监狱内。 “老大，你不是不爱吃饭，就靠营养液活着的吗？怎么现在成天的往食堂跑？” 一个熊一样壮硕的男人摸着头翁声道。 伊凡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往食堂走去。 在吵闹的人群中，伊凡一眼看到了那人。 就站在打餐的窗口后方。 她甚至还挥着铜勺向自己打招呼。 伊凡再也抑制不住，一路奔向窗口，一把将人从窗口薅出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嘶，放手，放手！”林涵大力地敲打着伊凡的后背。 确认自己的心意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的接触又是另一回事。 费劲地拉开了身上的狗皮膏药，林涵抖了两抖，试图甩掉身上的异样感。 “你别突然这么贴着，我觉得不舒服。” 林涵说着，用手抚平了身上厨师服的褶皱，好似也拂去了身上刚刚沾染的伊凡的气息。 伊凡刚刚还热烈的情绪一滞，仿佛是个圆润的气球被人戳漏了气一般，露出了内里些许阴鸷的底色出来。 瞧着伊凡不说话的模样，林涵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是叫你不要碰我，而是在告诉你，什么样的方式相处我是觉得舒服的，什么样是不舒服的。” 两个人在一起，只有心意是不够的。 只有两人坦诚，告知彼此的需求，磨合出两人都可以接受的模式相处，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 伊凡明白，但理解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 “那你抱我，你怎么碰我我都高兴。” 伊凡说着就想把林涵当作个洋娃娃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而后被林涵无情拍下：“别闹，我还要去打饭呢。” 当初被伊凡说服的林涵回家美美的睡了一觉。 一个星期后，监狱长亲自来到沈家饭店，邀请林涵前往鷃柱监狱担任厨师长一职。 “沈小姐，从今天开始你的肩上就承担着为改善犯人生活，尊重犯人的人权，更好帮助他们完成思想改造的重要使命啊！” 听着大腹便便的监狱长说着这些假大空的场面话，林涵没有拒绝，顺从地配合他完成了表演。 在安排好胡成风和亚伦等人之后，林涵拍马上任，孤身到此。 在其位，谋其事。 虽然厨师长的职位是走了“后门”的，但她的手艺可是实打实的。 林涵举着铜勺就打算去窗口接着干活，却被那个熊一样的男人拦了下来。 “嫂子，这点小事还劳烦您做什么，我来就行了。” 男人拿了铜勺就去分菜，林涵连纠正他称呼的机会都没有。 “他叫布鲁，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信得过。”伊凡拉着林涵寻到一处角落坐下。 “他怎么也来到了这里，你们是被围剿了吗？ 这所监狱里还有多少你们海盗团里的人？” 林涵从未放弃过逃狱的可能性，这里被关押的海盗团的人数越多，逃离的困难也就越大。 “没有，就我和布鲁两个人。”伊凡答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小弟给伊凡和林涵端来了午饭，而后又识趣地退下。 林涵见状调侃道：“你在这儿混得不错嘛？” 何止不错，伊凡这架势，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首领了。 伊凡但笑不笑，全然当作是对自己的夸奖收下。 如果无法保护她的安全，他又怎么敢让她来到自己的身边呢？ 嗅了一口熟悉的排骨味道，伊凡继续之前的话题。 “布鲁武艺高超，性子耿直，唯一的缺点就是贪吃。 那天我们去往乌莫星，我被帝国生擒，布鲁觉得是自己贪杯，没能去机场接应我导致的。 所以他在调查完星舰虫族事件的真相后，就自请来到了这里陪我。” “那他怎么会是犯人？”林涵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情况带入到了布鲁身上。 “他进来没告诉任何人，我也是见到他之后才知道他拿着枪抢劫了帝国国库，才被关到这里来的。” 伊凡摸了摸鼻子，有这样“横冲直撞”的小弟，他这个做大哥的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林涵恍然大悟：“就是上个月那个侠盗？” 这抢劫国库本就是恶劣事件，更不要说他将抢来的钱财全部通过无人机挥洒在蓝星的各个角落之中。 等到帝国军队将其抓捕归案，国库已经空了大半。 就算是后续追回国库，也只找到了极小的一部分。 更过分的是，星网上还发起了#支援侠盗#的话题。 蓝星的民众纷纷表示希望从轻处罚，尽早放出。 然后掏空国库的另一半，分发到自家的门口。 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侠盗的话题度愈演愈烈，帝国王室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但是迫于民众的声援，帝国无法将人就地处决，只好将人关押在永不得出的鷃柱监狱，以示惩戒。 “真是条汉子。”林涵咋舌道。 有勇有谋，机敏果敢，会利用民众的导向为自己的目的铺路，这看着憨厚的布鲁实则也是个聪慧之人呐。 想起提到的星舰的情况，林涵又继续问道：“你说他调查清楚了虫族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这背后是谁操控的，你快和我说说。” 听到林涵夸赞别人，伊凡自然是不高兴，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望着林涵，就是不说话。 林涵也不怵，全当没事发生一样又问了一遍：“别没事疑神疑鬼的，快说。” 林涵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这世界上的人，除了男的就是女的。 要是为了迁就伊凡吃醋的小性子，林涵干脆把自己关在小黑屋子里一辈子都不出来见人算了。 见林涵没有丝毫放在心上的意思，伊凡收起了自己的醋意，继续讲起了事情起末。 “说起来，这事还和第五津南、潘谷秋有关。” 原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军队里有人提出了饲养虫母，以虫族代替营养液的方案。 而身为王子的第五津南当时正好以王妃的身份收拢了潘谷秋。 烹饪世家出身的潘谷秋自然为第五津南提供了数十种烹饪方法。 第143章 美食世界37 在确认饲养虫族一事有利可图之后，第五津南非但没有大力宣扬，反而下令禁止了军队中以虫肉作为烹饪的原材料。 第五津南这是打算将这门虫肉生意完全地垄断在自己手中。 以高价招募雇佣兵，再加上牺牲了一个师的兵力，第五津南成功捕获了一只活体虫母。 为避开其他几位王子的监视，第五津南派手下将虫母隐藏在客机之上。 乌莫星是第五津南势力范围，只要星际航班成功降落，一切就算大功告成。 只是没想到林涵与伊凡居然误打误撞上到了这架航班，又居然能够在偌大的机舱中成功找到虫母。 “这四王子就没想过虫母万一逃脱了呢？”林涵不解。 那天他们两人找到虫母时，新孵化出来的虫族已经塞满了封闭的隐藏空间。 就算是林涵没有撬开，只怕不久之后也会被虫族强行撑裂开来的。 “帝国对虫母的研究不多，应该是没想到虫母在这种环境下还可以产卵孵化。 其次，就算是虫母逃出了盥洗室，它也无法逃离高强度钛合金制成的机舱外壳。 只要航班能够成功降落，他的目的就算完成了。” 伊凡从小生长于星际海盗，从来不忌以最坏的心思揣度他人。 也正是第五津南派人在机场接收虫母，伊凡才会在重伤昏迷的情况之下被他们所俘虏。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林涵喃喃道。 林涵从不后悔提出饲养虫母计划，如果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再次将烹饪虫族的方法交给米罗叔叔的。 蓝星人早就苦于食品垄断久矣。 只是林涵没想到，她初来这个世界的一个小小想法，竟然能在几个月之后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在自己面前。 在这一刻，林涵才真正意识到，也许她对于书中世界的影响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烈得多。 . 帝国473年，一家新的食品集团大烹公司异军突起，以鲜美低廉的肉质食品为招牌，撕开了每味公司长达六十年的食品垄断历史。 据内部人士透露，大烹公司的背后还有帝国皇室人员的身影。 与此同时，鷃柱监狱因其供应餐而声名鹊起。 起因是狱警将监狱内的供应餐打包带回给家人品尝。 事情发展之后，演变成狱警每天偷运出特定份额的监狱供应餐进行对外售卖。 由于这些餐食只专供于监狱内部，狱警能获取的数量有限，每天能品尝到美味的人自然也就更少。 限额又新奇，只有监狱内部人员才可以享受到的美味。 饥饿营销一下带动了外界对于鷃柱监狱供应餐的好奇心。 星网上甚至以吃过“鷃柱监狱供应餐”当作新的打卡标志。 为了防止事件愈演愈烈，监狱长只得开设每周四的监狱开放日，每次抽奖邀请外界人士“入狱”品尝监狱供应餐。 这一规定延续百年，甚至成为了鷃柱监狱的一项传统。 帝国486年，四王子因为贪污腐败被指控入狱。 之后虽然逃脱了牢狱之灾，但是被彻底踢出王储之争候选人名单。 他的四王妃也是在此期间与他签署了离婚协议，从此再未出现在民众面前。 帝国488年，现任国王因病去世，名不见经传的七王子意外获得超过三分之一的选票，成为了新一任的国王。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法治清廉，对于曾经的一些错案要案进行了追溯，对于一些误判人员进行了无罪释放与补偿。 . “师傅，师傅，快救救他，他快死了师傅！” 几个男孩把房门敲得梆梆作响。 房内潘谷秋赶忙披上件外套，就赶着来开门。 门一拉开，就见一瘦骨嶙峋的男孩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几个男孩身上也全都湿透了。 “师傅，他是不是要死了，他都没气了。” “师傅，你会有办法救他的吧，我不想让他死。” “师傅，快救救他……” 几个半大孩子七嘴八舌的，一边哭一边说。 潘谷秋如今已经近百岁了，脑瓜子都被吵得嗡嗡的，什么声音也听不清。 还是她的大徒弟震住了场子，一把压下所有的师弟师妹，开口说明了原委。 “师傅，我们是在屋后的那条河里捞到他的。 做了人工呼吸，吐了水，但是还是醒不过来，您帮我们给他叫个急救车吧。” 潘谷秋爱喝鱼片粥，这几个孩子就常常早上抓了新鲜的河鱼来炖给她喝。 没想到今天鱼没捞到，倒是捞到了个形似骷髅一般的小男孩。 孩子们没有沟通工具，于是就近将人送到了潘谷秋的家门口求助。 闻言潘谷秋立即动作，在遣散了其他孩子之后，潘谷秋带着自己的大徒弟一同上了救护车。 经过医院检查，溺水的男孩并没有什么身体异常，只是因为窒息而导致的昏迷。 两个小时之内可以自然苏醒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一通检查下来，潘谷秋的大徒弟心疼自己的师傅上了年纪，自己拿着医疗收据去拿药缴费，留下潘谷秋坐在病床前休息。 公共病房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现任国王出使外国的实时转播。 隔壁两张病床上的病人看着新闻，还有板有眼地讨论起来。 “啧啧，你瞧瞧人家这气度，要不说是国王呢，人来接待的都得是最高领导呢。 不过可惜，就是我们国王人矮了点。” 电子屏幕中，现任国王的确看着比周围一圈人矮了一个头。 “人家是国王，矮点怎么了？”邻床的阿姨不满意地反驳道。 “我住院开刀动手术，休养了半个月，最后只花了300星币，这不都是他的功劳？ 要我说，他在我心里，那是得比天还要高的。” 潘谷秋被阿姨夸张的话语说得有些想笑。 不过这也证明了伊凡的眼光和这位七王子的手段。 当初十几位王子，身在狱中的伊凡偏就看中了这位“低人一等”的七王子。 十数年的筹谋经营，纵横捭阖，暗中拉拢那些被边缘化的政客，赢得他们的信任和选票。 一个犯人，一个厨师，一个四王妃，拱手将他推上了最高的王座。 第144章 美食世界38 而这七王子也不负他们的心血，在荣登宝座之后，依诺兑现给了她们想要的东西。 自由。 伊凡和沈爱爱两人携手游历星际。 而潘谷秋在摆脱了王妃身份之后，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居所。 隐姓埋名，赋闲教徒，开班授课，希望能够将自己这一身的好手艺传承下去。 “对不起……我太累了，对不起……” 忽然，病床上溺水的小男孩开始啜泣起来，像个小猫一般低低地哀鸣着。 潘谷秋怜爱之心立起，连忙轻轻拍打安抚着，低头凑在男孩的耳边，想要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去了，我不去今年的厨艺大赛了……我太累了……” 潘谷秋闻言一震，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泪水便先滚落到了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床单之上。 厨艺大赛…… 她几乎有近七十年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过往的一切久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就连她自己都以为忘却了那里的一切。 可是，回忆就像是浪潮，在开闸的那一瞬便劈头盖脸地打来。 “是你吗？你也来了是吗？” 潘谷秋激动地拉着男孩想要一个回应。 邻床的病人纷纷侧目，不理解她为何如此失控，赶紧按了警铃让医护人员过来。 医护人员以为是男孩出现了其他的并发症，当即检查起来。 而情绪过于激动的潘谷秋只能坐在病房外等候结果，让处理好单据的大徒弟前去照看。 钢制的座椅冰凉，潘谷秋的一颗心却是在翻腾着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老天居然如此厚待于她，居然让她有机会弥补曾经的过错。 这一切几乎美好的像是一场梦，潘谷秋一边庆幸，一边又陷入了巨大的恐惧。 她害怕这是一个梦，像她做过的无数个梦一样。 一睁眼，就会破碎。 “师傅，他醒了，他醒了，你快来看呐。”大徒弟兴奋地喊了潘谷秋进门。 果然，那个溺水的小男孩已经醒了，后背绷直地靠着白墙，戒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你落水了，是我大徒弟把你救上来的。你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男孩摇了摇头。 潘谷秋又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家住在哪里吗？” 男孩停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两目相对，潘谷秋知道他在说谎，因为当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如此的戒备小心。 但是身旁年纪尚小的大徒弟却是全然相信了。 他拉着潘谷秋的衣角说道：“师傅，那我们收了他吧，让他做我们的小师弟，乔乔说她不想做师妹了。” 潘谷秋在此处收徒，邻里乡亲的孩子她愿意收，孤苦无依的孩子她也愿意收。 在她的家里，还有三个孤儿，再多这一个也不算多。 若是平常，潘谷秋一定会一口答应。 但是面对他…… 潘谷秋只是摸了摸大徒弟的脑袋，然后说道：“我们先把他带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看他想不想得起来。 如果他之后愿意留在这里，再说也不迟。” 这一次，她不会再将自己的目标强加在他的身上。 她已经不再是隐于人后的陪练了。 这一次，她会做他的引路人，告诉他蓝星的一切，然后由他自己去选择接下来全新的人生。 现在，潘谷秋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带着两炳刀孤身游历星际的女人。 她想告诉她，这一次，我接住那只蝴蝶了。 . 林涵从梦中苏醒过来，手心一攥，却是抓了个空。 “果然，带不回来啊。”林涵颇有些落寞。 那炳餐刀的大小花纹仿佛还烙印在她的掌心一般。 在上个世界中，自己和伊凡、潘谷秋花了十六年的时间掰倒了四王子。 让伊凡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做了手术。 他用高强度的激光照射致使身体内的纳米粒子瘫痪，代价就是他的内脏严重受损，出狱之后仅仅陪伴了林涵十年便去世了。 林涵理解他的选择。 和潘谷秋一样，对于伊凡来说，从小作为星际海盗长大的他，自由就是他的命。 在真正走出牢笼的那一刻，他无法忍受有任何可能束缚住他的东西。 在伊凡最后的十年里，他们两人游历星际。 伊凡带她去见美丽的星河，去看自己富饶的农庄。 林涵则沿路探寻美食，博采众长，精进厨艺。 后来伊凡身体无法支撑星际旅行，他们就又回到了沈家饭店，和胡成风住在了一起。 在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一天里，林涵去叫伊凡吃早饭，房间里却没有了他的身影。 代替的，是十年未见的布鲁坐在伊凡的窗前。 “伊凡的尸骨在哪里？”林涵平静的问道。 布鲁没有说，只是将一柄餐刀递给了她。 “你自由了。”说完，布鲁就彻底地离开了，从此再未出现在林涵的面前过。 在伊凡的最后那段时间里，他并不愿轻易出现在林涵的面前。 长衣长裤，还有贴身的手套和墨镜——他遮住了所有病痛和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伊凡不愿意在林涵的面前显露他衰老痕迹。 他将自己的骨灰制成了餐刀——他们曾经在星舰上并肩作战时唯一的武器——连同他最珍视的自由，一同送给了林涵。 林涵对于这一切没有丝毫的惊讶，她早就预感到了他的离去。 她只是没想到，伊凡居然连最后一面都不愿留给自己。 像是报复伊凡的不告而别一般，在伊凡离去后的一个星期里，林涵重新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沈家饭店，开始了独属于她一人的旅行。 她去探访各个星球的特色，收集不同地域气候下的食材，制作出让当地人都喜爱的美食，在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沈家饭店”的名号。 直到身体衰老到无以为继，她这才放弃了医院治疗，重新回到了这虚无之境。 林涵摊开手掌，那本无字天书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封面正中，两炳钢制餐刀交叠，交相辉映，闪着锋利的光芒。 “多谢。”林涵抚摸过封面，眼神中是她不曾看到过的缱绻。 无字天书微微震动，当作回应。 整理好心绪，林涵打起精神，对无字天书说道： “邀请下一位吧，我准备好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第145章 皇权世界01 轰隆一声，紫色蜿蜒的电光划破夜空，照亮了底下气势巍峨的宫殿。 风雨欲来，在压抑紧张的气氛中，永安宫内便显得愈发地低沉窒息。 苦涩的汤药一碗又一碗的送进床帏。 但是床榻之上的孩子早已失去知觉，就连基本的吞咽都无法做到了。 褐色的汤药从嘴角淌下，原本在银鱼白的床单上用银线绣制的祥云样式，渗浸了苦涩的中药，第一次显得如此的扎眼。 阙静君的神经犹如一张紧绷的弓，她不敢上前，她只怕自己望上一眼，这张弓便会炸裂开来。 不远处几位资深的御医还在焦头烂额地讨论救治的方子。 宫人小心翼翼，低着头虚假而忙碌地来回穿梭着，生怕自己无事落到了主子的眼中。 一块锦帕拿了进去又拿了出来，盥洗的面盆从圆的换成方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印刻着焦急而又惶恐的假面。 对于今夜的结果，他们早已心知肚明，但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宣之于口，承受上位者的怒气，于是便有了这一场心照不宣的“群像戏”。 阙静君也许是明白的，但她不愿意相信。 非但不信，她还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随手拉住一个御医，阙静君诘问道：“本宫问你，究竟能不能治好皇儿？” 阙静君久居凤位，通身的气派再加上身为母亲的担忧，气势逼人。 年轻的御医吓得两股战战，膝盖一软就磕到了地砖之上。 “皇后娘娘，大皇子……大皇子只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雷鸣震耳，一道闪电打在了永安宫的上方，也打进了阙静君的心底。 一旁还在假装商讨药方的御医闻言暗骂了一声“蠢货”。 这新来的御医年纪太小，还不懂得这“拼尽全力”的为官之道。 一句话承认了出去，直接将他们在场的所有太医全都拖下了水。 但是这场面功夫被捅破，为首的太医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开脱。 “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的病势危急，臣等已经翻阅了古方，还在尽力一试。” 首席下跪，其余的御医纷纷跪伏而下。 阙静君望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御医，精致的官服顺着弯下的脊梁垂顺而下，光洁的青石料子倒映出他们老态龙钟的面庞。 只是不知，他们脸上的惶恐究竟是为了皇子的生死，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性命？ 又或许，这答案从来都是显而易见的。 阙静君想开口责令他们全力救治。 但是一道雷声轰隆，吓得阙静君一惊，像是上天在责难她的自欺欺人。 阙静君闭上眼睛，终是冷了心肠道：“本宫要你们一个答复，大皇子究竟能不能活过今晚！” 皇后发了怒，底下的御医见状个个缩着脑袋，不敢吭声一句，生怕当了那个出头鸟。 阙静君身边的大太监见状，一脚踹翻了那个年轻太医，威胁道：“再不说实话，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的，咱家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了。” 都说法不责众，可是若是被这后宫之主记恨，从此在这深宫苦熬又是何等的折磨啊。 如今刀架在脖子上，再隐瞒下去也是于事无补了。 几个低职位的御医率先招认：“皇后娘娘，大皇子高热不止，已经陷入昏厥。 臣等已用尽毕生医术，却也无法为其降温退烧。 只怕……只怕是无力回天呐。” 太医说完，众人便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上，等候发落。 阖宫的太监宫女也都是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时之间，整个永安宫上下仿佛被时间冻结住了一般。 阙静君推开身旁服侍的掌事宫女，独自走过跪了满地的太医，来到了自己儿子的病床前。 她的皇儿最是聪慧乖巧，就连太傅也时常在皇帝面前夸赞他。 可是如今才五岁的孩子，浑身高热到红肿，躺在病床上呻吟不止。 一边身子止不住地抽搐，一边嘴里还苦苦地喊着“母后”。 阙静君的一颗心也几乎要被他喊碎了。 “轰”得一声雷鸣。 狂风吹开了寝殿的木窗，霎时间，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宫殿。 床帏之中，大皇子脖颈上那块翡翠的佛像隐隐作亮。 还没等满宫的宫人反应过来，阙静君便已经抱着大皇子冲出了永安宫的宫门了。 贴身的宫女太监当即就想追随上去。 可刚一跨出宫门，幕天的大雨倾盆而下，轰然的雨势将宫人们砸回了屋檐之下。 而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眼前便失去了皇后娘娘的踪迹了。 阙静君将她的儿子用凤袍包裹，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就像当初十月怀胎一般的紧密。 大雨倏忽而下。 满头的珠翠和金饰珠宝成了负累，华美锦绣的长袍浸了雨水也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不能停。 她的儿子还在等着她。 既然御医说是无力回天，那她就去求一求这老天。 她要带着自己的儿子去求那满殿神佛，去求他们放过自己儿子一条生路。 大雨滂沱，阙静君久居深宫、端庄自持，年轻时的那份活力早就被这深宫吞噬殆尽。 路上一颗小小的石子便可以让她崴了脚，狠狠地摔在砖地之上。 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阙静君用双臂当作缓冲，手肘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泥水也溅在了面庞之上。 阙静君被摔得爬不起身来，只能就着趴伏的姿势，查看孩子的状况。 掀开胸前的凤袍，阙静君弯着腰为孩子遮挡风雨，却只见他就连连呻吟都几不可闻了。 阙静君紧抱着他，却连心跳都快感知不到了。 阙静君绝望了，她跪在这漫天风雨之中乞求上苍。 “放过我儿子吧，我求你…… 我愿意替他去死，我求放过我儿子吧，我求你了……” 作为这全天下最为显赫的女人，她满身狼狈，苦痛哀嚎，只是想留住自己的儿子。 可是大雨倾盆，就连她的呼号也尽数被吞没在了这天地之间。 就连这宫墙都无法穿透，又如何能上达天听呢？ 就在阙静君自己都心死之时，一旁深锁的宫门被打开，一个身着大红色宫装的女人独自撑着扇缓缓而出。 斗大的雨滴砸下，阙静君分辨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只记得她当时弯腰查看了自己怀中儿子的病情，然后对着自己问道：“你刚刚所说，愿意一命还一命，是否还当真？” 第146章 皇权世界02 御花园内，几个朱唇粉面的妃嫔聚在一起闲聊。 “诶，你们知道吗？太医院的院首章太医被罚俸三个月，连降三级呢。”徐婕妤掩面小声说道。 “这你都敢议论。”温婕妤惊讶道。 但是自己也小声的交谈了起来：“听说是大皇子不治而亡，皇后娘娘降罪于太医院。 当天所有前去诊治的太医全都停俸了。” “不治而亡？”徐婕妤不解，“不是说大皇子被法慧大师救起，暂居三台寺修行养身吗？” “诶呀，我的傻妹妹。 若是大皇子能救活过来，怎么咱们连一面都没见上就被送去宫外修行了？ 我看呐，她这是想使一招狸猫计。” 温婕妤言之凿凿，就连徐婕妤也听信了几分。 “你是说，这皇后娘娘是趁着皇上不在，想在外寻了一个男孩，替了死去的大皇子？” 徐婕妤越说越觉得可疑，连自己都信了几分。 就在温婕妤还想说上两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位婕妤好生清闲，居然在这儿传起谣言了。” 徐、温婕妤一回头，皇后阚静君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不威自怒。 两人连忙俯身行礼，不敢直视其容：“皇后娘娘万福。” 阚静君没有言语，反倒是她身边的掌事宫女书云厉声道：“两位娘娘以下犯上，在宫中无端非议皇后娘娘，自当严惩。 自今日起，就请两位娘娘在各自的宫内抄写心经，为大皇子祈福。 不抄完一百遍，不许出宫。” 一百遍的心经抄写，她们就是叫上满宫的宫人也要抄上一个月。 更何况她们是因为妄语而被惩处，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皇后娘娘，嫔妾知错了，还请娘娘饶恕啊。” “娘娘，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恕。” 两位婕妤以头抢地，却还是被一旁的太监拖行了下去，幽闭在了自己的宫墙之内。 如此的雷霆手段，吓得周围的宫女太监大气不敢出一声，个个俯首低眉。 那两位婕妤没了身影，阚静君施施然坐在了凉亭之中。 她俯首望着荷花池内悠然摇摆的锦鲤，突然开口道： “书云，我做了一个选择，但是我不知是对是错。” 书云从小长在阚静君的身边，是她的陪嫁丫鬟。 若说有什么她不知晓的事情，也就只有那日的雨夜了。 “娘娘，若是这选择如今重新摆您的面前，您的选择又是如何呢？”书云反问道。 “和当日一样。”阚静君毫无波澜。 也许对于她来说，从来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既然如此，娘娘便不必再纠结，只需将如今的选择变为正确的就是了。” “变成正确？” “是的，您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错也是对，对也是对。您的选择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阚静君愕然，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侍女有如此的气魄。 但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转变，才给了她如此显露心性的机会呢？ 雨夜一事之后，她也再不是那个敦厚良善，任人肆意欺瞒哄骗的阚静君了。 皇后将手放在了侍女的手上，借力起身。 “暗中去将好的吃食衣料送去冷宫，照料好冷宫的那位，切勿叫人发现。” 冷宫的那位。 书云敏锐地察觉到皇后口中的敬意，连忙俯身称“是”。 . 冷宫之中。 饶梓彤，不，现在应当称作是林涵了。 林涵将写好的药方交付给宫门外的太监，自己则坐在略显老旧的庭院之中观赏着新移植过来的金山海棠。 如今夏季炎热，正是金山海棠生长的旺季。 紫色、红色、白色……各色混品灿烂非凡。 且这金山海棠又称福禄考，是有着吉祥寓意的花卉。 足可见这送花之人的用心了。 林涵是半月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名叫饶梓彤，是饶大将军的女儿，当今天子的贵妃。 梓彤，又称梓潼，是皇帝对皇后的爱称。 饶梓彤自年幼起，便是立志要登上皇后宝座的。 琴棋书画、诗书礼仪、中馈管理、人际牵扯……饶梓彤无一不涉猎。 而她自身也是容色姣好、娉婷袅娜，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今年选秀，饶梓彤便凭借家世容貌，一举进入后宫。 短短一年便可升入四妃之位，足可见她所承蒙的盛宠。 可是，这一切繁华光景，不过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前一日还不可一世的贵妃，只是与一个御前侍奉的宫女一同不慎掉入水中。 后一日，还在高烧的她便被太监连人带被子的扔进了冷宫。 原因就是这个宫女楚潼华才是当今帝王的心尖尖。 而她，不过就是那褚天骧为心爱之人的挡箭牌罢了。 在冷宫之中高烧而亡的饶梓彤被怨念束缚在这宫墙之中。 身为鬼魂，她眼睁睁的看着褚天骧在自己哥哥的面前装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然后背地里又将自己饶家满门男儿指派沙场。 她偌大的饶家，最后竟是连旁支都不曾留存。 她恨那对狗男女。 恨到在封后大典、炯炯日光之下怨气凝结，想要活撕了楚潼华。 只是女主气运加身，她甫一现身在众人面前，便被当朝国师察觉。 若是不无字天书救了她，她只怕早已落入了那国师的袖笼之中，任人鱼肉了。 “我要让那二人成为一世怨偶。 他们不是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吗？那就让她们这辈子都彼此折磨，相看两生厌。 只有我，只有我饶梓彤才能成为这大褚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饶梓彤说着，魂体竟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被捆缚在深宫多年，怨气绕身，成为皇后早已成为了她的执念。 在林涵答应她完成心愿的那一刻，她竟然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了林涵。 要知道饶梓彤能够成为恶灵，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中是允许被投胎转世的。 但饶梓彤的恨意如此决绝，竟不惜交付自己的所有。 也许这个曾经冠艳群芳的女子也无法忍受自己如今恶鬼一般的模样吧。 好在林涵并非什么吃人的妖邪。 她将饶梓彤安置在天书之中，休养生息。 她想要让饶梓彤亲眼看到大仇得报，得偿所愿，万事胜意。 “这个世界里，最尊贵的位子，可不是皇后呢。” 第147章 皇权世界03 和过往世界附身在已死之人身上不同，林涵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正是饶梓彤被人从冰冷的荷花池中捞出的那天。 昏厥在草地之上的林涵只觉右肩一痛，睁开了眼。 但是长久陷入窒息感的身体下一秒便又将她拉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是身在破败荒凉的冷宫之中了。 冷宫破败，却还能捡到几块破碎的铜镜。 林涵挑了块大的，褪了衣衫，看见了右肩那点殷红如血的印记。 昏迷时那股熟悉的刺痛感，揭示了故人的重逢。 只是她错失了相认的时机，只知当日他现身在荷花池畔。 知晓他就身在自己不远处，林涵多了几分心安。 作为穿越万千世界的书灵，林涵知晓自己没有时光回溯的逆天本领。 可是如今，她身附在饶梓彤身上，重回到落水之时。 虽是离饶梓彤去世只几天的光景，却说明，这世间已然有了新的世界走向。 林涵若是想要完成饶梓彤的心愿，这逆天之人恐是自己最大的变数。 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林涵安静地蛰伏在冷宫之中调养生息。 不过好在被幽闭冷宫这些时日，并不似饶梓彤记忆中的那般绝望。 林涵从冷宫中苏醒之时，浑身干燥温暖，全然不似刚刚被捞上来时那般窘迫冰冷。 上一世冷宫中那刻薄尖酸的老嬷嬷也变成了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宫女。 日日听着林涵的话，为她采摘阴凉处的夏菇草治疗伤病。 冷宫里多得是被贬谪的宫妃，被排挤的宫人，被遗忘的老妇。 这冷宫就像一口枯井，抛进了一具一具鲜活的人身。 当然，这得在她们活着的时候。 兰叶在这里伺候的一大要务就是检查有无尸体。 死了的人是待不了冷宫的。 这不吉利。 冷宫的守卫会将尸体扔到乱葬岗。 生前无论多么高贵低贱，死后都不过是黄土一捧，连自己亲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小宫女名叫兰叶，因没有钱财打点嬷嬷，才到冷宫做这既没有油水，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林涵怜惜兰叶年岁小，不想让她见着身死光景，恢复了几分气力之后便主动帮着整理起了冷宫。 两人先是合力打扫出了一个偏房，将冷宫里还活着的几个疯女人清洗干净，就都关了进去。 每日定点吃饭、晒太阳才给放出来。 几日将养下来，其中一个有了几分气力，还会在吃饭时满院子乱跑发脾气。 林涵只当是在老鹰抓小鸡，次次都能抓住她的后脖颈扔回偏房。 夜里，林涵会独自坐在冷宫的庭院中，感受着月光流转，熟悉此方天地的法则玄理。 一日夜里大雨，林涵抱着兰叶在房中安睡，却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呼号。 兰叶害怕，不想让林涵离开，却又改变不了林涵的心意。 只得为她披上了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大红色披风，目送着林涵出门。 林涵依着自己谙熟于心的身法，顺着哭嚎而去。 推开厚重的宫门，大雨之下，林涵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认出了她的九尾凤钗。 她是当今褚国的皇后，阚静君。 在上一世中，阚静君的儿子因高烧不退，不治而亡。 阚静君也在这场大雨之中伤了根骨，从此病痛缠身。 因为皇上褚天骧对楚潼华的偏爱，阚静君步步退让，隐居人后。 就连管理后宫这样象征着权力地位的事情，她也一并交给了楚潼华打理。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问世事，安心养病的女人，却牢牢地巩固了自己的皇后之位十年。 就连女主楚潼华的长子也要尊称她一声嫡母。 可就在楚潼华长子五岁那年，阚静君突然将他关进了太医院练习针灸所用的铜人之内。 整整三天。 那孩子侥幸活了下来，却也患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从此只能在国师身边教养，再无缘帝位。 至于阚静君，她一把大火烧光了佛堂。 连同自己一起。 尸骨无存。 化为鬼魂的饶梓彤在她身死之时与她见过一面。 和饶梓彤的满身怨气不同，阚静君在生前用尽了自己的手段，报复了所有自己所恨的人。 我是活该下地狱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阚静君于人世毫无留恋，转眼便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饶梓彤成鬼数年来唯一一个能搭得上话的人，也就此泯灭了。 如今，林涵在阚静君最困苦之际相逢，这是缘。 既然是缘，林涵便也愿意给其一线生机。 饶梓彤可以因怨念存活于世，便说明这世界是自有一番玄妙所在的。 大皇子身患疟疾，高烧不退，已是必死之象。 林涵可解其症，却不能解其命数。 于是，林涵将选择摆在了阚静君的面前： 一命还一命。 这样的选择，甚至都不能被称作是选择。 阚静君如溺亡一般扯住林涵的衣角：“我愿意，我愿意！ 救我儿子，救救我的孩子……” 林涵扼住阚静君的锁骨，逼迫她安静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这褚国的命数。 你给，还是不给？” 阚静君张了张口，豆大的雨水砸进嘴里：“我要我儿子活着。” 林涵依言，领着阚静君来到冷宫后庭。 与深深院墙一般高的榕树枝条交错，树冠霸道地占据着这冷宫的一角。 只是这长青不败的榕树，如今只稀稀疏疏地缀着些灰败的枝叶。 林涵让阚静君去看那榕树下的一口枯井。 抱着孩子，阚静君伸头探去，只觉井中一片幽深。 借着雨后些许的月光，阚静君只觉得井中仿佛在暗中涌动着些什么。 “这座皇城为聚鼎朝阳之势，为的就是维持这褚国国势万年昌盛。 只是过刚易折，当初的定都之人便将此处设为了皇城里的至阴之处，用于阴阳调和。” 林涵站在榕树外缓缓开口。 “你怀中的孩子气数已绝，需用他人的气运续命。 而他身为皇子，从这褚国国运之中抽取气运，便是再好不过了。” “那代价是什么？”阚静君问道。 第148章 皇权世界04 “你身为国母，享半份国运。 只有你首肯，我才能为你怀中的孩子改命。 而他身为龙储盗取国运，虽能续命，今生今世都再无缘皇位。 你可想好了？” 阚静君闻言松了口气：“我从来不盼他能登上这皇位，我只求他能够好好的活着。” 在来冷宫的路上，林涵施法为孩子续了生机，又将自己的红色披风替换了湿透的凤袍包裹着孩子。 如今孩子气息悠长，小脸虽然依旧有着高烧后的红晕，却是在安稳的睡着。 阚静君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扶正了自己的衣冠，正对着林涵跪伏，以头抢地道： “求上仙救我孩儿性命！” . “铛铛铛” 久未使用过的门环敲击三声，凹槽处扬起了厚重的灰尘。 正在打扫庭院的小宫女兰叶开了门，抬眼只见着一袭云峰白宽袖衣衫的男人正闭眼立于冷宫门前。 “国师大人！” 兰叶惊愕，一个膝盖磕在砖红色的门槛上。 洛司珏苍蓝色的衣摆被风带起，暗八仙纹样的衣角掠过兰叶的身前。 “彤妃娘娘可是在此？”这声音如玉石叩缶，磁性清朗。 洛司珏微微低头，朝向小兰叶的方向询问。 却吓得她连连后退，答不出话来。 “此处是冷宫，哪里来的什么彤妃娘娘呢？” 林涵的声音在庭院当中响起。 这国师大人虽是双目紧闭，闻声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林涵的方向。 就好像他的双眼透过了遮蔽，直接注视着林涵。 “皇上虽将您移入冷宫，却未废除您的位份，您依旧是宫内唯一的彤妃娘娘。”洛司珏煞有其事的坚持道。 唯一的妃位。 林涵冷笑一声：“这冷宫简陋，不知国师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在下新得了一捧薄荷茶，偶然路过此地。既是有缘，故想请娘娘共饮。” 一个位高权重的国师，一个打入冷宫的废妃。 之前毫无交集的两人，有什么稀世的茶叶，非得她们二人来饮？ 林涵不明对方来意，本不想待客，但她又的确在期待一人的到来。 故此，林涵偏身相迎：“国师大人，请吧。” 只见洛司珏低头，对跪坐在地上的兰叶说道：“麻烦你为我和彤妃娘娘烹煮一番。” 言下之意就是连侍奉的人都不想留在身侧了。 兰叶恐惧失声，双手举过头顶，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一包薄荷茶。 对于这位国师大人，兰叶竟是恐惧如斯。 林涵压下心中疑窦，本想亲自上前相扶，那洛司珏竟是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 全然不似一个双目紧闭的盲人。 “烦请娘娘指引。”洛司珏仰头轻声。 颀长的身姿立于台阶之下，并不上前，刻意地保持了与林涵的距离。 似是要试探一番，林涵并未出声，缓步行至庭院中的凉亭。 待她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后，洛司珏已然坐在她的对面了。 两人对坐无言，林涵仗着自己目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身前的国师。 对于这位“传奇人物”，林涵虽有天书，却也只是知其一二。 这褚国的开国皇帝与初代国师是至交。 当年群雄夺鹿，是初代国师以一双慧眼作为代价，为褚国寻得龙脉。 至此，天下一统。 为感念初代国师的功劳，开国皇帝立下祖训，世世代代奉国师为座上宾，护这褚国国运世代昌盛。 开国至此，历经十朝，现任的国师便是眼前这洛司珏了。 瞧他这一身白蓝渐变的暗纹刺绣大宽袖便是用上好的雨丝锦制成。 今年的蚕丝难得，仅有供上来的两匹，尽数贡给了天子与洛司珏，就连皇后阚静君也未得半寸。 足可见这国师大人盛宠优渥，经年不衰。 自初代起，历任国师虽不避情爱，却在姻缘一事都不得善终。 为保褚国基业，历任国师都会花数年时间选取考察一位天生眼盲的孩子作为自己的继任人悉心教导、传承衣钵。 世世代代，未曾断绝。 到了洛司珏这一代，却又有所不同了。 洛司珏从祖上算起，也算得上是皇家血脉。 只是一代不如一代，上一代国师寻到他时，他们全家只能蜷缩在一张床上相互拥着取暖。 而还在襁褓中的洛司珏被丢弃在茅房之中，几乎被活活饿死。 上任国师用黄金千两和自己的一个承诺换回了洛司珏。 与历任眼盲的国师不同，洛司珏天生没有瞳孔，只有两个全白的眼球。 据说，他曾在午夜行走，将两个当值的侍卫当场吓死。 至此之后，上任国师便不再允许他睁眼而视。 但宫中对他的留言也从未停歇，竟也流传到了洛司珏可以用目光杀人的地步了。 就连不足十岁的宫女兰叶对他也如此恐惧，倒是让林涵好奇这洛司珏与天书中的记载有何出入了。 兰叶冲好了薄荷茶，便携着茶盘退下了。 还略显破败的庭院中就此就只剩下了林涵与洛司珏二人。 林涵没有开口，洛司珏便借着茶水挑起了话头： “娘娘，这一杯薄荷茶虽非佳茗，却能祛除风寒，于您是大有益处的。” 像是为了证明此茶无害，洛司珏率先举起了茶杯。 先是轻轻将杯口碰到了自己的下唇，才将茶水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这是眼盲之人才会有的试探性举动，却与他之前行动自如的状态是全然不同的。 想到上一世失去味觉的伊凡，双腿残废的秦柏言，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了林涵的心间。 “国师偏居遣云殿，又如何知晓我风寒一事？”林涵试探着问道。 自侍卫之事后，洛司珏再未踏出宫门一步，就连他的继任仪式也是遣云殿完成的。 洛司珏闻言不语，紧闭的双眼没有泄露一丝异样。 见对方没有答复，林涵又继续试探道：“可是这宫中已传开了我这废妃的事迹？” 林涵故意妄自轻贱，洛司珏也不好再继续避而不谈。 “那日我在荷花池不远处，听到了娘娘落水的声音。” 一句话，让林涵的心提了起来。 一句话，却又让林涵的心落了下去。 第149章 皇权世界05 “只是身患眼疾，不得相救，还请娘娘见谅。” 不是他。 洛司珏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若是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拼着跳入水中和自己共死。 此人绝不会是他。 怀疑的心绪落下，林涵有些失落。 但得到了答案，心里却也宽松了几分。 举起那杯碧绿的薄荷茶送入口中，清冽的香气由鼻尖与喉咙一同清润至五脏六腑。 ”那这位茶便当是国师的赔礼吧。“ 林涵饮了此茶，便代表是原谅了洛司珏当日的见死不救。 说到底当日荷花池旁人手众多，若是让一个盲人跳入池内搭救自己，那才算是苛责了。 林涵将此事一笑而过，洛司珏却并未打算就此放过。 “那娘娘窃取龙脉，又能拿什么作为赔礼呢？” “敢问国师，这龙脉究竟是何人的龙脉?” 林涵放下了茶杯，瓷制的茶杯敲击在石桌上。 击声沉闷，扣在了洛司钰的心上。 “这龙脉自然是褚国的龙脉。” 洛司钰知道林涵意有所指。 但他是国师，是这褚国的国师。 他的答案从来都是唯一的答案。 世人都道初代国师是勘破天机而盲，可他研习术法多年，日日观效龙脉，自然知道没有眼盲的报应可言。 真正让初代国师眼盲的，并非天机，而是人心。 饶他是万人之上的国师，也注定了要效忠于天子，匍匐于皇权。 “这龙脉是褚国的龙脉……” 林涵将这句话在自己的口中绕了一圈，浅笑着开口问道：“可这龙脉是国师为褚国寻来的龙脉。” “娘娘何意？” 洛司钰终是正色了起来。 这样的妄言，事关他百年的师门传承，他从来都松懈不得。 “国师不必紧张，我不过是想请国师大人也为我寻一条龙脉罢了。” 寻龙脉。 图帝位？ “娘娘可是想更天换日?” “我以为你会说是牝鸡司晨。”林涵自嘲道，“我若说想，国师大人又当如何？” “并无不可。” 出人意料的，洛司钰答应得无比利落，好似还松了一口气。 这护佑大褚的国师，居然并不囿于皇权。 “只是娘娘须得赠我一物。” 林涵好奇道：“我孑然一身，这冷宫也早已是破败不堪，不知我还有何物能入得了国师大人的法眼？” 洛司钰睁眼，两颗灰白的眼球直愣愣地盯着林涵眉间：“是娘娘的双生魂。” 林涵一抖，茶水溢了满袖。 不是三魂七魄，是附在这具躯体上的另一道魂魄。 那是真正的饶梓彤。 这洛司钰双目不能视凡物，却可见人魂体！ 如此说来，他之前能借着自己的身形行走至凉亭，却又需要依位听声才能辨别茶水的位置，此番矛盾之处已然能全部解释清楚了。 “你看见了什么？”林涵质问道。 “看见……” 洛司钰似乎并不习惯睁目而视，纤长的睫毛轻眨两下便又阖上了双眼。 “那日荷花池落水，您本是满身怨气，出水之时竟是金光大盛。 在下本以为您是在生死之间有所顿悟。 但今日一见，却知是双魂相伴。” “国师大人可是想替天行道，斩杀了我这怨气满身的双生魂？” 林涵等候着洛司钰的答复。 “并非，我与这双生魂有缘，故此想向娘娘相求。”洛司钰低眉，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有缘？”如今她便是饶梓彤，有什么因缘际会，是她不知晓的？ “可否请国师大人明言？” “我若说明，娘娘可愿相赠？” “不愿。”林涵毫无商量的余地，“她是魂非物，是去是留自有她自己的打算，我有什么资格能送给你？” “抱歉，是我唐突了。”洛司钰为自己的失言低头致歉。 林涵知晓这句“抱歉”并非是对自己而说的，便也没有贸然地开口原谅接受。 “国师大人若是无事……” 林涵开口打算送客，却慕然地被洛司钰出言打断道： “我做了一个梦。” “梦……” 洛司钰缓缓将自己与“饶梓彤”的机缘道出。 那是饶梓彤落水的当天，洛司钰照常做着日常的功课。 观效龙脉，研习师傅留下来的师门古籍。 洛司钰自小在遣云殿中长大，师傅故去之后，他便独自一人生活。 那日，他刚点起龟鹤炉，烟气却扑了他满身。 他双目看不见死物，但那些烟尘却带着淡淡的热气，透过他通身的华服，沁润他的身躯，然后向着这皇宫的西北角倏忽而去。 这鬼鹤炉是初代国师留下来的，焚香烧艾，烟气从来不偏不倚，香远益清。 如今此番异变，宫中必然有大事发生。 于是洛司钰熟练地从六楼高的窗口层层跃下，翻飞的衣角轻巧地像片翩然的蝴蝶羽翼。 在熟练地躲过遣云殿附近的守卫后，洛司钰来到了荷花池旁，见到了饶梓彤落水。 在两侧侍卫宫女如同下饺子一般落水之后，他瞧见了红光破水而出。 都说鸿运当头，这道红光，已然有隐隐泛紫的迹象了。 此人红光满身，身旁之人都会被她的运势感染，福运连天。 就算是天子立其身侧，也可被助长运势。 这样好的运势，于洛司钰来说，却是无趣。 洛司钰正打算离去时，一道金光突然突破天际。 其光芒，居然比洛司钰日日观效的龙脉还要明亮上几分。 就算是之后金光聚拢，其光芒依旧无人可抵。 瞬时间，洛司钰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呼吸声。 洛司钰第一次怨恨起了自己双目失明，不得见对方的真容。 在他成年之际，师傅让他去兑现当初应允他生父一家的一个承诺。 洛司钰聪慧过人又是术法通天，自然是全身而退。 可他踏回到遣云殿的那一刻时，却觉得自己仿佛筋骨俱断。 膝盖一软，生生地磕在了遣云殿的石板之上。 等他再醒来时，自己已经如同幼年病重时一般倚靠在师傅的膝头了。 “师傅……”洛司钰声音喑哑，粗糙得像是随时会腐化碎裂的木门门轴。 师傅摸索着，用掌心轻触到洛司钰轻颤的睫毛，这才顺着眼眶轻抚他的眉眼，像是为他抚平心中的愁绪。 第150章 皇权世界06 “司钰，你的眼中可纳山海，不该囿于这方寸之地。” 山海？ 师傅总说他是师门之中唯二明目之人。 他，还有那位初代的国师。 只有做到与初代国师同等的功绩，那才算得上是比肩，那才算得上是立于山海之巅。 师傅知道他的执念，于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他占了一卦。 卦示——机不可失。 隐在荷花池假山之后的洛司钰明白，他的机缘来了。 可是就在他回到遣云殿的当晚，他复燃起了鬼鹤炉入睡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没有那漫天的金光，他站在荷花池畔失望而归。 他等了多年，一直孤身一人在遣云殿中等候着自己的机缘。 偶尔无趣，也会在远处望着冷宫那道充满怨气的魂体解闷。 如此一望，竟也望了多年。 “饶梓彤”的眼中只瞧得见褚天骧，而洛司钰便在这遣云殿上遥遥地注视着“饶梓彤”。 洛司钰自以为俯览众生，却将自己的一颗心落在了众生之上。 守着自己的隐秘心思，洛司钰以为能够就此“相伴”余生，却没想到封后大典之上“饶梓彤”突然现身偷袭。 那楚潼华漫身红光，再加之位及一国之后，已然是国运加身。 “饶梓彤”对其出手，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情急之下，洛司钰现身人前，想要施法把“饶梓彤”带走。 可只一瞬，一瞬“饶梓彤”便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木楞地站立在高台之上，身受这君王帝后、满朝文武贺他术法高超，却再望不见她的身影。 “国师一脉，于情爱有碍。” 这百年的诅咒终究是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那日之后，他向帝后请辞，以寻觅继承弟子为由出宫。 三年之后，他孤身一人回到遣云殿。 帝王问他：“可是未曾找到合意的传道者？” 洛司钰却摇了摇头，只说自己已然寻到了最好的那一个。 又是等了数年，到了占好的月圆之夜，洛司钰用整座遣云殿为阵，以自己为阵眼施法。 师傅说的没错，他是师门千百年来唯一可与初代国师比肩之人。 初代国师寻龙脉，定乾坤。 而他洛司钰，今日就要扬了这乾坤。 洛司钰毕竟年轻，虽寻得秘法，但道行不足。 于是，他将当时已然身为皇后的楚潼华缚来，与自己同处阵眼，用她的漫身红光来为自己助阵。 着一身象牙白丝绸寝衣的皇后娘娘，像条虫子一般在砖地上挣扎着，哭嚎着说自己想要回去。 一时之间，洛司钰的眉眼难得的柔和了下来。 枯瘦的手骨覆盖在楚潼华的肩上，洛司钰嘶哑着说道：“别怕，我们会回去的。” 大梦初醒，洛司钰从卧榻上惊起。 他做到了。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 上一世的“他”居然真的成功地以身为祭，逆转时空，回到了一切刚发生的时候。 柔软有力的四肢在昭示着这副年轻的躯体，可那双灰败的眼眸却久久萦绕在自己的眼前。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双眼。 灰白的一双眸子如此的哀求。 他求他，去找到她，不要再让自己失去她。 “你是说，你将自己作为了下一任的继承人，连同上一世的术法和记忆，你都尽数“继承”了下来？” “是……我知道这太过荒诞……” 洛司钰有些羞愧。 他自小便以下任国师的身份自居，饶是他隐居在遣云殿内，也未有一刻松懈自己庇护褚国的职责。 可是这凭空而来的记忆却在告诉他，有一日，他会为了那虚妄的情爱之事而倾覆他毕生所愿。 这甚至让他觉得有些难堪。 他仿佛被生生撕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为情所困，一个囿于山海。 方寸未得解脱。 如今他顺着自己心中的声音寻觅至此，脑中却又觉得荒谬不可理喻。 他是真的糊涂了。 “你并非他，为何要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纠结？” 林涵开口反问道：“难道，你多了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就只能重蹈这覆辙了吗？ 你没有自己的抉择吗？” 洛司钰无言以对。 那段记忆是庄生晓梦也好，是前世回溯也罢。 他的心已经乱了。 他既做不成原先那个雄心壮志的自己，也无法成为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自己。 而在他没有真正决定自己是谁之前，林涵都不会让他见饶梓彤一面。 在踏出冷宫宫门之时，洛司钰转身提醒： “娘娘虽是金光绕身，期间却是有一缕黑丝萦绕，还请娘娘留心。” 黑丝萦绕? 鬼使神差的，林涵突然开口：“你可瞧见了这黑丝从何而来？” 洛司钰伸手往自己的身上一指，正是右肩的锁骨位置。 . 边陲突变，原本在温泉宫游玩的褚天骧也不得不临时加急回到宫内。 原本只是敌军来犯还算无虞，只是那镇守过关的史皓忠史大将军不知为何竟大开城门，放那突厥进犯。 三日之内连失三座边关，皆被突厥屠城示众。 如今，突厥进犯到了平谭城而不得进。 日日将褚国平民百姓的头颅插在削尖的木棍上示威，满城的守卫群情激奋却不得出，只能苦守着孤城，等着褚天骧派兵支援。 褚国绵延数百年，早已过了以武开国的世代。 朝中可用的武将不多，唯一的人选便是饶家的小儿子，饶梓彤的弟弟饶锌霆。 大殿之上，饶锌霆身着朝服，拱手做礼：“臣愿为陛下分忧。 只是臣这一去，不知要三年五载，心中实在挂念家姐，还请陛下也替微臣解了这份忧思。” 这话一出，便当朝的礼部侍郎阚正丰便出面斥他有不臣之心。 身为臣子，为帝王分忧本是本分。 饶锌霆哪里来的脸面敢让君王为他分忧？ 饶锌霆心中不觉自己有何过错，如今不请求家姐出冷宫，难道要让她在那凄苦之地苦熬一生吗？ 但是这顶“不臣”的大花帽子压了下来，饶锌霆也不得不下跪认错，只说是自己一时，请圣上饶恕。 “无妨，朕是知晓锌霆的为人性情的，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第151章 皇权世界07 珠帘之下，褚天骧的声音显得宽仁清亮。 “明日御花园内将举办送行宴，以宽宥锌霆的思亲之情，在座诸位也务必携家眷一同参席。” “谢陛下隆恩。”满朝文武，无不叩拜谢恩。 在御花园内设宴送行，这可是给足了饶锌霆颜面，就是他那触怒龙颜的亲姐也注定了会重获龙心。 应付着周围的往来恭贺，饶锌霆一边陪笑，一边兴致勃勃地想要回家和母上大人报告这个好消息。 这时，一顶朴素的车辇缓缓行来。 云水蓝的床帏被掀开，露出了一张端和雅致的中年男人面容，只是他的眉心常年蹙着，不自觉地便显得有几分肃穆感。 “饶将军，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还请将军小心受着。” 说完，竟也不等饶锌霆反应，放下了窗帏，径直坐在马车中走了。 “嘿，你这老匹夫……” 饶锌霆自觉自己风头正盛，被这阚正丰嘲讽，心中不快，饶他是礼部侍郎也想指着手就大骂回嘴。还是周围那几个恭贺的大臣们七手八脚地，捂着嘴，压着胳膊地给饶锌霆拦了下来。 “饶小将军，息怒，息怒。” “饶小将军，这侍郎大人的父亲是当朝太师，他的女儿是当今皇后，骂不得骂不得！” “咱们大人有大量，饶小将军，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饶小将军……” 而这群人口中的当朝太师，就坐在驶远的车辇之中。 “父亲，咱们天天一同上朝归家，怎么你这鞋底如此的黑？” 阚正丰拿着手帕，伸手掸着衣摆上的半个鞋底印。 原本还一脸端严肃穆的他坐在这狭小的车辇之中，也有了几分父子之间亲昵的憨态。 因着女儿阚静君与饶梓彤不睦的缘故，阚正丰对这饶氏一家本没什么好脸色。 只觉这是一家只有武力不长脑子的草包，迟早会被他们自己的狂妄自大给害死。 今天上朝，他正垂手看着饶锌霆出言不逊。 他父亲向后一脚，一个鞋底印就盖在他的朝服上去了。 阚正丰抬头，只见父亲的一个眼神。 虽然不知父亲是何用意，但阚正丰掸掸衣袖，还是拱手上场解围了。 是的，阚正丰在朝堂上的那番话，虽然明面上是在弹劾饶锌霆，实则是在为他脱困。 作为武将，最顶天的大事就是要表明自己的忠心。 君不见，这史书上杯酒释兵权的武将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饶锌霆借着出征要挟皇上，已然是犯了大忌，此时无妨，但难保褚天骧不会日后追究。 于是阚正丰在朝堂之上当场点破。 一来，是借着这出兵的时机，让圣上放过饶锌霆的“失言之过”。 二来，也是借机敲打一下这饶家的呆头鹅。 已然快到了弱冠的年纪，怎么还是丝毫城府都没有？ 这饶家的长辈都不给饶锌霆请先生调教的吗？ 比起常年蹙眉的阚正丰，满头银发的阚明玕倒是显得有几分平易近人。 端着车辇里事先备好的米汤，缓缓咽下。 舒缓了肠胃，阚明玕才缓缓开口道：“静君来信了，说让我们多照应着点饶家。” “她写信回来了？怎么我没有看到？”阚正丰不解。 阚明玕蔑了他一眼：“叫你别一天耷拉个脸，跟要去讨债似的。 你看现在好了，女儿也只写信给我不给你了。” “不是父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不是你说我面嫩心软，叫我严肃着点才能压得住手下那帮刺头。”阚正丰不服。 “是你自己手段不够，压不住手底下的人，又吓坏了我的孙女，这才失了女儿心，找我来做什么？” 阚明玕这话就是有失偏颇了。 阚正丰对这唯一的女儿也是从小疼爱有加。 只是阚静君出生时，他刚刚上任礼部侍郎，公务繁忙。 长女的教养只能交给当时已然根基深固的阚明玕负责。 这几年，虽然阚静君成为了皇后，顾忌着皇家的规矩，他们之间的来往清减了许多，但那份拳拳的爱护之心是不会改变的。 两个当朝的重臣，倒像是两个老小孩，为了自己在的女儿\/孙女心中的地位拌嘴了一路。 . 皇帝的一句“明日举办送行宴”，阖宫上下便加急出动了起来。 因着时间紧张，就连后宫的各个妃嫔也都被委任去指挥各项事宜了。 而这其中，只有这冷宫的彤妃娘娘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慢条斯理地饮着自己的薄荷茶赏花。 宫门外，侍奉的小太监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眼瞧着不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来了，小太监一个滑跪，就抱住了为首太监的大腿。 “闵公公，彤妃娘娘她不肯回长春宫。 闵公公，快救救小人吧，闵公公……”小太监哭嚎着。 这边闵淮安还没有动作，身旁的侍从便已把拉开了小太监。 “去去去，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还要来劳烦闵公公，要你们有什么用？ 去，一边去。” 闵淮安行至宫门，心下竟然有些忐忑。 挥手让随行的太监退下，闵淮安整理好衣冠，低头拱手，恭敬地推开了冷宫的宫门。 冷宫寂寥，饶是他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送来了许多的东西，也改不了这冷宫的破败。 见这庭院空空，闵淮安绕至后庭，在进口边见到了一身素衣的林涵。 “娘娘万安。” 林涵抬头，只能瞧见来人低垂的头顶。 只觉他对自己，比旁人更显得恭敬了几分。 “你是何人？” “在下内廷主管闵淮安。”闵淮安说着，头又更低下了几分，似乎要把自己埋进尘埃里去。 林涵闻言，便知道他的来意。 “我并非有意为难你们，只是这里我住得很好，实在是不想迁居别处。” 林涵站在井口边，整个人被遮蔽在巨大的榕树树荫之下，伸着手，均匀地在井里挥洒着些什么。 “井口阴凉，恐于凤体有碍，还请娘娘保重身体。” 像是验证闵淮安的话，一阵晚风拂过，繁盛的榕树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交耳低语。 第152章 皇权世界08 “闵公公怕了吗？” 林涵拂去肩上掉落的榕树叶子，说道：“物换星移，沧海桑田。 此地阴气过盛，但难保哪日不会变成福地洞天，公公莫怕。” 闵淮安听见耳畔轻巧的脚步声，低垂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素净的布鞋。 太府寺新献上了一架金丝楠木的描金轿辇，用来代步是最好不过的。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用绵绸做双新鞋才是。 内廷主管最会的，就是将这举国的珍宝堆砌到一人面前。 “娘娘说笑了，娘娘在的地方就是这福气最鼎盛的地界。 只不过这仙游宫设施简陋，还请娘娘容小人派人洒扫一番，也叫娘娘住得舒心。” 仙游宫。 林涵倒是第一次知道了这冷宫的名号。 只是不知有多少芳魂，是在此处仙游而去了呢？ “那就劳烦公公了。” “说不上劳烦，这是奴才的本分。”闵淮安说着，双手抬着一方锦帕举过头顶。 林涵一愣，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让自己擦手用的。 林涵接过锦帕，闵淮安头也未抬，就恭敬地双手接过了林涵手中的瓷碗。 待林涵擦拭干净后，闵淮安又接过了锦帕，塞入了自己的袖子。 林涵眉头一跳，忆起了故人，说道：“这帕子脏了。” “无妨，浣衣局的宫女会清洗干净的。 娘娘若用着顺手，也可让司绣坊的女官多送上几条过来。” 闵淮安思虑周全，郑重得让林涵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我只是随口一提，不用如此麻烦了。” “娘娘的事，谈不上麻烦，都是奴才该做的。” 闵淮安抬起手臂，想要扶着林涵。 只是林涵却是道了句“不用”，自己抬脚大步的向前院走去了。 闵淮安抬头，一直低垂的脖颈咯咯作响。 他身为内廷主管多时，已经许久未曾如此俯小做低了。 低微到连头都不曾抬起分毫。 闵淮安垂下了手，大拇指回勾，轻轻摩挲着衣袖里锦帕的一角，继续追随那个身影而去。 . 大兴宫内，褚天骧在太监的侍奉之下穿着好华服。 “安亨，叫给彤妃抬轿的太监在祁祥路等朕，朕要同彤妃一同赴宴。” 皇后先行，皇上与彤妃一同出席，显然是要给彤妃脸面。 可是他却忘了，夏日炎炎，他让一个满身华服的妃子在烈日之下等候他的到来，是如何的煎熬。 门外传话归来的小厮匆匆回禀：“陛下，彤妃娘娘已先行一步，此时恐怕已到了御花园。” 褚天骧眯了眯眼，显然对林涵擅自行动甚为不满。 “去叫楚掌事来，今日御花园送行宴，由她在御前侍奉。” “是。” . 御花园内，满朝的文武携家眷接连入座。 因着圣驾未到，各个朝臣命妇倒也自在，坐在位置上与交好的人家闲聊着。 林涵作为这后宫唯一的妃位，入席便有侍从引导着林涵稍事等候。 待皇帝到来之后，自然可以落座于帝王之位的右侧。 褚国以左为尊，林涵居于右侧，是与皇后比肩的意思。 此时帝后未到，林涵还需等褚天骧到来，当着众人的面恩赐这份“荣光”。 林涵不愿站在众人面前傻傻地痴等着，转身便离了席面，在御花园附近独自赏玩。 夏日炎炎，御花园内移栽了许多荷花。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远避了众人，林涵倚靠在不远处的假山内，欣赏着满池菡萏。 “谁！彤妃娘娘在此，还不快出来！”安渝厉声道。 “姐姐这侍从好耳力。” 饶锌霆从蜿蜒曲折的假山之后现身，对着安渝迎面就是两记虎爪拳。 安渝躲避不及，顺着拳势卸了他五成力，却也是生生挨上了两下。 倒地之后，安渝立马俯身磕头道：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宽恕。” 饶锌霆有着武将的豪爽，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安渝，对着林涵道：“姐姐，这小子有练过两下子嘛，当个太监可惜了。” 坐在一旁的林涵似笑非笑道：“这是内廷见我赴席，新拨给我的。 我也是刚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 闻言安渝立马有跪了下去：“主子，小人进宫前的本家是干镖局的。 失了镖，死了爹娘，不得已才进宫来的。 会这一点皮毛功夫也绝不敢欺瞒小主的，还请小主恕罪，请小主恕罪……” 原本还能接下两招的对手，如此不顾颜面的在地上磕头谢罪，饶锌霆有些于心不忍，开口求情道： “姐姐，会些武功也不是坏事。你就把他当个侍卫，饶了他吧。” 林涵见状，也不说宽恕，只挥手让安渝在外看护着，留下她们姐弟二人闲聊。 见林涵如今冷冷淡淡的，全然不似儿时那般张扬明艳的模样。 饶锌霆心底不大适应，于是便捡着高兴的事说与她听。 “姐，我这次出征，必能大获全胜，你就等着再封贵妃吧。” 少年人踌躇满志，林涵却将一盆冷水当头倒下。 “获胜？你打算如何获胜？” “自然是强攻，我带领五万士兵……” “五万士兵，只怕等你那五万士兵集结，那平潭城早就变成了焦土。” 饶锌霆哑言，若是能够立即出兵，谁会来参加这什么送行宴。 不说这浩浩荡荡的行军，就是这人手调配，最快也要用上两日的功夫。 而那平潭孤城，又能支撑得了几个两日呢？ “姐，行军打仗这是无法的……” “既然你们救不了平潭，就该让它自救。” 一块碎石被掷入那荷花池中，也击入了饶锌霆的心中。 “平潭城之所以被叫做平潭，是因为它是依潭而建城，潭深千尺，可连汪洋。 半月之后，正是大暑，平潭一带会连降三日大雨。 你要带着那水利使，八百里加急赶至岸口，去拆了那堤坝。 而平潭的守卫，则要涨潮之时假装不敌，被突厥一路攻破城门。 届时潮汐泛滥，那五万突厥士兵就是你们的翁中之鳖。” 淹了整座平潭城来坑杀数万突厥兵。 此番光景，饶锌霆咽了咽口中的唾沫，有些心惊。 “这突厥……突厥万一不上当呢？” 第153章 皇权世界09 “你我年幼时都是见过史皓忠将军的，你以为他为人如何？”林涵循循善诱道。 “有些油滑，但品行是没得说得，是条汉子。” 其实不用过多猜测，史皓忠既然能被委任边关，必然是经过多番考察，确定是对褚国忠心不二的将才。 “如今边关虽破，但不得他丝毫风声。 我怀疑是边关藏有细作，史将军只怕当日便已殉城了。” 池面吹来一阵带着荷花香气的凉风，却激得饶锌霆一抖。 伸手往额头上一抹，已然是满头冷汗了。 “姐……我怕，我万一找不出那细作……”这样曲折的心思，的确不是他所擅长的。 “你找不出来，松善还找不出来吗？” 靳松善是饶家的军师，年纪比饶锌霆小上两岁，心肠却是九曲十八弯，为了调养病弱的身躯才留在了饶家听候差遣。 瞧着饶锌霆一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的模样，林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己欺负的人，自己去赔礼道歉去。 若是到了平潭你还找不出细作来，你就自己蒙上脸给突厥开城门去吧。” . 饶家姐弟两个一番商讨，回到宴席之上时，褚天骧早已落座主位了。 “彤妃娘娘来得可真早啊，虽说今日是为饶将军饯行，可也没有让陛下等候臣子的道理。” 一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言官见到两人身影，还不等她们开口告罪，立即谏言道。 闻言，饶锌霆当即行礼下跪：“陛下，臣与彤妃娘娘许久未见，闲话家常。 一时之间聊得久了，这才忘记了时辰，还请陛下恕罪。” 众人面前，褚天骧大手一挥：“无妨，你们是姐弟，自是有些体己话要说的。” 尽显示出作为君主的宽仁来。 说罢，褚天骧又望向林涵，拍了拍自己的右膝说道：“来，梓彤，坐到朕身边来。” 林涵抬眼，只见原本布置好的右侧坐席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她此时若是上前，只能跪伏在褚天骧的膝头，抑或是坐在他的膝上。 奴颜卑膝，如同一只狗一般被他召之即来。 眼见着在自己面前弯腰伸手，来迎自己入座的女官楚潼华。 林涵并未分给她半分眼色，反而挺直了腰板，看着褚天骧开口询问道： “陛下，臣妾可坐于何处？” 褚天骧一滞，继而又添了三分宠溺的说道：“自然是坐到朕的怀里来。” 褚天骧双臂大张，等候着美人入怀。 可是林涵却一动不动，站立在原地，冷冷道：“陛下，孟母为使孟子知礼，在孟子未出世时便坚持“席不正不坐”。 臣妾虽出身武将之家，却也知礼，也知该坐于正席之上。 如今无座，还请恕臣妾无法落座。” 林涵知礼，有自己的席位才肯入座。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坐在自己怀中的君王不知礼了。 褚天骧的脸色蓦得阴沉了下来。 君王无言自怒。 立即就有那善察君心的大臣进言：“彤妃娘娘，侍奉君侧，自是你的本分，可坐于君侧便是赐予你无上的荣光。 你不对圣上的恩赐感恩戴德，竟然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你可知罪！” 你可知罪？ 此刻便是无罪也是有罪了。 林涵正欲开口回击，原本跪在地上的饶锌霆从地上窜起，抓着那言臣的衣领问道： “我姐姐侍奉在君侧，自该有她君侧的位子。 没了位子，是礼部没做好的事，你去找礼部发难就是。 就连圣上都不曾开口责罚，你这老匹夫哪里来的脸面要我姐姐来认错？” 脑子不会转弯的饶锌霆，为了自己的姐姐，将了皇上一军，堵住了褚天骧责难林涵的机会。 但这满朝的大臣都不是吃干饭的。 饶锌霆动了手，朝堂上与那老学究相好的大臣，也纷纷上前阻拦。 “她既侍奉在侧，就该知礼仪尊卑。”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能进前侍奉，已经是她莫大的荣幸。” …… 叽叽喳喳，好不吵闹。 饶锌霆听得心烦，一把将面前的众人掀翻。 面前的文官们倒了一地，人叠着人，哀嚎声不断。 两侧的侍卫见状立即紧握长枪上前。 望着面前围成圈的守卫，饶锌霆有些失控。 “我姐姐从小娇生惯养，路边的野草都能划破她的脚踝，年年上山拜佛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将她背上去的。 怎么她现在成了尊贵的彤妃娘娘，就只配跪在这地砖之上了呢？” 本就是心有所感，说着说着，饶锌霆便红了眼眶：“老子去征战沙场，不是让自己的姐姐连个草席都坐不得的。” 拳拳的爱护之心，听得坐席间的一众臣妇们都红了眼眶。 可是这些擅长以言语诛心的文臣却不会理会什么“爱护之心”。 只见一个吏部的文官大步上前，扬声道：“陛下，褚将军出言不逊，言语间尽是对圣上的怨怼之心，此为不忠。 以己功勋在仗势欺人，殴打文成，是为不义。 此番不忠不义之人，不堪大用，如何能担负起陛下的重托？ 只怕日后突厥未平，他便又是一个史皓忠史大将军了！” 如今史皓忠在外是叛国投敌的卖国贼。 将饶锌霆与史皓忠相比，无疑是将泼天大祸盖在了褚家之上。 褚锌霆正是被火气冲昏了头脑，刚想开口辩解，林涵一脚踹在了他的腘窝。 膝盖一软，褚锌霆“砰”得一声砸在了青石砖之上。 声音之清脆，刹那间让整个席面都安静了下来。 林涵轻飘飘地望向了刚刚责难的吏部侍郎，开口道：“大人，你既说锌霆不配为圣上效力，想必你一定愿意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突厥之战不如就由你上阵吧。” “妇人之言，我乃一介文官，如何上阵杀敌……” “如何不能！”林涵厉声打断。 “国君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若是那突厥来犯，便是这满朝上下只留下我一人，也该拿了刀剑杀了那贼人垫背才算死而瞑目。” 林涵字字铿锵，声声泣血。 在场之人仿佛都看到了林涵满身鲜血，在敌中浴血持刀站立的模样。 第154章 皇权世界10 如今，她能为饶家人只身对抗满朝文武。 来日，她也敢为国斩敌。 哪怕她身为妃嫔多年，她的身上流淌的，依旧是饶家的血性。 在座众人，无不为之所震撼。 片刻之前还在吵闹着的席面上，突然静默了下来。 “啪啪啪”三声。 是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击掌出声。 只见华服凤冠的阚静君走出席位，于群臣面前跪身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恭贺圣上。有此忠良之家，实乃为大褚之福。 臣妾恭贺圣上。” 褚天骧只犹豫了一瞬，就接下了阚静君递来的台阶。 “皇后说的是。” 褚天骧一路走到褚锌霆的面前，一把搀扶起了他，而后又握住了林涵的手。 一左一右，将饶家姐弟揽在怀中。 “有这样的忠臣、贤妃，是朕之幸啊！” 褚天骧盖棺定论，满朝文武再无异议，纷纷俯身下跪，齐声道：“恭贺圣上。” 歌舞升平，酒过三巡。 林涵借口重病初愈，身体不适，早早地离了席。 褚天骧则是拉着褚锌霆开怀畅饮，一个劲地喊着他肱骨之臣。 阚正丰借着庆贺的名头，拉着女儿到了一处不扎眼的地界说了话。 “君儿，你和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彤妃娘娘的手上？” “爹爹，女儿不过是在维护圣上颜面罢了。” 阚静君说得真切，仿佛方才当真是如此。 “君儿，她方才是在和圣上要席位！ 普天之下，何人可与圣上同坐！” 阚正丰急切，却又要压着声量，连脸都涨红了两分。 刚刚在席面不觉，如今再思索一番，只觉内下心惊，头皮发麻。 一个刚刚从冷宫中被释出的废妃，如何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皇帝要席位！ “普天之下，皆为王臣；普天之上，尚有仙人。 爹爹信我，她并非凡人。” 林涵这样狂傲的姿态，更加深了几分阚静君心中的信服。 一个人生死肉白骨的仙人，一个意图染指家国气运的人。 她要做的，永远是立于人前，引领身后人，而并非成为一个玩物，甘伏他人膝上。 阚静君一脸的狂热模样，引得阚正丰更忧愁了几分。 原本就肃穆的脸庞，更在眉间挤出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君儿，你莫不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爹爹，君儿绝不会拿阚家上下冒险。”阚静君截住了阚正丰的话头。 “君儿只求爹爹去瞧一瞧，去瞧瞧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阚静君眼中含泪，一如往昔她拉着父亲的衣袖，问他为何自己写下的策论却不能写上自己的名讳。 一如往昔她双手插腰，撅着小嘴让家人唤她君儿，而非静儿。 子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 看着阚静君此番模样，阚正丰早已软了心肠，却还是一脸严肃地警告道： “若是来日她扰乱朝纲，引得民心不安，民生动荡，那我也是留她不得的。” 阚静君明白父亲的退让皆是因为对自己的疼爱，心下感怀。 头一低，嗓音里就先带了哭腔。 “君儿……多谢父亲。” “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似的爱掉金豆豆。” 阚正丰想像儿时一般拍拍她的小脑袋，却不愿弄乱了她满头华贵的凤冠。 于是，阚正丰从袖子深处掏出一包雪片糕。 “这是你娘亲手做的。 我说你有宫里的御厨照料着，不缺着一口吃食，她非要让我给你带来。” 阚正丰嘴上嫌弃，手上却是小心翼翼地交付给了她。 今日臣妇虽可进宫，但盘查严密。 妇人宽衣大袖，搜查的嬷嬷更是小心谨慎。 也就是阚正丰借着自己朝中文官的职位，才暗中带了进来。 为着自己一口吃食，让向来严于律己律人的父亲折腾至此，阚静君也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眼见着女儿松快了几分，阚正丰更是挑着些高兴的事情说： “你祖父如今已到了三台寺，昨日派人快马传来了口信。 说是弘儿如今身子一天比一天强健，你也可安心了。” 阚静君早已知晓，但听着父亲的喜讯，心下也安定了几分。 林涵早已言明，他此生不能登上帝位。 既然如此，留他在皇宫内也是无益。 干脆送至三台寺修行，既是疗养身心，也是远离朝堂。 “弘儿此病须得静养，我在宫内脱不得身，只有劳烦祖父了。” 劳烦阚明玕一把年纪还要照料外曾孙，阚静君心疼，却无计可施。 “你祖父是个爱玩的，从前能带着你游览大褚边境，如今自然也能照料好弘儿，你只需照料好自己即可。” 阚正丰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自己却先叹了一口气。 阚静君摇了摇头，示意父亲不必再说：“我若自小出生在边境，只怕是两脚羊而非阚家女。 既得了祖上的荫蔽，自然也要担起阚家女的责任。 况且我若心有沟壑，这后宫便是天地，而非困囿我的牢笼。” 阚正丰只以为女儿是放宽了心胸，也就不再徒增烦恼，与阚静君重返宴席。 . 御花园之宴后，林涵“国君死社稷，天子守国门”的言论不知怎的流传到了宫外。 书生文人们为她写文作诗，称赞她与国家共存亡、与百姓共存亡的气魄。 饶家在武将中的声望也再次提高了一个台阶。 这样的言论同样也感染着无数的黎明百姓。 有才之士轻装上阵，前往平潭城支援。 过路的百姓若是听闻借住的旅人是前往平潭城，也会在自己的米缸里舀上一袋子，让旅人帮自己尽上一份心意。 此刻，大褚真正万众一心，想要共同抵御突厥。 而那出征在即的饶锌霆饶大将军不在前线点兵，反而拿着大摇大摆地在各个酒馆饭店流窜。 遇上不对付的官家子弟就去故意招惹，对着吵吵没两句就把对方的名字写在征兵册上。 对方不服，说自己是在读的学子，家中的独子都无用。 饶锌霆一句：“我姐姐身为后宫妃嫔都敢上阵杀敌，你个男的还畏畏缩缩的不敢去前线，不如割了腿间的二两肉去进宫侍奉。” 第155章 皇权世界11 饶锌霆这话说得粗鄙极了，却又无人能反驳。 如今饶家盛宠优渥，连圣上都确认他们是忠良之家了，还有谁敢置喙？ 吏、户、礼、兵、刑、工。 六部二十四司的官员，家中若有男丁被他遇上，尽数都被他登记在了征兵册之上。 至于是否真的上前线，又如何能从这征兵册上将姓名划去，却又是后话了。 . 出征当日，饶锌霆身披银盔甲胄，手拿一柄钢制的红缨枪拍马出征。 满城的百姓夹道欢迎，就连褚天骧也带了满朝重臣在正门送行。 作为后妃，林涵无法出面，只能站在这城墙之上，遥遥地望着城内集结的军队缓缓而动，向着城郊远去。 “娘娘，您是在担心饶将军吗？” 毫无声响，洛司珏便这么出现在了林涵的身后。 “你说这仗他会赢吗？”林涵远眺着，只能见这军队越走越远。 “会的，他会赢的。”洛司珏说得如此肯定。 重活一世，他早早地知晓了这场战役的结局。 “那他会活着回来吗？” “上一世，平潭大捷，饶小将军以褚军三万人直捣突厥腹地，斩杀突厥首领。 在回城途中，重伤不治而亡，封号居胥侯。” 上一世，饶梓彤在冷宫中因高烧不治而亡。 为了派遣饶锌霆出征，饶梓彤身死的消息被楚天骧封锁在深宫之中。 饶锌霆重伤躺在马车上返回京城时，还心心念念着，可以凭借自己立下的军功迎姐姐出冷宫。 这一次，林涵早早的就为了这次战役推演，费尽心思，必然不会再出现上一世饶锌霆孤身鏖战的惨剧了。 此中谋划不必对洛司珏言明，林涵便对其搪塞道： “梦中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洛司珏没有反驳，只是上前一步，与林涵并肩站在城墙之后。 睁开无曈的双眸，洛司珏遥遥望着城墙之下送行的仪仗。 飘渺之间，高高挺立的华盖无风自动。 仪仗内两侧整齐站立的百官突然喧哗起来，朝着中心围将过去。 而原本站立人前的褚天骧，拨开人群，抱着一个昏厥的女人往中宫奔去。 “娘娘，你看，她也记起来了。”洛司珏闭上了眼睛，此番场景显然是他一人所为。 “你做了什么？”林涵问道。 “一些海市蜃楼的小把戏，帮她回忆一下前尘往事罢了。”洛司珏说得轻巧。 上辈子，洛司珏为逆转时空，放尽楚潼华一身鲜血为自己助阵。 如今，他又施法将前世记忆尽数展现在楚潼华，活生生地将人吓昏过去，就为了验证自己前世之事并非是场梦境。 就是为自己找上那么一个“证人”。 此等术法，就连如今能够穿越各个书中世界的林涵也是不能及的。 “半神之境” 林涵明白如今站在自己面前之人的厉害之处了。 林涵借由天书可穿梭书中世界，可洛司珏却是此方天地的“半神”。 一主一客。 谁强谁弱，尤未可知。 上一次会面，林涵尚能借着洛司珏思绪紊乱，借口庄生晓梦。 如今他神思清明，手段凌厉，再不是林涵能随随便便糊弄过去的了。 “就算上一世存在过，你又想如何呢？”林涵问道。 “我想要她。” 洛司珏的语气比之她们第一次见面要更坚定了几分。 既然上一世为真，那无论如何，自己都一定要得到她。 洛司珏待在遣云殿的日日夜夜，他越是想静心，那种蚀骨的酸楚便趋沿而上。 他仿佛又成为了那个数年里一心只想着寻找秘法的行尸走肉。 生死不得，求解无门。 见状，林涵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宣纸，撕成了一个纸人模样。 纸人她裁得很潦草，边缘满是不平整的毛边。 将纸人掷到洛司珏的身上，林涵说道：“平潭城大战，必然死伤无数。 国师术法超群，还请救治平潭百姓一命。” 纸人轻飘飘地像是随时要被风拂去，洛司珏要双手合成一个空心的球状才能将其圈在自己的掌心。 他看见了。 他在那纸人身上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怨气。 “娘娘……” “我将她的一丝气息缚在了这纸人之上，纸人无碍，她便无事。 待到平潭大捷，锌霆平安归来，我自会让你来见她的。” 仅仅只是见她。 但饶是如此，洛司珏还是郑重的把纸人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洛司珏转身就走，数百米高的城墙翩然而下，直奔那褚天骧而去。 林涵没有去看那城下光景，独身下了城楼。 . 饶锌霆出征的当天晚上，火头军们收拾好了吃过的锅碗，围坐在火堆前闲聊。 “诶，我听说这饶小将军的帐内缚了个美人。” “瞎说什么呢，这是打仗，又不是逛窑子。” “不是，是真的，今天晚饭还是我端进去的，两份。” “那不兴人家饶小将军胃口大，多吃了两碗？” “哪儿啊，我都听见了摔碗骂娘的声音，那家伙，动静可不小勒……” 而就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山丘上，那个被他们当作话头的饶锌霆却穿着夜行衣，骑着烈马回望军营。 身前还有一人被用猪蹄扣束缚着，口中被塞了块汗巾堵住。 “靳松善，这八百里奔袭不是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了的。 你就老老实实地趴着，睡上它个三天三夜就到了。” 靳松善虽是个体弱的文人，但被人如同待宰的猪仔一般打横在马上，那也是不肯的。 更何况还是如此屈辱的，他自己都不曾应允的被捆来。 靳松善心中不悦，自然也就不肯老实待着，挣扎着就想下马。 “啪”得一声。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连刚刚那匹不断嘶吼的烈马也没了声响。 饶锌霆是个没心肝的，一巴掌打在人家的屁股上还嘿嘿一笑说道： “我知道我得罪了你，但平潭城一事还得你帮忙。 等这仗打完了，我再给你赔礼认错。” 说完，鞭子一挥，随行的斥候和他们同样捆来的水利使，一路向那平潭城奔袭而去。 第156章 皇权世界12 “锌霆，你要记着，细作在暗，你只有隐匿行踪，先这五万大军一步，此计方成。” “锌霆，除去那五万大军，你要勤找些重建房屋、兴修水利的工匠……六部的那些人你若有法子就一同带去……” “最重要的还是医者，水淹平潭城之后必是瘟疫。 若不在伊始狠狠根治下去，这平潭城百年内都无法恢复生机。” …… 这边饶锌霆带着姐姐的嘱托连夜奔袭，楚潼华则在一众太医的照料下幽幽转醒。 “潼儿，潼儿，你怎么样了？” 褚天骧拉着楚潼华的手，一脸的焦急。 “陛下……您怎么……” 楚潼华半昏半醒，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褚天骧。 就楚潼华如今这个掌事的身份，她该唤褚天骧“圣上”，而非更显亲厚的“陛下”。 可是褚天骧对他偏爱，全然不在意称呼上的偏差，只叫着太医前来诊治。 早已出宫嫁人的宫女映菡，被人陷害活活被打死的小太监安元…… 望着记忆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楚潼华曾经的记忆逐渐回笼。 如今的她再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了。 她会表演出一副虚弱的重病模样，弱弱地说自己要静躺一阵。 然后在众人离去之后，将锦被蒙过自己的头顶，放声痛哭了起来。 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她居然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那个疯子，疯子！ 他放干了自己的一身血，说要带自己回家…… 可是她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她要回家…… 她想回到那个有同学、有电视、有亲人父母的家啊！ 楚潼华哭得不能自已。 在窒息的前一刻，求生欲让她掀开厚重的锦被，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却也能够重新大口呼吸。 “潼姐姐，潼姐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 门外是看护的宫女映菡拍着门，急切地呼喊着。 “滚……” 暗哑的嗓子说不出话来，楚云湄又大喊了一声“滚”，门外这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什么太医，什么潼姐姐。 她叫楚华，她要回家，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中去！ 既然那疯子能把她带回数年之前，那就有可能把她带回原本的世界。 楚华竭力搜刮着自己上辈子去世的记忆。 在锋利的刀刃划开她的四肢、脖颈之前，她记得洛司珏说过。 自己身带鸿运，加之国母威势才得以改换天地。 那么如今，自己的第一要事，便是去重登皇后之位。 楚华面容枯槁，身前污秽，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这一次，她一定要回家！ 有了目标的楚华身体快速的恢复了起来，同时她也探听到了自己如今身处的时间节点。 和上一世一样，她是北成王最不受宠的女儿，被主母安排进宫做了宫女。 她因为和褚天骧相恋，如今刚刚被指为掌事宫女。 上一世她久居深宫二十多年，许多和褚天骧纠缠的前尘往事她早已记不大清了。 倒是饶锌霆出征她还记得几分。 少年将军，以身殉国，何等惨烈。 只是她恢复记忆的时间太晚，他如今已是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倒不如加快未来的发展进程，早一步坐上那皇后之位。 楚华还记得，上一世饶锌霆去世之后，朝中再无可堪大用的将才。 是朝廷招安了呼延山上的一伙匪徒，这才发掘了大将黄成化。 没有任何犹豫，楚华当即请旨重新在御前侍奉。 借着掌事宫女的位置，楚华很快在褚天骧的面前说动他提前招安呼延山上的匪徒。 夏日呼啸而过，秋日渐凉。 伴随着秋寒的侵袭，前去呼延山招安的使臣带来了坏消息。 呼延山人去山空，整座山头没有了一个匪徒。 楚华正诧异世界的发展与自己记忆中的不同时，捷报入京。 平谭城大捷。 饶锌霆率军尚未抵达平潭，那数万突厥便已先淹死在了平潭城中。 黎民百姓无不称颂是褚天骧神威天降，天佑大褚。 就连那桀骜不驯的饶锌霆也上奏自表，此乃天子神威，自己出征无果，无颜面见君上。 于是自请率十万大军为平潭百姓重修堤坝，重建家园。 本就不愿看饶家壮大的褚天骧自然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准许了饶锌霆的自罚谢罪，允他在平潭城做苦役。 而楚华楚云却是饶锌霆上报的将士名单中，看到了“黄化成”的名讳。 饶锌霆在奏折中写明，黄化成原是匪徒，因为被朝廷围剿，走投无路之下装成了平民，投军入营。 又因为其有领军的才能，故此被饶锌霆收编入伍。 如今正跟着十万大军，在平谭城重修堤坝。 褚天骧正为平潭大胜而高兴，自然不会管这些微末小事。 但是楚华却将这些细枝末节串联了起来。 是自己想要提前招安黄化成，致使黄化成投军，才改变了饶锌霆身死平潭城的结局。 她以为自己是卷起德克萨斯龙卷风的那只蝴蝶，却不想暴风雨的走势从来不是在她的手中。 收揽黄化成失败，还让他成为了饶家军的一员。 见识到了世界走向的变幻莫测，楚华很快蛰伏了下来，不敢再贸然行事。 . 夏去秋来，殿选已过，今年的新科已赫然在列。 攻克突厥，新添朝臣，文武双喜 每天雪花一般的奏折无不在歌功颂德，褚天骧在朝、在民间的声威大涨。 为了庆贺，褚天骧特地在宫中宴请了三甲进士。 吟诗作对，把酒言欢，好一番君臣祥和的气象。 酒过三巡，实在吃醉不起的当今状元宴容景借着由头躲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后休息。 今日是他最值得高兴庆贺的时刻，就是躲，他也一脚踩上了假山的最顶端，大咧咧地躺在了月光之下。 假山之下，一个随行的小太监帮他赶走了前来查探的宫中侍卫。 月光皎洁。 众人沉醉美酒佳肴，独独他为这一轮明月而来。 那今夜，这明月，便也是单为他一人而来的。 可就在下一秒，一张宣纸便劈头盖脸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第157章 皇权世界13 宴容景一扯，“撕拉”一声，轻薄的纸张裂出一道沟壑。 好歹是宴容景见宣纸之上写的是自己殿选的策论，才没有将其撕成两半，随手丢弃。 殿试的考题之中，皇帝让众位考生就“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一句对当今的土地制度针砭时弊。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是诗经当中的句子，讲的是雨降公田，后及私田。 再结合当今的井田制，大部分的进士猜想到了皇帝是想加大对公田的管理和税收的上缴。 此文出自《大田》，全文讲得是四季耕种祭神一事。 饱读诗书的宴容景也明白，在殿选上选用此句，是说明了褚天骧对土地一事的重视。 但是出身寒门的他却不愿以“公田”破题，反而想在“私田”上大做文章。 宴容景家道中落，农忙时也会脱下文人的长衫去田里帮农。 天色还昏沉时，一家人就会走到田里。 顺着麦杆成片倒下，日头也缓缓升起。 家里人照顾自己，宴容景尚且能在正午时分休息。 哥哥和父亲却是在农田之间挥汗成雨，一直忙碌到日头落山。 可如此劳作辛苦，一场秋雨、一季烈日，便能让他们一年的辛劳颗粒无收。 还要去将自己家中仅存的一点粮食充公，去缴满公家的份额。 最艰难的一年，原本十指绣花的嫂嫂也只能去田里捡那掉落的谷穗过活。 远在他县的嫂子父母前来探望时，甚至将她称作大姐，询问自己远嫁女儿的归处。 深知农人艰辛的宴容景在策论中大刀阔斧的提出，要将公田平均分配给农人，归田于民，甚至连原有的税收都生生砍去一半。 宴容景知晓自己的言论太过狂妄。 可这几乎是他唯一一次的谏言机会。 如今他身中进士，入朝为官已是定数。 可是他又要在那末流小官之位上苦熬多少年，才有这上到天听的机会？ 农人太苦了，苦到宴容景不愿再等候一月一日。 借着殿选的机会，宴容景将自己的“妄言”尽数挥毫在笔墨之间。 落笔之时，他长舒一气。 双手随着狂跳的心脏一起剧烈地颤抖着。 这双手，今日为天地立命。 便是今日殿选无法再进一步，他也绝不后悔。 可是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覆在自己的肩上，贺了一声“好”。 他本以为的一腔孤勇，竟也是圣心所归！ 在这之后，便是如梦似幻的金科状元，位列榜首，一日纵览长安花。 直到这张宣纸覆在了他的脸上，才有了几分窒息的清醒。 光洁如玉的宣纸上完完整整地誊抄了他的整篇策论，只在他“均田策”的题目上用一行朱笔写着几个蝇头小字。 醉酒后的宴容景尚有几分晕眩，于是抬起了宣纸，借着清冽的月光依稀地辨认着纸上的内容： 秦迁六宫，名随地贵。 这时，一阵晚风拂过，鼓起了宴容景的衣袖。 假山下的小太监看得心惊，喊了声“大人小心”。 激得宴容景一个用力，绵韧的宣纸终是在他的手下裂成了两半。 “作孽啊。” 宴容景赶忙将两张宣纸对折，妥善地安放在胸前。 又拍了拍两下，听着宣纸摩擦的“沙沙”声才算安心了几分。 宴容景站在假山之巅，环顾一圈，唯见清风明月，却不见任何人影。 宴容景拱手，却又觉得不够慎重。 一掀衣袍，宴容景当即跪了下来，面对这巍巍宫墙朗声：“今日容景受高人指点，承蒙大恩，无以为报。 来日若有幸相见，必偿此恩。” 言毕，便在假山之上磕了三个头。 大褚建国历经五代，世代袭承土地的藩王野心渐大，甚至打起了借着义子的名头开始向褚天骧讨要封地的念头。 均田策一出，便是要先从那些王臣、富商的手中拿回原本那些不属于他们的土地。 今夜之前，他春风得意。 满腔抱负被人认可，便是抛头颅、撒热血，得罪这满朝功勋，他也愿意为了圣上去拼上一拼。 可是今夜，有人在这宣纸之上却写下了这“孤臣”的破题之法。 秦迁六宫。 秦皇一统天下，为了控制社会安宁，秦皇下令将全国各地12万家富豪迁徙到咸阳。 离开关系盘根错节的故乡，故乡闲置的土地便可均分给农人。 同时，12万家富豪齐聚首都，一方面迅速带动咸阳的经济发展。 另一方面则是各方相互牵制，更有利于君王的统治。 可如今是天下安宁，各地藩王如何心甘情愿地来到这首都大兴城？ 这后半句便是解答——名随地贵。 名字会随着土地名贵起来。 意思便是要以声名引诱藩王向这大兴城而来。 可是藩王已是顶天的富贵，又有什么“声名”是值得他们不顾一切的呢？ 浮云遮月。 宴容景顺着小太监的哀求爬下了假山，重赴宴席，心里却还在思虑着“名随地贵”的破题之策。 晚风送爽，比起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御花园晚宴。 那原为冷宫的仙游宫中倒是一片昏暗，只在后庭的井边亮着昏暗的一盏宫灯。 林涵将手心里的粉末尽数挥洒了下去，而后又敲了敲井口的青石。 似是告诫似的说道：“下次莫要如此鲁莽。” 那漆黑的，泛着凛冽波光的井里“咕噜”一声。 一个漫溢的泡泡破散开来，像是一声模糊的应答。 . 褚天骧从喧闹的宴席上回到寝殿。 想着新选拔上来的生员各个未经官场磨砺，即将为己所用，褚天骧便忍不住想要再痛饮三大白。 好在侍奉他的宫人是眼力高的，推了楚华端来了醒酒汤，照料着褚天骧在寝殿安静了下来。 饮酒过盛便会头痛。 楚华哄着褚天骧窝在自己的膝上，静静地为他按摩穴位。 “潼儿，那宴容景当真是忠臣、良臣……” 褚天骧借着酒意，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宴容景均田策的良方。 楚华静默不语。 在上一世，宴容景只得了三甲。 身为同进士，又触及权贵的利益瓜分，宴容景被派遣至了房陵任职。 第158章 皇权世界14 房陵崎岖疾瘴，宴容景几乎是被流放。 但就是这样的境况，宴容景一手治理好了房陵，入了阚正丰的眼。 借着阚家的权势，又升迁回了京都，并在朝堂之上稳站一头。 经历过黄化成的变数，楚华思量再三，还是举荐了宴容景。 当初阚静君之所以能稳坐皇后之位数年，靠的就是阚家在文人学士中的声望地位。 若是能把宴容景这样的良才拉入褚天骧的阵营，对自己来说，只会是利大于弊。 “潼儿……潼儿……” 褚天骧的呓语拉回了楚华的思绪。 “陛下，奴婢给您拿点您爱吃的盐津梅子缓缓。” 以为褚天骧还是酒后不适，楚华将他放在床榻上，独自去取小厨房吃食。 听着脚步声渐远，直至虚无，褚天骧复又睁开了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 自那日楚潼华昏迷之后，她便由原先的天真烂漫变得恪守宫规。 变得…… 就像是在深宫里活了数十年的后妃一般。 她们的骨缝里烙下了这深宫的法典，一举一动都张弛有度。 却也……让他觉得恶心。 这样的楚潼华，和那些在后宫中只会依附自己，谄媚于自己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又或许，她只是北成王安插到自己身边的一枚棋子罢了。 褚天骧已派出了暗卫调查她的身份。 在确切消息到来之前，也不过是将她放在眼皮下便于监视罢了。 御花园晚宴上，新科的状元酒后念叨着“秦迁六宫，名随地贵”。 褚天骧自小受教于太傅，自然知晓其中的深意，又想出了自己的破题之策。 名随地贵——又有什么比得上帝王的偏爱来得更为珍贵的呢？ 褚天骧这边思绪万千，楚潼华便端了盐津梅子进来。 梅子入口，带着一丝褚天骧偏爱的青柠香气。 “好吃。”褚天骧喊着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奴婢就知道陛下爱吃。” 褚天骧望着楚潼华得意的表情，心下一凉。 他的母亲闺名唤作青宁，做吃食都爱添一味青柠。 只是他母亲早逝，宫中知道此等隐秘的多为他的亲信。 而如今，楚潼华能拿着这青柠梅子来献媚，岂不说明自己身边早已有了叛徒。 褚天骧心下冰凉，脸上却显得越发迷离。 “湄儿，你也尝尝。” 褚天骧没有伸手去拿梅子，反而离楚潼华越来越近。 “陛下……”楚华看着他，下意识地就想要远离，却又立即遏制住了自己。 不行，自己是要成为皇后的人。 自己与他数十年夫妻，又有什么好抗拒的呢？ 一切都是为了回家，为了回家。 如此，楚华说服了自己，与褚天骧一夜云雨。 第二日，后宫中便多了一位楚修容。 未经选秀，只是圣意偏袒便位列九嫔。 褚天骧放纵般的日日带着楚潼华在民间游玩。 登山游湖，登临诗会，当街比武。 每每暴露身份之时，他都会揽着楚潼华一同接受百姓们的朝拜。 一时之间，大褚上下无不流传着“天子一见倾心”的佳话。 安渝学了话本讲给林涵听。 “不过是又一个彤妃罢了。”林涵如此评价道。 她将“秦迁六宫、名随地动”的纸条交予宴容景，本意是想助“均田策”一臂之力。 如今是太平盛世，贸然修改政法只会让宴容景被那群貔貅给活活撕碎。 这样大的利益集团，总是要从内部分化起来，才能分崩离析。 而褚天骧如今演这一出相爱痴情的戏码，不过是要让各地的藩王见识到，要把人派到京城才能“获得圣心”。 褚天骧越是宠着楚潼华，纵着楚潼华，越是把楚潼华捧到天上去。 各地的藩王的儿女就会越眼红妒嫉，恨自己没有把握好机会。 她楚潼华是什么人？ 不过是北成王陪床所生的一个丫头，连族谱都写不上。 北成王也不过是送了一个最不在乎的女儿前去点卯。 谁成想那丫头一朝飞黄腾达，就她的陪床母亲也一跃成为了二品妇人，就连北成王的正妻见到她都要下跪行礼。 更不要说楚潼华母家的祖上三代都又被重新封官，荫蔽后代。 就连北成王也被褚天骧尊称了一声岳父。 各地藩王或许并不在意，但他们手底下众多的庶出儿女、义子义女却都动起了心思。 各封地固然天高皇帝远，但是都已确定了继承人选。 留在封地就注定了仰人鼻息，前往京都谋得圣上垂青却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各地异动，秦迁六宫的计策便完成一半。 褚天骧此计不可不谓阴毒，也不枉他最后成为了与大褚开国皇帝并称的帝王。 但是，这样的伎俩在林涵的眼中，却只觉得恶心。 文武比试、大兴议会、任用贤名、民间举才…… 哪一项不能为京城积攒声威，哪一件事情不足以吸引各地的才能汇聚京都？ 可褚天骧偏偏要下作的欺骗一个无辜女孩的感情，要让这天下的人都为取悦他而来到这京城。 如此下作，如此令人作呕。 林涵将杯里的茶水泼在地上，似是要与这样腌臜的东西割裂。 杯里的茶水却是飞溅开来，砸湿了来人的衣摆。 “娘娘不喜欢这薄荷茶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涵抬起头，那人却先一步低下了帽檐。 一张瘦削的脸庞被光影分割成了两半。 “娘娘万安。”闵淮安躬身行礼，脑袋低垂，看不清神情。 “闵公公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涵拿出桌案边的手帕递给闵淮安：“我不是有意的，公公莫怪，先擦擦吧。” “娘娘说笑了，是奴才不长眼冲撞了娘娘，怎么敢怪娘娘呢。” 闵淮安说着场面话，林涵复又将手举了举，闵淮安这才拿了帕子，虚虚地擦了两下。 “多谢娘娘美意。” 闵淮安谢了礼，这才又说起正事：“近日里送来了些珠钗，成色尚可。这边便送来给娘娘掌眼。” 说着，闵淮安拍了拍手，仙游宫外的宫女太监便是鱼贯而入。 林涵本以为不过是几件。 可是那成队的宫人来了又去，“些许”的珠宝竟是堆了满地。 第159章 皇权世界15 成山般的宝物，像掏空了内廷库房似的捧在自己面前。 “云脚珍珠卷珠花、烧蓝镶金花细、金累丝嵌红宝石双扣镯……” 闵淮安身为内廷主管，一水的珍宝首饰他都能分毫不差地报出名号。 如今日近黄昏，天色昏沉。 林涵的宫里还未点上烛火，一屋子珍宝的光辉便足以照亮整个屋子了。 原本该束之高阁，放在八宝盒中的珍宝多到只能被随意堆在地上，供人挑选。 林涵俯身，从脚边捡起了一枚银簪。 “这是银点翠嵌珍珠簪。”闵淮安眼尖道。 “簪身虽为银质，但是是三层点翠莲花托的，上面嵌的珍珠倒是难得。” 何止是难得。 这簪上的珍珠大而圆润，成色上佳，经年难觅。 就是那点翠的莲花托也是一层覆莲，二层仰莲上嵌珊瑚，三层也是多层仰莲上嵌珍珠。 层层叠翠，细致秀美。 “这点翠的莲花托倒是精巧，只是若坠上这蓝宝石，是否更显典雅？” 林涵取了一支排串宝蓝石点翠珠钗，指着上面的一颗光彩迷人的蓝宝石说道。 “能被娘娘看上，就是这簪子的福气。” 闵淮安接过两只钗子说道：“最多三日，自会有宫人前来送簪，还请娘娘稍候。” 只是林涵的一句话，两支珍品便被拆卸重装，用来讨她的欢心。 林涵望着面前满屋高贵典雅的首饰问道： “如此多的珍宝与我，怕是不合礼制吧。” 闵淮安恭敬：“如今入秋，娘娘身居妃位，添补首饰是应得的份例。 昨日皇后娘娘也新添了三套头面，您只取了这一只簪子，也是极少的了。 可是这里没有合娘娘心意的？” 闵淮安言辞恳切卑微，一说是她应得的份例，二说就是皇后也是如此行事。 桩桩件件，都合常理，皆循宫规。 可林涵却莫名地觉得烦躁。 转头望向面前那顶宽大的顶帽，林涵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闵淮安的样貌。 伸出手，食指轻抬便可以挑起他的帽檐。 而闵淮安却是一颤。 虽是又立即恢复了原来那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但刚刚的那一丝闪躲却不是作假。 林涵收了手，也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闵公公，本宫不喜繁琐，日常的妆点已然够用。 这些珠钗玉饰还请公公一并收拾了，日后也无需再送来了。” 林涵发了话，闵淮安也十分识趣。 “是奴才思虑不周，不得娘娘心意，扰了娘娘。 还请娘娘恕罪。” 等林涵挥了挥手，闵淮安也就真的带着宫女太监，头也不回地出了这冷宫。 . 秋去冬来，冷宫中有了人气，也不似往年那般凄冷。 一日冬日暖阳，兰叶早早地把林涵赶到了御花园晒太阳。 自己则扬言要趁着日头融融，将冷宫上下清扫一番。 照着冷宫里搜罗出来的古籍，林涵安然地坐在凉亭中为自己碾茶。 将手中的团茶碾成细末，注入沸水，泛起汤花。 林涵将碾茶放于鼻尖细嗅。 色浓，味轻，还略带青草气，是为上佳。 林涵正准备一品自己的手艺，视线却与另一人不期而遇。 来人正是如今盛宠的楚潼华。 只见她如今锦衣华服，身后两队太监宫女一字排开，架势摆了个十足十。 视线两相交汇，两人相望无言，楚潼华身后的映菡倒是先一步开了口： “你是哪宫的妃嫔，见到修容娘娘还不快来叩拜行礼！” 林涵久居深宫，一身素衣，头上的发钗还不知道是哪个发了疯的妃嫔的。 这样素净的装扮，身边又没有一个下人照料伺候着，难怪映菡还认不出了。 “仙游宫。”只听林涵不急不慢地说道。 仙游宫便是冷宫，如今住在那冷宫的，便只有这宫中唯一的妃位彤妃。 映菡知悉，一时之间神色悻悻。 “彤妃娘娘恕罪。” 映菡懒懒行了个虚礼，就连一半都没有做完，就躲回了楚潼华的身后。 这样的赔礼，显然是不将林涵放在眼里。 妃位被小小宫女轻视，林涵虽不恼怒，却也并未开口谅解。 只饮着茶，似笑非笑地望着楚潼华一行人。 “彤妃娘娘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责难一个宫女吧。”楚华揽了揽鬓发。 满头的点翠倒是让林涵想起了上次闵淮安说要给自己的那支蓝宝石簪子。 见林涵低头不语，楚华便想离去，却被林涵叫住。 “修容就这么走了？” “娘娘想要如何？”楚华蹙眉，上一世她执掌后宫数年。 作为后宫最高位，如今面对当初的手下败将，她自然是不放在眼里。 “以下犯上，按照后宫例律，应该杖责三十。” “潼姐姐……”映菡闻言，不由得低声开口哀求。 上一世映菡为自己所累，终身不能生育，就算是出宫嫁人也不展欢颜。 楚华本就怀着补偿的心思，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映菡在人前受如此大辱的。 只见楚华微微一笑，状似好奇道：“娘娘说笑了，我欲前往太极宫伴驾左右。 初遇娘娘，何来以下犯上？” 御花园凉亭周围视野宽广，方才之事只有林涵与楚华两方在场。 楚华这是看林涵独身一人，想借着皇上的偏爱，让她吃了这个哑巴亏。 林涵却是不肯，将茶杯反扣在桌面上轻笑着说道：“楚修容，你虽然是皇上身边的人，圣心独宠。 但怎么，连一个嫔位该有的规矩都忘了吗？” 后宫之中，尊卑分明。 要说映菡顶撞，那楚潼华见上位者不行礼问安，同样也是失礼。 是僭越，也是对妃位的大不敬。 见林涵对自己发难，楚华也是不怵：“便是没忘，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当日她还是一个掌事宫女时，就能因落水，让皇上将其打入冷宫。 如今她已经位列九嫔，难道还怕她一个冷宫的废妃吗？ 林涵闻言，微微一笑，身也没起。 只拿起了身旁清洗茶具的一盆水，挥手泼将了出去。 林涵端坐在凉亭正中，而楚潼华站在凉亭步踏之外，两人间隔十余步。 这样远的距离，那盆污水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直愣愣地扑了楚潼华与映菡一脸。 第160章 皇权世界16 “楚修容，我见你满口胡言乱语，神思迷乱。 还是先洗把脸，清醒清醒吧。” 林涵刚做了碾茶，杯子里难免带了些茶梗叶沫。 如今全都湿哒哒地挂在楚潼华与映菡的脸上，好不狼狈。 当着众人的面受如此大辱，楚潼华如何能忍？ “来人，给我把她扔下荷花池，叫她知道什么才叫清醒清醒！” 随从的太监正欲动手，只听得一声娇呵：“我看谁敢！” 楚潼华回首，只见皇后阚静君正立众人身后，珠翠牡丹，凤仪万千。 小宫女兰叶越过楚潼华，跑到了凉亭之中。 虽然是一脸的泫然欲泣，却还不忘挡在林涵的身前，奶乎乎的小脸上都是戒备。 “娘娘别怕，我保护你。” “知道去找帮手，很棒。”林涵摸了摸兰叶的头以示肯定。 “皇后娘娘……” 楚潼华眼见着形势不妙，开口就想先行申辩，却被皇后的贴身宫女书云截了话头。 “楚修容以下犯上，顶撞彤妃，罚每日正午于永安宫外背诵女诫十遍。 其余人，不能劝阻修容，克己正身，全部杖责二十，即刻执行。” 楚潼华尚未反应过来，身边周遭的太监宫女就被皇后带来的侍卫尽数拖拽了下去。 “潼姐姐救我……” “奴才错了，奴才知错了……” “奴才不敢了，求娘娘饶了奴才……” 御花园中哭嚎声一片，就连楚潼华也被阚静君带来的嬷嬷捂了嘴，带了下去。 凉亭外，阚静君挥手让书云站在亭外，独自上前。 “上仙……”阚静君作势就要行礼。 林涵却是摇了摇头，先一步恭敬地行了个常礼：“皇后娘娘万安。” 阚静君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身虚让了礼数，便赶着将林涵扶起了。 “让你受惊了。” “无妨。”林涵有自保的手段，并不将楚潼华放在心上。 “楚修容盛宠优渥，娘娘不必为我与皇上起龃龉。” 反倒是阚静君一脸的后怕：“你放心，这次本宫必然严惩，上次荷花池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借着衣袖的遮掩，林涵拍了拍阚静君的手，轻声安抚住她：“他若插手，你不必执着。” 听着林涵不再称呼自己为娘娘，阚静君俯首示意自己了解，挥挥手便又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 楚潼华被罚跪在永安宫门口背诵女诫一事，很快便被宣扬了出去。 还在御书房商讨朝事的褚天骧当即撇下了一众大臣，奔赴永安宫接走了跪至昏厥的楚潼华。 事后更是以楚潼华体弱为由，免除了皇后的惩戒。 身为后宫之主的阚静君名正言顺维护后宫法度，却被褚天骧如此轻飘飘地带过了。 与上次饶梓彤在冷宫孤寂的死去不同，这次的事件流传到了宫外，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楚潼华的圣心独宠更叫众人知晓，惹得后宫眼红却也无可奈何。 林涵对此番景象早有预料，心中并不在意，照旧独自一人去照料冷宫后的那口枯井。 只是等她回到前院时，只见一列排开的大刀侍卫立于庭院正中。 林涵远远的瞟了一圈，便瞧见了那在角落里跪着的安渝和兰叶。 行至拐角，一个恭敬的身影就站在光影交界之处。 显然，那人先发现她。 “手底下的人不中用，照料娘娘不周，奴才来领罚来了。” 闵淮安跪得干脆利落，头深深地伏在地上。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公公不必如此苛责，请起吧。” 说着，林涵伸手将安渝、兰叶两人扶起。 “能侍奉在娘娘的身边是你们的福气，好生照料着，知道了吗。”闵淮安敲打着两人。 明明是朗声的告诫，林涵却听着有些怪异。 仿佛……有一丝钦羡？ 而这刚浮上心头的点点不自在，又瞬时被安渝和兰叶的齐声回应打断。 “是，奴才必定会好生伺候娘娘周全，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这样异口同声的话语，显然是在这后宫中训练了出来。 闵淮安现在也无意去验证他们俩的衷心，指着院中的带刀侍卫说道： “这些金刀侍卫是皇后娘娘特意指派来的，娘娘可随意调配。” “是皇后娘娘的安排？”林涵好奇似的确认了一遍。 “正是。”闵淮安面无异色。 “那便留下吧，只是日常在宫外巡逻就是，不要扰了原先住在这里的妃嫔们。” “谨遵娘娘懿旨。” 兰叶还小，见着冷宫里多了唬人的带刀侍卫，颇有些不忿。 “明明是楚修容顶撞娘娘，凭什么她什么惩罚都没有，反而要我们日日防备着！” 这边林涵尚未开口，反倒是闵淮安说了话。 “怕什么，自有她的报应在。” 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低语一般从顶帽下飘散出来。 犹如应验一般，不过三日，楚潼华便又当面顶撞了太妃，当场被罚跪在佛堂抄经。 太妃是先皇的后妃，又是仙逝太后的挚友。 以孝立国的褚天骧不可顶撞，只得承诺第二天再接回楚潼华。 可是当天夜里，抄经的楚潼华便不慎打翻了佛堂里的烛台，等火势窜上了屋顶才惊叫出声。 阖宫的人手惊动，一同赴太妃的佛堂救火。 好在佛堂常年供奉香烛，救火的水缸是日日都是备下的。 燎了半个佛堂，楚潼华终是安全被救下。 只是右手却被烈焰燎伤，留下了瘆人的伤疤。 而唯一陪伴她的贴身宫女映菡，也在这场大火中，被烟熏哑了嗓子，再不能说话了。 褚天骧心痛楚潼华受此灾厄，在全国上下寻找祛除伤疤的良药。 就连远赴平谭城救治伤员的洛司珏也被他一纸圣意，召回了京城。 责罚楚潼华的太妃自觉对其有愧，日日抄经念佛，为其祝祷。 甚至从家族中挑了两个医女上来贴身照料。 那两个医女医术平平，却是生得美貌，日日寻着机会出现在褚天骧的身边。 一鲸落，万物生。 之前独得圣心的楚潼华现了颓势，暗中等待机遇的人便犹如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第161章 皇权世界17 日头昏沉，兰叶捧着水盆准备洒扫庭院，消消暑气。 刚放下水盆，一抹金色就恍入了她的眼中。 “娘娘，您瞧，金狮子。”兰叶惊喜道。 褚国势大，附属小国也会进献些奇珍异宝聊表衷心。 这金狮子就是近日送过来的一只黑金渐层长毛猫，一双星蓝色的猫曈又大又圆，惹人怜爱。 褚天骧为了让受伤的楚潼华开怀，当天便赠给了她。 不过这金狮子性情有些调皮，一有机会便在皇宫内闲逛。 朝出暮回，日日如此。 楚潼华为着难看的烧伤疤痕日日寡欢，也没有什么心思逗弄，便也由得它去了。 却不想今日，这金狮子竟然跑到了林涵的居所来。 兰叶还是爱逗猫弄狗的年纪，伸手想去逗弄，却被金狮子轻巧地避开。 摇着羽毛般展开的蓬松尾巴，金狮子一路走到林涵脚下，用尾巴绕上了林涵的脚踝，“喵喵”地撒着娇。 “娘娘，您瞧，这金狮子喜欢您呢。”兰叶一脸倾羡的说道。 “不过是饿了来讨食罢了。”林涵面上带笑，却并不伸手触碰。 “兰叶，你去御宠房给它拿点吃食吧。” 兰叶领命离去，林涵才从地上捞起金狮子抱在怀里。 还不等她抚摸，金狮子就一个劲儿供着鼻子往林涵的手心里钻，好似有什么天大的美食在诱惑着它一般。 林涵在它的额前轻点了两下，它便又委屈地低下了头，“呼噜噜”地叫着。 “机灵鬼，寻着味道就找来了是吧。” 林涵这些日子用阚静君送来的天材地宝调养冷宫中的那口枯井。 虽然她细细遮掩过，但是还是难防这些天生灵性的动物。 林涵正抚摸着金狮子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尾，一丝清苦的药草香气从它的毛发之间逸散了出来。 林涵这些日子炮制药物，自然对这些东西敏感得很。 掀开金狮子纤长的金色毛发，林涵在它的尾尖发现了一点黑色的药粉。 想来是近日楚潼华休养被烧伤的右手，外敷的药粉被金狮子沾染来了些许。 虽然经过炮制，各色药物混杂，林涵却还是从中嗅出了一味刺鼻的雷公藤。 这雷公藤能活血通络、消肿止痛，被赞为“皮科宝药”，算得上是对症下药。 但是这雷公藤还有一别名，叫断肠草。 对于女子生育、神智思维却是有不可逆转的损伤。 显然，是有人想暗中加害楚潼华。 这人不仅要让楚潼华后半生无子，更是要让她失了心智，从此成为一个痴傻之人。 又或许，楚潼华顶撞太妃，夜半佛堂意外失火，都是这一人的手笔。 如此大的能量，如此凌厉的手段。 林涵莫名的就想到了一个人的身影——闵淮安。 意随心动，林涵抱着金狮子，第一次出了冷宫，一路往内廷而去。 . 内廷之中，闵淮安高坐主位，面前的一众太监掌事轮番地上前汇报当月的流水支出。 闵淮安一个也不搭话，自顾自地翻阅着手上的账本。 面前的太监挨个说完了，他的账本也就翻完了。 “如今这宫里新人进了不少，有些个心思活络的大可捡着高枝 只一条，仙游宫的那位主子给我好生看护着，都明白了吗？” “是，奴才明白。” 一屋子二十几号人，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上，乌黑的后脑勺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闵淮安挥挥手，那些人又都低垂着脑袋，鱼贯而出。 没了人，偌大的内廷也静默了下来。 闵淮安端起茶杯酌了一口， 一丝药香飘散在鼻尖。 抬起头，那人便站在窗口，遥遥望着自己。 热茶醺晃了眼睛，青天白日竟叫他做起梦来。 闵淮安放任自己沉溺，由着自己的心意向她走去。 不再垂首，林涵望着来人越来越近，这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双杏核眼，清澈光亮，黑白分明。 短而上翘的眼尾却染了一抹胭脂色，显得尤为惹人怜爱。 挺立的鼻梁冲淡了娇气，添了一份坚毅。 修长的指尖抬起，想借着梦境抚一抚对方的脸庞。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唤醒了两个人。 四道爪痕浮现在了刚伸出的手上。 也撕碎了他的梦境。 “这样的顽物恐伤了娘娘，不如由奴才调教一番。”闵淮安波澜不惊地说道。 只是其中的冷意，惊得金狮子脊背拱起，双目圆睁，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乖，自己去玩去吧。” 林涵垂了手，将金狮子放在地上，任由他逃走。 双脚落地的金狮子，双眼咕噜噜地打转，“喵喵喵”地朝林涵喊着，似乎是要林涵同自己一起逃走。 “去吧。”林涵抚手。 见林涵不为所动，金狮子压低了脊背，紧盯着闵淮安，一步一后退。 眼瞧着距离拉远，金狮子这才腰身一转，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你的手受伤了。”林涵对闵淮安说道。 闵淮安这才发现血珠正顺着伤口缓缓渗出，点点落在窗柩之上。 显然，金狮子那一爪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闵淮安刚开口说了“无妨”两字，撕裂的伤口上便被覆上了一条艾青色的手帕。 “娘娘……” “这样深的伤口，只是包扎是不行的，去太医院吧。” 林涵抬头，只见闵淮安的眼里忽地就暗了下来。 眼尾的胭脂色褪去，狭长上挑的眼型显得凌厉又冰冷，不威自怒。 “闵公公……”林涵唤他。 却只见闵淮安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皂色的衣袖便半覆了手掌，遮掩住了伤口。 “娘娘，内廷污秽，不知娘娘到此处来有何要事？” 他说着内廷污秽，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林涵有些愣神，低着头瞧着闵淮安顶上的珠子说道：“我缺了支发簪。” “娘娘放心，稍后奴才就派人带上珠钗去仙游宫任娘娘挑选。 除去发簪，玉鞋吊坠，耳饰头面娘娘也都添置……” “我想要那只蓝色的。”林涵打断道。 闵淮安一愣，继而说道：“娘娘稍候。” 只见他入了内室，不多时便取了一个八宝盒出来。 第162章 皇权世界18 盒盖打开，内里一支银点翠嵌蓝宝石簪正静卧在其中。 那颗圆润的珍珠被替换成璀璨的蓝宝石，下着一颗小珍珠辉映，清艳脱俗。 那日她已然明言拒绝，簪子却还是全然按照自己心意打造出来了的，并且就在这闵淮安的屋内。 一切都已明晰了。 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林涵心下安定，说道：“莫要再对楚潼华下手了。” “娘娘说笑了，奴才不过是内廷的一个太监，如何能对九嫔之一的楚修容下手呢？” 闵淮安眉眼舒展，仿佛林涵是在同他说笑。 因为我…… 这样的理由由自己亲自说出口，未免太过自大。 就连林涵这样心思淡薄的人，也张不开嘴。 “闵公公说的是。 只是楚修容于我还有大用，烦请公公多加照拂，勿要被小人所害了。” 林涵不轻不重地刺了回去。 却没想到，闵淮安全盘接了下来：“娘娘想要的，奴才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眼见着闵淮安油盐不进，林涵也没了试探的心思，转身就打算要走，却被闵淮安叫住。 “娘娘……” “何事？” 林涵转头，只见闵淮安仍捧着八宝盒，隔着窗柩，垂首静候。 “您的发簪。” 林涵垂眸，只见螺甸紫的丝绒精锻上静静躺着的蓝宝石簪子。 蓝宝石悠远深邃，一如对方，如深海般潜藏，不肯袒露一丝心悸。 林涵还是软了心肠，柔声问道：“公公可否为我戴上？” “这是奴才的本分。” 林涵不去计较闵淮安的恭敬，低下脑袋，露出脆弱的脖颈。 蓝宝石簪子便被稳稳地插入她的发髻。 “好看吗？” 林涵望着闵淮安的眼眸，想从对方的眼中辨认清自己的倒影。 “好看。” 林涵抚了抚发髻，对于这样的回答毫不意外。 “兰叶不善梳妆，可否请闵公公闲暇时为我打点？” 闵淮安神色未变，睫毛却止不住地轻颤。 像是被关在囚笼里久了的鸟雀，在看见笼门打开的那一瞬，想到的不是飞扑出去，而是恐惧地后退。 “是我唐突了，公公日理万机，如何能有时间为我做这些……” “可以的！” 窗外的鸟雀惊飞而起，闵淮安深吸一口气，便又恢复了往日神色。 “照料后宫妃嫔本就是奴才的职责，奴才不敢推辞。” “如此，便劳烦公公了。” “不敢。” 一个“劳烦”，一个“不敢”，两相行礼。 余晖昏沉，倒也教二人的影子交织在了一起。 . 秋风送爽，心情舒畅的林涵在庭院中支了个躺椅。 一窝就是一整天。 因着认出了闵淮安就是她要找的人，林涵便不再抗拒他送来的东西。 起先还是山一样的珠宝送来仍由林涵挑选。 到了后来，闵淮安许是怕挑选物件累着她了。 便一件一件不动声色地换了这冷宫中的物件，就连关着疯嫔妃的偏房也被他派人修整了一番。 “你这里何时变成了销金窝？” 林涵在竹编的躺椅上，悠悠从睡梦中转醒，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还未来得及辨认是谁，便又听见了一声跌落，连带着瓷器摔碎的声音。 “国……国师大人……万安…… 不是，万福……万福……” 小兰叶见到了洛司珏就腿软，不顾满地的碎瓷片就要行礼。 只见洛司珏眉头一跳，伸手一拉，兰叶便被提到了一边。 只是吓得兰叶两眼汪汪，落到另一侧时便又软了骨头，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你先下去吧，我和国师大人有事要谈。” 林涵扶起了兰叶，擦去她脸上的泪花，又给她拍了拍身上的浮尘，哄着她离开了此处。 一转头，洛司珏已经坐在凉亭内给自己斟上了茶。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这一路看来甚是艰辛啊。” 洛司珏一身风尘仆仆。 原本簪缨广袖的国师，如今一身粗布短褐，好似还晒黑了几分。 “平潭偏远，当然是不及你这里享受。” 洛司珏饮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赶路的疲惫也好似尽数驱散了。 “何出此言？” 闵淮安往自己宫里送了些东西，林涵是知道的。 但是洛司珏天生眼盲，目不视物，又怎么会说自己这里成了“销金窝”呢？ 洛司珏向左前方遥遥一指：“这叫美丽月见草，和普通的月见草不同。 它在光弱时就可开花，性耐寒，开花时更好看。 更重要的是，月见草是夏季开花，如今已入深秋。 你这里花香浓郁，只有是从花房里精心培育了搬到你的庭院中来的。” 林涵看着身后那一丛低矮到从未注意的花盆，没想到它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更不要说你这里的蟹爪兰、长春花、美人蕉…… 这也算得上是十步一景，步步如画了。” 洛司珏饮了一口茶，又尤嫌不足的添上了一句:“就连你这喝茶的杯子，也是暖玉做的。” 这样的奢靡，只怕是褚天骧也不及林涵这冷宫来得享受。 难为闵淮安去搜罗来这些毫不起眼，却又珍贵异常的物件。 这样隐秘的心意，就连林涵也未曾发觉，只日日享受着，昏沉在闵淮安给她编织的软玉温香当中。 当真是暖饱思淫欲。 林涵挑了挑眉，决定还是不告诉洛司珏，刚刚兰叶打碎的那只茶杯也是暖玉做的。 另起了话头，林涵问道:“我听说你们不是还有七日的路程才会到京城吗？” 洛司珏为着楚潼华的伤势入京，饶锌霆也不好再久留平谭城，徒惹皇帝猜忌。 不久便也编整好军队，请旨率军返回京城。 “他们太慢。”洛司珏幽幽道。 这万人的行军，自然是比不上他这能改天换日的国师了。 只见洛司珏从腰间扯下一副空心坠子，托在掌心，置于二人的面前。 只见雕梁画栋的八方坠子里安放着一片纸人。 林涵用碾茶的杵子点了点坠子的流苏问道：“怎么想到把她放在这里了？” “这宫外的景色很好。” 宫外的景色很好，所以就让随行工部的人帮自己做了这个镂空的坠子。 第163章 皇权世界19 和前一世，避行人烟，窥求古籍不同。 这一次的入世，洛司珏往人间而去。 路边茶摊豪爽的茶娘子，山坳水涧落草为寇的孩童，全身僵直却仍双目精光算计他人的老翁…… 就是他此番见过的山，行过的水，洛司珏都想带着她去感受一番。 他知道，她在那个冷宫里已经待的太久太久了。 “它只是一丝怨气，感知不到这世间。 你就是给它造了个金屋子，她也不会有一丝反应。”林涵坦言道。 “我知道，我试过了。” 试过了，明知她不会有分毫感受，却也不忍心让她不见天日。 所以哪怕明知这只是她的一缕气息，却也是慎之又慎。 洛司珏收回坠子，想重新挂回腰间，却被林涵用杵子拦住了去势。 凑近了，林涵眯着眼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坠子中随风飘动的纸片，抬起头肯定道： “你把功德都给了她。 这就是你试的法子，你想用自己的功德洗去她的漫身怨气？” “是，可惜失败了。”洛司珏的脸上却毫无惋惜之意。 “愚人。”林涵当面骂道。 洛司珏为平潭百姓救治，重修家园，是天大的功德。 但是他却将这身功德尽数转移给了这片小小的纸人之上。 天行有道。 饶他是大褚的国师，饶他是心甘情愿，这满身的功德转移到纸人身上也是十不存一。 再想用这仅存的功德去洗漱怨气，也不过是白白浪费罢了。 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愚蠢。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洛司珏淡淡然道。 若是为着一次功德就哭天嚎地，他如何挨得过上一世的日日夜夜？ 只要她现在安好，便还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心间有了归处，便不会再计较这些微末的得失。 “平潭一事，我已守诺。 你也该实现自己的诺言，让我见她。” 也只是见见她，就如同上一世的日日夜夜一般。 直面洛司珏的执念，林涵问道：“雕刻会吗？” “不会，你什么意思？” 洛司珏自小与师傅在宫中学习术法，像雕刻这类工匠技法，他只当是奇淫巧计，从未涉猎。 更何况他天生眼盲，目不视物。 一个盲人，如何能学会雕刻？ 只听得林涵缓缓解释道：“你也知晓她满身怨气。 从前她寄身在后院的枯井中，如今与我一体两魂，被我蕴养着。 这才躲过了身死道消的天地法则。 你若是想见她，就得给她造个身体出来。” 听着这话，洛司珏反倒说道：“上我的身吧，我愿意用此身来蕴养她。” 听得洛司珏语句中的几分期许，林涵气急反笑，随手将手边碾茶的木头杵子砸在了他的身上。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同你当个阴阳人，就是你身上的这满身正气，你当她如今又能承受得了几分？” 涉及到饶梓潼的安危，洛司珏也不敢偏大，伸手接下了杵子，只问道： “这雕刻的材料可有什么要求？” “不拘什么材质，只要能用就行。” 闻言，洛司珏松了一口气:“你且等上我两日，这躯体我自会找人替你做来。” “两日？ 她生前好歹也是千娇百媚的美人，随意刻了具尘世的身体给她，你当她会愿意上身吗？” “这……”洛司珏迟疑了几分。 他知道饶锌霆说起过，年年酬神都是他背着姐姐上山祭拜。 这样需要精心的女子，必然也极为看重她的容貌。 “我该如何？” “若是要诚心，自然是要重塑一具她原本的身体才算合适。” “我……并不能看见她的样貌。” 各人的魂体在洛司珏的眼中也不过是不同颜色的幽光罢了。 没有亲眼见过，如何能够重塑？ 存了戏谑心思的林涵不管这些。 起了身，走到洛司珏的身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国师大人，你给她塑个什么形出来，她日后可就顶着什么样貌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万望慎重啊，国师大人。” 挑起洛司珏愁绪的林涵拍拍衣袖便走了，丝毫不为为难一个盲人而感到愧疚。 或者说，她本就是故意为难洛司珏的。 如今洛司珏对饶梓潼的执念就是她手中的一柄利刃。 林涵毫不怀疑，只要她上一秒说，杀了褚天骧，灭了褚国上下，饶梓潼就能回来。 下一秒洛司珏就能提着褚天骧的人头来见自己。 这样毫无秩序约束的执念，就如同一座喷涌的火山，随时都能将这个小世界覆灭。 林涵要做的，就是在洛司珏意识到饶梓潼的执念之前，抢先一步完成她的心愿，消除她的怨气。 让饶梓潼重新出现在这世上时，是一个理智、自由、不为仇恨所束缚的灵魂。 所以，林涵近乎刁难地提出了这个雕刻要求。 要重塑饶梓潼的身躯样貌，以洛司珏的执念，雕刻饶梓潼，他必然不可能假手于人。 可是一个盲人，他如何知晓心爱之人的模样？ 他又如何去刻画出心爱之人的模样？ 他心中的爱意，只会让他一遍又一遍的修改，一次又一次地搜寻这世上最好的技艺、最佳的材质。 洛司珏永远都不会对自己的雕刻满意。 而在洛司珏崩溃之前，便是林涵所能争取到的最后的时间了。 看来，要加快动作了。 林涵正思索着，金狮子迈着轻巧的步伐出现在她的脚下。 松软的尾巴缠住了林涵的脚踝，金狮子昂着头，眯着眼，蹭着林涵的裙摆撒娇。 抱起金狮子，林涵给它顺了顺毛。 金狮子却还是一个劲地往林涵的手心里钻，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呼噜噜”地讨食儿吃。 “小馋猫。”林涵笑骂着点了点金狮子的额头。 只见林涵的指尖在空中飞舞，划出一道道玄秘的弧线。 顺着指尖牵引，空气中似有流光浮动，从冷宫的后庭出飘渺而来，倏忽又隐入了金狮子的体内。 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腹内饱胀，却又通体轻盈，飘飘然好似化仙。 林涵四指交替抚过金狮子的脖子，勾得它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第164章 皇权世界20 双目清明，思绪豁然打通的金狮子翻了个身。 露出了自己最为洁白柔顺的肚子作为回报，“喵喵”叫着，撒娇似的等候着抚摸。 林涵右手缓缓陷入长长的柔毛之中。 “得了这样的好处，撒娇可是不够的哦。 去帮我看着这座皇城吧。” 金狮子娇娇地叫了一声，充作应答。 长尾缠绕上林涵的小臂打了个圈，接着便一个跃身，跳下了林涵的怀抱。 猫步轻巧，三两个腾跃就不见了踪影。 . 洛司珏回京一月后，饶锌霆便带着大军从平潭城匆匆赶回京都面圣。 在给楚潼华治疗灼伤之前，洛司珏一纸诉状，将户部尚书告了上去。 原来饶锌霆收编的黄化成本是商户家的奴仆。 虽是一纸卖身，却也是要在府衙登记造册的。 但是商户和官府勾结，消去了一众奴仆的登记，免去了商户每年的税务。 却也让黄化成一家成为了“隐形人”。 没有官家的路引，黄化成一家一辈子只能依附在主家。 若是妄图逃跑，就只有被当作流民打死的结局。 黄家姐姐老实，没有逃跑的念头，却还是被主家小姐二十板子被活活打死了。 黄化成杀了小姐，放火烧了主家，逃到山里当起了流匪。 身上却藏着小姐的嫁妆本子。 满满一个账本的名单，全都是没有上报官府的奴仆信息，足有近百号人。 这还只是一家商户，一处府衙。 放至于褚国上下，这又是何等的光景。 褚国的户部官员懒政勾结至此，几乎是打在了褚天骧的脸上。 户部尚书盛宜民被褚天骧一个纸砚给砸得头破血流，不等分辩就被拖进了天牢。 户部尚书之子，新任的探花盛祖峥在宫门外连跪三天。 最后落得个被放遣至房陵的下场。 . 宴容景静坐在茶铺内，瞧着自己的影子随着初升的太阳慢慢移动。 不远处的盛祖峥牵着马儿和家人依依惜别。 盛父虽是被放了出来，不过一月便辞官了，到如今还病着。 偌大的京城盛家，如今也显出了颓势。 日头渐升，盛祖峥也要拍马上任房龄。 再多的依依不舍，也还是要舍了下来。 宴容景饮着茶，却见盛祖峥不往城外，反而一路向自己而来。 “宴侍读。” “盛县令。” 两人不冷不淡地打着招呼。 金科未定之前，盛祖峥是大热的人选。 师从南明书院，祖父是三朝元老，父亲为户部尚书，书香满门。 盛祖峥三岁作赋，一路科考，连中乡试解元、会试会元。 所有人都在候着盛祖峥殿试夺冠，成就“连中三元”的美名。 只可惜，最后殿试的榜首被宴容景拦截，盛祖峥也只能屈居探花。 虽是借着父辈的荫庇，盛祖峥免去了官场的磋磨，可以在父亲的手下任职户部主事。 但心有怨气的盛家门徒，没少给宴容景使绊子。 “日头已高，盛县令还是早日启程吧。” “不急，一盏茶的功夫，我还是耗得起的。” 说着，盛祖峥便坐在了宴容景的对面，要了一壶茶。 只是，苦茶入喉，却是激得盛祖峥皱眉，张口吐出了口里的苦茶叶沫子。 “这里的茶两文钱一壶，都是茶户家的陈茶，盛县令喝不惯的。” 宴容景吹去杯中的浮沫，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就算是家族落魄，盛祖峥依旧是一身锦衣，高头大马，比这城门底下挑担卖活的穷苦百姓不知要好上多少。 “房龄一事，多谢你了。”盛祖峥执手行礼，郑重说道。 盛家的旁支，不是因罪被撤职，就是还被关在天牢里头。 他能够如此之快地脱身在这场旋涡之中，多亏了身为天子侍读的宴容景进言。 “我以为你会恨我。”宴容景有些惊讶。 “盛家的败落不是因你而起的，是从肉里烂去的。 我既享受了它的荣光，自然要承担它的罪孽。” 盛祖峥的声音清朗，如水滴玉石，透出了一份清朗之意。 见盛祖峥心胸开阔，宴容景也不免得说上几句劝勉的话： “盛兄心胸豁达，来日自己拼搏出一番事业也未可知。” “端看来日吧，说不定还需宴兄提携。” “盛兄说笑了，我本一介布衣，只求能日日记录着天子言行，无所疏漏，便是大幸了。” 宴容景只当盛祖峥是在人情恭维，却见盛祖峥正颜道：“宴兄，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我有何可值得你羡慕之处……”宴容景不解。 “我羡慕你能得贵人相助。” 宴容景听得眉头一抖，想起了那张宣纸。 “宴大状元，你当真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人看见了这世间的疾苦吗？” 盛祖峥面向城郊，初升的太阳也被他纳入了眼眸。 “各地的藩王虎视眈眈，利用义子之名向圣上讨要土地封号。 而你，何尝不是一枚棋子，一枚圣上与藩王搏斗的棋子？ 若非有贵人赠予你名随地贵的解题之策，就凭你的“均田”二字，你就会被这官场活活撕碎。” 田地侵占，何止于藩王。 朝中官员，哪个家中没有数不清道不明的田地商户？ 宴容景的策论，好比清水入沸油，投石入江河。 激起涟漪波澜，却最终只能消弭于人间。 盛祖峥的眼神冰冷，带着宴容景最厌恶的傲慢漠视。 可是如今宴容景却双唇微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己以为的伯牙子期，以身献国，只是他人眼中的一场笑话吗？ 自己何曾配得上是一枚棋子？ 只有满腹热血，没有丝毫背景权势的他便注定了是一枚弃子。 宴容景咽下了心头的苦涩，一如当初写下“均田策”那般坚定：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就是我死了，能够让这世间得一丝清明又有何妨？” 宴容景的脊背绷直，只是太过挺立，而显得有了几分寂寥。 瞧着宴容景一副世界皆浊我独清的模样，盛祖峥瞬时间便激动了起来： “一丝清明？你的意思那便是我盛家是那污秽不堪之地了？ 若没有上头的指令，我们盛家……” 盛祖峥的话头戛然而止，却也足够宴容景明白其中的关窍了。 第165章 皇权世界21 原来，庞大如盛家，也不过是听命于褚天骧。 他们自以为天之骄子，到头来都逃不过是天子手中的棋子罢了。 盛祖峥低着头，认命般地阖上了眼眸。 重重地呼出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沸腾。 “金銮殿上你为我求得生路，今日我上任在即，来日若我能助力的，必当万死不辞。” 饮下杯中苦茶，连同那些难咽的茶叶沫子一同吞下。 盛祖峥翻身上马欲走，却又低头浅叹： “宴容景，你我该做贤臣，而非只能当个孤臣。” 宴容景闻言猛得抬头，却见盛祖峥已然拍马跑远。 京城城门恢弘，商贾农人，络绎不绝地往城内涌去。 而盛祖峥却是背道而驰，向着地平线远去。 望着盛祖峥逐渐拉长的身影，宴容景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寸长的宣纸。 上书四字：“罪不至死”。 当日宴容景站在殿门外，等候着殿内的侍读与自己交接。 这时一只通体金黄的长毛猫走到了自己脚下，用头蹭着撒娇。 “宴大人，这是新进贡的金狮子，瞧着很是喜欢您呢。” 一旁候值的太监打趣道。 宴容景左右无事，便也就将金狮子抱在了怀里。 御猫乖巧，长毛柔顺，宴容景入手便在金狮子的肚子下摸到了一处异物。 宴容景常年与书为伴，略摩挲便察觉出这约莫是张被卷起来的纸条。 御猫机灵，发觉任务完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便脱身离去。 那纸条便落在了宴容景的手中。 借着长袖遮掩，宴容景将纸条带进了正殿。 一手执笔记录帝王言行，一手在桌案底下展开了字条。 “罪不至死”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但相同触感的宣纸面料，熟悉的小楷笔锋，瞬间让宴容景意识到这是做出“名随地贵”破题之策的高人所书。 受人恩惠，衔环结草。 宴容景一心两用思量着高人是何用意，就听见侍奉的公公进前禀报，说是户部尚书之子盛祖峥在御前跪地，请求恩赦。 宴容景福如心至，为盛祖峥求了恩典。 如今盛祖峥平安离京，自己也该去见一见那高人了。 借着晨光，宴容景坐了车马，入了皇宫当值。 日头渐升，宴容景借着午休的时机独自坐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内。 手里是用三两银子同御膳房讨的一碗鱼肉羹。 鱼羹醇厚，本该午憩的金狮子缓步出现在了宴容景面前。 没有瞧一眼鱼肉羹，金狮子只叫了一声“喵”，就转头离开。 宴容景赶忙追上。 金狮子脚步轻巧，平地高树，它都能攀附而上，只留一点金黄的猫尾让宴容景瞧着、远远地缀着。 一路追随至一处宫墙外，小猫几个跳跃便翻过了墙头。 宴容景正瞧着宫门上的那三个“仙游宫”的大字，朱红的大门便被缓缓拉开。 一个身量不足他一半的小宫娥侧身相迎：“大人请进。” 宫娥年岁尚小，虽撑出了几分镇定，音色却还似孩童般稚嫩。 “不知殿内是哪位大人所居？” “我家主子是当今的贵妃，彤妃娘娘。” 是那位席不正不坐的彤妃娘娘？ 当初饶梓彤被打入冷宫的消息被褚天骧一力封锁，外人知道她的事迹，也便是当日的御花园夜宴时，她愿以身殉国的风采了。 宴容景虽敬佩她的人品，但男女有别，更何况是一个后妃的宫殿。 正欲拜别时，宴容景就见那只金黄色的御猫端坐在了宫娥的脚边。 一双圆瞳凌厉，好似在问宴容景是否敢见一见那位高人。 “在下有事相求，能否进内叨扰娘娘一番。” “娘娘叫我在这里候您多时了。” 完成了任务，小宫娥松快了几分，雀跃着引了宴容景去了后院。 宴容景步子大，为了配合小宫娥的步调，有意放缓了节奏，四下观望了起来。 冬意凛冽，偌大空旷的宫殿本该空荡荒败，宴容景一路走来却只觉五步一景，十步一画。 抬头有松柏，低头有茶花。 花姿绰约，色彩或绚丽或淡雅。 松柏独秀，意蕴深长，如在野之中，又空灵无一。 满园中景致花草，只觉疏落有致，气韵穷极。野趣横生，满是生机与自然的清丽畅爽。 宴容景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松快了几分。 再见到庭院中，那位执手泡茶待客的彤妃娘娘，倒也不觉惊奇了。 “彤妃娘娘万安。” “如今天气渐冷，宴侍读不妨饮杯肉桂茶暖身吧。” 肉桂茶讲究先洗后泡，如今放在宴容景面前的正是第二泡。 汤色澄黄清澈，香气醇厚，一眼便是上品。 “彤妃娘娘似乎早就知晓下官今日要来拜访？” “是金狮子告诉我的。” 林涵伸手一捞，通体金黄的御猫就出现在了她的怀中。 原本还神秘高傲的御猫尾巴一甩，冲着林涵就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林涵一边轻柔地抚摸着，一边问道：“你呢，你是为了那张纸才来到这里的吗？” “是，不知娘娘可否为在下解惑？” “为何不呢？”林涵坦荡，没有丝毫隐瞒之意。 “敢问……”话到了嘴边，宴容景忽觉周遭的空气也稀薄了几分。 “敢问可是娘娘写下了这些？” 一长一短两张宣纸并列，上面的内容也不过短短的十二个字，却几乎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 “正是。”林涵的目光灼灼，犹如日光般清朗。 “娘娘……插手前朝，意欲何为……” 祸乱朝纲，牝鸡司晨，宴容景不忌惮以最恶毒的词汇揣测面前的这位妇人。 “你虽不善耕种，却心有百姓，愿大庇天下，使耕者有其田，生者有其食。 这样的宏愿是该实现，而非被官场倾轧。 是故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林涵勾着金狮子的长尾，缓缓道来。 “至于盛祖峥，他出身士族，是家族利益的既得者。 盛氏教他礼遇弱者，但自然的带着上位者的蔑视。他知弱是弱，却不知为何弱，不会去思考如何去改变弱。 他只有成为弱者，由弱变强，才会懂得如何为弱者请命。” 第166章 皇权世界22 “让志者实其愿，让利者得其仁，这便是我的意图。” 林涵稳坐主位，掌控全局却目光悲悯。 她是渡人苦海的佛，而非噬人骨血的魔。 “可你身为女子，不该染指朝堂之事。” 宴容景字字掷地有声，句句威压，是此方天地千百年的规则。 林涵望天际一瞥，是自己的动作引起了此方世界的注意。 新旧更替，是旧的规则在借宴容景之口向自己宣战了。 可林涵何尝怕过？ 只听她问道：“宴侍读在意的，是我身为女子，还是我染指朝堂？” “染指朝堂，动摇国本本就是大错，你身为女子，更是错上加错。” 此刻的宴容景眉头紧蹙，怒目而视，嘴角下撇，压出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俨然一个肃穆的家中族老模样。 “何为动摇国本？ 是我为“均田策”想出的破题之论，还是我留下了可用之才是动摇了家国根本？ 这桩桩件件究竟是为我牟利还是为百姓谋利，宴侍读心中当如明镜。” 林涵的语调不紧不慢，言辞却字字锥心。 “至于宴侍读认为我为女子之身，便是大错特错。 那便请侍读不要把我看作是女子吧。 将我看作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会言语，如同你一样的人吧。” 林涵以退为进，不为女子之身争辩，却为生而为人立言。 大家都是血肉之躯，都有父母兄弟，百年之后都是黄土一捧。 等到白骨皑皑，你是否就会认同我那颗为天下生民立命的心与你并无不同？ 宴容景闻言一愣。 得知自己被皇上轻贱利用时的愤恨不甘，此刻还在他的胸膛中盈荡。 可转过头来，他自己却又轻贱起了眼前人。 其实，他也不过是另一个褚天骧罢了。 如此想着，他便好似从方才那般肃穆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又回到了往日的状态。 他是言行有失，可是他不能认输。 因为他是文官，是这大褚的文官。 “是在下目光短浅，冒犯了彤妃娘娘。 只是在下还是要说一句，这天下是大褚的天下，而娘娘您姓饶。” “褚家不过百年光景，换个姓氏又如何了？”林涵抚过鬓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吓得宴容景一个起身，满杯的茶水湿了一身。 “你可知道，更弦改张会让多少人为此丧命……” “我知道。”林涵收敛了笑意，眼神冷峻。 “这世间千百年来有治国的大能者不知几何。 他们之所以甘心听命于帝王，或是隐居山林，并非才能逊于当时的帝王。 而是不愿因一家荣辱，而让这世间百姓招致滔天大祸。 我虽不敢夸口智谋无双，可若是我能允诺你，绝不会发生兵变，绝不以武谋权， 你可愿归顺于我？” “就算你能让圣上传位与你，你又如何能让诸侯信服，天下人信服！” “那便让这天下认我为主。” 林涵豪气，大有睥睨天下之气势。 宴容景再问不出来，带着文人的怯懦，慌不择路地逃了。 当天晚上，挨到归家的宴容景就病倒了，高热烫得吓人。 好在太医救治之后，病情稳定。 只是太医说他忧思过盛，反反复复病了将近一月有余才好。 等到他能够如常地入内廷任职时，已将近年关了。 今年的冬天，早早地就下起了雪。 偌大的皇宫不知哪个角落就会有被活活冻死的值夜宫女，为此林涵已有半月未曾见过闵淮安了。 只是她日日醒来，前殿后院的积雪都被清扫地一干二净，林涵便知是他的心意。 瑞雪兆丰年。 为了祈求国运昌盛，也为了缓解自己的思子之苦，皇后阚静君下令于大雪时节前往三台寺祈福。 当日是林涵一手将大皇子褚弘文救活了过来，如今林涵为了让阚静君安心，便也一同去往了三台寺。 三台寺位于城郊三台山的山顶，马车虽不能行，倒也有人力的轿夫将众位娘娘背负上山。 只是这山路崎岖，一步三颠，叫宫里娇生惯养的娘娘叫苦不迭。 半山腰还未到便嚷嚷着要下轿休息。 宫里的贵人下了地，一众奴仆太监殷勤地给自家的小主添衣，熙熙攘攘地乱成了一锅粥。 林涵嫌吵，挥手让兰叶看好轿辇，自己顺着石阶旁的一条小道探了过去。 本以为会行至深林，未走几步，却见一处平台。 崖壁内凹，像是有人用勺子在三台山上挖上了那么一勺，正好留下了这么个四五个人大的平台供林涵驻足。 平台背阴湿冷，崖壁上青苔遍布。 林涵踮起了脚，却也只能望见远处雾霭霭的一片青纱帐，或深或浅，瞧不出什么光景。 “此地阴冷，娘娘还是要保重好凤体。” 林涵只觉肩膀一沉，一件莲青斗纹的鹤氅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鹤氅宽大，赫然是件男子款式的，林涵的半张小脸都埋在了毛领当中。 “那里妃嫔众多，你不去关照着吗？” 林涵转了头，果然瞧见了闵淮安。 宫中妃嫔逗留，一丝一毫都不容差错，他身为内廷主管，哪里来的空闲？ “皇后娘娘担忧您，特地派奴才前来。” 山谷的冷风拂面，吹红了几分林涵的面颊，也吹散了两人之间的亲昵。 林涵伸出手想去握住这山间的风，却也只有冷意穿指而过。 “山崖湿滑，娘娘当心。” 一只鸦青色的手臂横在了林涵的面前。 林涵低头一看，自己离崖边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反倒是闵淮安关心则乱，一脚踏在了崖边上。 林涵气极，一把扯回了他。 闵淮安惊愕，还来不及纠结两人之间陡然拉近的距离，抬眼，便见她红了眼眶。 “娘娘……” 闵淮安仓皇，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却又被林涵一把打掉。 连同着那件鹤氅也一同被扔回了他的身上。 伊人无言，擦身走远而去。 . 林涵回到歇脚地，兰叶敏感地察觉了不对。 日常神色淡然的娘娘如今却面有怒色，显然是动了气了。 兰叶正想着找闵公公告状，却见他跟在娘娘身后，一脸灰败的模样。 第167章 皇权世界23 兰叶不明所以，就见闵淮安冷冷地瞥来一眼，便吓得赶忙前去服侍林涵了。 “娘娘可是被风吹冻着了？” 兰叶年岁尚浅，嗓音里稚气未脱，奶声奶气地叫人怜惜。 林涵摇摇头，没有什么气力说话，只遥遥地望着山顶发愣。 众人歇息片刻，便要继续上山。 林涵却辞了轿辇，请了皇后的恩赐，一路走了上去。 饶梓彤的这副身子大病过，又长久地蜗居在那深宫中，早没了爬山的体力。 林涵大口喘着气，厚重的披风下，胸膛一开一合地起伏着，口中呼出的热气伴着冷风又打回了面颊上。 林涵爬山爬得艰难，却步履不停，一路崎岖，倒是要比皇后一行人快上了许多。 等到了山顶，正是日中。 迎着正午时分的阳光，山鸟从头顶越过。 林涵松开胸前的披风，敞开些许空隙，一身的薄汗被山风吹散了热气。 “彤妃娘娘！” “尔等何人！” 一道惊喜的孩童声和严厉的喝退声同时响起。 林涵转头，只见安渝挡在自己身前，面前拦着一老一少。 “殿下，阚老。” 来人正是大皇子褚弘时与阚明玕。 两人粗布棉衣，褚弘时的竹帽上还插着两三片干枯的落叶。 “彤妃娘娘怎么独自上来了？” 阚明玕是皇后阚静君的祖父，也是两朝元老，自然也是见识过后妃出行的阵仗的。 瞧着面前的贵妃娘娘独行一人，只远远地缀着一个太监跟着，自然好奇。 “难得能出宫一趟，便不由得走快了几步。” 林涵虽是淡淡揭过，阚明玕却是看出她心有郁结。 于是阚明玕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道：“弘儿，你前几日不是说寻到了一株寒兰，不若带彤妃娘娘一同去品鉴一番。” “好呀好呀，彤妃娘娘，我带您去瞧瞧吧。” 林涵穿着厚重的宫服，行走不便，褚弘时就扯着林涵披风的一角，引着她往山间树林中穿行。 有几分功夫的安渝还被阚明玕紧紧地拉着，不多时就丢了她们两人的踪迹。 林涵跟着褚弘时，一路快步走过，穿过灌木乱石，远远地就听到了轰鸣之声。 等攀附过乱石，拨开半人高的灌木，就被丰盈的水汽扑了一脸。 轰然落地的瀑布砸在两人面前，声势浩荡，犹如灭顶。 溅出的水花打湿了额前的胎发，就连身前褚弘时帽上的那几片枯叶也仿佛鲜活了几分。 褚弘时拉着林涵绕到一处巨石后方，幽暗荫蔽的角落里一簇清丽的寒兰傲立其间。 寒兰的枝叶修长而飘逸，素色的花瓣有银边勾勒清雅而高洁。 林涵正欣赏寒兰的雅致时，褚弘时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锄头，两下的功夫就将寒兰刨出。 连根带土地放进了自己随身的荷包中，递到了林涵的面前。 “彤娘娘，送你。” 林涵一愣，有些可惜：“寒兰难得，我只怕养不活它。” “那这寒兰活一刻，便让它伴娘娘一刻的欢愉。”褚弘时的眼中满是孩童的孺慕之情。 他这是在感念林涵当日救他性命的恩情。 “我是喜爱它，可就因为我喜爱它，便要圈养它吗？ 那若是它不愿留在我的身边呢？”林涵神色凄切，像是在过往痛苦的回忆中挣扎。 褚弘时年岁尚小，听不懂林涵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只由着自己的性子说道： “若是这寒兰有口能言，弘时自然会询问它的意愿。 弘时虽长在深宫，却也不是那巧取豪夺之人。若这寒兰当真不愿，弘时自会放任它在这山间肆意生长。” 褚弘时手抚着修长的兰叶，显然这也是他的心爱之物。 “可是这寒兰终究是不能言语，弘时若为了那绝不可能、又从未发生的事情而踌躇犹豫，岂不是成了个庸人？” 林涵的眼前一亮，困扰在她心间几世的迷雾终是被拨开，那曾经被掩埋的心意终是重现了天日。 是啊，人都张了一张口，如何就不能去问一问对方的心意了呢？ 林涵的困局堪破，便觉天地清明，鸟语花香，就连瀑布砸落在崖石的声响都清脆了几分。 若是此时洛司珏在此，必然会惊叹此地金光大显，生机充沛，百年后定然是一处福地洞天。 而此时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涵只怀着满心欢喜，对褚弘时感激道： “弘时，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此生若是有任何心愿，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几世的轮回，林涵习惯了以“实现愿望”作为自己的回报。 “彤娘娘，您救了我，是我该回报您的。” 褚弘时条理清晰、恩怨分明，显然是被阚静君教养得极好。 “治病一事，你的母亲已经付清了报酬。” 林涵接过了那个装着寒兰的荷包，温婉地说道：“我的承诺，此生有效。 记住，任何愿望，都可以。” 随着尾音落下，褚弘时只觉此方天地之间，一道无形的线将他们二人牵连在了一起。 褚弘时正呆愣之际，一道“娘娘”的呼喊唤回了他的神智。 扭头一看，原来是急坏了的安渝拉着阚明玕一路寻着他们来了。 几乎是一路被拖过来的阚明玕在林涵的面前站定，掸了衣袖，捋顺了胡子才开口道： “娘娘，皇后娘娘一行人已行近寺庙，不若早日归去了。” 阚静君这次来三台山，为得就是看看自己的儿子，褚弘时自然是要早日回去的。 “安渝，你随阁老去三台寺，我稍后便去。” “娘娘，这未免太不安全，您还是随奴才……”安渝一听就不肯，却被林涵打断。 “这不是还有闵公公嘛？” 安渝再往后一看，只见闵淮安居然也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见状安渝立马识趣地带了阚明玕二人离去。 偌大的瀑布之下便只余下了闵淮安与林涵二人。 林涵立于巨石之间，身旁瀑布飞溅，雷声轰鸣。 闵淮安立于山林之间，暮色昏沉，晦暗不清。 “闵淮安，过来！” 水声震天，林涵扯开了嗓子也被瀑布声响盖去。 可闵淮安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娘娘。” 第168章 皇权世界24 瀑布边的水花飞溅，闵淮安来得急，没有顾上披风，很快半边身子就被浸湿了一片。 林涵没有说话，抬手压低了闵淮安的肩膀，让其蹲在自己面前。 闵淮安不知所以，只见着娇人绕到自己身后，附上了自己的背后。 殷红的披风缀了一圈银色的毛圈，松松地绕过了闵淮安的肩膀，垂在了两人身前。 “娘娘……” “闵淮安，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林涵双手一搭，身子一倾，就将自己全然的交托在了闵淮安的背上。 这样的亲密，是两人不曾有过的。 饶家满门武将，唯一的女眷是个上山酬神都要弟弟背行的娇娇儿，这是当日饶锌霆在宫中亲口所言。 耳目众多的闵淮安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只珍惜地拥住这次难得的美梦。 伊人清瘦，闵淮安背着她像是抓住了天上忽远忽近的云，柔柔地将自己陷了进去。 山林茂密，离了瀑布就是连绵不绝的山林。 层层叠叠的密林于缝隙间偶有投射下一束斜长的光线，翻飞的灰尘也犹如精灵般飘散其间。 “闵淮安，回三台寺去。”林涵闭着眼睛，缓缓说道。 闵淮安的脚步一滞，脚尖便转了一个方向，顺着山道的方向走去。 莽莽林海，林涵的下巴勾在闵淮安的肩上，将两人杂乱的心思吐出。 “闵淮安，你喜欢我吗？” “娘娘凤仪万千，自然是人人爱慕。” 官方又疏远，闵淮安一贯地刻进了骨子里的套话。 无需思考，言语就从声带间逃出。 就连嘴角眉梢都是训练好的弧度来。 “闵淮安，你，喜欢我吗？”林涵有些气短，又问了一遍。 林涵执着着要一个答案，闵淮安便也如实告诉了她。 “自然。” 闵淮安照常走着，没有任何停留。 这份爱意早已像呼吸和喝水一般融入了他的身体，无论林涵的这番话是主子的恩赏还是戏谑，闵淮安都无需也不必否认。 “闵淮安，我也喜欢你。” 佳人轻语，说出了闵淮安的梦境。 他如同一个傀儡般小心翼翼地走着，不做出任何异动，期望这个梦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是，我不喜欢你喜欢我的方式。” 一脚陷落，将闵淮安从虚妄拉回了现实。 “闵淮安，若我方才未开口，你打算将我带到何处去？” 何处？ 闵淮安沉默着未曾开口。 自然是如盗贼一般找一个地方私藏起来。 又或许只是绕了点远路，想要将这样的时光无限拉长。 “在宫内，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插手我冷宫的大小事宜。 在宫外，你分寸不离，步步要出现在我的身边。 这桩桩件件，你可认下？” “奴才只是担忧娘娘的安危，日后定然不敢了。”闵淮安低头，恭敬地认错。 “怎么，之后打算藏得更隐蔽些？”林涵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的心思。 “你隐忍、贴心、思虑周全，可是你同样也缄默、固执、有占有欲。 闵淮安，你可曾问过我喜欢什么？ 闵淮安，你真的了解我吗？ 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我？” 长久以来，傅子旭之于林涵就像是一个突然暴起的陌生人，近乎痴迷地纠缠与表达自己的爱意。 若说林涵身上有什么与爱相关的记忆，那便全然是从傅子旭身上习得的。 可是林涵不喜，这样的爱意如同迎面的一次暴击。 叫人印象深刻、刻骨铭心，却不会愿意停留。 而林涵想要的，不是两败俱伤，是自由、是信任，是长久。 林涵拨开闵淮安耳侧的碎发，贴在他的耳边如同呓语般小声道：“闵淮安，先学着去了解我吧。 不要从蛛丝马迹里来揣测我，站到我的面前来，去问我想要什么。” 闵淮安有些颤抖，张了嘴，干涸的喉咙发出略带沙哑的摩擦声： “那娘娘……想要什么？” “如今……”林涵的尾调悠长，拉出了人无限的遐想。 “自然是想要回到三台寺的。” “如娘娘所愿。” 闵淮安的步履沉稳，背着林涵穿过青纱帐一般的密林，往人世间而去。 . 等林涵回到三台寺时，阚静君正拉着褚弘时闲话。 久别重逢，片刻都不舍得分离。 当日在自己怀中生机全无的孩童，如今活泼好动，顶着小鹿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生机。 阚静君一遍遍地询问他在三台寺的日常，褚弘时则是乖巧的句句应答。 正是两人母子情长之时，褚天骧的贴身太监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耳语了几句，便让阚静君脸上的血色尽褪。 林涵离得远，听不见太监说了点什么。 闵淮安却是悄悄出现，耳语道：“陛下快不行了。” 林涵猛然回头，直勾勾地望向闵淮安。 只见他勾起了嘴角：“放心，不是奴才干的，是楚潼华楚修容下的手。” 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怎么会对褚天骧下手？他们不是天作之合吗？ “他会死吗？”林涵压低了声线问道。 “娘娘希望他死吗？” 只见林涵摇了摇头，闵淮安只能颇为遗憾地说道：“陛下会活着的。” 只是如何活着，却又是两说了。 阚静君没有给林涵太多的时间去探究。 压下了这个惊天的消息，阚静君立即拍板决定让众妃立即回宫。 才入三台寺不过一个时辰便又要回宫，一众的妃嫔叫苦不迭。 但阚静君一改了来时温和的言辞，一力镇压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妃嫔们大气不敢喘一声，安坐在自己的轿椅内。 奔驰的马儿跑得飞快，飞扬起来的尘土，只教人觉得山雨欲来。 独坐在马车中的林涵正欲掐诀卜算京中是何情形，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逆着霞光，闵淮安坐进了林涵的马车内。 “娘娘可是担忧陛下的安危？” “不曾。”林涵如实答道。 饶梓彤几乎恨惨了褚天骧，林涵又怎么会去担忧他的安危呢？ 只是闵淮安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显然是不信。 第169章 皇权世界25 “褚天骧在京中究竟出了什么事？”林涵不去自证，只问道主题。 “楚修容滑胎了，是新晋封的鄢修仪用计流掉的。”闵淮安端坐在马车内，消息却比林涵快得不知几番。 “楚潼华怀孕了？” 是的，是了，原本楚潼华的大儿子因为阚静君的迫害导致心智有损。 这一世，楚潼华定是想要护自己腹中胎儿周全，才一力瞒下了这个消息。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居然连一面的母子之缘都做不到，竟是连出生都未来得及，便早夭而去了。 “鄢修仪虽是歌女出身，暗中却是彦王的人。 陛下不愿动她，只罚了幽闭三月。 没想到楚修容在陛下看望她时突然行刺，一刀正中陛下的肾脏。” 闵淮安言之凿凿，其中事情的全貌就是来禀报皇帝消息的内监都不清楚。 “楚潼华如今如何？” “陛下昏迷前下令不允许动她，如今被幽闭在自己的殿内。” 闵淮安知无不言，好似宫中的事情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闵公公消息好灵通。”林涵似是赞叹，眼底却冷了下来。 闵淮安不觉，微微一笑，像那神座上嗜血的佛。 “奴才身为内廷主管，自然是要事事知晓一二的。” 闵淮安明知楚潼华怀孕，明知她被人算计流产，偏偏毫无动作，只静待着“意外”发生。 又或者说，这些事情有多少是他的手笔呢？ 他纵使千般柔情给了自己，对于生命，他却从来都是漠视的。 “楚潼华腹中的胎儿不该遭此横祸。”林涵指出。 “这不过是她罪有应得罢了。” 自她妄图伤害林涵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有这样的下场。 当时火场中没有活活烧死她，也不过是想折磨她罢了。 “若说有罪，谁又比得上你呢？”林涵拉起闵淮安的手，仿佛能看看那根根指节分明的手掌缝隙间的血渍。 闵淮安没有开口。 林涵难得地亲近自己，哪怕是诘问自己这一身的罪孽。 他的心剧烈跳动着，说不清是为了指尖上传来的温热，还是害怕眼前人看清自己面目后的逃离呢？ 闵淮安既兴奋又恐惧，而后在难言的窒息感中弥漫出被爱的满足感来。 偏偏林涵还凑上前来，交换着彼此的呼吸说道： “我也是你的罪有应得吗？” “不……” 闵淮安刚吐露了个气音，便被自己掐断掉了。 自己满手血腥，哪里配得了她？ 可是，“得到她”这三个字实在是太美好了，是他哪怕在梦中都不忍戳破的妄念。 不知闵淮安心中遐想的林涵缓缓地将整个身子贴上了他。 闭着眼，下巴勾在他的左肩，卸掉了一身的气力，将自己摊在了闵淮安的身上： “我不喜欢这些事，以后不许再背着我干了。” “是。” 闵淮安答应的太快，林涵放不下心来，便又问道： “闵淮安，除了内廷，你可有指染前朝？” “不过是在吏部和刑部能说上几句话罢了。” 适应了身上的温度，闵淮安收拢了双手，试着将自己的美梦拥入怀中。 “吏部之中居然也有你的人。”林涵多有几分惊奇。 闵淮安能如此迅速地掌握皇帝遇刺一事，想来是刑部给他探出的口风。 只是林涵没想到，这掌管天下百官任免的吏部，闵淮安居然也能插手其中。 “娘娘若是用得上，那便是娘娘的人，听凭娘娘调遣。” 闵淮安揽住了林涵，不让她因惊奇而起身脱离自己的怀抱。 “娘娘若是嫌麻烦，只管吩咐了奴才去就是，不用耗费心力，白白伤了神。”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林涵靠在闵淮安的怀里，看不见他的脸。 “不过是这天下，既然娘娘喜欢，取来就是了。” 闵淮安丝毫不感到惊奇，约莫林涵的动作已为他所察觉一二。 “我自有打算，不许再擅自行动。”林涵重申道。 “是，但凭娘娘吩咐。” 既然林涵坚持，闵淮安自然不会惹得她不快。 马车外马蹄声阵阵，马车内相互依偎的两人之间逐渐温热了起来，也勾出了闵淮安的一丝意动。 “奴才为娘娘图谋这江山，日后娘娘可要记得奴才的好才是。” “你这是在讨赏了？”林涵趴在闵淮安的肩头，声音沉闷，显然是被勾出了睡意。 闵淮安从侧座勾出了件披风，覆在两人身上，轻声问道：“娘娘想好赏奴才点什么了吗？” 林涵没有说话，只沉默地趴着。 就在连闵淮安都以为她睡去时，只听她开口：“林涵，无人时你不必再唤我娘娘，唤我林涵即可。” 两人紧贴着，闵淮安察觉到她说出这个名字那一瞬时突然加速的心跳，感受到她似逃避般埋首在自己的肩膀。 “林涵……”闵淮安呢喃着。 “嗯。”林涵浅浅应答。 “还有人这样叫过你吗？”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了。”林涵知道他独占的个性，半真半假的说道。 只是没想到闵淮安居然得寸进尺：“单字太单薄了，我以后唤你涵儿可好？ 或者像公主一样，后加一个宝字，唤你涵宝？” 为了亲昵，“小涵”、“涵涵”各色给孩童取的小名从闵淮安的口中吐出，听得林涵双耳通红。 一把撑起了身，喊道：“闵淮安，不许再胡说！” 却撞进了他满是笑意的眼眸。 林涵来到这个世界多日，从只能瞧见他低垂的宫帽，到他次次隐忍挣扎的双眸，这是她第一次瞧见闵淮安高兴的模样。 她曾无数次在这双眼眸中瞧见过自己的模样。 却是第一次在这双欢喜的眼眸中瞧见自己。 那双眼睛是那样好看，连带自己也一同沉醉。 林涵低下了头，依着自己的心意碰了碰那点朱红。 闵淮安显然是没有意料到林涵会如此动作，呆呆地发愣没有动作。 林涵便生出了几分掌控欲，似浪荡公子般又轻啄了几下。 林涵不经人事，只知道借着前几世在屏幕中看到恋人亲吻的画面抒解着自己心中的情丝。 第170章 皇权世界26 闵淮安很快便反应过来，一把便将林涵压在了身下，细细密密、深深浅浅地吻着。 闵淮安的吻就像他的人，总是小心又克制，借着唇小心翼翼勾勒着对方的。 直吻到林涵双眼迷离，如滩水一般地躺在马车上时，才抓准了时机，一举攻入腹地，唇舌交换，相濡以沫。 闵淮安吻得急，林涵双手揽在他的脖子上也受不住。 要闵淮安伸手握住她的后颈，教她仰起几分头颅，才能受得住几分。 突然，马车一个踉跄，林涵的牙齿划破了闵淮安的舌头，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人唇间。 林涵抽开身来，果然瞧见了那一抹血色。 “你的伤口……”林涵担心闵淮安的伤势，一开口却是暧昧的沙哑音色。 马车外，驾车的小太监高声告罪道：“方才路面有一水坑，避让不及才会如此，让娘娘受惊了！” “去车队后方，跟着车辙走。”闵淮安将林涵抱在自己怀中，对外吩咐道。 驾车的太监领了命，当即放缓了节奏，远远地坠在了回宫车队的最末端。 车马缓缓行进，马车内之前旖旎的气氛也全然散去。 林涵轻咳两声，压下了方才的意动，抬头问道： “你伤口可还无碍？” 闵淮安摇了摇头，只说道：“此地离京城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娘娘先小憩片刻，到了奴才会唤您的。” 林涵攥着闵淮安的前襟，纠正着自己的称呼：“林涵。” 闵淮安愣了愣，失笑道：“是，涵儿先睡。” 闵淮安一手拔去了林涵头上的发簪，青丝如瀑，覆在两人身上。 林涵就着暖意，缓缓睡去。 等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绵长，闵淮安这才伸出了手，将林涵的一绺青丝同自己的长发松松地打了个结，这才阖上了双眸。 . 后半夜，阚静君一行人匆匆回了皇宫。 宫门的守卫瞧见了皇后的尊容才肯放行。 数米高的宫门缓缓闭合，连同着宫苑内的一切消息都被封锁在内。 阚静君忙着去管辖后宫众人，忙着照料褚天骧。 林涵则独自去了幽闭楚潼华的殿院。 宫苑深深，没了人气的宫闱只有冷风呼啸。 林涵推开主殿房门，诺大的寝殿中只有一个掩埋在棉被之下的病女人。 “映菡，映菡，本宫冷……冷……” 林涵掀开被子的一角，将手中的汤婆子塞了进去。 幽暗的被子里，一道金光顺着林涵的指尖游走入楚潼华的腹中。 原本还是寒蝉不止的楚潼华顿生暖意，蜷缩的四肢舒展开来，棉被下不再是如冰窖一般刺骨。 而楚潼华也终于有气力，瞧清楚了来人。 \"你是……饶梓彤？ 怎么，你也来瞧本宫的笑话来了？” 楚潼华刚失去腹中的孩子，又被幽闭在宫中，整个人大病未愈，毫无血色却又满眼怨恨。 “我方才来的时候，瞧见你的宫女映菡给了门口的太监一支金簪子，求他把自己调到浣衣局去谋一条生路。” 林涵直勾勾地盯着楚潼华下了判词：“楚潼华，你快死了。” 此处荒凉落败的情景，何尝不是当日饶梓彤所经历的。 被圣上厌弃，就是被整个皇宫厌弃。 身边的宫人奴仆各自奔逃，只恐逃得不够快，不够好。 “是……我快死了，你们哪一个又逃得过！楚潼华闻言癫狂，挣扎着起身反驳。 “褚天骧死了，你们各个都得陪葬，一个都别想逃，一个都别想活！” 说着楚潼华突然暴起想要抓住林涵，却被林涵一个后退避开，反倒自己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 再抬起头，只觉下巴微凉，伸手一摸，居然是一片血色。 林涵远远站着，瞧见楚潼华的下巴被床沿的金饰勾出一道长长的划痕，鲜红的血液嘀嗒落下。 她并不上前，只远远地问道：“楚潼华，你想活吗？” “活什么，都死，都一把火烧死了才好！” 楚潼华发了恨，一腔愤恨涌上心头，只恨不得与这世间同归于尽。 “就算褚天骧死了，还会有下一个大褚皇帝。 就算大褚灭国了，也会有下一个帝王登基。 只要有这帝王一日，就会有你这样的后宫妃嫔。 世世代代，无绝休。” 楚潼华落下泪来，泪渍划过下巴处的伤口，酸楚得刻骨铭心。 这世间太大，上一世她以皇后之位尚且不能撼动俗世观念分毫，这一世，她仍是那砧板上任人鱼肉的女子。 林涵伸手抬起楚潼华的下巴，大拇指的指腹划过楚潼华的伤口。 楚潼华只觉下巴一痒，再伸手，只觉自己面部的肌肤光滑如新，毫无任何伤口。 “你究竟是谁……”楚潼华不解。 记忆中那个芳华早逝的女子，自己仿佛从来未看清过她。 “我？我是饶氏之女。 大漠孤烟，快马肆意，金银玉器，貂绸精锻，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母亲从小爱告诉我些小姐书生的故事，我不爱那酸臭味的书生。 我立志，要嫁，也是要嫁于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帝王。” 林涵理了衣裙，坐在了床尾，徐徐说着“饶氏女”的一生。 “可是，就算嫁给了这世间最高的帝王，又能如何呢？ 我在冷宫病入膏肓之时，才惊觉，母亲当年讲给我故事，不过是教导我屈居人妇，恪守妇道，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另一个人的谎言罢了。” 林涵抬起了眼眸，目光直指楚潼华：“若男子可以用爱情故事来哄骗女子，为何女子不能用借着那些自强自立的故事走出家门去？” “你……”楚潼华咽了咽口水，颇有些心惊，“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活下去。”林涵的眼中迸发出生的光芒。 “我总觉得，你和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一样的。 你会护着自己的奴婢，教她抬头挺胸做人，说男女老少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你自由平等的思想，正是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这样的珍宝不该湮没在这深宫之中，你要活下去，要把你的思想，你的平等散播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当中去。 如此，方不算辜负。” 第171章 皇权世界27 宫城之下，林涵遥望着一队采买时蔬的小队缓缓而出。 “我已经在千里外的炳县为她安置好了住所，一应吃住奴仆齐全。 虽然比不得皇宫，但做一个普通人家也是安稳的。” 闵淮安站在林涵的身后宽慰道。 “这之后的人生如何，就看她楚潼华自己选择吧。” 林涵回身打算回宫，就见黑暗之中，金狮子摇曳着长尾缓步而来，身后还缀着一人。 “国师大人。”林涵行礼道。 “娘娘，不知娘娘深夜唤我前来有何要事？”洛司珏不爱睁眼，只以声辩位。 “七日之后，祭祀台上，我引魂出体，你可愿相助？” “娘娘意欲何为？” “不过是想让这世人瞧一瞧什么叫做圣女临凡罢了。” 原本林涵打算蚕食六部，架空褚天骧的权力结构后，逐步涉猎朝政，取而代之。 只是没想到楚潼华心有不甘，刺伤了褚天骧。 如今褚天骧还能活着，全是林涵封了冷宫的那口枯井，用这大褚国的国运吊着褚天骧的一口气。 林涵若不在半月之内登临帝位，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为今之计，就只有君权神授这一个办法了。 “只是见一面是不够的。”洛司珏开始了讨价还价。 “我会将傀儡之法传授给她，引魂出体之后，她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重塑身体。” 洛司珏闻言眉头一挑，当即答应了下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天子病危，国师洛司珏引灵卜卦，测得需引龙气换得天子平安。 皇后阚静君下旨，全国沐斋食素七日，七日之后，于祭祀台上，为天子祈福。 祭祀当天，不过寅时，天色昏暗不显日光。 数百名的朝臣与后妃早已站在祭祀台下，分立两侧，各自低眉顺目，不敢有分毫异动。 高台巍峨，褚天骧平躺在最高点，面色苍白，毫无生机，就连呼吸也几乎微不可闻。 洛司珏指派着宫人将一应法器灵符环绕在褚天骧的周围。 像是为其引灵，却又像是……将其献祭。 天色渐渐亮起，凌晨凌冽的寒风拍打在众人身上，只教人觉得苦寒无比 洛司珏站立于众人之前，宽袍广袖，衣诀翻飞，像是要被托举到九天之上一般。 苦熬之下，东边的第一道晨光划开天际。 正当时，洛司珏掐诀施法，万丈金光从祭祀台上凌空升起。 京城百里之内，无不被其光辉所照耀。 “天地定位，祀遍群神。六宗既禋，三望咸秩，甘雨和风，是生稷黍，兆民所仰，美报兴焉。 天子惟馨，本于明德，万籁庇佑，祥康顺遂。” 言随法成。 洛司珏言毕的那一瞬间，日光向祭祀台上的褚天骧奔涌而去。 只见他半身悬浮于虚空之中，浑身沐浴金光，神圣而不可侵犯。 满朝文武见此情景，无不拜服称颂“吾皇万岁”。 可就在下一秒，深宫之中突显龙吟。 众人只觉一阵暖风拂面，再抬头，后妃之中，只见一女子满身紫光，其间金光闪闪，似有金龙环绕期间。 日头升起，天光大亮。 漫天的金光勾着林涵往祭祀台上而去。 金光麟麟的金龙缠绕着林涵，在她的手底下穿行而过，讨要着她的抚摸。 直到日头全出，金龙才似不甘心的一般长啸一声，将林涵安放在祭祀台上，才转身没入云霄之中。 林涵立于众人之前，漫身点点的金光尚未消散。 那被金光托起过的褚天骧就仰躺在她脚边的石阶之上，披头散发，像是个被丢弃了的娃娃。 见此情状，百官大臣面面相觑。 还是阚静君拦住了要走的洛司珏：“国师大人，现在如何是好？” “怎么？”洛司珏歪了歪头，露出了自己紧闭的双眼。 “我为天子引灵的法术已成，龙吟九天，说明上苍厚爱当今天子。 如此祥瑞，还有何不妥吗？” 洛司珏眼盲，识不得方才的景象。 周遭的百官宫人听了他这番话，更是几欲昏厥。 上苍厚爱之人乃是后宫妃嫔，此事教他们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林涵突然开口：“我瞧陛下已有苏醒之势，还是将陛下送入寝殿，好生休养一番吧。” “是。”像是条件反射一般，阚静君最先接受了林涵的命令，指派着宫人安置好褚天骧。 紧接着，整个祭祀台的人群不发一言，守着同一个秘密如潮水般褪去。 只在第二天，市井巷口便流传出了“凤换龙，与天授”的童谣。 . 褚天骧从昏迷中醒来，他刚想起身，却只觉浑身酸胀，四肢百骸如同散架一般积压在锦被之下，动弹不得。 “来人，来人……” 褚天骧喊着，却扯到了腰腹，撕扯的伤口提醒他被刺伤的事实。 “陛下。”当值多年的太监时刻警戒着，稍有异动便入内查探。 见着褚天骧转醒，立刻便带着太医前来诊治。 一幅苦药下肚，褚天骧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楚潼华……带楚潼华那贱人来见朕……”褚天骧坐躺在床上，下令道。 伺候的宫人低着头彼此打量，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就是不动身。 最后还是首领太监顶着头皮站了出来：“回禀陛下，楚修容失了孩子未得休养，如今……如今已经不治身亡了。” “死……死了？”褚天骧如遭重击，血肉中的热意仿佛被丝丝带走。 “是的，陛下。 皇后娘娘已发了恩典，说是埋入皇陵，可受后世香火祭奠。” “这个妖女……让她跑了，居然让她跑 ……” 褚天骧多有不忿。 他知道楚潼华身怀隐秘，可只要她能为自己所用，招揽人才，这又有什么可介怀的。 褚天骧知道她有心逃离自己。 不过一个女人，用孩子留下她就是了。 褚天骧正是气愤楚潼华胆敢刺伤自己，又以死来脱离自己时，一个小太监进身禀告道：“陛下，国师前来请辞，说是要离宫寻徒三年。” 国师离宫寻徒三年，是自古以来的旧例。 可是褚天骧刚刚遇刺，又失了楚潼华这个蠢女人，正是多事之秋，如何肯放洛司珏离去？ 第172章 皇权世界28 “就说朕身有不适，让国师再留月余。” 褚天骧说完，却见那小太监伫立原地，“这这那那”的不肯离去。 “怎么，连朕的话你都不听了？” “国师已然动身，如今……如今怕已到了宫门口了。” 褚天骧饶是刚刚苏醒，也被气得直接喊上轿辇前去堵人。 刚到了宫门，褚天骧便瞧见洛司珏肩上覆着一块红布，正大步向宫门外走去。 “拦住他，拦住他！” 褚天骧下了令，身边的太监侍从一窝蜂的上前。 “来人啊，快拦住国师！” “别让国师出宫门！” “快把宫门关上！” “国师留步，陛下有诏！” 洛司珏闲庭信步，走得并不快，可偏偏太监宫人们一个都上前不得。 只要靠近洛司珏三尺，便仿佛陷入了泥潭，就连抬抬手都异常困难。 褚天骧不信，下了轿辇，亲自去拦。 “国师，朕不许你出宫，你如今难道是要抗旨吗！ 你还记得国师一脉的承诺吗！” 闻言，洛司珏回了头。 褚天骧这才看清楚他的怀中抱了一个用红布遮掩起来的物件，身量足有半人高，被洛司珏如同怀抱小儿般拥在怀中，倚靠在自己的肩上。 “我国师一脉，世代辅佐天子，永不背弃。 此等诺言，司珏永世不忘。” 这是洛司珏继任国师之位时，向天地神明立下的誓言，也是历代国师的承诺。 褚天骧见其重申，闻言便松了一口气，举步上前。 “国师知道便好，朕也不是……” 褚天骧刚想上前说两句好话，便觉身形一滞，双膝跪在了地下。 “洛司珏！ 朕是天子，你胆敢对朕施法！” 褚天骧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如今又被强压跪伏在地，就连站立都做不到，帝王的颜面生生被按在地上。 洛司珏却是神情淡薄，一挥衣袖，施施然往宫外走去。 深冬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凉意，洛司珏的话如空谷传响一般幽幽传来。 “国师一脉，世代辅佐天子，永不背弃。” 如今褚天骧再不受国师庇佑，便只有一个原因——他不再是天子。 褚天骧如今还不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只当是洛司珏居功自傲，折辱自己。 “洛司珏！”褚天骧气急，抬起头来只能眼睁睁地瞧见洛司珏远去的背影。 寒风拂过，掀起了红布的一角。 褚天骧瞧见了洛司珏的肩上靠着一支木偶，面容秀丽，钗环满头。 她瞧见褚天骧望来时，头一转，两点黑墨当的眼睛盯住了褚天骧，上下牙关一扣，发出了木质的轻叩声，好似“壳壳”地笑将起来。 洛司珏反手压住红布，盖住木偶的视线，柔声道：“别闹。” 木偶是没了声响，身后却是一声重磕。 “陛下！” “来人呐，陛下晕过去了！” “快来人救陛下呀！” 太医侍卫们一窝蜂地前去照料被活活吓晕过去的褚天骧，洛司珏却是揽着他怀中的至宝，往宫外走去。 . 待褚天骧醒来，他还来不及处理洛司珏擅自离宫的事宜，便听闻各地藩王入京，势要参见新君。 “新君！哪里来的新君，朕还没有死，尔等何敢！” 褚天骧砸碎了太监端上来的补药，咬着牙说道：“他们不是要见新君吗，那就让他们见！ 朕倒要看看，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当天夜里，冷宫之中。 林涵伏案撰写书卷，一只素手为其增了一盏香烛。 “娘娘，天黑了，仔细眼睛，还是早日安歇吧。” 林涵抬头，瞧见是一白面男子，身材纤长，是从前未见过的。 林涵眯了眯眼，问道：“你是鄢修容送来的？” “是，修容见您这侍奉的人少，特意让奴才安棠前来伺候的。” 这安棠虽然一身的太监的服饰，却是身若无骨，软软地一低眉，纤长的脖颈就显露在了林涵的面前。 因为当日祭祀台上一事，这些日子前朝后宫前来刺探的人不少，林涵都一律挡了回去，只挑了几个藩王的眼线暂且安抚着，这鄢修容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她前来闲聊，也曾聊起过送些服侍的下人。 如今林涵不好一口回绝，想着闵淮安必然会推掉，也便虚应了下来。 没想到这些人还当真进了冷宫。 林涵取了一张白纸，覆在自己方才所书的内容之上。 “我打算休息了，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下去吧。” “就让奴才伺候您吧……” 林涵起身，安棠还上前争取替林涵宽衣，被其一个眼神逼退，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 待林涵洗漱完毕，掀了被子打算就寝，就只觉一副温软的躯体贴了上来。 林涵惊异，连人带被掀翻了下去。 烛火摇曳之下，只见一个不着片缕，满是肌肉的健硕男子披着被子，半遮半掩地坐在地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林涵坐在床榻之上，隐在阴影之下，瞧不清面容，只音色格外的冷峻。 “是鄢修容派奴才前来的，奴才一家都在鄢修容的手上，只求能侍奉在娘娘身边。” 男子的动作干脆利落，颇有几分练家子的风范。 “我问，你是如何进来的。” 林涵的冷意更添几分，显然是动了气了。 男子明白自己方才的回答并不让其满意，思索了几番，小心翼翼地依着实情回复： “奴才是由安渝公公领进来的。” 见着林涵不说话，男子又补充道：“该有的规矩奴才都学过了，奴才……奴才一定会好好侍奉娘娘的。” 大着胆子，男子抚上林涵的脚踝，如同侍奉神明般想要亲吻上她的脚尖，却被林涵一脚踹在了心窝。 男子不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滚落在地，痛呼出声。 这样不小的动静，当值的太监安渝立马便进来查看。 “娘娘……” 安渝推门进来，只觉满室昏沉，一男子身形蜷缩地痛仰在地，床榻之上却是满室冰霜，仿佛火山爆发前的静谧。 “安渝，把他带走，再叫你的主子端盆洗脚水过来。” 安渝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低头称“是”，拿被子将地上的男子裹了两圈便拖着出去了。 第173章 皇权世界29 “咚咚咚”三声叩门。 “娘娘，奴才闵淮安前来侍奉。” 宫门开启复又阖上，闵淮安端着洗脚盆出现在林涵的面前。 “闵淮安，想不到你如今的心胸可以宽广至此。” 林涵眉眼上挑，红唇紧抿，是闵淮安不曾见过的气愤模样，连带着消解了他喉中的那一份郁结。 闵淮安放下热水，卷起了衣袖，半跪在地，将林涵的右脚捧起，挽起她的裤脚。 林涵轻瞥了一眼闵淮安衣袖下的伤疤，说道：“这脚他碰过了。” 闵淮安一怔，轻笑一声。 伸手抚了抚水温，觉得水温恰好，便将林涵的双脚放下，细细地清洗起来。 “涵儿若是不喜，只管赶了他便是。” 林涵拽过闵淮安的衣领，拉到自己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质问道:“闵淮安，你就这么想将我推给旁人？” “不过是个伺候的罢了，算得上什么旁人。”闵淮安浑不在意，漠然如无物。 “他是个人，不是你拿来使用的器具。” 林涵被气到，一把将闵淮安推在床上，起身压制。 “娘娘心疼他了？”闵淮安撩开散乱的长发，伸手轻抚上林涵的脸颊。 “只可惜，奴才想做这教娘娘欢愉的器具也不得呢。” 林涵语结，闵淮安自轻又轻视他人，此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 林涵不欲以言语伤害他，抽身欲走，却被闵淮安一把拉了回来，跌在他的怀中。 “你是想去找他吗？”闵淮安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林涵不语，掌心底下就是他慌乱的心跳。 身上人一言不发，闵淮安便愈发地心虚，他可以将这天下献上，偏偏无法给她常人所有的男女之情。 他爱她，自认为天下所有的，她都配得到。 他默认将那两人送上她的床榻，可却在宫门之外嫉妒得发疯。 “那两个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一个在小伶观中学了十八般武艺，早就被调教……” 闵淮安越说越过火，林涵听不下去，直接以吻封唇。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一吻完毕，林涵才淡淡地说了句:“难听。” 闵淮安还沉浸在身上人的主动中，闻言缄了口。 林涵瞧他这副乖顺的模样，突然便起了几分心思，似小鸡般轻啄着闵淮安的唇。 一下又一下，连绵无决断。 吻着吻着，不知是谁先乱了呼吸。 “不……不行，我不行……” 闵淮安如触电般，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林涵被拉开时，尚是意乱情迷，双眼如魅丝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闻言，林涵的身下人如抽了血一般，浑身凉透，僵硬地如同木蜡。 “奴才……奴……” “是因为这个吗？” 林涵挺了挺腰肢，两人的双腿便交织地紧贴在了一处。 “不，不……是……我……” 自宫刑之后，自己便再无与人如此亲密过。 狠辣如闵淮安，一时之间也如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涨红着脸说不出一句整话出来。 “我不在意这个，再说……” 林涵昂起头，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发簪，满头青丝散落。 “我知道可行的法子。” 林涵是书阁器灵，万千图书中自然也有上几本此刻可用上的。 说不清是青丝散乱，还是林涵眼中的情思迷人，闵淮安放下了自己心中所有的羁绊，任由自己在情欲中沉沦。 一曲红宵短。 林涵睡得迷糊，明晃晃的烛光照得刺眼，想翻身时触手碰到了一抹温热。 林涵睁开眼，瞧着闵淮安正含笑望着自己。 “怎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如今才是丑时，你不过睡两个时辰，再休息会儿吧。” 闵淮安揽过林涵，想哄着她再睡一觉。 林涵却是透过他的肩膀，瞧见了两只龙凤红烛。 “这是你点的？” 婴儿手腕粗的红烛，怪不得林涵会在睡梦中被晃醒。 “洞房花烛夜。今夜仓促，能摆上的也只有这些了。” 听着闵淮安的语气，似乎还惋惜极了。 “是我亏待你了。” 林涵身子虚，易受凉，闭着眼睛就将自己埋进了闵淮安的怀中。 “下次明媒正娶，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那我就等着涵儿的八抬大轿迎我入门了。”闵淮安指尖玩着林涵的长发玩笑道。 闵淮安的心里明白，不说他们一个太监，一个后妃的身份。 林涵已有改朝换代之意，待来日她登临大宝，就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不说三千佳丽，又怎么可能与他一个太监有什么瓜葛。 如今的他，不过是在吮吸那刀尖上的蜜糖罢了。 复又将两人的发尾系在一处，闵淮安轻笑。 是刀尖上的蜜糖那又如何，他甘之如饴。 “闵淮安，为我去学行军作战吧。” 闵淮安震惊，低头一看，林涵闭着眼说着自己的决定。 “如今藩王各怀鬼胎，只可惜褚国向来重文轻武，朝中并无太多可重用的良将。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为我去征战沙场，收复疆土，可好？” 林涵窝在闵淮安的怀里，听见闵淮安嘶哑着嗓音说道:“你真的要我走？” 征战沙场，少则半年，多则半生。 方才的柔意缱绻瞬间化为乌有。 “淮安。”林涵柔了嗓音，“这后宫太小，我不该被困在这里，你也不该。” 闵淮安枯守在后宫之中，那他的眼界便只会瞧着林涵，心也会越来越小，越来越偏执，只想着独占一人。 只有让他出宫，才能有另一番天地。 闵淮安明白却固执道:“我愿意守在你的身边。” “可是我不愿意。”林涵打断，近乎残忍的说道。 “你还记得吗，当日你答应过我，要学着用我喜欢的方式来爱我。 今天我告诉你，我爱的是一个英雄，一个开疆拓土的英雄。 若你一辈子守在后宫之中，就注定了永远不会得到我的心。” “别说了别说了，我去！” 林涵的话音刚落，便被闵淮安拥进了怀里。 这样笃定的话，宛如诅咒，撕过闵淮安的心口，是他无论如何的承受不住的。 “我会为你开疆拓土，成为永载史书的英雄。” 第174章 皇权世界30 各地藩王进京，明为探望受伤未愈的天子，实则却是要探一探那“圣女”的虚实。 一时之间，各路人马集结京城。 看似人声鼎沸，实则暗潮涌动。 近日来为争抢花魁而大打出手的青楼，为口舌之快而掀了桌子的酒家不知凡几，偏偏个个大有来头。 京兆营府的主官瞧着每日来报案的百姓，毛笔都折断了两支。 最后还是在好心人的指点之下，去求了刚刚凯旋归来的饶锌霆饶将军来压场子，这才算是维持住了京城的安宁。 饶锌霆这边刚镇压了一个在赌场闹事的藩王，高头大马地回到京兆营府，转头就直奔府衙的书房而去，果然见到了靳松善。 “书呆子，你这都抄了多久了，也不说让人点个灯过来。” 饶锌霆嘴上骂着，手上却是提了盏油灯放到了靳松善的案前。 “瞎子。”靳松善骂道。 手上的文书抄写不停，脊背却是松快了几分。 靳松善是爱书之人，觊觎京兆营府主管收藏的典籍已久，如今得了机会抄录，自然是一分一刻都不愿意放过。 为着当日自己绑了他奔赴前线的歉意，饶锌霆也提了笔，拿了古籍一字一句地抄写。 直抄到月上枝头，横撇竖捺都分不清鼻子眼睛时，饶锌霆终是发了武将脾气，将笔一丢，摔在地上。 “不抄了不抄了，再抄一刻，小爷的手就要断了。” “十斤的钢刀舞得虎虎生风，一两不到的毛笔你就嚷嚷着要断手了。” 靳松善也抄得乏累，顺势停下笔，嘴上却是一贯的讥讽。 “这京城太累，写字累，说话也累，还不如回边关来得痛快。” 饶锌霆往后一仰，脚架在桌子上，脑袋却是一个劲地瞅着靳松善。 “书呆子，你说是不是？” 靳松善不说话，低垂着眉眼整理自己的书稿。 饶锌霆得不到回复，收了脚又推了他一把：“老靳你说话呀。” 靳松善难得地没有讥讽，只白了他一眼，回道：“只要有书，我哪里都是一样的。” 饶锌霆闻言嘿嘿一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自己，俯身到了靳松善的耳边悄悄说道：“老靳你听我说……” 饶锌霆的声量压得极低，低到可以听见烛花砰裂和靳松善倒吸的那一口凉气。 . 京兆营府的主管没了帮手。 听说那日饶锌霆和自己的幕僚发了好一通火，砸了桌子，踹了书架，整个书房被两人吵得翻了个底朝天。 就连京兆营府主管来时都不敢近前一步，只瞧着两人火冒三丈地从自己府衙的前后门走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以至于主管在重整自己的书房时，发现少了两本古籍，也不敢去叨扰闭门谢客的饶府，只得一边痛心，一边硬着头皮去应付那些难缠的藩王。 好在没过两日，皇帝下旨宴请诸位藩王，京兆营府主管又在书架的底层找到了自己失落的古籍，这才算是否极泰来，又恢复了自己摸鱼打诨的清闲生活。 . 大褚共有九路十八位藩王，其中为首的有四位，分别是端王、怀王、英王和定王。 四王角逐，成顶角之势，多年来彼此掣肘，倒也相安无事。 此次阖宫盛宴，无论诸位藩王封地大小，权柄高低，都亲自亦或是派出了自己的亲信代表到场。 美酒佳肴，红袖翩翩，好一番热闹欢腾的场面。 端王好色，见上菜的宫女姿色不错，就一把揽在怀里，强灌了一杯酒下去。 “殿下别……不要……” 宫女怕自己惊声尖叫惹恼了贵人，只一味憋着声量挣扎，涨红了脸也挣脱不得，精美的宫髻也散作一团。 瞧着美人失色，端王也没了意趣，一把便将血色尽失的小宫女推了出去。 “哼，当真无趣。” 小宫女衣衫凌乱，满脸酒水，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被推倒在地的她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便被碾进了尘埃里。 两侧的宫人们早已训练有素，一手捂嘴，一手领人，小宫女就被带了出去。 接下来酒水面席一换，端王案前便又仿若无事发生了一般。 依旧是席前美人起舞，席上美味珍馐。 靡靡之音唱的怀王心烦，只见他将酒杯往桌案上一砸：“这皇帝陛下究竟还要叫我们等多久？ 若是病重起不来身，不如就让臣等亲自去拜见吧！” 怀王是个武将，一身的腱子肉。 说是去拜见，瞧着架势倒像是去索命的。 “这陛下的寝殿岂是你说闯就能闯的？怀王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英王瘦小，藏在厚重的朝服里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猴子，一双吊梢三白眼又活像是条淬了毒的长蛇。 这怀王与英王也曾结亲，意图结盟合作。 只是姻亲不成反成了累世的仇人，就是见面也要眼红三分。 怀王脾气暴躁，听了英王讥讽的话，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动作，就听闻一道沉稳的男声： “怀王，这是做什么？天子脚下，当谨言慎行。” 只见定王正安坐在席尾，面无喜色，满脸肃穆。 四位藩王之中，属定王年岁最大，留一把浓密且修长的美髯，目若朗星，想来年轻时也是位风流才俊。 当年怀王与英王结亲不成，是定王命自己的独子上门求娶，给足了怀王之女颜面。 虽然最后怀王之女不愿再嫁，选择出家为尼，但怀王感念定王之子的心意，故对定王也多有礼遇，对他的话也愿意听上一二。 只是今日他本就是来看戏的，“主角”久不登场，他哪里有这个耐心苦等下去。 “天子？不知道定王说的是哪一位？” 定王闻之色变，压低声量道：“怀王慎言！” “哼，百年前太祖真龙显圣，建我大褚王朝。 是天命所授，各地自然心悦臣服。只是如今……” 英王的三白眼溜溜地打量了在座众人一圈，正欲继续开口，就听一道男声插入： “如今又如何了呢？英王。” 只见仪仗开道，褚天骧坐于轿辇之上，黄袍加身，傲视众人。 随行的太监这才高声开道，警示众人：“陛下驾到！” 第175章 皇权世界31 “如今却不知天命何所在了。” 英王冷笑一声，藏在毛领下的一张脸阴鸷地盯着褚天骧，仿佛他已是必死之人，只等着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血肉了。 “英王，百年前先祖受天命开创这大褚盛世，如今陛下当然是天子，是我等应当效忠之人。” 定王正派，出言反驳，却被端王抓住了错漏。 “定王此言有误，咱们这位陛下虽是先帝之子，可未必是天子。 若真论起来，这老天爷亲厚的可是仙游宫的那位。 这游龙攀凤的奇景本王是没看到，在座的诸位百官可是瞧了个一清二楚了吧？” 话音刚落，席面上蓦的静谧了下来。 参席的百官个个垂首低眉，大气不敢出一声。 “彤妃受天地恩泽又如何？ 她是我褚天骧的后妃，她即为凤，朕便为龙，依旧是天命所顾，天地可鉴。” 多年的执政生涯早就让褚天骧明白女子不过是他的附属罢了。 无论是贤良淑德的皇后，还是娇憨跋扈的彤妃，亦或者是有先知之能的楚潼华。 只要她们是女人，只要自己算计得了她的心，自己就能拥有她们的一切。 她们的家世门第，她们的权柄势力，她们的过人之处…… 只要她们成为了自己的女人，她们身上再绚烂的美名与才华，都会成为妆点自己身量的一块美玉。 饶她彤妃什么“游龙攀凤”的奇观，到头来不还是只能依附在自己身上，成就他褚天骧的美名。 “若我是龙非凤呢？” 褚天骧回头，只见林涵身着一袭银鱼白的拖地长袍，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 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金器首饰，翩翩柔和的月色披散在她的裙尾，就连摇曳的烛火都仿佛化为金色的光芒，照耀出她无与伦比的高贵和权威。 一步一踏，林涵走到宫殿的中央。 原本长裙飘飘的舞女退散，先前忙碌不断的宫女太监颔首。 她的身后，未带一兵一卒，却有身披盔甲的饶锌霆与头戴凤冠的皇后阚静君并立左右。 再往后看，吏部、刑部两位尚书紧随其后。 就连日日在近前侍奉的宴容景也在其中。 褚天骧眼底刺痛，质问道：“皇后，我们多年夫妻，你居然站在她那边！ 难道阚家满门忠烈，你也弃之不顾了吗！” “我阚家忠君之心，天地可鉴。” 阚静君将头一昂，神情坚毅，“谁是上苍任命的君，我们便忠于谁。” 褚天骧往席下一望，只见阚正丰与阚明玕坐在席间，不动如山，显然是默许了阚静君的言论。 阚静君不过是一方女流，可是她背后代表的是礼部一脉的文臣。 饶家代表军方，再加上吏、刑二部，这朝中六部竟已归顺她林涵大半。 失了朝廷的掌控，褚天骧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在座藩王的身上。 “各位藩王，今日是要被这妖女所蒙蔽了吗？ 你们的子女亲族还等着合家团圆呢！” 撕破了虚与委蛇的假面，褚天骧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桌案，怒吼道：“禁卫军何在！” 禁卫军是独属于皇帝的一支三十人小队，专门听从褚天骧一人的命令。 今日宫宴，褚天骧没有让他们侍奉在侧，而是派他们去挟持了诸位藩王的亲眷。 以亲族朋友为要挟，褚天骧赌他们不敢不听自己的号令。 只是褚天骧下令，却久不见人来。 晚风吹过枝桠，发出瑟瑟的枝桠声响。 冷风穿过厚重的朝服，顺着湿透的脊背，从脖颈窜出。 “陛下是在找他们吗？”林涵幽幽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一声破风划过褚天骧的脸颊，温热的水汽扑满了他的前额。 褚天骧低头，一个毛球似的物件被长刀钉在地砖之上，绛红色的血液从发丝间溢出。 还在摇晃不停的刀柄上，一个突起的“禁”字刺入褚天骧的眼眸。 “陛下可还认得他？”林涵指着地上的头颅问道。 满头的血污，杂乱的长发糊了满头，是人是鬼都分辨不出了。 但是褚天骧认出了那柄长刀，那是他赐给禁卫军首领的佩刀。 褚天骧嗫嚅着，挤不出一句话来。 林涵见状，拍了拍手，一群男男女女便涌入了宫宴。 “父王！” “王爷！” “爹……” …… 完了，全都完了。 褚天骧面上血色尽褪，手上再无一张可用的底牌。 “都说君权神授，看来今日是天命所归了。” 阚静君将酒杯往地上一扔，清脆的碎裂声仿佛一声号令。 霎时间，宫宴众人齐齐跪下，俯首拜见林涵：“参见圣女大人。” 满宫之中，一时间只剩下了林涵与褚天骧双双站立。 如今六部臣服，藩王称臣，质子悉数被放出，自己再没有挟制住林涵的把柄了。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褚天骧一个脱力，跌坐在了地砖之上。 “娘娘，幸不辱命。” 林涵转头，瞧见了一身盔甲的闵淮安奔到自己面前。 殷红的血色点染在钢制的盔甲上，开刃的钢刀淌了一路的血迹。 “你……”林涵伸手想去抚闵淮安衣袖，却被他躲开。 “娘娘，奴才无妨。” 他身染这一身血色，不是为了玷污她的，是为了托她上去那至尊之位的。 闵淮安咧开嘴，露出了几分嗜血的笑意。 “恭请圣女大人荣登宝位！”闵淮安朗声，继而臣服之声此起彼伏，似水波纹一般推散开来。 “恭请圣女大人荣登宝位！” “恭请圣女大人荣登宝位！” ……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朕还未传位于她，她不配坐上皇位！”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褚天骧爬起来叫嚣道：“朕还没有传位，她不配，她不配……” 时刻警戒着的闵淮安一个眼色，便有身强力健的侍卫堵了他的嘴，将他拖行下去。 褚天骧乱挣着，被闵淮安一个刀柄砸在腿弯。 “娘娘是天命所授，是真龙天子，你有什么资格来传位？” 褚天骧没了声响，似块破布扔出去时，他仿佛听到了一句“诸位平身”…… 第176章 皇权世界32 林涵登基，改国号为“彤”。 当日大殿之上，诸位藩王虽因各方牵制，暂时没有动手。 但是如今褚天骧失势，他们便也动了篡位摄政的念头。 林涵自然也不会放任他们动作。 即任之后，林涵便要求各路藩王互通商贸，想要以贸易打开各地脉络。 势弱的藩王无甚异议，倒是强势如端王一族，推三阻四，暗地里劫杀了几批贸易的商队。 林涵见状也不指责，直接派出闵淮安率军队镇压。 “既然端王无法管辖好自己的地界，那朕便替你管上一管。” 闵淮安一路势如破竹，未尝败绩。 不仅完全掌控了端王管辖区域内的兵力，还痛击了边关的胡族部落，教胡族的长老献上珍宝前来投诚。 “臣，闵淮安，拜见陛下。” 两年零三个月的出征已经完完全全地洗去他前半生在内廷的印记，如今，他是威名赫赫的镇北将军闵淮安。 借着执手行礼，他瞧见了多月未见的林涵。 在一年前的征战中，他们也曾于无人处重逢。 那是在黄沙戈壁里的一场厮杀，他带着前锋埋伏了端王。 那被女色泡软了骨头的蠢货没有二两骨头，很快就抱着自己的大腿求饶。 倒是他的一个女儿，誓死不屈，一把大火烧掉了所有的粮仓。 黄沙漫天，粮草不足，就连闵淮安也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戈壁之地时，林涵一身盔甲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一捧甜水灌下，林涵只停留了一天便匆匆赶回了京城。 时至今日，闵淮安才算得上是第一次瞧见了林涵高坐庙堂的模样。 大殿之上，林涵身披华丽的长袍，金色的长服闪耀着明亮的光芒，仿佛是她内心的光辉的体现。 在她的身侧，尽心侍奉的宫人不敢抬头。 偶有窥探，眼神中无不显露着敬意和崇拜。 他们的目光虔诚而炽热，仿佛林涵就是他们心中的最圣洁高贵的存在。 香炉中燃着袅袅的香烟，散发着宁谧的香气。 而圣女则端坐在庙堂的最高处，神情悲悯淡然，目光却是冰冷，像是佛龛上那生人勿近的菩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就连胡族长老献上的象牙玛瑙、稀世珍宝也不能叫她动容分毫。 宫人引荐着胡族长老退下，却被他一手拦下。 “圣女陛下，这些不过是些俗物，胡部还有一珍宝相赠。” 满头银发的长老拍了拍手，原本那些黝黑沉默的胡族侍者便放下了手中的珍宝，拿出了药水往脸上一抹，便露出了他们原本的模样。 他们样貌不同，肤色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让人惊艳的外貌。 有的五官轮廓分明，犹如雕刻大师的杰作；有的则是阳光帅气，如日光般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还有的则是狂野奔放，身材高大威猛，散发着原始的男性魅力…… 一连七个人，每一个人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 在他们身边，仿佛时间都能停止，让人陷入无尽的遐想和梦幻之中。 胡部长老还在侃侃而谈这些美男子们的诸如舞蹈、歌喉、身段等特长，闵淮安身旁的副将袁宏毅却是按耐不住，在大殿之上小声地说道： “将军，早知道这些胡部老贼会玩这手把戏，就该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留下来喂骆驼！” 袁宏毅是闵淮安在边关收入的副将。 边关凄怆，断胳膊断腿是常有的事情，并不会对闵淮安有所偏见。 再加上边关人丁稀少，寡妇改嫁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袁宏毅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家将军和当今圣女是一对的事实。 可如今胡部搞这么一出，多少有些给自家兄弟戴绿帽的感觉了。 袁宏毅是哪哪儿不得劲，恨不得自己先上去把这些人砍个肉酱再说。 再看闵淮安，一言不发，十指握拳，俨然一副郁结于心的模样。 袁宏毅甚至开始开动自己武将的脑瓜，思索之后将军若是在大殿之上动起了手，自己该如何跪地开脱才是。 胡部进献美男，闵淮安的确是气郁。 可是他一抬头，便瞧见林涵望着自己，嘴角微微一勾，便好似万物逢春，千年的冰川化为潺潺的溪流。 朝堂讲究仰面不可视君，是故满殿文武，只有闵淮安一人瞧见了林涵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发簪。 一绺长发散落。 扬起了脖子，林涵纤长白皙的脖颈上斜斜地搭着一缕青丝。 胡部的长老还在高声推销着自己带来的一众美男子。 林涵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只把玩着发簪，偶尔又抬起头望向了闵淮安一眼。 眼神慵懒而勾人。 袁宏毅站在闵淮安的身侧，只觉得身旁将军的呼吸声愈发得急促沉重。 “将军，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陛下心中最看重的还是你……” 袁宏毅低着头，压低着声音希望自己的将军能听自己的劝慰，一边又觉得哪个汉子能忍受共侍一妻的羞辱。 袁宏毅这边还在想着是该劝和离还是让自家将军忍上一忍，闵淮安却是“簌”得一声站起来身来。 霎时间，满朝文武的目光都投射向了那个气势巍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向人前的闵淮安身上。 “将军，将军……”袁宏毅扯着闵淮安的衣角，希望他能恢复几分理智。 闵淮安却是将手一拱，粗着气说道：“陛下，臣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林涵说话，便大步出了宫门。 留下袁宏毅在满朝文武大臣的纷纷议论中，当即跪下就想给自家将军求情： “陛下，将军他不是有意……” 林涵却是悠悠地将长发往簪子上一绕，插回了鬓间。 “无妨，随他去吧。” 说完，立身正坐，又回到了那副淡然的悲悯模样。 是夜，袁宏毅满京城遍寻不得的将军出现在当今陛下的寝殿内。 烛火摇曳，春宵日短。 闵淮安直将自己满腔的情谊诉了大半，才堪堪停歇了下来。 如今虽是统领三军的将帅，闵淮安却还是有着一副照料人的妥帖心思。 直将林涵哄得春意融融，偎在他的怀里，舒服得昏昏欲睡。 第177章 皇权世界33 北狄苦寒，侵扰边境，饶锌霆主动请缨北伐。 为了突袭，饶锌霆听了靳松善的奇策，背着他在大雪漫天的断崖上爬行。 脚一滑，饶锌霆踩空，手上的冰锄插在断崖上滑行了数米才掐在岩缝里停了下来。 饶锌霆悬挂在半空中，呼出的粗气惊醒了背上的靳松善。 “把我解开，再挂着你也会死的。” 饶锌霆没有说话，从腰间又勾出了一把匕首，借着双臂的力量，生生将俩人拉到了落脚点，再一步步地向上攀爬着。 他们一行偷袭的小队就这么一边踩着生死的边缘线，一边躲避着上方失足跌落而来的队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坠落至死亡的怀抱。 为了偷袭，他们每个人的口中都塞上了木塞，就是为了防止坠崖时发出声响，暴露其他队友。 也许是仗着饶锌霆口不能言，睡醒了的靳松善就趴在饶锌霆的耳边喃喃。 “呆子，到了山顶，你就找把我在崖边放下来，等打赢了再回来寻我。 若是输了，也省得拖累我。” 就你这小身板，在崖边再冻死怎么办？ “呆子，北狄习惯了这种天气，到了山顶，要等到他们出兵攻打军营才有胜算，不要当个莽夫。” 你莽夫，你全家都莽夫。 “之前斥候的地图不全，如今到了这半山腰，我看这西北方的关隘易攻难守，倒是比之前的要好。” 饶锌霆选了一处平台，踩实了脚下，将口中的木塞换成了鸟哨。 一声悠扬的鸟鸣后，断崖上几个不引人注意的白点开始悄然变换了方向。 “呆子，你这身上的热气熏得我发汗，这羊皮袄给我敞开点。” “敞什么？老子现在就把你脱光了扔在这里，看你还敢不敢喊热。“ 饶锌霆笑骂着，摸了一把身上俩人的缚猪扣，确保无误后又塞回了口里的木塞，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着。 “是，你饶大将军足智多谋，没有了我照样也能封狼居胥。” 也许饶锌霆真的太用力了，靳松善呼出的热气都吹得他耳朵发烫。 这混蛋，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讥讽自己脑子不如他好使，“足智多谋”那是说他的吗？ 饶锌霆口中塞了木块，如此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一路攀上了山顶，饶锌霆一鼓作气，与军营残兵前后夹击，直入北狄腹地，斩杀了北狄的首领。 将首领的头颅举得高高的，身边还活下来的士兵在打扫战场。 饶锌霆抹了一把身上还算温热的血对背后说道：“老靳，你看这北狄的首领长得也太磕碜了点。” 肥头大耳，满脸胡腮，再失了血色，的确是丑陋极了。 可是如今那个背后最是牙尖嘴利的人却没了分毫反应。 “老靳，老靳，靳书袋！” 饶锌霆往后一摸，身子还算温热，连忙拆着身上死死束缚住两人的那个猪蹄扣。 只是越心急，绳扣束缚得越紧。 饶锌霆手抖得找不到解口，拿着长枪割了牛筋绳，把靳松善放到了地上。 像是睡着了一般，靳松善难得的没有了平日里的愁容，含着温馨的笑意安然地躺在地上。 “老靳，老靳，你别吓我老靳！“ 身边的军官围将上来，眼看着饶锌霆摇着靳松善的双肩。 ”军医，军医，快来啊军医，他受伤了，快来救他啊军医！“饶锌霆喊着。 一个北狄的汉子突然开口：”他已经被冻死了。“ ”不可能，他身上还是温热的，他还活着的！“饶锌霆想也没想就反驳道。 ”北狄苦寒，冻死的人会在生前回温，会觉得自己体热，会陷入到自己的幻觉中后死在睡梦之中……“ ”闭嘴，你胡说，你胡说！“饶锌霆奔了过去就想撕裂他的嘴。 可是队里的老兵却先一步捂住他的嘴。 ”饶将军，不能喊，不能喊，会雪崩的，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不能喊啊……“ 四五个人将饶锌霆压在身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雪地苍茫，却是容不下饶锌霆的一声悲鸣。 “将军，将军醒醒，您又梦魇了。”黄化成推搡着，将饶锌霆从噩梦中叫醒。 自北狄一战后，饶锌霆便大病一场，每每到落雪之日便昏睡不醒，如同困兽一般呜咽不休。 太医诊断，如不外力干预，只怕是会困死在梦靥之中。 “无妨。”饶锌霆气若游丝，再瞧不出当日英武善战的模样。 “我觉得困倦，再睡一会儿……” 饶锌霆说着，眼睛止不住地阖上，眼看着又要再次昏睡过去。 黄化成连忙拦住，又摇醒了饶锌霆。 “将军，今日日头不错，出去走走吧。” 饶锌霆抬眼往窗外一望，只见白雪皑皑，好不苍茫。 “天太冷了，我不愿出去走动……” “将军，算是末将求您，走一走吧！”黄化成哀求道。 饶锌霆不忍看身边人如此颜色，终究还是由得他去了。 套上马车，裹上大氅，饶锌霆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一处地界，又被黄化成推醒。 “将军，将军您瞧。” 黄化成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寒风灌入，激得饶锌霆一醒。 透过车帘，悠扬的诵书声传了进来，还有个迟到的书童站在门口低头跟读。 这书院简陋，只大门上书着四个大字“松善学堂”。 “将军，这是当今陛下下的指令，各州府县兴办学堂，不设束修，不限男女，不拘年岁，乐学者皆可入。 只一条，可地学堂皆以“松善”二字为名，不可更改。” 黄化成将这其中的原委缓缓道来。 “这学堂，开了多久了？”饶锌霆问道。 瞧着饶锌霆难得有兴趣，黄化成忙不迭回答： “天子脚下好办事，如今已开学三日了，各地的学堂也都在陆续兴办了。” “他这样爱看书的人，知道了，想必也会高兴。”饶锌霆自言自语道。 “化成，你拿着我的手令，进宫一趟，为我向陛下进言。 就说是请在各地的松善……松善学堂中加设武学一课，请各地退伍的将领教授武学，教这些个学子强身健体，强壮精魄。” 第178章 皇权世界34 “是，末将先送将军回府。”黄化成领命。 但难得出来一次，饶锌霆却起了兴致，在松善学堂附近寻了处酒楼，遥遥望着。 如今大雪纷飞，酒楼内的客人不多，倒是有个说书先生讲着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 饶锌霆听了两句，问道：“化成，这是哪里的故事，我怎么不知军中还出了位姓花的将军？” “这是市井编撰的故事，当不得真，您便当个乐听听吧。”黄化成解释道。 这时，临座的一个男子听了搭话道：“您可别听这些个胡言乱语的，省得再把魂儿给勾走了。” 听这话里多有怨怼之言，饶锌霆好奇，追问道：“公子何意？” 那男子见状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这说书先生讲的话本子出自一位名叫“楚华”的作者之手。 楚华先前多做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什么平民女子一朝成为王妃，水中精怪为爱奉献双腿，棒打鸳鸯双双化为蝴蝶…… 这些故事，文人雅士是不爱听的，但架不住这位楚华财大气粗，自己花钱雇了说书先生街头巷尾的宣扬，倒真叫京内的一位小姐弃了婚约，逃婚而去。 “公子你说，若是天下女子都如她这般离经叛道，不守妇道，这家国何安呐。 你说，这些胡言乱语是不是就该让官府的人禁了去！” 男子说到兴起，抓起桌前的瓜子，一把就朝着说书先生掷了过去。 力道不大，却是实实在在地打在了说书先生的脸上。 说书先生经验老道，面色如常，倒是饶锌霆冷了脸色。 “要我说，若是将家国之安尽数托付于女子身上，就是你这等懦夫之责了。” 男子被骂，当即就想上前动手，却被黄化成一拳打倒在地。 “蠢货，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虎威将军你也敢造次！” 虎威将军？ 就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虎威将军饶锌霆？ 男子明白了厉害，也不敢起身，趴在地上嗫嚅着：“虎威将军也不能仗势欺人，欺压平民啊。” 眼见着黄化成还想动手，干脆往地上一趴，“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饶锌霆反手拦住了黄化成，笑道： “他不过是个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外，只敢来苛责女子行事的无耻小人，何必与他争执。” 说着饶锌霆往说书先生怀里扔了块金元宝，又对着趴在地上耍无赖的男子说道： “今日之事你若不服，大可上京兆衙门来告我，本将军候着你。” 说罢，饶锌霆抖了抖大氅，带着黄化成离去了。 倒是说书先生感念饶锌霆的援手，自己撰了本子，教虎威将军的名声广为流传。 大彤三十四年，虎威将军因病逝世。 他这一生，北伐七次，最终将北狄部族尽数收复。 虽号虎威将军，却素有“儒将”之称。 大彤三十六年，圣女退位，太子即位。 前皇后之子褚弘时为国师，御书房首席晏容景为太傅，共同辅佐太子登基亲政。 同年，名将闵淮安告老还乡，云游四方，不见踪迹。 大彤五十年，圣女仙逝，举国哀悼。 . 林涵从虚空之中苏醒过来。 离世前，闵淮安死死将自己拥在怀中的窒息感仿佛还残存着。 上一世林涵与闵淮安相伴五十余年，恩爱如初。 只是时光流逝，闵淮安开始不甘于自己衰老的身躯，想要与林涵共求一个长生。 林涵发现他动作时，当即便决定退位，时刻陪伴在闵淮安的身边。 就连林涵逝世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也是让闵淮安与自己共赴黄泉。 闵淮安真的太爱她了，连这样的要求都欣然接受，甚至是带着欢喜地拿出了自己早早准备好的毒药服下。 生离死别实在太叫人撕心裂肺。 林涵迫切地开始期待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 这是一片白茫茫无边际的世界，安娜顺着光的方向往前走着。 她的嘴里吟诵着圣歌，哪怕在此地她已然感受不到一丝光明神的力量。 “姑娘请坐。”一道女声突然自安娜的背后响起。 安娜惊吓回头，只见自己的来时路上出现了一方石桌和一个服饰怪异的女人。 林涵瞧着眼见的女人，也心生奇异。 只见女人一身雪白长纱，覆过额发，下垂脚面，白纱上用金线勾勒出类似光芒的图腾标志。 绚烂多彩的宝石被当作点缀，悬挂在额头、腕间，深邃的眼窝下，一双琉璃色的瞳孔美不胜收。 一位有着深刻信仰的西域女子，这是林涵对其的第一印象。 “你是谁？为什么也会出现在神弃之地？”安娜诘问道。 “这是由我掌控的一方天地，并非什么神弃之地。”林涵解释道。 “可是这里没有光明神与死神的气息，不是神弃之地是什么？ 难道……你是神弃之地新出世的邪神！”安娜戒备地后退了半步。 长纱中的双手暗自结印，却发现自己无法再操控身体中的光明之力。 “你已身死，自然无法再使用你身体中的力量。” 林涵身为此方世界的主人，自然能够感受到力量的波动。 瞧着眼前的女人，林涵兴致淡淡。 这个女人太执拗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信仰当中，听不了别人的任何话语。 上一世，她以圣女的身份登基，后半生都被沐浴在这样的目光当中。 他们拜自己，求自己，信仰自己，渴求自己可以施展神力去满足他们的愿望。 越是沉浸在这种目光中，林涵便越是觉得污秽。 那些人，他们信仰的只是自己的欲望，是她带给他们的虚荣与梦幻。 以圣女身份即位的林涵无法改变这一切，只求太子那孩子能徐徐图之了。 故此，林涵对眼前的女子并不喜欢，只是例行公事般说道：“除生死之外，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作为代价，我会借用你的身躯。 若你同意，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林涵抚手，石桌之上便浮现了一纸契约。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安娜有些期颐，她明白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对这次机会分外看重。 “真的。” “那我要成为光明使者，获得光明神所有的目光和爱意！” 第179章 信仰世界01 “抱歉，这样的愿望我无法实现。” 林涵说着就要收回合约，却被安娜抢先一步夺去。 “我，阿纳斯塔西娅·费奥多萝芙娜，奉献自己的灵魂，在这份合约上书刻自己的姓名，以求实现我毕生所愿。” 法随言成，霎那间安娜身上爆发出夺目的光芒，激得林涵立刻用手肘遮蔽了双眼。 “啊！！！” 安娜的面容在痛苦的嘶吼中变得扭曲。 她的眼底或许闪过一丝悔意，却连带着她的灵魂，一同消散于虚无。 合约书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只留下了一串金色的姓名——阿纳斯塔西娅·费奥多萝芙娜。 林涵上前，在捡起合约的那一刻，虚空之中，无字天书突然浮现。 书页打开，无风自动，好似风车一般剧烈地翻动着。 林涵正欲查看，便闻听一男声道：“找到你了。” 金光划过，虚空被撕破一个口子。 来自神明的威压倾泻而下。 就在林涵诧异之时，无字天书猛得撞向林涵。 刹那之间，无字天书与林涵共同匿入了那一纸合约之中。 虚空世界连带着林涵的气息消散于无。 那男声却也不觉惊奇，只淡淡说道：“这次，你逃不掉了。” . 睁开眼，入目是皎洁的月光从眼前斜斜投下。 林涵起身，伸手抚摸左肩，微微的突起是那颗熟悉的红痣。 林涵摊开掌心，一束流光自掌心划过，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多谢。”林涵含泪低吟。 无字天书本是天地规则的一抹碎片，化为灵器之后协助她良多。 林涵也是灵器化身，本想天书可同自己一般生出几分意识，却不想它竟为了自己舍弃了一方虚空世界，全然献祭了自己以躲避那道神识的追踪。 林涵只来得及将它暂时孕养在自己的神识之中。 再回想当时那样泼天的威势，就是当年她与小世界的天地规则沟通时也不曾感受到。 如此想来，那便只有……神。 那个凌驾于天地之上，曾降下滚滚天雷劈散自己肉身的神明。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林涵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不由得想到了上一世与洛司珏的最后一次碰面。 那时的洛司珏一身粗布短衣，衣袖上还沾着几分木屑，打扮的像个木匠先生，肩上还站着只会咔咔转动翅膀的机械小鸟。 当时林涵已经退位，和闵淮安来到江南赏花。 洛司珏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要了他们的指尖血和一束须发。 “它快找到这里了，得补一补这天了。” 再后来，林涵便再没见到过他。 自己不过是天地间再普通不过一个器灵，如何会被神明追捕，非要置之死地才肯罢休？ 林涵想不明白。 林涵起身斜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温热的躯体上带来了几分真实感。 如今无字天书献祭，她再无法回到虚空之境，躲匿在书中世界。 为今之计，只有在此方天地之中为自己和傅子旭寻一具肉身，以供现世之用。 “安娜，安娜，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供奉了。” 一个温柔清亮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无字天书休眠，林涵自然也无法知道此方世界的发展。 再加上林涵不愿在合约上签署自己的姓名，就连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都无法探知。 眼见着门外的女子担忧起来，就要推门而入。 林涵快速伸手，点上了肩颈处的几道要穴。 伊莲害怕安娜出了事，正欲叫人撞门，就听“吱呀”一声。 木门打开，安娜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我……我嗓子好像……不……舒服……” 短短的几个字，却是沙哑难听，仿佛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一般，又好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干柴，发出撕裂而沙哑的声音。 “我的光明神，你病了！” 伊莲连忙搀着林涵往床上去躺着，之后又寻了祭司前来为安娜查看。 “我可怜的孩子，你应当是被邪神的气息所感染了，只要诚心对神祈祷，光明神自然会庇佑你的。” 垂垂老矣的大祭司简单查看一番，看不出什么症结，只说了如上一番的托辞。 偏伊莲对此深信不疑，拉着林涵跪伏在神殿之中。 “安娜，你别怕，我会在光明神面前为你祝祷，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伊莲揭开垂到地面的长纱，在神像前真挚地为林涵的康健祈愿。 作为上一世的圣女，林涵清晰地看见，空气之中，闪着金色光芒的亮点飘飘然没入自己的身躯。 林涵伸手抚向丹田，领悟道：“原来是一方神明世界啊。” 都说信仰不灭，神明不死。 此地的天地法则，便是以信仰之力供奉神明。 林涵借着嗓子暗哑的借口观察了三天，对自己的身份和此方小世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是一个西方世界，大大小小有百十个神者，至高神只有两位——光明神与死神。 自小世界诞生以来两方势力争斗不休，都意图侵占人间做为善恶对决的关键。 不同的是，光明神需要的是人间虔诚的信仰。 而死神，则是需要以死亡做为臣服的献祭。 百年时间，光明神逐渐已有占领上风的趋势。 而原身阿纳斯塔西娅·费奥多萝芙娜，就是光明神一派忠诚的信徒。 她是被大主司在一个雪夜捡回。 神爱世人。 在大主司日复一日的教导下，安娜明白是光明神“不忍杀生”的教义救下了还是婴儿时期的她。 是神赐予了她生命，她便要用全部的生命去信仰神。 人尽皆知，她是特拉肯小镇最虔诚的信徒。 十岁那年，她成功入选使女，成为神旨意的传达者、为神服役的使者、将神给人的讯息带进人间的桥梁。 十年学习，只为有机会去往光明大殿，荣获光明神的恩泽。 使女的身份，让林涵受人敬仰，同时也将她囚困在了神殿之中。 林涵一方面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原身的生活习性，不致于自己被当作邪神绞杀； 一方面静心等候着可以脱身于神殿的时机。 第180章 信仰世界02 “安娜，我们去祷告吧。” 这些日子安娜被邪气污染，嗓子受损，人也安静了不少，不再似先前活泼热闹的模样。 伊莲心疼她，日常的祝祷事宜都主动拉着她一起行动。 林涵为自己的面容遮盖好长纱。 这是使女的着装要求，既入神殿，便终生侍奉于光明神，就连面容也不轻易展示于人前。 林涵不喜欢这样的束缚，行动上便慢了两分。 眼神飘过，便落到了伊莲长纱下微微起伏的小腹。 伊莲打了个寒颤，不自在地拢了拢身前的长纱：“安娜，怎么了？” 林涵不语，一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房内，一手阖上木门。 “你怀孕了。” 霎时间，伊莲脸色煞白，血色尽褪。 “你说……你说什么呢……”伊莲想假装淡定，脸上的笑意却是比哭都要难看。 原本这只是林涵的猜测，但攥住伊莲手腕的那一刻，林涵便已确认了。 “打掉吧。”林涵当即下了决断。 身为使女是不能谈婚论嫁的，若伊莲以身怀有孕为由被逐出神殿，只会被世人唾弃。 而那个将伊莲置于如此险境的男人，想来也不是个值得托付的。 “不……不行，我们身为使女，怎么能随意杀生呢？”伊莲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了。 “那孩子的父亲呢？”林涵开口道。 自她来这世界，是伊莲多番照顾，就连这具身体里仅有的一丝信仰之力也是来自于她。 林涵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你腹中的孩子尚不足两月，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神殿并非只进不出，不愿在神殿侍奉的侍女信仰之力不再纯粹，神殿自然不会强留。 可听到林涵这话，伊莲脸上的痛苦之色更甚。 她捂住耳朵，逃也似地躲开了林涵的注视：“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看错了，看错了！” 林涵还想安慰一番，便听一阵脚步靠近，当即上前捂住了伊莲的嘴。 伊莲还在挣扎，就听门外有使女叩门：“安娜，伊莲，起床祷告了，大主司来催了。” 伊莲闻声顿时僵直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涵见状，假意道：“伊莲不舒服，弄脏了衣服，在我这里换呢，我待会儿就来。” “行，你快着些，大主司可还等着呢。” 女子经期不得进入光明殿，侍女并不起疑，只叮嘱了林涵快些动作便先行离去了。 只听着脚步声渐远，林涵才低声对伊莲说道：“你马上就要显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了。 这七天我会帮你遮掩过去，你不用去祷告，好好想好接下来的路。 只要记住，无论是任何选择，我都会帮你的，好吗？” 伊莲被捂着嘴，眼泪顺着点头的动作坠落。 见伊莲的情绪稳定下来，林涵将自己的被子披在伊莲的身上，给这个吓得浑身冰凉的女人一点慰藉。 她本不该遭此苦难。 前往神殿祷告的林涵被大主司重罚，抄写经书一百遍。 对于大主司来说，不按时祝祷，不敬神明，就是最大的原罪。 哪怕是他亲自捡回来的孩子也是如此。 是夜，林涵跪在光明神的石膏像前，静心抄写圣经。 烛火摇曳，一双手取过干净的纸笔，跪在了林涵身边一同抄写。 “你想好了吗？” 伊莲一愣，羽毛笔上的墨水滴落，还未书写上内容便已沾污了纸张，黑色的墨迹顷刻间向下渗透过去。 “他……他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我不能就这么扼杀了他……”伊莲艰难开口道。 无辜？ 看来，那最不无辜的人，就是这孩子的父亲了。 一卷抄写完毕，林涵不动声色地取了张新纸，一边抄写，一边开口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伊莲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我会请辞，然后……离开特拉肯小镇，独自抚养他长大。” 林涵的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就为了一团未成形的肉？ 你就要舍弃自己的信仰，抛弃自己的家人，宁愿被人唾弃，就是这样也不愿意打掉他吗？” “我……”伊莲有些喘不上来气，但是多年的教义成为她如今唯一的选择。 “神爱世人，不忍杀生。 安娜你是被大主司带回来的，也应当明白这是神的恩赐啊。” “那神可有教我们要一命换一命吗？”林涵的言语轻飘，像是天外之声。 “不会的，不过就是日子苦些，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神殿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使女呢？” 林涵的话如一道闪电，劈散了伊莲的自欺欺人。 未婚先孕的女子是被视为如恶魔般污秽的存在。 伊莲入神殿的这十几年，大主司捡回来的弃婴从未断绝。 这样的世道，绝不是一个柔弱的使女可以活得下去的。 伊莲崩溃了，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林涵轻叹一声，写完手上的最后一字后落笔。 “我会向大主司申请与你一同外出历练学习。 一年之后，烦劳你为我给大主司带信，就说我愿在外苦修，将保护信众不被恶魔侵扰作为自己毕生的学习。” 林涵这是要代替伊莲，独自抚养她腹中的孩子长大。 伊莲呆愣，仰着满是泪水的脸庞呆呆地望着她：“可是安娜……你那么仰慕光明神……” “所以我愿同光明神一般庇佑你。”林涵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伊莲再也忍不住，扑入了林涵的怀抱。 “我会祝福你的……我会用我的一生来为你祝祷的……” 林涵的身躯瘦弱，却是为伊莲挡住了所有的风霜苦寒。 大主司收到林涵的外出游历的请求十分意外，但在林涵的坚持下便也随她去了。 “你这些日子的心思太过浮躁，对光明神的信仰也不如往日虔诚。 希望这段游历可以帮助你重回神的怀抱，沐浴光明神的恩泽。 愿光明神保佑你，我亲爱的孩子。” 垂垂老矣的大主司站在神殿门口，为安娜和伊莲送行。 伊莲受不住这样的分别，几乎要哭着跪在大主司的脚下忏悔。 是林涵一手揽着她登上了马车，往神殿相反的方向一路远行。 第181章 信仰世界03 天色昏沉，赶在太阳完全下山之前，林涵赶到了最近的一处村落，安排下伊莲休息。 借着夜色遮掩，林涵疾步赶回了小镇。 小镇不大，要查探一个使女的足迹实在太过轻易。 林涵摸黑进了镇上的一个混混汤米家中，本以为还要探查一番，却没想到居然直接抓住了正主。 事情其实很简单，伊莲定期去采买，被街头的混混看上。 汤米被同伴言语激怒，起了歹心，几个人联手侵犯了伊莲。 林涵顺着第一个人的供词，顺藤摸瓜，手起刀落，解决了他们犯罪的工具。 趁着夜色，又悄无声息地往回赶了过去。 . 床板之上，汤米被卸了下巴，口水和身下的血液淌了一地。 那个黑衣女人已经离开多时，确认她不会再回来后，汤米才“呜呜”地哭将了起来。 他父母早亡，平日里也游手好闲，周围自然没有什么会帮他的邻里。 只哭了一会儿，汤米便觉得浑身阴冷，湿漉漉得好似被什么包裹着。 再睁眼一瞧，只见一团黑雾似触手般的从床板的缝隙之间探出，如蚕丝般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恶魔……是恶……唔！” 触手般的黑雾刺入汤米的咽喉，堵了他所有的声响。 不多时，他便双目突出，头一歪，没了气息。 黑雾在汤米的身上涌动，似饱餐一顿后显露出一个人的形态来。 黑雾伸出手，看着自己如今的躯体，想回忆起自己当初的面容，却瞧见了窗外洒下的月光。 月光是阳光的折射，也是……他不能触碰的禁忌。 该死的……你为什么要再出现…… 黑雾咒骂着，隐身匿入了墙角的一只老鼠体内。 顶着那副肮脏、弱小、污秽的身躯，向山林里奔去。 . 山道之上，林涵坐伏在高大的树枝之间略作休整。 为了能在天亮之前赶回伊莲的身边，她只能选择这条充满危险的山路。 风吹树叶，瑟瑟的幽林传来动物的奔袭声。 由远及近，直冲林涵而来。 林涵捏紧了手中的匕首，眯起眼睛，瞧见了那一双绿色的双眸。 不似平常的狼喜好群居埋伏，那野狼直奔到树下，一个冲刺就想攀上树干。 林涵看准时机，一柄长枝将它捅了下去。 野狼挨了一下，侧卧在地，望着林涵“呜呜”地喊了一声，似有委屈。 一个不该有的念头浮现在了林涵的脑中。 “傅子旭？” 野狼低下了头，似有躲闪。 “路玗明？” 野狼将头撇向了一边。 “齐元晤……秦柏言……” 林涵跳下了高树，喊着她们曾经的过往。 “伊凡……闵淮安……” 只见野狼扑将上来，林涵没有抵抗，双肩被两只利爪推着，仰面倒在了草地上。 野狼张大了嘴巴，湿润的长舌舔过林涵的肩颈。 锁骨处熟悉的刺痛感带来了正确的答案。 林涵双手捧住了狼头，四目相对问道：“真的是你吗？” 狼身不能人言，野狼便又舔了一口林涵的脸颊作为回应。 是我，是我先找到你了。 林涵推开狼头，起身坐起：“太臭了。” 这也不能怪他，在他附身之前这具身躯也不过是深山里食毛饮血的狼王罢了。 他为了尽早找到林涵，又是循着气息在山林里奔袭，自然是没有时间梳洗一番来周正的出现在林涵的面前。 他自知理亏，只讨好似的将头埋在林涵的怀中。 抚摸着怀中不甚洁净的皮毛，林涵的思绪镇定下来。 “这里的精怪成不了人，只怕你一世都只能是只狼了。” 野狼不敢说话，只耷拉下两只耳朵，逃避似的将自己的脑袋埋了起来。 林涵以为他为此难过，好言安慰道： “没关系，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林涵俯下身，双手环绕过野狼的脖子，交颈而拥。 “嗷呜……” 野狼长啸，似有悲意。 . “安娜，你是说你今天在小镇上走了一圈，就捡回了它？” 伊莲站在借住的院落内，瞧着林涵正在给她口中的“狗”洗澡。 “我们一路上有它看护，也可以威慑几分。” 使女多为祝祷，只有经历过光明神殿的洗礼，得到光明神的祝福才能借用几分神力。 如今的伊莲毫无自保能力。 只是伊莲瞧着眼前的野兽，双目炯炯，机敏多疑。 就连洗澡时，也竖起了双耳，警戒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安娜，这……是狼吧？” “怎么会。”林涵将满是泡沫的手伸在野狼的面前，“来，握手。” 野狼湿漉漉的肉爪搭在林涵的手心，显得乖巧无比。 伊莲见状便松了一口气：“是我看错了吧。” 说着，她便也想上前摸摸狗头示好，却见野狼咧嘴低吼着，锋利而又尖锐的长牙发出着警告。 “我……”伊莲被吓得连连后退。 “啪！”一只满是泡沫的手打在野狼的后脑勺。 “不许吓她。”林涵警告道。 野狼低了头，打了个圈，窝在木盆里不去看伊莲。 林涵代其向伊莲致歉道：“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教他的。” “没事，它能这么护主也是好事。”伊莲虽然心有余悸，却也不计较。 闲聊了几句，伊莲计算着时间打算去房间内为光明神祝祷。 林涵为着给“狗”洗澡脱不开身，伊莲也不强求，只独自回到了房内。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伊莲瞧见安娜低着头，细致地给“狗”梳顺身上的皮毛。 而那只“狗”趴在木盆当中，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伊莲。 尾巴一甩，溅起的水花砸在林涵的脸上。 “干什么！”林涵笑骂道，不轻不重地给了它一巴掌。 “狗”似是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拱着鼻子往林涵的手心里顶，似是在撒娇。 晨光之下，一人一狗，亲密无间，自成一道风景。 伊莲阖上房门，暗骂自己： “尊敬的光明神，我真是糊涂了，我怎么会……” 我怎么会觉得一只狗在故意地排挤自己呢？ 伊莲只当自己是昏了头，想着多念几遍圣经，还自己一个清明的脑袋。 第182章 信仰世界04 两人一狼沿着官路走了有近一个月，途经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村落、城镇。 每到一处地界，林涵就会将身上带来的财物和当地人进行置换。 小到头纱，大到珠宝，林涵一律换成了粮食、金银和防身的武器。 就在马车也被林涵换成了金币，最后一件和神殿有关的物品也被尽数脱手。 林涵拉着伊莲一头扎入了深山，再无人知晓她们的踪迹。 等到半个月后，在边防的施皮茨小镇上出现了一对姑嫂。 小姑子叫安娜，哥哥从军不久，家里的父母就重病去世了。 家里没有长辈，嫂子伊莲又发现怀了身孕。 于是姑嫂两人长途跋涉来到边防，想要投奔自己从军的哥哥。 只是她们姑嫂两个女人，一无人脉，二无财路，偌大的军营根本不会让她们近身。 投奔不得的她们只好暂时在施皮茨小镇上安定下来，希望有机会可以在镇上和自己的家人重逢。 . “只要喝下圣水，她就会好的。”神父郑重的递来了一个陶土瓶子。 林涵接过，只瞧见了里面冒着硫磺气味的圣水。 “伊莲现在还怀着孩子，现在喝药真的没问题吗？”林涵质疑道。 “您还是和我去看看吧，很快的。” “不用担心，光明神会保佑她的，我还要去祝祷，可不能误了时间。”慈蔼的如同陶土娃娃一般的神父说道。 为了隐匿两人曾经是使女的行踪，林涵带着伊莲多日奔波。 身怀有孕的伊莲不曾喊过一声苦。 可当她们在施皮茨小镇上住进自己的房子当晚，伊莲就发起了高热。 东西方人体质不同，加上伊莲又怀着孩子，林涵不敢用药。 问了邻居才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专职的医师。 除了拥有治愈魔法的神使、魔法师和精灵以外，普通人只能乞求神殿的神父赐下祝福，搭配上神殿的圣水，再默默的乞求光明神早日降临。 如今的这位神父就连病症都不愿意查看，又怎么谈得上对症下药呢？ 林涵毕恭毕敬地和神父告别，出了神殿，随手便将那圣水泼在了路边的墙角。 转头进了镇上唯一的酒馆，买了一提高纯度的葡萄酒回家。 毛巾浸润酒水，林涵一遍遍为伊莲擦拭身体，甜腻的酒气挥散在空气当中。 一夜未眠，伊莲的高烧终于退下，林涵喂她喝下加了蜂蜜的柠檬水靠在床边昏昏睡去。 原本静卧在角落的狼狗起身，叼来一块毛毯覆在林涵的身上。 四条腿一趴，卧在了林涵的脚边，静静守护着她睡去。 . “这些酒居然花了六个金币！”伊莲惊叹道。 这些钱几乎是她们现在所有的身家。 “安娜，你该去神殿的，神父会为我们祝福的……” 作为使女，没有人比伊莲更相信光明神的存在了。 “是神指引我这么做的，伊莲，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比以前好得更快了吗？” 林涵无意去摧毁伊莲的信仰，只是顺着她的思路去哄她。 “真的吗？是光明神带给你的指示吗？”伊莲欣喜。 “当然，神当然会祝福他虔诚的信徒。” 伊莲听了这话，感动不已，不顾自己大病初愈的身体，就要独自为光明神祝祷。 脚边的狼狗“嗤”得一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嘲笑。 “布莱克。”林涵轻踹了狼狗一脚，示意他注意自己的情绪。 多日来的相处，林涵已经发现狼狗对于光明神的敌视。 但这是个信仰世界，蔑视光明神的人只会被归入恶魔，被放逐到神弃之地——那是个连光明神也无法踏足的地界。 这可不是林涵想看见的场景。 带着狼狗出了房门，林涵直奔厨房而去。 虽然这次为了伊莲治病而大出血了一番，但也让林涵找到了谋求生计的商机。 这个世界是以铜币、银币、金币作为流通货币的。 一个金币约等于三十个银币，一个银币约等于三十个铜币 三个金币差不多就是一家农户一个月的开销了。 而这葡萄酒居然敢卖到十五个银币一壶，虽然也有林涵要的高纯度的缘故，但其中的暴利却是实打实的。 因着时间的限制，林涵来不及酿些好酒，只浅试了一缸米酒。 米酒的做法很是简单，只是将糯米蒸熟，混合制作好的甜酒曲，在陶罐中按压紧实，冷藏发酵两天就可以了。 林涵解决了甜酒曲和冷藏的环境，却没想到折在了原料的糯米之上。 一连跑了三个村落，林涵拿着空荡荡的米袋，瞧见的只有跪在田埂上默默祈祷的农户。 他们在乞求光明神的庇佑，庇佑他们五谷丰登，仓满粮满，却少有人去拔去那田间的野草。 拼拼凑凑攒齐的一缸，开缸的那天，林涵在家门口支了个摊子。 一张方桌子，一摞陶碗。 桌子左边是半人高的米酒缸，桌子右边是一块木板，上头蘸着红墨水写道“粮食水果，不限量收购。” 没办法，这里的粮食并不冗余，初来乍到的林涵还找不到大批收购酿酒原料的路子。 支了一天的摊子，是颗粒无收，还收了袋红毛丹回来。 林涵哄着伊莲吃了一盘补充营养，其他的全部剥壳去籽，一层果肉一层冰糖的酿酒去了。 等到林涵封好缸出来，就看见自家狼狗立在摊子前，面前是镇上唯一酒馆的老板娘。 “安娜，你这狗可凶的很呐。” 风情万种的多琳摇着扇子站在摊子前，一句埋怨倒叫人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卿卿好意。 “他对客人可不凶。”林涵擦干净手来到摊子前，“怎么，来一碗吗？” 多琳打量了一圈，嫌弃道：“你这地界，也太简陋了点。” 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来照顾你生意也是可以的。” 说着，五个银币摆在了林涵的摊子上。 林涵见状勾起了嘴角：“我这酒，十个银币一碗。” 多琳的扇子一滞，僵硬的开口道：“你这酒里掺了金子了？” 十个银币一碗，一壶就要将近一个金币了。 这可比她店里最纯正的葡萄酒都要贵上三倍不止。 “当然没有，只是你们不曾喝过罢了。” 林涵开了酒盖，乳白色的米酒倾在碗中，递到了多琳前面。 “尝尝，这碗算我请你的。” 第183章 信仰世界05 白给的酒不喝白不喝。 多琳眉头一挑，接过陶碗饮下米酒，满是狐疑的心绪被顺滑的米酒抚过。 刚入口时，柔和的甜味如涓涓细流般在口腔中蔓延。 随后，一股淡淡的酒香渐渐散发出来，醇厚而迷人，让人仿佛置身于稻田之中，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咽下后，余味悠长，仿佛是落日余晖时的清风，没有丝毫的刺激性，它轻抚着喉咙，留下一丝丝温暖。 “这味道，很温柔。” 一种暖意充斥着整个身躯，连带着多琳也涌出了一股倦懒的风情。 “不过，你这也太贵了……” 多琳的手抚上林涵的肩头，带着几分拉近关系的意味。 林涵看出了多琳的意思，只淡笑说道:“不二价。” “我可是你第一个客人。”多琳气恼似的拿扇子敲了一下林涵。 轻哼一声，落下一枚金币，带着酒壶婀娜地走了。 . “兽牙，卖兽牙了！” “铠甲一副，没有左臂，便宜卖了-” “完好的魔法药剂一份，先到先得！” …… 林涵搀着伊莲，行走在施皮茨小镇的集市上。 作为边防之地，打扫战场，将任何自己觉得有利可图的东西捡回来售卖是施皮茨小镇上的特色。 “这布匹很柔软，可以给孩子做衣服。”林涵拿着一匹洁白的棉布说道。 “老板，怎么卖？” “两个金币。”笑眯眯的摊贩出口高价。 “这也太贵了！”伊莲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林涵的还价：“可以，但我还要那一捆红色的丝线。” 边防之地物资稀缺，商贩是坐地起价，可林涵要给伊莲腹中的孩子添置衣物，自然也不会吝啬。 “安娜，这太贵了。”伊莲制止道。 “这些日子多琳常来买酒，我们的积蓄还算够用。 再说孩子的肌肤娇嫩，受不住我们身上的麻布的。”林涵宽慰道。 可伊莲知道，林涵售卖米酒以来，只有多琳一人前来买酒。 常驻边防的人大多性格热烈，这样温吞的酒水不是他们所喜爱的。 再加上林涵收购粮食的困难，酒水售卖停滞不前。 伊莲担心安娜受不得这样的打击，才拉着她出门逛街。 “这棉布细腻柔软，可以用很久，值得这个价钱。” 林涵干脆利落地给了钱，一手拿着布，一手挽着伊莲继续在街头闲逛。 伊莲一边摩挲着细腻的棉布，一边又为她们两人之后的生活担忧。 这边，林涵又看上了一支树枝。 “小姑娘，你可别小看这一枝，这可是我从一个精灵的身上扒下来的，是真正的生命之树。” 面相带些凶狠的摊主举起了那个有些发黄干枯的树枝，想让林涵也瞧一瞧它的不凡之处。 林涵拿了树枝，出价道：“一个铜币，卖不卖。” “小姑娘你说什么呢！”摊主近乎喊了起来。 “这可是精灵族的生命之树，生命之树是什么东西知道吗？ 是诞生精灵一族的圣地，没有生命之树就没有精灵族。 这样的宝物你居然出一个铜币，老子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市集，两侧的路人摊贩纷纷侧目，臊得伊莲羞红了脸。 “大叔我们第一次来逛，不知道行情……” “这生命树是精灵族的诞生树不假，但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卖假货？”林涵不急不躁地开口。 “就算你这是真的生命之树， 一来精灵族以生命树为至宝，不允许任何的攀折损毁，你这枝丫必然是偷盗而来的，绝不会有任何精灵族的人敢来收购。 二来精灵树除诞育的功能外毫无作用，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一枝普通的树枝，名头大过功效。 你要是真的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就静待下一位有缘人吧。” 林涵搀着伊莲转身便走，不出两步就听到了摊主的叫唤。 “诶，小姑娘，一个银币，你看一个银币怎么样！” 伊莲偏头去瞧林涵的脸色，只见她目视前方，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诶，二十铜币，二十个铜币是最低的了，这是真货！” “算了算了，回来回来，给你了。 这个价给你了！” 等林涵与伊莲回到他的摊位时，摊主还不住的抱怨：“你这小姑娘真是太会讲价钱了，一分也不让，我真的是亏大发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树。 就在林涵拿下生命之树时，一声暴呵响起：“是她，就是她！” 林涵回首，乌泱泱的一队人就站在街头，为首的正是施皮茨小镇的镇长博特。 “安娜。”伊莲受惊，攥紧了林涵的衣袖。 “别怕。”林涵将生命之树的枝桠藏在布匹中，起身迎了上去。 “博特镇长。” 五十多岁的老头顶着个雪白的寸头，皮肤黝黑，身量矮小。 “安娜，你可叫老头好找！” 博特镇长来到林涵的面前，面色焦急：“快，快回家去，那个精灵快死了！” 博特镇长攥着林涵就想走，却没想到对方身量纤细却是纹丝不动。 “精灵？我从不认识什么精灵。”林涵开口道。 这时，博特镇长背后的一个肌肉壮汉开口道：“诺尔被恶魔袭击，是喝了您的圣水才活了下来，求您救他一命。” 壮汉右手握拳，猛击在自己的左肩，发出沉闷悲鸣的一声。 壮汉的头颅低垂，显然是在用自己的习俗恳求林涵。 “圣水……你说的是米酒？”林涵恍然大悟。 “那只是一种饮品，并没有什么治疗的效果。 既然他现在活了下来，不如早日送回精灵族救治。” 林涵的众多书目中并未有一本讲述西方世界的内容，事关人命，林涵并不敢轻易下手。 “诺尔他……”壮汉踌躇，显然是有了难言之隐。 “诺尔他不能回精灵族，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只求您尽力一试。 无论生死，玛塔都会永记您的恩情。” 玛塔的嗓音哽咽，显然是在强忍悲戚。 如此林涵也不好再推拒：“让我先去看一看吧。” 这时，壮汉身边一个身披长袍，面容青涩的少年开口道：“我带你去会快一些。” 道了句“冒犯了”，少年左手攥住林涵的手腕，右手起势画阵。 无风起浪。 霎时间，一个印刻着繁复古老的魔法阵出现在林涵的面前。 第184章 信仰世界06 伊莲交由壮汉玛塔护送，林涵则被拉着穿越了魔法阵。 恍如白驹掠过眼前，林涵一个晃神，便发觉自己已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前。 黑色的狼狗头颅低压，双瞳细长，低吼时露出的利齿发出渗人的意味，警告着外人不许再踏前一步。 狼狗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手持利剑，背上背着一个生死不明的长耳精灵，身旁站着的，正是与林涵相熟的多琳。 “布莱克！”林涵出声，上前抚着狼狗的脑袋充作安抚。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松懈下来，林涵打开了房门，将这一行人放了进去。 扒开精灵诺尔的衣服，情况比林涵想象的还要严重。 黑色的腐液在诺尔的脸上、身上侵蚀出一个个坑洞。 仔细辨认，那些部位仿佛还有黑色的邪气游动，不断的向内吞噬着。 精灵全身潮红，已然神志不清，只低喃着自己错了。 这样的情况，根本支撑不到他回到精灵族。 林涵心中了然下了决断，对那个拿剑的男人说道：“他现在只能剜肉去毒，但是这种方法极为痛苦。 以他现在虚弱的身体，可能会直接活活痛死。 你若不舍得，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放什么狗屁！”男人爆着粗口，眼泪和唾沫一起飞溅出来。 “疼点好，会疼说明他还活着。”男人一擦眼泪说道。 “大人你就动手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去帮我打一壶酒来吧。”林涵指使道。 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炙烤消毒，香醇的米酒喷洒上去，散发出幽蓝的火光。 林涵给精灵塞进了一颗保命的参丸，就动起了手。 看准被邪气附着的伤口，刀尖划入，滚烫的刀背贴着精灵血肉，发出“滋滋滋”的烤炙声。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昏迷的精灵近乎本能的挣扎蜷缩了起来。 “压住他。” 林涵一声令下，执剑男人和魔法师立马扑了上来，一肩一脚的压住了精灵。 林涵抬眼轻瞟了一眼男人：“压住了。” 男人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忍住了颤抖的手，说道：“来吧。” 那腐蚀的伤口多分布在左脸和胸膛，大大小小有十二处。 等林涵处理完毕时，满屋子已然亮起了烛光，脚边是狼狗寻来的草药。 林涵拿起草药，解释道：“这是消炎止痛的药，你们把它洗净捣碎，敷在精灵的伤口上包扎起来。” 说着，将剩下的米酒也交托了魔法师一行人。 “半夜里他要是发起高热，就用这酒去擦拭他的手心脚心，直到他的体温恢复正常为止。 今天晚上是关键时刻，你们要安排人轮流看护，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叫我。 只要熬过了今晚，他就活下来了。” “好好好……”早已回来的壮汉玛塔听到这话，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累极的林涵则被狼狗驮着，借了伊莲的房间休息。 也许是放心不下精灵，林涵一个晚上醒来五六次。 到最后林涵干脆放弃了睡觉，抱着狼狗在院子里整理晒干没来得及收的草药。 精灵的体质比林涵的预想要好上太多。 除了晚上发热了一次，再无其他异常，平稳地度过了这个夜晚。 第二日清晨，林涵在院子里择菜，抬头一瞧，便看见了那金发绿眸，俊美非凡的精灵。 他的上身、脸颊，被绷带缠绕得严严实实，却也不能掩盖他舒朗的气质。 “你现在应该卧床静养。”林涵并不满精灵诺尔的逞强。 “我感觉好多了，也想亲自来谢谢您。” 借着玛塔的搀扶，精灵深深鞠躬，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瞧着诺尔可以自主行动，林涵上了几分心，走上前去，掐住了诺尔的手腕，切起了脉。 “你们精灵有治愈之力，就连自身恢复也异于常人吗？” 只可惜不同种族的经脉走向不同，林涵只能诊断出精灵目前再无性命之忧，其余的再一概不知了。 只听诺尔苦笑一声：“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精灵一族虽有治愈之力，却对自身无效 。 一旦受伤，只有回到生命之树的荫蔽之下才能痊愈。 是您的圣水救了我的性命。” 而如今，林涵能够救活他，于诺尔的心中，已经是如同生命之树一般的存在了。 “生命之树吗？”林涵喃喃，伸手往院子中的胡杨一指，“那你坐到那里会不会好一点？” 林涵这话一出，听得玛塔也有些无语：“大人，普通的树枝对精灵是没有作用的。” “那里真的有生命之树。”林涵坚持道。 这边防千里，谁还不认识一棵胡杨了。 玛塔正想反驳，却被诺尔一手拦住：“那里……好像真的有生命之树的气息。” 玛塔搀着诺尔上前，只见茂密的枝丫中一抹流光的新绿就在他们眼前。 诺尔屏气上前，怕自己的呼吸会吹落枝叶，却在凑近的那一瞬间落下泪来。 “是生命之树，真的是生命之树！” 诺尔摇晃着玛塔，激动到不能自已：“玛塔，你看，是生命之树，真的是生命之树。 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它了，没想到，没想到……” 玛塔知道精灵的心结，连带自己也诸多感慨，却不想一条手帕突然被扔了过来。 “他的脸上还敷着药，不能沾水，赶紧给他擦擦。” 林涵的这一打岔，倒叫那感怀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诺尔擦好眼泪，郑重地面向林涵跪下，祈求道：“大人求您随我一同去往精灵族，我精灵族上下一定奉您为圣女。” 林涵能够治愈精灵族，又能在精灵族之外种活生命之树。 如果不是她人族的身份，林涵就是成为新一任的精灵之王也不为过。 林涵还没有开口，那只一直卧在院子角落的狼狗却突然出现。 慢步威压，由脖颈到后腰贴着林涵的小腿肚蹭过，长尾勾着林涵的小腿打了圈才走到了精灵的面前。 精灵抬眼，半跪的身姿正好与狼狗平齐。 一瞬间，精灵的头皮发麻，身躯僵直，瞳孔尽缩。 那一眼，他分明看到了杀意。 第185章 信仰世界07 “大……人……”诺尔如濒死之人一般从牙缝中挤出了呼救声。 林涵见状，立马蹲下，扭过狗头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用手遮住了狼狗的眼睛。 “抱歉，我只是一个卖酒的小贩，做不了什么圣女。” 话音落下，林涵只觉怀中的狼狗松了一口气，撒娇似的用长舌舔过林涵的手背。 湿润柔软的触感划过，林涵轻骂了句：“做什么！” 还报复性的将自己的手背在狼狗的背上擦拭，蹭去狼狗的口水。 察觉到自己被嫌弃，狼狗呜咽一声，双脚交叉趴在地上，委屈地露出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 林涵嘴上说着“讨骂”，手上却不住地抚摸狼狗的脊背，就连手臂也是被狼狗的长尾一圈一圈的扫过。 瞧着林涵被狼狗夺取所有视线，诺尔虽从生死关上踏了回来，却绝不肯放弃。 他们精灵族固步自封，不就是因为只能依树而居，生死都要依靠着生命之树吗？ 他诺尔不甘心一辈子被一棵树绑住，这才从精灵族中叛出，寻求自由的可能。 如今只要林涵能够去往精灵族圣地，将生命之树广播到世界各地，用圣水治愈精灵族人，那么精灵族上下再也不必拳居在那一小块的森林之中了。 无论如何，诺尔都不可能放弃林涵的。 “大人……”诺尔此言一出，伴随着林涵视线而来的还有狼狗的杀气。 这杀意已经波及到了搀扶着诺尔的玛塔，玛塔连忙拉着诺尔后退，阻止他再说下去。 可是诺尔如何肯停歇？ 半生的奢望就要成真，诺尔几乎被这天上掉下来的蜜糖冲昏了头脑，还一个劲的想要说服林涵。 见着两人来回拉扯，林涵开口道：“种植生命之树的方法我可以教给你，酿米酒的工艺我也可以告诉你。 给钱就行了，不必如此麻烦。”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林涵。 诺尔清了清有些因震惊而干涩的喉咙问道：“要……要多少钱？” “种植生命之树一个金币，学会酿米酒一百个金币。”林涵明码标价道。 “一个……一个金币?这么便宜?”诺尔恍惚，仿佛现在都是自己濒死时出现的幻觉。 “那就一百个金币好了。”林涵从善如流。 “不，就一个金币。” 玛塔还算清醒，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币抛了出去，被林涵单手接住。 拿到学费的林涵收好金币，道了声“看好了”。 从腰侧拿了把匕首，林涵在院外折了枝刚发芽的山杏。 “这叫做嫁接，时间最好选在春秋两季的清晨，枝条要选用生长一年左右的健康树枝。” 林涵将山杏枝放在诺尔的手上让他观察。 半木质化的枝条有些粗糙刺手，但嫩绿的新芽已经显示出了生机。 下一秒，林涵便用匕首斩去了茂密的枝叶。 “多余的树叶会索取树枝的养分，不利于生根，所以只留下三四片来吸收阳光就好。” 接着，林涵又将山杏折断的创面斜削，形成了一个锋利的尖角。 又按照相同的角度在胡杨树上切割出一个凹槽，将山杏枝大力的塞了进去，再用布条将两者的连接处捆紧。 “大概半个月，只要这枝条能长出新的叶子，这枝山杏就算活了。” 林涵拍拍高大的胡杨树，像是一句托付。 “就这样……就可以了？”诺尔有些呆滞。 “这枝山杏这样就能活下来开花结果了？” “今年是有些困难了，明年吧。 活下来的话就可以摘了果子酿杏酒了。” 林涵的粮食收集艰难，如今看到什么都想来酿酒。 “不过生命之树是你们精灵族的至宝，万一行不通也未可知。”林涵并不把话说绝。 “它会活下来的，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这件事上，诺尔有比林涵更充分的信心。 天生亲近自然的精灵呆不住病床，托着玛塔从市集上带回来了各色花卉果树练习嫁接的工艺。 富有的魔法师奥兹则最先花了一百金币，跟着林涵学习酿米酒的方法。 在手把手跟着酿了三大缸米酒后，奥兹得出结论:“就和我能使用魔法元素一样， 安娜，你天生就能将食物中的能量元素发挥到极致。 这是你的天赋，安娜。” “那是不是安娜你做的所有食物都可以有这个功效呢？” 玛塔灌了一大口米酒，咂了咂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感觉啊。” “大米强筋健骨，补中益气，治一切诸虚百损，是进补的食疗。 你身体强健，自然没有感觉了。” 林涵的一通解释，说的玛塔云里雾里，更加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是有好处的，便又灌了两大口。 “你说这大米是强筋健骨的，那有没有什么食材是可以帮助人伤势痊愈的呢？” 奥兹不愧是修习过魔药制作的魔法师，一针见血地提出了问题。 “鸡鸭鱼肉，还有当归、红枣、枸杞……各色药材都比大米的功效要好。 当然，你要是能弄来人参，那就是大补的上品了 ” 林涵的药理储备是满满当当，只可惜西方世界的人并不认识什么药材。 最后林涵只好让他们瞧见什么野草野花都连根拔上一株带回来让自己辨认。 “如果你们挖到一株瘦长的长得像人形一样的萝卜，记得要用红线绑住它的脑袋。 不然它就会长了腿跑走了。” 林涵煞有其事的嘱咐道。 “这是什么说法?”承担了寻草药重任的玛塔疑惑道。 “这是我们祖上的习俗，不要问为什么。 好好遵守，知道了吗？” 林涵语气严肃，面上却带了笑意，惹得玛雅摸不着头脑，却也只能照做就是了。 懒洋洋趴在一旁的狼狗倒是嗤笑一声，转过头又接着假寐去了。 玛塔虽然不认识草药，但是对交给自己的任务是尽心尽责。 每日出门散步，也不忘去附近的山上采摘野草回来让林涵辨认。 有用的野草林涵会告诉他们分辨的特征，并且详细告诉他们功效。 在草药效果这方面，奥兹的记忆力卓绝。 但是论到野草消灭这块，玛塔却是无出其右。 第186章 信仰世界08 “没办法，谁能想到这野草也这么好吃。” 玛塔两口一个清明饺，吃了碗里还瞧着盆里的。 “那叫鼠曲草。”奥兹纠正道，嘴上的动作却也一刻不停。 “糯米粘稠，你们要细嚼慢咽。 这边还剩下五个，你们一人一个，免得不消化。” 林涵端出了最后一笼屉，先给狼狗和伊莲一人分了一个，剩下三个摆在了诺尔他们面前。 没想到玛塔将手上的清明饺用力咽下，伸手抓了两个就跑。 “诺尔你身体刚好，不能多吃，我就帮你个忙，不用谢哈。” 诺尔这边还没反应过来，玛塔已经跑到大门外了。 诺尔低头看向眼前的蒸笼，刚想动手，就见魔法光芒一闪而过。 最后一个清明饺也已经到了奥兹的手里。 “这是我的。”奥兹护卫道。 诺尔又眼巴巴的望向了林涵。 “你瞧见了，我也没有了。”林涵笑眯眯道。 诺尔看着狼狗将自己的饭碗推让到安娜面前，又转头看向了已经显怀的孕妇伊莲。 心里是越想越气，怒吼道:“玛塔你给我回来！” 门外一个执剑的男人，一手一个清明团，一边吃一边走进来说道:“这东西还蛮好吃的。” 诺尔和奥兹见状立即起身，惊喜道:“队长！” 男人瞧见了诺尔已经能够下地，脸上难掩喜色，疾步走到林涵的面前说道:“大人，您的诊金我带来了。” 事情要说回到多日前。 执剑的男人名叫弗里斯克，是一名勇士，他和精灵诺尔、壮汉玛塔、魔法师奥兹组成了一支冒险小队。 平日里他们以缉拿通缉犯，获取赏金为生。 就在他们活捉了一个知名盗贼后，不想他居然已经被恶魔侵蚀，拼死自爆了开来。 首当其冲的精灵只来得及推开其他人，自己却被炸得当场断气。 上一秒还在谈笑说要拿上赏金大吃一顿的兄弟，下一秒就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弗里斯克拿出酒袋，颤抖着为精灵冲刷满脸的血迹。 “你漂亮的像个姑娘……现在……现在这个样子你肯定不喜欢……队长帮你擦干净。” 诺尔最烦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这次却是再也不会反驳了。 只是米酒刚冲刷干净了血迹，诺尔又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队长……我……还没死呢……” 死而复生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庆祝，大量的失血加上魔气的附着，让诺尔再一次陷入昏迷。 他们只能用剩余的米酒吊着诺尔的最后一口气。 奥兹耗尽魔力，连续开展十几个瞬移魔法，将小队传送至施皮茨小镇。 借由酒店老板娘多琳找到了林涵。 经过一夜的救治，诺尔活了下来。 弗里斯克留下满满一袋二十个金币当做他们一行人食宿费，自己便独自动身，说是要去给林涵赚点诊金。 林涵瞧着自己面前面容黢黑却精力充沛，衣着华贵的矮人问道:“你说，你要和我做生意?” “是的，我美丽的女士。 这样神奇的酒水只卖一个金币就太可惜了。”矮人索林最是知晓如何夸耀别人了。 “那你觉得这米酒值多少价钱呢？”林涵反问道。 “这就要问露辛达了。” 索林退后一步，门外是一个身披黑袍的老人。 帽檐摘下，露出了她满头的银发:“孩子，打扰了。” 不等林涵疑惑，奥兹惊呼出声:“露辛达！ 您就是唯一的高级女魔药师，露辛达！” “哦，我还以为你会喊我女巫呢，小魔法师。”露辛达“咯咯咯”的笑起来。 “不……不不！您是我的偶像！ 我……我真的……” 一大堆的话语堵在喉咙，挤得奥兹说不出话来。 “那我想我们可以有一段时间相处了。”露辛达安抚地说道。 高级魔药师露辛达，就是矮人带来的检测员。 作为商人，索林必须要精准地知道酒水当中所蕴含的能量大小，它所能储存的时间长短。 索林大手一挥，就包下了林涵如今酿好的所有米酒。 又为了方便露辛达实验，花钱租下了客房直接改成了实验室。 连带着索林一行人都在林涵家住了下来。 眼瞧着家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一顿饭要烧的量是越来越大。 林涵舀米时，眼见着三天前满满的米缸见了底，泥人也生出了三分气。 将舀米的陶碗一扔，把他们交的吃饭钱扔了回去，连人带伤员一同踢出了房门。 “你们难得重逢，自己去外面搓一顿吧。” 只留下朝夕相对的赏金小队连同老朋友索林在门外面面相觑。 赶走了人，院子里瞬间清静了下来。 就连伊莲点名想吃的汤面，林涵都亲手给她擀出的面条，还在碗底卧了颗荷包蛋。 就在林涵自己端起了碗，想要喝一口面汤时，大门“铛铛铛”地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涵以为是弗里斯克她们，一手打开了房门，却见到了酒馆的老板娘多琳。 “是谁一直念叨着要吃红酒鸭子的……” 多琳眼瞧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黯淡下来，连带着声量也趋近于无。 “他们去外面吃了，不在我家。”林涵见状解释道。 “谁说我是来找他们的?” 多琳一甩发尾，热烈的情绪又重新袭来。 “我可是想着来给你加餐的。 你瞧瞧，这只飘两根野草叶子的，怎么吃得下去。” 林涵瞧着自己碗里只飘着几个野韭菜的汤面，声辩了一句:“这吃的就是要一个鲜。” “这野菜有什么好吃的? 来来来，都来尝尝我的招聘红酒鸭子。 保证你吃了一回想两回！”多琳自信满满地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只见一道色泽丰亮，酒香四溢的红酒鸭子放到了院子中间的餐桌上。 一心扑在实验，没心思聚餐故而留在了家里的露辛达尝了一口。 “鸭子肉入口有酒香，一口咬下去肉质却又格外的紧致细腻。 不错不错，蛮好吃的。” 露辛达给出了她的评价。 “吃下去很香软，是没有尝过的滋味！”就连伊莲也发出了称赞。 只有林涵脚边的那条狼狗，将鸭子肉撇了一边，“呼噜呼噜”地炫起了林涵做的面汤。 狼狗吃面越是急躁，发出的声音就越是响亮，仿佛面前的汤面就是它的一生所求。 第187章 信仰世界09 “ 别闹。”林涵轻拍了下狼狗，示意他不许再耍宝。 狼狗这才安静的吃起了自己的晚饭。 多琳一碗汤面下肚，自己等的人却始终没来。 甩了甩风情万种的长发，多琳就打算走了。 “不再坐会儿吗？他们应该马上要回来了。”林涵推测道。 “坐什么，酒馆还等着我去开门呢。 安娜，有空记得来喝酒哦。” 多琳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弗里斯克一行人就醉醺醺的回来了。 这一天，多琳与弗里斯克两人始终未曾遇见彼此。 . 露辛达的实验结果出来的很快。 米酒的治疗效果稳定，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治疗效果。 “酒是越酿越醇的。”林涵如此理解道。 这样的效果显然出乎索林的意料。 在一夜彻谈后，索林拉走了林涵所有的酒水存货。 而施皮茨小镇也新开了一家药剂店。 店铺不售卖药剂，只招收试药者和各类粮食作物。 药剂店前，诺尔问道:“奥兹，你想好了吗？ 真的不和我们走了吗？” 他们是出生入死的队友。 自己都从恶魔手里讨回了一条命，却没想到奥兹提出了分离。 奥兹点点头，不再犹豫:“诺尔，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都是靠着一本魔法书学习魔法的。 如今露辛达愿意教授我，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的。” 弗里斯克拍拍诺尔的肩膀劝道:“好了，奥兹大了，可以自己做主了。 倒是你，要不要再休养一阵子再去?” “你看我这脸，像是没好全的样子吗？”诺尔扬起了头。 精致的脸颊如同珍珠般闪耀着美丽而摄人的光彩。 当初他脸上的被魔气腐蚀出的伤痕竟然毫无痕迹，他现如今已然是大好了。 “好了，奥兹，我们接了悬赏任务，也是时候出发了。 等拿了赏金，我会回来看你的。”弗里斯克洒脱道。 奥兹将一袋酒水搬上他们的行李：“这是多琳姐托安娜酿好的酒。 除了有米酒，还有些新研制，效果还不清楚。 你们好好保管着，能保命的。” 奥兹还扯了扯牛皮绳，确认绑紧了才松了手。 “多琳呢，怎么没见她来？”弗里斯克问道。 “多琳姐说昨天生意累着了，就不来送了。”奥兹没有藏着掖着。 每次来到施皮茨小镇，他们都会去多琳的酒馆住上一阵。 临行前，多琳也会送上满满一壶的酒水，救下诺尔的那壶米酒就是多琳送的。 如今多琳的东西到了，人却没来，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行，我知道了。”弗里斯克的眼底没了笑意，却还是那副爽朗模样。 “帮我照顾好你多琳姐，别让人欺负了她。” “嗯，我会的。”奥兹承诺道。 该交托的话都已经说尽，弗里斯克抬眼望去，没有瞧见熟悉的面庞。 终是带着兄弟，离开了这个曾经来过无数的小镇，前往下一次的冒险。 . 安娜和索林签下契约，每个月研发一款新的酒水，具体的功效由露辛达和奥兹来检测确认。 报酬是施皮茨小镇新开的药剂店，再加上每出售一瓶酒所获的四成利润。 一夕之间财务自由的林涵不再为生计担忧，月初便早早交了新研制的酒水。 “你的脑子里可是有不少存货啊。”露辛达看穿道。 林涵耸了耸肩，转头给自己搭了个熔窑，开始研究烧制玻璃。 都说葡萄美酒夜光杯，多琳那色泽鲜亮、清澈透明的葡萄酒只能用陶碗来装，实在是太可惜了。 于是玻璃熔窑开窑的第一批，林涵就给多琳送去了一箱的高脚玻璃杯。 高脚玻璃杯敞口外侈，丰腹内收。 多琳摇晃着红酒杯，斜倚在酒柜旁，长发遮面，醉眼朦胧。 只一个晚上，酒馆便卖出了一个月的酒水销量。 只可惜林涵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熟悉了玻璃的烧制工艺后，林涵便又去研究其他材质的酒杯了。 木制的、竹节的、陶器的、铁质的…… 天地万物似都能为她所用。 是日，林涵正想着做个古籍中有的双耳壶出来，伊莲提着一篮桃子来到了药剂店。 施皮茨小镇身处边防，蔬果难得，这篮子的水果还是矮人索林的照拂。 伊莲给药剂店的人分好，也招呼着林涵：“先休息一下吧。” 伊莲平日里潜心祝祷，并不多出门。 林涵对光明神毫无敬畏之心，自然也不去过多打扰，只花了钱托附近的街坊好生关照着。 看出伊莲有事情找自己，林涵一边挑了个桃子削皮，一边问道：“怎么，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我最近不再孕吐了，肚子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到了孕后期，伊莲的状态逐渐平稳，肚子也明显吹了起来。 之前的伤痛宛如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浪带走，如今的伊莲整个人闪耀着母性的光辉。 “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来问问你。 我……我想收养一个孩子。”伊莲的眼中满含期冀。 “是哪里的孩子？”林涵将手里削好的桃子喂给狼狗。 野性难驯的狼狗抓住机会，总要舔得她一手湿漉漉的，怎么教也不改。 “就在我们家门口，那孩子你也见过，我还带他来家里吃过饭……” 伊莲见着有了苗头，顿时起了话头。 “那孩子可怜，家里没有大人，小小年纪就只能以乞讨为生。 我不过是给了他两口饭吃，他便得空就来陪我，还寻些有趣的小玩意来逗我开心。 十岁不到的年纪，还要被其他的乞讨者欺凌，实在是太可怜了……” 伊莲说着，还拿出了几块奇异的宝石。 宝石多彩，只是林涵却一眼便瞧见了那饰品缝隙间的血色。 这些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虽说此地没有生死忌讳这一说法，但死人身上的东西保不齐早已沾染上了什么细菌病毒。 孕妇的身体孱弱。 是她这段时间对伊莲的看护太过随意了，林涵暗自自责道。 伊莲说着，眼瞧着林涵一直不开口，声量也几近于无了。 是了，自己本就是安娜的拖累。 害得她陪自己远离故土不说，还要她因为自己再添上一个累赘，自己怎么好意思开了这个口的呢？ “要不，还是算了……” “伊莲，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不过，你要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啊？” 第188章 信仰世界10 林涵带着伊莲来到了药剂店的后院。 宽敞的院子里塞了十几个孩童，清洗蔬果，分装，晾晒，他们在做着酿酒的前期准备工作。 他们大约七八岁的样貌，身上的衣服破旧，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却对上手的活计十分的认真。 一个脸上还带着青紫的男孩将清洗好的葡萄搬到架子上自然晾晒。 水缸似的笸箩两只手也围抱不过来，他身旁的小女童不过三岁，伸手团了一把水果，捧在手里帮着分担。 小女童扎两个小辫子，一上一下，伴着她的小碎步一抖一抖的。 没跑两步，便散了果子。 葡萄滚到林涵的脚下，小女童来捡，见了林涵便嘻嘻的笑：“安娜姐姐！” “小拉姆，你怎么来了呀？”林涵揉了揉女童的小脸颊，又软又嫩，可爱到让人窒息。 “姐姐帮你扎辫子好不好呀？” “要戴花花。”拉姆高兴极了，两只小脚不停地来回踩踏。 “好呀，今天戴白色的小花花吧。” 林涵解开拉姆的小辫子，手指轻柔地帮她梳顺发丝，又为她扎了两只蜈蚣辫。 辫子分别在两侧，睡觉时也不容易散乱，可以多维持几天，帮助拉姆逃过她哥哥的“魔掌”。 从墙角边摘了几朵雏菊，黄白相间的小花与拉姆稚嫩的面庞相得益彰。 拉姆看不见自己的发型，两只小手轻轻地触碰着发缝间的纹理，就觉得自己漂亮极了。 连忙跑到哥哥的面前，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小脑袋抬到巴迪的面前。 “哥哥，哥哥，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了。”巴迪满不在乎的敷衍道。 小孩子最好糊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拉姆又捧着小脑袋到其他人面前去问相同的问题了。 巴迪捡好拉姆散落的葡萄，重新清洗干净，放回笸箩里晾晒才蹑手蹑脚地来到林涵的面前。 “拉嘉大婶今天有事，不能照顾拉姆。 她前几天才生了病，离不开人，所以才把她带过来的。” 巴迪承担着照料妹妹的重担，却也还是个连谎话也不会说的孩子。 拉姆会笑会跳，虽然清瘦了点，但怎么也不像个生了病的孩子。 多半是那个拉嘉大婶不愿再帮他照顾妹妹，他这才带来了药剂店。 林涵倒也不戳穿他，只笑着说：“她还小，没有留她一个人在家里，而是好好照料她，这点你做的很好。” 巴迪的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自己还能受到称赞，不过林涵的话语倒是话锋一转。 “不过这里是店铺，你既然带了她，就要对她负责。 她不可以打扰别人的工作，如果她损坏了任何的东西，都会由你来进行赔偿。 此外，她还没有工作的能力，所以没有饭吃，也没有工钱拿。 这是规矩，你能做到吗？” 林涵一条条罗列出了自己的要求，丝毫没有同伴们猜测的，会照顾偏袒拉姆的意思。 巴迪的心思下落，却也落到了实处。 “嗯，我能做到，我可以把我的午饭分给她，我会守规矩的。” 林涵并不去插手他如何安排自己的午饭，只叮嘱道：“去吧，去照顾好拉姆，也不要耽误了今天的工作。” 见孩童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工作，林涵便拉着伊莲进了侧边的一处小屋。 房间狭小，只放了几张长凳，还有奥兹正弯腰刷着一块木板。 “奥兹，你这是在做什么？”伊莲疑惑道。 黑色是恶魔的颜色，见到奥兹将木板涂成全黑的颜色，伊莲便生理性的不适。 “做黑板咯。”新做的黑漆还有几分难闻的味道，这让奥兹十分不满。 “你之前不是已经做好了吗？”林涵问道。 “那块被露辛达拿走了，她用着顺手，就叫我重新做一块给你。”奥兹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回答道。 “黑板？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伊莲还是不理解。 林涵拉着伊莲，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解释道：“伊莲，你也看到了，外面的那些孩子全是施皮茨小镇的孤儿。” 十几个孤儿，居然会有那么多吗？ 伊莲大受震惊。 “他们还那么小，你能指望他们做什么呢？” “不是我指望着他们，而是他们指望着这份工作。”林涵纠正道。 “这些工作我只需要雇佣一个大人就够了，只所以会雇佣这些孩子来，不过是想他们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罢了。 来我这里帮工，每天一顿饭，五天才只有一个铜币。 只有那些连饭也吃不饱的孤儿才会来干活。 而我要的，也正是他们这些人。” “安娜……你想做什么……”伊莲打量着她，在光影之间，面前的这个人仿佛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了。 “伊莲，你知道的，我也是个孤儿。”带入到安娜的身份，林涵缓缓道来。 “是大主司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感激他却不愿意一辈子被困在教堂里。 是你，伊莲。 是你给了我走出来的勇气，让我可以有机会发现自己的天赋。” 林涵紧攥着伊莲的手，倾吐自己的“心声”。 “伊莲，我看到了那些孤儿，就像看到了自己。 我想她们活着，有能力，守规矩，靠自己勇敢的活下去。” “安娜，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隐隐的，伊莲领悟到了林涵的意图。 “你来教授她们知识吧。” “当老师？不行，我做不到了，我从来没有做过……” 伊莲下意识的拒绝却被林涵打断。 “伊莲，我去问过，识字和算数是最要紧的。 只要认识字，开出的报酬要翻上一倍不止。 只要她们能学会这两样，日后便能有更好的出路。” 说着，又不知从那个角落翻出半人高的书籍堆在了伊莲的面前。 “只是我实在太忙了，矮人索林每月都要新的酒水实验，我实在没有功夫去教授这些孩子了。 伊莲，求你看看那些可怜的孤儿，帮帮她们吧。” 说出了“求”这个字，伊莲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拒绝她了。 第189章 信仰世界11 深夜，沃纳蹑手蹑脚摸黑进了房间，正当他想爬上自己的床铺时，一柄锅铲砸在了他的手上。 “啊！” 霎时之间，灯火通明。 帕尔默老爹正端坐在他的床铺中央，原本躺在大通铺的孩子们也全都似鹌鹑似的站立两旁。 “拉姆齐，你小子居然出卖我！”沃纳抓着受伤的手，朝右边的一个红发男孩喊道。 “铛铛！”锅铲砸在床铺上，拉回了沃纳的视线。 “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拉的什么屎。” 帕尔默老爹一手压住了沃纳的后脖颈，将人提到了自己面前。 “大白天的洗碗差点没把自己淹死在盆里，我就知道你小子晚上肯定有事。 说！又去谁家偷鸡摸狗去了！” 沃纳被帕尔默老爹一身的汗臭味熏得想吐，喊着：“老子才没有，你她娘的才去偷鸡摸狗了呢！老子没有！” “你是谁的老子！” 帕尔默老爹伸手就朝沃纳的屁股上扇去，直打得他哭爹喊娘。 “老子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就是让你给我当老子的？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老子！” 沃纳瘦弱，排骨似的身躯架在帕尔默老爹的腿上，像条濒死的咸鱼，一巴掌下去就是一个挺身，却怎么也逃脱不开挟制。 红发男孩拉姆齐看不下去，哭着抱着帕尔默老爹的手臂喊道： “没有，沃纳哥没有偷东西，他是去当学徒了。 他学了好多东西，他还回来教我们了……” 拉姆齐越说越委屈，哭将了起来，连带着整个屋子里的孩子都哭了起来。 孩童的吵闹声泥鳅似的钻进帕尔默老爹的耳朵里，听得他头疼。 “都哭什么！”帕尔默老爹一把就推得拉姆齐跌坐在床榻上。 “都给老子闭嘴，要是吵醒了军营里的那些人，你们就等着明天上前线吧。” 霎时间，房间里只留下了几声啜泣。 见着房间里安静下来，帕尔默老爹把沃纳放在床上。 红肿的屁股刚挨着床板，就激得沃纳一声嗷叫又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帕尔默老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沃纳的嘴巴，又将人按在了床板上。 “说了叫你小点声，没长耳朵是吧！”说着，又惩罚似的按了两下，痛得沃纳有口难言，双眼满含热泪。 瞧着沃纳的憋屈模样，帕尔默老爹算是出了口恶气。 “沃纳，你给老子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 再敢耍脾气，老子就把你关上个三天三夜，看你还学什么狗屁东西。” 三天！ 只怕一天没去，自己这个小组长的身份就得被撤下了。 沃纳被捏住了七寸，只好老老实实的交代。 “施皮茨小镇上开了家学堂，晚上会教算数和写字。 老师，老师说我算数学得好，让我当小组长。所以……所以才回来晚了的。” 沃纳脸涨得通红，越说越不好意思。 帕尔默老爹却是不信，嗤笑道：“就你？” 沃纳炸了毛：“怎么，你见不得老子好！” 帕尔默老爹听见这话，抬手又是一巴掌。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拉姆齐连忙从枕头里掏出一包东西来捧到帕尔默老爹的面前。 “是真的，沃纳没说谎，他说的是真的。 老爹你看，他还被奖了糖果，老爹你看！” 葡萄紫的糖果躺在拉姆齐的掌心，完整的球型碎裂成两半，一半早已被分食，一半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在烛火之下熠熠生辉。 帕尔默老爹拿起剩下的一半想放入口中，却被周围孩子们灼灼的目光震慑，转而用指甲抠下一小块。 刚一入口，葡萄的清甜便在口中绽放，像是当季最成熟的那一颗葡萄的汁水流入口中。 吞咽之后满口都是葡萄的甜蜜，就连鼻腔也嗅到了一丝玫瑰的芬芳。 “我的光明神，这样的东西，简直应该当作供奉的祭品。” 就连没有信仰的帕尔默老爹也生出了几分暴谴天物的心思。 “老爹，这糖果真的很好吃是吧！” “老爹，还有呢，我们给你留了，剩下的你快吃。” “老爹老爹，这样的好东西你能做吗？” ……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围了过来，兴奋地分享自己的感受。 这些孩子们，吃饱饭都是幸事了，这样好的糖果，他们几个甚至不舍得吃完。 用菜刀背敲碎分成两份，再用指腹按压，沾上些碎屑放入口中。 一人一口，这么分完了小半颗糖果。 再将剩下的半颗轮流放在枕头里，拿到糖果枕头的那个幸运儿今天晚上就会做个葡萄味的美梦。 可帕尔默老爹已经不是一颗糖果就会迷魂头的小孩了。 有人愿意免费教授他们这些孤儿学识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居然还拿这样的好东西当作奖励，帕尔默老爹不得不心生疑窦。 难道是沃纳这小子胆敢去偷过往的商队了？ 眼见着帕尔默老爹狐疑之色盛起，沃纳连忙出声：“不信你看这个。” 说着，沃纳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在这个纸张只能用来书写圣经的时代，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 正面写着“沃纳”，背面写着“帕尔默”，在些边边角角的角落里，还缀着些“卡尔森”、“拉姆齐”、“惠勒”…… “这是我的名字对不对！”拉姆齐和沃纳关系最好，所以也学会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我的呢？” “我的在哪里？” “我的天呐，我的名字是不是也能写上圣经里了？” …… 那些年纪小不识字的孩子们也都围将上来，拉着拉姆齐辨认自己的名字。 “老爹，你看，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沃纳捂着屁股，眼神却望着围做一团的孩子们。 他们吵闹、嬉笑，眼里是他们的名字和泛着光的未来。 帕尔默老爹这才意识到，沃纳已经是这群孩子中最年长的那一个了。 以前他总是气沃纳不能如一个大哥一般教导约束孩子们，总是满天满地的乱跑闯祸。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沃纳已经长大。 身为孩子里的年长者，他把自己作为了前锋，去成年人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冒险，想为这个房间里的孩子们寻找更多的出路。 “沃纳，带我去看看你的老师吧。” 第190章 信仰世界12 处理好手头上的琐事，帕尔默老爹跟着沃纳来到了施皮茨小镇的“学堂”。 一路上，沃纳还挑挑拣拣了两根干燥的木棍。 “别玩了，快走。”帕尔默老爹督促道。 军队里不允许随意进出，这次夜访，帕尔默老爹也是跟着沃纳翻了墙出来的。 “我没玩，这是老师要用的。” “她们还能瞧得上你这两根破木根？”帕尔默老爹嗤笑道。 沃纳被激得涨红了脸，喊道：“我们要对老师心存感激，要用力所能及的事情表达感谢！” “你的狗嘴里还能吐出来这些好话。”帕尔默老爹嗤笑一声。 继而用一种悲伤的目光望着沃纳手上的木棍，喃喃道：“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沃纳到了学堂时，墙边的柴火堆已经堆得有半人高了。 沃纳显然熟悉了这场景，放好木棍就匆匆赶到房间内。 早到的孩子已经点燃起油灯，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玻璃灯罩照耀在每一个稚嫩的面庞上。 他们拿着手稿，分享着昨天老师教授的内容。 沃纳则从讲台处拿出今天要的煤炭和白纸，一人一份分发下去，俨然一副小组长的模样。 “您好，您是想来听课的吗？直接进去找位子坐下就好。”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帕尔默老爹回望，只见一个怀孕的妇人站在自己身后。 初秋的夜晚，妇人身披一袭淡蓝色的披肩，内里穿着一身上白下黑的裙装。 虽是仿着使女的样式，但领口有毛边，肩膀有放量。 就连凸起的腹部，在保障宽松的同时还掐了腰线。 甚至，帕尔默老爹借着烛光，还隐隐地瞧见了妇人白色上衣上用银线绣出的精致花纹。 这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女人，帕尔默老爹下了判断。 “我是沃纳的父亲，听说他在这里求学，我特地想来表示感谢。”帕尔默老爹点头示意，充满了尊敬。 “这不是什么大事，沃纳他很聪明，也很有责任心。 我想明年他就可以结业了。” 这样的情况伊莲已经可以独自应付了。 这个学堂从自己雇佣的孤儿到有上进心的店员，最后一步步接纳所有愿意学习的人。 第一批毕业的学子们离开时，伊莲还会含着泪问林涵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容可以继续教授。 现如今，伊莲已经学会了用祝福的心态目送每一位学子离去。 “不，我想这份礼物一定是你们所需要的。”帕尔默老爹笃定道。 伊莲望着帕尔默老爹坚毅的眼神，明白这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于是派人叫来了林涵。 “你是说想要为我们办好户籍证明？”林涵狐疑道。 帕尔默老爹是军队中的大厨，虽然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但几十年来的人脉让他对打探施皮茨小镇的情况易如反掌。 两个孤身的姑嫂来此寻亲不成，转而定居于此，这不是什么难以探知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没找到亲人，正好老爹我也知道有几个孤魂野鬼没人收尸，不如你们就此认下，也好坐实你们的户籍身份。” 林涵不敢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试探道：“帕尔默老爹怎么这么相信我们？ 就不怕我们是什么间谍，又或者另有所图？” “不过是一个遗孀的名头，这个施皮茨小镇上谁家没有几个死在战场上的男人，你们也占不去什么大便宜。” 这名头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在镇长处落户，再有每年三瓜俩枣的一点补贴。 其他的，就连军队的驻扎地也是没资格知道的。 不然以帕尔默老爹的厨子身份也是没有这个办法操作的。 “至于说，信任……” 帕尔默老爹回望着窗明几净的学堂，孩子们齐声朗读的声响传出。 “就当这是我对你们的谢礼吧。” 帕尔默老爹的动作很快，不足半月，安娜的哥哥伊莲的丈夫“布鲁克”就被找到了。 只可惜他在三个月前便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烈士家属\"的绿色小牌挂在了林涵的小院门口，镇长夫人也流着泪握着伊莲的双手，劝她一定要坚强，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振作精神。 伊莲是个心软的人，瞧见镇长夫人满脸泪水的模样就软了心肠。 眼看着伊莲即将要被自己心中的愧疚淹没，林涵赶忙找了悲伤过度的借口，将伊莲送回了房间。 但可喜的是，她们总算在施皮茨小镇安定了下来。 从此，侍女安娜、伊莲继续在不知名的旅途中前行；留下来的是烈士家属安娜、伊莲。 作为报答，林涵开设了一间杯具坊。 里面的工人由帕尔默老爹收养的那些孤儿出任。 林涵包他们一餐饭，若卖出了一件杯具，店员和工匠各得两成利润。 孩子们没练过手，就算林涵手把手的教学，做出来的东西也是十次有十一次不成。 只一个叫拉姆齐的孩子有份耐心，日日进了窑炉练习。 “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收个徒弟了？” 林涵站在窑炉外，看着拉姆齐和沃纳忙碌的身影，轻声和狼狗商讨着。 狼狗不发声，只是一脚推翻了一旁堆起的砖块。 巨大的声响惊得窑炉内的两人一个手抖，一炉的成品又是支离破碎。 “布莱克，我要杀了你！” 虽是泄愤，两人却也没有冲出来，只在窑内手忙脚乱地整理一片狼藉。 “嗤！”讥讽的气音从狼狗的鼻腔发出。 两个毛头小子，还不到火候呢。 狼狗不屑，却也还是挨了林涵的一巴掌。 “不许这样作弄他们。”林涵告诫道。 狼狗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毛茸茸的尾巴缠着林涵的小腿，仰着脑袋一副等候抚摸的乖巧样子。 “不许这么干，我知道你听得懂，听见了没有！”林涵咬着牙，掐着狼狗脸颊两边的腮肉。 知道是惩罚，狼狗却仗着林涵不舍得下死手，只当了是亲密的游戏，还找了机会舔了林涵脸颊一口。 “臭狗！”林涵笑骂道。 扯着他的后颈肉，不顾他的挣扎，拽去水井边给他刷牙去了。 第191章 信仰世界13 圣若瑟光明教堂。 马提亚低头轻声疾步入内，余光瞟见绿色祭服的祭司，也只是恭敬地点头示意后便快步向前。 教堂内部，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地面上，形成五彩斑斓的光影。 马提亚是这个庄严而神圣的建筑内唯一的一抹白色——最低级的祭司。 宏伟的教堂中，光明神殿的主教端坐在正中。 他身披华丽的祭服，袍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与周围的烛光相互辉映。 在他的座下，是一排排整齐的长椅，教徒们静静地坐在那里，虔诚地附和着主教的吟诵。 “铛——” 教堂的钟声悠扬而庄严，将每一个沉浸在内心的安宁和对神的敬仰之中的人们唤醒。 “今日的祈祷便到此结束，下去吧。 愿光明神护佑你们。” “愿光明神护佑主教。”齐声的祝祷响彻在宏伟的穹顶。 眼看着教徒们鱼贯而出，马提亚才敢从侧边上前跪俯。 “愿光明神护佑，拜见主教大人。” 满头白发的主教面容慈爱而庄重。 只见他伸展双手，便有两侧的侍从为他脱下祭服，换上绣满金线的红色教袍。 清洁双手面部，又用圣水洗漱了口齿，在主位上缓缓坐下，才怜悯般的开口道：“这次祭祀没有奉上生命之水，实在是对光明神的大不敬。” “是教徒的失职。” 早已跪俯到双腿麻木，脊椎酸胀的马提亚闻言将整个额头贴附在砖石之上，以示悔过。 “不过教徒找到了那利用生命之水牟利的商人。 教徒想着，与其到处搜罗生命之水，不如将那匠人上奉给光明神。 今年的祝祷大会，必然能得到光明神恩赐。” 红衣主教圣祝新闻言眼波微动。 多年前他还只是个白衣教徒，偶然将一名黑发黑眸的侍女上奉给光明神，便得到了光明神的一丝神力，从此便跻身红衣主教的位子数十年。 只是时至今日，圣祝新主教越发的能感受到光明神对贡品的淡漠。 光明神不再对贡品感兴趣，也就不再降下神力。 光阴流逝，这具躯壳内的神力与年华随时光一同消散。 圣祝新主教比任何人都渴求神迹的降临。 终于，在一次宴会上，他酒过三巡已然微醺，却在入口的那一刹那感受到了当初如神力涌入般的澎湃生命之力。 宴会上早已人声鼎沸，混乱不堪，圣祝新高坐主位，拿着酒杯的右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他知道，他的神迹又要再一次的降临了。 他不会告诉手底下的任何绿衣主教——只有旧的退位，新的才能上位不是吗？ 转而挑选了马提亚，这个满眼野心，连欲望都不懂得遮掩的蠢货来为自己操办。 “把他带上来吧。 在光明神的面前，他的谎言无所隐藏。” 马提亚闻言赶忙拍了拍手，两个光明骑士便抬着一个半人高、蒙着黑布的笼子上来。 “这是？” “主教您不知道，这商人十分狡猾。 教徒本想将他好好带来您的面前，却不想他数次逃窜，就连肮脏的下水道都能穿行而过。 教徒这才将他关了起来。” 马提亚掀开黑布，半人高的男人浑身恶臭，紧闭双眸的靠坐在栏杆上，宛若一只被观赏的猴子。 “原来是矮人一族，行商的倒是少见。” 圣祝新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走近了玩味的上下打量着。 马提亚一脚踹在笼子上，低声吼道：“睡什么睡，快来拜见红衣主教。” 索林挣扎着睁开了眼，刺目的白光加上断裂的肋骨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提亚见状，一脚踹翻了笼子，脚踩着侧翻的栏杆，威胁道：“主教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听见了没有？” 索林随着牢笼被掀翻，仰躺在冰冷的牢笼之上动弹不得。 钢条和肩胛骨隔着衣料的摩擦碰撞，反倒让他冰冷的身体生出了几分疼痛肿胀的暖意。 “马提亚，不要这么无礼的对待我们的朋友。” 圣祝新制止了马提亚的暴行，然后用一种宛如上帝般的慈爱模样出现在索林的眼前。 只见他双手紧握，放在胸前，似乎在默默祈祷。 继而一道白光从他的身体缓缓溢出，没入了索林的躯体。 索林灰败的面庞有了一丝暖色，就连蜷缩的躯体也有了一丝恢复的痒意。 “我的朋友，你愿意告诉我一个答案吗？” 圣祝新伸出了他宽厚的手掌，穹顶的阳光折射下来，正好将手掌的阴影投射在索林的脸上。 感受到身体的一丝力量，若是以前，索林或许会臣服。 可饮用过林涵的美酒，索林便明白眼前的红衣主教是多么的吝啬，只想用那一丝丝的蝇头小利便骗取他的屈服。 在只能半坐着的牢笼里，索林蜷缩起了身躯，闭眼不去看周遭的一切，以一种沉默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抗拒。 场面冷了下来。 以前只有教徒虔诚地跪求主教的布道，何曾有过被无视的时候？ 马提亚眼瞧着圣祝新主教的嘴角下敛，眼神淡漠，仿佛正于平地之处酝酿一场风暴。 马提亚急了：“矮人索林，我说主教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索林听见了！ 那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索林听见了！ 索林猛得睁开眼睛，死盯在撞击声传来的方向。 是马提亚。 在他白色祭服的袖口上，是一柄指节大小的金锤子。 索林喜好从商，但是当家里新一代的小辈出生时，他还是会按习俗送上一柄锤子，愿锻造之神守护。 马提亚手上的那柄，正是他亲手锻造，送给刚出生的侄子。 确认索林看清，马提亚就收回了锤子。 一双眼睛阴狠而又锐利的盯着索林，宛如树梢上盘踞的毒蛇，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你……她，她们……” 索林撕扯着嗓子，已然真正成为了笼中的困兽。 马提亚又出声威胁道：“矮人索林，你可要想好了。 谎言在光明神的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一切都不言而喻。 索林已然没有了选择。 “施……施皮茨小镇。” 说完，索林便没有了气力，重重地砸在了牢笼的钢管之上。 “好，好！”圣祝新又展露出了他那充满慈爱的笑容。 如同逗弄猫狗一般，拍了拍关押矮人的牢笼，转身对马提亚说道： “你去安排马车，这次我与你同去。 祝祷大会在即，这次我要确保万无一失地将她奉献给光明神。” “是，谨遵主教大人圣意。” 第192章 信仰世界14 布莱克病了。 原先毛发光亮，身量高大的狼狗现如今趴伏在地上，四肢瘫软，背上的皮毛已经开始出现腐烂的创口。 林涵试过为它剜去腐肉，可是这溃烂是从骨子里生出的。 林涵治不了，只能用止痛的药草和酒水维续着狼狗的生命。 一小杯的药酒灌入，林涵细心地为它擦拭嘴角，又盖上被子。 “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些我再带你出门走走，晒晒太阳。 总是躺在家里也不好。” 狼狗咬紧着牙关，害怕强忍着的痛楚会溢出口外，只歪了歪头，用脑袋蹭着林涵的手心。 这具身体本就是它劫掠而来的，能够维持到现在才崩溃实属不易。 它已经瞧好了一具年轻人的身体，等到一个月之后这具身体化为白骨，它便能真正以“人”的身份陪伴在林涵的身边。 “噔噔噔” 林涵敲响了伊莲的房门。 “安娜，快进来吧。”伊莲撑着腰，肚子已经十分巨大。 林涵上前搀扶着她走进房门：“你现在马上要生产了，就不要做祝祷这么辛苦的事情了。” 房间内的香薰气味浓郁，伊莲也是狡辩不得。 “我习惯了，我也希望布莱克能得到光明神的祝福。” “伊莲，我打算带着布莱克去光明神会。” 光明神会是以红衣主教为主导的祭祀仪式，三年一次，一次长达七天。 光明神会的第五天，各个国家的主教会齐聚一堂，共同吟唱对光明神的赞歌，奉上对光明神的献礼。 神会的第七天，光明神会降临人间，给他最虔诚的信徒播撒神迹。 “安娜，我和你一起去。 你已经不信仰光明神了，神不会现世的。 这些年我天天为光明神祝祷，我来帮你乞求光明神的神迹。” 伊莲说着就要动身收拾行李。 “不，伊莲，你已经九个月了，你受不了这次旅程的颠簸的。” 林涵赶忙制止伊莲。 “我已经用生命之树研制出了新的酒水，我相信，这是连光明神也无法拒绝的。” 林涵是纯粹的无信仰者。 既然无法奉献自己的信仰，不如就用利益来交换。 “安娜，你有把握吗？”伊莲的眼中满是担忧。 那是神呐。 卑微如蝼蚁的信徒，能谋得神明的青睐吗？ “我会去试，光明神不行，我就去精灵之地，去矮人族群…… 只要布莱克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希望。” 伊莲被林涵的执着震撼：“对你来说，布莱克就那么重要吗？” “和我的灵魂一样重要。” 林涵宽慰好伊莲，便去药剂店委托魔药师露辛达照料伊莲。 至于杯具坊和学堂，林涵则托付给了老板娘多琳。 伊莲撼动不了林涵的决定，只是又一次虔诚地跪在光明神雕像的面前。 “在那星辰编织的苍穹之下，伟大而慈悲的光明之神啊。 吾以虔诚之心，向您乞求无垠的恩泽。 愿您的光芒如晨曦初露，温柔地洒落在安娜与布莱克之上，护佑他们免受世间的一切疾苦与灾祸的侵扰。 如此祈愿，愿光明之主垂怜。” 最赤诚的信仰之力，从口舌之中溢出，蜿蜒而上，竟也引得光明之神的垂眸。 “布莱克？”这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似清泉空灵，又似暮鼓庄严。 “卑劣与堕落交织的气息，吾，找到你了。” . 林涵的家中，狼狗躺在床上，呜咽之声不绝。 它生来残缺，凭借绝望与贪婪生存，又被诅咒困于黑暗永世不得见光明。 就算他霸占了这具狼狗的身躯，苦痛与折磨不曾远离他半分，甚至因为诅咒的存在而愈演愈烈。 皮毛的腐烂不仅仅是因为这具躯壳生机的消散，也是它一部分身体的消耗殆尽。 但是没关系，在封印之下，它还在挣扎着逃出来。 只需要再多一丝，它便又有能力去占据一具全新的躯壳了。 只是这一次，它似乎再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好久不见了。” 昏暗的房间内，一抹鲜艳的红色刺痛了它的眼。 是光明神，他附身在红衣主教的身上，现身在了布莱克的眼前。 虚弱的身躯让布莱克无法开口。 当然，它天生便无法言语。 但这并不妨碍光明神的开口： “你知道的，这么多个世界，我一直想彻底的消灭你们。 只是我们本为同源，杀了你我也无法活下去。 但是到了这个世界，我终于明白了，能杀死你的只有她。” 听到这里，它再也控制不住，撕裂了狼狗的身体喷涌而出。 伴随这凄厉的嚎叫，黑影直向红衣主教包裹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卑劣与堕落交织的味道，令人窒息。 而这对正处黑影中心的光明神显然是微不足道。 只见他轻轻抬起手，指尖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万万亿的信仰之力，足以净化这世间的一切污秽。 随着他的一声低吟，光芒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黑影发出了惨痛的哀嚎，原本满屋的黑暗光影在不断的挣扎、反抗，直至被光明神压制在掌心。 手掌之上，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阴影，形态扭曲而可怖。 光影扭转之间，也映射着红衣主教那垂垂老矣的面庞上，一副令人生畏的阴暗。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让她此生都陪伴在我的身边。 或许你还应该感谢我，毕竟，你本就是我啊！” 光明神用力一掷，黑影撞击在狼狗的尸体上，两者相撞、脆裂，继而化为一缕黑烟。 望着眼前逐渐消散于无形的残骸，光明神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砰”得一声，木门被撞开，一个侧挽长辫的女人手持一柄砍柴用的斧头就闯了进来。 只一眼，女人只来得及瞧见狼狗化为烟尘的最后一眼。 琉璃色的瞳孔盛满悲色。 下一秒，锋利的刀刃直劈光明神的面门而来。 光明神没有闪避，只一点光芒闪过，女人便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来自至高神的力量，除了世界意识，再无人能抗衡。 光明神将瘫软的女人拥入怀中，他已经认出了她。 “放心，这次你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宛若童话故事的美好结局，却仿佛是裹了蜜糖的诅咒。 林涵想要抗拒，却也只能昏昏睡去。 第193章 信仰世界15 “这……嘶！” 还来不及动作，剧烈的疼痛从脑袋里传来。 昏沉沉、暗沉沉，脖颈上像是坠了个秤砣，拖着人往下落。 “天后，安娜天后，快饮下圣水。” 闻声而来的侍女捧着圣水赶来，帮着搀扶起她缓缓饮下。 黄金的圣水带着充沛的神力，几个呼吸之间，头疼便缓解了下来，也有了些气力观察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身下是一张巨大的床榻，华丽轻柔的锦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床榻由四根立柱支撑，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符文，华丽的帷幕无风自动。 各色珍贵的装饰和神器随意的摆放在房间的各处，散发着无尽的光辉与温暖。 穹顶之上没有任何灯具，只镶嵌着无数颗璀璨的宝石，宛如繁星闪烁，闪耀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安娜天后，您感觉如何？还要再饮用一些吗？”侍女关切的问道。 “安娜？我叫安娜？ 还有天后？天后是什么？” 头脑恢复清醒，但是却毫无记忆，恍若新生，宛若白纸。 就连自己，也都浑然忘却了。 “安娜天后，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您是光明神的妻子，是万人信仰的天后啊。” 一身雪白长纱包裹的使女只露出了一双黑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妻子？光明神？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苍白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支点，这些词汇陌生的像是谎言。 “我来告诉你之前发生的一切。” 床畔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身姿修长而挺拔，肌肤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宛如阳光洒在雪地上，温暖而明亮。 “光明神。” 四周的侍女跪地膜拜，齐声行礼。 光明神挥手让使女下去，亲近而又克制地坐在床边，讲述起了彼此的过往。 原来，她原名叫阿纳斯塔西娅·费奥多萝芙娜，是一位被抛弃的孤女。 因为光明神“不忍杀生”的教义被主司救下，从此成为光明神一派最忠诚的信徒。 “你是说，我对你的虔诚信仰吸引了你的目光。 然后，我们相……相爱了？” 安娜消化着光明神柯罗诺斯对自己讲述的记忆，接受自己拥有一个爱人的事实。 “是的，死神托戈诺斯趁我不在偷走了你，还故意抹去了你我之间所有的记忆。” 柯罗诺斯理解安娜如今的不适应，如同月光一般柔和的呵护着她迷茫的心情。 “死神为什么要抹去我的记忆？ 直接杀了我不是更简单，更能伤害到你吗？” 光明神低下了头，遮掩住了眼中的流光。 “我和他同时由世界孕育出来。 一生一死、一为光明一为黑暗。 一方死去，另一方也无法独活，连带着整个世界也会崩塌。 他杀不了我，就想从你下手。” 柯罗诺斯的眼中满含愧怍：“安娜，是我连累了你。” 可也许是“安娜”这个名字太过陌生，女人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指出了她的下一个疑问。 “这么说来你们算是共生关系，又像是兄弟。 他为什么非要你死呢？” 对于这一点，光明神继续解释道： “我比他早一天出生，先享受了世界意志的洗礼与祝福，成为了光明神。 而晚一天出生的他便只能成为了死神，永伴黑暗与孤独。 为此，他认为是我抢走了他的一切。 并且试图吃掉我，以此继承他未得到的洗礼与祝福。” “不死不休？” “他不会放弃的。 更何况他伤害了你，我又怎么可能放过他呢？” 柯罗诺斯伸手抚上了安娜的脸颊，眼中的痛心不似作假。 安娜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左肩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 是他，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仿佛在无数个时空中，她也曾无数次凭借着这样的刺痛感找寻对方。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柯罗诺斯紧张起来，张开五指就是一团金色的光芒，想要为安娜治疗。 却被安娜一把抓住。 “我是不是曾经失忆过？ 我是不是也曾经这样忘记过你？” 柯罗诺斯一愣，继而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 “睡神修普诺斯曾经送给我们一面镜子，它可以编制梦境。 你……很喜欢拉上我一起去玩……” 一对爱侣，一面可以编织梦境的镜子，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像触电一般，安娜松开了抓着柯罗诺斯的手。 自己失忆也就算了，怎么，怎么先回想起来的是这些事情！ 晚霞浮上了安娜的脸庞。 羞红的少女不敢再直视对方。 “没事，你想起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一件一件的讲给你听，好吗？” 柯罗诺斯伸手，试探性的将安娜拥入怀中。 面对面前这个温柔而又包容的男人，安娜也不再抗拒，顺从地倾倒在他的怀里。 两具身躯相拥，两个胸膛紧贴。 安娜的头微微倾斜，依靠在柯罗诺斯的心脏处。 可是，奇怪啊。 明明两人紧密相拥，安娜脸上的羞意却一点点退却，像是烟火绽放后的寂寥。 “怎么样，有听到什么吗？” 柯罗诺斯轻抚安娜的发丝，像哄着婴儿般低声询问。 “你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柯罗诺斯低声笑道，沉闷的呼吸声从胸腔传来：“那是因为你在我的怀里啊。” 安娜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撒谎了。 她的耳朵紧贴着柯罗诺斯的胸膛，却听不见一丝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伸出双手，拥住了自己的爱人，用力地感受对方的温度。 灵魂，却不再为他颤抖。 是因为我失忆了，是因为我失去了我们相爱的曾经。 只要我回忆起了过往，我们一定能重回爱河的。 安娜自我催眠着，在光明神柯罗诺斯的怀中缓缓睡去。 用云丝和月光精华织就的锦被会护佑她睡个好梦。 走出寝殿外的柯罗诺斯来到了书房，在书架后的药剂架上取下了一瓶用紫玛瑙雕刻而成的魔药。 将书房的窗户打开，柯罗诺斯将魔药丢出，却未落地。 魔药在空中漂浮了一瞬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时刻侍奉在光明神左右的西风之神，接住了魔药。 “西风之神，去将这瓶魔药撒到睡神修普诺斯的枕头上。 他不是喜欢编织美梦吗？ 就让他沉溺在自己的梦乡当中，永远不要被人打扰吧。” 第194章 信仰世界16 天空中，金色的光芒如丝线般交织，洒下温暖而圣洁的光辉。 安娜漫步在神界之中，脚下是由光明神柯罗诺斯的神力凝结而成云朵，供她肆意游览。 半日多的行程也不过浏览了几幢神殿。 “天后，这里是光明神的神域，您便是不眠不休地走上一年，也是走不到尽头的。” 侍女看出了安娜的疑惑，轻声开口解释。 “光明神是至高神，凡是有光的地方，皆为神的领土。” 侍女的口气如此狂妄，却又的确如此。 安娜疗养的这段时光，日日恍如白昼，需要用睡神修普诺斯织就的锦被盖住双眸才能安睡片刻。 哪怕侍女已经无数次善意的劝慰，她们沐浴在光明神的恩泽之下是不需要睡眠的，对神明的祷告就是最好的休息。 “光明神彻底打败了黑暗神，我们已经彻底与黑暗割席了。” 神殿之中的女使为身处的光明而欢欣雀跃。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背后笼罩住了安娜。 安娜还来不及反应，身旁的侍女便低眉喊道：“光明神！” 柯罗诺斯挥挥手，遣散了侍女，揽住安娜轻声问道：“你还没有恢复好，怎么就出来了？” “我想着出来走一走，看看熟悉的东西，能不能找回之前的记忆。” 只可惜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找不到个尽头，也找不回一丝熟悉的感知。 “安娜，再等等，我会为你去找到解除托戈诺斯诅咒的解药。” 安娜闻言，眼中闪起光亮，继而消散。 过往的记忆空白一片，就好似行走在悬崖峭壁之间，一边是冰冷的崖石，一边是万丈深渊。 哪怕脚下夯实，心中却在担忧“意外”的降临。 这样的折磨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萦绕在安娜的心头。 可是她不能为了解除自己的苦楚，就让柯罗诺斯再次将软肋交给死神。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重要的。 我过好现在，不也是未来的记忆么。” 安娜撑起一副豁达的样子，询问到：“或许除了天天躺在床上休养，我还能做点其他什么事情？” “或许我该让你担任智慧女神一职。” 柯罗诺斯宠溺一笑，将安娜拥入怀中。 “但你是我的妻子，与我同享这至高神位，理所应当享受万千生灵虔诚供奉的福泽。 尘世的纷扰劳碌皆与你无关，你无需涉足其中，亦不必有所操劳。 只消在这神界之中，安然地陪伴我渡过这亿万斯年。” 安娜的心被蜜糖浸渍开来，脸上勾勒出幸福的笑容，身体却先她的意识一步，将眼前人推拒开来。 看着光明神柯罗诺斯错愕的眼神，安娜下意识的道歉：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一个使女……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光明神……” 但是很快，思绪平复下来，内心的真实想法也随之流淌出来。 “你是光明神，给予信众神迹与庇佑，才换来了他们的虔诚信仰。 可是我，我只是一个使女，从来不曾为他们做过分毫，却分享了你的信仰之力，这是盗窃、是掠夺。 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这么接受了。” 安娜的深情中带了几分较真，眼眸中的神性一闪而过。 而这，就是最让他厌恶的东西…… “安娜，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只要一想到你会离我而去，我便心痛得快要碎掉。” 带着哀求，柯罗诺斯逃避般的将头埋进安娜的颈窝。 高大的身躯弯折下头颅，脖颈凸显出清晰的骨节。 是脆弱，也是牢笼。 “亲爱的安娜，便权当是为了抚慰我吧。 你知晓我对那些信众肩负的责任，他们在世间的混沌中仰望着光明神的指引，将全部的信念与希望寄托于我。 而你，是我在这漫长神职生涯中最珍视的存在。 只有你留在我的身旁，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光明与安宁播撒人间。 所以，就当是为了给予我这份安心，为了那些依赖着我的灵魂能持续拥有光明神的庇佑，答应我，留在我身边，好吗？” “我……可是我……” 安娜的思绪混乱，没有了记忆的她与一个刚出世的婴儿也毫无区别。 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又无从反驳。 这时一阵异香传来，柯罗诺斯的双眸宛若深邃苍穹，深邃而孤独。 “为了你……”安娜喃喃道。 “是的，为了我，留下来。” “我会为了你，留在这里，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听到安娜的承诺，柯罗诺斯展露出笑颜，霎那之间，神界被无尽的欢愉所盈满。 璀璨的光辉自光明神的居所汹涌而出，如金色的洪流奔腾于天际，连空间都似乎被这纯粹的光之力洗涤得更加澄澈。 神界的灵植们舒展着枝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华彩。 神树之上，原本稀有的神果此刻如繁星般挂满枝头，每一颗果实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晕，果香弥漫。 而在那无尽的苍穹之上，平日里亘古不变的星斗，此刻竟如同灵动的舞者，欢快地跳跃、闪烁。 在这盛世欢腾中，安娜与柯罗诺斯相拥，紧贴着的胸膛传来对方久违的心跳。 一下一下。 规律的心跳穿透到安娜的胸膛。 一下一下。 显得格外响亮悠长，像是在空荡房间的回响。 我的心……被偷走了…… 一个奇异的念头转瞬即逝，继而彻底消失。 . “神圣而伟大的光明神啊，您是无尽苍穹之上最璀璨的星芒，是混沌黑暗中永恒不灭的希望灯塔。 请您展开那闪耀着圣洁光辉的羽翼，穿越浩瀚的神域，降临到这满是疮痍的凡间吧。” 柯罗诺斯侧耳，听到了红衣主教的祷告。 今年的祝祷大会已然过半，红衣主教开始带领教众对光明神进行为期七日的祝祷仪式。 祈求神明现世，庇佑家国。 当然，光明神并没有什么参与的兴趣。 大多时候，红衣主教会安排手下施展几个骗人的“神迹”，以此保障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腐朽的灵魂。”柯罗诺斯如此评价红衣主教。 不过看在他能够不断为自己收揽教众的份上，柯罗诺斯并不在乎红衣主教的那点儿小把戏。 第195章 信仰世界17 推辞了酒神的宴请，柯罗诺斯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却没有看见自己的“妻子”。 这才想起安娜正在自己的书房，翻阅着众神史书。 他曾一次次地温言抚慰安娜，既然成为神明的伴侣，便应超脱于尘世的纷扰烦忧。 她只需于每天悠然赏玩那漫天绚丽的霞光，侧耳倾听百鸟婉转啼鸣。 如此，沉醉于这世间与神界种种至纯至美的情境之中，便已足矣。 其余诸事，皆无需挂怀。 可是，倚靠在他怀中的安娜抬起头来，认真的注视着他：“可是，我不止想享受你的爱，我也想向你表达我的爱。” 面对一个神明，一份神明的爱，安娜该以什么来回应呢？ 沉默如木头般的站在他的身侧吗？ 不，当然不是。 对于一位神明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信仰。 安娜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信仰，以此来表达她对柯罗诺斯的爱意。 真正付出灵魂的爱意，就连光明神也为之心神激荡。 书房之中，安娜静坐在窗边，斜晖照映在她的发丝之上，勾勒出金色的剪影。 她沉浸在众神史料之中，光之精灵在她的身上肆意翻飞。 “安娜，去往人界，与我一同接受万民的祝祷吧。” “可以吗？”安娜从书中的世界惊觉。 明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她却仍旧对人界充满的好奇。 “当然，不过，我们还要准备一些小东西。” . 祝祷大会现场，上千位教徒齐聚在庄重而肃穆的古教堂广场。 冰冷石板，素净长袍，手握圣经，教徒们整齐地排列着，共同吟唱对光明神的赞美，祈求他的到来。 伴随着悠扬而庄严的管风琴声，祝祷仪式正式开始。 红衣主教身着华丽的法衣，手持权杖，在长袍裹面的侍女簇拥下缓缓走上圣坛。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引领着教徒们进入深沉的冥想与祈祷之中。 有的人眼中闪烁着泪花，那是对过去罪孽的忏悔。 也有人面容平静，仿佛在这一刻，他们已经与神灵达成了某种默契。 就在人们沉浸在神圣而庄严的氛围之中时，一道圣光披散开来。 圣殿之上，那座伟岸的光明神雕像逐渐浮现出了两个人影。 “吾之信徒，吾聆听到了汝等之祷告，故而降临于此。” 在那光芒的尽头，他——光明神，缓缓现身。 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每一寸线条都仿佛是由最杰出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威严。 星辰与日光交织编成的长袍随风轻扬，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幽邃而温和的光芒。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已然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以光为引，心向吾神，矢志不渝，共赴光明！” 霎时间，祝祷大会的现场响起了齐声朗诵的教义。 几百年来，能够见到光明神的神迹便已是无上荣光；如今得见光明神的真容，便是死也心甘了。 无数教徒抱着如此虔诚的想法，落下滚烫的泪水。 如此情状，就连站立在光明神身侧落后半步的安娜，也不由得被感染，为自己能拥有一个受万人敬仰的伴侣而与有荣焉。 “ 吾忠诚而虔敬的子民啊！ 在悠悠岁月的长河中，你们如磐石般坚守对吾之信仰。 于那浓稠如墨的黑暗里，你们虔诚祈祷，信念未有过一丝动摇。 今日，吾应你们的赤诚之心，携吾之妻降临于此。 吾将以无尽的慈爱与无上的神力，赐予你们福泽，庇佑你们尽享世间美好。” 话音既落，法随言成。 璀璨夺目的圣芒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之上，整个祝祷广场都被神的光辉所笼罩。 这福泽，是光明神无尽慈爱的彰显。 它化作温暖的春风，轻拂过每一位教徒的身躯。 曾经蹒跚的脚步，如今变得矫健有力； 曾经黯淡的眼神，再次闪耀出希望的光芒。 这福泽，也是光明神无上神力的展现。 农田里的庄稼在福泽的滋润下茁壮成长，池塘里的鱼苗在圣光的照耀下跃出水面。 在这神圣的时刻，无数教徒内心的信仰愈发坚定。 只见他们以绝对虔诚的姿态，纷纷跪伏在地，眼中闪烁泪光，口中喃喃颂词。 誓要将神的荣耀与恩泽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人沐浴在光明神的福泽之下。 “啊！” 一声惊呼，吸引众人的目光。 只见众侍女之中，一位长纱裹身，只露出一双绿眸的女子正一脸惊愕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光明神柯罗诺斯侧目，嗅见了新生的气息。 “原来是一颗火种被点燃了。”光明神柯罗诺斯神色淡漠，浅笑道。 此话一出，祝祷广场的众人神色各异。 侍女要求是未有过婚嫁的女人。 祝祷大会如此神圣庄穆，怎么能让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来玷污光明神的耳目呢？ 若是光明神因此震怒，降下天谴…… 红衣主教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恐惧、懊悔在他脸上交替浮现。 他心急如焚，立刻派人将瑟瑟发抖的绿眸女使强行押解到光明神的面前。 随后，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身体因内心的惶恐而微微颤抖。 他低垂着头，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恳切，向着光明神哭诉道： “伟大而神圣的光明神啊！ 我等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过错，我等罪该万死。 但吾等仍心怀一丝奢望，愿以烈火，将这世间的污浊焚烧殆尽，以净化这被玷污的一切。 祈求您的宽恕。” 在那个充满神圣与威严的广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很快，柴堆在广场中央被搭建起来，烈火在熊熊燃烧。 绿眸侍女被挟制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死期一步步逼近。 她的嗓音早已被恐惧裹挟着失了声，只呜咽着流着泪。 很显然，就连侍女也认为自己的罪行不可饶恕，必须用烈火来洗清。 “不可以！”一道女声自光明神后方突然响起。 第196章 信仰世界18 众位教徒侧目，却只见光明神低眸浅笑的模样。 于是他们将安娜的喝止视为一阵微不足道的风，轻轻掠过便被忽略。 继续转而等在那侍女的“净化仪式”。 没有任何神职地位，安娜明白自己的声音无足轻重。 于是，她向身旁的光明神柯罗诺斯哀求道：“怀孕不是她一个人的错，饶过她吧！” 一瞬间，广场上所有人竖起了耳朵，等待着神明的回应。 终于，光明神柯罗诺斯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妻有宽厚之心，愿意饶恕她的罪孽。 如此，便让她生下那孩子，好好抚育，吾亦会为那孩子赐下恩泽。” 随着神明的话语，光明神的指尖展露出柔和而神圣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春日的暖阳，缓缓地向侍女的肚子靠近。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不语侍女突然挣扎了起来。 她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不，我不要！”她奋力甩开了挟持她的人，用力将自己的肚子撞向了尖锐的大理石柱子。 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绿眸侍女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刹那之间，鲜血如花朵般绽放。 那绿眸侍女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双腿之间缓缓流淌下来，染红了她白色的长袍。 安娜的心猛地一揪，她来不及多想，从天际飞速俯冲而下，却也只来得及将那绿眸侍女揽在怀中。 只见那侍女气息奄奄，面容痛苦，却仍是倔强地咬着牙说道：“我已经不爱他了，我不要……不要这个孩子……” 此言一出，偌大的广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侍女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样，忤逆神明的选择。 惊讶之后，便是愤怒。 她如何敢违抗神明的旨意，她怎么敢！ 安娜望着手上的鲜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怒吼着：“你们没有看到她在流血吗？ 快来人啊，快来人来救救她啊！” 然而，没有人动作。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冷漠与愤怒。 这个侍女已经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她不过是一个被神明抛弃的罪人。 终于，光明神柯罗诺斯的声音再次传来：“安娜，她亵渎神灵，亵渎光明神不准杀害新生儿的教义，她该受到神罚。” 光明神柯罗诺斯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飘忽而来，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冷漠。 安娜浑身冰冷，仿佛自己身上的血液也随着侍女一同流尽了一般。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呐，你们怎么能为了一团血肉，就去惩罚一个活生生的人呐！” 安娜落泪，苦涩的泪水伴随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一同飘进她的口中。 下一秒，安娜便感觉自己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托起，逐渐漂浮在半空中。 而她怀中的绿眸侍女却被红衣主教遣人拖走。 被挣扎着沾染上灰尘的白色长袍，在地上拖行，拉扯出一条曲折的痕迹，如同一条悲伤的河流。 安娜缓缓抬起头，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她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直直地望向那高悬于天际的光明神柯罗诺斯。 此刻，她的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虔诚与敬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决绝与失望。 “我，不再信仰任何神明。” 她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一字一句，仿若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在这压抑的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话音刚落，一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以安娜为中心，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眨眼间，一个不可名状的领域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奇异而又压抑的空间，四周被浓稠如墨的黑暗所笼罩，仿佛将所有的光明与黑暗都隔绝在外，唯有寂静在其中蔓延。 众人见状，惊恐地连连后退，显然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又恐怖的景象。 “神…… 神弃之地，是神弃之地！” 最为年长的红衣主教祝圣新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惶恐，仿佛在宣告世界末日的降临。 “逃，快逃！”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慌乱地四散奔逃，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原来，神弃之地，并非是一个具体的地域，而是一个人。 一个在这个信仰至上的世界中，毅然决然抛弃所有神明信仰的人，一个真正的 “弃神” 之人。 传说中，神弃之地是灾祸的象征，是世间一切不祥的汇聚之所。 无论是信仰光明神一脉的信徒，还是信仰死亡神一脉的教徒，只要靠近神弃之地，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干血肉，尸骨无存。 此时，神弃之地的中心，正传来极为惨烈的哭嚎声，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是灵魂在遭受着削皮剥骨般的折磨，让人毛骨悚然。 光明神正欲出手解救安娜，可刹那间，他便感觉到死亡神的封印又被破开了几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今日带安娜前来，本就是想引出它来，如今也算歪打正着。 安娜，你便当是为了我，再忍上一刻吧。 . 在遥远的天际，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封印之地，死神托戈诺斯的意识如同汹涌的幽暗潮水，悄然涌动。 在这漫长而又死寂的岁月里，它聆听着世间的苦痛。 从每一个灵魂深处的哀伤与折磨中汲取冲破封印的力量。 然而，这一次，那苦痛的源头，竟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它的心脏。 安娜，是安娜！ 爱人的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死神的内心。 她在饱受痛苦与折磨！ 无尽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光明神柯罗诺斯，你怎么敢如此对她！ 这愤怒的吼声，让整片封印之地都剧烈地沸腾起来。 刹那间，对死神施加的封印金光大盛，压制着它的力量。 那是光明神借由一片世界意识的碎片对死神施加的封印，坚不可摧，就算是光明神本人也无法轻易修改分毫。 经过数万年的光景，死神才撕扯出一个裂缝，得以让自己的分身钻出封印，与爱人短暂重逢。 可那分身很快就被消灭，裂缝也被光明神用神力修补。 但此刻，为了爱人，死神不再有丝毫犹豫。 它仰天长啸，一口吞下了光明神残留的神力。 死神与光明神本就是一体两面。 如今为了能够冲破封印，死神生生受着神格焚烧之苦，将一份光明之力炼化为了世界混沌，骗过封印，逃脱了出去。 第197章 信仰世界19 安娜的哀嚎之声响彻整个祝祷大会广场。 遥立天际的光明神柯罗诺斯，冷漠的旁观着这一切，眸色中流光闪烁，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愤怒。 他没想到，安娜居然会如此决绝的背弃自己。 不过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侍女，居然能让她放弃对自己的信仰。 如今想来，她的信仰，也不过如此…… 原本对安娜的宠溺与期待化为乌有。 光明神伸出手掌，五指弯曲，形状如球。 随着他手势的变化，那神弃之地展开的领域也随之被压缩了几分。 与之相伴的，是更加凄厉的痛呼。 最先看到这一幕的红衣主教祝圣新，高呼神迹，他的声音中带着狂热与崇拜：“这是神的威严！” 红衣主教的声音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信徒们的热情。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信徒们纷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等待着光明神大显神威。 感受到体内澎湃的信仰之力，光明神柯罗诺斯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这种力量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强大，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不如，不如就这样…… 直接将其泯灭于此…… 光明神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残忍，不如就让她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突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划破长空。 是死神托戈诺斯。 黑雾翻滚，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死神的出现让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信徒们的欢呼戛然而止，他们惊恐地望着那团黑雾，眼中满是恐惧。 死神来到了爱人面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它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安娜正在神弃之地中痛苦地挣扎。 开启了神弃之地，安娜本可以成为拥有了吞噬所有的信仰之力力量的主人。 可她的体内被光明神注入了大量的光明之力，成为了第一个被神弃之地吞噬的人。 死神托戈诺斯心急如焚。 那是一个吞噬所有信仰之力的领域，就连死神也无力抵抗，它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救出安娜。 无奈之下，死神只能游走在神弃之地的边缘。 它能听到安娜的痛苦呻吟，能感受到她的绝望与挣扎，却无法踏入一步。 “啊！”死神朝着天空之上的光明神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柯罗诺斯，你该死，你拥有了她，你怎么敢如此待她！ “与其等她体内的光明之力消耗殆尽，受尽折磨； 不如我来帮她，也是一种解脱。”光明神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神力注入体内，流经四肢百骸。 若是要消耗殆尽，无异于削骨抽筋。 他怎么舍得让她受尽这样的折磨？ “又或者，你可以尝试为她吞噬这神弃之地的领域。 只是……不知道，你那剩余的神格是否还经受得住吗？” 光明神遥立天际，如同俯瞰蝼蚁一般，正冷笑着注视着死神。 极度的羞辱与愤怒之下，死神反而平静了下来。 它不怕死。 何况它本就是为她而生的。 死神托戈诺斯望向神弃之地，目光中带着一丝眷恋，试图在那混沌之中搜寻爱人的身影。 它不怕死。 它知道，爱人不能容忍永远受制于他人。 目光坚定地望向神弃之地，它深吸一口气，那里是安娜的所在，也是它的宿命。 它本就是为守护她而生的。 ——光明神柯罗诺斯，你或许忘了，我们本就为一体。 只有我知道，你最为忌惮的不是我，而是她…… 死神突然透露出了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想干什么！” 光明神的话音刚落，只听死神用一种庄重与决绝的声音吟诵道： ——吾，死神托戈诺斯，愿将阿纳斯塔西娅·费奥多萝芙娜视为毕生信仰，终生追随。 死神信仰于凡人。 便意味着安娜将凌驾于至高神之上，成为新一代的至高之神。 她的存在将超越光明与黑暗的界限，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而这，是光明神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搭弓上箭，拥有光明神三只本源力量的箭矢直射安娜而去。 明亮的白光划破时空，强大的灭神之力渲染出白色的光晕。 他要在安娜成为至高神之前，让其陨落！ 第一支箭，划破了黑雾化身的死神。 第二支箭，击碎了神弃之地的领域壁垒。 第三支箭，就要正中眉心。 突然，一直素手稳稳抓住了光明神的箭矢！ 用力一攥，那箭矢便化为漫天金光，披撒在空气当中。 “噗！”一口鲜血自光明神的口中喷涌而出。 本源之力被击碎的光明神自天际坠落，金色的长袍吹落地面，沾染上了血色与尘埃。 这一刻，百兽争鸣，日月同辉，遥立天际的众神共至此处，庆贺新一代至高神的诞生。 玩乐的西风之神吹散她眉间的苦痛，智慧之神为她披上霞光织就的披风，就连被沉睡在药剂之中的睡神也为她点亮了漫天的星辰…… 安娜在众神的注视中慢慢展露身形，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众神之首的光芒。 她环视四周，天际遥立众神，地面跪伏众教徒。 人群之中，那侍女正躺在冰冷的砖地上，生死不明。 长袍上鲜红的血液氧化出层层叠叠的黑色。 这个世界，真的需要神吗？ 究竟是神庇护人，还是人供养神？ 人，就不能成为自己的神明吗？ 安娜缓缓低头，只见形为黑雾的死神如同孩童般眷恋地缠绕上自己的脚腕。 一滴泪，滴落在黑雾当中。 只听安娜道：“我拒绝你的信仰。” 拒绝了死神的信仰，便是失去了唯一的信仰， 作为至高神的安娜也难逃陨落下场。 澎湃的神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而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原本因新神诞生而炫丽多彩的天空，瞬间阴沉如墨，厚重的乌云滚滚而来。 欢腾的百兽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惊慌失措，它们的哭嚎声响彻山野，为着神明的陨落而哀鸣。 第198章 信仰世界20 死神，绕着安娜疯狂地上下翻涌。 它发出的哭嚎暗哑难听，那是失去爱人的绝望，是被抛弃的苦痛。 安娜忍下心头震颤，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天地： “我安娜陨落之时，诸神黄昏，众神的血肉与神力将滋养此方大地亿亿万万年。” 霎时间，众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就连时间也停息了下来。 天道有常，下一秒，浮云再次流转，日头继续东升西落。 这个世界意识同意了。 安娜将自己的陨落作为作为代价，宣判了自己与众神同生共死的命运。 瞬间，天际的众神便感知到了自己力量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不断流逝。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让众神为她陪葬！ 恐惧与震惊化作了愤怒，在众神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他们叫嚣着要杀死这个众神的叛徒，又惧怕自己的性命为其所牵连，进退维谷。 唯有死神安静了下来。 它缠绕上安娜的手腕，黑暗的气息开始逐渐消散，像是在回应安娜，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甘愿。 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如此想着，它便足够满足了。 此时，一位老妪从众神身后走出。 她身穿粗布麻衣，手持一根青藤木拐，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双目却清澈如少女。 只听她轻轻敲了敲木拐，众神便安静了下来。 老妪走到安娜的面前，用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孩子，我是命运之神，我知道你有一颗宽仁的心灵。 请容许我奉您为毕生信仰，终生追随。” 安娜皱眉，正想要拒绝，却被老妪阻止。 “孩子，慢一些吧。”这声音中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与包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安心。 “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 我明白日升日落，是万物宿命，就连我也不例外。 只是我祈求你慢一点。 不只是为了众神，也是为了这片大陆上的其他生灵。” 安娜沉默了片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命运之神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她的陨落不仅仅会牵动众神的命运，更会影响到这片大陆上无数无辜的生灵。 最终，安娜缓缓点了点头，接受了命运之神的信奉。 一股柔和而又充盈的力量注入了身躯，安娜察觉到就连自己的灵魂也鲜活了几分。 “这信仰可是个好东西呐。”命运之神对着安娜眨了眨眼，流露出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至高神拥有了信仰者，便不再陨落。 拨云见日，世间仿佛又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场景。 众神的力量恢复了过来，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光明神的一声冷笑： “各位以为便到此为止了吗？ 一个想要毁灭所有人的至高神，各位以为只要显出自己的信仰便可高枕无忧了吗？ 这利刃悬于脖颈，不知各位是否还能酣睡呐？” 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却也如尖刺扎入了喉咙。 生死受制于人，这让享受了千万年供奉享乐的众神如何能接受？ 不过就是让她不要陨落，只要想办法让她昏睡亦或是被封印起来，众神不就可以恢复往日欢愉？ 当初他们不就是与光明神合作，如此处理死神的吗？ 隐晦的心思在众神之中流转。 安娜的声音适时响起：“纪明，你是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 听到这个名字，形为黑雾的死神身躯一震。 光明神柯罗诺斯难以置信的吼道：“你记起来了？你居然连这些都记起来了！” “若非得到天道意识的认可，我如何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信仰与神明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而改变这个世界，是至高神都无法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获得了更高阶世界意识的认可。 作为天道意识的代表，重新谱写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你被它认可了！你居然还是被它认可了！ 我该杀了你，我早该杀了你！” 光明神柯罗诺斯的声音几近癫狂，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疯狂的情绪。 “那便看看吧。” 安娜挑眉，没有理会光明神那近乎疯狂的呼喊，只是带着死神托戈诺斯与昏迷的绿眸使女离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光明神柯罗诺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而迷茫。 而命运之神的声音则如同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回荡在整个大陆之上： “孩子，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 安娜带着死神，悄然回到了施皮茨小镇。 走进那间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院子，安娜的目光被胡杨树吸引。 在她的记忆里，不过短短数月，可眼前的胡杨树却已枝繁叶茂。 将绿眸使女安置好在房内，安娜将死神捧在掌心，坐在生命之树的枝桠下。 作为和光明神分庭抗礼的前任至高神，死神本不应该是如今一团黑雾的模样。 如今获得世界意识认可的安娜，自然也知晓了这两位至高神诞生的真相。 众神诞育之际，光明神先死神一步降临世间，贪婪地掠夺了作为至高神的大部分神力，击碎了孕育死神的蛋壳，将其打入幽冥之地。 正因如此，死神失去了拥有身躯的机会，无法开口言语。 只能以这团虚无的黑雾存在于世，承受着无尽的孤寂与痛苦。 如今，安娜已然成为天道意识的代表，她自然可以为死神赋予它开口能言的力量。 “你记得所有的事情。 我该怎么称呼你？死神托戈诺斯、齐元晤、傅子旭…… 亦或是，纪明？” 审判的钟声在死神的头顶敲响。 身为世界意识的存在，安娜轻易便冲破了光明神施加的欺骗之网。 那些曾经被遗忘的片段，如今如同潮水般涌回她的脑海，那些被尘封的片段，如今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重新找回了真正的自己，也让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死神究竟是谁。 “傅……”死神诞生以来第一次开口，尽管声音干涩，却立马强撑着想要与那人割席。 “傅子旭，唤我傅子旭可好？” 第199章 信仰世界21 哪怕是一团黑雾，安娜也想象得出傅子旭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微微一笑，轻声安抚说道：“那你便喊我林涵吧，我也不太喜欢安娜这个名字。” 林涵与傅子旭，那个他们初见时的名讳。 眼见着林涵还愿意亲近自己，傅子旭便放下心来。 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向林涵道来，放任自己走上被审判的结局。 纪明本是王爷的独子，三岁那年，被浩潋天尊一眼相中，收入仙门，踏上修仙之路。 纪明天资聪颖，不到百岁便已半步化神，令无数同辈修士望尘莫及。 而他本人亦是痴迷于修道，一心渴望攀上修仙的最高峰，去触摸那无尽的天地奥秘。 然而，即便强大如他师尊——仙界第一强者浩潋天尊，也难逃消亡的宿命。 修道一脉，终究逃脱不了天道寿数的桎梏，又如何称得上真正的自在？ 纪明被心魔折磨了整整百年。 当他从闭关中走出时，满头青丝已化作华发，修为不但没有精进，反而有隐隐跌落之势。 眼见爱徒如此，浩潋天尊心疼不已，便遣他游历四方小世界，去开拓眼界，寻找新的契机。 于是，纪明便化身万千，亲历人间的种种悲欢离合。 他做过高高在上的帝王，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 也做过一无所有的乞丐，体会着世间的冷暖炎凉； 他化身为妖魔，感受着力量的肆意； 也做过商贾，领略着世俗的繁华与纷争…… 然而，他发现无论何种身份，皆不得解脱，皆被命运的枷锁所束缚。 于是，纪明潜入书中世界，试图从那些“逆天改命”的主角身上寻得灵感。 在一方世界中，他化为书商汲汲营营，却居然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嗅见了一抹天道意识的存在。 世界万物皆由混沌所生，而混沌便是天道。 如今天道意识有了偏爱者，这让纪明如何不好奇？ 他随那女子投仙门、修仙道、游历人间…… 如此三载，才终叫他发现，真正受天道意识偏爱的，乃是那女子怀中玉佩里的一抹书灵。 那玉佩本是一法器，可藏图书万千，书灵便是从万千藏书中化形。 之后玉佩被那女子强行解契，书灵不愿失去自由，便藏匿在书中，任由女子将其当作了一块死物。 那女子虽是书中主角，纪明却对她失去了兴趣。 随便寻了个由头死遁，便遥立九天之上，日日观测着那书灵。 大道乾坤，纪明只顾贪看，疏忽了岁月的流逝。 当他再次回眸时，浩潋天尊已然神陨。 纪明恨自己错过了师尊的最后一面，也恨天道。 天道无情，修仙一道，不进则退。 然而，偏偏有人能躲开劫难，偏偏有人能享受天道的偏爱，万事无忧，与天同寿。 天道不公，他便也要让天道也尝一尝那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苦痛。 “所以，那道差点让我神形俱灭的天雷，是你弄的？”林涵盯着傅子旭，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是我！那是纪明，我是傅子旭！”傅子旭当即反驳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然而，望着林涵的目光，他的眼神又沾染了几分心虚。 “那个蠢货想要杀了你却又舍不得。 于是，他用以前游历世界学来的邪术，将自己的识海一分为二，以此摆脱你对他的影响。 他想杀了你，也杀了自己……” “若真对师尊有愧，直接一刀给自己抹了脖子，何苦拖累上我？” 林涵冷冷戳穿了一切。 对于林涵来说，她不过是一个不愿被束缚的小小书灵，就算被强行结契，她也不过想在书阁中安度余生。 因着现在被天道认可，才拥有了几分博晓古今的神力，这才知道当年那飞来横祸。 “是的，那就是个懦夫！”傅子旭连忙同仇敌忾表忠心。 “那日他降下天雷，我刚刚从他的识海中分离，尚未化形，只得随天雷而下，护住你一丝生机。 我知他不会放过你，便带着你躲入你的藏书之中，以此避祸。” “以此避祸？难道不是借此纠缠？”林涵问道。 自林涵进入书中世界，这人便是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原来竟是一抹爱意化身，如此倒是解释得通了。 “我虽是他的分身，却是为你而生。 他割舍了我，难道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傅子旭仍是一团黑雾模样，化作小小一团，不断涌动。 倒叫林涵觉得与那初生的狗崽有几分相似。 “怎的，这一世不是死神，怎么还是一副家犬的做派？” 林涵恶趣味，像是摸狗一般狠狠揉了黑雾的头顶。 傅子旭却不觉羞辱，还像之前狼狗一般的习性，直往林涵的怀里钻。 嘴里还喊着:“再摸一下，再摸一下！” “好了好了。” 林涵推拒开傅子旭，整理了心绪，认真说道： “你既然已经从他的识海中分离出来，那便不再是纪明。 你是傅子旭，是生生世世和我纠葛了数个世界的傅子旭。 那些恩怨是纪明的，我自会与他清算，与你无关。 我不认识什么纪明，只知道你，傅子旭。” 刹时间，原本一团黑雾的傅子旭身上金光大闪。 都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而身为天道意识的林涵认可了傅子旭，便意味着赋予了他身体。 下一秒，林涵便被死死拥入了怀抱。 “轻着点。”林涵笑着拍打傅子旭的后背。 傅子旭依言放松了手劲，却将头埋进了林涵的肩窝，来回转动撒娇。 他太害怕了。 害怕林涵死，害怕她不记得自己，害怕她恨自己…… 还好，还好她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还好她还爱我…… “别闹了，你且和我说清。”林涵推开傅子旭，继续询问。 “他既有穿梭万千世界的大能，为何会任由你我在书中世界生存？” “他一击杀你不成，受到了天道的反噬。 本想借由书中世界磋磨你的心智，令你自行消散。 哪知你助人实现心愿，魂体越发凝实。 他这才入了此方世界，以光明神的身份接近于你。” 第200章 番外 自由世界 傅子旭这话九分真一分隐瞒。 纪明击杀林涵不假。 可林涵被救下之后，纪明便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了。 邪术是将纪明的识海一分为二，可爱意生于血肉，只要纪明活着过往被压抑的情绪便会疯长。 原来，“自己”是可以与她情投意合、两厢情愿的。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纪明降身在光明神的身上，从傅子旭的身边强行带走了林涵。 傅子旭本就脱身于纪明，他比纪明更看得清那份纠缠的爱意。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林涵言明这些的。 既然当初割舍了，便该挖个一干二净。 傅子旭的心中燃起了杀意，却听到“哐当”一声，门口处传来一声异响。 林涵与傅子旭双双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小童，稚声稚语地喊着: “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院子……哎哟！” 小童挨了身旁的妇人一下，便瞧着自己母亲落下了泪。 还不等小童怀疑究竟是谁挨了打，便瞧见自己母亲奔上前拥住了那个陌生女人: “安娜！ 安娜……你终于回来了安娜…… 十年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伊莲嚎啕着，将这十年的思念都哭嚎了出来。 小童愣愣道:“安娜，居然是安娜姨妈!” 继而一个转身，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喊:“是安娜姨妈，安娜姨妈还活着！” 眼前的景象弄得林涵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傅子旭拿来了椅子和茶水，才找了由头将伊莲从林涵的身上扯了下来。 可下一秒，一个瘸腿的矮人便夺门而入，跪倒在林涵的面前: “安娜大人，矮人索林向您请罪。” 索林跪伏在黄土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只露出一双沧桑沟壑的手。 矮人索林？ 十年前他不是意气风发、交友遍天下的商人吗？ 如今怎么成了如今的光景？又为什么要向自己请罪？ 林涵望向伊莲，却也只换来一声叹息。 “当年你不信仰光明神，却被红衣主教强行带走。 那时我刚生下利亚姆，只能拜托弗里斯克为我去圣殿寻找你的音讯。 之后，弗里斯克便带回了索林。” 伊莲将这些年来的事情娓娓道来。 索林接过话头，继续讲着：“祭司马提亚绑架了我的家人，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要求我透露您的位置…… 我……” 索林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他背信弃义，害得安娜大人这十年有家不能回。 伊莲连忙扯着林涵的手臂，为索林解释：“当时我见到他时，他断了六根肋骨，腿也被打瘸了。 祭司教徒众多，他……也是没办法…… 他痊愈之后，便一直留在了这里，既是照看我，也是想为自己赎罪……” “我明白了。” 林涵止住了伊莲的话头，扶起索林，郑重说道：“索林，我知晓了事情的原委，我，原谅你了。” 索林身躯一震，没想到谅解来得如此轻易。 继而像是松下了肩上的重担，整个人呜呜咽咽地哭将了起来。 “当年你已尽力护我周全，力所不能及之处，便不要再苛求自己了。” 林涵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到：“我已原谅了你，但世间总有那些不可饶恕之人，你可想与我一同讨回些利钱？” 索林一副涕泗横流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还不大懂林涵的意图。 林涵却是抬头望向了天际。 她明白傅子旭隐瞒了什么——其实傅子旭的存在便是谜底。 但爱，不是他几次三番想致自己于死地的借口。 某些人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 华夏324年。 街头两个高中女生放学后并肩而走。 “涵涵，你知道嘛，我阿姨回来了。”一个短发略显活泼的女孩问道。 “就是你那个去了国外读博的大姨？” “对啊，你知道嘛，她和我说这个世界以前是有神的。”短发女孩煞有其的说道。 “哦？”长发女孩一挑眉，状似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听说最后一位神明揭竿而起，推翻了神明的统治。 而那最后一位神明也在战争胜利后投入了死神的怀抱。 人族从此凭借科技掌握世界。” “你相信了？”长发女孩问道。 “你不信么？ 神明背叛自己的族群，为了人民而战斗，多浪漫啊！” “抱歉，我是一个纯正的无信仰者。 你最好也提醒一下你那位大姨，她很有可能是被邪教洗脑了。” 林涵拍拍短发女孩的脑袋：“你到家了，回去吧。” “我怎么可能说的动她……”短发女孩嘟囔一声，告别道。 “明天见啦，我给你带早餐！” “好，明天见。” 林涵眼见着短发女孩步入家门，自己也往家的方向走去。 万年之前，还是至高神安娜的她集结了精灵、矮人、平民，和以死神为代表的黑暗一脉，合力攻打击杀了众神。 最后世间仅剩的唯二神明，安娜与死神共同身陨，将此方天地还给了人类。 林涵是被天道意识认可的存在，可在万千小世界中穿梭。 但傅子旭仍是一抹飘渺意识。 为了让他能够拥有完整的身躯，林涵根据命运之神的提示，与傅子旭在万千世界中游历，积攒信仰与福祉。 在这个世界中，林涵成为了一个高中女生。 原主因意外去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考上华夏最高学府。 为此林涵从初中开始，一边寻找傅子旭的化身，一边兢兢业业寒窗苦读。 如今傅子旭倒是找到了，只是…… 林涵正想着，突然被一股大力拖入楼道的阴暗处。 嗅到熟悉的味道，林涵放纵自己撞入一个略带冷意的怀抱。 “不是说要后天回来的？” “想你了……”傅子旭闷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又熬夜了，让我看看。” “不好看。”傅子旭又压着林涵投入自己的怀抱。 这一世的傅子旭是个社畜，007的强度下不幸猝死。 以傅子旭的才智挣下一份家业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自己与林涵差了整整六岁！ 六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满身班味，而林涵甚至还没有成年！ 要不是林涵不允许，他甚至想来重读一次高三。 最后还是林涵一句“只想专心学习，不想早恋”，将他踢进了创业的大军。 等她毕业……等她成年…… 某个早就心怀不轨的家伙美人在怀，心思也是蠢蠢欲动。 林涵知道他所思所想，却也知道他会约束自己。 只装作一切不知晓的模样，牵着人上楼。 “我没有准备什么东西，你先上去睡一觉，我去超市买点菜回来。” 林涵盘算起了独居公寓里剩余的菜色。 “我和你一起去。” “那要不要去外面吃，这样快一点。” “想吃你做的。” “行，那我们一起去。 买个胡萝卜，做一道黄焖羊肉，给你补补眼睛。 最近蒲瓜也上市了，切丝还是切片？” “切丝吧，我来打下手。” …… 两人絮絮叨叨，一同走向有彼此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