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人间荡尽鬼神》 第1章 被凡人抓住的姑获鸟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 卫生间里面,冰冷的水铺在林参商的脸上,叫他一个激灵,短暂的清醒过来,意识重新被拖回现实当中。 用力的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过后,林参商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镜子。 镜子当中透露出来的脸,憔悴无比,不见血色。 三国演义当中,说着‘我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的吕布,也不过如此。 趁着还清醒,林参商看了看时间。 正是农历七月十四日,晚上六点。 他低下头推开卫生间的门回到客厅,继续今天的晚餐。 视角归于现实过后,他眼前所看到的东西,自然也就和正常人没有了区别。 桌子都是泡沫塑料做的,轻便无比,轻轻一推,便能将其给推翻。 桌子上,碗筷等餐具,则是一次性的,方便处理。 红烧肉是料理包煮出来的,方便快捷。 还有一个简单的水煮白菜汤,真的是简单到了极点,就是硬生生的摘了一把白菜,用扔到开水里面烫到半生不熟,再往里面洒一点点的盐。 这种在一起的味道,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屑一顾,但在林参商的面前,却是难得的珍馐,值得细细的回味, 但很快,林参商便是收敛思绪,三口两口的将这一顿饭席卷一空,飞快的将剩下的餐具等等收拾好扔出了门外,把家里面收拾干净,随后他便是一转进了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面,一张椅子上绑着一个看起来老实无比的瘦巴巴的中年人。 看着林参商进来,这人脸上满是惶恐,求饶亦是有气无力。 “求求你,放开我,我愿意去自首,我什么都交代。” 自从被林参商抓到这里,他三天两夜水米未进,再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再看那座椅的四面,还堆着一些散碎的火药,以及一些柴火,汽油等等。 在旁边,有一个很简单的计时大火的工具,时间一到,便会有火星子落下来,点燃散碎的火药,再引燃那些汽油柴火,将被绑起来的这人给活活烧死。 “兄弟,没必要,真没必要。”看着在面前沉默的林参商,中年人越发的惶恐。 “杀人是犯法的,就算我是个罪犯,我也受法律保护的,兄弟你还年轻,真没必要把自己赔进去。” “听我一句劝,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我什么都交代。” “真的,我什么都交代!”中年人循循善诱道,他发誓,自己这辈子,是第一次期待自己被抓进去,而不是被人给绑起来。“让我指证谁都可以!我绝对说实话。”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是怕死的啊。”林参商沉默片刻,随即便是出声嘲讽起来。 这中年人,林九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自称王老六,是一个人贩子。 三天前,林九从市医院取药回来,正好就看到这中年人在同伙的指使下,鬼鬼祟祟的向一个小女孩子求助,说自己是来看亲戚的,请这位小女孩子帮他带个路,引他到某个偏僻的地方去。 只一眼,林参商便看出了这中年人心怀不轨,其身上的罪孽之气,几乎是要逸散出来将那阴暗的小巷子都给铺满一般。 没什么犹豫的,林参商自然便是跟在了这中年人的后面。 待得这中年人要对那小女孩下手的时候,林参商凭借技高一筹的手段,一剂强效麻药敷过去,这麻药是山里面的老道士专门为了林参商研制出来的,效力非凡,当场就放翻了这中年人。 随后,林参商便假称是这中年人的亲戚,将其带回了山里面。 别说,这王老六看着瘦巴巴的,还挺沉,林参商将其搬回山里面,可费了好一番功夫。 刚醒来的时候,这王老六那叫一个嚣张,各种威胁。 不过林参商不理他,饿了他一天。 到第二天的时候,这王老六便看出了些许的不对劲儿,态度逐渐的软下来,言语之间有了些哀求。 再到现在,第三天,他终于是确定了林参商的身份,不是警察,而是一个没有什么顾忌的,真的想要了他性命的人。 于是不等林九用什么手段,他的心理防线,便已经彻底的崩溃。 “这可不,兄弟你看我这臭虫一样的东西,你和我换命,实在是亏大了。”王老六也不敢说别的,只敢顺着林林参商的话说,哄着他。 他已经是看了出来,眼前的林参商,多半就是那种脑子有些问题的癫狂人物。 他现在只想从林参商这里活出一条性命,其他的什么时候的报复啊等等,都要等他活下来之后再说。 这样的情况下,他就更不敢在言语上和林参商有什么顶撞,生怕是激怒了林参商。 这样的场景,换做是那些警察,看着这嫌疑人如此配合的态度,不知道要羡慕成什么样子。 不过林参商现在,却完全没有要审问面前这王老六的心思。 “今天是七月十五。”林参商调好了时间过后,对王老六说道。 “我有事晚上会离开一趟,如果顺利,明天就能回来,如果不顺利,那我肯定就回不来了。” “到时候定时装置炸开电光,火星这么一亮,这屋里面,立刻就烧成一片。” “后面,就看你运气了。” “运气好的话,会有人及时发现把你救出来送进去,运气不好的话,你就只能在火里面活活的被烧死了。”林参商冷漠无比的道,面无表情的退出房门。 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他目光当中,又有幻觉开始显现——眼前被束缚起来的,不是一个中年人,而是一只身披漆黑羽毛的恶臭巨鸟。 不仅仅只是目光当中有光怪陆离的情况浮现出来,便是手边的墙壁门框,都似乎是化作了血肉泥潭一般,黏糊糊的让人异常的不适。 他后脑勺上,也是长出了一只眼睛一般,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影子,正拿着一把凿子在敲自己的脑壳,要在自己的脑壳上开一个洞然后将一枚眼珠子放进去。 林参商在伸手往头顶一摸,粘稠的感觉涌出来,便似乎是自己的脑壳真的已经被开了一个洞,自己摸到的正是自个儿脑浆一般。 第2章 被鬼神纠缠的凡人 若遇到这一幕的是其他人,只怕是要惊慌失措的不知道吓成什么样子。 可林参商,却是面色如常踏着如泥血肉而动。 自己是被鬼神纠缠之人,将死于鬼神之手,被鬼神夺舍,这一点,从林参商懂事的时候开始就知晓了。 二十一年前,七星观的几个老师父心有所感,准备下山祭拜故人,于是趁月起行,结果才刚刚踏出青城,就在山林边听到婴孩啼哭,寻声而去,便见得江水当中有尸骸顺水而下。 婴孩以尸骸为舟筏,于其间啼哭。 于是几个老师父祭拜故人之行,便是中道而止,几人一起,将那婴孩捞上岸送到了就近的医院,随后折返报警,一起将那女尸掩埋。 毕竟人死为大,后面警察赶过来,也不好再当着几个老修行的面挖坟掘墓追查这尸骸的来由,只是从几个老师父讲述的前因后果当中猜测,这女尸,或许是上游某处被拐卖到山里的妇人在生产过后想要带着孩子逃走,不慎落水最后漂到这边来正好被几个老师父看到捞了起来,此事不好深究,一则是颇费人力物力,二是又担心真的追究下去找到了那山里面,又把刚救回来的孩子送进了虎狼窝,于是一番斟酌,这件事便是以意外草草结案,只两个心思细腻的老民警,一直在暗处打听情况。 后来,便是几个老师父在当地派出所的帮助下,准备了相应的资料,办理了领养的手续,把婴孩带回山中喂养。 因为是几个老师父在山林中听见啼哭才找到的婴孩,同时又是母子一生一死,不得相见,故而几个老修行合计了一下,就干脆是让这婴孩以林为姓,以参商为名,以姓名承载寄托骨肉分离不得相见的苦难与未来的厄运,从而是好让这婴孩之后无病无灾安然长大。 从此,几个老修行便是放下了自己的修行,踏进了人间的烟火当中。 修行所避讳的尿溺不洁等物,沾了满身,供奉神只的小香炉,也不知道被打烦了多少次,里面的积年老灰,更不知被尿滋了多少次。 也不知是林参商出生的缘故,还是名字的缘故,又或者是婴孩儿时对那些所谓的鬼神不敬的缘故,林参商三岁的时候开始,鬼神的‘报复’便姗姗而至。 那个时候起,林参商就时不时的被魇住丢魂,对着什么东西发呆,好一阵才会回神。 彼时,几个没带过孩子的老修行,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只当林九是先天不足,体虚气弱,于是各种补气养元的药膳药浴安排上,又是推拿按摩安排上。 等到林参商四五岁能够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几个老修行依旧是没怎么当一回事,于是继续补气养元,同时教林九怎么收束杂念,镇定心神。 如此气血强健,身心一体,自然便不受外邪惊扰。 等林参商再大一些,这症状便越发的严重,一开始只是失神,到此时,失神的时候,还会有幻觉浮现出来。 越是往后,这症状就越发的严重,到林参商看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不对劲儿,甚至是吓得好几个同学都不敢来上课过后,几个老修行和他认真的谈论过后,便整理了家底,带着林参商去看了精神科医生。 诊断的结果,是极其严重的妄想症。 可林参商自己清楚,这不是妄想症,而是比妄想症可怕无数倍的东西。 那是自己被莫名的鬼神选做了宿主,鬼神将借由自己的身躯而重生。 平日里生活的时候,那时不时出现的幻象和幻境,也不是妄想出来的错觉,而是另一个世界的鬼神,将自己的意识拖进了它的世界当中,以此让自己的身躯熟悉他的力量。 自己便是一颗被精心培育出来的果子,等着被摘取下来的时候。 对于这样的命运,林参商自然是不会甘心的。 鬼神的事,自然是要从鬼神来解。 而鬼神,除了林参商所见到的,其他的,都只存在于书里面,存在于神话传说当中。 这些年来,因为严重的精神病症,他几乎是没有怎么进过学校,这样一来,他就有了大量的时间来查阅各种佛道两家的经卷典籍,民俗神话…… 不过他的寻找,却是一无所得。 这天地之间,那些和鬼神有关的人或者东西,便如同是能够知晓他是某个强大鬼神所栽种的果子一般,都躲避着他,丝毫不曾在他的面前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到现在,林参商的性命,已经是走到了尽头——他能够感觉到,就在明天,那传说中的鬼节到来,鬼门关大开的时候,便是那选定了他的鬼神来到世间,将他取而代之的时候。 对于此,林参商自然也是有所准备。 他原本的打算,是带着自己的家伙什到就近的烈士陵园去,将火药垫在自己的下面。 如果最后自己还是落到了鬼神的手中,那么起身的时候,火药便随之炸开——一个丧心病狂的来炸烈士陵园的神经病,怎么样都得给捉到精神病院里面去关起来,若是反抗剧烈,说不得便是武力镇压。 林参商相信,就算是鬼神,也避不开人间火力的镇压。 而今这个时代依旧是凡人的时代而不是鬼神的时代,便足以证明林九的猜测。 在追寻鬼神踪迹的时候,林参商所听过的最多的事,便是某某地有鬼神作祟,随后某某团某某营来这边拉练的时候,拖出大炮来轰他个十几发几十发的,如此三五天过后,什么作祟的鬼神都没有了。 不过没事去折腾烈士陵园,总归是不好。 幸好他前几天出门的时候,捉了个人贩子回来,于是林参商便顺势将自己带到给烈士陵园使用的东西,用到了这人贩子的身上。 如果真的出了事,那么这人贩子必然是难逃一死,火焰燃烧起来,惊动四方,到那个时候,一个没后台,又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人放火的精神病,也是一样要被捉起来的,而且是要被以最严肃的态度对待的。 这样一来,这附体的鬼神,一样逃不脱镇压,难以为恶。 第3章 让咱爷爷看看你们的本事,苍天之眼,太平天师 想着自己的计划,林参商便已经回到卧室,检查了卧室里面的监控确保没问题了,这才往正东方的一幅字拜了拜。 这一幅字,所写的是“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字体虬结有力,横扫一切。 正是书法名家模仿的伟人字迹。 这幅字下面供奉的,也不是香火蜡烛,而是各种武器的模型。 小至小米步枪,大至核弹。 落后及大刀长矛,先进到空天武器。 可谓是应有尽有。 随便来个人在这些模型上一看,便能够感受得到天夏这近百年来的风云变幻。 这幅字,以及供奉于下的模型,便是当前这静室所化的血肉洞府当中,唯一还正常的东西。 “鬼神夺舍是吧,来来来,让咱爷爷看看你们的本事!”林参商直接端坐到了这幅字的面前——虽然这幅字上没有显化出任何的异象神通,但在林参商彻底陷入了虚实交界当中,难分真幻虚实的时候,这一幅字上所表现出来的正常,便是最大的异象神通。 “就看今夜了。”林参商定心凝神,在这幅字的面前坐稳。 午夜的钟声响起,子时已到。 剧烈无比的痛苦,于林参商的脑海当中爆发出来。 就如同是他的脑海当中有一道门户炸开,门户背后的鬼神,要从这门户当中,从林九的脑海当中挤出来一般。 深沉无比的幻境覆盖下来,将林参商整个人连同着屋子,都一起吞没。 凄凄惨惨的阴风,从房子的门缝,窗缝等等每一个地方的缝隙渗透进来,在房子里面呜咽起来如同鬼哭一般。 被这风一吹,人身上的热量,都以更快的速度流散起来。 另一个房间里面绑着的王老六,被这阴风一吹,本就虚弱的身躯,顿时就更加的脆弱起来,若不是还有椅子架着有绳子绑着,整个人都要如同水一般流到地上去。 恍惚之间,他的眼前更是有一个个的小鬼头浮现出来,围着他不停的转悠着,只是看一眼那些小鬼头的面孔,王老六便觉得自己要在无比的恐惧当中晕过去一般。 可偏偏他又晕不过去,只能真真切切的体会着那些小鬼头融化在阴风当中环绕着他,将他的生机一点一点的抽走……就如同是他用鞭子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救……救……救命!” “饶了我,饶了我,我知道错了啊。” “警察呢,政府呢……救我,我要自首……”王老六牙关颤抖着,哆哆嗦嗦的道,尽最大的可能发出呼救的声音,但他的声音才一出来,就消散在了那阴风当中。 恍惚之间,他竟是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成了孩子的声音。 “朕来了。”林参商的脑海当中,同样有一个浩荡无比如同雷霆一般的声音炸开,就如同是在回应林参商方才的桀骜一般。 林参商要见一见祂的力量,而现在,祂便在林参商的面前展现他的力量。 也就在这鬼神展现力量的刹那,林参商的布置,终于是发挥出了他应该有的效果来。 名家所仿的伟人手燃烧起来,火焰一瞬间便席卷了其下那些兵器模型的祭品。 漫天的雷霆在林参商的眼前炸开。 雷霆当中,有形如苍天的巨神张开双眼,又有无数的身影摇动旌旗,向那苍天杀过去。 隐约之间,雷霆当中还有‘苍天……’‘黄天’之类的嘶吼。 片刻,又有长啸声响起,漫天的雷霆,一瞬间脱离了那‘苍天’的掌控,往那苍天的眼睛倒卷过去,将那眼睛给淹没。 林参商瞧着,那漫天的雷霆深处所显现出来的,却不是传说当中的神器仙兽的模样,反倒是和他作为祭品的那些枪炮坦克有些类似。 卧室里面,林参商端坐着沉沉的睡去,漆黑的血液,从他的耳窍当中流淌出来,如同虫子一般顺着他的脸颊置于肩膀,再置于小臂,最后在他左手的掌心上,化作一个眼睛一般的印记——正和他在幻境当中所见到的如同苍天一般的眼睛,一模一样。 第二日一大早,第一缕阳光落下来的时候,林参商便同样也睁开了双眼。 这属于凡人的世界,第一次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丝毫虚假的出现在林九的眼前。 地板,桌子,几案,台阶,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真实。 推开门扉,林参商只觉得身上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现在开始,便再也不用担心走路的时候,脚下突然变成血肉泥潭,不用担心手里的东西,突然变成什么腥臭的朽骨,也不用担心眼前人突然变成什么奇形怪状的妖魔,更不用担心吃东西的时候,碗里面装着的,突然就变成什么孩童的手脚心肺之类…… 感受着那清新无比的尘封,林参商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接下来,有打了一套八部金刚功,将身上的躁动之气都散去,林九这才席地坐了下来,摊开自己左手的手掌,看着自己掌中那如同眼睛一般的纹路。 “看来,你的力量,还是不如我伟人爷爷的力量!” 【万物苍天之眼】 【1、苍天与黄天激战之后,被黄天所打落下来的一只眼睛,有侵夺生死,洞见阴阳,明析万物之神效。】 【2、此物乃是罗酆六天之至宝,被守宫人魉盗取下界,若有人将此物送还罗酆六天,必定可收货罗酆六天的极大好感,获得驾驭鬼神之恩赐,私下截匿者,必受鬼神追杀,不死不休。】 【注:会获得鬼神恩赐的人当中,绝对不包括你这位新生的太平天师,猜猜,为什么这至宝会被盗取?】 【使用方式:以物承之,以之为镜,隔而视之】 “草(一种植物)。”看到那眼睛上的第三行信息之时,林参商当即便忍不住的骂了一声。 狗屁的被盗——这不就是西游记中,那些童子坐骑盗取宝物下界作乱那一出? 名义上是至宝被盗,但这要不是那些鬼神授意,林参商敢把自己的脑子给挖出来扔了。 不过相比于这至宝的来历,林参商其实对那至宝上所描述的自己的身份更感兴趣。 新生的太平天师。 第4章 魑魅魍魉魉空遗恨,赤火灼灼照雷珠 林参商自问,对道家的传承也算是了了结得异常深入,这些年来,他因为‘病情’无法学习,工作,可就靠着他在点站上对道家文化和民俗传说的考证,也获得有滋有味,他救命的那些祭品,资金来源,都是点站。 可就算如此,他也从未在道家历史中听过什么所谓的太平天师之说——龙虎天师,全真天师等,还差不多。 更何况,太平!嘿。 苍天。 黄天。 再加上太平。 这三个因素出现在一起,只让林参商想到一个能与之对应上的东西。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角的太平道。 不过天师者,素来都是王朝主宰所敕封,执掌道门牛耳。 而太平道的是什么人? 都是一群反贼。 太平道的人露头的时候,不被大军绞杀,都算是王朝主宰心胸宽广,怎么可能会有太平道的被敕封为天师,做那什么太平天师? 是以,太平和天师这两个词,天生就不是该连在一起的词。 本能的,林参商便是察觉到,这万物苍天之眼给自己的标注的身份,太平天师,是一个相当值得深究的身份。 “会获得鬼神恩赐的人当中,绝对不包括我这位新生的太平天师。” “这意思,莫非是说不要这眼睛,那些鬼神都要弄死我?我这所谓的太平天师,是鬼神的眼中钉肉中刺?又或者是那唐僧肉?” “那这样看来,这眼睛也就一般的东西嘛。”林参商撇了撇嘴,合上眼睛。 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这眼睛真的是什么无上的至宝,那肯定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 举个例子,如果有人去国外偷回来一个男孩儿女士之类的大炸炸,那国家是会要这个人的命,还是要那个大炸炸? 当然是要那大炸炸。 反之,如果国家坚定无比的还是要那个人的命,那就只能说明,那大炸炸,其实并没有那么珍贵——又或者这玩意儿只是传起来珍贵,但实际上,或许已经到了人手一个的地步? 这万物苍天之眼,听起来照见万物,厉害得不得了,可实际上,在那些鬼神的手中,或许也就人手一个的玩意儿。 想着这些,林参商便是合上双手遮住了这眼睛,径直回了自家的卧室。 卧室当中,那一幅字已经彻底报废,其上有古拙岁月的痕迹斑驳无比,一眼看过去,便如同是刚刚出土的,数千年前的东西一般,随后被风一吹,便在空气当中腐朽。 还有这幅字下面的那些武器模型的祭品,也都是被开出去打了一场二战一般惨烈。 枪身弯折,炮管扭曲,飞机的翅膀,也从中间折断。 结构复杂一些的东西,更是连螺丝都给崩飞掉。 这些原本珍贵无比,放到任何一个爱好者眼前,都会惹来无比羡慕的东西,此时,已经是变成了一堆可怜巴巴的破铜烂铁。 “身外物,身外物。”林参商闭上双眼,好片刻才顺过这一口起来。“能换下一条命来,已经很不错了。” “不错个屁呀!”下一刻,林参商张开双眼,满眼通红。 这可是他所有的家当! 现在人活着,家当没了,这个是比家当还在,人没了,更加惨绝人寰的事。 “罗酆六天是吧,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林参商咬牙切齿的道。 忽的,林参商响起什么一般,伸出左手蒙住自己的眼睛,隔着左手的手掌,看向了眼前的这一堆废墟。 刹那间,眼前的场景,便是陡然一变。 破烂一般的兵器模型,展开来化作一片诡秘无比的古战场。 战场上,阴风肆虐,鬼哭狼嚎。 又有灼灼赤光如同艳阳消融一切。 万物苍天之眼下,古战场的信息清楚的显现于林参商的面前。 【阴阳战场:魉之遗恨】 【罗酆六天之鬼神魉败退的战场,骄傲的魉取下的太平天师的头颅,都能穿成一串念珠,但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不但出师不利输给了,一堆凡物,更是连罗酆六天的至宝万物苍天之眼,都成为了凡人的战利品,败走之前,他发誓他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会洗刷这一次战败的耻辱。】 【当然了,侥幸胜过了魉的太平天师,你也不要太得意,魉只是一时大意而已,太平天师的结局,终究是死在魉的手中。】 【是否存在战场遗物:存在】 【战场遗物取得方式:取战场之凭依,举火燎之。】 “你是活的?”林参商猛地后退一步,警惕无比的看着自己掌心上的那眼睛。 透过这万物苍天之眼所显露出来的信息,的确详细,可太过于详细了,详细到,便如同是有一个活人就站在林参商的旁边,以调侃的语气和他说着有关于这古战场的信息一般。 “你是活的吗?”林参商看着自己掌心上,交错的掌纹当中那如同眼睛一般的纹路。 “算了,无论你是死是活,都不能让你留在身上。” “万物苍天之眼,以物承之,以之为镜,格而视之,也就是说,承载你的,也可以不是血肉,或者说,不该是血肉!” 重新合上手掌过后,林参商的目光,这才是又落回到了这承载战场遗物的破铜烂铁之上。 “战场遗物,那是什么东西。”他从屋子里面找来一个打火机以及燃油。 取战场之凭依,举火燎之。 这话很好理解。 便是将面前的这一对破铜烂铁收起来,用火烧一烧,那战场遗物,也就出来了。 林参商本以为,这一堆破铜烂铁烧起来,要用掉不少的燃油,但结果超乎他的想象。 只是打火机上的火焰一熛,那一堆残破的战场兵器,便飞快的燃烧起来。 顷刻间,便是火焰熊熊,明亮无比的火光一下子便将这卧室照得通透,那些废铜烂铁,一瞬之间,便以化作灰烬随风而散,只在原地留下一颗其间有着奇形赤光流转的透明珠子,光彩照人。 林参商再次摊开手掌,隔着手心看向了眼前这一颗透明的珠子。 【战场遗物:赤火雷珠】 【以奇特的祭品所锤炼出来的雷霆之种,有破除旧物鬼神,扫灭魑魅魍魉的奇妙力量,虽然也是雷霆之种,但其间的雷霆,却有别于正常的雷霆。】 【使用方式:直接吞服,有概率参悟出某种奇特的雷霆之法。】 【注:虽然其中的力量未必如你所想,但你真的不试一试吗?】 第5章 我是个精神病啊,我怕什么警察 虽然那万物之眼说得诱惑,但这种力量,林参商自然是不会轻易尝试的。 那些鬼神所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正收拾着残留痕迹的时候,屋舍之外,便是响起一个欢快如同百灵鸟一般的声音。 “师兄,我又来看你啦!” 声音落进屋子当中的时候,便如同是外面阳光和晨风,都齐齐涌入了屋舍一般,令人的心思,都为之一阵清朗剔透。 “烟师妹。”听着那声音,林参商心中顿时便生出一阵欣喜。 门外那人,名为张烟,算是林参商的师妹。 说起来,张烟也算是一个奇人。 这些年来,林参商不曾上学,但却能识文断字,见识也不曾落伍,便全是因为张烟——小的时候,林参商神神鬼鬼,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独独张烟不但不害怕林参商,反而是对林参商口中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后来,林参商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疾病,被学校退学,于是张烟白天在学校上完课,晚上再回来将自己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教给林参商。 如此,林参商才没有被世界所抛弃,他后来有能力可以独立查阅各方典籍,也正是因为如此。 ——虽然没有文凭,但真算起来,林参商也算一个家里蹲的大学学历,如果只看民俗神话这一小类的话,林参商的积累,绝对算是专家这个层次的了。 后来,林参商靠直播为生,在网上剖析一些传统民俗神话的源头,寻找世界各处神话的共通之处等等,从一个小播主,到现在这小有名气的地步,也是得了张烟不少提携。 网上一直都有社牛这种说法,张烟,便是社牛当中的超级社牛。 和陌生人聊到一起,和那些猫猫狗狗牛牛马马聊到一起也是基本的——她最强的战绩,是前不久的时候,在青城山直播那些香客上香礼神的场景,然后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快八十的老爷子侃了起来,最后一路侃到那老爷子相见恨晚,要和她拜把子的地步。 林参商到现在都还记得,直播当中,老爷子旁边那几个儿子的脸色,又惨又绿,就如同是随风飘荡的树叶一般,一个个的皱着眉头捂着胸口,要不是张烟拒绝得快,只怕那几个儿子,当场就要给带走。 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这谁能想到,就上个香拜个神,结果险些给自己拜了个二十来岁的婶婶出来? 毫无疑问,张烟是一个符合所有人认知的‘人才’! 但偏偏这人才的内心当中,充满了不安分。 从其大学毕业开始到现在,其从来都没有过一份安稳的工作——任何一份工作到了张烟这里,做不满一个月,她便会辞职离开。 再后来,张烟便是当了一个播客,向所有人分享自己各处的美景,其脚步踏遍三山四海五岳,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户外博主。 在所有的播主当中,张烟不是粉丝最多的,但绝对是技能最多,经历也最为传奇的。 上过山下过海。 见过虎避过狼。 进过局子,帮过消防。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便是因为其不管到什么地方,总会很莫名的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展开。 比如说钻山的时候,遇到迷路的驴友…… 进林的时候,突发山火…… 过路的时候,突然有人发病……等等等等。 张烟开直播的时候,林参商也会看。 说实话,林参商一直都认为,张烟这个样子都能活蹦乱跳的,其命硬的程度,简直就是一种传说。 正当林参商打算开门的时候,他的神色,便是陡然一变,从欣喜化作惊恐。 他的房间当中,还关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这要是让张烟看到了,让张烟的那些粉丝看到了,那还得了? “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要被捉去蹲号子?”林参商忍不住自言自语。 之前的时候,他受魉的袭扰,命在旦夕之间,蹲号子,反倒是对他的保护。 可现在,他已经暂时摆脱了魉的纠缠,能够触摸真正的大好天地,这个时候再让他蹲进号子里面,被锁进方圆尺寸之间,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不能让她进来看到这鬼玩意儿!” 霎时间,林参商的心中,便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咦,师兄你今天没在吗?”张烟略显疑惑的声音过后,便是钥匙响动的开门的声音。 没错,林参商这房子的钥匙,张烟一直都是有的。 “师妹,我在!”林参商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然后抵死了门锁,不让张烟打开。 当林参商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左手的时候,他的眼前,便又是一副充满了戏谑的信息浮现了出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场面。】 【维系人神法度的新生的太平天师,在觉醒过后所遇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违反了人间法度这件事即将暴露于人前。】 【新生的太平天师,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你会如何应对呢?】 【或许,一场雷火下去,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去你爷爷的一了百了。”只一眼,林参商便能确定,自己身上这所谓的万物苍天之眼,对自己有着无穷的恶意。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一了百了的事——鬼神的存在之下,连死亡,都不可能一了百了。 “人无所知既无罪,杀人灭口,亦是一个不错的办法。”那信息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参商的心意一般,又浮现了出来。 林参商干脆是将左手收了起来。 “师兄,你开门呐。”张烟把要是收回去,又敲了敲门。 “师妹,我今天有些不方便。”林参商抵住门,闷声闷气的道,同时在心头飞快的想着办法。 “师兄,那些东西又来找你了吗?”门外,张烟的敲门声停下,脸上的神色也忍不住一变,原本开着的直播设备,随之关掉。 “不是那些东西,而是别的东西。”听着外面张烟的关切,林参商越发的心虚。 不过再一个刹那,林参商突然就回过神来,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自己有什么心虚的必要? 不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吗? 就算被张烟发现了,又能如何? 自己可是个精神病啊! 第6章 我们把姑获鸟上交给国家吧 “师妹,慢点。”林参商小心翼翼的将门打开一条缝。 门缝当中,林参商的脸上,露出又是兴奋又是小心翼翼的神色来。 “师妹你来了可太好了,师兄前些日子,摆开法阵,捉了只恶兽,正发愁该如何处理呢。” “你来了,正好给我出个主意。” “恶兽?什么恶兽?”张烟适时的露出好奇之色。 “师妹你小心点,别让这恶兽跑了,我好不容易才抓着的。”林参商神秘兮兮的将张烟引进屋,随即便是将大门紧紧关上。 “师妹你知道姑获鸟吗?” “是《酉阳杂俎·羽篇》当中的姑获鸟吗?”张烟稍稍一思索,试探着出声问道,同时她的眉头也忍不住跳了跳。 “没错,就是那个!”林参商得意洋洋,念出《酉阳杂俎·羽篇》当中对应的内容来。“又云,夜行游女,一曰天帝女,一名钓星,夜飞昼隐,如鬼神。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妇人,无子,喜取人子,胸前有乳。凡人饴小儿,不可露。小儿衣亦不可露晒,毛落衣中,当为鸟祟,或以血点其衣为志,或言产死者所化。” 不过很快,林参商脸上的得意之色,又化作为难。 “不过奇怪的是,根据书里的记载,姑获鸟明明都是雌鸟,但我这次抓到的,却是个雄的。” “真是奇哉怪也。” 听着林参商的话,张烟只当林参商的病情越发的严重,目光当中的忧虑,一闪而过。 “师妹,这边!”另一头,林参商还在小心翼翼的向张烟招手,招呼张烟过去,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自己精神病的角色。 “师妹你看,就是这只雄的姑获鸟,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捉回来的。”房间门口,林参商指着里面锁起来的那人,眉飞色舞。 看着林参商口中的姑获鸟,张烟也是脑门儿嗡嗡——那哪里是什么姑获鸟,分明就是一个人。 “关于我去找我师兄,却把我师兄送进了蹲号子这件事……”一瞬之间,张烟的脑海当中,就生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展开来。 “不行,得把这人给弄走。”下一刻,张烟摇摇头,将那些乱七糟八的想法驱散。 她总不能真把自家师兄给送进去。 可要从一个正在发病的神经病手里面拿东西,那是一件多难的事?张烟虽然见多识广,乐于冒险,但也绝对不愿意挑战这件事。 纠结的时候,林参商的语气,便又变得惆怅起来。 “可惜了,书里面只说了姑获鸟的存在,却没说姑获鸟吃什么,我又怕乱喂东西把它给喂死了,所以到现在他都还饿着,比起刚捉到的时候,都瘦了好多。” “师妹,你知道姑获鸟吃什么吗?” “姑获鸟,盗子,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张烟很快就冷静下来,思索着应对的策略,同时也思考着面前被林参商绑来这人的身份。 根据她对林参商的了解,林参商有的时候,固然是疯疯癫癫神神叨叨,但其说出来的话,却少有无的放矢的瞎扯。 “希望这真是一个人贩子吧。”张烟暗自想着,不自觉的便是拿出了手机,给这人拍了一张照片。 “师兄,你还记得这姑获鸟你在哪里抓到的吗?”张烟循循善诱。 “抓姑获鸟的地方。”林参商思索一阵,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在学堂旁边。” “两天前,我去那边抓药回来,正好看到这姑获鸟偷孩子,就把它给捉了回来。” “哎呀师妹,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先告诉我,这姑获鸟吃什么的。” 听着林参商的话,张烟的心头,顿时就有了点谱。 根据她对林参商的了解,林参商素来是不说谎的,虽然林参商口中的东西奇奇怪怪,但也都有自己的逻辑。 林参商说亲眼看见这姑获鸟偷孩子,便应当确有其事。 “这样的话,就好周旋的多了,就是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天眼能印证师兄的话。”张烟想着,然后对林参商肃然说道,“师兄,你犯法了知道吗?” “啊?”林参商表情呆滞。 “师兄你看。”张烟熟门熟路的打开手机,翻出那些什么打鸟抓鱼被捉起来的新闻,“这些人抓的,不过是些国二国三,都判了好些年。师兄你抓得姑获鸟,再怎么算,也得是个国特了,和滚滚差不多的那种,这要是被逮住了,三五十年都不够判的。” “那怎么办?”林参商跳了起来,抬脚就要进去解开绳子,“我现在就把它放了,那他飞走了,就不算是我抓的了。” “师兄别急别急。”张烟急忙拦住林参商——怎么能让林参商把人给放了? 要真是放生了个人贩子,他以后继续作案又或者来报复林参商,那后果,都不是林参商承受得起的? “不能放,又不能被人给发现,那怎么办?难道我要被抓起来?” “没关系,我有办法。”张烟信心满满,“师兄,我们找消防好了,就说抓了个姑获鸟不知道怎么处理。” “消防那边总是遇到这些事,他们处理这个,专业得很。” “当真?”林参商一脸狐疑。 “真的不能再真。”张烟当着林参商拨通了当地派出所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消防吗?” “这里是青城山七星观,我们抓到一个偷孩子的姑获鸟,已经控制住了,你们要不要来人看看?” “偷孩子?”接线员小女警毫无阻碍的便提取到了张烟话中的重点。 随后,她提取到了张烟话中的第二个重点。 青城山七星观——那不就是他们所里面的重点关注单位吗? 七星观里面,有一个身世可怜的重症精神病患,他们所里面的几个老民警,得了空就回去七星观溜达一圈。 想着这些,小女警又登记了张烟的信息过后,便是挂断了电话,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师父,七星观出事了。” 门外便是有脚步声响起,由快而慢,片刻,门被退开,一个一脸沧桑的老民警走进来。 “七星观出了什么事?” “张烟说,他们捉了一个偷孩子的,已经控制住了。” “走,看看去。”老民警点了点头,带上了装备。 第7章 又一个鬼神 “这就是你们抓到的姑获鸟?”林参商的住处,老民警打开了执法记录仪,顺着林参商的思路,熟练无比的从林参商的口中套取信息。“你在哪里抓到的?” 老民警目光慎重,只一眼,他便已经认了出来被绑在屋子里面的那‘姑获鸟’的身份。 正是他们追了好久的一个团伙当中的一员。 他背后,年轻的小女警一手拿笔,一手捧着本子,写得飞快。 “没错没错。”林参商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将前后详细都说的清楚,当然了,那些事关鬼神之事,他还是将其隐了去,最后在小女警的笔录上签了字。 “政府!政府!我要投诉,我要举报,我要举报你们包庇,举报你们知法犯法,这小王八蛋非法拘禁,你们居然当没看见,我要告你们!嫌疑人也是人,是有人权的!”王老六被带走的时候,一个劲儿的闹腾着。 警察的到来,便似乎是一剂强心剂一般,将他的精气神都唤了回来。 “你随便告。”老民警把他铐上,又推了他一把,将其拖上车。 “师父,真不怕他告啊?”小女警坐在旁边,神色有些担忧。 林参商的行为,整体上虽然是正义,但其将人捉过来却不报警,反而是饿了两三天这么一档子事,绝对是有后患的。 此时,他们已经和林参商离得远了,老民警这才开口,顺带着又斜斜的看了一眼被铐起来的王老六,似笑非笑,随后用手里的对讲机用力敲了敲另一边的肩膀,“怕什么,谁会和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较真?” “就是他啊。”小女警恍然大悟,而那王老六,则是面如死灰。 这一下,想要这件事保密的,反而是他自己了——传出去,失手被警察抓到,总比失手被一个神经病捉了给关起来好听。 …… 而此时,林参商的目光当中,却有阴沉之色,一闪而过。 方才他装作精神病人的模样,手舞足蹈,不经意间,左手盖过双眼,随即他的目光便穿透了左手掌心,看到了另一重天地。 那来提人的老民警肩膀上,赫然是压着一个血色的爪子。 爪子的一头,压在老民警的肩膀上,刺穿他的血肉,而另一头,则是勾连虚空,蔓延至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在感应到了林参商的存在过后,那鬼神的爪子,更是意图直接往林参商的身上勾连,将林参商也当做自己的目标。 就好像,林参商的存在,便是鬼神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鬼神一旦察觉到林参商的存在,便会本能的将林参商当做自己的目标一般。 “得去看看。”林参商想着。 那未知的鬼神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这很不好。 “师妹,他们真的会养姑获鸟吗?”片刻,林参商目光一转,言语幽幽。 “放心放心,他们是专业的。”张烟有些狐疑又有些担心的看了林参商一眼——这一次林参商犯病的时间,赫然是要比以前更加的久了,到现在竟然都还不曾恢复过来。 “我还是有点不信,师妹,过两天我们下山去看看这姑获鸟吧。”林参商又说道。 “没问题。”张烟点了点头。 去‘派出所看姑获鸟养的怎么样’,固然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张烟丝毫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难度。 毕竟,过了两天林参商不犯病了,知晓了他那姑获鸟是个什么东西,自然就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参商点点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犯病的样子。 张烟的打算,他自然是知晓的,不过张烟显然是忘了一件事——精神病人只是思维方式和世界观异于常人,而不是傻子, 更何况,林参商现在的病,大概已经是痊愈了。 两天后探望姑获鸟这件事,他记得还是不记得,正可谓是存乎一念之间。 不过就当前而言,林参商还真的是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要做。 那就是赶紧给那苍天之眼找一个另外的凭依。 总不能让那让天之眼一直寄托在自己的手上——寄托在手上的时候,想要透过苍天之眼窥测鬼神之事,就只能将手掌盖在脸上。 这种行径,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次数多了,只怕其他不知道的人,便也都当林参商是个神经病了。 更何况,林参商也不清楚,那苍天之眼寄托在自己的血肉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后患。 “苍天之眼,以物承之,希望这个物,并不局限于活物吧。”林参商想着,然后如同是病情逐渐的恢复过来一般,将先前的事只字不提,又对张烟说道,“师妹,前几天我直播的时候,粉丝们说我戴一副眼镜,穿一身长衫,腋下再加一本书,才更有说书人的气质,你觉得我要不要先去配一副眼睛试试?” “师兄抓了那人贩子好几天,按理来说,他的病就算烦了,也不应该持续这么久才对,可偏偏就持续了这么好几天,难道是因为抓了人后,师兄清醒过来之后,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便觉得压力过大,然后本能的不愿意从病里面的醒过来?”张烟暗自猜测着林参商当前的状态,心里也有些发愁。 如果一个世界观本就异于常人的人,主动沉溺在那奇妙的世界观中不愿意醒过来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大麻烦了。 正在这个时候,张烟突然便听到了林参商的提议,顿时就笑了起来,“好啊好啊,师兄,走,我们现在就去。配完了眼镜儿,还能在山下吃个午饭再回来。”、 林参商还愿意出门就好。 愿意出门,就代表愿意接受外面的东西,这是一个征兆,就如同是一个很是自闭的人,愿意和外人交流一般。 这代表林参商也在试图从那鬼神的世界当中挣扎出来,而不是一味的沉溺其间逃避现实。 师兄妹两人,很快便将这屋舍收拾干净,准备出门,在收拾卧室的时候,张烟看着林参商那化作了碎片的一堆宝贝,眼角便不由得又跳了跳,有心想要问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将口中的话压了下去,生怕刺激到了林参商。 “师兄,我们走小路吧,小路清净,风景也好。”出门后,张烟主动提议道。 “好,听你的。”林参商点了点头。 第8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太平天师的传承 有小路,自然便也有大路。 山中的大路,也算不上大,而是政府出资修建,管理的进山的路,人流量颇多,也非常的安全,路间的各种防护设施,都很是完善。 而相对的,小路,便是山中的修行者,亦或是居士,以及山下的村民们为了上下山方便而自行开辟出来的一些道路。 相比于大陆的安稳安全,小路就显得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了。 或是从什么老林当中横穿,又或是从哪几处坟头旁边绕过,又或者,是从某一处断崖沿路而下——讲究一些的,有一些碎石堆叠,或是几根栅栏作为屏障,勉强看得出是一条路,随意的,则就只能通过那些倒伏的野草判断这小路的走向了。 就算是山中的道士,不在山里面住个三五八年,都难以做到对那些小路的了解,山中的坤道们,更是少有敢走那小路的。 张烟主动提出走小路,显然就是单纯的为了林参商着想了。 林参商时不时的便会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周遭的人越多,他所看到的光怪陆离,也就越发的惊悚恐怖,而走少有人烟的小路,这对林参商的刺激,就小得多了。 …… 小路崎岖难行,师兄妹两人,一路弯弯绕绕的,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到正午,两人也都是满头的汗。 停在路边,张烟直接叫了一辆车载着他们到了就近的眼镜店。 车上,林参商揉眼睛的时候,眼前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便又浮现了出来。 街道上方的天空,化作幽深无比的长廊或是洞穴,云彩则化作一处一处的宫阙。 洞穴和宫阙当中,有一条一条的类似于吸管触手一般的东西垂下来,随机的在空中飘摇,偶尔碰到那些往来行人们的身上,便不知不觉的从他们身上吸走一些什么东西。 赫然是一副鬼神高居于天,在暗处偷猎人类的模样。 看着这一切,林参商忍不住的便又头痛起来,太阳穴也是一跳一跳的,他急忙将手从眼睛前移开,于是眼前的一切,便立刻又恢复正常。 司机本是几个爽朗健谈的人,和张烟天南海北的聊得正欢,看着林参商身上的异状,他的声音,便也随之小了下来。 “小弟兄好像有点儿不舒服,是晕车还是怎么回事?要去医院看看不?”司机本地话夹着一口川普,把车窗放下来,外面的新鲜空气带着风吹进来,让林参商瞬间就轻松不少。 “就是个晕车而已,吹会儿风就没事了。”林参商感激的看了一眼前座的司机,犹豫了一下,便又问道,“师傅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脖子有些不太舒服?” “完了,又开始了。”旁边,张烟听着林参商和那司机的开场白,眼角便忍不住一跳。 按照她的经验,当林参商主动和人说起“你哪里哪里不太舒服”这种话题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会拐到那些鬼神的话题上去。 “我的亲师兄啊,司机可是吓不得的。”张烟想着,压住心头的好奇,飞快了抢过了和司机的话题。 “师傅,还有多久能到呢?” “马上,几分钟。”司机顿时就把林参商的话抛到了脑后。 就正如同司机所说的那般,三分多钟过后,车子停到了一家眼镜店的门口。 “师兄,你在那师傅的脖子上又看到了什么吗?”等到司机呼啸着离开过后,张烟终于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她对于林参商所看到的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本就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若不然的话,早在十多年前,她就已经被林参商给吓跑了。 自然的,在发现林参商又看到了什么光怪陆离的时候,她当然迫切的想要知道,想要分享林参商所看到的东西。 能够忍到现在才问,对她而言,已经是相当的进步了。 “嗯,一个长得有些奇怪的小鬼。”林参商笑着对张烟道,顺手比划了一下那小鬼头的样子,然后走进眼镜店里面——无论是林参商还是张烟,都没有注意到,在林参商提起那小鬼的时候,离开的那车屁股,不经意的就颤了一下。 从眼镜店里面出来的时候,林参商的鼻梁上,便已经是多出了一架银色的平光眼睛。 【苍天之镜:寄托了神物苍天之眼的眼睛,有洞彻虚实,照见鬼神之妙,太平天师一系的传承之物。】 就和林参商所猜测的一般,那苍天之眼,不仅仅是只能和血肉相融,人工的造物,同样也能够作为其承载之物。 甚至,这苍天之眼,本来就应该以人工造物作为承载,而非是以血肉作为承载。 当那苍天之眼,从林参商的手中转移到那平光眼镜上化作苍天之镜过后,更多的属于太平天师的消息,便是从这太平天师的传承之物当中,蔓延至林参商的心头。 太平天师,是从汉时张角开始就传承下来的一个身份,其职责,便是监察鬼神。 所谓鬼神,天地之间,一切的非人异类,都被列为鬼神之属。 鬼神和凡人之间,自古以来都有着联系。 而从古到今以来,所有的有识有志之士,也都在通过种种方式限制着那些鬼神。 鬼神,从一开始的恐怖,不可捉摸,到逐步的被定义,再到逐步的拟人化,再到他们的权责被一点一点的分化,这都是对鬼神的限制。 一直到东汉末年,灵帝刘宏企图建立长生王朝,将自己化作鬼神以统治人间,鬼神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被舒服了无数年的鬼神,彻底的得到解放。 于是太平道首领张角在各方的暗中支持下,掀起了黄巾之乱——名义上,是对汉王朝的反抗,实质上,这便是一场伐天之战,一场革天之战。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口号,更是一个必须要实现的战斗目标。 而最终的结局便是如此。 张角虽然陨落,但天地之间却多出来一件名为苍天之眼的至宝,以此承载太平天师的传承。 此后,历朝历代,都有了一个监察鬼神,避免鬼神侵入人间的太平天师。 也正是如此,每一代的太平天师,都是那些鬼神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见之则必杀。 这种争斗,一直持续到清末。 彼时,清帝为了延续那腐朽的王朝,便同样选择了和鬼神媾和——准确来说,清王朝的建立,便是他们和鬼神媾和的结果,清王朝的三百余年,每一代太平天师都是陨落于鬼神和人间王朝的夹击之下。 清末的时候,清帝更是借助了外来鬼神的力量,雷霆而动,彻底的打断了太平天师的传承,苍天之眼,这太平天师的传承之物,便由此成为鬼神手中的战利品。 当然了,做成了这‘千古伟业’的清王朝,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第9章 车上的小鬼神 常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些外来的鬼神,当然也是如此。 清王朝的统治者将他们引入神州大地过后,那些外来的鬼神便在神州大地扎下根基,和神州的本土鬼神开启了一次又一次的冲突,无休无止的消耗着清王朝的元气。 于是最后,鬼神的战争引动人间的征伐。 趁着神州因为鬼神的乱战而虚弱的时候,列强入寇,神州陆沉……以至于百年屈辱。 一直到伟人爷爷驱逐列强,扫荡域内,光复神州。 再到现在,太平天师的传承,突然就重新显现于天地之间。 “是真的有鬼神变动,到了太平天师出世的时候,还是鬼神之间的争端又起,要借用太平天师的名义扫除异己?”林参商推了推眼镜。 片刻,林参商又不由得哂笑一声。 两种情况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鬼神,始终都是他的大敌,不死不休的那种,见之,则必死——或是他,或是鬼神,仅此而已。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苟且的余地。 …… 当林参商的目光落到了外界,第一次在有保护的情况下,审视这人神混杂的天帝的时候,他的瞳孔,顿时便不由自主的放大。 视线之所及,却是一片恐怖的暗红色。 放眼过处,这一片可怖的暗红色,却是将整个城市都笼罩了起来,便就是他的背后,那一个眼镜店当中,都被这可怖的暗红色所笼盖。 这暗红色,只瞄一眼,便叫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是别的,正是某位恐怖鬼神的气息。 “这世道,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林参商满心的惊惶——这样的鬼神,别的不说,光是体型,便已经是到了破城灭国的级数了。 “也不对啊,这般的鬼神,人们怎么能安然无恙?”刹那,林参商的心头便又生出些许的疑惑来。 鬼神对生灵血肉生机的觊觎,是不可控的,此时,这未知的鬼神,几乎是已经占据了视线所见到每一处屋舍店铺,但对往来的人,却并没有造成什么显着的伤害。 并且,这恐怖鬼神的领地当中,竟然还会有一些小鬼神来偷零嘴儿…… “不对劲儿。”林参商压着心头的恐惧,扣了扣耳边的眼镜腿,继续催动那苍天之眼的信息,试图去窥探这恐怖鬼神的根脚。 【鬼神:醛】 【状态:增殖中,沉寂态,停止转化】 【来历:源自于人造的近代恐怖鬼神,纵尚未彻底复苏,亦不曾拥有灵智,不曾开化本能,但其存在本身,便是生灵的恐怖。】 【当前危害度:低】 林参商愣了愣,看清了那【当前危害度低】过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摆脱了魍魉纠缠过后,他的脑子也是灵光了不少。 在看清了这【鬼神:醛】的消息过后,他便已经猜到了这【鬼神:醛】的来历。 显然,这所谓的【鬼神:醛】,不就是每家每户装修的时候,必然会有的甲醛? “这东西,也能成鬼神的吗?”林参商心中发毛。 如果甲醛能成鬼神,那风暴能不能成鬼神? 病毒能不能成鬼神? 雾霾这些,是不是也能成鬼神? 这天地之间,一切的可能威胁到人生命的东西,都能化作鬼神? 没来由的,林参商便不由得想到了数十前大洋彼端的一次大雾——数千人的死亡,难道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雾霾? 如果真的是向他所猜测的那般,这些东西化作鬼神,那真的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够对付的吗? 太平天师…… 这一刻,若是有得选的话,林参商恨不得立刻就将这苍天之眼扔得远远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奈何,出生又哪里是人能选择的呢? “顾好当下吧,路,得一步一步的走。”林参商振作精神,如同醛啊,雾霾之类的,近乎于天象规则一般的真鬼神,他奈何不得,但该管的一些小鬼,却还是要管一管的。 比如说老民警肩膀身上的那爪子。 老民警今年叫做程建设,今年五十八,起初七星观的几个老修行收养林参商跑手续的时候,这位老民警就帮了不少的忙。 据林参商所知,就算是一直到现在,这老民警都还记挂着当初的案子,一直在私下里追查。 林参商成长的过程当中,老民警也对其多有照顾。 虽然因为病情的缘故,林参商和这老民警的交情不多,但于情于理,林参商都不可能对老民警身上的那鬼神视而不见。 更何况,那老民警身上的鬼神,还将林参商也当做了目标。 配好眼睛之后,师兄妹两人也饿了,便随意的找了家小店吃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林参商也在思索,要如何寻找老民警身上那鬼神的线索——总不能冲到那老民警的面前问他,“老程叔,你最近是不是撞了邪?” 真这么干了,说不得老民警就要把林参商捉进医院里面吃点药冷静冷静。 “那就只能旁敲侧击,从老程叔的那些亲戚们身上着手了。” “师妹,老程叔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今天看老程叔老敲肩膀,没听说他有肩周炎啊。”林参商问道。 病情一下子就好了。 …… 师兄妹吃饭的时候,载了两人一路的司机张宇,也是将车停在广场旁边,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顶着日头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的司机聊天。 明明是正午的大日头晒得人额头和背上都是汗,但这司机非但不觉得热,却只感到满身的寒意。 “师兄,你在那师傅的脖子上又看到了什么吗?” “嗯,一个长得有些奇怪的小鬼。” 张烟生怕这司机被吓到,故此是下了车等司机离开才问了林参商这个问题。 可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人在有些时候的听力,会超乎寻常的敏锐,尤其是听到有人谈论自己的时候——更不要提,张宇在脖子变得酸痛过后,听力更是突然增强了一些。 他们这些做司机的,走南闯北,各种奇古怪的事听得多,见得也多,相比于常人,对鬼神之事,本就多了三分相信和敬畏。 此时,张宇想着自己这几天以来的经历。 莫名变好的听力。 越来越酸痛,怎么按摩都没法缓解的脖子。 林参商在车上被张烟强行岔开的言语。 以及两人下了车之后的交谈。 “真的有个小鬼吗?” 脖子突然就再次酸痛起来,他伸出手想要按一按,可抬起了手又停在半空,最后僵硬无比的缩回去。 “该怎么办?” 思索着,张宇情不自禁的便是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张烟叫车时候的号码,无比犹豫。 第10章 立早章 大别山的章山,什么叫做专业 饭桌上,简单了提了几句老民警的近况过后,话题便很快被张烟所主导。 “师兄,你不知道,云南那边的大象,真的太有趣了。”和往常一样,张烟快乐的和林参商分享着她这一次远足的经历。 而不同的,则是往常张烟远足回来,和林参商说起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而这一次,张烟笔墨的重点,却是云南各种各样的动物,云南的雨林,以及云南的蘑菇。 一张一张的照片,被她传给林参商,在林参商的面前,展现出这无比秀美的山河大地,形形色色的花草,憨态可掬的动物,无一不在勾动着林参商的心绪。 “要不,等这边的事结束了,也出去走一走?”林参商盘算着,又暗自算了算自己的积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他有个屁的积蓄。 常言道,人生之悲哀之一,就在于人死了钱没用完。 之前的时候,林参商有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度过那生死大劫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存钱的想法——为了度过这生死大劫,他几乎是所有的金钱,都投入了其间,他现在的身上,可以说是干干净净两袖清风。 便是刚刚买的眼镜儿和这顿饭,都是蹭的张烟的。 “得赶一个视频了。”林参商心下想道,“不过,用哪一边的民俗神话呢?” 很快,林参商便想到了下一个视频的题材。 “师妹,听说云南那边治中毒的医院很多,真的还是假的?”当张烟的话题,从大象的身上转到那些蘑菇身上的时候,片刻,林参商突然问道。 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一个地方的特色,因地制宜。 就比如说林参商所处的川蜀之地,因为流行吃辣,无辣不欢的缘故,肛肠医院的数量,就要比其他地方的多,而且肛肠医生的水准,也明显的超出其他地方。 “这倒不至于。”张烟面色古怪,“其实云南那边,吃蘑菇中毒的人,真没那么多——而且中毒的,基本都是本地人,有抗性在,大多数情况下,睡一觉就没事了。” 虽然说网上时不时的就有云南人吃蘑菇中毒的新闻,可新闻之所以被称为新闻,不就是因为罕见才被称为新闻的嘛。 若是司空见惯,还算什么新闻。 按张烟的说法,云南那边,对外地人是很警惕的,一些‘可能有毒’的蘑菇,基本是不会让外地人碰的,饭店里面的蘑菇,家养的不说,便是那些野生的,也都是确定无毒无害。 新闻上吃蘑菇中毒的,他们所吃的蘑菇,都是自己从外面摘回来的。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地域误解,刻板印象,就好像早期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我们这边的人,家家户户都养大熊猫一样,家家都有分配——就算到了现在,都还有人觉得大熊猫是人假扮的呢。”说起这些事,张烟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要真是家家户户都能分配大熊猫,那可就好了,我明天就去写申请打报告。”林参商同样也是幽幽的道,忍不住哑然失笑。 “嗨,要真分配大熊猫,我明天就拖家带口搬这边来——到时候,就怕全国人民都往这边挤,川渝的地都不够人站脚啊。”正笑着,旁边一个光头汉子,也忍不住接了林参商一句话——他嗓门儿不小,这话一出,整个饭店里面的人,便都是哄笑起来。 林参商的目光落到这光头汉子的身上。 其身材魁梧,腰间挂了一个褡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上赫然有一个刺青,他脚下,扔了一包有些长的行李,些许的腥味从那包裹当中传出来——赫然是一个钓鱼佬。 “我叫章山,不是法外狂徒张三,是立早章,大别山,刚才听你们说得有趣,没忍住多听了一会儿,勿怪勿怪。”林参商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插嘴的这光头汉子,便是朝着林参商点了点头,再拱了拱手,很是热情——热情得好像他才是本地人一样,他的自我介绍,也是又红又专。“要不这顿就我请了,也算是向二位赔罪。” “算了,算了。”林参商连连摆手,他并不怎么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自来熟的陌生人。 “哟,本家啊,东北人?”倒是张烟见了这人,就如同是见了同类一般,把他请过来拼了一桌,说起了东北那边的趣事。 “大哥不像来旅游的啊。”正聊得开心的时候,张烟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嗨,让你看出来了。”张山痛快无比的回答道,“小姑娘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你说咱东北的特色是什么。”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林参商插嘴。 说到东北印象,那除了最令人深刻的‘你瞅啥?瞅你咋地!’之外,应该就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这句话了。 “哈哈哈哈哈。”听着林参商的话,张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除了傻孢子,东北也有另外的特产呐。” “就比如说咱东北的老仙儿。” 东北老仙,其实就是民俗当中的出马仙。 早初林参商为了求生,也查过关于东北老仙的民俗典籍,对此也算是有一些了解——换做常人,听到东北老仙,说不得就会反驳一句“那是封建迷信。” 就像现在,张烟便已经是顺口说了出来,“东北老仙儿,那不风险迷信吗?” 她到不是没轻没重,只是看着张山主动提起东北老仙,言语间也没将东北老仙看得有多重的样子,这才顺口问出来——如果是个老爷子老姑奶奶说这话,张烟肯定就只会附和了。 “那可不。”张山点点头,对张烟的话表示认可,随即话锋一转,“但架不住有人真信啊。” 随后,张山说起了他来这边的原因。 却是他一个朋友,总觉得自己撞了邪,去庙里求了仙,寺里拜了佛,各种辟邪的玩意儿买了一堆,都没用,这才病急乱投医,求到了张山的身上,让张山帮他找一找东北的出马仙。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我怕他冰壁乱投医,就来给他整心药了。”张山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壳,“看看,专业!” 林参商这才发现,张山头顶上的刺青,赫然是一只刺猬。 这岂止是专业,分明就是下了血本儿。 第11章 七杀命格,章山的邀请 “那也不对啊。”张烟瞬间就反应过来,她走南闯北,对这些东西,也是有些了解的。“白家仙,可姓白不姓张。” “传男不传女,那什么时候的事儿了。”章山说道,“现在各家的儿女嫁过来娶过去的话,姓氏什么的,早就没有参考意义了。” “怎么样,过两天小姑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图穷匕见。 这一刻,章山顿时就露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正是张烟。 不过奇怪的是,林参商从章山的身上,却只感觉到对这邀请的期待,丝毫没有对张烟的恶意。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邀请张烟一起过去凑个热闹一般。 但正常人哪会用这种事邀请人去凑热闹? 这和无聊了邀请人去监狱探监有什么区别?比约会的时候去法院听审还要离谱! “不过,期待,为什么会是期待?” 东北的那几家老仙,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在将注意力落到章山身上的时候,林参商就已经确定了。 当林参商睁开苍天之眼的时候,他便清楚的看到了蹲在章山头顶上的那一只自身化作刺青,同时又被刺青束缚起来的刺猬。 【鬼神:白】 【状态:子体,受束缚,寄生中】 只是通过这信息,东北老仙的存在方式,就已经是以一个成体系的方式,出现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 东北老仙,也叫做东北出马仙,据传起源于萨满教的一种演变。 凡人以家族的方式,以血脉为纽带,供奉狐狸、黄鼠狼、蛇、刺猬以及老鼠五种‘仙家’,与之共生,从中获取庇护,获取力量。 不过现在看来,文字上的记载,显然是有隐藏的。 五大仙,并非是五个族类,而分明就只有一个,而那被凡人所供奉的族类,也非是代代相传,有增有减,从头到尾,五大仙家都是唯一的——那些数量庞大的狐狸刺猬等等,只是五大仙寄托分身的一种存在方式——至少白仙刺猬是如此。 “莫非,是师妹身上还有什么特异之处?”林参商猛然间想起,自己被鬼神纠缠十多年,命悬一线,而张烟时不时的和自己凑在一起,却丝毫不曾被鬼神所侵染…… 毫不犹豫的,林参商便是对着张烟张开了苍天之眼。 苍天之眼的窥视下,其他的凡人,都只是凡人。 独独张烟的身上,多出了一条信息。 【凡人:张烟】 【状态:七杀坐命,诛邪难侵,鬼神不扰】 “七杀格。”林参商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难怪张烟不曾受到鬼神的滋扰。 “莫非,这章山就是看上了师妹的七杀命格不成?”林参商猜测道。 章山这一次来,以送心药为名,可实际上,却真的是为了鬼神之事来的——如果他在和鬼神争斗的时候,能得到张烟这位七杀入命不被鬼神滋扰的人的帮助,那必然便会事半功倍。 “去?还是不去?”对于章山的邀请,张烟自己也在犹豫。 就她本身而言,她肯定是想去的——在他看来,章山的这一次行动,算是一个独特民俗传统的活动,往昔的时候,她走南闯北,也有不少的地方办过一些民俗活动,不过很多真正的民俗活动的,主持的都是些无比顽固的老爷子,如张烟这般的女性,都是不会被邀请的。 此时,章山发出邀请,张烟便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她倒不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而今这世道,青天白日,又倒出都是监控,只要自己稍微注意些不刻意往偏僻的角落去作死,一般都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只不过,林参商对这些东西会有阴影,这倒是叫张烟对此有些犹豫。 好不容易,林参商看起来有什么缓解,万一被这章山带着病情突然就加重了,岂不是很不妙? “师妹,要不我们去看看?”林参商做出好奇的样子。 他是真想看看,章山这‘专业人士’,是怎么应对鬼神之事的——他接下来就要应付招惹了老民警和自己的鬼神,在对上那鬼神之前,从专业人士身边多看一些东西,多学一些东西,总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说此行会不会被鬼神所害,林参商自己,却是没有什么担心的。 现而今的林参商,对于鬼神是真的没有什么敬畏。 毕竟,他刚刚才赶走了一位强大的鬼神——若那鬼神真的是缠上了张烟的话,那无非是在凑一凑钱,买一副字帖就能解决的事。 更何况,他这太平天师的身份,已经被鬼神所发现,彼此之间,已注定不死不休。 “就只是看看?”张烟向章山确认道。 “就只是看看。”章山点了点头,“当然了,你们要是无聊,想帮我抗一抗旗什么的,我倒也不介意。” “不过有一点,到时候你们得换一身衣服,放心,我会给你们准备好的,不收钱。”章山说道,随即便是开口,解释自己的用意。 “心药嘛,他越信,效果才好——我一个人去,再专业,我那朋友心里面也肯定打鼓,到时候我带上你们一起壮一壮声势,把动静搞大一点,就没问题了。”章山笑了起来,忍不住在头顶的刺青上摸了摸,“我这刺青,总不能白刺。” “就这么说定了。”张烟点了点头,“不过衣服的钱,还是我们自己出。” “别啊。”章山摆了摆手,“你说我就算请两群演,也得花不少钱呢,你们不收我当群演的钱,然后衣服钱还算自己的,那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而且群演哪有你们专业啊。” “专业。”张烟忽的就警惕起来。 “没错,专业。”章山说道,“你们道观出来的吧。”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观的香炉味儿,我一下子就能闻出来。” “合这你这不是随便找人的啊。”张烟呛了一句,对自己的出身,却是没有反对。 “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了啊。”章山顿时就大笑起来,“哪儿有人真能闻得出别人味道的啊,又不是老刑警看犯人。” “就这么约好了,青城星火,还有双木参天,大后天早上,我们在这边碰头。”他突然就说出了林参商和张烟在点站上的名字,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告诉了两人他知晓两人真正来历的原因。“我可是你们的老粉了。” 这么一来,三分之间的关系,便真的是拉进了几分。 第12章 一个文盲的字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林参商想要再淘一张仿伟人手书的老字帖——毕竟,他之前的老字帖,已经没了,再一个,不管是接下来看热闹,还是在后面的对付老民警身上的那鬼神,有这么一卷字帖在,都能令人倍感安心。 字帖本身,并不难找,不过真正合用的字帖,就不一定了——并非是所有书写伟人手书的字帖,都是神物。 林参商所需要的,是那种字帖当中,蕴藏了一种精神力量的字帖。 字帖本身的艺术价值,什么笔法等等,都不重要,但蕴藏于那字迹当中的精神力量,却是叫人一看就能感受得到。 一直找了两天,林参商才在江边的一户留守老人那里,得到了一封合适的字帖。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书写这字帖的,并非是什么名家,而更加近似于一个没文化的人。 张开字帖的时候,林参商甚至是更猜测得到,一个不识字的人,手脚僵硬的拿着不受控制的笔,在纸上勉强画出不规则的撇揦,用最不符合的笔画顺序,拼凑出这八个字来。 而相对于那笔法的简单丑陋,则是这字帖当中所蕴藏的精神力量,异常浩大。 颇有以自己的一手一脚,打拼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的信心和决心。 那是不向一切外物敌人低头的决心,是相信自己绝对办得到的豪迈勇壮。 “好字。”见到这字帖的刹那,林参商便忍不住的感慨起来。 “好什么好啊。”字帖的主人,是个快七十岁的老爷子,耳清目明,筋骨强健,性格也很是爽朗,听着林参商的夸赞,他自己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笑声当中,竟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当时我自己比着语录瞎写,都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 “也就现在老了脸皮厚了,这才敢把这东西拿出来自己悄悄回味一下。” “我说的好,可不是笔迹书法——若提这个,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书帖的笔迹,比小学生还不如,可在我看来,这书帖当中真正珍贵的,却是里面藏着一种精神。” “豪情万丈,充满希望。” “老爷子描摹这书帖的时候,哪怕是一无所有,但也一定对自己,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现在的人,只怕几十个几百个,加起来都比不过老爷子当初的精神头了。” “现在的年轻人,的确是没有我们当时的那股劲头咯,不过也怪不得现在的年轻人,时代在变嘛,以前非得有那股劲头才能吃得上饭,现在不用那股劲头就能吃得饱穿得暖,又何必非要那现在的年轻人和以前比呢?”老爷子的想法,开明得简直不像一个七十多的老爷子。 老少在一起,聊得开心,最后老爷子不但不收这字帖的钱,更是亲自去水缸里抓了自己昨天钓的鱼出来,要请林参商和张烟吃晚饭。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呐,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吃饭都不稀得咯。”老爷子这话一说出来,林参商便再也没有了拒绝的法子,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等着开饭,而张烟则是进了小厨房,和老爷子一起收拾鱼和调料一起下锅,一老一少,配合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饭刚刚做好,门外老爷子刚加班回家的孙子便发出了声音。 “有客人啊。”一个和林参商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满脸疲惫的进来,看向林参商的目光,不无审视和警惕。 “我孙子,赖志华。说是要陪我养老,所以就推了远处的工作,就在近处找个了班上,不过天天加班,累得跟什么一样,也不知道加了个啥,说是陪我,一天也难得见面。”老爷子给几人介绍道,提及自家孙子,老爷子言语当中,不乏骄傲,又不乏无奈。 “这两位是山里面的小道长,来收了一幅破字画。” “字画!”赖志华的眉头跳了跳,看向林参商和张烟的目光,越发质疑。“我们家几代贫农,哪有什么字画。” “就我自己动手写的那一张自己动手,你们看不上,可人家稀罕得很呢。” “就跟小孩子写的那一张?”赖志华笑着道,显然是一个没什么欣赏水平的。 “笔法虽然粗陋,可其间的昂扬精神,却是叫人佩服。”林参商再一次强调道,说得老爷子眉飞色舞,眉毛都跳了起来。 “吃鱼,吃鱼。”他夹了一块鱼腹到林参商的碗里面。 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小孩,如老爷子这般的年纪,自己的东西被人喜欢,简直是比夸他的儿女有出息还要让他开心。 “行吧。”赖志华看着欢喜无比的老爷子,叹了口气,疲惫的脸上满是无奈,“要多少钱?” “多少钱?”林参商愣住。 他往嘴里面刨了两口饭,再一次问道。 “鉴定费,保管费,还有其他的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要多少?” 老爷子跳动的眉毛停了下来,脸色也有些僵硬,看着林参商的碗虎视眈眈——颇有一个不满意,就要把碗筷抢回来,把林参商赶出去的架势。 鉴定费……保管费…… 林参商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的这赖志华,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些打着艺术的旗号,骗鉴定费保管费还有拍卖费等等的骗子。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赖先生多虑了。”林参商把筷子放下,一脸的肃然,“老先生愿意割爱将这书帖卖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可能还倒过来向老先生收钱呢?” “正好赖先生你也回来了,我们一码归一码,商议一下,这书帖的价值到底是多少。” 却是林参商突然想起来,若真的按照老爷子的意思,这书帖不收钱,那万一某一天老爷子突然想起来,想要再看看这书帖,他却拿不出来,岂不是平添无数麻烦。 如此,还是买定离手的好,钱货两讫,童叟无欺。 这个时候,老爷子却是生起气来。 “钱什么钱,非要给钱的话,老头子我把这破字烧了都不给你!”局面一时间僵住。 “赖大爷,要不这样您看行不。”最后还是张烟有经验,“咱们呢,也学一学那些雅士,来个以字换字。” “这书帖呢,是大爷您亲手写的,正好我师兄的字,也写的还算漂亮,那就干脆这样,您这幅字送给我师兄,我师兄也写一幅字回赠给您,怎么样?” “那感情好。”老爷子瞬时就开心起来,“想不到老头子我临了临了的,还能当个文化人。” “这样,小张道长你就给我写一幅毛主席的,毛主席的……”老爷子一时卡了壳。 “那我就写一幅应景的,不管风吹浪打,怎么样。”林参商看了一眼门外的江水。 “唉,这个好。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散步。这个好这个好。”老爷子对毛主席语录,也是颇有研究的,林参商说了上半句,老爷子立刻就背出了下半句来。 “吃鱼吃鱼。”老爷子乐呵呵的,又往张烟的碗里面加了几块鱼。 再片刻,老爷子还是没稳住心头的躁动,将注意力落到了张烟的身上,“丫头,你结婚了吗?” 旁边,赖志华尴尬得已经快要把头埋进了碗里面。 而张烟,却是熟门熟路的应付着老爷子——她走南闯北,像这种饭桌上相亲的阵仗,只能说是小意思。 第13章 背负鬼神之人,行走的鬼神巢穴 “真是一个有趣的老爷子。”林参商夹着书帖,和张烟漫步于江边。 淡淡的水雾随风而动,化作各种模样,漫天星河倒映,随波涛起伏,粼粼光影间,似乎是有无穷的隐秘藏于其间。 “我见过那么多的人,也不是所有的老爷子都这么开明的。”张烟的个子比林参商矮一点,此时她跟在林参商的背后,整个人都被林参商的影子给遮挡起来。 她并不希望林参商对形形色色的人有过高的期望——期望越高,就越是失望,失望越多,就越是偏执。 对林参商这样的病人而言,偏执,就是一味无解的剧毒。 “真要说起来,我四处旅行,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不下十万,要论及开明大度,爽朗不羁,赖老爷子怎么也得算前十了。” “可谓是万里挑一!” 林参商很清楚,张烟的目的,是想要告诉他,不要奢望所有的人,都如同赖老爷子一样好打交道——可他本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人与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万里挑一,我自然是信的。”林参商拍了拍自己夹着的书帖,“不是万中无一的人物,又怎么写得出这样精神力量的书帖来?” 说起来,林参商和张烟,明明林参商才是师兄,和实际上,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都是张烟向林参商说教,传授‘人生经验’,毕竟,林参商虽然大一些,可他从出生到现在,活动的区域基本是三点一线,一张白纸一般,而张烟就不一样了,全国各地,基本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脚步,论见识,林参商连张烟的皮毛都比不上。 至于说林参商在网上和人交流沟通的经验,嘿,网上和现实,能是一回事吗? 若真的是有人拿网上的交流经验和沟通方式来办现实的事,只怕要不了两天,腿都要给人打折掉,而且还是自己亲爹亲自动的手。 …… “天华文苑,好地方啊。”到了章山朋友住的地方,林参商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章山的朋友住在天华文苑,这地方林参商虽然不出青城山,但也是听说过的,算得上是他们这边最出名的学府苑了,天华文苑出门,就是最好的中学。 故此他们这边的人家,不管是大户还是小户,但凡是有点儿办法的,都一门心思的想着搬到天华文苑来。 至于说天华文苑的房价——按照林参商在点站的收入,不吃不喝的话,大概五年左右,就能买得起一架横梁了。 “别说,还真是。”章山同样是点着头,言语之间,似乎有些酸溜溜,“前几年的时候,大家还都是一样的苦哈哈,用尽力气的也就能解决个温饱,全家吃喝不愁,不过就这几年,不知道这厮走了什么运道,生意笔笔有赚头,股票也是个个大涨,一下子就成为有钱人了。” “那可真是难得的好运气。”张烟都忍不住唏嘘了一句——做生意的,无论怎么说,都是有亏有赚,那些挣钱的,也只是亏得少赚的多而已,像这种几年的生意做下来,一笔都没有亏过的生意,那都得翻开刑法一个一个的对。 只不过章山既然带了他们来,那说明他这朋友的生意,都是能见光的。 如此,张烟就更加的好奇了。 还有股票。 股票有多么险恶,张烟也是知晓的,那些号称做庄的,都不知道进去了几个,买股票一次都没有亏过,那得是什么神人? 偏生这样的神人,还笃信鬼神,认为自己中了邪,这就更让人觉得好奇了。 “难道就真的像他们说的一般,这世界上,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心虚?” 在保安那里做了登记,又拨通了电话过后,没多久,便有人来接林参商一行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章山的那个朋友,李汶翰。 看着那缓缓而来的身影,林参商的眉头便忍不住的跳了起来,他的手更是不经意的兜进了自己的衣袖当中——他换来的那一幅书帖,就藏在他的袖子里面。 按章山的说法,这李汶翰,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可此时出现在林参商面前的这身影,别说四十了,便说他是八十,都有人信。 林参商换字的赖老爷子七十多的人,可他要是和这李汶翰站在一起,说是父子都有人信——赖老爷子是那个子。 这李汶翰的虚弱,可想而知。 林参商理头发一般,扣了扣眼镜架,睁开苍天之眼往李汶翰身上这么一看。 不看还好,一看,林参商几乎是要转头就走。 就和他一开始的猜测一般,这李汶翰,是真的被鬼神给纠缠上了。 而且纠缠他的鬼神,不止一位。 “一二三四五六!” 他身上的鬼神,足足有六位之多。 此时,他背着六位鬼神循着林参商等人而来,便如同是一个活生生的鬼神血肉巢穴朝着众人而来,要将他们给吞没一般。 看着这一幕,林参商几乎便是要在那鬼神还不曾察觉到他的时候,便抽身便走——唯一让林参商停下来的理由,则是那李汶翰所背负的六个鬼神当中,其中一位鬼神所显露出来的爪子,和老民警程建设肩膀上的爪子,一模一样。 林参商瞥了一眼章山,章山面色如常,甚至主动朝着那鬼神巢穴迎了上去。 一般来说,从病人病症的麻烦程度,就能看得出诊治医生的水平。 这个道理,推演到鬼神的世界,自然也是大差不差的——鬼神侵袭纠缠的情况越是复杂,那么能应对这种情况的法师,其手段,自然也就越发的玄妙。 “这样的情况都有法子,这章山有些东西啊。” 只是,章山往前只走了不到十步,便陡然停下了脚步。 头皮发麻! 当和李汶翰的距离越发接近的时候,章山只觉得自己头顶上的白仙刺青,都要从自己的头顶上挣脱下来一般。 这是真的头皮发麻! “老太爷诶,李汶翰这王八蛋,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已经有溜号跑路的想法了。 只是,他的脚步停下来,但他面前,李汶翰的脚步却不曾停。 “来了。”李汶翰喘了口气,双手搭在章山的肩膀上,似乎是要来一个热情的拥抱一般。 第14章 呵,忒 “别!”章山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一脸的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几天没洗澡了,臭成这个样子?” 看了一眼李汶翰,章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态的麻烦性一般,连李汶翰的家都不乐意进,只和李汶翰一起,在楼下找了个凉亭坐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白仙的刺激还是因为林参商衣袖里面藏了东西,李汶翰背后的六个鬼神,硬生生的没有察觉到林参商的痕迹,只有和老民警身上一样的那鬼神,稍稍动了动爪子。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章山连在张烟的面前用话术掩饰鬼神存在这件事都顾不得了,直接了当的便是向李汶翰开口问道。 “别急,别急。”李汶翰慢悠悠的看了看时间,又看看大门外面。 章山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你还找了别人?” 正说着,大门外面就有了动静。 一辆小货车朝里面按着喇叭,李汶翰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当他起身的时候,车里面便伸出来一只手向众人挥了挥。 “居然还真的找了别的人。”李汶翰带着小货车过来的时候,章山当即便站起身来,脸上不知道是释然还是难看,“李子,你的事,我帮不了了。” 起身的刹那,章山的心头,竟是有一种解脱感。 他没有林参商这样明辨鬼神的能力,但这不代表他对局面没有察觉。 从见了李汶翰过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压力,便一直在他的头顶炸动,若不是不好反悔,两人又算是有交情,他说不得便已经抽身离开了。 他和李汶翰虽然有交情,但他和李汶翰的交情,还犯不上他用命来拼。 正好此时,来了一个顶锅的,他能走得名正言顺,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别介啊,山哥!”看着这一幕,李汶翰顿时便焦急起来,说话都带了些颤音。 “李子,真不是我不乐意帮忙,只是行有行规,你同时叫了两家人在一起,嘿……”章山一边摇头,一边看了一眼那小货车里面。“李子你叫了别人,那就说明你不信我,你既然不信我,那我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不错,行有行规,这样的事,哪有叫两家人来的。”小货车的声音也同样响了起来,“老先生还以为这是在开工竞标吗?” 片刻,小货车如同是认出了章山的来历一般,言语变得不屑起来。 “嘿,居然是东北来的,两百年前,有朝廷的支持,都不敢过山海关的玩意儿,现在居然敢进中原抢食吃了,是关外的猪食不香了吗?” 昨天张烟才和林参商讲了一样米养百样人的道理,林参商也同样认为,网上的说话方式,不可能带到现实世界。 可现实世界的发展,就真的是比小说还要离谱——林参商就真见着了一个说起话来比网上还要网上的人! 只是听着他的话,便叫人忍不住想打断了他的腿。 章山当即便想要发作,不过看看旁边的张烟和林参商,又担心将两个普通人给牵连进来,便只得硬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气,朝着李汶翰拱了拱手,带着张烟和林参商往外去。 从那小货车旁边经过的时候,小货车的车窗摇了下来。 “呵,忒!” 里面的一个如同住在工地的精瘦汉子,吐了一口浓痰出来,正好落在章山的脚面上。 这下,章山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下去了。 他朝着林参商和张烟拱了拱手,“二位,将你们牵连进来,实在是对不住了。” 言语才落,章山便已经一个转身攀上小货车的车门,揪住了车里面的那精瘦汉子。 “给山爷爷下来!”声如雷霆,小区里面的保安,都被惊动,带齐了家伙事,哗啦啦的跑了过来。 “山哥,山哥!”小货车还没出声,李汶翰便已经是抱住了章山的胳膊,小老头整个人悬在章山的胳膊上,如同是在荡秋千一般。 “求您了,给弟弟我留条活路吧,我一大家子,就指着我呢。”李汶翰的声音哀戚无比,卑微无比。“别走,就当帮弟弟把下关。” “他不走,我走!”小货车当即便要掉头。 “成与不成,都加五万!”李汶翰对小货车的态度,就没有李汶翰那么柔顺了。 “再加五万!” “没问题。”小货车停了下来,车上的那精瘦汉子下车,向章山拱了拱手,“爷几个,我嘴臭,等过了这事,我给爷摆酒赔罪。” 随后,他又向李汶翰道,“李老板,车停哪儿?我们去哪儿?” …… “有钱。”看着这一幕,林参商也不由得感慨。 为了让两个人都留下来,李汶翰一口气就加了十万块——不是两家人一起十万块,而是两家人,一家十万块! 这一来,便是二十万了。 再算上他先前谈好的价格,那这二十万,估计还得往上打个转。 再算上那一句成与不成。 只能说有钱人撒起币来,真的是豪气冲天,林参商也只有烧纸钱的时候有这么爽利过。 小货车整理东西,收拾家伙事的时候,李汶翰也趁着这功夫,拿出手机来向章山发了一连串的信息。 章山本来满是怨气,可他看了李汶翰的消息过后,神色却是变得复杂起来,怨气更是消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能挣大钱的人,有点东西啊。”林参商好奇的往章山那边看了一眼,想看看李汶翰到底发了些什么消息,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把章山给安抚住。 可惜,章山长得高大魁梧,手机握在他的手中,便如同陷阱里的一只小麻雀一般,被遮得严严实实。 “李老板的情况,是有些不妙啊。”进了李汶翰的家过后,小货车便是自顾自的拿着一个罗盘四下走动起来,无论是卧室还是书房,都全无避讳。 林参商同样是打量着这屋子的陈设。 天华文苑,不愧是最高档的学府苑之一。 站在阳台上,便能直接看到对面学校的教学楼,要是配一个望远镜,甚至是能将教室里面的学生都看得真真切切,对于那些望子成龙,生怕孩子在学校摸鱼的家长来说,这样的地方,着实是一个神迹之地。 房子里面的布置,略显粗糙仓促,目前看起来,只剩下李汶翰一个人住的痕迹——显然是他在察觉到了情况不妙过后,将家里的其他人都送了出去,而自己,则是独自留下来等待鬼神的侵袭。 从这一点上看,也能判断出来,那鬼神,并非是盘踞在某个地方的鬼神,而是一个能四处游荡的,如影随形的恐怖之物。 第15章 什么才叫真正的专业人士啊 “说说吧,怎么回事。”趁着那嘴臭的小货车还在查探房屋的布局的时候,章山已经是询问起了李汶翰招惹鬼神的细节——按理说,李汶翰也算半个专业人士,就算无意间招惹了鬼神,也不至于是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 连妻儿都要送出去避难——每个地方的鬼神,都有每个地方的原则,天夏这边的鬼神,也大多都遵循着祸不及妻儿的原则。 李汶翰对章山的信任,也是远超常人,在章山面前,他基本是没有什么隐瞒。 而听着李汶翰的讲述,林参商和张烟的双眼,都是瞪得越来越圆。 在鬼神这件事上,林参商一直都以为章山是他见过的最专业的人士,可现在林参商才发现,章山算什么,眼前被这六个鬼神侵袭的李汶翰,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李汶翰是八年前开始发家的。 而他发家的方式,便正好和鬼神有关,准确来说,他就是利用鬼神发的家。 八年前,李汶翰在一种近乎于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请回了一座白财神。 向白财神许愿献祭了自己的某样东西作为祭品过后,李汶翰得到了发家的第一桶金:他开挖机的时候,挖断了一截光缆,查询过后,不是运营商的,于是老板连夜将挖机转给了李汶翰,随后跑路。 结果后来才发现,那一段光缆,本就是废弃的。 于是李汶翰白捡一架挖机,他把挖机出手,就有了做生意的本钱,找了个门面,做起了小生意。 结果做生意的时候一次冒进,他进了一批价值和利润都很高,却极难出手的商品。 眼看他就要被这一批货给拖死,他便咬了咬牙,再次向财神许愿。 不然怎么说他是专业呢——正常人这个时候,都是向一开始的白财神许愿,结果李汶翰,却是选择了又请回来第二尊黑财神,向这黑财神许愿。 就在他许愿过后,一架车辆失控,直接装进李汶翰的店里面引发火灾,他店里面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 好在人没事,李汶翰不但自己掏了出来,还将那倒霉的司机也带了出来。 好巧不巧的,那司机,是一个富商的亲戚。 更巧的是,车祸发生的时候,那富商正好就在竞争一个大项目——为了增加竞争成功的概率,同时也为了炒作名声,那富商不但给了李汶翰一笔救人的酬谢,更是按照李汶翰的清单,全额赔偿了李汶翰店里面所有的活物。 于是本来要被拖死的李汶翰,便奇迹一般的盘活了局面。 再往后,便是类似的循环操作。 每过一年,李汶翰都会向家里请回来一座财神。 而每次请回了财神过后,李汶翰的身家,都会随之暴涨一次。 如是者五年过后,李汶翰的身家,便已经相当可观,这个时候,就算没有财神带来的奇迹,李汶翰也已经完成了财富的跃迁,就靠自己财富的体量,便足以获得更多的财富。 “我去,渣康!”听着李汶翰的操作,林参商心头便忍不住的感慨一声,他才见到了一个网上交流方式在现实和人交流的人,又看到了一个敢把游戏里面的骚操作,搬到现实里面来的人——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相比起眼前人的操作,历史上某个军阀炮轰龙王,都显得很是平常的。 奈何,天夏这边的鬼神,和小说游戏当中的鬼神,终究有区别。 渣康能一货多卖,那些鬼神谁都不愿意吃亏让别人占了便宜,以至于最后让渣康得了便宜,可惜天夏这边却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也有祸不及妻儿的的默契,但若是有人自己找死挑事,那也就怪不得旁人了——五个鬼财神,在李汶翰这里拿不到他们该有的祭品,自然而然的便是循着血脉纠葛,往李汶翰的血亲而去。 正是父债子偿。 可就算如此,李汶翰也依旧是凭借自己高妙的操作技巧,将五个鬼财神的代价牢牢锁在自己的身上,一碗水端得稳稳的,点滴不漏。 按照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自己一条命,换一家人几代的从容,买卖不可谓不值。 可惜,这般局面,就在一年前出了变故。 李汶翰好鬼神发家,他的家人,自然也对鬼神别有敬畏。 一年前,他妻子外出旅游的,也不知怎么的,就请回来一尊域外鬼神。 须知,之前的神洲板荡浩劫,域外鬼神对域内鬼神群起而攻,神洲域内鬼神,几乎是都被杀到沉睡寂灭的地步,彼此之间的仇恨之大,可想而知。 到现在,都还有域外鬼神的脚步在天夏境内恋栈不去,和域内鬼神多有冲突,此时,李汶翰的妻子非但请回来一尊域外鬼神,还将那域外鬼神带到了李汶翰的身边,带到了李汶翰请回来的五个鬼财神身边。 这还得了? 六个鬼神,当即便以李汶翰的血肉之躯为战场争斗起来,早前的时候,李汶翰费尽心机才维系好的平衡,便在顷刻之间毁于一旦,鬼神的触角,也飞快的往李汶翰的血亲蔓延而去。 好在李汶翰也是个果断的。 一察觉到这种情况,立刻便是将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打发了出去,同时又去了各处的寺庙道观求助。 最后才求到了章山的身上来。 ——他安抚章山的那一段信息,便是他为什么要在章山之外,再请一个同行来的原因。 他已经知晓了自己身上的情况是何等的麻烦,担心章山也陷进去,故而在专门坑了一个人过来替章山先趟一个雷——若那人顺利功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那人无功而返,章山也能从他的失败上吸取教训,能对这些鬼神们的手段有所准备,进而在章山放逐这些鬼神们的时候,多几分把握。 一般来说,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针对鬼神的法子,也无非便是遮蔽,封印或是驱逐而已。 所谓遮蔽,便是当某人被鬼神盯上之后,以特殊的手法遮断鬼神对此人的感知,使得鬼神找不到他,从而保得此人的平安。 封印,顾名思义,便是将鬼神给封印起来。 而驱逐,则是将鬼神从人间劫驱离的办法。 鬼神所处的世界,和人间并非是同一个世界,也并非是所有的鬼神,都能来到人间——每一个鬼神来到人间之前,都在人间有着对应的凭依,只要破去这凭依,便能将鬼神从人间界驱逐出去。 同时,这驱逐的过程,也是对鬼神的一个‘清洗’的过程——一个鬼神被驱逐出去过后,就算他再次回到了人间界,但先前的恩怨,他也记不得了。 可这种事,林参商一听,就能知晓这是一个谎言。 与其说驱逐鬼神的过程是对鬼神的清洗,反不如说是鬼神和人间界的一种默契。 道理很简单,如果鬼神被驱逐过后,便会忘掉先前的一切,那么李汶翰身上的鬼财神和域外鬼神,是怎么掐起来的?总不至于说这几位,从来都不曾被从人间界驱逐出去过。 当然了,直接杀灭鬼神,伐山破庙,这种手段也不是没有,但却并非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晓这些手段,能用得出来这些手段。 “如此说来,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还比不得我手里这一副字!”林参商暗自想道。 第16章 脾气古怪,死得飞快,局势失控 当然了,他也没有因此小看眼前的专业人士——在他看来,如果将那些鬼神比作小日子兵,那么这些专业人士,便是试图和那些小日子兵讲道理的读书人,办起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而他袖子里的这一副字,则是一个成品的手榴弹。 相比起来,他这手榴弹扔出去的效果,肯定是比读书人动手要开得有效率的。 不过那些读书人,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智慧,他们的手段,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可林参商袖子里的手榴弹,用过了想要再找一枚,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 “财神……啧,李子,你也是个懂行的,若是有小鬼托名财神还好,但若真的是财神,只怕我也无能为力。” 听完了李汶翰的自述过后,章山的脸色便也苦了下来。 “也不一定非要对财神动手。”李汶翰显然是早有准备,反倒是过来劝起了章山,“若是能那把外来鬼神给处理了当成祭品献给财神,多半能补上我的欠债,不至于拖累家人。”——果然是个专业人士! “区区财神而已,偏远外道应对不了,不代表我们中原正宗没办法。”嘴臭的小货车此时已经看完了这屋舍的布局,拿出了各种法器,放到了这屋子不同的角落,一条一条的红线和墨线,被他连起来,穿廊走壁的,将五位鬼神的神像和那外来鬼神的神像,都连在一起。 这个时候,林参商才注意到那六个神像的样子。 五位‘鬼财神’,他们的神像,分别对应蛤蟆,蝙蝠,壁虎,蝎子,金蛇,和五毒倒有些类似,而对应到现在的说法,这五种动物,也是颇有经济价值的动物,和财神之说,也能勉强对应。 而那外来的鬼神,则是奇奇怪怪,主体用烧焦的木头雕刻,脸上的纹路扭曲看不清模样,五官都是混混沌沌的毫不明确,独独露出来的牙齿部位,却是洁白如象牙,此外,其背后有双翼,身上还包着一件破烂红布。 “区区几个冒充财神的小鬼,有什么好担心的。”小货车滴滴答答,大包大揽。 林参商目光一转,他在民俗这一片上,也算是颇有研究,虽然在手段上没有什么精通,那那些文字符号,可瞒不过他,他看看小货车布置出来的东西,也就猜出了小货车的来历。 天夏源远流长,鬼神数量也极其庞大,不同的鬼神,便归于不同的体系。 这小货车所在的体系,便是一个比较罕见的体系,梅山体系。 梅山体系的罕见,是对于知名度来说的,如果排开知名度的话,那么梅山体系,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庞大的鬼神体系了。 其包含三曹六院”、“梅山九溪十八硐”和“桃源三硐”,有名有姓有来历的鬼神,便有数百,其中,神名涉及‘宫岳’之类尊号的鬼神,都有三十多个。 论及声势,的确不是东北五仙以及其前身萨满教所能媲美的——小货车出身于此,也就难怪他看不起章山了。 “李老板,请来这边。”小货车牵好线台,将李汶翰请了进去,顺便对林参商三人做出送客的姿态。 章山看了看小货车的布置没什么问题,便也是向李汶翰点了点头,随后到了门外。 接下来小货车的动作,便涉及到了各自传承的隐秘,不是外人能窥探的。 屋子里面,有叮铃铃的铃声响了起来,又有类似于牛吼一般沉闷的声音滚动,显然是那梅山教的人,已经开始了施为。 “章哥,你觉得里面那位,有几分把握?”林参商问道。 “不好说。”章山摇了摇头。 虽然那人出身不错,但他却没发现张烟的七杀命格,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那梅山教的人,学艺不精。 对于他此番能够建功,章山并不抱太大的期望。 “只希望他别捅出篓子来吧。” “我也觉得这个人不太靠谱。”听着章山的话,张烟也摇了摇头。 “既然是来治心病,那至少姿态要做出来,该哄的要哄着,向他那样嘴臭,怕是难以得到病人的信任。”张烟说道。 她还是没反应过来,此时所经历的,是真正的鬼神之事,只当那小货车也是另一拨送心药的人。 “就怕他那边那事情搞砸了,连累章哥你这边也事倍功半。”张烟的声音放低下来。 她照顾林参商这样的病人久了,也算是‘久病成医’,知晓心理病人最是麻烦,若是被人调拨了心绪,同时又对治疗者有了防备和质疑,那在知晓的时候,就会从心里面平添几分抗拒,有这抗拒在,再好的治疗手段,都要大打折扣。 “凡事总不能都往坏处想,不都说有本事的人脾气大吗,万一那小哥成了呢。”章山说道。 虽然她说的和章山说的不是同一回事,但却也神奇的对了上来。 屋子里面,铃声越发的激越,铃音间,除了牛吼,也多出了一些其他的狼啸猿啼夹杂其间。 不知道是那梅山教的人手段真的有效还是怎么回事,在铃声变得激越过后,林参商所感觉到的来自于鬼神的压力,竟是真的小了不少。 但让林参商奇怪的是,当他张开苍天之眼的时候,眼前的门扉,墙壁等等,都开始往一团一团的血肉转变。 就如同是异空间的鬼神,真的要带着他的巢穴降临到现实一般。 再片刻,林参商便看清了这血肉转变的真相。 五个鬼财神的血肉,是一个阵营,另一方域外鬼神的血肉,则是一个阵营,两方不同的阵营,彼此之间相互消磨着对方的气息和印记,那化作血肉巢穴的门扉墙壁,也不停的在血肉和墙壁之间变幻。 梅山教的那人,虽然嘴臭,却不是没有脑子——动手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先挑动两方鬼神的争斗,以从中渔利。 章山的一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同样以自己的方式感知着门内的动静。 突然,屋子里面激越的铃声戛然而止,章山和林参商的脸色,都在刹那间陡然一变。 “不妙!” “失控了!”一瞬间,林参商便意识到屋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结题的思路,不代表就能将难题给解出来。 那梅山教的人,虽然用对了法子,但却不代表他能解决当前的鬼神难题。 更准确来说,他非但没有解决这个难题,更是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他的死,便如同是一道祭品一般,让六个鬼神的气机,都在刹那间增强起来,源自于鬼神的压力,十倍百倍的开始增长,傍晚的余辉,都在这一刻变得黯淡起来。 “神神叨叨的。”张烟看了两人一眼,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里面那是结束了?” “师妹。”林参商似乎是要阻拦一般,伸手往张烟肩膀拍过去,章山的动作,也和林参商一般无二。 随后,张烟的身形,便是软软的倒了下来。 林参商和章山再度对视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些许的尴尬来——他们每个人拍张烟肩膀的时候,手指上都拈了一个药包。 “看走眼了啊,同行?”刹那,章山才是对林参商挤了挤眉毛。 “不算。”林参商摇摇头,“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林参商的视野当中,那驳杂的血肉,已然是开始往旁边的门户蔓延。 “必须要管的情况!”章山苦着脸。 “说具体些。”林参商依旧是挡着门,将张烟扶住。 第17章 真假财神说,鬼神之间的战争 “李子请回来的五个,怕是真财神。”章山看了看旁边,也顾不得什么,摸出一根烟来点亮,重重的吸了一口。 “财神又如何?” “自从鬼神诞生以来,从无序,到有序,这其间,有两个最重要的标志。” “第一个,是神系的形成,第二个,便是财神的出现。”章山也不管林参商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只一边抽烟,一边说着自己对鬼财神的认知,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一般。 财神,是所有神系当中最为独特的存在,同时,财神也是绝对不会受到神系束缚的存在。 自从财神出现以来,天地之间,便只有金黄黑白赤五位鬼财神,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财神,都是这五位鬼财神的力量显化。 任何一个神系当中的财神,都是这五位鬼财神当中某一位的分身。 而财神,作为每一个神系当中,维系上下流通稳固的存在,他们的力量,自然也是强大无比——任何一个神系当中,那些鬼神从人间所攫取的力量以及祭品,都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都要统一上交到财神处,由财神做出分配之后所得到的,才算是一位鬼神自己的东西。 能够让所有的鬼神都遵从财神的分配规则,财神的力量之大,可想而知。 而这些财神,还只是鬼财神的分身而已。 而此时,章山和林参商要面对的,便是五位真正的财神——无论是不是分身,那都是财神。 “双木你可知财神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何处?”章山说着,满脸苦涩,最后化作坦然。 “万物相生相克,无论多么强大的鬼神,总有能够克制他们的力量,独独财神,他们不会受到任何力量的克制——财神的能力,便是交换,对他们而言,天地之间,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能交换。” “任何一个人,用任何方式对他们造成了伤害,他们都能将其化作某种‘代价’,继而转嫁到伤害者自己,又或者是其他东西的身上。”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财神便是真正无解的鬼神。” “自从财神出现以来,任何一个道派当中,都不曾有过驱逐财神的记录——当然了,那些假托财神之名的小鬼不算。” “雷法也不行?”林参商问道。 “不行,雷法也是有价值的——除非施展雷法的人,亦或是那雷法本身,不可用价值来衡量,否则便无法对财神造成真正的伤害。”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只能看着?”林参商摸了摸衣袖当中的书帖。 财神无解,这是一个非常让人绝望的现实。 既然章山已经确定了五个鬼财神的身份,那么缠上了老民警的,自然便同样也是五位鬼财神当中的一个。 若是财神无解,岂不是说林参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他颇有照顾的老民警去死? “若是就这样看着,那整个天华文苑,说不得都要被牵扯进这鬼神的厮杀当中,成为鬼神的祭品了。”章山摇了摇头。 “直接说该怎么办。”林参商看了看旁边几乎是已经彻底化作血肉的门扉和墙壁,打断了章山的长篇大论——源自于鬼神的压迫,越发的恐怖了。 “我们必须要介入进去。”章山的声音,也是变得急促起来。“五个鬼财神不可敌,但那外来的鬼神还在。” “我们以终结这鬼神的乱战为目的,先将那外来的鬼神给制住,让五个鬼财神分食了他。” “这样,至少这鬼神之域,不会继续往外蔓延,其他的人也不会被牵连。”章山说得飞快——保证不牵连那些无辜之人,这是他的底线。 “那鬼财神就不管了?” 无论鬼神之间如何争斗,但人类都是他们共同的敌人,章山要强行介入鬼神的争端,‘帮助’五个鬼财神分食那域外鬼神,那五个鬼财神非但不会因此饶他一命,反而还会继续将他也当做猎食的目标。 “管不了那么多啦。”章山信手将抽完的烟头捏掉,对林参商道,“兄弟,这次算是我坑了你,我先上,能成就皆大欢喜,不能成,便看你的啦。” 说着,章山便直接拉开了门。 门里面,已经彻底化作了鬼神的血肉巢穴,不同颜色的血肉交错着纠缠在一起,或是馨香,又或是腐烂的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混在一起冲出来,冲得人的大脑都昏昏沉沉。 “别了,还是一起吧,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林参商将张烟背到角落放下,面色如常的紧跟着章山踏进这血肉巢穴。 出乎林参商的预料,再踏进了这血肉巢穴过后,源自于鬼神的恐怖压力,一下子便化作了心安的熟悉感。 血肉巢穴当中,章山行于前,走的诚惶诚恐,步步为营,不时的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些符咒来,或是贴在自己的身上,又或是贴在那些蠕动的血肉上。 而林参商则是跟在章山的背后,从容无比如同郊游一般。 他甚至有心思,用苍天之眼窥视着章山催动了那符咒的力量过后,符咒在鬼神巢穴当中炸开时,这鬼神巢穴的变化。 鬼神巢穴当中的地形和空间,都和原来的屋舍大相径庭。 一开始的时候,李汶翰这房子,虽然也不小,但也不过几十歩的样子。 可现在,林参商和章山一起踏进这鬼神的巢穴当中,足足走了半个小时,都还不曾走到这巢穴的尽头。 “连空间的变幻都涉及到了吗?这是鬼财神的力量,还是所有的鬼神都有这般的力量?”林参商思索着。 苍天之眼的窥视当中,这驳杂的血肉巢穴中,鬼神力量的强弱,相当分明——并非是章山所预料的那般,五个鬼财神占了上风。 而是相反,那外来的鬼神,竟是以一己之力,牢牢的压制着五个鬼财神。 不过越是往血肉巢穴的深处去,那外来鬼神的气息,就越发的淡泊。 这一下,林参商才明白过来。 显然在主动扩张血肉巢穴的,是那外来的鬼神而非是那五个鬼财神,那五位鬼财神,则在试图收敛这血肉巢穴的力量。 “难怪章山想也不想的,便决定要把那外来鬼神当做目标。” 而再往里面走了一段时间过后,五位鬼财神的力量便逐渐隐去,那外来鬼神的恐怖气机,则越来越强。 蠕动的血肉之间,也零零散散从出现了一些白骨,旗帜,红线墨斗等等残破的物品。 “快要到了。”章山说道。 随着越发的靠近这巢穴的核心,章山的脚步,也越来越艰难。 苍天之眼的窥视下,章山的头顶,都有光芒亮了起来,如同是一个明亮的大灯泡,点点光芒从他头顶垂下,避免他自身被鬼神所侵蚀。 而那鬼神巢穴当中,源自于外来鬼神的黑色气息,则是如同幽风一般流淌,每每那幽风从章山身边略过的时候,他头顶的大灯泡,都会随之明灭一次。 而在光芒明灭之间,他头顶上的白仙的气息,也同样是一点一点的往章山的血肉深处浸透。 于章山而言,他并非是现在才开始和那外来的鬼神角力。 而是他在踏进这鬼神巢穴当中的那一刹那,在他将不同的符咒撒进那些血肉当中的时候,他和鬼神的角力,便已经开始了。 只是很显然,在这一场角力当中,章山并不是那鬼神的对手,就算他借用了白仙的力量,也同样如此。 这里,毕竟是那外来鬼神的‘主场’! 再往前一步,章山手中的符咒,化作无数根白色的刺撒出去,于是便仿佛是一道界限被撕开一般。 六位鬼神的战局,便在两人的眼前浮现出来。 第18章 山无功而返,局势紧迫 “这就是你说的财神无解?”林参商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五个财神的凭依,已然是被那外来的漆黑鬼神给彻底的镇压了起来,五个漆黑的牢笼,分别将五个财神锁住——按照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他们对这外来的鬼神动手,也只能缓解那个鬼财神的情况,反而是令这一场鬼神混战更加的焦灼下去,使得这鬼神的血肉巢穴,继续往外蔓延,和两人的初衷,可谓是背道而驰。 “这只是表象而已。”章山摇着头,洒落一身的汗迹。 无论是他还是林参商,相对于鬼神而言,都太过渺小,是以无论是哪一位鬼神,都不曾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也不曾花费什么心思阻碍两人的脚步,可即便如此,只是六位鬼神身上流淌的气机,便已经是对章山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直面鬼神的刹那,章山便险些是失去理智。 彻骨的冰寒,从章山的脚心而起,缓缓的往他的头顶蔓延,而在那冰寒过处,章山的四肢,便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般。 那是维系他存在的灵机,在他窥视到鬼神阵容的时候,便不受控制的,被那鬼神摄取——灵机和生机,是凡人生存的根本。 生机不存,凡人便当场死去,可若是灵机不存,纵有生机,留下的,也只是一个没有灵智的躯壳而已,动弹不得,俗称,植物人。 而现在,章山就正在变成植物人! “你注意看那五个财神,虽然他们被压制,但他们的气机,却丝毫不曾有所削弱,反倒是这外来的鬼神,为了压制五位财神,在不断的消耗自己的本源。” “这应当是那梅山教的人,大意之下被这外来鬼神吞了,让这外来鬼神力量暴涨,这才暂时压制了五位财神——但此举,却等于是将这外来鬼神自己给架了起来,等到什么时候他压制不住五位财神了,就是他死于五位财神之手的时候。” “既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干涉?”林参商问道。 “你忘了这鬼神巢穴的外围了吗?这外来的鬼神,也在试图破局——他的破局之法,便是扩展鬼神巢穴,继续吞噬生人灵机,以压制五位财神。”章山头也不回,丝毫不曾发现,一起进入了鬼神巢穴的林参商,此时的状态,相当的好。 “原来如此。”林参商顿时就回想起来这分做了三层的鬼神巢穴的最外围——苍天之眼当中,五个被‘压制’的鬼财神,看起来是再加一把力便会被摧毁,可实际上,他们却如同是五颗砸不烂煮不透捶不扁的铜豌豆一般,在那外来鬼神的手中巍然不动。 更恐怖的事,在那外来鬼神无从察觉的情况下,他的灵机,已然是在被那五位鬼财神所收慑。 眼前的局面,看起来,反倒像是五个鬼财神故意营造出来,逼迫那外来鬼神向外蔓延巢穴收慑生人灵机一般。 “这些鬼神,竟狡诈到了这般地步吗?”林参商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听我说。”章山的喘息声响起,颤抖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决心,告诉林参商一个电话号码,随即,他头顶的灯泡便越发的亮了起来,他的面颊,也随之一点一点的拉长,似乎是要化作一只刺猬的样子,“我有两击之力,若第一击能打破眼前的虚假平衡,那便皆大欢喜,若是不行的话,我多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届时你自己掂量,若有余力打破平衡,便打破这平衡一了百了,若是不行,你便立刻离开,去外面把燃气大开,将天华文苑的人都疏散走,然后打这个电话,会有其他人来处理后面的事。” “只是打破平衡?”林参商对章山的言语,颇有些不解。 他的感知当中,这外来鬼神的气息,和魉还是有相当差距的。 他衣袖当中的那一卷书帖,对付魉那样的鬼神,或许力有不逮,但要炸开这外来鬼神的巢穴,却未必办不到。 这般念头一起,林参商便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 “想什么呢。”章山似乎是被林参商的这个问题气笑了一般,“这可是六个鬼神角力的战场,这巢穴,不只是外来鬼神的巢穴,更有五个财神的伟力交织其间,又岂是我等能毁得了的?” “能够打破平衡,使得巢穴自行收敛,便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章山说着,一截短刺,便已经是从他的口中往那外来鬼神射了过去。 这个时候,那外来的鬼神,也终于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章山和林参商的身上。 空间,便仿佛是在这一刻颠倒,压缩,放大。 漆黑的鬼神,身形一下子化作千万丈之大,如同一座山峦般巍峨。 抽象又丑陋的面孔,也因为这庞大的身形而平添了几分神圣威严。 这鬼神的脚下,林参商和章山,只得蝼蚁一般大小。 但章山的那一击,却不曾有丝毫的变化——外来鬼神变大,那一根短刺,便也同样随之变大,外来的鬼神化作千万丈大小的时候,那短刺,同样也化作了一根巨大的枪矛。 ——这同样也是源自于鬼神的力量。 五位财神和外来鬼神的战场当中,第七位鬼神的力量,亦是介入战场,如同一根撬棍一般,试图撬动局势的平衡。 这便是章山的依仗,也是他的信心来源。 他所供奉的白仙,虽然还很‘年轻’,但其同样归于鬼神之列——鬼神的力量,自然能撬动鬼神之间的平衡。 同样,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劝林参商,见机不妙则自行逃生,等其他人来处理余波的原因——如果连他献祭一切所借用来的白仙的力量,都无法撬动这鬼神巢穴内部的平衡,那就说明此间的鬼神强大已经是超出了一个界限,林参商纵然留下来,也只是多付出一条性命,让鬼神更加强大。 章山期待的目光当中,那雷霆般的枪矛,便已经落到了那外来鬼神的身上,正好打在外来鬼神‘镇压’五个财神的‘牢笼’之上。 第19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无惊无险破灭鬼巢 下一个刹那,章山目光当中的期待,便尽数黯淡下来。 他这一击,落到那‘囚笼’上,那‘囚笼’竟是纹丝不动,别说是打破那囚笼了,便是要在囚笼上添加些许的痕迹,都做不到。 枪矛落下的时候,章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抵抗这第七位鬼神涉入战场的,不只是那外来的鬼神,便是被‘束缚’起来的五位财神,同样也在抗拒章山对战场的干涉。 就只是这么一下,他的身上,便已经是多出了五个财神的印记。 这是五个财神对他的警告——若是继续妄图干涉战局,那么他便是财神们的下一个目标。 “只能拼命了。”章山心头叹了口气,看了林参商一眼,正当他准备让林参商做好准备的时候,他一下子便愣住。 在这鬼神巢穴当中,林参商赫然是一副闲庭信步,完全不曾感觉到什么压力的样子。 “扮猪吃虎看我笑话?”章山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幽怨来,“你们道门的真传,都这么恶趣味的吗?” “有什么手段别藏了,来,把这囚笼破开。” “破开囚笼?”林参商看看那外来鬼神所凝聚的囚笼,又掂了掂衣袖当中的书帖,感受了书帖当中的蓬勃精神,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办不到?”章山看着林参商的脸色道。 “真办不到。”林参商小声道——只破坏囚笼,这活儿实在是太精细了。 他暗自估算了一下这鬼神巢穴的强度。 这一张书帖炸过去,怕是整个鬼神巢穴都要被炸穿。 只破坏那囚笼而不影响这血肉巢穴,这实在是太为难林参商了。 至于说直接将这血肉巢穴炸穿——章山都再三强调了,只需要打破五个财神和那外来鬼神的平衡便可,想来是对这血肉巢穴,有什么别的谋划,林参商若是直接炸穿了这血肉巢穴,说不得便会破坏章山的机会。 林参商对章山,倒是没什么忌惮的,但章山背后还有别的存在,而且还是能处理鬼神巢穴的存在,那林参商就不得不在意了。 “办不到,那你还不走?”章山焦急起来。 鬼神侵夺人间,所吞噬的生人越多,其实力,就越发的恐怖,若是连林参商也一起陷在这里,没人出去疏散群众,也没人把消息带出去,那这鬼神巢穴落地生根,将周遭的生人都给吞食了,那闹出来的动静,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我说,一定只能动摇那囚笼,不能直接炸了这血肉巢穴,一了百了吗?”林参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这血肉巢穴,是那外来鬼神以那莽撞的梅山教之人所编织出来的主场,只需要打破这血肉巢穴,那五个鬼财神,顷刻之间便能反客为主,同时,没有了那外来鬼神的支撑,这血肉巢穴,也就失去了继续向外蔓延扩张的力量,那当前的困局,不就迎刃而解? “你能撼动这血肉巢穴的存在根基?”章山大喜过望——这是他对林参商所说的‘炸穿血肉巢穴’的理解。 “可以试一试。”林参商点头。 章山这些专业人士,还挺讲究的,直接炸开血肉巢穴,不叫炸开血肉巢穴,叫撼动存在根基。 别说,相比于炸开巢穴这种简单粗暴的说法,撼动存在根基这种说法,听起来还真的是有韵味多了。 “那就试试!”章山道。 林参商也不犹豫,当即便在章山的背后,拿出了书帖展开。 下一刻,林参商的脸色便僵住。 “完蛋,这东西该怎么用?” “总不能现场搭一个祭坛,跪下来拜一拜吧。”掏出这书帖过后,林参商才回过神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引动这书帖当中的力量。 上一次他借用书帖的力量对阵鬼神,是那鬼神要夺舍于他的时候,他人就在书帖面前,现在,他总不能刻意学上一次那样,让这外来的鬼神侵入他的体内行夺舍之举——夺舍,素来是天夏神洲的说法,万一这外来鬼神不夺舍呢? “快些,我要撑不住了。”章山的催促声响了起来。 先前的一击,已经耗费了他相当大的一部分元气,抱着必死之心的时候还好,但此时,那一口气松下来,无比的疲惫,便立刻是席卷了章山的周身上下,让他昏昏沉沉的,几乎是要立刻倒在原地大睡一场一般。 在章山以及白仙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褪去过后,血肉巢穴当中,无论是那五个财神,还是那外来鬼神,都将自己的目光,往林参商的身上落下来。 “算了,管不得那么多了。”林参商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个财神的印记,他可不愿意五个财神的印记,都齐齐的落到他的身上。 按照章山的说法,财神是鬼神当中,最为麻烦的哪一类,一个财神,就已经让林参商很是头痛来,要是再来四个财神,那林参商以后还怎么活? “也不知道,罗酆六天当中,财神位于哪一个阶层。”林参商想着,思绪便如同一个引线一般,探进那书帖当中。 书帖当中的精神意象,便在这鬼神的巢穴当中展开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恍惚中,便是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背负着浩浩荡荡的苍天而至,其汗水洒落间,肩上的锄头,便也是带着无穷的热忱往地上这么一翻。 于是黑夜化作晴天,死寂之间,涌动生机。 那是不向一切外物低头的雄壮,不向一切邪恶妥协的豪迈。 熟悉的气机,在这鬼神的巢穴当中蔓延,磨灭鬼神的恐怖,带来属于人间的安乐。 那是 再一个刹那,格格不入的气机交错之间,有炽烈无比的灿烂与其间诞生。 那是扫灭一切阴邪的牺牲决心,是迎接全新世界的畅快悍然。 于是书帖上的八个字燃烧起来。 惶惶雷霆,在这一刻炸开。 “轰隆!” 雷霆过后,是鬼神刺耳无比的哀嚎。 只一下,那巍峨如同山峦的鬼神,便被懒腰横断,颠倒错乱的空间,缓缓的恢复做本来的样子。 那被‘镇压’起来的五个财神,亦在这一刻反客为主,金黄黑白赤五种颜色,便如同一笔染料一般,一瞬之间便覆盖了那漆黑的鬼神。 林参商四周,血肉凝结的鬼神巢穴,便是在鬼神哀嚎的时候,一点一点的重新化作土石水泥,化作屋舍原本的样子。 昏睡的李汶翰,还有挺尸的梅山教之人,也重新出现在林参商和章山的眼前。 “走!”外来鬼神被分食的刹那,章山立刻便对林参商喊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便是夺门而出——林参商的动作,比他还要快! 第20章 事后的各自猜测 外来鬼神被五个财神分食的时候,刚刚形成的血肉巢穴,亦是飞快的收缩,坍塌。 当林林参商背着张烟跑出大楼的时候,那源自于鬼神的压力,便已经随之散去。 “还好跑得快!”到了安全的地方,林参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以苍天之眼窥视了一眼自己当前的状态,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鬼神注视:1、魉,2、黑财神】 魉,是纠缠林参商的第一位鬼神,是看守苍天之眼的鬼神,虽然林参商重伤了他,将其从身体当中驱离,但魉却并不曾死去,他会一直都在常人不可见的阴影当中窥视着林参商,等着下一次对林参商动手的机会。 至于说黑财神,则是上一次林参商窥视老民警的时候被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林参商的身上,可以称得上是‘干干净净’——从六个鬼神纠缠的巢穴当中,破灭了巢穴全身而退,自身还不曾被鬼神顶上,对林参商而言,这可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胜利。 相比于林参商,章山的情况,就显得相当的悲哀了。 “完蛋了。”章山看着林参商,目光幽幽,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吐槽林参商见机得快还是什么。 就比林参商慢了几步,五个财神的目光,便是齐齐的落到了他的身上,于他的身上留下了追猎的印记——在这印记的压迫之下,他所供奉的白仙,都有了要舍他而去的趋势。 “不用打电话处理后续吗?”林参商看了看还在揉捏自己小腿的章山。 鬼神的存在,能吸慑生人的灵机和生机,进了鬼神的巢穴,更是如此,在破灭鬼神巢穴的过程当中,章山身上的灵机和生机,便已经是向那血肉巢穴当中流失了不少。 若是在里面再耽搁一阵子,说不得章山以后走路,就要多一条腿或者两个轮子了。 “没事了。”章山抬头看了看李汶翰家在的那楼层,“巢穴是那外来的鬼神吞食了梅山教的那人所构筑而成的,而今巢穴被破,那外来鬼神也被分食,那五位财神,自然也不会多生事端。” 神洲境内的鬼神不少,外来鬼神和本土鬼神之间,也是有着极大的区别。 ——外来鬼神进入神洲,唯一的意义便是掠夺,是以当他们现世之后,他们便会竭尽所能的吸慑周遭人类的生机和灵机,至于说最后的事端会闹到多大,他们则全然不管不顾。 或者说,引发混乱,本也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而天夏的本土鬼神,虽然也大多和人类敌对,但相比而言,天夏的本土鬼神,就守规矩得多。 他们绝对不会随意的猎食凡人——除非和这些鬼神达成了契约,亦或是在某种程度上和那些鬼神有了冲突,被那些鬼神们打上印记。 就如同现在的章山和林参商。 也正是如此,在那外来的鬼神被分食,巢穴也被炸开过后,这天华文苑的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天夏的鬼神不会随意猎食凡人?” 谬论! 若不是还有几分心机,林参商几乎是要忍不住当场就对章山施以驳斥。 ——若是他们不随意的猎取人类,那从虚空当中垂下来的,一条一条的如同榕树气根一般的触足,又是干什么的? 那些鬼神,一直都在猎取人类的生机和灵机,只不过他们的手段变得越来越巧妙,越来越隐秘。 从以前破坏式的不留有余地的掠夺,变成了细水长流式的可持续的盗取。 这就如同林参商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个阎罗王言论一般。 吃猪肉的时候,为什么要一下子把猪杀掉呢?这太浪费也太残忍了。 不如一直把猪养着,等什么时候馋嘴想吃了,就割一刀然后包扎起来等伤口愈合…… 而今,那些鬼神们,岂不正是在用那阎罗王言论对待这芸芸众生? 摄取生机和灵机的触足,就悬挂在半空,但凡是有人不经意的从触足旁边路过,便会在悄无声息间,被盗走一些生机和灵机。 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猪被割一刀的时候,会痛,会挣扎,而凡人在被盗走生机和灵机的时候,却是茫然无知。 忽的,林参商便想起一些关于车祸的采访——不少的司机都说,是突然间一个恍惚,然后车辆就失控了。 那么,这突然间的恍惚,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突然触碰到了鬼神摄取灵机的触足,同时他们当时的身体状况又刚好到了那个红线…… “很有可能。”林参商点了点头。 “什么有可能?”章山的目光落回林参商的身上。 他也在心头猜测着林参商的来历。 对鬼神没什么敬畏。 底牌强大无比,能打破血肉巢穴的强大符咒,说用就用,用完之后没有一点儿心痛的感觉。 但偏偏他对那些鬼神,却没什么了解。 就连最常见的知识,都是一片空白。 “是一个专精于道法修为,却从来不顾及其他东西的野道人吗?”章山猜测道,首先排除了林参商道家正统的出身。 在天夏,道家是传承最为久远的势力之一,几乎和天夏的文明一脉相承,论及对鬼神的了解,道家可谓是各家之最,对道家出身的行者而言,对鬼神的了解,便是他们的基本功,只有基本功合格了,才会被传授以其他的耍手段。 是以任何一个道家出身的行者,都不可能急功近利到只修持道法而缺少对鬼神的了解。 可若是野路子的话,林参商所表现出来的,不滞于外物的心态,却也完全不像没有跟脚的野路子——那种能直接打破鬼神巢穴的符咒,放到那里,都可以说是压箱底的东西,常人就算要用,在用之前,都不知道要咬碎几颗牙,要下多大的决心,用了之后,更是不知道会心疼多久。 可林参商呢?这样珍贵的东西,说用就用了,用完过后,不曾得到任何的战利品,也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 就好像那珍贵无比的符咒,完全不值一提一般。 从这一点表现上看,别说那些野路子,便是有传承的道人,都没有林参商来得从容。 而这个时候,章山耳边便忽的听到林参商嘟囔一声:很有可能。 于是他本能的就回应了一句。 什么有可能? 第21章 第一次接触,天夏对鬼神事务部门,隐事局 “嘿。”林参商摇了摇头,“明明是我在向章兄你请教,结果章兄你反倒是问起我来了。” “我看章兄处事,颇有章法,莫非往昔的时候,鬼神侵夺人间之举,不止一次?” “还有这一次的事,怎么说,都死了人,而且还是两个,这般大事,就真的不会引起什么风波?” 这话一出,章山心头的疑虑更重。 对鬼神的情况一无所知,就已经很奇怪了,而对行者对鬼神的战绩一无所知,那就不只是奇怪,而是离谱了。 任何一个有师承的人,都不至于如此。 这离谱到什么程度呢?近乎于一个研究历史的,不清楚三大战役,不清楚上甘岭这种程度了。 “野路子,绝对是野路子!”章山几乎就要笃定自己的猜测。 可当他又想到林参商正经的道门出身,想到林参商在民俗神话,佛道经典上的那些造诣,他却又迷惑起来。 一个正经道门出身的人,说他是野路子,这谁信啊? 这还如同对一个母亲,指着她养大的儿子说,这孩子在七八岁的时候被人掉了包一样。 近乎于完全冲突的线索,在章山的脑海当中萦绕,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脑子不够用的感觉。 偏生,林参商的问题,又在他的脑海当中盘旋。 再加上先前他的灵机被吸慑,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还有,林参商所问的,也都只是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并不涉及什么秘密,是以此时章山对林参商,可谓是有问必答。 没多久,章山脑子里面的东西,便被林参商给掏了个七七八八。 正当林参商还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张烟的双眼,缓缓的睁开来。 却是被迷昏过去的张烟,已经苏醒了过来。 “刚刚怎么回事?”张烟幽幽的看着林参商,面无表情。“师傅给你调的安神药,你就用来对付我的?” 林参商的心头,顿时便是一阵突突。 师兄妹两人,几乎是相依为命,他如何不了解张烟? 张烟性格爽朗,心胸广阔,行事大气,少有生气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烟一旦生气了,就异常难哄。 而张烟生气的标志,便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师妹,我冤枉啊!”林参商想也不想的就叫了起来,“那可不是我干的,是那梅山教的人在房间里面不知道用了什么迷药,偏生还用得过量了,师妹你推门推得快,这才被迷晕了——不过也好在师妹你被迷晕了,若不然的话,就不只是昏过去这么简单的。” “屋子里面的那两个人,可是直接就给药死了。” “这不,我和章大哥,正商量着要不要报警呢。”林参商毫不犹豫的就将责任扔到了死人身上,又把章山给退了出来。 “更何况,章大哥不是也在?我要真当着他的面把你药翻了,他这样的人会一点动作都没有吗?你看我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就该知道,你晕过去,肯定不是我干的。” “的确。”章山点了点头。 药翻张烟,也有他一份,要不是林参商动手快,被张烟逮住的,只怕就是他自己,如此,他自然会给林参商打个掩护。 “真的?”张烟脸上缓缓的浮现出表情来,一脸的狐疑——林参商的动作太快,又信誓旦旦的,旁边又有人作证,张烟也不得不怀疑,时不时自己看错了。 “别提了。”章山一脸郁闷,“梅山教的那年轻人,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药,毒性重就算了,还有强烈的致幻性——我想,就是因为这致幻性让我那老友没了防范,这才一起死在了里面。” “姑娘你等会,最好去做个检查,看看那迷药,会不会有其他后患。” 说到这里,章山又叹了口气。 “唉,可怜我这老友花大价钱把我请过来,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的妻儿交代?” “搞不好,还得摊上人命官司。” “节哀。”张烟安慰了一句,在发现有可能摊上人命官司之后,也不免有刹那慌张。 “章哥,我和我师兄,就是来凑个热闹的,这事儿,和我师兄可没关系。”张烟素来懂事,虽然会闹脾气,却不会耍性子。 此时有更重要的事,自然便将自己先前被迷翻的事放到了一边,开始思索,如何将自己和林参商从这件事里面摘出来。 就算她经历丰富,不止一次的去过局子,但这里终究是天夏,人命大过天,人命官司,岂是小事。 真闹起来,她在丰富的经验,都难免脱一层皮——这还是李汶翰的亲属稍微讲道理的情况。 若是碰上了那种难缠,没理都要闹一闹的人,那麻烦,更是不知道有多大。 她自己居无定所,想走就走,但林参商可不像她。 “放心,放心。”章山看着张烟对林参商紧张无比的样子,怀念的同时,也不免嫉妒,他盯了林参商一眼,盯得林参商后心发凉,回过头瞪了他一眼过后,这才继续出声,“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正是他在血肉巢穴当中,和林参商交代的那个电话。 他走到亭子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和对面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便挂断了电话。 “好了,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就行了。” …… 没多久,便有一辆严严实实的大货车开了进来,货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老成持重,一个年轻跳脱。 老成持重的那个,和章山一起上楼往李汶翰的家里面去。 剩下这个,则是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过后,给张烟和林参商做起了笔录。 等笔录做完,张烟和林参商签了字,这人便告知张烟和林参商,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就完了?”张烟眨了眨眼,第一次见到命案都能这般轻松的。 “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这人向张烟和林参商示意了一下,确认两人不介意后,这才摸了根烟点燃,“家里面和楼道,都有监控,发生了什么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不想走?再不走的话,他家里人可要来了。” “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张烟哪里还敢再逗留下去,她连连点着头,拖着林参商就往外面离开。 “看了那么多年热闹,这一次,是最危险的一次,差点把自己变成热闹。”到了外面坐上车,再到了医院门口下车,张烟犹自心有余悸,然后自己去挂了个检查的号。 第22章 钓鱼佬总是喜欢钓鱼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老成持重的那人,名叫杨欢。 他在李汶翰家里面寻个了个沙发坐下来,丝毫不顾及里面的尸骸。 “是我要问你们怎么回事才对!”章山积攒到了现在的压力,这才爆发出来,他一把就揪住杨欢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李汶翰这边,同时招惹了五个财神上身,又请回来一个域外鬼神,你们就一点察觉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那域外鬼神,都在这里直接构筑了血肉巢穴,要不是我运气好,碰到个强人撕开这血肉巢穴的话,血肉巢穴往外面蔓延开去,整个小区数百人,都要丧命——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儿?” “撕开血肉巢穴?我们这边,有这样的高手吗?”杨欢的关注点,却是完全的跑偏了,“你留他联系方式了吗?” “那样的人,哪儿是能轻易搭上线的。”章山瞪了一眼,在杨欢旁边坐下来,随后说起了那鬼神巢穴诞生,以及破灭的细节,还有自己身上的五个财神印记,至于林参商的情况,他斟酌了一二过后,终究还是不曾暴露出去。 在他的口中,林参商和张烟,一个是被他忽悠过来的七杀命格,另一个,就只是单纯的担心自家师妹,过来陪着看热闹的。 “七杀命格,遇难成祥,你倒是运气好。”杨欢掏出一个罗盘,在这屋子里面转了一圈,确定了屋子里面彻底没有问题,这才给楼下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上来收拾首尾。 “你们这边,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能警惕性差到这个地步?”收拾的时候,章山旧事重提。 “别提了。”杨欢的脸上露出疲惫无比的神色,“鲨鱼不见了!” “噗!”章山手上的杯子一摇,含在嘴里面的半口水,更是直接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鲨鱼不见了。”杨欢盯着章山,一脸的肃然。 “诶,风声好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啊。”章山愣了一下,又往最里面倒了口水,在屋子里面转悠起来,然后又问道,“老杨啊,你们这边哪有便宜的特产店啊,我难得来一趟,走的时候,总得带点儿特产回去。” “都来了,就没必要走了吧。”杨欢笑着,从怀里面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文件上面三个红色的大字。 征召令。 “你娘!”看着那文件,章山顿时就骂了出来。 天夏境内,人与鬼神相争的历史悠久,自然不是一盘散沙。 所有和鬼神相争的人,都被称为行者。 行者有鱼虫鸟花四个层次。 章山便会第三个层次,鸟层次的大行者。 而管理所有行者的阻止,则被称为隐世局,当然,也有人称其为明廷。 每一个省市,都有一个隐世局的办事处。 征召令,就是隐世局办事处能出的,具有最大效力的文件——同时,这也意味着最为紧急的情况。 但凡是到了当地的行者,见了征召令,都得无条件的配合隐世局办事。 也正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隐世局的人,都不会出这征召令——在行者这个群体当中,征召令的影响力,就好比是在常人眼中,整个天夏都进入了战争状态一般。 “鲨鱼真不见了?”章山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鲨鱼,是蜀都这边的一个大鬼神。 上一次蜀都这边察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鬼神现世,而且是真身降世,故而发出了征召令,结果众多的行者们,几乎是把整个蜀都都翻了个底朝天,都不曾找到那大鬼神的踪迹,只能确定那大鬼神一直都蛰伏于蜀都的某处地方。 同时,隐世局因为那大鬼神一直都蛰伏不动,不曾露出丝毫的马脚,也不曾闹出丝毫乱子来的原因,也不敢太过于大张旗鼓的搜索那大鬼神的踪迹,只在暗中查访。 于是自那个时候起,蜀都这边的隐世局,最大的任务,便是监视那大鬼神的动静。 所谓的‘鲨鱼’,便是那大鬼神的代号。 鲨鱼不见了,也即是意味着,之前一直都在感应当中,只是不知道行踪的大鬼神,一下子便脱出了所有人的感应。 一个真身降世的大鬼神,若是其放开手脚来,在人间所能引发的破坏,说是一颗核弹炸开也不未过。 而现在,一个核弹就在川蜀的地界内失踪。 这引发了多大的动荡,可想而知。 章山的目光落到杨欢的身上,这才发现,杨欢看起来平稳,可他的双眼当中,却满是血丝。 “老杨,你多久没睡了?” “从鲨鱼失踪到现在,没合过眼。”杨欢说道,疲态尽显。“隐世局的人,从上到下全体出动,走街串巷,几乎是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真身降世的大鬼神,和寻常鬼神的气息,自然是有所区别——为了避免那些寻常鬼神的气机扰乱了对大鬼神气息的搜索,故此隐世局里面,所有能感应鬼神气息的东西,都被调高了阈值。 如此一来,这边的隐世局对那大鬼神之下的寻常鬼神,自然也就疏忽了几分。 如果是在之前,说不得这边的血肉巢穴才一形成,隐世局那边,就已经是派出人手前来处理了,又何必要等到章山打电话才知道。 “老章,我们这边,真的缺人!很缺人!”杨欢双手扶着章山的肩膀,似乎是在祈求一般。 “怎么不像其他地方求援?”章山问道,但片刻,他就反应过来。 行者固然和鬼神为敌,但并非所有的行者都是如此——若那鲨鱼失踪的消息,真的传得沸沸扬扬,只怕不知道会有多少邪教如同雨后春草一般蔓延出来。 相比于那大鬼神,这些邪教所带来的破坏,更是不容忽视。 “我试试能不能给你找几个人来吧。”章山也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鸟级的大行者,章山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人脉和小圈子。 “多谢。” “蜀都有好事,素来。”章山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名叫‘钓鱼佬永远空军’的群,思索良久,终于还是昧着良心发出了这句话。 “好事?什么好事?” 第23章 生与死的分野之地 张烟在医院里面挂号做检查,林参商,则是坐在医院门口广场的长椅上等着张烟出来。 以前的时候,医院是林参商最不愿意去的地方,没有之一。 一则,医院本就是划分生与死的临界之地,林参商当时,又被鬼神纠缠,入眼所见,都是种种鬼神幻觉,这本就是生死交界之处的一员,在林参商的眼中,就更显得恐怖。 二来,医院是生老病死之处,人心的善恶浮躁,以及诸般七情六欲,在这医院当中,可谓是彰显得淋漓尽致,交错似一团乱麻,这对林参商的‘病情’,更是有极大的刺激。 对林参商而言,踏进医院,便如同是自己主动走进鬼神的胃肠当中一般,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绝对不愿意进医院的。 而在摆脱了‘病情’过后,尤其是才破灭了一处鬼神巢穴过后,林参商对于鬼神存在,便又多了几分敏感。 此时,他不用张开苍天之眼,便能感觉得到,这医院,便真的是一处鬼神的据点一般,医院的上空,不知道有多少鬼神向着医院当中的人投下了自己的目光。 林参商刚刚才避免了被五个财神齐齐落下印记,此时自然不愿意再主动踏进鬼神的目光当中,送货上门。 只是,想想已经进了医院被鬼神注视着的张烟,又听着医院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吵闹,林参商便又不安起来。 种种可怕的场景,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轮番浮现出来。 “以前疯疯癫癫的就算了,现在清醒了,总不能和以前一样把师妹扔里面不管。”林参商左右看看,终究还是紧了紧衣襟,鼓足了勇气,踏进了医院的大门。“七杀命格,固然是鬼神难侵,可万一哪个鬼神的脑子抽了呢?” 踏进医院的刹那,林参商便如同是从白天闯进了寒夜当中一般,身上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源自于高天的目光,穿过一重一重的楼层,平等的落到医院里每一个往来的凡人身上,如同是仪器一般,一次一次的从林参商的身上扫过。 每一次那目光扫过的时候,林参商的身形,都会微微的颤抖一下。 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张开苍天之眼,窥视那些目光来源的欲望。 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只要自己不主动去和那些鬼神接触,那源自于高天之上的目光,便终究是隔了一重真实,不会看到自己。 可就算如此,林参商的每一步,也都是走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就如同是走在一片雷场当中一般,一步踏错,便是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医院里面,浓烈无比的消毒水的味道四处蔓延,里面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病人还算是陪护,也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是脚步匆匆。 整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够如同医院内部这般真切的给人以一寸光阴一寸金,浪费时间便是浪费生命的感觉。 往来的人群,各自方向不同,有人往这边,有人往那边,有人的脚步快,有人的脚步慢,有人无比放松,也有人如丧考妣,众生百态尽皆入眼,无比混乱,可在这混乱当中,又有着奇妙的秩序。 往来的人群方向不同,却从无碰撞。 等待的人心情不同,却从无争端。 有人声音宏大近乎嘶吼,但也无人觉得他们吵闹。 有人疲惫了站得累了,想四下看看有没有坐位,最后无奈的往墙角而去的时候,总会巧合无比的,有人从拥挤的椅子上站起来,往厕所或是往诊室的方向去,空出来的位置,也无人去争抢。 就好像对于这些位置,长椅的归属,医院当中,自有一种带着善意的默契和规则一样。 每每有人试图打破这种默契和规则的时候,都会有人对他怒目以对。 每当有护士推着小车飞快而过的时候,左右两边的人,不用招呼,都会收起肚子收回脚,给护士让出一条路来。 偶尔有空着手的医生或是护士从某处病房或者诊室出来,也定然会有一群人忽的围住他们,焦急无比的问着什么,而那些医生和护士,也都是极有耐心的安抚着这些病人或是病人的家属。 “这医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林参商看着这一切,脑海当中忽的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来,那紧张无比的心态,也是忽的就一散而空。 “师兄,这里。”正当林参商还在想着,要去哪里找张烟的时候,他的耳边便忽然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他一回头,便看到张烟抱着外套在一处诊室的门口向他挥手。 张烟的脸上带着灿烂无比的笑意。 笑意当中有意外,但更多的是林参商从未见过的欣然。 看着张烟的笑脸,林参商一时之间,竟是呆了过去,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进这医院都忘了。 他的脑海当中,除了那灿烂的笑靥之外,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东西。 “师兄。”林参商的目光当中,张烟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跳脱活跃,她像兔子一般,一路蹦跳着来到了林参商的身边,抱住了林参商的胳膊,围着林参商转了一圈,便带着林参商往医院的外面去。 而林参商,也是恍恍惚惚的和张烟的步调保持一致,一直到除了医院,从夜色归于白昼,林参商才是陡然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检查出来的结果怎么样?”林参商额头上有细汗冒出来。 “当当当当。”张烟拿出报告来,“一切正常,一点问题都没有。” 此时,有关于自己被林参商用药放翻的记忆,早就被张烟跑到了脑后。 “师兄,你饿了没有,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兔头怎么样?” “没问题。”林参商点了点头,在吃得这一方面,他基本上都是听张烟安排的。 在川蜀之地,兔头也算是一道名小吃,颇受川渝人的钟爱。 不仅兔头,兔子肉,也是如此——这天夏神洲甚至有一种说法:没有任何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川渝。 由此可见川渝人对兔子的钟爱。 网上更有不少有关于川渝人对兔子的笑话: 比如说妻子让人给丈夫送上门一只兔子,过了两天打电话回来问兔子怎么样了,说兔子是朋友有事寄样在家里面的。 而丈夫,则是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看着面前的兔子肉陷入沉思,最后挂断电话后,往兔子肉上再洒了一把辣椒面。 第24章 迫在眉睫的威胁 “师兄,我们找个机会出去走走看看怎么样?”张烟端着一杯奶茶,手里面的勺子,在杯子里面无意识的搅动着,神思不属。 天华文苑的事,已经过了两天,但她还是觉得不安心。 天华文苑虽然已经录了口供,也证明了两个死者都和他们无关,但这件事的后续,张烟却完全不曾查到。 两个死者的家属,就如同不存在,又或者完全不知晓这件事一般。 张烟思索过后,还是觉得该趁着波澜还没有发酵之前,带着林参商出去躲一躲。 若不然的话,等到天华文苑的案子结案了,两个死者的家属又对官方说法不满意闹将起来的话,麻烦就很大了。 稳妥起见的话,还是出去走一走,等天华文苑的案子彻底平息之后再回来。 再一个,天华文苑的时候,来录口供的那警察,他的证件,编号,张烟都看过,也都查过,和人也能对得上。 但张烟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张烟和警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对于警察,她自然也有自己的认知。 其他部门的姑且不但,但是做刑侦相关的,无论是哪一个部门的警察,都会有一种极大的警惕性,你和他面对面的时候,便能够感觉得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便是一个绷紧了的弹簧,但凡有一点点的信号,便立刻会炸出无穷的力量。 可天华文苑录口供的那警察,却并不曾给张烟这样的感觉。 那个人的姿态,太放松了。 更何况,林参商的病情,已经有几天不曾反复了,状态看起来也还行,趁此机会,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出去看一看倒没问题,不过出去之前,我还是想先去看看老程叔。” 林参商的目光飘忽着,落到张烟的手中。 【凡物:乌龙果味巧克力奶茶】 【来历:凡人随意炮制的劣质饮品。】 【效果:略有提神知晓,可轻微抚慰生灵心绪。】 【注:异端配料!你猜他的成本多少?】 对于天华文苑的事,张烟有张烟的担心,林参商自然也有林参商的思虑。 章山说,财神不可敌不可伤。 林参商引动字帖的力量炸开鬼神巢穴的时候,刻意引导过那字帖的力量往五个财神的身上宣泄。 可结果呢? 那外来的鬼神当场就被炸成重伤,而那五个财神,却是安然无恙。 由此可见,章山的说法,或许并不是一种夸大的说法。 可这样一来,林参商对于解决自己身上那财神印记的想法,就更加的迫切了。 毕竟,那财神是摆明了会一日强过一日,越是拖延,那财神的力量就会越发的强大,林参商在面对那财神的时候,也就越发的显得弱势。 而且,每一个财神都是调和鬼神体系的枢纽,他们的‘人脉’,可谓是数不胜数,而太平天师是鬼神之敌,现在看起来,那财神和魉没有将林参商的消息传得遍地开花的想法,但林参商又岂能等着这些鬼神的宽容?万一哪一天某个鬼神突然想不开,把林参商的消息给传开了呢? “魉。” “黑财神。” “总得找个对付他们的法子。”林参商暗自思索着。 他总觉得对付鬼神的手段,还要落到太平天师的身份上——历代的太平天师,调和鬼神与人间的关系,总不是都靠嘴皮子。 奈何,他这位太平天师,是半路出家,除了太平天师一系的传承之物苍天之眼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太平天师本该传承的力量,他也完全不曾接触到。 “总不至于真的用命来试一试这雷珠?”林参商的双手缩回衣袖当中,摸到衣袖上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正是魉被杀退过后所留下的东西,赤火雷珠。 同样是和鬼神厮杀的战场,以强大而出名的五个财神和一个外来鬼神纠缠所形成的乱局当中,都不曾诞生出阴阳战场来,由此可见,这阴阳战场形成的不易。 而这赤火雷珠,更是阴阳战场破灭过后所留下的精华,其珍贵罕见,比阴阳战场还要来得稀少。 【战场遗物:赤火雷珠】 【以奇特的祭品所锤炼出来的雷霆之种,有破除旧物鬼神,扫灭魑魅魍魉的奇妙力量,虽然也是雷霆之种,但其间的雷霆,却有别于正常的雷霆。】 【使用方式:直接吞服,有概率参悟出某种奇特的雷霆之法。】 【注:虽然其中的力量未必如你所想,但你真的不试一试吗?】 根据苍天之眼所看到的信息,直接吞服这赤火雷珠,便有机会从这雷珠当中参悟出一种雷法来。 雷法,无论是在哪一个体系的神话当中,都是处于顶端的强大力量,是能让人直面鬼神的力量。 但偏偏,林参商所遇到的财神,却是及其少数的,不在乎雷法的恐怖鬼神之一。 况且,赤火雷珠上的那一句【注:虽然其中的力量未必如你所想,但你真的不试一试吗?】,让人看起来也很是不安,让人心头发毛,总觉得这赤火雷珠当中,还藏了什么陷阱一般。 “万物苍天之眼——那是大贤良师从鬼神主宰苍天头颅当中斩落下来的战利品,可苍天未必陨落,这苍天的眼睛,真的就这么老实吗?”林参商忍不住伸出手托了一下眼镜。 虽然这苍天之眼是太平天师的传承之物,林参商能窥测鬼神的真相,也全赖苍天之眼的力量,可林参商对这苍天之眼,始终还是有一层防备。 他总觉得,这苍天之眼并非是纯粹的工具,他有着自己的意识——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林参商借用苍天之眼观测万物的时候所显现出来的那个【注:……】 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是不可能给万物加‘注’的。 而那些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前辈,也不可能给只属于后世的东西加‘注’。 片刻,林参商的目光又落到了旁边的手机上。 他一直都在等章山的电话,但奇怪的是,一直到现在,章山都还不曾有电话过来。 第25章 被钓出来的行者们 财神不可敌。 林参商的身上,只有一个财神的印记,就已经让他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章山的身上,却有着五个财神的印记。 假如说,财神真的不可敌,那么章山身上的五个财神印记,便等同于是五个必死的信号。 可偏偏章山到现在,都还不曾给林参商来一个电话,说一说他打算如何消磨这财神印记的事——好歹,两人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出生入死过。 “他是有十足把握,还是自认为没救了不愿意拖累我?” 至于说主动给章山打电话询问消息,林参商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想法——每次生出主动联系章山这个念头来的时候,他心中都会生出一阵不妙的感觉来,让他按下自己的想法。 这种感觉,就如同是一个即将踏进陷阱的猎物一般。 …… 天府机场的接机口,三男两女从里面出来,随后就看到了一张怼到了自己的面前征召令。 “姓章的,你还是个人?”三男两女齐齐后退一步,目光幽幽的盯着章山。 行者虽然号称行者,但并不是和孙行者一样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更何况,就算是孙行者,不也有能玩儿到一起的牛魔王和嫂嫂? 天夏大地上的行者,自然也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子。 行者四个阶段,虫鱼花鸟。 虫是刚刚踏上这条鬼神之路的人,身如蝼蚁,心印日月。 鱼则算是这条路上的精英,非寻常水产,而是北冥之鱼,怒击天地,震翼三千里。 花,便如同其名一般,是行者最为灿烂的时候,肆意绽放,随时都准备着开花结果。 章山作为花层次的大行者,他在自己的交际圈子当中,自然是极有号召力的。 他们这一伙行者团体,常常以钓鱼佬自居——所谓的鱼,自然便是那些鬼神的踪迹。 对于真正的钓鱼佬而言,空军是恶毒无比的诅咒。 可对于章山这样的行者而言,没有察觉到鬼神的踪迹才算是好事。 故此他们的群,便叫做“钓鱼佬永远空军”。 他们在群里面,也往往会共享一些信息,大家在做什么事人手不够的时候,也会在群里面招呼一些队友。 章山在他们的群里面,这么呼喝一下,自然是有动作快的,当即就动身往川蜀这边来——这三男两女,便是动作最快的那一拨人。 但谁能想到,他们才下飞机,等来的,不是章山这位老朋友带领他们翻山寻宝,而是他亲自送上来的一张征召令? 要不是打不过,这里又人多眼杂的话,说不得当场就有人要和章山干起来。 “就是,前辈,真有事了,招呼一声大家也不是不来,至于用偏的吗。”另一个小姑娘看着那征召令,也是幽怨无比。 隐事局的作风,大家也都是信得过的,能让隐事局发出征召令来的,肯定不会是小事,这一点大家也都明白。 所谓物以类聚,能和章山玩到一起的,不说有多么忧国忧民,但真的遇到事了,也还是愿意站出来的——就川蜀这边的情况来说,章山真的要找些人过来,直接将情况说得清楚了,愿意来的人,自然便回来。 “嗨。”章山带着几人上车,踩动油门。“要不是知道你们愿意出力,我还不乐意忽悠你们过来呢。” 这话是如此的有道理,以至于车上的几人,尽数无语。 这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关系越是亲近的人,碰到正事的时候,就越是不喜欢一板一眼的,搞得那么的正式。 一件事的难度是一百,那么用些不太正经的方式说出来之后,难度就似乎是要下降个二三十,反之,难度就要倍增了。 “虽然知道你这话有问题,但实在是没办法反驳。”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人,同样拿出手机打开他们的空军群,“真有好事,速来,手快有手慢无。” 同时,又艾特了几个相熟的人。 相熟的人,除了不喜欢有板有眼的正式之外,还喜欢彼此拉人下水! “哇,丹丹姐你们动作这么快?” “到底什么好事啊。”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人,叫做陈丹,比起章山而言,她在空军群里面,显然是更加活跃的,她的消息一发,群里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对啊,丹丹姐你怎么也卖起了关子,快说说是什么好事啊。” “真不能说,反正,你们来了就知道了。”陈丹在群里面回到。 “白鸟,你不也是川蜀的吗,快说说,你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大动静?”空军群里面的人,来自于天南海北,自然也不乏川蜀的本地人,见陈丹嘴严,群里面当即便有人开始把群里面的一个川渝人都艾特了出来。 “这事儿真不让说。” “完了,这下好奇心真的被勾起来了。”群里面的人,顿时就有不少人哀嚎起来。 一些原本打定主意不来这边的人,也同样开始动摇。 “算了,我也去买张川蜀的票,实在不行,当凑个热闹也好。” …… “好了,说说具体什么事吧。”到了住处,陈丹他们才是问道。 “也就一些跑腿的事,没什么危险。”章山拿出一个如同罗盘一样的仪器来——没有刻度,就一根指针。 这是寻鬼针,是搜寻鬼神的利器,但凡有鬼神的气息出现,指针便能立刻指向那气息的方位。 此时,指针的灵敏度,直接跳到了最低的那一档。 也即是最为强大的鬼神气息,才能触动这指针。 川蜀这边缺人,但并不是缺了对付那‘鲨鱼’的行者,而是缺能自出走动,寻找那‘鲨鱼’下落的人。 寻鬼针虽然是搜寻鬼神的利器,但操作起来,也是有门槛的,常人用不得这寻鬼针,唯有那些入了门的行者,才能够催动这寻鬼针的力量,才能带着寻鬼针,寻觅鬼神的踪迹。 川蜀这边的隐事局要人,要的就是能催动这寻鬼针的行者,好让他们带着这寻鬼针穿街走巷,去找那‘鲨鱼’的踪迹。 说白了,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找人的任务,只要不自己作死,这任务便没有任何的危险性。 也正是如此,章山才是直接在空军群里面叫人,而不是一个一个的找那些有实力的人私戳。 “鲨鱼?”陈丹同样也是一个花境界的大行者,对于川蜀的一些事,自然也有所了解。 一个需要发出征召令来寻找下落,却只需要寻找下落的鬼神。 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一条‘鲨鱼’。 “鲨鱼不见了。”章山点了点头。 这样的消息,要瞒住其他的行者,但对于花这个层次的大行者而言,却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第26章 双木,出来见一面吧 “后面来的人,就麻烦你多帮我看着点了。”章山对陈丹说道。 “你把大家都骗过来,自己却要溜?”陈丹冷眼看着他。 “我得去处理另外的事,而且,我留下来对你们不是好事。”章山摇摇头,把袖子拉起来让陈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上,用朱砂涂了一整圈,朱砂的中间,有五个墨点。 鬼神的印记,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召见鬼神之能。 而常人也不可能说听谁说谁身上有鬼神的印记,便笃信不疑。 为了甄别,行者的前辈们,这才是研究出了这样的法子来,名为朱砂照邪。 腕上有脉门,通于心而归于魂。 以老朱砂混合黑狗黑鸡之血,在手腕上画一圈封锁脉门,若是没有被鬼神盯上,那么这一圈朱砂,自然便不会有异常,可若是被鬼神盯上留了印记,那这朱砂痕迹上,便会显现出墨点来。 一个墨点,便意味着一尊鬼神的印记。 “鬼神印记?” “五个?”陈丹看着章山,目光当中,又是诧异,又是佩服。 诧异的是,章山来川蜀这才几天,便同时招惹了五个鬼神。 而佩服的,却是在接连招惹五个鬼神的情况下,章山居然都能全身而退。 可在诧异与佩服过后,陈丹便又是浮现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诸多行者的体系当中,东北家仙的体系,算是外道——祭拜鬼神,从鬼神的赐予当中获取力量。 可作为外道,东北家仙体系,也并不是没有可圈可点之处。 行者处理鬼神之事,和鬼神争斗,被鬼神留下印记,也是寻常事。 可东北家仙这样的外道体系,从一开始,就是祭拜鬼神而谋取力量,他们的身上,早就有了鬼神所留下的印记——是以,东北家仙这样的修行体系,是很难被其他的鬼神留下印记的。 如同章山这样,一口气被五个鬼神留下了印记的家仙行者,可谓是闻所未闻。 除非…… 五个鬼神的力量,都比章山所供奉的白仙强,而且是远超于白仙的强! “财神。”章山一脸的抑郁。 他有想过,在破灭了那鬼神巢穴过后,自己肯定会被财神盯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五个财神,居然都盯上了他。 一想到那破灭的血肉巢穴,以及自己身上的一个财神印记,章山便不由得想要骂人。 “这太欺负人了!” “对了,你告诉大家,一定要注意行事,来川蜀,就只是为了找鲨鱼——寻鬼针动了,就去,寻鬼针没动,那不管遇到什么动静,都先通知隐事局。” “什么意思。”陈丹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章山的话,说得直白一点,便是再说,除了那鲨鱼之外,就算是碰到了什么其他的鬼神作祟之类的事,都当视而不见。 其他的行者们或许会如此,但他们空军群里面的行者们,可不是这种避鬼畏神的作风。 “这么说吧,鲨鱼失踪过后,川蜀隐事局这边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失踪的鲨鱼身上,憋足了劲儿的要把鲨鱼找出来。” “可相对的,注意力全都在鲨鱼身上的时候,自然就会忽视其他的东西。”章山抛了抛手中的寻鬼针。 “你猜我这五个财神印记怎么来的?” “前几日,一个梅山教的后辈贸然行事,直接就引动了外来鬼神的降临,在现界形成了一个血肉巢穴。” “而那外来鬼神正好在和五个财神相争,于是就被五个财神所营造的余势逼迫着,向外扩展巢穴,以吞噬生灵来压制五财神。” “后来,我闯进血肉巢穴,虽然侥幸破了你鬼神巢穴,令五财神将那外来鬼神吞噬,但也因此坏了五财神的谋划布局,故而被五财神盯上。”章山将衣袖拉下来,盖住手腕上的朱砂痕。 时至今日,章山复盘天华文苑的杀局,自然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五个财神给盯上。 外来鬼神和本土鬼神之间的厮杀,持续了数百年,彼此之间,早就杀红了眼。 而那些外来的鬼神,但凡是进了天夏境内的,没有一个不是绕着天夏的本土鬼神走的。 因为外来的鬼神进了天夏过后,但凡是被天夏的鬼神逮住,便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无论强弱。 是以,五个财神能够捉住一个外来鬼神,便已经是称得上是一个巧合了。 而那外来鬼神,又刚好能和五个财神形成一个独特的平衡,便是巧合当中的巧合。 最后,那外来鬼神还能够在现界编织出血肉巢穴,并且能扩张自己的血肉巢穴,那更是巧合当中的巧合当中的巧合…… 这一次又一次的巧合,只能说明,天华文苑的局势,不是巧合,而是五个财神废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才合力谋划出来的一个机会。 那外来鬼神编制血肉巢穴吞噬生灵,而五个财神,则是以那外来鬼神为巢穴,摄取那外来鬼神所吞噬的一切。 同时,再加上川蜀之地的鲨鱼刚好走脱,川蜀大地上,根本就无人关注其他鬼神的变化。 如此一来,等到川蜀这边的人发现了这血肉巢穴的时候,这血肉巢穴,已然是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灵,其间的鬼神,不知道强大到什么地步。 而主导这局面的五财神,更是不知道在这过程当中,掠夺了多少的好处,经营出了怎样的局面来。 说不得,便有彼界的鬼神,直接借着五财神经营出来的据点降临于现世,再一次拉开一场前所未有的,人神之间的战争。 可这样的局面,便是阴差阳错的被林参商和章山给撞破,那作为根基的外来鬼神和血肉巢穴,都随之被湮灭。 一论前所未有的细水长流的流水席,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一顿勉强快餐,这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苦心谋划出这等局面的五财神,又岂能善罢甘休? 没有当场就将章山给吃了,而只是留下自己的印记作为追猎之用,这已经是五财神守规矩的证明了。 可即便如此,章山还是觉得气。 凭什么啊? 血肉巢穴是两个人一起闯的。 活是两个人一起干的。 凭什么这五个财神的印记,都只落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想着这些,章山终于是忍不住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林参商的号码。 “双木,有空吗?” “章大哥吗?”林参商保存好做到一半的视频,关掉电脑,接通手机,“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我没记住你电话,这几天找不着你,可急死我了。”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下,似乎是被林参商的反客为主惊住了一般。 “出来见一面吧。”章山道,“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饭馆子门口。” 第27章 财神的无解追猎 在饭馆子门口碰了头,章山又带着林参商左转右转的,最后在一处桥下面停了车,从尾箱里面拿出鱼竿鱼护来,便顺着台阶往桥下而去。 最后,他又将空军群给屏蔽了,这才往河里面甩了杆儿。 河岸和公路之间,则是一片荒草地。 林参商则就坐在他的旁边看着。 顺着河岸边过去,十多根吊杆隔着距离排开,钓鱼佬们,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 随意的,是带了个便携的小马扎坐下,偶尔有讲究的,则是带着一把小椅子。 河边上,除了钓鱼的人之外,也不乏如同林参商一般在旁边看热闹的。 荒草地上,还有一些结束了今天钓鱼历程的人,正在那些荒草之间,摘一些野菜打算带回家。 凉风缓缓吹过,河面上,便泛起无数细碎的金色波光,人的影子倒映在河面上,便在这一刻,化作千万张面孔。 林参商的目光落到了章山的身上,苍天之眼随之睁开。 【行者;章山】 【状态:鬼神寄生、鬼神锁定】 【寄生鬼神:白】 【锁定鬼神:黑财神、白财神、青财神、黄财神、赤财神】 目光从章山身上移开。 这下,林参商是真的有点儿佩服章山了。 按照章山自己的说法,财神不可敌,被财神盯上,便几乎是一个死局。 而他修行的,是鬼神之道,有白仙寄生,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五个财神印记。 可就算如此,他也如此的镇定,没有丝毫的仓惶。 只是,鬼神的窥视之下,章山可以从容以对,林参商却是不行。 “章大哥,被鬼神盯上的人,有救吗?”林参商主动挑起话题。 “那得看是什么鬼神了。”章山的目光盯着水面上的浮漂,进入人杆合一的状态。 “寻常的鬼神,可以找专业人士处理,或是驱逐,或是屏蔽,又或是祸水东引。” “强大一些的鬼神,就比较麻烦了。” “财神这样的呢?”林参商直言不讳。“比如说黑财神。” “你也被财神盯上了?”章山一愣,心头的怨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尽管林参商只说了一个黑财神,而他自己身上,却有足足五个财神。 “财神就很麻烦了。”章山的目光,终于从鱼竿上收了回来。 旁边,另一个渔人的鱼竿剧烈抖动着,他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将鱼竿夹在腋下,一手将鱼竿往上调,另一只手则是熟练无比的收放着线轮。 水面上,时不时炸开来的浪花,还有那急速的四处乱窜的浮漂,都彰显出一件事——水下面的,是一条大鱼。 周遭的人们,不管是钓鱼的还是来看钓鱼的,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正溜鱼的过程,这一刻,这个渔夫,便是这江边最闪耀的明星。 “财不走空。”一直到那人将一条两尺多的草鱼从水里面拉起来,又放进鱼护里面,章山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自己这边,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被财神盯上,财神的印记,是无法屏蔽的,要避开财神的追猎,要么,就祸水东引,将财神的印记引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而且一个人的印记,得找两个人承担。要么,就得将财神驱逐。” 若非如此,章山也不会觉得自己遇到的,是一个大麻烦了。 财神印记无法屏蔽,而他的身上,却有足足五个财神印记,若是他想要祸水东引的话,便意味着有十个人要为之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这种事,他又如何能做得出来? 是以,他的选择,只有一个,便是想办法将财神给驱逐。 又或者是死在财神的追猎当中。 “要驱逐财神的话,有办法吗?”林参商同样没有想过祸水东引这法子。 祸水东引,这是绥靖之法,这天地之间,谁都可以和鬼神绥靖,但独独林参商不行。 当他出现在鬼神的目光当中的时候,他的选择,便已经注定。 驱逐鬼神,亦或被鬼神杀死。 没有折中的选项。 每一次绥靖,都会让鬼神更强一分,让他死在鬼神手上的可能,增加一分。 更何况,程建设是一个很有原则,也不信鬼神的老民警,要让他将自己身上的印记,转移到另外两个人的身上,他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林参商但凡是敢在程建设的面前提出这件事,程建设就敢把林参商送进局子里面反省反省,让他沐浴社会主义的光辉。 “难。”章山的浮漂抖动了片刻,随后归于平静。 如果驱逐财神是一件简单的事,章山现在,就不是在这边钓鱼,而是已经在准备驱逐财神的手段了。 要知道,他的身上,可足足背负了五个财神的印记。 “真没办法?”林参商皱起眉头。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只能看着老程叔去死? 他这几天,自然也没有闲着。 在张烟的帮助下,林参商去程建设他们家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和程建设的几个亲戚都见了一面,这才搞清楚了为什么程建设会被黑财神盯上。 无他,家里面出了个不孝子! 老民警程建设有个侄儿叫程明远,平日里就是给人送送东西维生。 一次,程明远送东西的时候,雇主正好就是李汶翰——于是乎,程明远就见到了李汶翰家里面供奉的财神像,便顺口问了问那些财神像的来历。 最后,程明远便是靠着自己的回忆,用泥巴捏了一个黑财神的雕像。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去过天华文苑沾染了鬼神的气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他捏出了黑财神的雕像过后,他就莫名奇妙的沟通了黑财神,并且莫名其妙的发了一笔小财。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有良心还是没良心。 在发了一笔小财过后,他便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拿出了黑财神的雕像,推荐家里面的亲戚都拜一拜这黑财神。 于是就惹恼了老民警程建设,当场就把这黑财神的雕像给摔了个稀巴烂。 如此,老民警便算是和这黑财神有了恩怨纠缠,被黑财神给盯上。 “要驱逐财神,首要的,便是得能伤到财神的手段。”章山将鱼竿提了出来——鱼钩上,已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空空如也,那反着银光的鱼钩,便如同是在嘲讽什么一般。 第28章 应对财神的手段 “伤到财神的手段。”林参商继续问道,“什么样的手段才能伤到财神?” “问得好。”章山上好鱼饵,再一次将鱼钩抛进水中。 “我也不知道。” 这是大实话。 如果有能伤到财神的手段,那财神也不至于称为无解的恐怖鬼神了。 “财神和其他鬼神不一样。”章山继续说道。 在所有的鬼神当中,财神是最为独特的,其掌握一个体鬼神系内部生机和灵机的分配之权,并不仅仅是因为强大。 而是因为鬼神摄取生机的流程所致。 鬼神和凡人,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般来说,很少有鬼神能够突破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将自己的真身或是分身落到现世当中。 假如说一个鬼神,就为了一个印记,就耗费极大的力量突入现界当中,一来是入不敷出,二来,便是鬼神真身降临现界过后,也会在现界引起极大的动荡,有陨落之厄。 为了一个印记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完全没有必要。 可若是不冒险来到现界的话,那么凡人和鬼神达成了契约过后,借用了鬼神的力量之后,若是要赖账,那鬼神岂不是大亏特亏? 于是乎,另一种鬼神收取酬劳的方式就出现了。 相比鬼神突入现界的难度和风险而言,循着信仰,循着契约,在目标身上种下印记,就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了——基本上是个鬼神就能做得到。 如此,鬼神在凡人的身上留下印记,随后,又派遣专门的鬼神作为使者在凡间游荡,循着印记收取祭品,或是摄取背负印记之人的生机和灵机,再将这些生机和灵机带回鬼神的世界当中。 穿梭两界,执行这一任务的鬼神,便是财神。 因为要替每一个鬼神收集祭品的缘故,财神可谓是分化万千——其他鬼神的印记,便真的只是印记,纵然要磨灭这印记,有着世界的阻隔,也完全能够在另一个世界的鬼神反应过来之前,将那印记磨灭。 遮蔽印记,也同样是如此,当着鬼神的面遮蔽一个印记很难,但隔着一个世界要遮蔽一个印记,又能难到哪里去? 就好比一个人在国外偷了国宝,躲在国外肯定是很轻易的就抓捕归案了,可要是回到天夏,隔着一重大洋,那要躲起来,自然就容易得多了。 但财神的印记就不一样了。 财神的无数分身,就在现界游荡,这现界,就和财神自己的国家没什么区别,是以,对于财神印记而言,无论是要磨灭还是遮蔽,都是非常困难的事。 “好在,财神都相当的守规矩,一般来说,被财神落了印记的人,都是正经的和财神达成了契约。” “像我们这种情况,只能说是意外了。” “此外,才有一点幸运之处,就在于财神虽然有分身无数,但他们的分身和分身之间,却并无什么交流——一个分身的印记,便和另一个分身无关。” “换言之,只要能将对你我种下印记的财神分身给封锁起来,等到他失去力量自然而然的消散,你我身上的印记,自然也就消失了。” “当然了,以鬼神的寿命而言,更大的可能,是在那财神分身消散之前,你我便已经寿终正寝了。” 章山说起了以前的一个例子——那还是明朝的时候。 一个富商,和财神交易之后,获得了极大的财富,而后,这富商便是从自己的财富当中拿出了一部分购买了足够的祭品作为代价,请动另外的鬼神出手,将那财神分身给封印了起来。 虽然那封印只持续了数十年,但这数十年,已经足以让那富商寿终正寝人死债消了。 那一糟过后,所有的向财神寻求交易的人,从财神那里所能获取的财富,都缩水了一大截。 “财神还会被封印?”林参商疑惑,“财神的权柄,不是能豁免一切的力量?” “所谓的封印,也未必就是封印嘛——鬼神的时间观念,和凡人的时间观念终究不同,要是正好有一个东西能吸引财神分身的注意力,使得财神分身在接下来的十数年甚至于数十年,都倾注于斯,那不就等同于他被封印了?” 听着这话,林参商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吸引财神的注意力。 这样的东西,他肯定是能找得到的——他这位和鬼神不共戴天的太平天师,便是最好的吸引财神分身注意力的人。 若是他毫无保留的出现在那些鬼神的面前,所有的鬼神,都会将猎杀他这位太平天师作为第一要务,在将他猎杀之前,其他的印记,那些鬼神们,多半就顾不得了。 不过林参商还没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念头。 以他当前的状况,说不得他今天才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那些鬼神的眼前,明天就不知道有多少鬼神的分身冲到了青城山来。 “章大哥你那边,可有封印财神的法子,或者引开财神注意力的法子?” “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章山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水面上的浮漂,开始一点一点。 “今年重阳,便是龙虎山五年一度的受箓大会,皆是天夏所有的高功道士,紫袍天师都会齐聚龙虎山,彼时山中元炁荡荡,雷霆浩浩,说不得便能顺势磨掉了我们身上的财神印记。” 林参商的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龙虎山,可是道教祖庭之一,一直以来,其都是道教的支柱。 龙虎山的受箓大会,林参商自然也是知晓的,每次龙虎山受箓的时候,都会对外直播,在网络上有极大的反响,更有不少的人会拿这龙虎山受箓大会开玩笑,言及受箓的时候,龙虎山中的那些鬼神,会是作何反应,又言及,什么山上闹道士云云。 如今看来,龙虎山的受箓大会,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龙虎山的道士们,可是凶猛得紧。”章山扯起钓竿,鱼钩上,一条几寸大小的白鱼正不停的摆动着尾巴。 “你知道三清铃吧。” 三清铃,林参商自然是知道的,其乃是道家的传统法器之一,又有帝钟之称。 大小约莫巴掌大,道士们做法的时候,便惯常摇动这三清铃。 第29章 凶残的道士,三清铃下皆鬼神 “嘿,你可知道,真正的三清铃,是什么模样?”章山说道。 “真正的三清铃,外壁乃是雷铜铸成,有引雷之妙。” “而里面的钟丸,则是被道士们活捉,或者封印进去的鬼神或是鬼神分身。” “三清铃摇动的时候,声如雷霆,便是以雷霆之音,教化那些凶恶的鬼神。” “你不是青城山的人,青城山上有个老君阁你知道吧。” “老君阁上挂的帝钟,便是真正的帝钟。” 章山的话,听得林参商眼角一阵抽抽。 将鬼神拘束起来也就罢了,用雷霆教化鬼神是什么鬼? 国外的炮决? 如此说来,三清铃有震慑鬼神之效,还真的不是传言——只不过那震慑鬼神的效果,不是来源于三清铃本身,而是来源于三清铃被转动起来的时候,铃中那些鬼神的哀嚎。 还有老君阁上的帝钟——老君阁上的帝钟,可不止被雷劈过一次。 其所处的地势颇高,有凌绝青城之势,每每山中有雷霆炸响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会有雷霆落到老君阁上。 按张山的说法,老君阁上的那些帝钟,都是真正的封印了鬼神的帝钟,那这一轮一轮的雷霆打下来…… 难怪老君阁上的帝钟里面,都是空空如也不见钟丸。 这样的流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个鬼神挨得住? 想着那些鬼神的遭遇,林参商竟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生出些许的悲悯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 “重阳九月九。”林参商沉吟起来。 而今不过三月,距离九月九,还有足足半年。 林参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印记,他可不觉得盯上自己的鬼神,会给自己半年的时间。 毕竟,他这太平天师对鬼神的意义,和其他的人截然不同。 “那就唯有去寻觅能伤及财神的法子了。” “财神的权柄,在于交易,一切的能被价值衡量的东西,都无法伤到他——这即是说,要伤及财神,便唯有用那些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可这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 “理想?信念?还是什么?” “这些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东西,又如何能化作实质的力量呢?”林参商思索起来。 非要说的话,那些烈士们在牺牲之前的那一刻,他们的意志,便属于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不过据林参商的观察,章山也好,以及其他的行者们也好,他们的力量体系,和林参商所接触到的力量体系,截然不同。 在他们的行者体系当中,烈士陵园只是一个寻常的地方,并无规避鬼神的功效,那些在林参商的手上,具有强大力量的书帖,章山他们,也用不出来。 归根结底,章山他们这些行者,用的都是不属于凡人的力量。 而烈士陵园也好,林参商所考虑过的理想,信念,牺牲等等,还有那些书帖等等,都是属于凡人的力量。 “可惜,书帖没那么好找,不然的话,倒是可以用这书帖试一试。”林参商回忆起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面对那外来鬼神之时所展现出来的,摧枯拉朽一般的力量。 只不过,这种力量在那五个财神的面前,却依旧是显得孱弱无比。 在那之后的几天,林参商自然也不曾忘记过继续寻找书帖这件事。 只是,一开始林参商以为的,很好找到的书帖,在接连几天的寻找当中都是一无所获,林参商这才察觉到,原来这真正蕴藏了能杀伐鬼神的精神力量的书帖,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他得到的两张书帖,一张击伤魉,救了他的性命,另一张打破了鬼神巢穴——能够得到这么两张书帖,只能说林参商实在是幸运。 “看来,得去那些红色老区碰碰运气。”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获得这种书帖,那些红色老区,无疑是最后可能的。”林参商想到。 可惜了,藏在博物馆里的东西都拿不出来,若不然的话,去博物馆里面找一幅伟人爷爷的真迹来,怕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在话下! 如果将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威力,比作一颗手雷,那么伟人爷爷的真迹,说不得就是胖子小男孩儿了。 只是,这些或许有效的东西对林参商而言,都是属于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身上的鬼神印记还不曾祛除,自然不可能带着这鬼神印记,如同张烟那边满世界的走——川蜀这边有鬼神的踪迹,其他地方,又何尝没有? 面对鬼神的追猎,其他的人或许能通过逃避的方式来拖延时间。 可林参商,却唯有直面。 只有彻底的解决了一个鬼神的问题过后,林参商才能出现在另一个鬼神的面前。 若不然的话,一个鬼神尚未解决,又接二连三的碰上其他鬼神,那就纯纯的自己找死了。 “雷法,真的要试一试这个吗?”林参商触摸到了那温暖无比的赤火雷珠。 雷法,是鬼神体系当中极其强大的一种力量,对于绝大多数的鬼神,都有克制作用,就算是财神不惧雷法,但在面对财神的时候,这雷法,也终究是能对其展现出些许的压制来。 有雷法在手,林参商面对鬼神的时候,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更何况,林参商所面对的威胁,除了黑财神之外,还有一个不知道藏在何处的魉,以及明明察觉到了林参商的存在,却不曾有什么大动作的罗酆六天。 “赌了,终究是伟人爷爷的痕迹当中留下来的东西。” “我就不信,伟人爷爷还能害了我!”思索着当前的局势,林参商终于下定了决心,从衣袖当中将赤火雷珠取了出来。 作为阴阳战场的遗物,林参商在吞食这赤火雷珠的时候,自然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找个地方将其吞下。 他来到了川蜀这边最大的烈士陵园。 神州倾覆,天夏沦丧的时候,百万川军出川,这些川军当中,绝大多数,都死在了战场上,连遗骸都沉没于污泥当中。 而后,川蜀政府这边主导了烈士遗骸的发掘计划,以史料为凭,按照川军出川的路线,以及他们在战场上的转进路线,一处一处的发掘。 再根据各处的族谱,书信等等,铭牌等等东西确定身份。 这才将绝大多数的烈士遗骸,都送回了川蜀故里。 可即便如此,那些被接回来的烈士当中,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依旧只是一个‘无名氏’。 最后,便是政府重新为这些无名氏修筑了一个烈士陵园,陵园当中的,全都是无字碑。 再往后的每一年,都会有新的烈士遗骸被发掘出来,送到这烈士陵园当中。 年复一年的,这烈士陵园,便成了川蜀最大的烈士陵园。 其名为,归乡。 第30章 归乡陵园,先烈何处皆归乡 每年清明的时候,归乡陵园,都会有一次大祭。 这大祭,不是政府组织的,而是川蜀人民自发组织起来的。 此时,虽然还没到清明,但却已经是三月,距离清明大祭,也只在旦夕之间而已。 是以这归乡陵园当中,早已是人来人往。 归乡陵园的外面,是一面大墙。 烈士的遗骸,只剩下骸骨,绝大多数,都难以确定身份,就算能锁定他们的部队,知晓了他们的名字,但也很难将具体的名字落到对应的遗骸上。 故此陵园当中的烈士墓碑,全都是无字碑,碑上只有一个红星。 而所有的能找到的能确认的出川烈士的名字,便是以烫金鎏红的字体,铭刻于陵园的大墙上。 这不只是墙,更是一座丰碑。 墙上的名字当中,有的已经回到了川蜀大地,也有的,还只是空坟,不知道给隐没在哪一个角落或是哪一处污泥当中,只等着某一天,有后辈找到他们,将他们给带回来。 天夏人讲究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不管去什么地方,都素来有留痕的习惯,各处景区,无论如何的三令五申,也依旧会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在其间留下一些代表自己的痕迹来。 但独独这陵园的外墙上,除了原本就有的名字,以及风雨的痕迹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的人为的痕迹。 哪怕这外墙并没有人看守。 外墙边上,还有很多加起来的脚手架,有男男女女的人,坐在这脚手架上,一手拖着颜料,一手提着朱笔,正在补充那些字体上的烫金红痕。 这些人,都是自发来的。 几乎是每一天都会有人来。 但凡是有烈士的名字,在风吹雨打,日晒光摧之下变得斑驳,隔不了两天,便会有人提着颜料桶,带着描金笔来这大墙上修补那些痕迹。 陵园的门口,是一个小店,小店里面摆满了祭奠用的香烛,黄纸,此外还有最近几年的一些报纸。 往烈士陵园祭拜的人,在登记了过后,便能在这小店里面免费领取香烛黄纸等物往陵园祭拜烈士。 清明将近,大祭将开,小店里面的香烛黄纸这些,也都是摆得满满的,几台老旧的老式印刷机,也是拉满了功率,接连不停的往外吐着报纸。 林参商排在队伍当中,看着前面的人沉默着领了香烛黄纸和报纸以后,到了另一边陵园的门口排队进入陵园。 队伍当中,有低声的言语。 林参商出身七星观,见多了那些来拜神的人。 拜神的时候,那些香客们,大多是吵吵闹闹,喧哗无比,言语之间,少有什么顾忌,而他们谈论的话题,也都是自家孩子的成绩,老人的身体等等。 更是不乏“万一有用”‘多拜几个,总有一个有用……’“没用的话,下次就不来了”等等之类的话。 但在这陵园的门口却不同。 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是压低了声音,生怕了陵园当中的亡灵。 偶尔有人谈论起话题,也和拜神时候的话题,截然不同——便是祭拜祖先的时候,都不乏求祖先庇佑的,但来烈士陵园祭拜的时候,却很少有人是为了求什么而来。 “对了,你看过没有,上个月的时候,又有一批先烈的遗骸,从国外飞回来啦。”一个人说道。 “我知道,那些遗骸,是一个单位在国外施工的时候,从工地上挖出来的,我儿子就在那边的工程队,那些遗骸,就是我儿子挖出来的,有几具遗骸,还是我儿子亲自收殓起来的呢。”议论当中,突然就有了一个得意无比的声音。“还好当时他说要跟队一起去国外的时候,我没拦住他,不然的话,这些英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那言语当中的得意,比起那些孩子高考考上了好大学的,也不遑多让,周围来祭拜的人们,自然也是连声恭维,夸他生了个好儿子——恭维声中,这老人脸上的周围,都似乎是少了几条。 “那可真是巧了。”恭维声中,又一个更加得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嘿,你们知道吧,飞机送那些英烈回来的时候,我儿子,可就在飞机上呢。” “你这算什么。”第三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那些英烈下飞机的时候,迎接的仪仗队里面,我家孙子也在呢,当年家里面送他去当兵,只是想要磨一磨他的坏习惯,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出息。” “我家儿子也是,贵州那边英烈回去的时候,就是我儿子开车送的。”一时间,这陵园的门口,都变成了一群老爷子们炫儿子,炫孙子的秀场。 一群人们,听着他们的炫耀,非但没有什么嫉妒,反而满是佩服。 “这一次回来的英烈,据说最小的只有十几岁——如果他们没死的话,接他们回来的,就该是他们自己的儿女,而不是我们的儿孙了。”就在林参商快要排到香烛小店的时候,便忽的一句感慨响了起来。 众人尽皆默然。 “没儿孙就没儿孙了,我们的儿孙,难道就不是他们的儿孙?”沉默过后,有一个铿锵的声音响起,强而有力,“你们看看这满眼的年轻人,哪一个不是他们的儿孙?” “老爷子说得对。”一个看起来正在做直播的年轻人,当即便是回应起来,“没有他们的牺牲,又哪儿来的我们,我们可不就是他们的儿孙吗。” …… “陵园内外,皆是怀崇敬之心而来,无我无私。” “独独我林参商,是为一己之念求生而至,还望各位前辈于九天之上,莫要苛责于我。”取了香烛纸钱过后,林参商便是又排到了进入陵园的队伍当中,没多久,林参商便踏进了陵园的大门。 在进入陵园之前,林参商的心头,也是低声默念了一句。 比起陵园的外面,这陵园的内部,便又多了一重肃穆。 外面的时候,众人在排队之间,还会低声的聊聊天,而到了陵园的里面,便只听得火焰卷过黄纸的声音。 第31章 穿着熊猫衣服发糖的小女孩 “爷爷,这下面埋的是谁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下面埋的,都是给我们带来好日子的爷爷奶奶,我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爷爷奶奶们拼出来的,但这好日子,他们却没过过。” “我们来,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好。”一个老者压低了声音,耐心的说道。 “啊,我有这么多的爷爷奶奶啊,那我可以把我的糖分给他们吗?”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奶奶吃我糖的时候,说我给的糖可甜了。” “对的,乖囡,你的糖嘴甜了,没有哪个爷爷奶奶不爱吃的。” “我可以给自己留一个糖吗?”出声的那一对爷孙,已经出现在了林参商的视线当中。 只见得一个穿着简朴的老者,蹲坐在一个墓碑面前烧着黄纸,他旁边的一个穿着熊猫衣服的小女孩儿,则是举着一个熊猫头的小包包,往旁边的墓碑去,每过一处墓碑,她都从自己的小包包里面取出一颗糖来放到那墓碑的面前,然后往下一个墓碑去,老者在后面,祭拜的时候,也时不时的回头看那小女孩儿一眼。 而林参商,脚步不停。 “爷爷,我糖不够了,可是还有好多爷爷奶奶没有吃到,我一个没留,全都分给他们了都不够。”片刻,小女孩儿夹杂着哭泣委屈的声音,从林参商背后传来。 “没事,爷爷奶奶他们,都已经吃到了。”老者安慰着自己的孙女儿,“下一次来的时候,我们把家里面的糖,全都带过来好不好。” “好,要是还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明年的,还有后年的糖,也一起带过来吗?要是还是不够,我能让爸爸再买了送过来吗?” “可以。” …… “呼……”林参商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将心头的郁结一口散尽一般。 进了这陵园过后,林参商的感觉,自然又是截然不同。 在陵园之外,他行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感觉,便如同是胆小的人,刚刚听过了鬼故事过后,于深夜回家的时候,又恰巧经过一条阴暗无光的破败小巷一般——背后,总有人跟着自己。 满心的惶恐,脊背发凉,但偏偏却又不敢回头看。 只得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闷头往前。 对于林参商而言,行走于外,明知有鬼神窥测,却丝毫不敢张开苍天之眼一探究竟,便正是这么一种感觉。 而在进了这陵园过后,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便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陵园外面的那一堵高墙,便如同是一道天堑一般,隔开了人与神。 高墙之外,尚有鬼神影踪,而高墙之内,便是独属于凡人的安全之所,是一切鬼神的禁地。 在林参商的感知当中,这归乡陵园当中,每一处墓碑,便都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无数个墓碑,便是无数团篝火,其融合在一处,便是一团熊熊不灭的烈焰,焚尽天地之间的一切污浊秽祟。 当他踏进这烈士陵园当中,那据说是从苍天身上挖出来的眼睛,苍天之眼,都似乎是收敛了自己的力量,龟缩了起来一般。 林参商试图以苍天之眼的力量窥测这烈士陵园的时候,试图站在这烈士陵园当中窥探天外的鬼神之时,他便能够清清楚楚的察觉到那源自于苍天之眼的抗拒——便如同是一只猫竭尽全力的,要从浴室当中逃出去一般。 而留在他身上的两处鬼神的印记,一个来自于魉的,另一个来自于黑财神的,在这陵园的熊熊烈焰之下,也是一点一点的变得炽热,似乎是多呆一些时日,便会彻底的散掉一般。 “不愧是陵园,英烈埋骨之处。”林参商忍不住感慨。 可惜,这样的力量和行者们的力量,似乎是处于截然不同的体系,以至于那些行者们,根本就无法感应这陵园当中的力量,更无法利用这陵园当中的力量。 “可惜了,假如魉侵夺我之肉身之前,我直接来到这陵园当中守候,等着那最终一刻的来临,那魉,根本就没有脱身之机,而是会直接被这陵园当中的熊熊烈火给炼死!” “还有那黑财神——若是能将其引进陵园当中,这陵园当中的力量,亦足以将其磨灭。” “可惜,那些鬼神,都对这陵园,敬而远之,让他他们主动跳进这陵园,根本就不可能。”林参商继续在这陵园当中往前。 陵园当中的环境,很是整洁,虽然不能称之为一尘不染,但绝对算得上是干净。 陵园当中为先烈们遮风挡雨的树荫,都似乎是有灵一般,从指头落下的枯叶,都舍不得落到那些点缀着五星的墓碑上,而是直接落到墓前小路的边角。 林参商一路过去,一路所见,无论那些墓碑所在的地方,有多么的边角,那些墓碑前,都有着燃烧的香烛。 香烛中间,那些祭品,更是清清楚楚的彰显着前来祭拜之人的身份——一些糖果等小零食,多半就是小孩子和女孩子们带来的。 那些旧报纸,则多是源自于上了年纪的人。 另外,一些泥捏的或是塑料做的各种各种的枪炮兵器,坦克飞机等等的手办,模型等等,则很显然是来自于如同林参商这般的年轻人。 偶尔,林参商还能在墓碑前面,看到一些没有烧干净的证件,那是入伍参军之类的证件的复印件。 是英烈们薪尽火传的证明。 行步之间,林参商的心中一动,随后便是停下了脚步。 心有所感,他便不再往前。 从袋子里面取出香烛黄纸,再把袋子捏成一团塞进口袋,林参商这才在墓碑前将黄纸点燃,随后用黄纸上的火焰,将香烛点亮。 一大叠的黄纸,被揉搓得蓬松过后,便落进火焰当中,令那火焰,越发的高涨。 “各位前辈,还请庇护于我。”林参商跪坐在墓碑面前,拜了三拜,这才取出那赤火雷珠,一口吞了下去。 顷刻间,强大而又恐怖的力量,便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炸开。 他的意识,便仿佛是在这一刻,融入了眼前的火焰当中,随着火焰当中袅起的烟尘灰烬一起,如同那狼烟一般,朝着天穹而去。 第32章 于陵园当中,踏足神话,照见盘古 “嘶!”睁开双眼的刹那,林参商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摸了摸自己的背后。 背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枪呢?”林参商本能的一句,随即,熊熊的火光扑在他的脸上,叫他回过神来,那一段幻境,已经结束了。 服用雷珠过后,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来参悟雷法,这是林参商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就在他吞下雷珠的时候,他的意识,便随着烟气袅袅而起,雷珠的威能,亦是随之炸开。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便是回到了那神州倾覆的时代,见到了自己面前这墓碑的主人,也知晓了他的名字。 墓碑的主人,名字叫做牛黄,是一个没有入党的通讯兵。 长征的时候,他和队伍走散,在一个村子里养伤的时候,被秃子的人抓了壮丁,然后就上了战场。 即便如此,他也一直都相信,他能重新追上红军的脚步,回到党的队伍当中。 是以,他在战场上做得最多的一件事,除了和日寇厮杀,便是偷偷摸摸的捡一条枪,捡几颗弹药,随后藏起来。 他的枪法很是糟糕,故此自己的子弹也舍不得用,都是和自己捡起来枪支弹药一起,就近找个地方埋起来。 因为红军的队伍,一直都很缺装备,缺枪,也缺弹药。 牛黄便一直想着,自己有一天回到了红军队伍当中的时候,能够带着自己藏起来的枪支,捡回来的弹药一起回去。 在他看来,哪怕是能够多带回去一条枪,多带回去一颗子弹,都是好事。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队伍的踪迹。 于是他便趁着夜色逃离了秃子的军营,将藏起来的枪支弹药都挖了出来,背在背上循着队伍的消息而去,一路昼伏夜出。 然而,他到死都不曾回到红军的队伍。 ——一个漆黑的雨夜当中,他沿着山间小路而行的时候,一脚踏空,整个人就直接翻下了山崖。 数十上百米的山坡,满是乱石,这一路滚下来,牛黄当即就没了半条命,腿也断了一条。 加之又在下雨,温度低。 伤口也淋了雨开始发炎。 没多久,牛黄便开始发烧。 可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也是要如何才能保住自己收集来的那些枪支弹药。 于是他在山坡下面找了个坑,脱了衣服将子弹又包了一层,用最后的力气,连子弹带枪带自己的身份证明,一起埋到了那坑里面。 没等到天亮,他就死在了那山坳当中。 至于说为什么他的遗骸能被人找到送进这陵园,林参商便不知道了。 这一场梦境当中,林参商自己,便仿佛是化作了牛黄身上的一部分,感知着牛黄身上每一丝的情绪波动。 吃不饱的时候,很饿,有的时候,会饿到恨不得将手指头都一根一根的啃掉。 夜里的时候,也会很冷,山风刮过,便几乎是要将人心头的最后一点热情都要扫灭一般。 可即便如此,牛黄心头的热忱,他身体当中流淌的热血,也不曾有半点的削弱。 甚至他在死之前,他的血液,都还滚烫的。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林参商一直以为这是一种恭维的说法,却不想,原来这句话,其实是写实。 “我枪呢?”恍惚间,林参商眼前的火光当中,便有一张面孔跳了出来。 这是一位先烈死前最后的执念,要把枪带回去。 “前辈,且安息,枪,以传承后人之手,永世不丢。” 林参商看着火焰当中的面孔,低声的道,如同是在回应死去的先烈一般。 ——牛黄。 如果不是林参商的到来,他此时,依旧只是这陵园当中的一个无名者。 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而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用自己的脊梁,重新托起了神州大地那倾覆的山河。 创世神话说,盘古氏开天辟地,陨落过后,骨骼化作山峦,血液佳作江河,皮肉,则化作大地。 在天夏这边大地上,山峦,不正是先烈们的骨骼? 江河,不正是他们的血脉? 而大地,亦是他们的皮肉。 林参商站在这陵园当中,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满眼所见的,那无数墓碑之下所埋葬的,都是盘古。 刹那间,林参商便已经踏入了神话。 天地之间,所有人都在追逐神话,但谁能想到,神话其实就在他们身边? 火焰倒映在林参商的瞳孔当中,顺着他的瞳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五脏六腑,涌入他的骨髓血肉。 林参商自己,便仿佛是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要将一切都都化作灰烬。 一个人自诞生以来,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理想,都如同薪柴一般,被这火焰烧得干干净净。 而在火焰的最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正在显现。 那是一个人的野心,一个人的力量,一个人的努力,一个人的不甘等等,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汇聚于一处的最终的迸发。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火焰当中,有雷霆乍现。 “瓜娃子,枪,我就交给你啦。”雷霆当中,有一个声音响起,奄奄一息,“你可别弄丢了。” 被林参商吞入腹中的赤火雷珠,便在这一刻生根结果。 【赤之雷法-初级变化-小米步枪神雷】 【己利最重,美械德师终无用;志存高远,小米步枪亦擎天。】 【此乃凡人至圣之雷,此乃无价之雷】 不用张开苍天之眼,林参商便已然明了,这赤火雷珠当中的雷法,自己已然参悟。 且那雷法的信息,玄妙,亦是在林参商的心头逐一浮现。 【凡人至圣之雷,无价之雷】 ——换一种解法,便是唯有凡人能执掌的雷霆,生死凡人反过来对施加于鬼神头顶的解法。 而那无价之雷,更是简单。 这是专为财神而出的特性。 一切有价之物,都伤不得财神,但这赤之神雷,却正是无价之物。 “前辈,这枪,晚辈接过来了。”林参商将黄纸烧尽,然后起身,径直往陵园外面而去。 出了陵园的刹那,那被压制的苍天之眼,便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站在陵园的门口,林参商张开苍天之眼。 果然。 第33章 归乡陵园外面的巧合 这陵园,便真的是一团熊熊的烈焰,苍天之眼的窥视之下,却看不出这陵园的丝毫信息。 独独一点。 陵园之外,各处地方,都有鬼神所垂下的触足,正印证了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俗语。 而在那陵园当中,却是干干净净,天宇澄清。 就如林参商一开始所猜测的那般,这烈士陵园,便当真是禁绝鬼神之处。 当林参商的目光,再从烈士陵园当中转回那些鬼神触足上的时候,他的心头,便是陡然间涌现出一阵跃跃欲试的感觉来。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机自起。 此时,林参商刚刚参悟了那赤之雷法,且这赤之雷法,还对鬼神有特攻效果。 是以此时,林参商看着那漫天的随风摇曳的触足,便难免是跃跃欲试的,想要拿这些东西来试一试这赤之雷法的厉害。 这种心态,便如同是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捡到一根趁手的木棍儿,在回家的时候,路上又正好有一垄绿油油的油菜花一般。 不过好在,林参商毕竟是个成年人,经历过生活的磨练,也经历过鬼神的毒打,在最后的关头,他还是管住了自己的手。 ——开玩笑。 他这太平天师,已经是让那些鬼神见了便要杀之而后快了。 若是那对鬼神特攻的赤之雷法再被那些鬼神所察觉的话,那那些鬼神们,岂不是要疯了一般下界来寻他? “以后诛除鬼神的时候,需得谨守一个原则——要么不动手,一旦动了手,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将其彻底扑灭。”林参商定下了自己以后行事的方针。 苍天之眼合拢,林参商的眼前,熙熙攘攘的现世,便又重新展现在林参商的眼前。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陵园门口被那些鬼神所忌惮,还是因为林参商在陵园当中的时候,被陵园当中的气息,将鬼神的印记给磨灭了一部分,以至于那两个鬼神对林参商的感应有所削弱的原因。 林参商在这陵园门口,站了足足十几分钟,那被陵园大墙阻断的鬼神的窥视,也依旧是不曾重新落回林参商的身上。 林参商缓步走到那大墙边上,一个一个的看着大墙上的名字。 从最前头,再到最末尾。 不出所料的,他并不曾在这大墙上找到牛黄这个名字。 这也不奇怪。 牛黄的经历,和陵园当中的先烈们,自有不同。 牛黄一开始,便是红军的战士,在他和红军失散过后,他的下落,便彻底隐没在了迷雾当中。 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又或者,他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安顿下来,重新娶妻生子,开始了新的生活等等。 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既然如此,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将他的名字,刻在这归乡陵园的大墙上。 “前辈,请安心,等我扫灭了这两个鬼神,必去你的埋枪之处,令他们重见天日,也叫诸多后辈知晓前辈之名。” “嗨,你要不要进我们陵园维护小组啊?”还在沉默的时候,林参商的耳边,便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长发的女孩子,提着小桶来到林参商的面前,向他发出邀请。 陵园维护小组,便是陵园这边的一个‘民间组织’,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志愿者组织。 这组织最重要的工作,便是修补陵园大墙上的先烈名字——说起来,维护小组当中的这些人,他们的手艺,比起政府请来的那些专家们,要精湛得多。 一开始的时候,有人发现陵园大墙上的字迹有了褪色,有了残缺,便报告了政府,同时也将这事传到了网上。 于此同时,网上便也有一些‘专家’,自告奋勇的和政府联系,要求来修补这大墙上的名字。 奈何,这些所谓的‘专家’们,良莠不齐,政府也不可能专门为这大墙设立一个岗位,天天派人守在这大墙外面,见了名字褪色,便联系专家来修。 再加上那些‘专家’们修补出来的结果,也着实是令人一言难尽。 于是慢慢的,便有人自发前来,对大墙上的名字,重新进行修补,整理,描绘,上色等等。 这些人相互联系,相互支持,再慢慢的,他们便形成了一个志愿者组织,专门负责维护这陵园的大墙。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志愿者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这个组织却始终保持着活力。 “很长时间每见到有人像你这样,从头到尾的将每个先烈的名字,都记在心里面了。”那长发的女子似乎是怕林参商误会一般,向林参商解释着她邀请林参商的原因。 一样米,百样人。 无数的人,无数的事。 这天地之间,总是有些人天性阴暗,见不得光明。 就想这些志愿者们的行为,也同样会有那些阴祟的人躲在暗处攻击他们,说他们是作秀,是哗众取宠等等。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这些志愿者们的心态,当然也是极其的强大。 “就因为这个你就敢来邀请我,就不怕我是个坏人?”林参商问道。 “你猜我这一桶颜料多重?” “十二斤!” “你猜我这一直描红笔多重?” “三斤。” “这桶,我一只手一提就是一天,这笔,我一只手一举,也是一天。” “坏人,嘿,你试试看?”长发的女孩子,意气风发。 听着这话,原本两个刚刚在陵园祭拜完了出来,正在往这边来的两个男生,便也同样是顿住了脚步,然后不动声色的调转了方向。 林参商耳聪目明,对那两个男生的言语,听得分明。 两个男生当中,其中一个显然就是川蜀的本地人。 他正开口对另一个男生道,“我就跟你说了嘛,我们四川妹儿,凶得批爆。” “不应该啊。”另一个男生一副世界观都受到了扭曲的样子,犹自对自己听到的消息不敢置信,“明明看起来那么文静,那么文艺的一个女生。” “十二斤加三斤,那是十五斤呐。” “怎么会有女孩子天天舞十五斤的东西?” “你们四川的女生,都这样的吗?难怪都说你们这边耙耳朵。” …… “怕是不行。”林参商摇了摇头,拒绝了邀请,“我在这边,呆不了多久的。” “那就算啦。”长发的女生把桶放下,向林参商挥挥手,然后提起桶继续往前,很快到了电瓶车的停放区。 只见得她将桶和笔都放在车上,戴上了头盔,便骑车离开。 这时候,林参商才发现,已经到了傍晚。 “我也该回去了。”林参商在路边招了招手。 片刻,一辆车在他面前缓缓的停了下来。 “是你?”林参商路出意外的模样。“巧哇。” 第34章 不法司机的天敌,鬼神,车婴 林参商的嘴角,突然就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这不是巧了吗。 刚刚得了利器,想要一试锋芒,又惹不起打了,结果立马就来了个小鬼神。 这和李云龙前脚才把马送到了旅长那边,回头就碰到一队小日子的辎重车有什么区别? 喜从天降啊。 “张。”司机主动出声。 “这不张师傅嘛。”林参商拉开车门,“你这是?” 距离上一次坐他的车,也不过十来天而已。 十多天的时间,这司机的身形,已经是瘦了一大圈。 原本这司机还算得上壮实,但现在,却已经是皮包骨头了。 苍天之眼的观测下,骑在他脖子上的那小鬼神,个头,也是足足翻了一倍。 【鬼神:车婴(分身)】 【来历:因为司机行车不规范而在道路上流产的婴孩,一点真灵不灭,在本能的驱使下,聚合为一体,收慑了来往司机的生机与灵机,最终所形成了鬼神——车婴。车婴漫行于道路之交,当有车辆从车婴身边超速而过,又或者是鸣动的声音过大能骇人心神,又或者是夜间灯光太亮迷人心眼的时候,车婴便会缠上车辆的司机,收慑其生机,收慑其灵机。】 【特质:1、驭车替死-车婴在车上的时候,若受到致命伤害,便能以车替死以逃声。】 【特质:2、游于车-车婴能够在附近的车当中任意往来。】 【特质:3、没于车-车婴只有在行车当中,才能被行者锁定。】 【危害度:低】 骑在司机脖子上的车婴青皮黑脸,论及实力,比起林参商之前所见到鬼神而言,显然是弱了不止一筹。 林参商张开苍天之眼,将这车婴来历,特性等等,都看得一清二楚,换做其他的鬼神,说不得便是一个印记扔到了林参商的身上,将其锁定,随后便准备与之动手,好收慑林参商的生机和灵机,若是不敌,也当从容遁去,以待来日。 无论是杀还是走,那些鬼神,都会有所应对。 但这车婴,底细都被林参商给看了个清楚,却一副完全不曾察觉到自己被窥视的样子。 一时间,鬼神和凡人,竟好像是调转了个头一般。 看着这车婴的信息,林参商心中也是沉吟。 虽然苍天之眼所窥视到的车婴的危害度是低,但平心而论,这车婴,其实是鬼神当中,异常难以处理的一种。 其三个特性,相辅相成。 其特质当中的车,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车,而是指一切的交通工具。 只有在交通工具上的时候,能锁定车婴的存在,这意味着,要剿灭这车婴,行者就必须要坐上载得有交通工具的车辆。 可一旦上了车辆,行者和车婴厮杀的时候,车婴便能随意的在车辆当中遁走,避开行者的攻势,而行者的辗转范围,却只在车辆内部的尺寸之间,攻守之势,一下子便调转了过来。 尤其是,车婴受到致命伤害的时候,还能以当前所在的车辆替死——这即是说,就算有行者将这车婴束缚在某一台车辆当中,可他将车婴打到濒死的时候,自己也只能落一个车毁人亡的结局。 “先生是道家出身?”司机主动挑起话题。 他开车的时候,车速飞快,就如同是车辆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般,开得慢了,就要被鬼神追上,车毁人亡——嗯,他的背上,也的确有东西。 看着车窗外面飞快倒过的树影,林参商突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眼前这司机会被车婴给缠上了。 “合着你这鬼神,还是个有正义感的啊。”林参商想着车婴出现的原因,想着车婴‘害人’的规则,目光当中,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出些许的怜悯。 但片刻,这怜悯之意,便被一道雷光打得粉碎。 凡人和鬼神,势不两立。 虽然在漫长的历史当中,鬼神被人为的划分出了正神和邪神,善神和恶神的区别。 但这种区别,是为了分化那些鬼神而出现的,而不是为了迷惑自己——若是真的拘泥于鬼神的正邪之别,善恶之变而刻意的偏帮某一方的鬼神,那便是纯粹的养虎为患。 更是浪费了先贤为此付出的无数心血。 鬼神,始终都是鬼神。 恶鬼,善神,皆是一体。 再温和善良的鬼神,都免不了‘食人’的本性,在那些鬼神的面前,凡人只是食物而已。 车婴选择目标的规则,也并非是源自于他的‘善良’,更多的,只是因为他‘挑食’。 他只对不道德的司机下手,看起来是一种善良,但实际上呢? 司机出事之后,车辆必然失控,而车辆失控的时候,也必然会导致更大的祸患。 如果没有车婴的出现,那些不道德的司机,也只是‘可能’会祸及他人。 但有了车婴的出现过后,那些被车婴缠上的司机,却是‘必然’会祸及他人。 概率,从渺茫的可能,变作了注定的必然。 这其间,那些‘被必然’的受害者,又该去找谁说理,向谁哭诉? 车上,随着车速越发的快,车婴收慑司机灵机的速度,也同样随之加快。 “张师傅,你开车,一直都这么快的吗?”林参商提醒道,“我看你现在的速度,肯定是超速了,就不怕被天眼拍到?” 言语的时候,林参商的身形,也是微微往前面探去。 若是这司机此时无法自控的话,他就说不得要强行踩下刹车了,如此虽然也难免受些伤吃点苦头,但总比直接死了的好。 他可不愿意成为车婴所引起的那些‘被必然’当中的一个。 ——堂堂太平天师,劾治鬼神,结果出师未捷,便先死于一场车祸。 这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抱歉抱歉。”司机凛然一震,突然就清醒过来一般,缓缓放慢车速,连胜向林参商导道歉,“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摸到方向盘的时候,总会忍不住的热血沸腾,难以自控。” “道长,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沉默片刻,这司机便是突然间单刀直入,一只脚,也是抖得踩到了油门上。 “道长,你得救救我啊。” “好说好说,你先把车速放下来。” “你先答应救我!”司机言语的同时,更是直接锁死了车门,一副林参商不答应他,便要同归于尽的模样。 林参商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看三国的时候,有刘琦上屋抽梯智赚诸葛亮,没想到现在,居然也有司机关门加速欺他林某人。 “谁都小看不得呀。”林参商心头叹了口气,立刻便是对司机说道。 “车婴上身,你越是加速,死得就越快——别说你,你的家人,都逃不脱。” “现在车婴还不曾缠上你的家人,但你出了事,你的家人总要来收拾的,他们来的时候,就是他们被缠上的时候。” “你想清楚,我要是在你车上出了事,就算你死了,你家里面也一样要陪一大笔钱——你孩子以后,还过不过了。” 第35章 大师,救救我啊 看这个车就能看得出来,司机的家境一般。 是以,林参商那赔钱的话,便如同洪钟大吕一般,让司机脸上的疯狂,顿时便化作挣扎。 “听我说,车速慢慢放下来,然后停车。” “放心,我能救你!”言语有效,林参商自然也是乘胜追击。 他的言语当中,带得有一种奇怪的韵律——道家和佛门,都有‘唱经’这一说,唱经,便是以特殊的韵律颂唱经文,使得其声音的韵律和节奏,有引动人心,安抚人心的玄妙。 不只是佛道两家,便是那些丧葬体系的,也同样精通这一手。 古代的时候,可没有所谓的精神安抚类科学,也没有什么心理调节的专业人士,那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碰到了事,都会压抑在心底,越压抑越变态,越变态越压抑。 一直到家里面死了人,办丧事的时候,一起爆发出来。 天夏人讲究事死如事生,对于葬礼,素来都是以最高标准对待的,而在葬礼上,也是那些死者亲眷情绪的一次集体爆发。 若是这个过程当中,没有人唱经安抚人心,说不得一个人的葬礼,就要变成一家人的葬礼了——做法事,不仅仅只是对死人,同样也是对活人。 唱经这功夫虽然不曾经过什么科学的有体系的研究,但道家传承千年,这唱经的本事,自然也是随着传承越发精湛。 林参商正经的道家出身,自然也是削弱这唱经的本事,而且相当的精湛。 以及最早的时候,几个老师父察觉到林参商的精神问题,便是用唱经的方式来安抚他。 先是他们唱经,然后是林参商自己唱经。 最后唱经都没办法了,这才上了安神药。 一剂安神药下去,睡得跟死猪一样,自然也就不在乎什么鬼神,什么恐惧。 “好,我停车,停车。”林参商的声音当中,那司机,越发的冷静下来,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双手双脚,车辆的速度,缓缓放慢,随后在一个路口,缓缓的拐了进去,停在了巷子里面。 林参商想也不想的便是拉开了车门下来。 比起林参商,那司机的速度,比林参商还要快。 “大师,救我啊,大师!” 先是林先生。 随后是道长。 现在,已经是大师了。 “大师,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锁死车门的啊。”这司机显然是对车上发生的事还有记忆。 他直接在林参商的面前跪了下来,瘦不拉几的手,死死的抱着林参商的腿。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大师你的,只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手脚突然就不受控制了,脑子里面也是浑浑噩噩的,一门心思的就想着要撞个什么东西。”司机语无伦次。 “大师,求你救救我啊。” “我一定是中邪了。” “这几天我一直都不对劲。” “一坐上车,脾气就莫名其妙的暴躁,和人吵架就算了,还总是加速开快车。” “这就算了,有的时候,我明明都已经打定主意先歇一歇了,但一个恍惚,就又上瘾一样,不由自主的就把车开出来了。” “我一定是中了邪,大师你要救救我啊。” 说着,这司机的情绪,也是越来越激动,竟是哭泣起来。 “你说我好好的一个人,也没干过什么坏事,逢年过节的时候,各路的鬼神,我也都敬一炷香,怎么就偏偏遇上这个事儿了呢?” 他又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 “大师,你第一次坐我车的时候,就看出来我中了邪,你一定是个高人,求求你,我还有救吗?” “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面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要是没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这几天,我连家都不敢回,家里面那口子,以为我在外面出了什么事,电话都给我打了好几次,也给我转了几次账。” “大师,我要真没救的话,也就算了,但有没有法子,让这鬼神,不缠上我家里人啊。” 大哭过一场之后,这司机的情绪得到了宣泄,其理智也是恢复了不少。 不过理智恢复过后,这司机想得就更多了。 最里面念念叨叨的,甚至是连自己的后事,都开始安排起来了。 “安排后事,大可不必。”林参商也是无语,他伸手在这司机的肩膀上拍了拍。 车婴的特性,看起来固然无解,但林参商思索过后,便是发现,要对付这车婴,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有在行事的交通工具上才能看到车婴,才能伤害到车婴,那么轿车是交通工具,自行车难道就不算交通工具了? 让司机骑着自行车跑一圈,不也一样等同于交通工具跑起来了?这车婴,自然而然便会显化在行者们的法眼面前。 再不行,让司机上了车以后开慢一点,跟挪车一样慢慢蹭,不也一样没问题?开得慢,难道就不算开了吗? 真说起来,车婴真正无解的地方,还得是在机场。 在天上的飞机里面。 ——在那半天之上,就是算是车婴大刺刺的显现在那些行者们的面前,只怕那些行者们,都一个个的当做看不见一般,不敢对车婴动手。 不然的话,半天之上,飞机失事,可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就算飞机没有飞起来,只是停在飞机场,也是一样的没有人敢对车婴动手。 飞机是个多精贵的东西?有的人只是手贱,巧了安全阀,开了气垫,都得赔上一大笔。 若是在飞机场和车婴斗起来,搞坏了一架飞机,那得赔多少钱? 怕是以后打一辈子的工,都赔不起。 林参商脑海当中杂七杂八的想法散乱,苍天之眼,便再一次睁开。 骑在司机脖子上的那青皮黑脸儿的车婴,便是再一次出现在林参商的面前。 其张着嘴,口中无牙。 两只手张牙舞爪的,至于其下身,车婴没有下身, 身体之下,便是一根脐带,他骑在司机的脖子上,其实便是他身体上的脐带,在司机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第36章 弱小的鬼神,强大的雷法 而这车婴,收慑生机和灵机的时候,手段看起来也很是‘原始’。 是脐带的末端,直接伸进了司机的脊柱当中。 通过这脐带,吞噬这司机的生机和灵机。 “奇怪,这车婴,不是离车便不可见吗?怎的都下了车,我依然能见其真形?”林参商脑海当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片刻,林参商便知晓了其中缘由。 是苍天之眼。 寻常的行者窥视鬼神,是以某种秘法引动,以这秘法为媒介,继而窥视鬼神的真形——这就如同是人在山上,却以监控观看山下的人一般。 当人不曾隐藏的时候,监控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但当人有意隐藏,或是无意之间走到了某个隐蔽处,这监控,自然也就看不清那些行人了。 行者们的法眼,便是如此。 而林参商的苍天之眼则不一样。 这从某位鬼神主宰的身上取下来的眼睛,其本身,便和那些鬼神处于一个‘阵营’,而论及位格,更在那些寻常鬼神之上。 以这苍天之眼观测鬼神,便不是在偷窥鬼神,而是那些鬼神,自发的将自己的位置,展现在了苍天之眼的面前。 “如此,就方便得多了。”林参商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照林参商原本的打算,要诛除这车婴,得让这司机开车,载着他一路到一个偏僻车少的地方,一路缓缓慢行,这才对车婴动手。 当然了,为了安全起见,同时也为了减少损失,对车婴动手的时候,肯定是不能上汽车的——自行车就很好了,又或者,川渝这边农家的鸡公车,也不错。 不过既然能在车外看到车婴的存在,那么对车婴的作战方针,自然是要改一改的。 车婴的本事,可谓是全在车上,他的特质,也和车有关。 而现在,车婴离了车,既不能遁走,也不能替死,这和鲨鱼离了水有什么区别? 林参商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枪,如同小儿玩闹一般瞄准了骑在司机身上的车婴。 “啪!” 林参商周身上下的血气,便在这一刻涌动起来,从他的指尖奔涌而出。 他手上,枪口一抬,似有青烟寥寥而起。 看不见的雷光,便是凝结作一体,如一颗子弹一般,带着无比炽烈,无比滚烫的温度,穿透了车婴的头颅,没入车婴的体内。 刹那,那子弹留下的窗口上,雷光便是化作熊熊的烈焰在车婴身上燃烧起来。 那车婴,当即便是从司机的脖子上‘跳’了起来,想要遁走。 但司机此时,却并不在车上。 这车婴身上的脐带卷动,却卷了个空,最后无力的跌落在地。 于哀嚎声中,在熊熊烈焰之下,化作灰烬。 “就这?”这一刻,林参商几乎是瞠目结舌。 这车婴,再怎么说,也都是一个鬼神。 林参商都已经做好了与之大战三百回合,以此作为砥砺,作为磨练自己的手段,以此来积攒和鬼神相争的经验,从而为对付那些大鬼神铺垫。 但谁曾想,堂堂的一个鬼神,只一下的功夫,便直接化作了灰烬。 “是这车婴太弱了吗?”这是林参商脑海当中生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下一个瞬间,涌入林参商身上的生机和灵机,便是让林参商知晓,这车婴,一点都不弱! 生机和灵机,便是生灵之本源,前者意味着生灵的健康,后者意味着生灵的寿命。 生灵自从呱呱坠地以后,生机和灵机,便在不停的消散——生机消散得快,则体弱多病,灵机消散得快,则短寿易夭。 而在平日里,通过吃饭喝水,乃至于输液服药等,修行锻炼等手段,生灵的生机,便能得到一定的补充。 至于说灵机,一般来说,灵机都是只能进不能出的,一旦消散,便是对寿命的永久损耗——故而,人活一天便少一天。 同样的,某些特殊的修行之法,锻炼之法,便能有效的减少人身上灵机的消散,使得人的寿命,大幅度提升。 这便是所谓的:某某法门,有延年益寿之效。 对于林参商而言,他自小便被鬼神寄生,寄生在他身上的鬼神‘魉’,每一次苏醒过来,都会摄取林参商大量的生机和灵机。 虽然林参商从小便修行道门功法,能滋养生机,锁住灵机,使得他的寿命长于常人,可实际上真要说起来,他其实很短命。 然而在这一刻,林参商却是陡然间发现,自己大量折损的生机,还有灵机,竟是得到了补充。 他的生命力,在飞快的增强,他的寿命,也在缓缓的增长。 就如同是一节快要枯烂的朽木,在雨水的浸润下, 重新的生根发芽一般。 而这些生机与灵机的来源,赫然便是那死去的鬼神,车婴。 是这鬼神所摄取来的生机和灵机,在这鬼神死去过后,通过某种方式,流到了林参商的体内。 这一刹那,林参商陡然便明白了一件事。 明明与鬼神相争,是异常危险的一件事,但从古至今以来的行者们,却都是孜孜不倦,不改初心——那是因为这个过程当中,有利可图啊。 诚然,不得不承认,有的行者与鬼神相争,便真的是秉承圣人之心,但更多的行者们与鬼神相争,其目的,必然是为了那些鬼神们所摄取而来的生机和灵机。 对于行者们而言,这是天然的灵丹妙药。 而在恍然过后,林参商的心头,却又浮现出些许的不安来。 摄取生机和灵机,这是唯有鬼神才能做到的事——那么这世界上,会不会有行者为了延续自己的寿命,从而故意放纵鬼神为恶。 就如同是先前林参商所见的五财神利用那外来的鬼神摄取生机和灵机一样,是否也有行者利用鬼神来摄取生机和灵机,从而补益自身? 若是如此的话,林参商以后的路,便是又多了一重艰难。 因为这个时候,鬼神已经不仅仅只是害人的东西,更是一种不可取代的资源。 而能消除这种资源的太平天师,无疑便会是很多人的眼中钉。 “大师,要驱邪的话,得准备些什么东西啊,花销要多少?”林参商脑海当中杂七杂八的念头显现出来的时候,那司机忐忑无比的声音,便也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响了起来。 第37章 鬼神害人,从来无关善恶 司机看着突然做出来莫名其妙的动作,心头忐忑,可在忐忑过后,他还是选择了先问一句,要多少钱。 “莫非,太贵你就不打算驱邪了吗?”尽管那车婴的子体已经被打散,但林参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自古以来,无论是哪一个流派,在‘驱邪’的时候,都注重仪式,就算鬼神随手可灭,但那仪式,也依旧是不可少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法仪,都被当做敛财的手段。 但仪式的初衷,却是为了安人心。 人心定,则生机和灵机流散的速度,便会削弱,反之,则如开闸之水。 驱邪之后,若是没有不能安抚被鬼神纠缠那人的心,那其依旧会有早夭之厄,如此,非但救人无功,对驱邪那人的名声,也有颇大的妨碍。 是以,驱邪的仪式便随之而来。 有这仪式在,那些‘被驱邪’的人,就算原本只得三分信,但在仪式过后,三分信,自然便作七分信。 就如此时,林参商直接告诉他,说是鬼神已经被驱逐了,这司机,也定然是不会信的。 ——从古到今以来,驱邪哪有向林参商这般,既不用法器,也不用做法的? 就算是仙人临凡,都得喊上一声“孽障,还不归降?”才是。 是以,要真的完成驱邪这个过程,仪式这个过程,是绝不可少的。 但问题在于,仪式所需要的东西,可是真金白银。 对于林参商而言,他随手把缠着这司机的车婴子体打散也就罢了,可若是还得自己出钱去购置那些做法事的家伙事,那可就太过分了——这种行为,连圣人都看不下去要扛着城门敲他头的。 子贡受牛的故事,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花费真的太大,便不管了。”这司机低着头,不敢看林参商的眼睛,但他口中的言语,却是异常坚定。 他只是普通的家庭而已,一家老小,都靠他一个人撑着,家中也没有什么积蓄。 穷人——准确来说,是所有不富裕的人,都害怕生重病,尤其是那种非常花钱的重病。 这些病,就算能够治好,但治病的过程当中,也得将一家人的底气,抽得干干净净。 更有甚者,把一大家子都抽得干干净净了,病还未必治得好,最后人财两空。 是以,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在确认自己得了重病过后,经过斟酌,便都会做出一个相同的选择。 保守秘密,然后硬扛。 抗不过去,就死——反正,是不愿意花大价钱去治的。 毕竟,去治的话,就算治好了,对家里面的人,也同样是一种拖累,可不治的话,那就算死了,也还能给家里面留一笔积蓄,给他们添一重保障。 此时,这司机的想法,便是如此。 若花费过多,还真的不如死了。 出车祸死在路上,至少还能多挣一笔保险费。 至于说这种事会不会连累别人,一个普通人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管的上其他? “放心,要不了多少钱的。”林参商调整着自己呼吸的节奏,“先说一说,你是如何招惹上这车婴的吧。” 生机和灵机,还在往林参商的身上流淌,这令他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愉悦的感觉,涌动的生机和灵机,浸润着他的躯体,让他恨不得立刻就打一套八段锦或是八部金刚功——他顿时就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师’,都是在驱邪之前,就定好驱邪的报酬,偶尔,先驱邪过后,也得过上两天才会去谈论报酬的事宜。 这不是因为这些法师们要保持自身的高姿态。 而是因为在刚刚扫灭了鬼神过后,那源自于鬼神的生机和灵机,会叫一个人有发自内心的愉悦,若是这个时候去谈报酬,碰到个脸皮厚的,说不得随便一顿饭,这些‘心情好’的法师们,便是点着头被打发了。 林参商上次坐他车的时候,车里面很是干净整洁,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司机自身,也很是健谈和善,脾气温和,开车的时候,更是稳稳当当,从来不和人斗气,不与人抢道。 按理来说,以车婴的行事规则,他是不应该缠上这司机的。 “法师,这你得先告诉我,这车婴为什么会缠上我,我才知道是如何招惹他的啊。”司机依旧是低着头,声音当中,竟是有些许的委屈。 林参商的这个问题,就好比是审讯的时候,突然来一句,‘你招不招?’ 可在问这个话题之前,总得先把堵住犯人嘴的布头给取下来,再问一句‘招什么’才是。 “抱歉,是我疏忽了。”林参商当即便是将车婴的规则,告诉了这司机。 而这司机,顿时便沉默下来。 好片刻,这司机才是猛的一句。 “我冤呐!” 这三个字,比起方才的那一句,更加的委屈。 随即,他便说起了自己唯一做的一次可能被车婴缠上的事。 那是一个月之前,他载了一对怀孕的夫妻去医院检查,结果路上的时候,他后面有个脾气暴躁的,嫌他开得太慢,便使劲儿按起了喇叭。 喇叭声音很是尖锐,结果那孕妇被这声音刺激的一哆嗦,便是破了羊水。 这司机也是好心,当即便是报了警,随即便立刻是有交警联系上了他。 然后便是铁骑开道,一路绿灯,一路超速的到了医院门口。 这事过后,那小夫妻,还专门给他送了个锦旗。 但谁想到,他就这么一次超速,还是为了救人,结果就给车婴缠上了呢? “大师你说,救人如救火,两交警在我前面闪着灯,都跑八十了,我不超速上八十,能跟得上他们嘛?” “交警都没罚我,这车婴怎么就缠上我了呢?” “他就算找,也该找我后面那人啊,要不是他使劲儿按喇叭,哪儿会有这档子事儿?” “这鬼神好好的,怎么就分不清这是非黑白呢?” “这确实冤枉。”听着他的话,林参商也是无语。 他拿出手机,随便的搜了搜之前的新闻,便能印证,这司机说的,并不是假话。 按照时间推算,这司机被车婴缠上,也的确是那个时候。 ——为了向林参商证明自己是个正经老实的司机,这司机还专门登陆了交警的网站点开了自己的信息,让林参商看上面的罚单纪录。 他开车这么久,可是一个罚单都没有吃过。 然而,看着他拉出来的信息,无论是林参商还是他自己,都齐齐的愣住。 片刻,这司机才是哀嚎起来,声声泣血。 “这天杀的!” 第38章 鬼神害人,从来无关善恶 言语当中,林参商第一次感觉到了这司机对鬼神的痛恨,而不是恐惧。 ——手机上,从三月中旬,也就是这司机被车婴缠上过后到现在,只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这位在三月之前,从来不曾有过处罚记录的模范司机的履历上,便已经是多出了未曾处理的上百条来自于交通部门的电子罚单。 每一条罚单上,都是超速的罚单,都附带了电子眼抓拍到的画面。 上百条啊! 这已经不仅仅是罚款的事了。 更是连驾照,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按照日期排列出来的罚单上,清晰无比的显示出一个数据——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司机开车的时候,超速的情况一天比一天频繁,速度,也一天比一天快。 林参商看向司机的目光当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稍许的怜悯。 一个开了几十年车,全靠开车养家,也没有什么积蓄的中年人,此时却突然要被吊销驾照,可能还要被追加多少年都不准再考驾照的处罚——那他接下来的时间,该靠做什么谋生? 他那一大家子人,又该怎么办? “大师,算啦。”司机看着自己查出来的信息,愤怒过后,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力。 这一条又一条的罚单,便如同是横空飞来的刀剑,一刀一刀的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我现在这个样子,救下来,也只是拖累吧,还不如把钱省下来。”司机摊开手,瘦骨嶙峋,看起来便是一副大病的样子——不能开车之后,别说是去工地了,便是去刷盘子,说不定都没人敢要。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他连申诉,都没法申诉。 怎么申诉,难道去告诉那些交警,他是因为中了邪才超速的? 若是真的这么说了,只怕还会当成精神状态有问题,这样一来,禁驾的时间,就不只是三年的事了。 “你说,我明明是做好事,怎么就这样了呢?”想着之后的种种困难,这一刻,他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他整个人都几乎是瘫了下来,面如死灰,目光当中没有丝毫的光泽。 林参商垂下双眼。 虽然到现在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只是这两次见面,便已经是让林参商清楚的看到了,一个人,以及一个家庭,是如何被鬼神所压垮的。 林参商的心头,竟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若不是运气好,有几个师父把他养大,几个师父都仙去过后,又有张烟这个师妹替他操持外面的事,他的状况,说不得比面前的司机还要悲惨一千倍一万倍。 “鬼神,果然都不是好东西。”物伤其类之下,林参商的目光,越发阴沉。 “张师傅,想开些,最多也只是三年而已,趁着三年把身体养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林参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生硬的从他的家人着手,“你也说了,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就算是死扛,你也得扛过去啊。” “走,先带我跑一趟你最早超速的路段,我看看情况,好准备些香烛纸钱祭一祭鬼神,先把你身上的麻烦解决了,放心,你是做好事,问心无愧,事情很容易解决的。”林参商安慰道。 也就是这个时候,这司机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电话里面顿时便响起一个欢快无比的声音。“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呀,我和妈妈一起给你做了蛋糕,你要回来吃蛋糕吗?” 这声音,莫名的让林参商有些耳熟。 “放心,不收你钱。”林参商心中一动。 那小女孩儿的声音,以及林参商这一句不收钱,总算是让这司机清醒过来。 “真的?” “假的。”林参商回身便走。 “大师,等等我。”司机小跑着跟上——他却是不曾继续开车,而是打电话叫了一辆车来,和林参商一起坐上车,随后便是带着新的司机,沿着之前的路缓缓而去。 “章哥,和嫂子吵架了吗,要我说,给嫂子认个错,哄一哄算了。”新的这个司机,和张师傅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车上,两人也是有一遭没一遭的拉起家常。“咱外面跑车拉客,客户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就算受了气,也没必要和家里人僵起来啊,咱们川渝男人,向老婆低个头,怎么了?” “开慢点。”张师傅笑着回了一句,没了鬼神的影响,又重新被唤醒希望过后,他也是逐渐的恢复了之前的性格,“客户是挣钱的,老娘儿们是花钱的,能比?” “哎,章哥,这话就不对了——客户给的钱,最后还不是老婆的?老婆给的钱,才是自己的,就凭这一点,哄一哄老婆怎么了?挣钱嘛,不寒碜。” …… “大师,有办法吗?”下了车之后,张师傅便立刻是向林参商问道,目光当中,满是期待和祈求。 “问题不大。”林参商摘下眼睛,闭上双眼揉着自己的眼球,脸上满是疲惫。 在亲手打散了那车婴的子体,并且汲取了其收慑的生机和灵机过后,林参商对于鬼神,便又多知晓了一分。 一个鬼神的状态,或者说存在行事,可以分为四种。 由下而上,便是气息,子体,真身,本源。 这其间,鬼神的本源,和其存在相关,不显于世——一旦本源被磨灭,便等同于一个鬼神彻底的消亡。 真身,便是鬼神的唯一之身,一般而言,鬼神的真身都隐藏于鬼神之界当中,极难出现在现世,一旦鬼神的真身被磨灭,他们便会重伤,甚至于沉睡——一直到他们的本源,重新堆积生机和灵机孕育出他们的真身为止。 在真身隐匿,本源不显的情况下,鬼神们影响现世的凭借,便是他们的气息和子体。 所谓气息,便是鬼神们隔着世界的屏障落入现界的‘呼吸’,是现界当中的某种东西对鬼神的呼应,是现界当中的某个生灵对鬼神的感应。 而子体,便是鬼神的气息,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孕育而成。 不是所有的鬼神,都如同财神那般,分身无数——对于每一个鬼神而言,子体的存在,都弥足珍贵。 能孕育子体的地方,自然也是更加珍贵的宝物。 每一个鬼神在知晓了这种地方之后,都是对其守口如瓶,生怕泄露出去,便会迎来其他鬼神的争夺。 这种地方,则称之为阴灵地,也被称之为幽冥碎片,尸陀林等等。 第39章 万千道法,枪法为尊 鬼神分化子体,将自己的子体送入现界,同样需要耗费大量的力量。 车婴在鬼神当中,算是非常弱的层次,按照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有这样的能力。 故此,在知道了这些信息过后,林参商便是猜测,司机被车婴缠上的那一条路上,应当是藏着一个能孕育鬼神子体的地方。 为了将这处地方找出来,林参商便是张开苍天之眼,将那二十多公里的路段,都扫了一遍。 一个暴露于外的阴灵地,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鬼神子体,这样的东西,一旦被其他人所掌控,所引发的后患,几乎是无法估量。 尤其是在林参商猜测,这现界当中,会有一些人为了收集灵机和生机,故意放纵鬼神为祸的情况下。 新司机在张师傅接连不断的提醒之下,严守交通规则,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开了差不多三十分钟。 对林参商而言,支撑这苍天之眼张开三十多分钟,就算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能合上苍天之眼稍稍调养心神,这也同样是耗费了林参商极大的心力,让他异常的疲惫。 也就是张开这苍天之眼无需耗费灵机,若不然的话,光是寻找那阴灵地,或许都要烧掉林参商一两年的寿命。 而这样的努力,当然也不是白费功夫。 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这路上,的确有一个阴灵地,而且那阴灵地,已经被某个行者所占据,并且以手段将其遮掩保护了起来。 坏消息,是占据了那阴灵地的行者,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东西。 林参商揉着眼睛,回想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苍天之眼给出来的信息当中,这阴灵地的‘官方称呼’,叫做福地。 【福地:生灵池-微型福地】 【特质:孕育鬼神之处,若有鬼神气息照入其间,则可化作孕育鬼神子体,鬼神子体所摄取而至的生机与灵机,会有一部分被截留于此,灵鱼于池中动,得其蕴养,则于腹中生珠,为鱼腹珠,食之有壮养本源,延年益寿,增益修行之效。】 思及这生灵池的效果,林参商只觉得更加头痛。 从车婴死亡到现在,也就一个小时不到——再怎么样的天选之人,都不至于说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找到这无主的福地,并且将其占据起来。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这生灵池,早就被一个行者所控制,而那车婴子体,也是那行者故意‘养’出来的。 ——车婴在外面收慑生机和灵机,而那行者,则借着福地的妙用,盗取这些生机和灵机,补益自身。 “这人该死。”林参商睁开双眼。 这不是什么正义感,只是单纯的一个普通人,对于一个恶人的厌憎。 害人的坏人,就该受到惩罚,食人的恶人,就该去死——这和是否正义无关。 就算是那些同样是作为恶人的人,对于另外的不是他们自己人的恶人,也同样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说不得,那厮也在想着,要如何报复我才是。” 一个四处摄取生机和灵机的车婴子体,再配合上一个能截留生机和灵机的微型福地,这说是一个涌出金泉的泉眼也不为过。 而现在,这金泉的泉眼,被自己直接给堵了,那金泉的主人,当然是恨不得生吃了自己。 “当趁着他还不知晓我的存在,先对他下手才是。”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林参商可不相信,那生灵池的主人,会不知道车婴子体再被打散之前,所附体的司机是哪一个——这样一来,他只要沿着张师傅这几天的经历一查,立刻便能找出林参商的存在来。 …… 生灵池的主人,名字叫做迟晓杰。 只不过,和林参商的猜测相反,此时的迟晓杰,在知晓车婴子体被打散过后,非但没有生出什么报复的心思来,反而是满心都是惶恐。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迟晓杰在房间里面不停的转着圈子,咬着牙,脸色时而狰狞,时而恐惧。 这微型福地,以及福地当中的那车婴子体,是他最大的秘密。 生灵池中,每过一段时间便会生出来的鱼腹珠,则是他在修行路上最重要的资源。 其间所孕育出来的鬼神,车婴的子体,则是他最大的依仗。 自从踏上修行过后,他借着车婴收慑而来的生机和灵机,一路走得无比的顺畅,这车婴的存在,更是让他的好几个敌人,都无声无息的被他坑死——他虽然不能掌控这车婴,但知晓车婴的规则,也知晓在何处能被车婴盯上的他,要借助这车婴的规则坑死一些敌人,实在是太轻松太简单。 只需要带着自己的敌人一起,想办法让自己的敌人开车,在车婴所在的附近,触犯车婴的规则,那么车婴,自然便会缠上开车的那人。 这是鬼神的子体,而不是鬼神的印记——鬼神的印记,还能想办法将之磨灭,将之封锁,将之转移,但鬼神的子体,却只能面对。 对于寻常的行者而言,遇到这种情况,当然是唯死而已。 但现在呢? 这鬼神子体,却是被直接打散了。 这对于迟晓杰而言,是多大的冲击? 就好比小宇宙国,突然听到了自己的爸爸阿美莉卡战败解体的消息一般。 ——在知晓了这个消息过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报仇,而是恐惧,是不敢置信。 生灵池的外在,是一个鱼缸。 迟晓杰跪在这鱼缸面前,如同是在跪拜自己的祖宗一般。 他双手抱着这鱼缸,左看右看,似乎是想尽办法的,想要从中把那车婴的子体看出来一般。 就如同小宇宙国不能接受阿美莉卡解体的消息一样,迟晓杰当然也不能接受车婴子体被打散的消息。 但事实,终究是事实。 已经被林参商打散的车婴子体,迟晓杰再怎么看,都不可能把他再从生灵池里面看出来。 “逃?”在接受了车婴子体已经被打散的消息过后,迟晓杰的脑海当中,终于生出了第二个念头。 可这个念头,在迟晓杰的脑海当中只一瞬,便消散不见。 他能逃,却那生灵池可是没法子带走的。 “那就只能动手了。”迟晓杰自然也是不乏决断的,他目光当中的狠戾,一闪而过,当即便开始打电话准备东西。 ——行者再强,也只是肉体凡胎。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于凡人的争斗而言,道法再强,也比不过枪法。 第40章 扫灭鬼神带来的震撼 带着姓张的出租车司机一起,折了元宝,又随手写了篇祭文在路口烧掉,随后把灰烬混在水里,蘸水往这司机的后颈脖子上拍了拍。 随后便让这司机将余下的灰烬都收起来,让他带回家,用这些灰烬洗个澡,如此,便可彻底洗去鬼神的纠缠。 这司机,虽然也还是有些怀疑,但在林参商用和灰水拍过之后,他也的确感觉脖子上不再那么阴冷,便也还是带着灰烬回了家。 “大师,真不用给钱吗?”走出两步,这司机便又回过头来——钱给多了,他不愿意,但林参商真的不收钱了,他又不放心。 “有这个钱,不如多往家里面买些糖果,自有福应。”林参商朝他挥挥手。 …… “章哥,有空吗?”司机的事情解决过后,林参商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章山的电话。 发现了坏人怎么办? 自己冲上去吗?这是什么愚蠢的莽撞手段。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报警,让有关部门来处理。 恰好,章山就和有关部门有联系。 “什么事?”电话里面,章山的声音有些喘息,听起来,竟是有几分香艳的味道。 “如果有人纵养鬼神为祸,该怎么处理?” “什么?”章山那边的声音,一片兵荒马乱,随即便挂断了电话。“你先等我一下。” “到底什么情况?”约莫二十多分钟过后,章山的电话重新打了过来,声音从容,但态度,却很是急切。“有证据吗?” 鬼神和普通人,是完全处于两个世界的存在,若是有行者放纵鬼神去伤害那些普通人,那普通人可以说是绝对没有反抗的能力。 只要不是在收割的时候被抓个正着,都能想办法推脱。 相比于这近乎是没有的风险,这件事所带来的利益之大,对社会的危害之大,则是不容估量。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便如同是千里大坝上的一个小溃口一般,一旦有了第一例而不能及时阻止,便立刻会如同火焰一般蔓延开来。 是以,对于这种事,一旦发现,政府的行为,便是予以最坚决的打击。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追究这件事的时候,都必然是要有十足的证据,嫌疑人才能被处理。 “证据怕是不好说。”林参商皱起了眉头,“那人放养的是车婴子体,都给我打散了,还怎么去找证据?” “总不能让他再搞出一个鬼神的子体来。” “算了,我晚点再联系你好了。”林参商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章山则已经是沉默下来。 林参商完全无法想象,他的言语,给章山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打散了一个鬼神的子体。 这是什么概念? 行者的四个层次,最高的那个层次,换做鸟。 鸟者,便是升变——是人与鬼神之间的临界。 这是凡人的极限,同样也是凡人的囚笼。 到了这个层次的行者,不到万不得已,便绝对不会出手——因为到了这个层次,他们时时刻刻的,都在受到源自于不同鬼神的影响。 在这过程当中,一个不慎,他们自身便会受到鬼神的侵蚀,从人变成神。 不是成为一个新的鬼神,而是化作某个鬼神的子体。 说得更明确一点。 鬼神的子体,便是鬼神这个体系在现界当中最高的映照。 行者和鬼神的战争当中,不是没有过打败鬼神子体的战果——不然,那些三清铃是怎么来的? 但能取得这种战果的前提,都是先一步锁定了那鬼神子体的存在,经过周密的推算,计划,最后再带上足够的人手,趁手的法器等等,这才能成功的封印,打散,或者活捉那些鬼神子体。 每一次对鬼神子体的作战,都需要带有全军覆没的决心。 可林参商刚刚说了什么? 他打散了一个鬼神的子体。 就他一个人! 而他言语当中所表现出来的,更是无比的轻松。 不曾经过任何周密的计划,也不曾做过什么准备,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出门散个步,普普通通的遇到了鬼神的子体,然后普普通通的将其打散了,又普普通通的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普普通通的…… 这一刻,章山真的是有一种要骂人的冲动。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普通? 相比于这个,隔壁三哥整装备不掉零件,都能算是普普通通的事。 如果打电话来说这件事的,不是林参商而是另一个人,说不得章山便要骂出一句:你是不是来消遣洒家的? 但偏偏打电话来的是林参商。 章山现在都对林参商炸开血肉巢穴的手段记忆犹新——能炸开血肉巢穴,那么能打散一个鬼神的子体,便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这些,他的心,顿时便乱了。 手机捏在手上,缓缓的转着圈,电话拨出去,随后又挂掉。 再拨出去,然后再次挂掉。 如是者四五次过后,电话另一头的人,终于是暴怒无比的打了回来。 “姓章的,你个龟儿子,砍脑壳的,是不是有毛病?”杨欢靠在椅子上,双手垂下,都懒得把手机拿起来,只是开了免提。 七八天不眠不休,就算他是个行者,也都受不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能眯一下子,结果才闭上眼睛,章山的电话就又来了。 响起,没等接,便挂断。 想着没什么事情可以继续睡了,结果电话又挂断。 响起,挂断。 响起,挂断。 响起,挂断。 这样的事,但凡是经历过的,便知晓有多么的让人上头。 是以,杨欢涵养再好,拨通电话以后,都忍不住骂人的冲动。 “你知不知道,我七八天没合眼了。” “好不容易能悄悄眯一下,你还来折腾我?” “老杨,我这边是真有事儿。”章山缩了缩脖子——这事闹起来,的确是他理亏。 “我这边有个人,说是碰到个纵养鬼神害人的行者。” “有证据吗?”杨欢一个激灵,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困意顿时消散三分。 ——一个真身降临的大鬼神消失不见,又碰到这种纵养鬼神为祸的人,很难让人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不太确定。”章山说道。 要真能确定的话,他也不至于如此的犹豫踌躇。 “没证据你说个屁!”杨欢悬起来的心放下去的同时,没好气的骂道,当即便要挂断电话,“好了,章哥,我叫你一声哥,饶我一命,让我休息会儿好吗?” “可举报人,当场打杀了一个鬼神子体。” 砰的一声响起。 却是半趟在椅子上的杨欢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去,一只手直接就被身子给压住。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杨欢飞快的爬起来,把电话拿到耳边。 “哪一家的老前辈出山了?我们怎么没接到通知?” 第41章 行者败类天行者 杨欢便是川蜀这边隐事局的负责人,同时他自身也是一个花级的大行者。 对于行者体系,对于行者的实力,他自然也是无比的清楚明了。 花级的大行者,便是能在外走动的最强力量。 要诛灭鬼神的子体,花级的力量远远不够。 而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扑灭鬼神子体的,不但是鸟级,还非得是在鸟级这个层次浸淫良久,已然是触摸到了鬼神本质的大前辈不可。 这些存在,每一个都是行者团体当中的定海神针——从某意义上而言,这些存在,都算是镇压国运的。 虽然他们在国内行动很不方便,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被鬼神侵染,化作强悍的鬼神子体,带来恐怖无比的后果,但如果他们出了天夏呢? 这说是活着的战略核威慑,都不为过了。 也正是如此,这些存在但凡是打算离开闭关的地方了,都必然会通报每一个地方的隐事局,叫他们做好准备。 一来,是为了避免这些存在出事。 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这些存在的走动,引发什么后患。 同样的,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川渝境内,明明都出了一个天大的事,杨欢他们,也不曾请动任何一个鸟级的老前辈出山。 而现在,章山却是告诉杨欢,川渝境内,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鸟级的老前辈。 这个消息,几乎是将杨欢的三魂七魄,都吓掉了一半。 如今是什么局面? 川渝境内,走脱了一条大鲨鱼。 那是一个真身出现在现界的恐怖鬼神。 而鸟级的老前辈们,本就是极其容易受到鬼神侵染的人,一旦受到的侵染过重,便会不由自主的化作鬼神的子体。 而偏偏,这个时候就有一个未知的老前辈闯进了川渝境内。 试想,万一这位鸟级,已然濒临极限的老前辈,无意之间碰到了那真身降临的鬼神,被那鬼神的气息一冲,岂不是立刻就要化作那鬼神的子体,化作那鬼神的力量? 只是一个寻常的行者,便能给鬼神以极大的补益,若是以一个鸟级的老前辈,成为了鬼神的子体,会在川渝大地上掀起怎样的波澜? 想着这些,杨欢的背上,便全是冷汗。 “老章,章哥,哥,你千万安抚住这位老前辈,别让他瞎溜达!”杨欢的声音,几乎是在哀嚎。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顾不得所谓的对前辈的尊重了。 “想什么呢,要真是这样的前辈,我能拦得住?”章山的话,同样无语。“我先看看吧。” 要真是这样的老前辈,他又如何能拦得住——更何况,如果林参商所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一个纵养鬼神为祸的行者,那么在这一个行者背后,还会不会有别的同类? 挂断了电话,章山和杨欢,都忍不住发起呆来。 一个隐匿的真身降临的鬼神。 一个突然闯入的老前辈。 一个疑似纵养鬼神为祸的行者。 还有先前,那几乎要在现界显现的血肉巢穴。 一瞬间,似乎所有的事都纷至沓来。 明明还是料峭春寒,却提前进了多事之秋。 “是受那真身降临的鬼神所影响吗?”杨欢忍不住哀叹。 一个核弹已经丢了。 结果又来了一个核弹。 地底下,或许还藏着几枚地雷。 川渝大地,一直都不平静,这一点杨欢很清楚。 尤其是在二十年前,某个鬼神真身降临过后,川渝大地上,更是来了很多天行者。 所谓的天行者,便是另一重意义上的行者——那是一群疯子。 正常的行者,立身在于人类这一方,所做的,亦是限制鬼神之属,和鬼神为敌。 为天行者,则是行者当中的败类。 他们的理念当中,鬼神,便是天,是一切力量的来源。 他们这些行者,已经和凡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而行者的修行体系,便是从凡人一步一步的称为天的过程。 故此他们自称天行者,有别于行者,也有别于凡人。 在这些天行者的眼里,凡人,便只是食粮而已。 正常的行者,到了鸟这个阶段,都会深居简出,尽可能的避开鬼神的影响,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自我镇压,自我了结,以免自己化作鬼神的资粮,称为鬼神的一部分。 但那些所谓的天行者,则会主动的加速这个过程,会主动的投入鬼神的怀抱。 各地的隐事局,除了负责解决各处的鬼神滋扰以外,更重要的一个任务,便是镇压这些天行者,避免他们生事。 “会是天行者吗?”无论是杨欢,还是章山,都在沉吟。 天行者追随鬼神,崇拜鬼神,川渝这边有一个以真身降临现世的大鬼神,这不可避免的会引来那些天行者。 只是天行者们,一个个的行踪都很是诡秘,彼此之间,就算是见了面,也不可能只是看一眼,便能认得出对方的身份立场,故此,自从川渝这边鬼神降世过后,隐事局虽然也加大了对天行者的监控,但这监控,并不是很见成效。 “妈的,之前那梅山教的小子,不会就是天行者吧?”还在抽烟的章山,将烟头扔到地上,一脚踩灭。 天华文苑的时候,那外来鬼神的失控,还有那鬼神血肉巢穴的形成,怎么看,都太突然了。 而现在,林参商突然提及了有人纵养鬼神为祸的事,章山便不得不联想到天行者的身上,若是那梅山教的人,真的是天行者的话,那么天华文苑的失控,就完全在情理当中了。 “不妙。”章山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若天华文苑的事,真有那些老鼠插手的话,那一对师兄妹,岂不是要出事?” 正当他想要打电话通知林参商的时候,陡然间又想起来林参商刚刚才打散了一个鬼神子体的事,遂又放下了电话。 以林参商所表现出来的破灭鬼神巢穴,碾压鬼神子体的实力,若那些天行者们找上门去,吃亏的还指不定是谁。 “先看看再说。”章山将电话放到一边。 至于说林参商问过的,纵养鬼神为祸的人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已经是忘到了脑后。 第42章 暗度陈仓悄悄进村 “有人在啊。”林参商站在街角,抬头看着上方。 小区里面六楼的阳台,有清楚的灯光透出来。 “也对,一个福地,就算只是微型福地,也该是有人守着才合理。” 一开始的时候,林参商的确是打算直接报警让相关部门来处理的。 可林参商电话打到一半,却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那微型福地,生灵池。 这生灵池只落到一个寻常行者的手中,便能孕育出车婴这样的鬼神子体来,从其诞生到现在,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摄取了多少人的生机和灵机。 这样的东西,若是落到了那些更加有权力的人手中,而那些更有权力的人,又恰好动了歪心思,那会是什么后果呢? 诚然,林参商相信,大家都是有信仰的人,都能够克制住心中的欲望。 但万一呢? 俗话说得好,不要试图去考验人心,因为人心这个东西,一考验,就必然生变。 是以,林参商斟酌过后,便决定先打散了那生灵池过后,再将这件事告诉章山,让章山通知有关部门来处理后续。 至于说那行者纵养鬼神为祸的证据——这证据,林参商是个外行不好找,但有关部门的都是专业人士,他们动起来了,总不会找不到。 生灵池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名为鹿铭大厦的六楼。 这大厦,就坐落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旁边,楼下是一排家常菜小餐馆,楼上,则是一些公司和家居的混住。 就地理位置而言,这里着实是一个纵养车婴子体的绝佳地方——四个方向都有车辆来去,又都在车婴的楼下。 这边的人,不是楼上上班的社畜,便是下面餐馆被房东压榨的小店主,来往的人,心头都是压抑无比。 车来车往的时候,那些司机,更是匆匆忙忙,想要在这里面找一个好脾气的,都少得很。 这种地方,如果把车婴的规则当做一张网放下去,只怕是每天捞起来的‘鱼’,都是无穷无尽。 也就车婴子体一次只能附身一个司机,若不然的话,这个十字路口,只怕真的就要成为传说当中通往地狱的路口了。 站在这鹿铭大厦的门口,林参商皱着眉头。 此时已经入夜,大厦楼下的小店,基本都已经关门,那些工作的,也都已经下班。 “要不要上去?”林参商思索着,犹豫着。 他并没有和人争斗的经验——他唯一的手段,赤之雷法看起来也不像能对常人造成什么伤害的样子。 “不对,我为什么要去和楼上的人照面呢?”片刻,林参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 怎么还没到。”楼上,迟晓杰在窗边吃着外卖,目光时不时的往楼下扫过一眼。 自从无意间找到这生灵池,然后占据了这处房子过后,迟晓杰便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宅男’,除非是必要,否则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出这房子一步的。 他的吃喝,都是靠外卖解决。 家里的垃圾满了,便直接装袋子里放在门口,自然会有人来将其带走。 自从确认了车婴子体已经被扑灭过后,迟晓杰便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决心——逃是不可能逃的。 逃的话,他倒是走得了,但这生灵池,却是带不走的。 享受惯了这生灵池带来的好处,仓促之间要他放弃这东西,怎么可能? 不能走,那自然便只能战,或是谈判。 “希望只是一个巧合吧。”迟晓杰不无期待的想着,同时也摸了摸怀里的喷子。 这是他下午打电话让人送来的,是他谈判或者搏命的依仗。 如果下午的时候,鬼神子体被扑灭,是人有意为之,是有人察觉到了他的情况,那么对鬼神动手的行者,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找上门来。 而他的这个角度,正好便能够将鹿铭大厦下面往来的人看得真切。 那些带着目的而来的陌生人,他一眼便能将之分辨出来。 “可惜了。”片刻,迟晓杰又满是遗憾的看了一眼边上的鱼缸。 早知有今日,他占下这房子的时候,便多费些功夫,将楼上楼下也一并租下来就好了。 这样的话,有人找上来的时候,他还能试着在楼上或是楼下与其谈判,从而瞒住这微型福地的存在。 可现在,这微型福地,就明晃晃的摆在这客厅的一角,若是有懂行的上门,只怕第一眼,便能认得出这生灵池来。 …… 鹿铭大厦的对面的哪一栋楼,被称为鼎阁。 迟晓杰无限纠结的时候,林参商已经是上了鼎阁的六楼,找到了生灵池所在的阳台正对着的哪一层。 生灵池的位置,就在鹿铭大厦六层某一户的阳台上,这一点林参商无比的确信。 毕竟,苍天之眼固然有窥测万物,识别万物之能,但这前提,是那东西,要出现在林参商的视野当中——只有林参商亲眼看到的东西,苍天之眼,才能看得到。 如果说那生灵池是被藏在屋子里面,给一堵墙隔开的话,林参商怎么都不可能看得到那生灵池的信息。 是以,林参商在鹿铭大厦楼下的时候,才是调转了方向,往鼎阁这边来。 既然生灵池就放在阳台上,那么要破坏生灵池,在鼎阁这边,未必就办不到——鼎阁和鹿铭大厦,也只是隔了一条街而已,不过十多米的距离。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林参商估算了一下生灵池阳台所对应的方位,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谁?”一个异常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里面的几声喝骂,便也是随之传了出来。 却是父母正在教训自家的小孩子。 开门的,是家里面的男主人,态度很是不耐烦,但其脸上的神色,却是一副绝望又无奈的样子。 林参商的视线正对着过去,便看到女主人将手里面的鸡毛掸子放下。 “大哥你好,我住楼上的。”林参商收回目光,伸手指了指上面,却没有说自己是几楼。 “我晾衣服的时候,有一件衣服从阳台掉下来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去你们阳台捡一下。” “楼上的。”开门那大哥嘟哝了一声,让开道路,“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第43章 命格的本质,盯上张烟的天理教徒 福泽小区里面,张烟穿着围裙哼着歌,在厨房里面做菜,时不时的,便回头看一眼旁边挂钟上的时间,似乎是在盘算林参商回来的时间一般。 “是她吗?”同一个校区的另一栋楼里面,有三个人,同样也在厨房的位置,窥视着对面楼里面的张烟。 三个人当中,两个老者,一个少年。 最老的那个,看起来六十多,次者年轻一些,约莫五十,最年轻的那个,则只有二十多,此时开口发问的,便是二十多的这人。 他虽然最年轻,但在三个人中的地位,却是最高的。 他的名字,唤做许朝云。 “没错,就是她。”三人当中,五十左右的那人出声道。 这人叫做周平。 如果张烟能够看到这周平的模样,必然就能认得出来,这周平,便是天华文苑门口保安当中的一个。 如果章山能看到周平的模样,更是能够立刻确定,天华文苑的事,真的不是一个意外——因为这周平,正是那些天行者当中的一员。 行者们有不同的组织,但那些天行者们,因为脑子有问题,疯狂的想要归于鬼神们的世界,故此他们的力量,反倒是拧成了一根绳,所有的天行者,都归于一个势力,名曰天理教。 天行者,亦被称之为天理教徒。 当然了,是一个组织,并不意味着天理教内部,一团和气——虽然大家的目的,都是归于鬼神的世界,成为鬼神的一部分,但鬼神和鬼神,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归于哪个鬼神,同样也是有区别的。 为此,天理教内部的斗争,亦是无比的残酷。 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说法,说是各处隐事局所镇压的天理教徒的数量,还比不上那些天理教徒在内斗的时候,被自己人干掉的数量。 你是不是隐事局的卧底? 这句话,在天理教的高层出现的频率,相当的高。 天理教的下层,在向高层汇报某种情况的时候,报告上也时常出现这样一句话:某某某是隐事局的卧底,所以在献祭鬼神的时候,便送他回了鬼神的身边,鬼神自会分辨其到底是不是卧底。 再这样的情况下,天理教徒依旧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能说明一件事,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世界上的人多了,脑子有问题的,亦是数不胜数。 “呵,还是个七杀命格。”许朝云看着张烟的身影,冷笑了一声,“难怪姓章的能扰乱天华文苑的布局。” “就算如此,章山也不该来得这么巧。”最老的那人沉吟道,他的名字,唤做刘上工。“找到七杀命格,本就是一个巧合了,在小梅行事之前,章山便已经带着七杀命格去了天华文苑,这就更巧了。” “天底下,哪有巧到这个地步的事?” “报上去,长老们也不会信的啊。”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许朝云拍了拍手,“小梅是隐事局派出来的卧底,行事之前,他提前给了隐事局消息,而隐事局的人,为了不暴露小梅,特意通知了章山这个外来者介入。” “七杀命格,也是隐事局的人提前找出来给章山预备好的,不然,哪有这么巧?” “应当便是如此了。”刘上工点着头,“章山如果不是提前知晓天华文苑的局,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能破灭圣地的东西?” “小周,你怎么说?” “上使,执事,在天华文苑的时候,我的确见过梅上使,啊不,姓梅的,我的确见他和章山有过交流。”周平毫不犹豫的道。 “隐事局的杂种,真是卑鄙。”许朝云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灶台的支架上,随后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衣袖。 “执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上工问道。“就算小梅是卧底,但长老们要是追究起来,我们只怕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天理教的架构,由上到下分作五层,分别是馗首,长老,执事,使者和教徒。 教徒,便是周平这样的被天理教诱惑控制的普通人。 而使者,则是天理教的那些天行者们。 如果天理教决定在某处有所行动的时候,便会从这些使者当中找出一个得力的,提升为执事,以住持行动,又或者,是从其他地方派出一个行者过去。 而长老们,则是天理教的尖端力量了,换算过来,便是那些花级的行者。 至于说馗首,当然便是那些鸟级的存在——他们是天理教之所以能存在的根本。 这些天理教的馗首们,一言不合,是当场就能化作鬼神子体的,隐事局的人看到他们,头都不知道要大成什么样子。 对于这些人,隐事局的人,便是见到了他们,也多是以安抚为主,只要他们愿意离开天夏,那就算是隐事局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不是不行。 至于说他们离开天夏过后会不会闹出什么其他的事端来,天夏自有法度,素来不会轻易干涉他国发生的事。 他国发生的事,和天夏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办,七杀命格都送到眼前了,你居然还问怎么办?”许朝云冷笑着道。 因为主动靠近鬼神的缘故,天理教的人对于命格的了解,可比那些行者们深入多了。 命格,说是按照生灵出身的时辰而定,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生灵出身的时辰,只是决定其命格的一部分因素。 命格的构成,另一部分的因素,是鬼神的注视。 在天理教的理念当中,现界的一切,都是源自于鬼神的力量而诞生。 凡人出身的时候,按照其出身的时辰,便会迎来对应的鬼神的注视,或是青睐。 这种青睐,便是命格。 每个凡人都有命格,每个凡人都被鬼神注视,故此,凡人的最终归于鬼神,亦是理所当然。 天地当中,有鬼神无数,这些鬼神当中,自然也是有强有弱。 这其中,最为强大的那一部分鬼神,便被称之为至尊。 而被至尊所注视,所青睐的人,便是所谓的七杀命格。 根据不同鬼神的注视,七杀命格,又有不同的偏向——这既是七杀坐命宫之说。 七杀命格的人,之所以‘鬼神不侵’,便是因为这种青睐。 他们是某些至尊所注视的人,他们的存在,便和某位至尊有着奇妙的关联,如此,那些寻常的鬼神,自然不敢冒犯。 这,既是命格的真相。 “七杀命格呀,自从神州倾覆,诸多鬼神都沉睡以来,有多少年没有出现七杀命格了?” “而今,七杀命格的人出现在现界,这是否意味着,那些沉睡的至尊们,已经苏醒过来,并且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这现界呢?”许朝云唏嘘着,目光当中,满是狂热。 “找个地方,献祭了她,把她的本源,送回至尊的身边!” 第44章 砰! “我的天,这些行者们,这么无法无天的吗?”林参商隔着一条街注视着对面。 目光之下,对面的那人,正不停的从腰间取出一个东西正对前方,随后又放回腰间,如是重复。 普通人隔着一条街,再隔着一扇玻璃,想要看清楚那东西有些困难,但在林参商的眼中,那人手里面的东西,却是清晰可见。 那是一把喷子! 七步之内无敌的最强武器。 别说仓促之下没有防备了,便是做了十足的防备,在这喷子的面前,也只有被打得稀巴烂的下场。 “敢纵养鬼神为祸的家伙,果然不是个善茬。”林参商一脸的后怕的缩了缩脖子,“还好没有直接去敲他门,不然几声枪响下来,师妹就得去墙上找我了。” 林参商伸出右手,并指成枪,瞄准了那阳台上的鱼缸。 “啪。”林参商口中出声。 雷光如同子弹一般,第一枪过去,生灵池外围的如同‘网罩’一般的东西,直接粉碎。 那是占据了生灵池的行者布置在生灵池外面的保护手段。 而房间里面的人,亦是惊慌失措的拿着喷子出来,颇有些专业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躲在了阳台下面,随后他便释放出了自己的感知。 “在哪里?”属于行者独特的感知方式,飞快的往四面蔓延开去。 在行者的这个层面,他不一定是来人的对手,但来人肯定不会想到,他对于夜间的‘会面’,已经做足了准备。 “他是直接奔着生灵池而来的,没得谈了。”迟晓杰飞快的判断着局势,“既然已经暴露,那这生灵池,我应当是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在杀了这人过后,便立刻联系天理教的人,将这生灵池卖给他们,换一笔修行的资源然后离开。”片刻,迟晓杰便已经有了决定。 只是,令他惊愕的是,他的感知散开过后,竟是完全不曾察觉到,那动手的行者到底藏身于何处。 “朋友,既然到了,又何妨上门一叙?”迟晓杰施展了行者们的秘法,收声。 这是行者们相互沟通的独特方式,施展这秘法之后说出来的言语,除了行者之外,其他的普通人,是完全听不到的。 “朋友是为了福地而来的吗,你若是再不出声,别怪我将这消息卖给天理教的人了,索性我保不住这玩意儿,还不如把水给彻底搅浑了,让大家都没得玩。”片刻,迟晓杰未见回应,便是再次出声。 收声秘法,有固定的‘频率’,不同的行者们相互交流,有自己的独特频率,而此时,迟晓杰的频率,便算是一个‘公共频率’,范围之类的行者,只要挂进了这公共频率当中,便能听到他的言语。 若来人真的是一个行者,只怕被迟晓杰这么一逼,投鼠忌器之下,便不得不现身和迟晓杰见面谈判了。 奈何,林参商是太平天师,却不是行者。 别说和迟晓杰谈判了,便是连迟晓杰说了些什么,他都完全听不见。 毕竟,他并非行者,他体内所流淌的力量,亦是和行者体系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是在找我吗?”林参商靠在墙边,他能够感觉得到,阳台对面的那人身上,有一股力量正如同波纹一般往四面散开去。 随后,他再次向着生灵池的方向伸出了手指。 “啪。”林参商口中再次念叨。 生机和灵机在林参商的体内流转,化作玄妙的力量与他的指尖凝聚。 第二枪已然出膛。 而这一枪,直接的便落到了生灵池的核心当中。 于是那生灵池,便在这一枪之下,直接崩碎。 【福地:生灵池-微型福地】 【状态:已损毁】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有关于生灵池的信息闪烁着,最后缓缓的散去,化作另外的东西。 【人工造物:鱼缸】 这是生灵池被毁掉过后,所显化出来的真实——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鱼缸而已。 在对面,那迟晓杰已然是瞪大了双眼。 在他的感知当中,那生灵池的内部,陡然间便是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绽放出来,便如同是亮起来的太阳一般。 在那力量过后,生灵池存在的痕迹,便已经是散得干干净净。 “没了?” “没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转瞬间的变化,几乎是要直接冲垮迟晓杰的理智。 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他能理解,毕竟,那是一个能够击杀鬼神子体的强大势力,亦或是强大的行者。 那人找上门来,这也不奇怪。 毕竟,鬼神子体都陨落了,其按图索骥,循着鬼神的踪迹而至,找到生灵池,也是正常。 但这生灵池…… 这生灵池……怎么可能就这样炸了? 这可是一个福地! 是一个能被个人所执掌的福地! 其代表了无穷无尽的财富,无穷无尽的未来。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见到了福地之后,非但不动心,反而是直接动手将其摧毁的? 这就好比是有人在地上捡到了一叠钞票,非但不曾将其据为己有,反而是将其直接给烧了一般。 这是什么样子的疯子才能做出来的事? “王八蛋,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王八蛋,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 “出来,你给我出来!”迟晓杰哀嚎着,这一刻,他甚至连行者们遮掩声音的秘法,都忘了施展。 那莫名其妙的一击,打碎了这生灵池的同时,更是连他的后路,都给一起断掉了。 如同夜枭一般难听的声音当中,接二连三的骂声响了起来。 “对面什么情况?”林参商背后,屋主大哥也是循着声音往阳台这边来,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你衣服捡着了吗?”上阳台的时候,他也不免问了林参商一句。 “哥,你看对面那人,手里拿的是不是一把枪啊?”林参商只一句话,便是将这屋主的注意力给引开。 同时,苍天之眼下,对面那行者的信息,亦是在林参商的眼前浮现出来。 【行者:迟晓杰-虫阶】 【体系:梅山系-铜槽铁枧北乐大王】 “又是梅山?”林参商皱了皱眉,忍不住回想起了在天华文苑见到的那个嘴臭的人——那同样也是一个梅山出身的人。 “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行者体系,有正道和旁门之别——正道和旁门,区别不在于出身,而在于成为行者的方式。 第45章 旁门行者,送外卖 所谓旁门,便是那些借助鬼神的力量继而凝练出法力的行者,因为他们的力量,借助鬼神而来,故此他们的力量,天然便和鬼神亲近,有着些许鬼神的特质,甚至是能借助鬼神的力量,鸟阶之前,这些旁门修行者的实力,一般都要胜过那些正道行者。 而正道行者,便是指按照最正统的方式,修行,打坐,吐纳,摒弃了鬼神的力量影响,继而凝练出法力的行者。 正道行者们修行的速度,一般都比旁门要慢,鸟阶之前,他们的实力,比起旁门也稍有不足,但比起旁门行者,正道行者却有一桩大好处。 因为他们的力量,一开始就不曾受到鬼神的影响,纯净无比,故此在成就鸟阶过后,这些正道行者们对鬼神的力量有更高的抗性,能够在鬼神的影响之下坚持更久,甚至,在做好了防护之后,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来自于鬼神的影响——而旁门行者则不然,这些一开始就和鬼神有所接触的旁门行者们,在成就鸟阶的刹那,便开始了和鬼神的拉锯。 梅山系的行者,便大多是旁门行者之一。 还不曾称为行者的时候,他们便朝拜鬼神,祈求鬼神的庇护,主动的靠近鬼神,感应鬼神,而在感应了鬼神之后,称为行者。 对于梅山系这样的旁门行者们而言,要增进实力,除了依靠自己的修行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办法——那就是向鬼神献祭,从而获得鬼神的赐予。 这法子,正统的行者不屑为之,也不敢为之,但那些天理教徒们,却很是热衷于此。 向鬼神献祭的时候,祭品的好坏,自然便能影响到鬼神赐予的多寡。 在所有的祭品当中,七杀命格,无疑便是祭品当中最为上乘的一种。 根据天理教的理论,七杀命格本身,便是得了某位至尊鬼神青睐的凡人,他们的身上,天然就有某种特质能够和至尊鬼神相呼应。 而若是有鬼神吞下了这些七杀命格之人,攫取了他们的所有,这些鬼神们,便能以这七杀命格为媒介,获取某种独属于至尊鬼神才有的东西——这对于任何一位鬼神而言,都是大补。 也正是如此,向鬼神献祭七杀命格的人,也必然会得到鬼神极大的恩赐。 许朝云只是一个虫阶的天行者,可若是他能再主导一次献祭,将张烟这七杀命格献祭给他所尊奉的鬼神,那得自于鬼神的恩赐,说不得便会直接将他带进花这个层次,成为花级的大行者。 到那个时候,他便也同样能跃升为天理教的长老阶层——如此,那些长老们,对他还有什么好怪罪的? “天华文苑的布局,虽然能引发骚动,但实际上,我们梅山系的神圣,却完全不能在这过程当中得到好处——换言之,那局面就算成了,也只是牺牲我们梅山系的人给其他人做嫁衣,局面坏了,未必不是好事。” 对于天华文苑的局,他一直都是相当排斥的。 毕竟,天华文苑的局成了,那便是切切实实的群体事件,影响极大,主持布局的他,说不得就要上隐事局的黑名单——行者们彼此之间动手的时候,还会有些默契,但隐事局所能调动的资源,远不是寻常的行者所能媲美的。 真的惹火了隐事局,哪怕他是一个鸟阶的馗首,也扛不住来自于视野之外的狙击枪。 “但这七杀命格的献祭就不一样了,献祭过后,我们梅山系,还有我,都是能够得到切实好处的,就算我不能借此机会踏足花级,但也能得到梅山系其他长老们的极大支持,届时,天华文苑的事,自有那些长老们替我开脱。”许朝云想着,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向鬼神献祭,是一件非常庄重的事,有各种各样的仪式,以及各种各样的忌讳。 最重要的事,献祭的过程,不能被打扰——一旦献祭失败,献祭者非但不会得到鬼神的赏赐,更会因为无故惊扰了鬼神而受到鬼神的惩罚。 非要做个比喻,这就如同是你上司晚上办事到关键处的时候,你夺命连环call的打过去,逼着人不上不下的接通电话,却又什么事都不说一样。 是以,献祭的地方,一定是不容易被人打扰的地方,比如说那些偏僻的地方,又或者是一个封闭的不会有人来的地方。 这福泽小区当中,物业还是非常尽责的,各处的监控都没有坏,保安巡逻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死角。 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献祭的地方。 “让我想想,附近有什么烂尾楼。”许朝云闭上眼睛思索起来。 烂尾楼人少,周围又都有遮挡,用来作为献祭之地,很是合适——确定了献祭的地方,那便只剩下一个问题。 如何把张烟带过去? 七杀命格,不受鬼神所侵,而旁门行者的力量都靠近鬼神——自然也难以对张烟造成什么影响。 那就只能正面把人给绑过去了。 许朝云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人。 一个五十,一个六十。 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弱。 “还得自己动手。”许朝云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们这些行者,常年打熬,身体素质虽然比不得那些专业的运动员,但和常人相比,那就超出太多了。 更何况,他们对于力量的整合,更加的有效。 就算没有法力,面对面的时候,他们也能轻易的制服那些普通人。 天理教的人,都非常有行动力,许朝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决定了要动手之后,他根本便没有丝毫的等待筹谋,当即便是开了门往张烟的住处而去。 刘上工和周平,也是一起出门,最后在张烟住处的楼下,做好了接应的准备——一辆送货的三轮车。 小区里面的其他人,可不像张烟这样有七杀命格,刘上工随便使了一个混淆亲近法,往来的那些人,便都当他和周平是小区里面的熟人一般,对两人没有了任何的防备。 甚至还有一些胆大的小孩子,绕着两个人玩了起来。 “你好,外卖。”到了张烟的住处,许朝云随便想了个借口,便开始敲门。 “外卖?”厨房里面,张烟看着面前的燃气炉,默默的把火关上。 第46章 三枪废掉迟晓杰,赤雷之威,人民的力量 “我屮艹芔茻,真的是枪啊。”林参商旁边,屋主大哥瞪大了双眼,看清了对面迟晓杰手里家伙事的刹那,他毫不犹豫的便是往阳台下面蹲了下来,然后掏出了手机报警。 “喂,警察吗?我报警啊,我对面有个人拿了把枪出来啊。” 屋主大哥报警说明情况的时候,林参商则是继续睁开苍天之眼,窥视着对面的迟晓杰。 每一个行者,都有自己的力量核心,力量枢纽,这核心,或是他们体内法力的源头,又或是和鬼神关联的枢纽。 这些枢纽存在于不同的地方——比如说章山的枢纽,就在于他头顶的刺青。 迟晓杰作为旁门行者,他的体内,自然也有一个和鬼神关联的枢纽作为其力量的源头。 林参商此时,便是在寻觅迟晓杰的法力枢纽之所在,只要能够将这枢纽破坏,那就等同于是废掉了这位行者的法力。 “找到了。”片刻,苍天之眼的窥视当中,一个藏于迷雾当中的印记,从迟晓杰的右边肩膀上浮现出来。 正是那铜槽铁枧北乐大王的印记,迟晓杰一身法力的枢纽所在。 毫不犹豫的,林参商便是并手成枪,瞄准了那枢纽。 阳台对面的迟晓杰,顿时浑身发冷。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他的心头浮现出来。 那是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对他发起了袭击。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依旧察觉不到袭击的人到底藏在何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袭击他的人,实力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花,还是鸟?”迟晓杰躲在阳台的角落。 纵然如此,他的心中也对此没有半点的恐惧。 来敌再强又如何?若是要取自己的性命,他终究是要走到自己的面前来——而只要他敢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自己手里面的杀器,自然会告诉他,什么叫做时代变了。 再一个刹那,迟晓杰的耳边,仿佛是有雷霆的声音响起。 “是雷法!”本能的,迟晓杰便是催动了法力,在自己的周遭鼓荡起了防御。 迟晓杰全力催动的法阵,当即便是碎裂开来化为乌有。 但越是如此,迟晓杰对于接下来的发展,就越发的有信心。 雷法号称道法之王,各家各派,虽然不是所有的派系都都有雷法的传承,但每一个派系,都有如何应对雷法的传承——这些传承当中,对于雷法,都有相当清晰的阐述。 而所有的雷法,都有一个共性。 雷法的强大,毋庸置疑,但刚不可久——也即是说,雷法虽然强大,但相比于其他的道法,雷法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行者在使用雷法的时候,都需要精气神的全力凝聚,故此雷法在第一次施展过后,短时间之内,行者便很难施展出第二次来。 是以,一般来说,行者施展雷法的时候,都是到了有把握一锤定音,一击而定胜负的时候。 对迟晓杰而言,敌人的第一记雷法,既然让他反应了过来,那么接下来,便是短兵相接的时候。 而在第二个刹那,雷鸣声再次响起! 第二道雷法及身。 这一道雷法落到迟晓杰的身上,打得他浑身的法力都随之震动涣散的时候,第三道雷法,接踵而至,再次降临。 而这一记雷霆,直接便是落到了迟晓杰的法力枢纽,也就是那铜槽铁枧北乐大王的印记上。 于行者的碰撞间,威能平平无奇的雷法,在落到这铜槽铁枧北乐大王的印记上的时候,终于是展现出了其应有的恐怖威能。 那与正常行者截然不同的力量,便如同是落入了沸油当中的火星一般,瞬间便从铜槽铁枧北乐大王的印记内部熊熊燃烧起来。 “谁!”火焰之下,处于鬼神界的铜槽铁枧北乐大王都被惊动,将自己的目光落往现世。 然而,他的余光之所及,只有一团熊熊的赤色火光,随后,便是一片虚无。 迟晓杰身上的印记,已然是被磨灭。 …… “啪!啪啪!”鼎阁的阳台上,林参商口中模拟着开枪的声音。 这倒不是他的恶趣味,而是他施展雷法的时候所必须的步骤。 赤之雷法,他毕竟也是今天才掌控,对于这雷法的使用,他还不曾用到圆融如意的地步,是以在施展这雷法的时候,尚需要一些辅助。 口中模拟开枪的声音,以及手指比划的强,都是一种暗示的手段,这能够让林参商施展雷法的时候,显得更加的从容。 便如同其他的行者们施展术法的时候,需要念诵咒语,踏罡步斗一般。 等什么时候,林参商对这赤之雷法-小米加步枪的使用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他在施展这雷法的时候,便不用在做出这奇怪的手势和发出幼稚的声音了。 看着迟晓杰身上属于行者的光辉随着铜槽铁枧北乐大王的印记一起磨灭,林参商的目光,这才落回自己的眼前。 ——他这个注意到,在他做出奇怪手势和幼稚动作的时候,他旁边这人高马大的屋主大哥,在报警的同时,另一只手同样是如同一把枪一般,各种比划着。 两人的目光对视一言,又都尴尬且默契的别过头。 只能说,在很多时候,男人的爱好都是一致的。 “你衣服找着了吗?怎么还不走?”片刻,那屋主终于是挂断了电话,再次看向了林参商。 “警察怎么说?我看完热闹再走。”林参商回应道。 眼前的迟晓杰,虽然被废掉了法力枢纽,成为了一个普通人,但其手中,毕竟还握着一柄杀器。 “警察马上就来。”屋主大哥悄悄的探出头,默认了林参商一起看完热闹再走的提议。 天夏是禁枪的国度,持枪这种事,显然不是小事。 屋主大哥的电话挂断不到几分钟,乌拉乌拉的警报声,便随之响了起来。 两架警车在鹿铭大厦下面停住,七八个装备齐全的警察扛着防爆盾,便是步步为营的冲上了楼。 在林参商的对面,迟晓杰因为被废了法力,正处于虚弱的状态,倒也没有去挟持其他人的意图。 看着这动静,这路口四面的住房里面,更多的脑袋冒了出来。 还有的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视频。 第47章 师兄妹之间的攻守异形之攻守异形 “刺激,太刺激了!”一直到防爆特警们将迟晓杰押进车里面,乌拉乌拉的开走过后,这十字路口的四周,才是陡然间沸腾起来,屋主大哥转过身看着林参商,又抹了一把冷汗,就如同刚在在鹿铭大厦和迟晓杰对峙的,不是那些武装特警,而是他一般。 十字路口附近的居民们,也都是隔着公路,隔着楼层高声的交谈起来。 没有谁能想到,这大晚上的,居然还能碰到这样的热闹。 有人持枪,和特警对峙。 不是束手就擒,而是相互对峙。 而且这种对峙,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对于川渝的人民来说,这种事情,都已经几十年不曾遇到过了。 “刺激吗?我这里还有个更刺激的。”屋子的女主人从客厅过来,一脸不善的看着屋主大哥,“刚刚老师来电话,让你明天去学校一趟。” “大哥,我先回去了。”林参商适时的告辞,径直出门而去。 …… “哟,这不是师兄吗,玩够了舍得回来了?”回到福泽小区,林参商才进门,张烟前所未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 张烟就坐在饭桌前,冷眼看着林参商,饭桌上的饭菜,都是夹生的。 林参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真切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前几日他回来的时间,也不比今天早,但之前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张烟对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那几天,张烟都是温婉无比的热好了饭菜等着他,哪里如今日这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瞬间,林参商竟是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些大学放假回家,在家里呆了三五天之后的学生的感受。 “不至于如此。”林参商打了个激灵,将这奇怪的感觉驱散。 “莫非?”林参商的目光,在张烟身上扫了一眼,克制住动用苍天之眼的想法。 往昔的时候,都是师妹照顾我,现在终于是轮到我来照顾师妹了。 林参商如此想道。 然后,他往旁边倒了一杯热水,态度殷勤无比。 “师妹,喝热水。” 张烟的眉头,当即便是竖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更是一根一根的跳动起来。 她强忍着将这热水泼到林参商脸上的冲动,压制着自己的气性,“师兄,你和之前那个章山,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怎会。”林参商毫不犹豫的摇头,抽了下鼻子,“师妹,我什么时候瞒过你?” “你现在就在瞒我!” 她完全没想到,她这位师兄的病情,好不容易稳定了,结果出山才一两面的功夫,便是和那章山对上了眼,竟是开始做起了一些危险的事来。 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张烟的背后,便忍不住全是鸡皮疙瘩。 就在不久之前,张烟准备晚饭的时候,便听到了敲门声。 门外,是一个送外卖的。 送外卖! 正在做饭的张烟自己,当然是不可能叫外卖的。 而他住的这一栋楼,都是老人和小孩比较多,叫外卖的概率,也很低。 是以在听到声音的刹那,张烟天生对危机的敏锐,便是告诉了她,门外的人,有问题。 她开门的刹那,门外的人主动朝着里面撞进来的动作,更是让张烟知晓,她的判断没有错误。 于是乎,张烟便是抬起了药包。 不得不说,七星观的几个老道士,专门为了林参商的情况而配置出来的安神药,真的当得起神药这个称呼。 哪怕门外的许朝云是一个行者,有鬼神的力量庇护,可当张烟以猝不及防的姿态,直接将安神药的药包拍在他脸上的时候,纵然是个行者,许朝云也还是径直的躺了下去。 而张烟之所以摆出一副对林参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姿态,也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林参商和章山之间的秘密——而是因为林参商回来的时机,太巧了。 张烟这边,才刚刚把许朝云给拖进杂物间里面捆起来,林参商便已经回了家。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不早了,该休息了。”张烟起身收拾起了饭桌上没动过的夹生饭菜。 “不对。”这个时候,林参商却是摇了摇头。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安神药的味道。 “师妹,怎么回事,你用安神药了?”林参商狐疑的看着张烟,满脸严肃,苍天之眼瞬间张开来,在这屋子当中扫过。 刹那间,师兄妹之间的攻守异形。 “对啊。”张烟冷静无比,“我又回忆了一下,总觉得在天华文苑的时候迷晕我的迷药,和师父传下来的味道,一模一样,总不至于,那骗子用的药,和师父传下来是同一个配方。” 攻守之势,再度调转回来。 “真的假的?”林参商稳住心神,拿出手机。“上次做完笔录过后,有人去现场收拾,应该有找到没用完的迷幻药,那东西能致命,警方应该会检测配方。我让章哥帮忙问一下呢。” “算了,哪有这个点儿找人帮忙的。”张烟伸手把林参商的手机抢了过去,错开话题。“还是先吃饭吧。” “好,先吃饭。”林参商和张烟,一人带着饭一人带着菜,各自回炉重造,两个人的心头,都在刹那间浮现出一抹庆幸。 逃过一劫。 …… “师兄,师兄?”到了半夜,林参商房间外面传来了张烟的声音,接连几次都不见林参商的回应,张烟这才轻轻的推开了林参商的房门。 “真睡着了?”张烟蹑手蹑脚的走到林参商的窗边,手里的药包,拿起来又放下,好一阵子,她才终于确定林参商彻底的睡着了,退着出了房门。 “果然有问题。”林参商睁开双眼,赤脚跟上张烟,握住门把手。 当听到旁边门把手响起来的时候,林参商这边,同样是拉开了门。 随即,林参商便是跟着张烟的背影,在杂物间的门外停了下来。 随即,杂物间当中,便有一个带着刺痛的,刻意压低的痛楚声响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男声响起。 第48章 现在是法治社会啊,我们是懂法的 “草,迷药!”这是自信满满的许朝云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烈无比的痛苦,往许朝云的身上蔓延开来,将他从昏迷当中惊醒。 不待他发出哀嚎,一个布包便是捂住了他的口鼻,好片刻,那布包才是放开来。 许朝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东西。 但他可以确定,自己面前这一脸平静的女子,同样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哪个遵纪守法的女孩子,身上会带着超强效的迷药?还是连自己这种行者都能放翻的迷药。 而且,她放翻自己的动作,是如此的娴熟。 许朝云自忖,若是易地而处,他是绝对做不到这般熟练的——要知道,用药,也是他一开始的想法,但谁能想到,他自己的迷药才刚刚拿出来,就先被麻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沉默片刻,发现这绳索完全挣脱不得,许朝云这才低声的问道。 “奇怪,你来找我,反倒是问起我是什么人来了。”张烟冷笑着,同样压低了声音。 两个人,都不愿意此时的事被第三人知晓——与张烟而言,她需要瞒过林参商。 而对许朝云而言,他也需要瞒过自己的两个下属。 若不然的话,传出去,他堂堂一个虫阶的行者,去对付一个凡人的时候,非但没有建功,反倒是被一个凡人给药翻了,那他就真的只能去做个手术,改头换面重新再来了。 两人压低了声音沟通的时候,福泽小区当中,另一个天理教的行者刘上工,也终于是通过收声秘法联系上了许朝云。 “执事,你那边的情况如何?要我们帮忙吗?” “问题不大,我已经将这七杀命格给控制住了。”许朝云毫不犹豫的回应道——虽然被绑着,但这并不影响他和刘上工以收声秘法在独特的频率之间相互交流。 “那就好,我看那青城山的小道士也回来了,还以为执事你这边失了手。”刘上工松了一口气。 “问题就是那小道士回来了。”许朝云继续回应,“我现在被他堵在家门口了——他和章山相熟,身上还有章山的印记,我若是对他动手,只怕立刻就要惊动章山。” “执事,要我们来搭把手吗?”刘上工提起心神。 “不必。”许朝云当即便对此表示了拒绝,“你们上来,人多手杂,反倒是容易出篓子——你们再等我一等,过一会儿那小道士睡熟了,我便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才应付了刘上工那边刚回神,许朝云便是看到自己面前的张烟,以充满威胁姿态的举起了手中的银针。 “冷静。”那从昏迷当中被迫惊醒的剧痛,便仿佛是又在许朝云的身上蔓延起来一般,他竭力往后躲着这银针。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银针,许朝云只觉得悲从中来。 他眼前的,是一个七杀命格,不受鬼神所侵,以至于他堂堂一个行者,在这恶女人的面前,竟是半点的手段都使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任人鱼肉。 最闹心的,是他不仅要想办法应付面前这恶女人,还得安抚楼下的刘上工——明明他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说。” “先说说,你来我这里有什么目的?”张烟晃了晃手里的银针,威胁道,“别撒谎,我学过心理学的,撒谎的话,你知道后果。” “我当然是为了你的七杀命格来的。”许朝云看着张烟的脸色,“怎么,章山都请你去天华文苑了,难道没和你说七杀命格的事?” “我?七杀命格?”张烟毕竟也是道门出身,对命格之说,也有所了结。 “他果然每告诉你。”许朝云继续出声,“那我来替他说好了,七杀命格,有震慑鬼神之威,章山带你去天华文苑,就是为了借助你的七杀命格来震慑某些鬼神。” “他连七杀命格的事都瞒着你,那我猜,他肯定也没有告诉你,天华文苑的事有多么危险?” 天华文苑。 张烟沉吟着。 这就对上了。 天华文苑的事,她到现在都依旧觉得不对劲——不管是那两个死者,还是最后来首尾的警方,都不太对劲。 “天华文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许朝云脸上露出冷笑,“无非便是有鬼神作祟,那姓章的,为了脱身,故此拿我师弟当了替死鬼。” “你抓了我没用,我们梅山教,本就传承不易,就算我栽到了你的手里面,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自然会有其他的师长前来。” “你逃不掉,你师兄,同样也逃不掉。” “天华文苑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张烟的心头一阵咯噔。 天夏传承久远,水面之下到底隐藏了怎样的东西,没有人清楚——梅山教,是颇有来历的传承,作为道门出身的张烟,对于这种传承所隐藏的力量,再清楚不过。 说是盘根错节,勾连黑白,可谓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鬼神之说,张烟不信,但梅山教这个庞然大物,却是真实无虚。 若梅山教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和她们师兄妹为难的话,以他们师兄妹的力量,真的很难面对梅山教。 “姓章的到底把我师兄拖进了什么事里面去?” “天华文苑的事,警方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张烟依旧是冷着脸对许朝云道,“你们有问题,也不该来找我们师兄妹。” “警方的结果有几分可信,我们清楚,你应该也清楚。”许朝云继续说道,虽然无法动用行者的力量,但行者异于常人的敏锐,却并不曾在这七杀命格面前失效,言语间,许朝云已然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面前这七杀命格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这样好了,我们梅山教也有师长在这边,你和我走一遭,把情况说清楚,若是真的和你们师兄妹无关,我们梅山教,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们,如何?”许朝云抬起头看着张烟,目光当中满是诚挚。“你放心,毕竟是法治社会,我们梅山教,也不是什么山林里面的野人,我们懂法,也守法。” 这话一出,张烟竟真的是犹豫了起来。 门外,林参商听着这杂物间的动静,不动声色的回到自己的卧房,大张旗鼓做出了要起夜的动静。 听着这动静,杂物间里面,许朝云正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张烟便已经再次用药包捂了上去。 第49章 雷法变化,武道起源 夜色之下,林参商完全无心睡眠。 他的脑海当中,一会浮现出对张烟的疑惑,一会儿,又浮现出一些对赤之雷法的感悟。 正所谓学习枪械知识一百次,都比不上亲自带枪上靶场打几轮。 这对于林参商所参悟的赤之雷法,亦是一样的道理。 参悟出这赤之雷法后,接连的两次实战,便是让林参商对这赤之雷法,有了一个相当全面的了解。 就目前的情况,这赤之雷法,是一种异常玄妙,特质也异常明显的雷法—— 其对于鬼神的克制之能,异常强大,可以说是天克鬼神的力量。 但对于鬼神之外的存在而言,这赤之雷法的伤害,几近于无。 这一点,已经在迟晓杰的身上得到了证实。 往迟晓杰的身上,林参商总共打出了三次雷法。 其中,第一击打散了迟晓杰身上的防护。 第二击和第三击,便是直接穿透迟晓杰的血肉,将其法力的枢纽打散,将其与鬼神之间的联系给磨灭。 这么一套下来,迟晓杰在行者的层面上,变成了一个废人。 但在普通人的层面上,迟晓杰却是活蹦乱跳的,不曾受到丝毫的伤害。 虽然在第一次用这赤之雷法打散车婴子体却不曾对那司机师傅造成什么伤害的时候林参商便对这赤之雷法的特质有所猜测,但在迟晓杰身上,彻底证实了这一点特质过后,林参商的心头,松了一口大气的同时,也不免怅然。 松一口气,是因为在证实了这赤之雷法的特质过后,林参商以后在碰到什么鬼神之事,又或者是要对那些行者们动手的时候,便不用避讳常人的存在,也不用因为某种顾虑而错失战机,可以放心大胆的出手,全无后患。 怅然,则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赤之雷法对于普通人全然没有效果,那便是说,此时的林参商,若是面对那些普通人的时候,并无什么应对他们的手段。 两次施展过后,林参商除了对赤之雷法的特质有所了解之外,对赤之雷法的用法,也有了别样的参悟。 就当前的情况而言,这赤之雷法在林参商的手中,有两种用法。 第一种,便是步枪式——将这雷法如同子弹一般射出,虽转瞬即逝,但却有着强大无比的破坏力。 至于说另外一种用法…… 林参商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 虚握的拳头之间,有虚无的光芒凝聚出来,如同一柄短刀,迅烈无比的雷霆,便被凝固于这虚无的光芒当中。 此为刺刀式。 将赤之雷法凝聚于手中对敌——和枪式相比,这刺刀式,虽然威能不及枪式的迅猛爆裂,但却胜在持久。 林参商计算了一下,就当前他体内所凝聚的力量而言,若是用步枪式的话,最多只五发子弹,他体内的力量,便要被彻底消耗干净。 可若是用这刺刀式……林参商虚握着刺刀,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而他体内的力量,并不曾为此有丝毫半点的减少。 “我体内的力量,虽然有别于行者,但应当也算是法力的一种,不知道,那些行者的秘法,我是不是也能用。”想着这一点,林参商顿时便忍不住的蠢蠢欲动起来。 “还有技击之术,也该学习一二。”林参商想到。 技击之法,不但能让这刺刀式发挥出更加重要的作用,同时也能让他更加从容的面对那些普通人。 技击之法,道门当中,自然不乏传承,毕竟古时的那些道士们,虽然一个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但实际上,个个都是暴脾气——若是手脚不够扎实,又如何撑得起他们的暴脾气? 以林参商的出身而言,他在道门当中要学技击之法的话,道门的前辈们,也不会给他设置什么门槛,谁让他根正苗红? 更何况,时代变幻之下,技击之法和修行之法,早就被人忽视。 在古代的时候,秘而不宣,便是拜入师门,都得考验考验再考验才能得以传授的典籍,以及各种法门,而今在网上,可以说是寻常可见了——不但是寻常可见,更有专业的道士和尚,在旁边指点,生怕是有人在修行的时候,行差踏错一步……就算如此,现在的人们,对于这些东西,也大多是不屑一顾。 若是有古代的人到了现在,看着这随处可见的修行之法,欢喜到发狂,都是往轻了说。 可惜,林参商前二十年,都深陷鬼神缠身的状态,一身的灵机和生机,不知道被鬼神慑走了多少。 那个时候的林参商,说是气虚体弱,一点都不为过,那种情况下,七星观的几个老道长给林参商的严令,便是只许练习养神固元壮体的法门,那些会消耗元气的技击之法,一概不许他碰。 是以到现在,林参商都从未学过什么技击之术。 片刻,林参商拿出手机打开点站,在里面搜索关于武术的视频来。 他最先看的,不是太极拳而是形意拳。 在天夏,论及武学的知名度,当然便是太极拳。 而今,虽然武术式微,但学习太极拳的人,依旧算得上是车载斗量。 毕竟,太极拳最大的标签,便是收束灵机,安神延寿。 不过,在各种武学当中,太极拳乃是出了名的见效慢。 更何况,林参商早先学习各种养神固元壮体法门的时候,这些法门当中,各种法门当中,炼得最多的,便是五禽戏。 同样作为模仿动物的法门,这五禽戏,自然也是和形意拳一脉相承。 林参商以此学习形意拳,定然是能够事半功倍。 再者,相比于太极拳的见效慢,形意拳正可以最快的速度形成实质的战斗力—— 所谓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一年打死人视野。 这句话,堪称是将太极拳和形意拳的区别,彰显得淋漓尽致。 “拳法,有人把它们分成内门拳和外门拳,说我们形意拳,乃是外门拳,只图一时的强大而压榨未来的潜力,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 视频当中,拳师两脚岔开,站在一口大缸上摆出一个桩式来,正在说着形意拳的特点——当然,也能称之为辟谣。 除开一些专业的属于之外,这位拳师,也是尽可能的用大白话将这形意拳的特色,给阐述得分明。 只看起言语,便有名家气度。 “事实上,所有的拳法,都是内外合一的,内练和外练,都同样的重要,所有的武术,拳法,都讲求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这所谓的内练一口气,不就是内练的法门吗。” “形意拳起源的说法很多,但最受人认可的说法便是……而此时,我所传授的这一门形意拳,则是传承于……” 接下来,令林参商意外的事发生了。 第50章 遇到坏人威胁怎么办,有问题,当然找警察 【林参商:太平天师\/武者】 【天师道法:赤之雷法-小米加步枪】 【武术:五禽戏、形意拳】 刚刚放下手机,回味着视频当中内容的时候,视频当中那位老师父的讲解,便如同是提纲挈领一般,将林参商这些年来的练习,糅合为一体。 于是以林参商练习过的五禽戏为核心,承接形意拳的纲领。 刹那之间,形意拳这一门拳法,林参商便已经是踏进了其门扉。 同时,他体内还不曾消散的生机和灵机,便也是随着林参商的呼吸,在他的身躯当中走动,滋养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调整着他身上骨骼以及肌肉的状态,使之与形意拳这一门拳法,更加的契合。 苍天之眼,亦是观照处此时林参商的状态。 在他太平天师的身份之外,又多出来一个武者的身份。 在归乡陵园当中所得的赤之雷法,被纳入天师道法的一类,武术这一类当中,则是有了五禽戏和形意拳两种。 当林参商的注意力,落到这道法和武术之上的时候,彼此之间的区别,便又显现了出来。 对于武术,苍天之眼所观测出来的消息,极其的详尽。 【五禽戏:桩法\/养法\/练法-登堂入室】 【形意拳:桩功-三体式-初学乍练】 【形意拳:打法\/练法-五行拳-初学乍练】 【形意拳:打法\/练法-十二形-初学乍练】 拳法也好,武术也好,都分为:桩法,养法,练法和打法。 桩法,是站桩的法门,其核心作用,是让人固本培元,稳固身形,同时感悟身上力量的流向。 而养法,则是润养身躯,滋润生机的法门,能够让人更加有效率的将从外面摄取来的营养化作生机和灵机。 练法,则是拳法的套路架子,武者们同时练法来熟悉拳法,同时,练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武者的身体状况,使得身体的肌肉骨骼等等,更加契合于拳法的发力。 而打法,便是真正战斗的时候所用的法门了。 五禽戏,是纯粹的养身功夫,故此没有打法,只有桩功,养法和练法。 而形意拳之所以入门快,便是因为其练法和打法,是不分彼此的,武者在练习形意拳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能将其化作实战的经验。 林参商继续以苍天之眼观照这五禽戏和形意拳的时候,那些桩法,养法,练法以及打法,还能继续往下区分。 五禽戏当中,熊,虎,猿,鹿、鹤各自有有一个条目。 形意拳的三体式,太极两仪四象各占一个条目。 五行拳中,劈、钻、崩、炮、横亦是如此,也有自己的条目。 十二形中,龙,虎,猴,马,鼍,鸡,鹞,燕,蛇,骀,鹰,熊,亦是如此。 甚至,在这条目的后面,还与时俱进的显示出了一个经验条来。 但当林参商的注意力,落到赤之雷法上的时候,苍天之眼所观测到的信息,便极其有限了。 【赤之雷法-小米加步枪-刺刀式-枪击式】 可谓是林参商自己认知到什么,苍天之眼才能观测到什么——只能说,这赤之雷法,不愧是天克鬼神的力量,连苍天之眼,都难以窥见其本质。 “梅山教。”林参商闭上双眼,思索起了当前的局面。 算上天华文苑的那人,此时被关在杂物间的那个,已经算是林参商遇到的第三个梅山教之人了。 踏出青城山以来,林参商遇到的行者,只有四个,四个当中,有三个都是梅山教的人。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奇妙无比的缘分。 奈何,这缘分,却不是林参商想要的。 “该怎么对付梅山教的这个人呢?” …… “该怎么办?”旁边的卧室当中,张烟同样无眠。 迷晕了许朝云过后,张烟也终于是重新的冷静了下来。 “妥协,毫无意义。”张烟想着许朝云的言语,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来。 如果梅山教的人,是通过正式的手段向她发出邀请,想要查清楚天华文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张烟当然是很乐意配合他们的。 但实际上呢? 梅山教的人却是趁着夜色带着迷药上门,想要将自己给掳走。 从一开始,梅山教的人,便没想过通过正常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又或者,是梅山教的人,对于天华文苑的事,早就心知肚明。 他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查清真相,而只是报复。 是要找人陪葬。 “死在天华文苑的那个人,看起来很不简单的样子。”张烟目光当中浮现出一抹厌恶来。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这些不知所谓的二代们,都如同牛皮癣一般让人恶心。 “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她不可能一直将许朝云囚禁在这里。 一来,是不可能长久的瞒住林参商,二来,这种行为,本就很容易将张烟自己给陷进去。 从她的身份,从被法律保护的人,变成被法律制裁的人。 “遵纪守法。”张烟不由得想起了许朝云的话。“没错,是该遵纪守法。” 张烟拿出了电话,拨通。 “喂,你好,是警察局?”张烟的声音变得紧张,且惶恐。 “你好,这边是警察局,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我在长安路福泽小区,四单元三栋二号,有一个不知道是宗教分子还是邪教徒的人,半夜闯进了我的屋子,我现在很害怕……” 没多久,张烟便是挂断了电话。 遵纪守法的人,自然该用遵纪守法的方式来解决当前的问题。 梅山教的人,再如何的盘根错节,都只是水面之下的存在,见不得阳光。 她倒要看看,事情被挑明过后,那些梅山教的人,还敢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对他动手。 …… 张烟报警过后没多久,一男一女两个警察便是开着警车刺破夜色而来。 “所以,就是说,就是嫌疑人不认可我们警方的文件,坚定的认为你们在天华文苑的案子当中,谋害了死者汪飞,并且打算以此对你实施报复?”女警将执法记录仪对准了张烟,向她问道,同时,手中也在不停的记录。 毕竟是人命案,虽然和鬼神相关,但隐事局的人在处理好了这件事的首尾过后,还是将这其间和鬼神有关的信息摘除过后,做了一个报告归档。 报告当中,两个死者李汶翰和汪飞,都是邪教的受害者,死因则是在执行某种邪教仪式的时候,用药过量而死。 在张烟提及了天华文苑的案子过后,女警很快便是将这件案子的档案调了出来。 看着档案上的邪教,用药过量等等词汇,女警的脸上,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女士,碰到这样的事,报警是对的,放心,这件事就就交给我们了。”女警安慰着张烟,随后看向另一边。 人高马大的男警察,双手环住许朝云的腋下,正将他从杂物间里面拖出来。 “这是?”看着这一幕,女警也不由得一呆——这不像是有人侵略入户,反倒像是张烟从外面绑回来一个人。 “我一个独居的弱女子,总要有些保护自己的手段。”张烟也不隐瞒,“师父死前,把师兄托付给我,因为担心出意外,专门给我留下了一些保护自己的药方。” “是吗?”女警的目光落到林参商的身上。 林参商也是抱着肩膀缩在角落,做出一副有病的样子。 “我明白了。”没多久,女警便又调出了张烟和林参商相关的档案,这个时候,她看着张烟和林参商的目光当中,也不由得多出了一些怜悯。 “那么女士,我们就先把嫌疑人带回去了,需要我在这边留到天亮吗?”女警起身,看了看时间。 “不用了,师兄受不得太大的刺激。”张烟婉拒了女警的好意。 而林参商,则是已经睁开了苍天之眼,伸出右手,并指如枪的瞄准了还在被拖行的许朝云。 第51章 新的增强体系,五禽戏和形意拳的互通 最终,林参商还是放弃了废掉许朝云的念头。 毕竟,这里除了两个警察之外,就只有他们师兄妹两人。 若是他在这里废了许朝云的话,那回头梅山教的人一查,很快就能查到林参商的头上。 这样的错,林参商当然是不会轻易的犯。 故此,也只好让这许朝云再逍遥一二了——好在张烟的准备,也很是充分,在和许朝云言语的时候,她悄悄的录了音,而后将录音也交给了女警。 有这录音在,那许朝云想要脱身,总得费一番手脚。 这便能给林参商争取到一些时间了。 若是这个时候,警察们再能通过梅山教的这背景,将许朝云和迟晓杰联系到一起,那自然是更好不过。 …… 事后,师兄妹两人,各自心有所想的互相安慰一番,随后,便是一夜无话。 天亮过后,林参商一如往常的静坐凝神,随后站桩,以五禽戏调养自身的生机和灵机。 先是以桩功收束精神,祛除杂念。 这过程当中,苍天之眼审视自身的变化,自然也就浮现出对应的信息来。 五禽戏-熊式:熟练度+1…… 看着这些信息,林参商杂念一起,那桩功的效果顿时就散开来,水准不进反退。 五禽戏-熊式:熟练度-2…… 五禽戏-虎式:熟练度-1…… “不妙。”林参商急忙收束杂念,不让苍天之眼当中所显示出来的消息影响到自己。 对林参商而言,这并不算难——要知道,一开始的时候,林参商睁眼便是无数鬼神,那个时候,他甚至是可以做到站在鬼神的身上站桩吞吐,身上的念头,都保持不散。 而今重新收束精神,当然也是简单无比。 待得精神彻底沉淀,念头也重新稳固过后,桩法才是缓缓而变,化作养法和练法。 以桩法为根基,林参商舒展身形,做出种种姿态。 滋润生机,复而养法又重新收束做桩法,以沉淀本源。 动静之间,林参商的肉身,便是混合着苍天之眼所观测到的消息,给了他全新的反馈。 每一个动作舒展收敛的时候,那或是增加,或是减少的熟练度,便是让林参商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练习这五禽戏的时候,要如何调整,才能让这五禽戏的效果最大化。 当熟练度上涨或是不动的时候,便说明自己的锻炼是有效的,反之,当熟练度开始下降减少的时候,便说明自己的动作有了变形——或者说是随着自己身体素质的变化,这五禽戏的动作,也到了该调整的时候。 对于一些错误疏漏的地方,林参商也不急着调整,而是将这些地方记下来,再顺其自然的舒展身姿,以沉淀周身的生机和灵机。 待得周身的生机和灵机,都在舒展之间,被均匀的送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过后,林参商的动作便又是自然而然的一变,缓缓的凝固下来。 养法重新收束成桩功…… 这个时候,林参商目光当中,已然是神采奕奕。 便如同一夜的无眠,全然不曾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一般。 随即,这五禽戏的桩功,便是平稳无比的无缝衔接,演化做形意拳的三体式。 太极分作两仪,两仪生成四象。 动静之间,林参商身上的气血,亦是随之跳跃起来,沸腾起来。 虽然都是定心宁神的桩功,但形意拳这实战拳法和五禽戏这养生之法的桩功,所带来的效果,却是截然不同。 五禽戏是收束,使得人身上的生机和灵机,都变得平稳下来,如同是湖面一般,波澜不惊。 但形意拳,却是截然相反。 三体式的桩功稳固心神的同时,那太极两仪四象之变,却是将人身上的生机和灵机,都充分的调动起来,化作江河上的波涛。 人身上的气血,更是哗啦啦而动。 还不曾进行练法和打法的演练,只是桩功站了片刻,林参商的身上,便是一阵一阵的热气冒了出来。 就如同是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一般,将整个人的骨架,都给彻底的拉开来。 待得张烟买了早饭回来的时候,林参商以苍天之眼一照,那三体式的熟练度,竟是整整提高了十多点。 三体式,从初入门径到登堂入室,所需要的熟练度,也不过是三百三十三点而已。 按照这个进度,林参商不到一个月,便能直接将这三体式拉倒登堂入室的地步——看起来很慢,但事实上,哪一家拳法的站桩,不是用年来作为计量单位的? 三五年有所小成,十余年登堂入室,在正常人眼中,就已经算是天资卓着了。 如同林参商这般,看一遍视频便能入门,自个儿练习个把月便能登堂入室的,说出来都不会有人信。 “师兄,吃早饭了。”张烟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林参商回应一声,洗了把脸便坐上餐桌。 因为练了会儿形意拳的三体式将气血都活动开了的原因,林参商也是胃口大开。 往常的量,在此时的林参商这里,却只得五分饱。 为什么好勇斗狠的人活不长久?原因就在这里。 实战的时候,人身上的生机和灵机,活跃程度都会大大的增加,消耗的程度,自然也会随之增加。 寻常的斗殴是如此,练起拳法来,自然也是如此。 消耗的生机还好,能通过食物和药物来得到补充,武者们的身体素质,也保证了他们从食物药物当中炼化生机的速度,超越常人,但消耗的灵机,那就没法子了。 “这样说来,我就该是个天生的武者才对!”林参商忍不住双眼一亮。 实际上,就力量体系而言,武者的体系对于鬼神的克制,反而是比起行者们更加的有效。 毕竟,行者的本身,是在靠近鬼神,借用鬼神的力量来对付鬼神,而武者们,则是以自己的力量应对鬼神。 传说当中,人身上的三把火,便能算作是武者力量的某种体现。 古代的传说当中,什么大将弑杀鬼神的记录,更是数见不鲜。 这便是武者体系克制鬼神的最鲜明的证据。 而之所以武者体系并不曾如同行者体系这般有完整的传承留下来,更多的原因,或许便在于灵机之上。 第52章 青城山的事端 武者只是在练习的时候,自身的气血,生机,还有灵机,都会随之活跃起来。 生机和灵机越是活跃,逸散的速度,自然也就越快。 光是练习便是如此,更不要提实战了。 那些武者们厮杀起来的时候,生机还有灵机,绝对能称得上是燃烧一般的消耗。 生机还好说,武者自身的机能强大,通过食物和药物,倒是能够勉强将消耗的生机给弥补回来,但灵机散了,就是散了。 武者们的时间有限,而鬼神们的时间则是无限。 故此,在时间的流淌之下,有着强大爆发力,但却又难以窥视鬼神存在,同时又相对短命的武者的传承体系,便终究是被更加灵活的行者体系所取代。 然而,林参商想着这些,却是陡然间发现,此时他的状态,便正该是一个最为完美的武者的状态。 在拥有武师所有的力量和长处的同时,林参商自身,又能避免武者所有的弱点。 难以窥视鬼神——有苍天之眼在,任何一个鬼神,都无所遁形。 灵机消耗过甚难以弥补——有哪些鬼神在,但凡是杀死一个鬼神或是鬼神的子体,便自有无数的生机和灵机涌入,那些行走在人间的鬼神们,便是无数杀之不尽取之不竭的大药。 最重要的是,对于林参商而言,赤之雷法的存在,足以让他在面对鬼神的时候,能一招鲜吃遍天。 这样的话,他更加警惕需要警惕的对象,便是那些被鬼神所控制的,或是投入了鬼神这一个阵营的凡人——便如同天理教的那些人一般。 针对这些‘人奸’,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武者的力量,显然都更加的具有优势,更加的具有针对性,也更加的安全没有隐患,完全不至于向行者那般,越是强大,就越是忌惮于使用自己的力量。 “等等,行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行者的力量,从根子上,便是为了向鬼神的层面靠拢,故此才有这样的隐患。” “那如果行者的力量本质能换一换,换做另一种力量的话,行者们的体系,是否便能摒弃源自于鬼神的隐患呢?”林参商的思绪发散开来。 至于说什么样的力量本质——陵园当中的,那不就是? “不不不。”片刻,林参商便又否定了自己的这想法。 行者传承千年,其间所诞生的天才,祖师不计其数,若他们的力量体系当真是能够轻易更改的话,早就改了——而且就目前林参商所发现的情况来看,在那些行者们的眼中,归乡陵园当中的力量,貌似是不存在的。 他们并不能感受到归乡陵园当中的力量——在他们的感知当中,归乡陵园这种地方,也只是一个干净一些的普通墓园而言,若不然的话,章山在提及如何躲避财神追猎的时候,第一选择,就不是龙虎山的受箓大典,而是直接去烈士陵园当守灵人了。 “奇怪,我怎么突然开始考虑这些东西了,只是偶然之下扑灭了一二鬼神,我便已经膨胀到这个地步了吗?”再片刻,林参商又忍不住哑然失笑。 自己方才的想法,和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幻想自己当科学家,有什么区别? 只是,在收束念头的时候,林参商还是忍不住的将自己方才的念头,藏入心底。 …… 这几天,林参商都不曾出门,而是就在家里面练起了形意拳。 当形意拳的熟练度过半的时候,林参商也终于是找到了五禽戏和形意拳最佳的平衡点: 五禽戏有动静之功。 于是以五禽戏的静功开头,定心凝神,然后演化形意拳的三体式,使得气血活跃,沸腾,随后是五行拳,十二形,充分调动身体当中的生机和灵机,强健体魄,最后十二形收束,化作五禽戏动功,平复沸腾的气血,使之趋于平缓,最后再是以五禽戏的静功结束。 如此,既能让锻炼的效果达到最大化,也能在林参商在锻炼的过程当中,尽可能少的消耗生机和灵机,同时更加稳固的壮大自身的本源。 而每天,在练完了形意拳过后,林参商便是剪辑自己的视频。 ——他毕竟是点站的一个播主,他的收入来源,也多是来源于点站。 他这一期的视频,便是他根据行者的历史,以及鬼神的演变做出来的一个有关于天夏鬼神观的视频。 视频当中,他从天夏这边的人文始祖开始讲述鬼神的演变。 根据历史的暗线,他很是详细的讲述了天夏各种传说当中,鬼神地位变化的关键节点。 有趣的事,这些关键节点,正好和历史上的某些大变的节点相互契合。 于是林参商便借此提出一种‘推论’:人和鬼神之间,其实一直都在争斗,而传说当中,鬼神的地位变化,便正是天夏的始祖们,一次又一次的征服鬼神的过程。 将视频剪辑完毕过后,又重头到位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404的内容,林参商这才意得志满的点了一个上传。 不客气的说,这个鬼神观的视频,是林参商所有的视频当中,作为最为用心的一个视频。 短暂的审核过后,林参商的这个视频,便是出现在了大众的面前。 “老木头,总算出新视频了,还以为你研究鬼神上了头,飞升了呢。”视频发出没多久,他的那些老粉们,便是随之到来。 一个个的看着视频,都发出了自己的评论。 “嗨,这才对嘛。”又一会儿,一个新的评论出现在林参商的视线当中。 “虽然播主看起来是胡说八道,但这胡说八道居然意外的有道理,更离谱的是,居然还能和历史对得上,我这就和那些外国的教徒对线去。” “妈妈的,神有什么好拜的,就是该锤死他们!” “哈哈哈,要不是学过历史,播主的话,我就真的信了。” 评论当中,各种打赏,同样也是随之而至。 视频的效果,以及林参商的‘推论’,在点站的那些用户当中,都出乎意料的有市场。 看着后台上越来越漂亮的数据,以及越来越多的支持,评论,林参商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忽的,一个弹幕在林参商的面前跳了出来。 “老木头,你也是青城山的吧?青城山的那事,你怎么看?” “青城山的事?”林参商愣住,随后立刻就在网上查了起来。 第53章 传武变故,阳波:传武乃是谎言,接下来就去青城山打假 发达的网络之下,林参商很快就搜出来青城山发生了什么事。 真说起来,青城山和这件事无关,只是被这件事的余波给牵连到了。 事件的起因,在于武术上。 天夏的武术,有着异常悠久的历史。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天夏的武术有兴趣——更有甚者,对天夏的武术嗤之以鼻。 某一天,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汉子,便是发言,宣称天夏传承的武术拳法,都是表演的东西,都是骗人的东西。 什么站桩,什么养法,什么练法,什么打法,都只是为了骗钱而已。 真正的搏杀之术,还得是国外用科学和电脑,根据每个人的数据所制定出来的东西。 这话一出,当即便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人的名字,叫阳波。 而在事态愈演愈烈的时候,阳波又做出了另一件事。 要用号称国外最简单的拳击术,去挑战天夏的那些武学大师。 阳波第一个挑战的对象,是一个练太极的牛大师——说实话,但凡是一个有点见识的人,看着那牛大师扭来扭去的姿态,便知道他是一个骗子。 但阳波就是选择了而这牛大师。 而牛大师,亦是欣然应战。 众目睽睽之下,一开场,牛大师就挨了当面一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之后,那阳波,又陆陆续续的挑战了一些其他的武术大师。 每当热度快要平息的时候,他都会去挑战一位武术大师,以维持事态的热度。 而青城山被波及,便是因为在这件事的热度即将消退的时候,那阳波又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青城山上,宣称要去青城山挑战那些所谓的武术大师,要去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林参商不由得沉默。 他不由得回想起来,这几天张烟都是行色匆匆的来去,屋子里面,也是多了几个木人桩和沙袋。 他还以为是张烟看他开始练武给他准备的东西——但显然,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思索了一下,林参商直接掏出了手机。 “师妹?” “师兄,有事吗?”张烟的声音,显得很是疲惫——作为一个知名的户外播主,张烟一直都是元气满满的性子,像这种连声音当中都无比疲惫的情况,于张烟而言,是很罕见的情况。 林参商突然间想起来,张烟和他同为道门的正统传承,区别在于:他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修行那些战斗类的拳法,但张烟接触这些东西,可是不受限制的。 事实上,虽然不经常用,但张烟在拳法上,的确有相当的造诣。 不然的话,她一个女孩子,也不至于天南海北的到处跑而不碰到丝毫的危险。 这样的话,事情就很明显了。 “青城山的事,你打算接下来?”林参商直截了当的问道。 “总不能让那王八蛋真的上了青城山。”张烟回道。“只要他上了青城山,无论能不能赢,他都赢了。” “你先回家。”林参商的声音,沉着无比。 “好。” 林参商并不打算劝张烟放弃这种想法。 对张烟而言,青城山便如同是家一般,现在有人要进她的家里面闹腾,她怎么可能不管? 林参商猜测,张烟的想法,无非便是代替青城山出战。 几次的风波过后,阳波现在在网上,颇有一些拥护者。 面对他的‘挑战’,青城山若是避战的话,网上的风波自然便会随之而去,青城山的名声,便会大受伤害。 作为道家祖庭之一,青城山一旦有了负面的消息,那整个道教,都会受到牵连。 是以,青城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战的。 可要接受阳波的挑战又能如何呢? 输了,是千年传承徒有虚名。 赢了,是私下斗殴——躲在背后的人,当即便能大家宣扬,说青城山的道士们,一个个的都是好勇斗狠的不法之徒。 总之,无论是输还是赢,在这一场挑战当中,青城山都输了。 那么唯一的法子,便只有效法阳波这样,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以小博大。 张烟的办法,便是她一个女冠坤道,在青城山接受挑战之前,先去挑战那阳波。 赢了,阳波自然就无法去青城山,而且她作为一个女冠坤道,在舆论上也有很大的优势。 输了,她一个长期在外面跑的女冠坤道,就算是输给了阳波,也不丢人,不会给青城山带来什么影响。 ——总体来说,思路就是抚平舆论,降低负面影响,一个冷处理的办法。 “老大,目标回去了。”当张烟转身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秃头,同样也拨通了一个电话。 “继续盯着。” …… “阳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林参商看着阳波的那些视频。 他可以确定,阳波的背后,有一个成体系的组织。 阳波所挑战的那些‘武术大师’,除开一小部分的骗子之外,其他的‘武术大师’,都是真的能打的那种——但他们依旧输了。 输得理所当然。 原因很简单。 他们都已经老了。 林参商看得很清楚,阳波在挑战那些骗子的时候,当然是干脆利落,但在面对那些真正的无数大师的时候,他所挑选的对手,都是那些六七十岁的,争斗的时候,也表现得异常的谨慎。 那些武术大师,与其说是打输的,还不如说是被拖输的。 拳怕少壮——阳波三十多岁,正值巅峰,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还是抗打击能力,都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而那些已经老去的无数大师们,却是处于低谷。 他们的体力和精神,都完全无法和阳波对抗,若是正面的战斗还好,但阳波一旦选择了拖,那么在无数人见证的台面上,他们便只能输给阳波。 而每一次,那些无数大师们一输,网上立刻便会有倾天盖地的舆论涌荡起来。 都是蔑视,贬斥传统武术的。 阳波一个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是以,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阳波只是被这个组织推到前台来的人。 这个组织来自于何处,暂时不明确,其目的是什么,暂时也不明确——但在目前的这个阶段,他们所针对的,就是天夏的传统无数,是青城山。 “又或者,是为了插手川渝正在发生的变故?” 第54章 反传武据点,红叶山庄 “来,试试。”屋子里面。 张烟回来过后,林参商并不曾劝说她,而是直接对着张烟摆了一个五行拳的起手式,横拳,或者说是土拳。 “形意拳。”张烟哑然失笑,“师兄不会以为武术这么简单的吧?” 张烟同样摆出一个姿势。 游身八卦拳,或者说是八卦掌。 一种相当适合女性的拳法,刚柔相交,变幻莫测,以闪避腾挪为主。 “师兄,你还在练五禽戏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练拳了。”张烟说道。 她敢于做出面对阳波的计划,自然也有一定的依仗。 练了十多年的八卦拳,便是她的依仗。 年轻的身体,充沛的精神,纵然不一定是阳波的对手,但也不会输得太惨。 ——甚至从另一个角度,一个练过拳法的的女性,能够在杨斌这样专业的拳击手下支撑住,就已经是拳法的胜利了。 张烟一掌向着林参商劈下来的时候,林参商只是一个错步,便让开了张烟的攻势。 随后,林参商的身形,更是往前一撞,五指一捏,便是轻轻的在张烟身上一啄。 胜负已分。 “怎么可能?”张烟一脸的怀疑,如同信仰崩塌一般。 “为什么不可能?我本来就是天才。”林参商道。 苍天之眼审视着林参商的状态。 【形意拳-登堂入室】 于常人而言,一半养一半练的状态下,得十多年二十余年才能触及的境界,在林参商的手中,只不到半个月,便已经叩开了门扉。 张烟的游身八卦掌虽然同样也是登堂入室的地步,但她又怎想到,林参商同样也将形意拳练到了这个层次? 有心算无心之下,一边又彻底没有防备,当然是顷刻间,便分出了胜负。 “再来!”片刻,张烟便又是鼓足了精神。 她这几天到处跑,当然不是跟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而是在打定了主意过后,便一直在周遭的几个武馆当中来回,那武馆的那些馆主们相互切磋,以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好应对阳波。 不过现在,张烟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林参商就是一个最好的陪练,那哪里还需要再去求那些武馆? 师兄妹两人相互对练之下,一晃便又是七天。 在这种对练之下,林参商在形意拳上的造诣,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登堂入室的下一个境界,是为炉火纯青。 七天的对练,登堂入室到炉火纯青的距离,便已经是走了五分之一。 同样的,张烟在这过程之间,也是进步良多。 当然了,这几天以来,林参商最大的收货,是找到了阳波的踪迹。 却是在一处叫红叶山庄的庄园里面。 夜里,林参商趁着张烟练完拳死死的睡去过后,便直接出了门,一路往红叶山庄而去。 …… 红叶山庄,是川渝这边一个名为柳道的武师的产业。 不过这位武师教的,却不是天夏的传统武术,而是外来的跆拳道,柔道,拳击等等大杂烩。 此时,七八个人便是端坐在红叶山庄的一处静室当中,谈论着什么。 主角阳波,在这七八个人当中的位置,却不是核心。 “阁下,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去武当山或是龙虎山。”阳波抬着头道。 声音洪亮无比。 在提及武当山以及龙虎山的时候,他言语当中的蔑视,几乎是要流淌出来。 “天夏的这些所谓的武术大师,我也打过不止一个了——每一个能打的。”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来青城这个小地方而不是直接打上武当山呢?” 阳波本来便是天夏出身,对于天夏异常的了解,是以,他自然知晓,武当山在那些爱好传统武术的人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 在他看来,要打击传统武术,直接打上武当山,便是最佳的选择。 “不错,几位阁下明明都已经到了武当山的山脚下了,为什么又大张旗鼓的改变了计划,来了这青城山呢?”柳道捧着一个茶杯,笑眯眯的问道。 他一开始,也是天夏的传统武师之一。 不过后来,他发现教天夏的传统武术,完全没有教跆拳道之类的舶来品来钱轻松,所以他很随便的便是扭转了自己的路线。 师门传下来的武馆,倒他的手里,也是很快的就变成了一个所谓的运动俱乐部。 至于说那些不同意转型,一心要坚持传统武术的师兄弟们,自然是早就被他扫地出门,某些特别顽固的,也是在偶然的意外当中,断了手或是断了腿变成了残废。 在确定了阳波他们要来青城山过后,柳道便是主动的和阳波他们接洽起来。 不然是给他们安排了形成,更是将自己所知晓的,有关于川渝这边各家流派的信息,都交给了阳波他们。 “柳先生,你这么帮我们,到底需要什么呢?” 一个金发蓝眼的人,操着一口别扭的天夏话对柳道问道。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太愚昧了。”柳道说着,目光当中的戾气,一闪而过。“阁下前来,带来的是科技的光芒,我帮阁下,自然也是如此。”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怎么忍心家乡的人民一直被那些骗子们蒙蔽下去?” “当然了,在这过程之间,我也顺便的,得到一些应得的利润。” “利润而已,没问题。”那蓝眼睛的人点着头,让旁边的人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柳道,“如果我们这边的事顺利做完,我想,我们可以在更加广袤的领域,形成更加亲密的合,获得更高的利润。” “不只格斗,也不止运动。” “就如同刘先生你所说的,我们会将光明带进这片土地。”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柳道起身接过名片——因为对面的人是席地而坐的缘故,柳道站起来接过名片的时候,头都是要低到了胯下。“对了,阁下,我这里,还一些有更加详细的信息,或许对你们有更大的帮助。” 柳道又从怀里面掏出一个陈旧的小本子来。 这个小本子上所记载的,是他的父辈和祖辈们,和青城山的那些武师们交流的时候,所留下的一些记录,不但有对他们自家武学流派的提炼和记载,同时也记载了青城山中某些传承的破绽,甚至还有某几位武师出手的习惯等等——按照年纪,和柳道父亲同一辈的那些武师,大概率便会是迎接阳波挑战的某一人。 对于一个武学流派而言,这是最为珍贵的传承,但在柳道的手中,这些东西,完全不值一提。 对他而言,别说只是这所谓的传承了,只要利益够大,他甚至是连自家的祖宗,都能从地里面刨出来卖出去。 至于说输赢……嘿,那是什么? 第55章 堵门求战,林参商的计划 “阳波?” 林参商直接问道。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还在思索要怎么摸进红叶山庄的时候,这阳波居然会主动拿着本笔记本从山庄里面出来。 这厮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居然是有月下看书的习惯。 这画风完全不对。 “你是谁?”阳波毫不犹豫的便将笔记本收了起来,当即便打算叫人。 明天就是比武的时候,他不想在比武之前,出任何的差错。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林参商的攻势,便已经迎面而来。 既然都确定了面前这人就是阳波,林参商又如何还会与他多费唇舌? 林参商的拳头,破开阳波的中门,便是往他的胸口而去。 五指捏成尖,凶狠无比的往前一撕。 空气从林参商的五指间激荡而过,竟是发出类似于清越无比的,类似于凤鸣一般的声音来,摄人心魄。 正是形意拳十二形当中的鹞形。 鹞,是一种小型的猛禽,速度极快,灵敏无比,也迅捷无比。 十二形的鹞形,便是取其灵敏,取其迅捷,得一个出其不意。 就如此时的林参商。 阳波之前敌对过的武术大师中,不乏精通形意拳的。 寻常人手中的鹞形,是在拙劣的模仿鹞子的动作,丑陋而僵硬,处处都是破绽,是以,寻常的形意拳拳手对战的时候,往往多用五行拳而不用十二形。 而那些武术大师的手中,这十二形,便是出神入化——他们施展这十二形的时候,整个人,便如同是化作了猛虎,化作了熊罴一般。 而此时,林参商使出来的鹞形,却和那些初学者,和那些武术大师,都截然不同。 在阳波的眼中,林参商依旧是一个人,而不是化作了一个人形的鹞子——但偏偏,他所做出来动作,却是协调无比。 就好比鹞子天生就该是这么动作一般。 还有林参商五指捏动的时候所引动的风声,更是让阳波难以集中精神。 下一个刹那,林参商的手指,便已经啄到了阳波左边的锁骨上。 这里有一个抓出来的印记,林参商的这一啄,便正好是啄在这个印记上。 ——这印记,是一个精通鹰爪拳的老前辈留下来的。 那个视频当中,林参商看得很真切。 在和阳波争斗的时候,那鹰爪拳的老前辈,爪子都已经撕到阳波的喉咙了上了——若是生死相搏,便是生死已分。 奈何,那只是正常的比斗,阳波也并没有因此而认输,而是继续朝着那老前辈攻过去。 无奈之下,那老前辈只得变招,本该撕开阳波喉咙的一记鹰爪,变招过后,便只在阳波的锁骨上留下一道印子。 而那位老前辈,也因为这刹那的手软而被阳波穷追猛打的打下了擂台,输给了他。 挨了林参商这么一击过后,阳波脸上的震惊,迅速变成冷笑和不屑——这样的一击,固然是有些疼痛。 但也只是疼痛而已。 别说什么致命伤了,连轻伤,都算不上。 “原来只是个花架子。”阳波咧嘴一笑,脸上满是残忍,“我就说了,你们所谓的传武那一套,什么经脉,什么穴窍等等,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唯有科学锻炼出来的肌肉,才是真实的东西。” 他手中的拳头,挥舞起来。 当林参商的手指再一次啄道他又锁骨,也依旧只是疼痛过后,阳波终于开始了他的反击。 沉重无比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的朝着林参商砸下。 尽管每一拳都被林参商躲开,但阳波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的残忍。 “躲吧,躲吧,我有很多次机会,而你,只有一次。” 甚至,为了打得酣畅淋漓,他连防御都彻底的舍弃了——谁让林参商的力量,伤不到他呢? “看看你,跳来跳去的,和猴子有什么区别!” 而林参商,则是丝毫不理会面前这人的冷嘲热讽,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躲避着他的攻击,同时,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在阳波的身上。 如果张烟在这里,便一定能认得出来,林参商攻击阳波的时候,每一次攻击到的地方,都是她和林参商对练的时候,自家的八卦掌打起来最为顺手的地方——也是她如果找到了机会,便一定会攻击的地方。 张烟虽然也算是个天才,但毕竟没有苍天之眼,难以将自己的拳法练习给量化,让自己做到适时的调整——而林参商虽然有这苍天之眼,但他所连的,却是形意拳而不是八卦拳,他的形意拳,也未曾达到出神入化一通百通的地步,故此他也没有具体指点张烟的能力。 可林参商为什么还要和张烟对练呢? 原因就在这里。 每个人动手的时候,都有自己的习惯。 而林参商便是以自己为媒介,却体会张烟的习惯,去感受张烟的动作,然后将这些‘动作习惯’,复刻到阳波的身上,以此形成某种‘旧伤’。 而等到张烟和阳波对战的时候,她打到这些地方,立刻便能引动阳波的旧伤,使其败下阵来。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从阳波和那些真武术大师对战的视频当中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看起来张狂,但实际上非常谨慎,也并不怎么要脸的人——要他带伤出阵,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故此,林参商对其出手的时候,就一定要把握好一个度。 重了,阳波说不得便是要放弃挑战,明日再来。 轻了,就难以形成旧伤。 这样的精细活,也只有林参商这种有苍天之眼作为辅助的人才能办得到。 【阳波:武者】 【武艺:拳击术-登堂入室】 【当前状态:旧伤隐患-极重】 从苍天之眼当中看到这个,林参商这才满意的停手,毫不犹豫的离去。 ‘极重’,便正是阳波的状态,从旧伤隐患变成伤势的阈值。 超出了这个阈值,阳波的伤势便会彰显出来。 而低于这个阈值,阳波便能更多更好更快的恢复过来。 “外面什么情况?”这个时候,红叶山庄里面,也正好有人出来,他看着阳波一声气血沸腾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声。 “没什么,活动了一下而已。”阳波转身进了山庄。 他并不打算说出先前的事——一来,是他的感觉当中,自己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二来,便是他背后的这些人,向来是小题大做,麻烦得很。 若是他说出了之前发生的事,说不得便立刻是一堆设备推过来,各种检查,甚至于明天上山的事,都会随之延后…… 第56章 青城山中七星观,灵妙真请教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烟便是换好了道服,拖着林参商一起往青城山而去,守在了青城山的山脚下。 随后在山脚下的牌坊面前打了一套拳法,活动了一身的气血。 天亮过后,越来越多的人,都往这青城山汇聚而来,看着守在山脚下的张烟,个个都是面色古怪。 八九点的时候,阳波一行人终于到来。 一排四辆大客车滴滴滴滴的停下来,车里面先下来的,是一堆扛着摄像机和话筒以及一些线缆的人。 带队的,则是一个长相甜美的熟妇。 “传武打假行动第十四期:青城山。” 那熟妇拿着话筒,面朝摄像机,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这一行的目的,以及他们这个活动的时间线,还有之前阳波的那些‘打假’结果。 熟门熟路的用自己的话术挑动着那些看客们的怒火。 林参商听得分明,其言语的重点,一直都在真与假上徘徊,将武术和天夏的传统,天夏的历史勾连到一起——就好像证明了武术是假的,天夏的传统和历史,就同样也是虚假的一般。 “我们看到,青城山的那些世外高人,果然很是傲慢——我们都已经到了,但却是连一个迎接的道人都没看到。”那熟妇指挥着摄影机转到青城山的山门面前。 “咦,门前倒是有一个女道长。”她愣了片刻,随即便是不可思议的道。 “难道,这就是青城山从策略,绕过真假,让一个女道长来博取同情吗?” “不得不说,青城山的世外高人们传承前面,这种混淆目光的手段,的确是用得无比的巧妙。” “只是可惜,这位被骗过来的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打假的目的之一了——祛除无知。” “因为无知,一个正值花季的小姑娘,就这样被骗出来,用自己的未来去完成某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和那些邪教,有什么区别?”熟妇主持人娴熟的用着话术,不经意的,给青城山打上一个邪教的标签——虽然这不会有人信,但这终究是一枚种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生根发芽。 看客们并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 这熟妇的话才停下来,另一边的动作便又已经出现。 一台一台的设备,从车上搬下来。 一个个电池,被填充到那些设备当中。 同时,一枚一枚的电极,从那些设备当中接出来,贴到阳波的身上。 那熟妇主持人,当即便凑上去介绍起来。 “这是生物磁场电极,来自于大洋彼岸的最新研究成果。” “人体本身,会受到磁场的影响,天夏传说当中的那些洞天福地,便是磁场的某种局限。” “而现在,大洋彼岸,通过科技的手段,直接复刻了天夏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另外,这电极当中,时时刻刻的都在释放微电流,和人体内的生物电类似,能更好的促进肌肉和五脏的发育,使得人的锻炼效果,事半功倍。” “科技的意义就在于此,解放人类,当人类有更多的时间去娱乐,去思考,去提升自己。” “可惜,科技的进步,也总会影响到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不计代价的阻断科技的进步——我们除了打假,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为了推广科技的进步。” 林参商的目光,便也落到了阳波的身上。 苍天之眼张开。 【阳波:武者】 【武艺:拳击术-登堂入室】 【当前状态:旧伤隐患-重】 林参商的眼角,不由得一跳。 这才一夜的功夫而已。 阳波的旧伤隐患,便是从极重,变成了重。 直接跌了一个档次。 “这生物磁场电极,的确有些门道。”林参商垂下目光——所谓的旧伤隐患,也有一个说法叫做暗伤,是看不出来的,也难以调养的伤势。 这生物磁场电极能够调养暗伤,可见其玄妙。 可惜,这是真正的科技造物。 再一个,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也都是有所区别。 这两者,便注定了这生物磁场电极,非富贵者不能用之。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能够再度划分出‘贵族阶层’的东西。 “青城山中七星观,灵妙真,请指教。”这个时候,张烟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打断了那熟妇的喋喋不休。 张烟在青城山长大,入了道家的门墙,可谓是根正苗红的道门嫡系——道门嫡系,当然也有自己的道号。 张烟的道号,便是灵妙真。 “小姑娘,那些人给了你什么许诺骗你过来拦路的?”那熟妇当即便举着话筒朝着张烟塞过来,“你可知道,这不是你们平日的表演,是真正的格斗,会受伤的。” 对这一直都在用话术挑拨情绪,同时给青城山泼脏水的熟妇,张烟也是无比厌恶。 是以,当着熟妇凑上来的时候,张烟也是嫌弃无比的后退一步,呵斥一声。 “气息浑浊,一阴抱数阳,污秽不堪,离我远点!” “嘿,一阴,数阳。”林参商的笑声,同样是响了起来,“还是你们会玩。” “原来练传统武术,还能感应到这种事儿。” “难怪你们要打压传统武术。” “嘿嘿嘿嘿。”片刻的功夫,心照不宣的笑声,便是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一时间,青城下的气氛,都为之变得轻松不少,那熟妇用话术所营造出来的东西,也是一扫而空——相比于什么传统,什么真假,什么科技,什么利益,什么阴谋论等等,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俗人,都更加的对风月感兴趣。 “你这小姑娘……”那熟妇主持人听着张烟的话,气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年纪轻轻的,好的不学,怎么竟学会牙尖嘴利造谣这一套了?” “阿姨你先把自己脖子上那些不同的印记都遮挡起来再和我说话吧。”张烟在退一步,和这熟妇拉开几步距离,“而且,我只说阴阳而已,阿姨你在想什么呢?” “好了。”阳波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那熟妇的话——再扯下去,话题便不知道要拐到什么地方去了。 “七星观,灵妙真。”阳波将身上的电极一枚一枚的取下来,活动了一下身形,于是他身上的肌肉,便都是跳动起来,“你能代表青城山?” “我只代表我自己。”张烟却不接他的话茬。“我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教训教训你这忘了祖宗的混账!” 第57章 阳波落败,狂潮掀起 “小姑娘你懂个屁!”阳波直接终止了这一场讨论,他双手的拳头碰了碰。“小姑娘,你要挑战我?” “那就来吧,我让你看看,你被骗得有多惨!” “八卦拳,张烟,请指教。”张烟亦是不多做口舌之争,只飒爽无比的将头顶的道观取下来放到一边,再取出一根皮筋将头发扎成一根马尾。 两人的身边,四根带子一拉,立刻便形成一个简易无比的擂台。 周遭一大堆的拍摄设备,当即便是在擂台的四周怼了上去,直播着阳波的又一次胜利。 擂台上的两人,体型的对比极其明显,阳波的大个头,光是看着,都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力。 “小姑娘,这个时候认输,还来得及。” 此时,朝阳初起,阳波又刚好背对着朝阳,庞大的体型,遮蔽阳光化作巨大的阴影将张烟整个人都给吞没。 “哈,不过是打了一些骗子,又占了些人老弱无力的便宜,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张烟长出一口气,用林参商对阳波的点评予以反击,将来自于阳波的压力排空,也给那些蒙受骂名的老前辈们,平一个反,“拳怕少壮,一个大男人非要去占那些年老体弱的老前辈的便宜也就算了,还得意洋洋,你装什么大个儿!” 张烟也不指望自己的言语能扭转网上的风潮,但只要有人能在从中思考一二,便已经足够。 听着这话,周遭的那些看客,以及网上的观众们,也的确是多了几分思考。 阳波也是面色一僵。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再让张烟说下去了,双拳一先一后,一攻一守的,径直便是朝着张烟砸了过去。 而他拳头的落点,也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张烟的面孔。 带着风声的重拳砸下来,便说那些看客了,便是观战的林参商,心中都不由得一跳。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破相都是个简单的。 下一刻,所有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一时间,这青城山的山脚下,竟是起了一阵带着‘呼’声的风。 显然,是大多数的看客们,都将自己带入到了张烟的角色当中。 是以,当张烟迈着轻灵的步伐躲开那重拳的时候,这些看客们,都忍不住的为之欢欣鼓舞。 擂台上,两个身影不停的交错着。 纠缠当中,张烟一次又一次的躲避着阳波的进攻。 虽然看起来一直都处于下风,一直都险象环生,但越是如此,代入张烟角色的看客们,也是越来越多。 以弱者之身秉承信念而抵抗强者,这本来便是一件容易引起共鸣的事。 渐渐的,周遭的看客当中,竟是逐渐的想起了为张烟加油的声音。 “灵妙真道长,加油啊!”先是一个小女生双手捧着喇叭,高声呼喊着,随即,便是其他人的迎合。 每当阳波的重拳朝着张烟砸下去的时候,这些看客们,都是一起紧张无比的倒吸凉气。 而当张烟躲开来的时候,那些看客们,也都是一阵欢呼喝彩。 而来自于各处的喧嚣喝彩的声音,亦是彻底的盖过了那熟妇解说比赛的声音。 “阳波,你到底行不行啊,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娃娃,还动不动就奔着破相去,不如干脆些认输下来吧。”又十多个回个过后,给阳波喝倒彩的声音,也在人群当中响了起来。 阳波口口声声的说着传统武术都是骗子的手段,这不留余地的言语,此时也终于是到了触底反弹的时候——姑且不说此时张烟的胜负。 光是张烟一个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女孩子,在阳波这位专业的重量级拳击手面前能撑这么久,就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传统武术,并不是阳波所说的骗人的手段。 在这个核心观点被推翻过后,阳波之前所有的视频,所有的挑战,自然也都是被人一个一个的拉出来开始挑刺。 风潮,开始翻转。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种情况一般,阳波开始心浮气躁。 他是彻彻底底的拳击手,从来看不起传统武术当中所谓的什么心境,所谓的修养之类的说法,是以,这浮躁之心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最让他不耐烦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用力过后,他身上的一些地方,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一直都被压制的张敏,敏锐无比的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在躲闪的同时,开始反击。 再阳波的又一拳砸出来的时候,张烟一个进步,左手上抬,结结实实的便是一击打到了阳波的左边锁骨上。 正是一开始的时候,那鹰爪拳的老师父所留下的痕迹。 她先是并掌入刀的这么一戳,随即掌握成拳的损失一擂。 强大的力量之下,旧伤和暗伤,便一下子爆发出来。 剧烈无比的疼痛感,往阳波的身上蔓延开去,叫他的动作一滞。 这一处伤口,本是阳波所准备的一个陷阱——他知晓,和他对战的人,在确定了他这处伤口过后,基本都会忍不住的向他这处伤口攻来。 他的另一只拳头,便是为此准备的。 谁要是真的朝着这伤口来,那他顺势一个蓄力重拳,便能终结战斗。 只是,设想是美妙的,到了现实,这刹那间的剧烈疼痛,便是让阳波这蓄力的重拳变了形。 张烟轻松无比的一个低头,便是躲开了阳波的这一拳,顺势,在阳波的肺部,再度一击。 林参商所留下来的第二处暗伤,亦是被引动。 阳波双眼一红,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武德,拳头张开,便是朝着张烟的头发抓了过去。 只要抓住了张烟的头发,自然便能锁住张烟的身形——胜负,就在此处。 看着这一幕,观战的那些看客们,都发出了强烈无比的嘘声。 “小姐姐,头发!头发!”更是有人高声的提醒起来。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危局,张烟的应对,亦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整个人,都往下一蹲,一下子就矮了一大截,甩起来的马尾,亦是随之沉下,让阳波这强行的一抓,非但是抓了一个空,更是让自己的身形,都变得踉跄起来。 等待已久的全面反击,便在这个时候到来。 在阳波还没有调整好自己步伐的时候,张烟的拳头,便如同是打木桩一般打在了阳波的身上。 一口气不停,便是接连十四拳落下。 这十四拳,无论是在张烟的自身,还是在那些看客们的眼中,都是无比的酣畅淋漓——比打木桩,都还要打得顺手。 一十四拳打完,张烟也不贪功,径直便是一个侧跳,再度脱出了阳波的攻击范围,准备躲闪。 只是,预想的重拳并不曾带着风声杀过来。 ——十四拳,每一拳都如同林参商一早所预料的那般,打到了林参商预先留下的暗伤处。 于是这十四拳过后,阳波身上的暗伤,便是被彻底的引爆。 感受着这些熟悉的地方所传来的剧痛,阳波顿时便明白了昨夜找上自己的那人,图的是什么。 “卑鄙!”他朝着张烟骂道,然后便是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这就是你卖了祖宗学到的东西?”这是他昏迷之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胜负已分。 “到底谁才卑鄙啊!”围观的那些看客们,更加不满的骂了起来。 “小姐姐,你太厉害啦!”同时,也有更多的人为张烟欢呼着。 至于说那解说比赛的熟妇,此时已经是一脸的惶恐。 局面彻底脱离他们的推算了。 “让让,麻烦让让。”这个时候,林参商才是扯开擂台四周的带子,拨开围在四周的人群,带着张烟往青城山的深处而去。 在青城山的外面,这一场胜负,已然是掀起了惊天动地的狂潮。 然而这一些,都和林参商没有关系了。 第58章 背弃祖宗的代价,资本之神 “我就说了,我们的传统武术,肯定是真的,什么狗屁的阳波,这一下不就立刻露出马脚了?”一个传统武术的爱好者在网上说着,无比的扬眉吐气。 “也不能这么说,先前的时候,阳波也都是实打实的赢了那些武术大师的。”又有人道。 “什么赢?他赢个屁!小姐姐都说了,拳怕少壮,阳波不就是仗着这一点去欺负那些老人家吗?这我上我也行啊。” “看现在,阳波面对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立刻就成软脚虾了,还骂人卑鄙——格斗的时候抓女孩子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幼儿园小朋友打架呢。” “嗨,都拳打南山敬老院了,再学一学幼儿园,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一群金发碧眼的人看着网上骤然间反卷的风潮,一个个的,脸色都是难看无比。 诚然,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专业人士,懂得如何的控制舆论,懂得如何的挑动人心,也懂得如何的掩盖真相,将水搅浑,也有充足的资金去买水军。 但那又如何呢? 天夏人,可是足足十多亿。 这其中就算只有一半的人上网,也有整整五个亿。 此时,被压抑已久的心绪一下子爆发,五个亿的风潮起了,又岂是能通过技术的手段能平息下来的呢? 最重要的,是阳波输了。 而且还输得很是难看。 第一次阳波打的那个骗子,输在阳波手里的时候,都没有此时的阳波输得这么难看。 好自为之。 不讲武德。 这八个字,从戴在传武头上的丑陋帽子,一下子便盖到了阳波的头上。 “阁下,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阳波这个废物。”为首的那人骂道。 控制舆论,一步一步的侵蚀传武的空间,打压天夏的传统文化。 为此他们付出了多少的心力? 花费了多少的资金? 而现在呢,一切都没了! “去找律师,再准备一份债务协议让阳波签了。”片刻,为首的那人冷静下来,“这么大的损失,这么大的失败,总得有一个人来负责。” “阁下,阳只是一个失败者而已,债务都甩给他,只怕说服不了董事会。”另一个人质疑道。 “不,那不是失败者。”为首的人抿着嘴,显得异常的刻薄,“那是干净的鲜血,是健康的内脏,是测试新药的志愿者,是人体改造的参与者。” “骨骼改造不是陷入僵局了吗?我想,有这么一个专业的拳击手加入,一定能打破这种僵局!” “你可真是个魔鬼。” “魔鬼?错了,在资本之神的面前,魔鬼也只是另一种利润而已。”为首的那人转过身,“协议拟好了吗?去让阳签了。” …… “师妹,没想到你这么能打。”青城山的深处,林参商看着坐在树下面休息的张烟调笑一句,“这下,你可要出名了。” 让张烟出名——这就是林参商的目的。 在第三个梅山教的人找上张烟过后,林参商便又和章山联系了一次。 唉林参商的逼问之下,章山便是说出了张烟的存在对于那些天理教徒的意义。 基于此,林参商也是想了一个又一个的办法。 他总不能一个人冲进去把那些天理教的人给杀断屠绝,他没有这样的本事。 更何况,而今还是法治社会。 他若是真的见了人命,那没多久,就轮到他举世皆敌了。 可那些天理教的人藏在暗处,不管也是不行的。 这世界上,只听说过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的道理。 林参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一直守在张烟的身边寸步不离。 再后来,当林参商确定了张烟要挑战阳波的决心过后,便立刻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让张烟出名,让她在某种意义上,称为传武的代言人——换做平时,这样的事当然是很难的。 但在这个风口,就异常的简单了。 只要赢过阳波就可以了。 而在有了足够的名声过后,张烟所遇到的,大部分来自于天理教的威胁,便是迎刃而解——一个普通的张烟失踪,需要按照流程报案,找人。 可一个足够出名的,被视作传武代言人的张烟失踪,那会引发的后果,便截然不同了。 天理教的人是疯,但疯和蠢,是两回事。 正是基于这个打算,林参商这才定下了这个计划。 而计划的效果,比林参商所预想的,还要好。 “阳波不对劲儿。”张烟倒是没什么得意之色,反而是皱着眉头,反思着之前的战斗,心中复盘的同时,手上也不时的比划着。“他身上好像有伤。” 对于自己的实力,张烟还是很清楚的——以她动手的力度,根本就不可能给阳波打出那种伤势来。 “他这一路打过来,有伤不是很正常吗?”林参商从容错开话题。“说不得你就刚好打到了他的暗伤,比如说左边的琵琶骨。” “也对。”张烟点了点头,就当前的情况来看,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先前和阳波比武的,不无一些成名的老前辈,他们虽然输给阳波,但给阳波留一些记号,完全有可能。” “这阳波也是太自信了,连伤势每好利索就敢来青城山挑事。” “谁知道呢。”林参商做小熊摊手状。 张烟这边的风险大大减少过后,林参商的心情,也是变得轻松了不少。 “话说回来,师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参商指了指山顶的方向,“我猜那些师叔师伯们,怕是很快就要来找你了。” 听着林参商的话,张烟也是头皮发麻。 他们两人,都是被七星观的老道士们养大的,也都拜在那些老道士们的门下。 而七星观的几个老道士,年纪大,辈分高。 连带着张烟和林参商两人的辈分,也都是高了好几倍——其他的不说,青城山顶上的老君庙,这一代的观主见了两人,都得低头叫一声师叔。 他们两人的师叔辈,那是真的老爷子! 从心所欲不逾矩,一个个的百无禁忌。 按照他们的性子,若是和张烟没谈妥的话,说不得就要当场躺在张烟的面前。 “不行,我得溜了。”张烟飞快的爬起来。 第59章 梅山丹珠,人间姑获 面对不知道如何应对山中情况的时候,张烟的选择,便是溜——溜到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去。 不近,山中那些长了年纪的师兄们,舟车劳顿不至于冲到她的面前。 不远,那些师兄们,也不至于因此怄气伤身。 而他所选择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山城渝都。 …… “章前辈,天理教和梅山教的事,到现在都还不能给我一个说法吗?”张烟离开过后,林参商便是拨通了章山的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林参商的背后,陡然间生出一阵被窥视的感觉。 可他转头看过去,却又什么都不曾发现。 “好敏锐的感觉,这真的是个病秧子?”对面,有窗帘放下来将林参商的视线挡住。 窗帘里面,是几个彪形大汉。 而这几个彪形大汉当中,为首的却是一个很是看起来很是瘦弱,如同学者一般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对面,则是一个衣服穿得花花绿绿的老者。 前不久才被捉起来的许朝云,此时也已经被放了出来,正恭敬无比的站在这老者的背后。 “人你们也看了,开个价吧。”那老者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在夜色当中,便如同是夜枭一般渗人,“多少钱能把人带给我。” 他们所讨论的,赫然便是林参商。 “老爷子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那瘦弱无比的书生低头看书,翻页的时候,才抬头推一推眼镜。 “这方面,你们才是专业人士——既然是专业人士,那我这老头子,当然相信你们的判断。”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老者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然后回头教训着许朝云。 “和你说了多少次,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绑人,就得找专业绑人的——自个儿上是什么回事?不但人没绑住,反倒是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这老者的名字,叫甄花花。 既是梅山教的长老,也是天理教的长老,更是许朝云的传业之师。 许朝云在张烟这里翻了车过后,尽管想尽了办法周折想要瞒过别人,但被警察带回去的时候,终究是没能躲得开刘上工。 刘上工也是个明哲保身的,不想自己去见许朝云丢脸的样子,就干脆无比的使出了叫家长大法,一个电话打到了甄花花那里。 最后甄花花出面,将许朝云给保释了出来。 当然了,就如同许朝云舍不得七杀命格一样,甄花花同样也舍不得这七杀命格。 梅山教的传承,几近断续,虽然也还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流派,可实际上,梅山教的传承当中,通往鸟阶的道路早就断了——花阶,基本便已经算是梅山教的极限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梅山教的那些前辈们,有意识的断掉了通往鸟阶的道路。 毕竟,对他们这些旁门行者而言,成就鸟阶,本就是一种灾难。 但谁让甄花花恰巧也是天理教的人呢? 梅山教的前辈不敢踏足鸟阶,但甄花花却是巴不得成就鸟阶,投入鬼神的怀抱当中。 至于说到一步之后,还会不会有自我,这谁说得准呢? 就如同无数的鸟阶共同铸就一个鬼神的强大一般,现在无数的天夏人,也铸就了天夏的强大——那么,纵然天夏是一个集体,是一个‘一’,但构成这天夏的那些天夏人,难道就没有自我了吗? 当然也是有自我的。 既然如此,那么肉兔鬼神的怀抱,共同铸就了鬼神强大的那些鸟阶的前辈,依旧保留了自己的存在,和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些鬼神们,明明是无比的强大,可在面对行者的时候,却屡屡吃亏,而到了必死之境的时候,那些鬼神们,又能爆发出恐怖无比的力量来。 甄花花认为人,鬼神的这个表现,就很能应证自己的猜测。、 ——毕竟,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共同铸就了鬼神强大的那些鸟阶前辈们,便如同过往一般,你坑我一把,我坑你一把的,于是鬼神在面对那些行者的时候,难免就会故意露出破绽来,这种情况下,那些鬼神们吃亏才是正常的。 而真的遇到了危机,那些前辈们团结一心,同心戮力,闯过这些危机,同样也是正常的。 可惜,一心想要投入鬼神怀抱的甄花花,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梅山教的传承当中,同样鸟阶的传承,断了。 而此时,七杀命格的存在,对于甄花花而言,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的实力,本就快要臻支花阶的极致,若不是道路断了,他便已经顺水推舟的成就鸟阶。 若是能够主持一次以七杀命格为主体的献祭,得到鬼神的馈赠,得到一点至关重要的鬼神本源,那他便一定能够完成自己的夙愿! 当然了,从许朝云的口中,以及自己的见证当中,甄花花也确定了,张烟具有相当的战斗力,也有着相当的敏感,再加上而今张烟的名声,若是直接对张烟动手,他也难以承受青城山的雷霆之怒。 于是在斟酌过后,他便找到了一伙专业人士。 也就是他面前的这个团队。 姑获鸟。 这个团队的名字,就叫姑获鸟——只听名字,便知晓,这是一个专精于人口拐卖队伍。 说起来,姑获鸟这个团队,和林参商还有些渊源—— 早先被林参商捉起来的那人,便是姑获鸟的成员之一。 到现在,那人都还在被关在警局当中,等着被撬开嘴的一天。 “甄长老。”姑获鸟的首领依旧低着头,“我们是姑获鸟,有自己的原则。” “姑获鸟,不偷大人的。” 他并不是很愿意接这一单生意。 毕竟,张烟除了自身有相当的抵抗力之外,自身也有足够的名气。 若是绑了张烟,所引发的后果,和绑那些普通小孩的后果,完全不同。 “这话说的”甄花花喝了口茶,似乎在笑一般。“姑获鸟也不卖小孩子啊。” “这样吧。”他正色道。“三粒丹珠,如何?” 随即,甄花花又喂出一个定心丸。 “放心,七杀命格不受术法效果,这也即是说,纵然是青城山的人,也没法通过术法找到他的下落。” “丹朱。”姑获鸟的这首领,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页。“三颗?” “三颗。”甄花花点头,“我可以先预付一颗,等见到了人,再给余下的两颗。” “成交!” 第60章 出现在归乡大祭上的姑获鸟 “财神的事,也是时候该处理一二了。”林参商挂断电话,赤之雷法在掌中凝聚如同刀匕,熟练无比的从自己另一边的胳膊上刮下来一团黑气,然后打散。 颇有三国中关公刮骨疗伤的气势。 赤之雷法,纵然是面对号称无解的财神,也是有效的。 这一点,林参商已经在老民警程建设的身上验证过了。 前些时日,林参商专门去见了老民警一面,用这赤之雷法所形成的匕首,直接便将老民警身上那黑财神的印记给挖了出来。 当然,作为代价,林参商身上本来就有的黑财神的印记,比起之前的时候,又加深了一层。 不过这对林参商而言,这倒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赤之雷法,是能克制财神的雷法,雷法-刺刀式虽然不能直接打散这财神的印记,但林参商每天用这刺刀在财神印记上磨一磨,也能很有效的压制,削弱这财神的印记。 不过这几日开始,也就是张烟介入了阳波的事过后,林参商身上这黑财神的印记,便是陡然间变得深重起来。 尤其是林参商去过红叶山庄之后,这黑财神的印记,更是浓烈到要滴出水来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是黑财神的子体,已经到了林参商的身边一般。 “不至于吧。”林参商张开苍天之眼,站在阳台上往四周都扫了一圈。 视野当中,并无鬼神。 说起来,这福泽小区,就的确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一处福泽之地。 小区当中不但没有鬼神的气息,便是从天上悬下来的鬼神的触足,都比别处稀疏很多。 而这自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小区里面的四块牌匾。 一个一等功臣之家。 一个二等功臣之家。 两个三等功臣之家。 林参商睁开苍天之眼的时候,那四块牌匾,便如同是夜色下的四个火炬一般,将长夜照得透亮。 灼灼的光焰跳动,净化着所有鬼神的气息。 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无比的安心。 …… 如此,又过了几天,便正式踏进了四月。 天色才一放亮,林参商起床练了一套拳法过后,便直接叫了车往归乡陵园赶去。 一年一度的大祭,即将开始,来陵园祭奠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各路媒体,还有那些主播们,自然更是不会错过这一次饕餮盛宴,早早的就在陵园之外占住了位置。 形形色色的人当中,各路的行者们,也同样是汇聚于此,以自己的方式,甄别着人群当中那些心怀鬼胎之辈,保证这一场大祭的顺利展开。 在外面睁开苍天之眼一扫,诸多行者的气息,便是出现在林参商的眼前。 他这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多的行者。 在得到苍天之眼之前,深受鬼神纠缠的时候,林参商不止一次的寻觅这些行者们的踪迹,想要从他们这里得到帮助。 然而在那个时候,林参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丝毫半点的有关于行者的消息和痕迹。 他清楚,这其间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些行者们躲着他,而是那名为魉的鬼神, 而此时,不用林参商去刻意寻找,川蜀之地的行者们,便已经尽数汇聚于此。 林参商注视着眼前一切的同时,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便再次落入林参商的眼中。 正是他上次来归乡陵园的时候所见的那穿熊猫衣服的小女孩儿。 跟在这小女孩儿背后的,同样也是林参商的老熟人。 正是之前那被车婴纠缠的出租车司机。 这司机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的,全都是糖! 当时,林参商就是认出了他和陵园所见的那小女孩的关系,这才没有收他钱。 而他后面一定要付钱的时候,林参商则是让他将这些钱,都拿去买糖——显然,林参商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 林参商的目光,本来是重点落在那些金发碧眼的人身上。 可当林参商的目光偶然间从一个人身上扫过的时候,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姑获鸟的气息。 不是早先的时候陷于鬼神的视野所见到的姑获鸟。 而是这苍天之眼当中所彰显出来的姑获鸟的气息。 那是一支直接落入了某个人头颅当中的羽毛。 羽毛上,有一条线直接往虚空当中勾连过去。 【张秋:凡人-姑获】 【行姑获之道以谋取鬼神之力的凡人】 【当前状态:羽衣遮面-来自于和姑获鸟的共鸣】 【姑获鸟为他在人间的信徒张开了羽翼,羽毛落下,如纱遮面,被遮住的人,存在感会极大的降低。】 这不是名为姑获鸟的鬼神所降下的恩赐,而是现世当中的凡人,通过‘偷盗孩子’这样的手段,和那姑获鸟形成了某种共鸣。 “看起来,这厮偷走的孩子不少啊!” “是王老六背后的那个拐卖团伙吗?”林参商本能的便是想到了自己所接触到的另一只‘姑获鸟’。 没有丝毫犹豫的,林参商便是远远的缀上了这名为张秋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张秋到底想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真的想要趁着这归乡大祭的时候偷一个孩子走。 归乡大祭看起来很是混乱,很是容易浑水摸鱼,但实际上,要在这归乡大祭上搞什么小动作,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就比如说偷孩子——若是被人叫破会是什么下场? 能来参加归乡大祭的,十个里面有五个,都是热血青年。 在这里偷孩子,惹了众怒,被当场打死,对外的报道,都只能说是因为人多出了踩踏事故,而不会说是众怒之下,有人失手打死人。 苍天之眼的窥视之下,张秋的头顶的羽毛,便如同是他的头顶上多出了一顶酋长的帽子一般。 纵然是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当中,林参商随意的一眼扫过去,也能立刻找到张秋的身影之所在。 在走动的时候,张秋也是有意识的遮掩着自己的行迹。 可是无论他如何走动,他的身形,都始终是在林参商的视野当中。 然而,没多久,林参商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的背后,竟是又出现了一个姑获鸟的信徒! 同样也是一个和姑获鸟形成的共鸣的人! 第61章 和这些魔教中人,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并肩子上! “老大,大小孩儿动起来了。”当林参商发现了张秋,并且远远的跟上他的时候,另一边的一个人,同样也是拨动了电话过后,带上便携式的耳塞跟上了林参商。 电话的另一边,正是这姑获鸟的首领。 李泽。 “果然。”李泽愉快的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得意。“这个人的感知很灵敏。” “不但感知灵敏,还好奇。” 在和甄花花见面之前,李泽便已经决定要接下这一单生意了——姑获鸟没有什么原则,就一个字。 钱。 而后,他和甄花花的见面,也不是讨论干还是不干,就只是单纯的商量价钱而已。 是以,在更早的时候,李泽就已经做过推演,抓获张烟的时候,该如何布置。 而在张烟和阳波一场比武,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阳波给直接打到昏迷过后,李泽当即便是推翻了先前所做的推演。 要知道,八卦掌还有一个变化——八卦刀。 刀掌一脉相承,能用掌的,必然也会用刀。 是以,在私下里的战斗当中,八卦掌这一派的人,往往会表现得比擂台上更强大——那些怯懦的人除外。 但用脚指头想想,一个敢在舆论的风潮之下,直接拦在青城山下的女中英豪,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怯懦的人? 更不要提,根据许朝云的说法,张烟还是一个不那么讲武德的人——哪个练武的,是见面就直接上迷药的? 他当即便放弃了直接对张烟下手的想法。 开玩笑,就张烟所表现出来的实战能力,又有七杀命格不吃迷神的术法,就他麾下的那些歪瓜劣枣儿到了张烟的面前,到底是去抓人的还是去送人头的? 更不要提,在那过后,张烟便已经是在青城山中挂了号。 但姑获鸟自有姑获鸟的原则。 上门的生意,当然是不能不做的。 可直接对张烟下手,又着实困难。 那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从张烟的人际关系出手,绑一个人将张烟引到预计的地点也就是了——反正,和甄花花的生意,是把张烟送到某个地方,可没说是怎么送过去的。 把张烟绑起来送过去,是送过去,张烟自己追过去,也是送过去。 没区别。 这么一番审视下来,李泽当天便决定了将林参商当成自己的目标。 一个窝在家里面将近二十年,连上学都上不了的病秧子。 对付起来,正是得心应手。 而他和张烟的关系,也确保了用他做饵,一定能让张烟上钩。 这便是林参商将张烟送上高铁过后所察觉到了的窥视感的来源。 …… 归乡陵园面前,林参商的脚步已然是停了下来。 他也就错开目光看了一下另一边来的人,前面的张秋,便已经是躲进了不知道哪个角落,再也不见了踪影。 便是苍天之眼睁开,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林参商也不急,只是从容无比的转过身,移动目光,将后来这位姑获鸟的信徒纳入自己的视野当中。 吸取了张秋的教训,林参商便也不在继续去追踪这第二个姑获鸟的脚步,只是站到高处,目光随之而动,如同一个探头一般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同时,林参商的电话已经是又掏了出来。 “章哥,在陵园吗?” “当然在。”章山的声音,虽然也是干脆利落,但比起先前而言,已经是少了几分中气。“什么事?” 五个财神印记,便如同游泳池当中的五个放水阀门一般,时刻不停的抽着章山的生机和灵机,纵然章山的身上有另外的一位鬼神与之相抗,但显然,章山身上的那鬼神,并不是五个财神子体的对手,也没有抹消那五个财神子体的能力或是决心。 “帮我盯一个人。”林参商同样也是直接。 当下又不是什么颠倒黑白的末世,非得要有人燃烧自己照亮黑暗。 相比那姑获鸟的信徒而言,他当然是正义的一方—— 光明之下,邪恶当然是见不得光的。 正义面对邪恶,又何必要孤军奋战? 自然是要以浩荡大势直接压过去。 怎么说的来着? “魔教中人,有本事和我单打独斗。” “和这些魔教中人,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并肩子上!” 这些姑获鸟的信徒,管他们是什么目的,找人来将他们盯着就是了! 若是没动作也就罢了,只要敢有什么动作,当场就能将他们拿下。 【朱恒:凡人-姑获】 【行姑获之道以谋取鬼神之力的凡人】 “看起来,是有姑获鸟想要趁着人多眼杂的时候,偷几个孩子走。” “你在什么位置。”章山当机立断。 就算是他们这些行者,对于人贩子也同样是恨之入骨——祸不及妻儿,素来便是天夏的传统,但这些人贩子,却是专挑妻儿下手。 但凡是有点儿良知的,哪一个提起这些人贩子不是咬牙切齿? 最可恨的是,有些行者,都自甘堕落,自感下贱的操持起了这种勾当。 须知,那些行者们,都是懂得术法的,术法当中,那些平常的惑神之法,亦或是叫人放松警惕的亲近之术等等,在面对行者的时候,当然是难有什么效果,可在面对那些本就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的时候,堪称是例无虚发。 最重要的是,这些行者们,一个个的,都极其善于隐匿自己的行踪,若是再来两手影响潜意识的术法,那便真的是悬案了。 而对于这些行者群体当中的害群之马,诸多行者们,当然也是宁打错不放过的——在那些行者们看来,这些姑获鸟们,比起天理教的人,都还要令人恶心。 是以,一听林参商提及了姑获鸟的存在,章山当即便是开始召集人手。 “我看到他了。”林参商描述了第二只姑获鸟的特性过后,很快便是受到了章山的回复。 随即,林参商便是张开了苍天之眼,在人群当中找起了其他姑获鸟的踪迹。 很快,第三只姑获鸟便又被林参商找了出来。 【邵灵柏:凡人-姑获】 【行姑获之道以谋取鬼神之力的凡人】 观察着这些姑获鸟的时候,林参商也逐渐的琢磨出了这些半是凡人半是行者的姑获鸟们的状态——从根子上讲,他们本来便是凡人。 不过,对于这些姑获鸟们而言,偷盗孩子这种事,便是一种祭祀鬼神的仪式。 而在这‘仪式’当中,他们便能逐步的获得姑获鸟的力量,继而称为真正的行者。 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林参商的双眼当中,便是绽放出了危险无比的光芒来。 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真实的属于鬼神的力量,甚至于在他们的名字当中,都带上了姑获鸟的标签,那被这些人偷走的孩子,有多少? “当真是十恶不赦之辈!”林参商强忍着现在就一枪打掉他们身上姑获鸟印记的冲动,继续寻找。 第62章 一锅脍了,李泽的悲愤 最后,连同先前跟丢的张秋,也同样回到了林参商视野当中的时候,林参商找出来的姑获鸟的数量,已经有足足十三个! …… “姓章的,你可算是干了一件好事。”此时,被章山召集过来的那些行者们当中,同样也是在交流着。 而说话如此不客气的,自然便是另一个花阶的大行者,陈丹。 “这些臭虫,一个个躲得严严实实,平日里想要将他们给找出来,简直是千难万难,你到底是怎么将这些人全都锁定住的?哪儿来的消息?” 其他的行者们,也都是竖起耳朵。 这些姑获鸟们,还不曾成为行者,故此他们的力量,极其的隐蔽,一看眼过去,便和真的常人没有区别——哪怕是陈丹这样的花阶大行者,都几乎是要靠近到面对面的地步才能察觉到这些姑获鸟们体内那晦涩无比的力量。 平日里,想要将这些臭虫从无数人当中给找出来,有多么难,可想而知。 而现在,章山却是一连告诉了他们十三只姑获鸟的踪迹。 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十三只姑获鸟的崽子,他们背后,一定有一只真正的姑获鸟!”陈丹断言到,“要不要找隐事局要支援?” 这些姑获鸟们,他们变强的道路,和正常的行者可谓是截然不同。 在没有成为行者之前,这些姑获鸟们,都是通过偷盗孩子的方式执行仪式来感悟姑获鸟的力量,来谋取姑获鸟的力量。 可一旦他们成就了行者,他们便能够跨过鱼和虫这两个阶段,直接踏入花阶——而且因为是直接以鬼神的力量造就而成,这个阶段的姑获鸟们,实力比起正常的花阶行者而言,还要强横一些。 十三只姑获鸟崽子的背后,有一只大的姑获鸟,便意味着他们背后的,是一个强悍的花阶大行者。 也只有这样的大姑获鸟,才能将这十三只姑获鸟崽子都控制起来,组织起来。 “不急,先看看。”章山犹豫了一下——若林参商真的有诛杀鬼神的实力,那么区区一只大姑获鸟,也只是手到擒来而已。 “你说了算。”陈丹并不质疑章山,“那这十三只姑获鸟崽子怎么说,先捉起来,还是盯着就行了?” “动手吧。”当从林参商这边确定周遭的姑获鸟们都被找出来之后,章山那边,终于是下了命令。 被章山忽悠着过来这边,带上寻鬼针走街串巷大半个月一无所获,这些人的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而现在,这一肚子的火,终于是能够发泄出来。 一群聚拢来的行者们,当即便是如狼似虎一般,朝着这些姑获鸟们扑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用术法的原因,所以这些行者们,都是直接上了‘武器’。 什么电击器,什么警棍,什么防狼喷雾等,都是毫不客气的招呼了上去。 而那些落点,看得林参商都是头皮发麻的夹住了腿。 更有甚者,是故意做出按不住那些姑获鸟的样子,让他们挣扎,然后用手肘撩起衣服露出隐事局临时发放的证件,对旁边的人求助道,“便衣抓人贩子,有帮忙的吗来两个!” 若是其他的问题,周遭的人们,或许还会犹豫一二,可听到人贩子这三个字,周围那些人的怒火,便是刹那间便点燃了。 一个个的,想也不想的便是冲了上去——“我弄死你们这些狗东西!” 这一下,这几个姑获鸟们的处境,便是更加艰难了。 当这些姑获鸟们被带走的时候,每个人的身上,都找不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来。 …… “大哥,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林参商和章山联系的时候,那邵灵柏同样也是察觉到了一些情况,和李泽联系起来。 “目标突然就不动了,好像是发现了我们。” “我们要继续跟还是先撤回来?”邵灵柏说道,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有几个行者,不经意的便围到了他的旁边。 “先撤回来。”李泽毫不犹豫的道。“再问问张秋那边,怎么就让人有了警惕。” 既然林参商不上钩,他们也没办法强来,毕竟这里是归乡陵园,人太多了! 而且,林参商又是一个大人,不像小孩子一般能轻轻松松的就弄走。 既然现在林参商都有了警惕,那自然该见好就收,若不然的话,真叫林参商察觉到了自身的处境,直接溜回青城山躲起来,那才是真的麻烦事。 “好。”邵灵柏隔空点着头,但还不等他刮断电话,腰间便是一阵剧痛传了过来。 “哎哟我屮艹芔茻!”剧痛之下,还有一阵强烈无比的电流,从他的腰间,蔓延了他的全身上下。 他的手机,当即便是甩到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又看到一个瓶子凑近他的眼前,瓶口当中,喷出来一阵红彤彤的雾气,霎时间,两眼便是火辣辣的一片,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涕泗横流起来。 与此同时,旁边他的同伙们,也都是齐齐发出意外无比的惊呼。 随即,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邵灵柏被压在地上,脑门儿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嗡嗡嗡的,一时间也听不清到底在兵荒马乱什么东西。 但‘人贩子’这三个字,却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入他的耳朵。 “完了!”听清楚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便明白过来,这不是意外,而是以此有计划,有预谋的对他们的伏击。 但问题是,他们的行踪,素来隐蔽,今日来这归乡陵园,也是跟着林参商而来的,根本就不曾提前做过计划。 怎么可能就被人有意识的给埋伏了呢?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李泽在思考的问题。 “林参商!”只是一瞬间,他便得出了答案。 那些人,的确是不知道他们的行踪,但他们却知晓林参商的行踪——如果有人能确保他们会对林参商出手的话,那么盯住林参商,以林参商为诱饵,岂不就能等着他们落入陷阱当中? “狗日的甄花花!”李泽无比的悲愤。 第63章 真正的姑获行者;来,叫林伯伯 知晓他们要对林参商动手的人,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便只有甄花花师徒两人而已。 而用林参商来设下陷阱的,不可能是他们自己人,那便只能是甄花花了。 不过李泽想不通甄花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 就算是舍不得那丹珠要黑吃黑,也该是等他们送货上门的时候再动手,而不是他们这边才刚开始行动,就急不可耐的卖了自己。 “这厮,总不至于投靠了隐事局吧?”李泽悚然而惊。 甄花花既是梅山教的长老,同时也是天理教的长老,其势力,可谓是横跨黑白两道。 人脉庞大的同时,对于那些藏身于暗处的东西,更是心知肚明。 若是他投靠了隐事局的话,天理教的局面,怕不是要天翻地覆。 所谓唇亡齿寒,若是天理教这第一大搞事头子被打压下去,其他的游走于黑暗之间的行者们,也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川蜀这边不能呆了。”想着这些,李泽当即便是起身收拾起了行李。 他们这些姑获行者,之所以能够屡屡犯案而不落网,靠的就是一个行事周全,踪迹隐蔽。 可现在,甄花花投靠了隐事局,他麾下的那些小姑获鸟们,也都落了网——那他的暴露,也就在旦夕之间而已。 这个时候不走,还等什么? 可才迈开脚步,强烈无比的不甘,便是又涌上来,撕咬着他的内心。 山中的猛兽,有自己的捕猎范围,他们这些行走于黑暗当中的行者,当然也有自己的领地。 而且他们这些黑暗行者之间,彼此争夺领地时候,其残酷度,比起山中的猛兽们而言,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而在不同的黑暗行者当中,姑获行者之间的争斗,要比所有的黑暗行者,都要恐怖。 其他的黑暗行者,只是行事偏于黑暗,他们之间,是能够形成组织,能够彼此共存的——便如同天理教。 可姑获行者不同。 因为他们的力量不是自己修行而来的,而是通过偷盗孩子这种‘仪式’所得,故此,一个地区当中,便只会出现一只大姑获鸟! 而且就算是成为了大姑获鸟,他也要继续偷盗孩子的行为,以此维持仪式,维持自己的力量。 一旦一个地区当中,诞生了一位大姑获鸟,其他的姑获鸟崽子们,便会受到天然的压制和控制——除非是换一个地方。 可就算换到了其他地方,他们也依旧会受到其他大姑获鸟的控制。 是以,姑获行者们,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便是踏上了一条有进无退,不成则死的道路——没成为大姑获鸟之前,要想尽办法的摆脱大姑获鸟的控制,而在成为了大姑获鸟之后,也要时刻提防来自于那些姑获鸟崽子们的背刺,避免被他们以下克上。 李泽自己,便是如此成为一只大姑获鸟的。 在他走上姑获行者这条道路的时候,这灌江市,已经有了一只大姑获鸟了。 为了摆脱那大姑获鸟的控制,李泽是在积蓄到了极致过后,用自己的一双儿女作为诱饵,骗着自家儿女吞下炸弹,让自家的儿女被大姑获鸟带走执行仪式的时候,再通知了隐事局的人,又报了警。 趁着双方激斗的时候,引爆了炸弹,这才送走了上一只大姑获鸟,取而代之。 成为了这灌江市新的大姑获鸟。 成为了新的姑获鸟之后,他也是吸取了上一只姑获鸟的教训,严密的控制着灌江市的那些小姑获鸟。 每当有小姑获鸟的继续快要倒塌尽头,触摸到成为大姑获鸟的界限的时候,他要么便是将其驱逐,要么便是将其打杀。 如此,便维系着他在这灌江市的特殊‘统治’。 可现在,要他离开这灌江市,他又能到哪里去? 寻常的小姑获鸟,是通过偷盗孩子的方式来维系自己的力量—— 可李泽这样的大姑获鸟,想要维系自己的力量,还得组织其他的小姑获鸟一起行动才够。 就算离开了灌江市去了其他地方,他也不得不先和其他占尽了地利人和的大姑获鸟先死斗一场,才能将那地方给抢夺下来,才能维系自己的力量。 这举动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更何况,每个地区的大姑获鸟,都是花阶的大行者,精于实战。 两只大姑获鸟之间的厮杀,那动静,绝对不可能瞒得过当地的隐事局队伍。 换言之,他就算换一个地方,最后的结局,也无非被另一个地方的隐事局队伍盯上。 既然如此,换不换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与其如此,还不如留下来搏一搏。” “整个川蜀之地,隐事局的人,都另有要事——也就是说,只要躲过这个风头,便能安然无恙。” 李泽沉下目光,踏出门去。 虽然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但住处,还是得换一个的。 “还有那林参商。”李泽到一个停车场里面找到一辆崭新的僵尸车。 这是他很久之前以别人的名字买过来停在这里的——算是他的退路之一,就和他给自己准备的安全屋一样,除了他之外,没人知晓。 车辆上路的时候,李泽的脸型,也是一点一点的发生着改变。 眉梢缓缓下移,眼角也往旁边吊。 鼻梁朝下缩,不在如同之前那么笔挺。 嘴唇,同样是一点一点的加厚。 带得起变幻完毕过后,整个人看起来,都如同是一个有气无力,心如死灰一般的社畜一样,显得平平无奇。 到中午的时候,李泽便已经是开车到了归乡陵园。 虽然那些小姑获鸟崽子们都被捉了起来,但好歹也算是李泽组织的一次集体狩猎。 当前,李泽只需要在带走林参商的同时,顺便再偷走一个小孩子,便算是完成了一次姑获行者的仪式,这能够让他在一段时间之内保持自己的力量。 对他而言,只要没有隐事局的干扰,这一切可谓是易如反掌。 “隐事局的人,此时应该在审问我的下落——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不但没有逃走,反而是杀了个回马枪!” 李泽停车下来,从兜里掏出跟棒棒糖往旁边一个小孩面前一摇,这小孩儿,便是叫了一声爸爸,欢喜无比的被他牵着,往林参商的所在而去。 “道长,好久不见。”这边,林参商才刚刚从归乡陵园当中出来,他的肩膀便是被人拍了一下。 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来,叫林伯伯。”却是一个看起来丧气无比的中年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对着林参商,孩子脸上的笑容,纯真无比。 第64章 姑获秘法,认贼为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抱着孩子的中年人,自然便是李泽。 他拍到林参商肩膀的时候,行者的力量,便如同是一只飞鸟的阴影覆盖了林参商一般,渗入了林参商的身躯当中,叫林参商一阵恍惚。 姑获秘法-惑灵。 秘法的效果,不是直接改变一个人的心智,而是在人身上留下印记过后,以潜移默化的方式改变他人对自己的观感。 别说是陌生人了,就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被这秘法影响过后,都会逐渐的和施术者亲近起来。 到最后,这种亲近,甚至是可以到那种推心置腹,万死不悔的地步——别说只是被卖了,就算是当场被施术者杀了,在死亡的前一刻,都还会替施术者思索杀自己的原因。 相比于其他迷惑神智的法门,这惑灵秘法还有一个玄妙。 便是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随着时间而推移的,看起来极其自然,丝毫不会有任何的突兀。 任何人见了,都不会以为某个人的变化是受到了这惑灵秘法的影响。 正是这种秘法的影响,让很多被李泽卖掉的人,就算之后被救回来了,都依旧是对李泽有极大的好感和信任,会替他遮掩,替他隐瞒。 此时,李泽对林参商所施展的,便是这种秘法。 “你是?”林参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林伯伯,你什么时候去我们家做客啊。”那小孩子纯澈无比的声音响起。 “啊,是你们啊。”林参商恍然大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便如同是真的中了秘法,在自己的脑海当中虚构出了一个朋友,这朋友正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一般。 “正好,我今天有些闲暇,你们方便吗?” “方便,可太方便了。”李泽愉快无比的笑了起来,“我车就在旁边,走。” “那就麻烦了。”林参商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向那孩子,“好久没见了,来,伯伯抱一下。” 抱着孩子跟上李泽的脚步,苍天之眼当中,清楚无比的显现出面前的信息来。 【李泽:行者-鸟阶】 【状态:人间姑获,改形换面】 【身体力行的践行姑获之道,最后感应姑获之力而成的姑获代行者,姑获鸟重生的祭品之一。】 上了车,林参商钻进后座,将孩子放到旁边,便是顺手掏出手机来。 眼前这人,显然便是那些人贩子的首领,先前的时候林参商两手抱着孩子,不方便打电话,此时将孩子放下来,便正好是报警的时候。 至于说为什么刚才接过孩子后,不在人群当中求助,这一点,林参商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第一,是因为他在家里带了近乎二十年,本身便不喜欢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不喜欢被人所注视。 第二,便是这孩子的状态。 【刘寻:凡人】 【状态;惑灵秘法,认贼为父】 这小孩儿已经中了李泽的迷神之法,将李泽当做自己亲近的人。 若是林参商抱着这孩子就跑,这孩子一乱叫,周遭的人只怕反倒将林参商当做一个人贩子给围殴一顿——平白一顿打也就算了,那李泽,肯定也就借机脱身了。 到时候,李泽知晓自己的迷神法不曾对林参商失效,以后面对林参商的时候,必然就会更加的小心。 第三个原因,则是林参商很想知晓,这李泽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说得不客气一点,人贩子在选择目标的时候,也只是会选择小孩或是女子,少有对一个大男人出手的。 而这李泽,明明都已经偷走了一个孩子,还专门找上自己,他图什么? 总不至于图自己长得好看。 不应该找上自己的人,突然找上了自己。 这其间,当然是有原因的。 而林参商想要知晓的,便是这个原因。 只是,当林参商掏出手机来,才是是陡然间发现,这车上,居然没有信号。 这车上,居然也同样是被一层术法效果笼罩起来,隔绝了林参商使用手机的可能。 只能说这李泽,不愧是姑获鸟的首领,行事的确是小心谨慎,丝毫不露破绽。 “奇怪,手机信号怎么回事?”林参商嘟哝了一句,便是将手机收了回去。 …… “姑获鸟重生的祭品?”林参商养神一般闭上双眼,脑海当中的念头,却是不停的转动。 重生,自然便是对应陨落。 唯有陨落的鬼神,才会有重生的机会—— 那苍天之眼所看到的这信息,岂不就是说那被称为姑获鸟的鬼神已经陨落? 林参商的心头,生出一抹震撼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些鬼神们陨落的消息。 震撼的同时,林参商对于那些前辈行者们,也是生出了无穷的好奇来。 让一尊鬼神陨落,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伐山破庙?还是别的手段?”林参商思索着,很快便是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姑获鸟,是有着独属于自己神话的鬼神,祂的神话,甚至是已经契入了天夏的文明当中,这样的鬼神,并非是依靠信仰而存在的——伐山破庙这样的手段,显然是对付不了姑获鸟这种鬼神的。 那到底是什么手段? 定义? 片刻,林参商便又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天夏的文明发展当中,从古到今以来,无论是当权者,还是那些世外的佛道两家,都在不遗余力的做一件事。 给那些诞生于神话当中的鬼神们下定义。 定义他们的职能,定义他们的权柄等等。 这是给鬼神降格的同时,也是添加于这些鬼神们身上的束缚。 而在这些定义当中,姑获鸟的定义,则是不止一次的被修改。 从一开始的偷盗孩子的恶鸟,变成相争灾害的灾鸟,又或者是天帝少女,羽衣少女等等。 甚至,还有保护孩子的变种夏获鸟等等…… “莫非,那些前辈们,便是如此对付鬼神的?” “若如此的话,那可真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名啊。” …… 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却是略显破败的村子。 “哟,四儿,今天怎么有空回村子里了?” 村子里,只有一些老人在,这些老人,看起来都认识这李泽的样子,亲切的和他打着招呼。 “八叔,想你们了就顺道回来看看呗,这不,给你们带了些油回来。” “十四叔,大中午的还下田啊。” “七姑婆,身体怎么样?给你带回来的药有按时吃吗?” 李泽也是回到家一般,一边和留守在村子里面的老人打着招呼,一边从箱子里面掏出不同的东西来分给他们。 菜油,白酒,以及一些药品等等。 当然,在村子里面走动的时候,李泽也不忘向他们介绍林参商和林参商抱着的这孩子。 “我朋友,林道长,在城里面住的腻了,和我一起来乡下住几天,还有孩子也带来了。” 说道孩子的时候,李泽也是含糊一句,就似乎这孩子是林参商的孩子一般。 而林参商,也是一路走好,一路用苍天之眼看着这村子当中的情况。 第65章 老奸巨猾,生死绝境 这村子当中老人们,姓氏各有不同,五花八门,一看便知晓,他们根本就不是亲戚,而是来自于不同的地方。 但偏偏这些来自于不同地方,不知道被李泽以什么方式骗来这边的人,彼此之间却无比和谐,在惑灵秘法的影响下,也都视李泽为子侄,丝毫不知晓,他们的过往,都是虚假的。 对于这惑灵秘法的恐怖,林参商顿时便有了更深一重的理解——将不合理的东西变得合理,这样的手段,已经不能称之为术法了。 试想,这惑灵秘法针对的,若不是普通人,而是其他的位高权重,在现世有着极大影响力的人,会造成什么后果? 林参商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这李泽的手上,同时,赤色的雷光在他的掌中流转。 李泽身上,那和姑获鸟勾连的印记,便在林参商的眼前——有心算无心,林参商最多两枪,便能打掉李泽身上的姑获印记,令其重新化作凡人。 只是,林参商看着苍天之眼是看到的东西,却是犹豫起来。 庞大无比的姑获鸟,于李泽的头顶上张开羽翼,将整个村子都覆盖起来。 羽翼当中,一支一支的羽毛落下来,刺入那些被惑灵秘法所影响的老人们的头顶,将他们的生机和灵机,与李泽连接到一起。 秘法,羽翼。 姑获行者催动自己的力量,以惑灵之人为自己的羽翼,抽取他们的生机和灵机,补益自身,羽翼但存,姑获不死。 “看够了吗?”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前面的李泽突然便是回过头来看着林参商,言语无比悚然。“想好要怎么对付我了吗?” 李泽一脸的冷笑,“没想到,你这病秧子,居然能摆脱我的惑灵秘法,你是如何做到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林参商沉下脸色。 还是大意了。 谁能想到,这些行走于光影之间的黑暗行者们,会如此的敏感?如此的机警?如此的果断? “还没上车的时候,我便已经知晓了。”李泽也不怕和林参商拖时间——时间只会站在他这一边。 “你能避免惑灵秘法的影响,是我没想到的,说实话,我当时几乎是要转身离开了。” “但谁想到你居然敢不走?” “你既然要演,我陪你演一演又何妨?” “也不想想,你才经历多少事,我又经历了多少事,你凭什么以为能骗得过我。”李泽嗤笑着。 林参商这样的年轻人,李泽实在是太了解了。 一个个的,又冲动,又鲁莽,还有不该有的善良同情或是正义,要拿捏他们,实在是太简单太轻松了。 要不是手里面的孩子受这惑灵之法的影响还不深的话,光是一个小孩子,便能够取走林参商的性命了。 带着绿色幽光的火焰在他的掌中流淌,当即便是往林参商的肩膀抓了过来。 林参商毫不犹豫的便是抽身一个后退躲开那绿火的一抓。 绿色的火焰,落到林参商旁边的桌子上,便如同是跗骨之蛆一般,片刻的功夫,那石质的案台上,便是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坑坑洼洼。 “嗬,到没看出来,你这病秧子居然还是个武夫。”看着林参商敏捷的动作,李泽也是颇觉意外的啧了一声,“不过,武夫有什么用?” 他双手向内一合,绿色的火光,便是腾空而起,如同细线一般在空中流转,纵横交错。 转瞬间,这火光便是化作了依仗笼盖四面八方的细网,朝着林参商的所在收缩而来。 躲? 这火焰之网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就没得躲。 林参商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这火焰之网,一看便知晓,是专门用来对付武者的手段。 从外而内,缓缓收缩,逐步封锁武者腾挪的空间,将其缓缓困死。 绿色的火焰,除了有焚烧一切的威能之外,还有着强烈无比的腐蚀性。 连石质的案头,都受不住这腐蚀,更不要提林参商这肉体凡胎了。 “冒失了。”林参商的心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些许的后悔来。 自己的确是冒失了。 非但小看了自己的对手,更是在没有任何的信息支持下,就贸贸然的踏入了陷阱。 林参商身形跳纵,在那火焰大网继续合拢的时候,便是一脚踢翻面前的柜子,将这柜子往按火焰大网当中砸了过去。 柜子被飞快腐蚀的同时,那火焰之网上,便也随之是出现了一个缝隙。 林参商矮着身子,便是在大网围拢之前,从这缝隙当中钻了出去。 脚步错落间,气血随之炸开来。 林参商整个人,都是顺着这一股力量直接往外而去。 “你但凡敢踏出这村子一步,村子里面的人,便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只一句话,李泽便是逼得林参商不得不回头。 但出门这一眼,也不是没有收货——李泽动用秘法的时候,村子里面的这些老人,都是如同昏迷一般,没有了任何自主的能力。 于是林参商便只得回头重新面对了李泽。 他也不敢将这小孩儿放下。 一旦这小孩儿被放下来,立刻便会成为一个活靶子。 以李泽这恶毒的手段,他绝对会直接那这小孩儿为靶子,生生的将林参商给拖死。 “归乡陵园,你是奔着我来的?”林参商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生意。”李泽不慌不忙。 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状态会越来越好,而林参商,则会越来越虚弱。 当下对林参商而言,已经是死局了——要么死在这里,要么,丢下这些人离开,背负这些人的性命,以后一直折磨自己,直到死去。 更何况,他也没有要替甄花花遮掩的心思。 是以,此时的李泽,表现得异常的坦诚。 对他而言,能直接压垮林参商,肯定是比直接对林参商动手要好的。 他的组织已经被摧毁,当下的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能不用,最好便不用。 “梅山教的人,花了大价钱请我将你师妹张烟带给他们——我思索过后,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拿你当诱饵来引张烟上钩了。” “是不是很后悔,一时冲动,便连累了自家师妹?” “又或者,你已经在斟酌,这些陌生人的性命,和你家师妹的性命,哪一个更重?” “还是说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我,哪怕会有这么多人和我陪葬,也在所不惜?” “要不这样,反正我在灌江市也待不下去了,不如你给你师妹打个电话,将她叫过来——我发誓,只要她来了,我就放了所有人,也放你了。” “一条命,换几十条命,这笔生意很好做,不是吗?” “梅山教!”林参商目光一沉,直接骂出声来,丝毫不理会李泽的言语。“这群狗东西,果然是贼心不死。” 他环顾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张开双翼的姑获鸟身上。 一条一条的丝线,从这姑获鸟的身上蔓延开去,连接着无数的羽毛。 对于村子里面的人而言,这些丝线,便是生死簿上的名字。 一旦李泽受了什么伤害,那伤害,都会通过这些丝线,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去,同时,他们的生机和灵机,也会顺着这丝线落到李泽的身上,疗养李泽的伤势。 这便是姑获鸟回到了自己巢穴过后的恐怖。 若是没有足够的决心和狠辣,这样的情况,几乎无解。 林参商垂下目光,回忆着那些丝线的数量,回忆着周遭的地形,掌中雷光引动。 虽然还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用,但已经值得赌一把了。 第66章 破局,斩杀 沉闷无比的声音,在屋舍当中炸开。 林参商的身形,便是踏着这无数的梁柱,门墙等等攀援而上。 形意拳之猴形,便在这一刻彻底的融入林参商的拳法当中—— 苍天之眼返照自身的时候,形意拳之猴形的熟练度,飞快的提升。 整个体系,虽然还只是登堂入室的层次,但在猴形的这个条目当中,登堂入室四个字,便是气血的激荡之下,变作炉火纯青。 猴形有所成就的时候,林参商浑身上下的大筋,肌肉,骨架都随之运动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就在林参商借力而上的身形,即将从最高点下落的时候,林参商伸出去的手,却似乎是陡然间拉长了几寸一把,一下子便搭到了房梁上。 随即,这一只手再一用力。 林参商便已经是带着那小孩子踏上了房梁。 这般的高度之下,苍天之眼所见到的姑获鸟,便是径直的出现在林参商眼前,和林参商面对面。 庞大无比的恶鸟,身上流淌着恐怖的恶意与威严的神性。 哪怕依旧是紧闭着双眼,也依旧是给了林参商前所未有的压力,让林参商全身的血肉,都为之颤栗起来。 林参商之前的时候,也见过车婴。 可同样作为鬼神,那车婴,却丝毫不曾给林参商如此庞大的压力。 倏忽,那一切的恶意和神性,都化作刺骨无比的冰凉。 林参商颤栗起来的血肉,便在这一刻僵住——便是他的气血,也同样是为之凝固。 林参商整个人,几乎是要跪倒下来,要从这房梁上跌下去。 “不能跪!” “区区……已死之鬼神而已!”林参商死死的咬住嘴唇,竭尽所能的稳定着自己的心神,调动着体内的力量。 ——那不属于鬼神,超然于鬼神的力量。 赤之雷法。 “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让我跪啊!” 赤之雷法的力量,便在林参商的呼唤之下,沿着林参商的周身上下流淌起来,驱散他身上一切的冰冷。 熊熊的火光,以林参商为中心,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林参商空出来的那只手,往虚空这么一抓。 赤色的雷光便是在林参商的手中化作一柄长长的刺刀。 林参商的耳边,响起无数的厮杀声。 刀光闪烁着,在这屋子的屋梁上跳跃起来。 这姑获鸟的形体也好,还是以村中之人化作羽翼的手段也好,都是鬼神的力量所成。 而这赤之雷法,正是天地之间最为克制鬼神的力量。 于是,赤之雷法所凝结的刀光过处,那鬼神的力量,便如同阳光之下的黑暗一般,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将那些老人和李泽连接道一起的无形之线,纷纷断开。 漆黑的羽毛,带着火焰纷纷扬扬的从半空当中落下,未及落地,便化作尘埃。 姑获鸟的身下,老神自在,无比从容的李泽,神色便也是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他和村中那些老人们彼此之间的联系,断开了。 他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底牌,没了! “你干了什么!”李泽残忍而惊恐的叫喊起来,整个人,都似乎是融入了绿色的火焰当中。 这种底牌被彻底揭开,彻底撕裂的恐惧,几乎是要吞噬他的心灵。 这一刻,他已经顾不得收敛自己的力量,节省自己的力量了。 什么丹珠。 什么甄花花。 什么七杀命格。 什么张烟。 统统都顾不得了。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目标。 将面前的林参商,化作灰烬! 连林参商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都不需要去寻觅。 只需要将其毁灭。 仅此而已。 “晚了!” 看着脚下跳动起来的绿火,林参商的瞳孔当中,满是冷冽。 赤之雷法所凝结的刺刀,在林参商的手中,再次扬起。 而这一刀,则是落到了姑获鸟身上所延伸出来的最后一根无形之线上。 正是连接着这姑获鸟和李泽的那条线。 李泽是姑获行者。 姑获行者的力量来源,和寻常的行者是截然不同的。 寻常的行者,无论是正道行者还是旁门行者,都是依靠吞吐而成法力。 而姑获行者,却是通过仪式。 在执行仪式的时候,和姑获鸟有关的‘概念’,以及属于姑获鸟的力量,便是一点一点的融入这些姑获行者们的身躯当中,称为这些姑获行者们身躯的一部分,便如同是他们的血肉一般。 如果非要用一种比喻来形容这些姑获行者们的话,或许,便是传说当中的妖。 因为这种力量,就是源自于他们自身,故此姑获行者们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亦是超过了其他的行者。 就比如说之前李泽对付林参商的时候所用的绿火。 寻常行者,想要将火焰操纵到这般自如的地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心思。 可在李泽的手中,这边只是如同本能一样的事。 这样的话,林参商以苍天之眼所看到的姑获鸟,便能够视之为李泽这位姑获行者血脉的源头——也即是说,林参商以苍天之眼观测那姑获鸟的时候,便等同于是他借助苍天之眼的伟力,看到了无数年前那名为姑获鸟的鬼神的真身。 也正是如此,那姑获鸟的神形之上,才会有着如此浓烈的威严神性。 而此时,林参商一刀而出,切断了这姑获鸟的神形与李泽之间的联系。 便意味着,林参商的这一刀,直接切断了李泽这位姑获鸟的‘血脉源头’。 姑获行者之所以能完美的驾驭姑获鸟的力量,便是因为他们体内,有着姑获鸟的‘血脉’。 而现在,这种血脉,没了。 自然的,李泽体内,那姑获鸟的力量,自然便随之暴走起来。 气势汹汹的绿色的火焰,一下子便炸开来。 原本行于火焰当中,被这火焰所保护的李泽,便在这刹那间,被那绿色的火焰排斥出来。 如是臂助的火焰,一下子便在李泽的身上燃烧起来。 燃料,也不是别的,正是他自己! 片刻之间,被火焰所缠绕的李泽,便是在这绿色火焰的焚烧之下,化作了灰烬。 就如同一个轮回一样,这追求姑获鸟力量的姑获行者,死于姑获鸟力量的反噬之下。 结束了。 林参商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房梁上跳下来,避开李泽所化的那一团灰烬。 无力的空虚感,一下子便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他勉强走了一步,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随后便是拨通了电话——李泽死去的时候,这村子里的信号,便已经恢复。 第67章 扑杀姑获鸟带来的震撼,姑获行者的笔记 “总算是通了。双木,这些姑获鸟崽子,是去找你的!”电话才接通,章山的声音,便是急促无比的响起。 “我知道。”林参商的声音,无比平静,将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我给你共享一个地址,你来一趟这边吧。” “马上就来。”章山挂断电话,当即便是和隐事局沟通,随即,一辆大车便是载着医护循着林参商共享的地址而来。 不得不说,科技的发展,的确是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就如同此时的情况,如果换做几十年前,林参商为求安稳,便只能是带着一村子的老弱,艰难无比的一路跋涉出去,中间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状况。 而现在,只需要拨通电话说一说情况,再将位置共享一下,一切便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两个多小时之后,一辆大车便是开进了这偏僻无比的小山村。 一群行者,飞快的从车子当中跳出来。 除了章山之外,其他的人,基本都是隐事局的行者。 下了车之后,这些人便是分头行动起来,或是去查看村子当中的情况,还有的,则是给老人们拍了照之后,将他们的照片给传回去,对比这些老人们的来历,又有的则是去检查那些老弱的身体状况。 虽然当下川渝这边的第一大事,还是寻找那走脱的鲨鱼到底去了何处,可这姑获行者的事,同样也不是一件小事。 ——一个真正的姑获行者,往往意味着数百位甚至于上千位被拐卖的孩子。 若是未曾找到其踪迹也就罢了,但如今,都已经确定了这姑获行者的巢穴所在,隐事局的人,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双木。”章山直接找到了林参商,“李泽在哪里?” “喏。”林参商指了指不远处那一团人形的灰烬,“那就是了。” “这就没了?”章山不可思议的道。 他参与剿灭姑获行者的行动,也不止一次两次。 深知那些姑获行者们有多么强大,多么难缠。 尤其是在他们经营过的巢穴里——在巢穴当中和姑获行者厮杀,牺牲便是注定了。 是以,各地的隐事局其实便对此有着共识。 就算是找到了姑获行者,找到了他们的巢穴,也绝对不会就在巢穴当中对姑获行者动手。 而是会耐心的在周遭监控,等待,一直到那姑获行者离开巢穴之后,才对姑获行者动手。 如同林参商这般,闯入姑获鸟的巢穴与之交战的,不是没有,但每一次这种厮杀,都是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可现在呢? 章山看到了什么? 那姑获行者被斩杀在自己经营已久的巢穴当中。 而巢穴的那种,那些被掳来作为羽翼替死的老弱,却是无一伤亡——虽然他们因为被收取了些许生机和灵机的缘故而显得有些虚弱,可相比于以前的战绩,此时的一切,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对林参商还有最基础的信任,说不得章山便以为林参商是在谎报军情。 李泽根本就不曾回到自己的巢穴。 “死得如此轻松,实在是便宜他了。”章山围着那人形的灰烬转了一圈,颇为不甘心。 “他怎么就死了呢?”若是有可能,他当然是希望这姑获行者能被活捉。 一个死去的姑获行者,必定是不如一个活着的姑获行者有价值的:最显着的一点,便是那些被拐走孩子的名单。 一个活着的姑获行者,隐事局的人,总会有办法从她身上拷问出这名单来,可一个死去的姑获行者,便意味着线索彻底断开。 不过他也明白,就当前的情况而言,能在保住所有人的情况下斩杀那姑获行者,便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奇迹了,又岂能再奢求其他呢? “我去看看他有没有留下其他的东西。”章山对林参商说道,随后便是在这屋子里面翻找起来。 其他一路而来的行者们,也多有如此。 “简直是一个奇迹。”这时候,在外面检查那些老人们身体状况的一个行者,也是兴匆匆的进屋找到了章山,脸上的神色,满是不可思议。 “章前辈,情况我们都看了,这些羽翼和姑获鸟之间的联系,竟然真的是被切断了。” 片刻,这人的声音便又是压低,靠近了章山之后,才是又问道。 “那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总不至于是……”这人一边问,一边扑腾了下手掌,做出飞翔的姿态。 如果说在这巢穴当中斩杀姑获行者所彰显的,是林参商那无可置疑的强大。 那么在斩杀姑获行者的时候,还不伤及任何一朵羽翼,让这些被串联了生机和灵机的人,全都安然无恙,这其间所彰显出来的,便是林参商那玄妙到令人无法想象的手段。 这样的手段,若是能够推行出去,那整个天夏境内的姑获行者,都不会有任何的活路。 “不该问的别问。”章山瞪了他一眼。 林参商是什么身份,这个问题,又岂止只是面前这人好奇? 章山自己,又何尝不想知道答案? 如此年轻……却又如此强大…… 完全不合理。 最重要的是,林参商也完全不像其他的鸟阶存在一般,不但不在乎源自于鬼神的影响,更是敢于直面鬼神。 想到这一点,章山陡然间便是想起了川渝这边的第一要事。 那代号叫做鲨鱼的,以真身落于现世的鬼神。 “章前辈,找到了!”众人各有心思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欢呼雀跃的声音在村子当中的某处响起。 虽然都开玩笑说正经人记什么日记——但这李泽作为一个姑获行者,作为灌江市最大的人贩子,他所偷盗来的那些孩子,总会有一个下落。 这灌江市当中,肯定会有另外的一个势力和李泽接洽,替他处理那些被偷来的孩子。 章山相信,对于这些东西,李泽不可能不将之记录下来。 毕竟,为了利益而存在的的恶人与恶人之间,哪有什么信任? 相互留下把柄,彼此威胁,彼此顾忌,这才是常态。 是以,李泽手中,一定会有一个东西记录了数据。 而那个东西,也一定会在这村子里面——对于一个姑获鸟而言,最为安全的地方,便是他们的巢穴。 故此,在确定了那些老人们的身体状况过后,这些从隐事局来的人,也都不曾离开,而是在这村子当中,地毯式的搜索起来。 一直到现在,月上中天,他们的搜索,终于是有了结果。 李泽记录数据的笔记本,被找出来了! “快,给我看看。”章山当即是接过了笔记本,确定了笔记本当中的内容,这才满意的下令收队返回。 第68章 姑获之神形,见神不坏,超乎想象的精益 车上,林参商在前座状若疲惫一般闭着双眼,似乎是已经睡了过去。 他旁边的那小孩子,则是紧紧的抓着林参商的衣角丝毫不放。 而在后面,那些来自于隐事局的行者们,则是偷偷的看着林参商,思索着,如何跟林参商搭上关系。 隐事局处理的,都是和鬼神有关,和行者有关的事—— 虽然他们只负责国内,但国外的人和事,一旦进入了天夏的境内,也就变成天夏国内的事,归隐事局管了。 这其间,所遇到的危险,自然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真说起来,国内各个行者组织当中,隐事局的行者,其实是伤亡率最高的。 作为整个天夏最大的行者组织,隐事局的伤亡最高,可想而知,其伤亡,到底有多大。 这样的情况下,和可信且强大的行者结交,几乎是这些归属于隐事局的行者们的本能。 到了万一的时候,一个电话过去,便摇来一个能镇压局势的强者,不但局面得以稳定,自身的安全也得到保障,岂不是两全其美? 当然了,隐事局内部,自然也有强者,但无论如何,强者总是不够用的,向内部申请强者的帮助,哪有直接用交情请其他的强者来的快捷? 至于说林参商可不可行—— 刚刚扑杀了一个姑获行者,覆灭了一个姑获鸟组织,同时还主动给他们隐事局打电话让他们来收尾,这样的人,当然是可信的。 强不强…… 一己之力闯入姑获鸟的巢穴,在这巢穴当中扑杀姑获行者而不伤及任何一个其他的人,这样的表现,已经不只是用强能形容的了。 这样的人,不紧着上前结交,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可惜,自从他们进了村子过后,林参商所表现出来的姿态,便是一副高冷不好接近的姿态。 如此,这些隐事局的行者们,也不好贸然上去触霉头。 “章前辈,这位到底什么来历啊?”片刻,有脑子灵活的人,当即便是摸出了手机给章山发了消息。 不能直接接触林参商,那绕一个弯儿不就是了。 “瞎打听什么。”章山没好气的回应一句。 林参商什么来历,这些人好奇,他还想知道呢! 看了一眼前面做闭目养神姿态的林参商,章山顿时便是觉得手上那几个财神的印记,都发起痒来。 至于说此时的林参商,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的想法? 虽然紧闭着双眼,但对自身的反照,却是丝毫不曾停下。 一场关乎生死的厮杀过后,林参商形意拳猴形的造诣,可谓是突飞猛进,直接便是跨入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绝大多数的拳师们练习一辈子,都未必能触及到这个境界。 形意拳上下,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当这猴形的造诣突飞猛进的时候,亦是带动着形意拳其他桩功套路的整体进境,飞快的提升。 每当林参商回忆一般战斗细节,反思战斗情况的时候,形意拳的整体熟练度,都会随之上涨一二。 【对形意拳的真意有所领悟,形意拳整体熟练度+1】 【对五禽戏的真意有所领悟,五禽戏整体熟练度+3】 【对形意拳的真意有所领悟,形意拳整体熟练度+2】 【对五禽戏的真意有所领悟,五禽戏整体熟练度+2】 【对形意拳的真意有所领悟,形意拳整体熟练度+1】 【对形意拳的真意有所领悟,形意拳整体熟练度+3】 诸如此类的消息,每隔几分钟,便会在林参商的眼前浮现一次。 只是片刻的功夫,形意拳和五禽戏的整体熟练度,便已经是逼近了至于炉火纯青的门扉。 而林参商最大的进步,还不是这个。 而是五禽戏的鸟之形。 以及形意拳的鸡,鹞,燕,鹰四种变化。 这五者,直接便冲破了炉火纯青的关口,一路往出神入化的境界而去。 只是刹那,这五种变化的进境,便是彻底超过了猴形。 甚至,那龙形的变化,也同样是随之臻支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林参商知晓这种变化的缘由来自于何处。 ——姑获鸟。 这在苍天之间的见证之下,已经陨落的鬼神。 和李泽厮杀的时候,林参商通过苍天之眼的玄妙,亲眼见到了姑获鸟这鬼神在远古时候的真身——姑获鸟,即是鬼神,同样也是传说当中的恶鸟,神鸟。 林参商亲眼观摩这姑获鸟的神形,感悟其间的恶意,感悟其间的威严,这对他所修习拳法当中,禽鸟类变化的增益之大,可想而知。 毕竟,所有的力量,其尽头,都是为了超凡入圣——禽鸟也好,猛兽也好,都是凡人参悟超凡入圣一种路径。 寻常的时候,若是有人能指点路径的一二关隘,便能给人以无比的帮助。 而在面对姑获鸟的时候,林参商所面对的,又岂止是有人指点路径上的关隘? 他是直接见证了禽鸟类变化的一种尽头——超凡入圣,至于神话。 受此影响,形意拳中,最为不可揣度的龙形,都直接踏入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龙形,本就是取其威。 有什么威势,能比的上鬼神高高在上,漠然时光的威势? 当林参商继续感悟那姑获鸟神形当中的玄妙,将其一点一点的化入拳法当中的时候,他的身上,便同样也是随之浮现出一种恐怖的威严来。 丝丝缕缕的寒意,带着无比的恶意和恐怖,从林参商的身上,往外扩散而去。 原本还在偷偷看他的那些行者们,也都是无比心虚的低下了自己的目光。 “怎么回事?”察觉到这种变化的行者们,都是彼此之间发着消息。 “怎么感觉这位前辈突然就变了。” “变得凶戾起来。”另一人总结着自己的感觉。 “还有那距离感,越发的遥远了。” 如果说之前,林参商给这些人的感觉,只是高冷,不好接触,那么此时的林参商给人的感觉,便已经是高立于云端,让人不敢接触。 “这便是鬼神真正的力量吗?”林参商的意识,都似乎是在这一刻升华起来,从肉身当中脱离,往云端飞去。 当对那姑获鸟的神形体悟到了极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似乎是化作了那高高在上的鬼神,以淡漠无比的目光,审视着脚下的生灵一般。 这无数的芸芸众生,只是蝼蚁,只是资粮,如此而已。 他拳法当中,一切的变化,都随之隐去。 只余下禽类之形和龙形,相互纠缠着,最后彻底的融为一体。 形意拳中,三体式,五行拳,十二形,都彻底的散去。 只留下一个玄妙无比的印记。 是为: 【形意拳-姑获之形-出神入化】 在这一刻,林参商甚至是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愿意,他便能够在这一刻,彻底的贯通那姑获鸟的力量,彻底的取代那已经死去的姑获鸟,成为新的鬼神一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参商的脑海当中,赤色的雷光,一闪而过。 第69章 破除神形,真武秘传 也就是在这刹那间,林参商悚然回神。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冷汗便是沉沉而下。 只差那么一个刹那,他就要被这姑获鸟所蛊惑,走上成为姑获鸟的道路了。 对常人而言,这是天大的机缘,能一步登天,盗取鬼神的力量。 就算是对行者而言,这亦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缘——能够直接接触鬼神的力量,化身鬼神,触摸到鸟阶段,甚至于更在其上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姑获鸟是已经陨落的鬼神。 行者掌握这姑获鸟的力量,便不用担心被姑获鸟所取代,也不用担心自身被姑获鸟消化,成为姑获鸟的一部分。 可对林参商而言,这所谓的机缘,便是前所未有的祸事了。 他身躯当中所流淌的,除了武者的气血之力之外,还有赤之雷法的力量。 这赤之雷法的力量,天生就克制鬼神,和鬼神的力量势同水火——若林参商真的化身为姑获鸟,那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激荡起来,炸裂开来,他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不愧是神话中的鬼神,就算是死了,都能摆我一道!”林参商沉下心神,心中念诵口诀,凝神定心。 随即,便是引导着赤色的雷霆,重重的打在虚无当中,打在自己脑海当中那姑获鸟的形神之上,一点一点的磨灭着姑获鸟的力量与气息。 随着这赤之神雷的缓缓磨动,那属于姑获鸟的气息,便是从林参商的身上,一点一点的消退。 车里面的森然之机,逐渐的被暖风吹散。 而林参商自身,那已经臻至出神入化的拳法,也同样是在这赤之神雷的击打之下,从出神入化的境界当中,跌落下来。 那无比玄妙的,象征着出神入化的印记,直接崩碎。 被吞下的形意拳,五禽戏等等变化,从姑获鸟肚中,破腹而出。 【武术:五禽戏-炉火纯青-真武秘传】 【武术:形意拳-炉火纯青-真武秘传】 通过苍天之眼的注视,林参商所研习的两种武术之上,也是多出来一个标签。 【真武秘传】 林参商将注意力落到这真武秘传四个字上。 于是这真武秘传相关的消息,便随之在林参商眼前浮现出来。 养宝血,破邪法,诛鬼神。 【养宝血:武者吞吐之间,武道精神虽力量运转,融入血肉之间,养生机,壮灵机,同时武者的血液,至阳至刚,有破邪之效。】 【破邪法:气血当中,蕴藏精神,流转全身,可一定程度的避免来自于鬼神术法的影响。】 至于说所谓的邪法——一切对人有害的鬼神之法,包括行者施展术法,都能被当做邪法的范畴,被悟道精神所抵挡——当然,这种抵挡,肯定是有限度的。 可这对于林参商而言,已经足够。 毕竟,林参商的体内,还藏着另一种克制鬼神的力量——赤之神雷。 两者的效果,是可以叠加的。 【诛神:破灭鬼神神形而形成的武道精神,能对鬼神的存在造成极大的伤害。】 远古的时候,武者也是有能力弑杀鬼神的。 那些远古时候的武者,他们所研习的能够弑杀鬼神的武术,便是所谓的真武秘传。 ——研习武术的时候,需要以一个活着的鬼神作为‘材料’,让武者去感受这鬼神的神与威,最后以自己所研习的武术碾碎这神与威,继而脱胎换骨。 这种武术,其招式虽然和正常的武术没什么区别,但其精神,却是从鬼神的‘遗骸’当中所诞生出来,自然便对那些鬼神,有着强大无比的杀伤力。 是为真武秘传。 真武秘传的三个效果,一者是滋养自身,二是针对行者邪修,三是针对鬼神。 可谓是由内而外的将各个方面,都照顾到了。 这传承,不可谓不完善,不可谓不强大。 不过,这真武秘传的传承,也是极其艰难的。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直面鬼神的威势。 更不是什么人在直面了鬼神的威势,参悟了鬼神的神形之后,还能够急流勇退的放弃这种力量。 毕竟,参悟了对应鬼神的神形,便意味着直接看到了这武术修行的终点,以后武者研习这武术的过程,几乎是不会碰到任何的关隘,再难的道路,都能够一马平川的趟过去。 而且,其他同类型的武术,也能够做到触类旁通,达到真正的一通百通的效果。 不过后来,那些鬼神的踪迹,越发的渺渺莫测。 武术的本质,也是从面向鬼神变成面向他人。 再加上天地之间,某些势力在有意识的掐断武者的传承。 于是到现在,武术便只剩下骗子和真传的说法,这真武秘传,已然是成为了真正的隐秘,别说寻常人了,便是那些真正武术传承之家,都不曾听说过真武秘传的存在。 隐事局当中,只有行者的存在而无武者的存在,便是这情况最大的应证。 当两种武术都化作真武秘传过后,林参商在呼吸之间,便也有玄妙无比的力量,一点一点的融入到他的血液当中,给这血液,增加了些许玄妙的力量。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林参商身上的营养,也是被大量的消耗。 饥饿的感觉,随之发散出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林参商的腹中响起。 后面的章山,对于这种情况,也是了然。 武者练气血,行者练法力——但不管气血还是法力,都不是凭空的来的。 归根结底,气血也好,法力也好,都是从自身的生机当中所升华而来的东西。 修行者从外部摄取来的营养,通过不同的方式,被炼化成流淌于体内的生机。 而这生机,再通过特殊的手段,被炼化成气血和法力,化作真实不虚的力量积蓄于人体当中。 是以,无论是武者还是行者,每天锻炼修行的时间,都是有限的——一旦超过了那个限度,自身所摄取的生机,跟不上消耗的生机,那修行者自身的元气和根基,便会受到伤害,继而影响到灵机,影响到寿命。 是以,林参商这边,腹中一响,章山便知晓,这是林参商因为某种原因,在大量的将外来的营养化作生机,从而导致身上的营养不够。 于是他当即便是拿出了一管营养液来递给了林参商。 “试试这个。” 第70章 出发寻找梅山教的行迹 这营养液,乃是隐事局特制的东西,是直接用药材当中提炼出来的精粹配制的容易,易消化,也极富营养。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这里面的营养过于丰富,行者之外的寻常人吃了,只会虚不受补。 一管特制的营养液下去,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冰凉的液体落入腹中,便如同是燃烧的火油一般沸腾起来。 林参商默默的挺直脊背,身上的肌肉随之绷紧,便如同是扎马步一般定住。 一个桩功的变化,便随之施展出来。 庞大无比的营养,就随之化作沛然的生机在林参商的身上流转起来,接续上之前的变化,一点一点的往林参商的血液当中渗透。 林参商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厚重。 车上其他的行者们,这个时候,才敢重新将目光落到林参商的身上。 就只是这一个刹那,林参商给他们的感觉,便如同是一个冰冷威严的神,从云端跌落下来,化作一个普通而和煦的人。 睁开双眼,林参商看了一眼睡着了都依旧紧抓着自己的孩子。 【刘寻:凡人】 【当前状态:惑灵秘法,认贼为父】 虽然受到惑灵秘法的影响还不久,还不曾彻底的陷入迷障状态,施展惑灵秘法的李泽,也已经陨落,但这孩子也终究是受到了影响。 “惑灵秘法,应当也算是邪法之列。”林参商想着,往指尖挤出一点鲜血来,当即便往刘寻的眉心一点。 顷刻间,这一点血迹,就如同是融融的暖阳一般,在他的身上流转起来。 片刻,当那血迹消散过后,这孩子身上那惑灵秘法的状态,也是彻底的被解除。 “梅山教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章山给了林参商一个保证,同时又拿了三支营养液出来交给林参商,这才和林参商分开,带着众人回了隐事局。 毕竟,如果不是他早先发现了张烟的七杀命格,想要借助七杀命格来处理天华文苑的事,也不会让张烟暴露在梅山教的面前,继而引得梅山教的人,不依不饶。 …… “梅山教。” “嘿!”休息了一夜,养足精神,林参商这才冷笑起来。 这已经是梅山教的人第二次对他们师兄妹动手了。 一开始的时候,林参商看那姑获行者奔着自己而来,还以为是为了他还没下青城山的时候顺手一药包捂回去的同伙报仇的。 结果哪曾想,这居然又是梅山教的人搞出来的事端。 常言道,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梅山教的人,都已经对他们师兄妹出手两次,林参商又岂能不做反应,等着他们第三次出手? 只是第二次出手的时候,梅山教便是直接请动了一个强有力的姑获行者,那若是第三次出手,他们还会请动谁? 阳波背后的那个组织? “只是,他们会在哪里呢?” 林参商收束心神,又打了一套形意拳,锻炼到极限,这才出门而去。 真武秘传的养宝血,并非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持之以恒的水磨工夫。 在宝血养成过后,每一次的锻炼,都会使得武者体内的生机,往那鲜血当中凝聚几分,使得宝血的效果,越发强大。 在宝血强大过后,武者的体魄,自然也会随之更加强大,继而使得武者的实力,整体性的增强。 不过,让林参商有些好奇的是。 不知道是因为武术到了炉火纯青的层次,还是因为这武术成为了真武秘传,能克制鬼神的原因,林参商一觉醒来过后,苍天之眼所瞧见的两种武术的信息当中,那熟练度,也随之消失不见。 没有了苍天之眼的直观检测,林参商研习武术的时候,效率也是降低了不少——这个时候,他只能细细的感悟自己身躯当中的变化,来确定武术的研习,是否走了弯路。 而不像之前,只需要看一眼熟练度的变化,便能知晓,这武术的研习,是否走了岔路。 出门过后,林参商先去对面敲了敲门,这才出了福泽小区——对面,便是李泽口中,梅山教的一个据点之一。 当然,不出所料的,梅山教的人已经是离开了这里。 小区的各栋楼下面,那些老人们,一天的日常,已经开始。 “七筒!” “碰。”这是打麻将的。 麻将桌的旁边,往往还会有一张小桌子,这小桌子四面坐的,则是玩长牌的。 在旁边,树下面,则是下象棋的——往往是下棋的只两个人,但围在旁边看的,倒是有七八个。 “小林,出门哇。”小区门口,还有几个自带小板凳坐在旁边聊天的老爷子老太太,热情无比的和林参商打着招呼。 虽然来到福泽小区不久,但在这福泽小区当中,林参商也算是小有名气。 原因也简单。 小区里面的那些老人,锻炼的时候,往往都是打一些平和的太极拳,五禽戏,八段锦,八部金刚功等等。 而林参商正好是道门出身,对这些东西,很是了解。 那些老人们在旁边打拳的时候,若是他正好有空,便会带上这些老人们一起打一打。 “对啊,出门走走。”林参商回道。 “小张呢,又出去旅游了哇?”老人们又问道。 社牛的张烟,在这小区当中,更是明星一般的存在,极受那些老人们的信赖,很多时候,张烟的话,比什么楼委会居委会的话,都要管用。 “小张过得潇洒哟。”有一个老人道,然后又对着林参商,“你没跟她一起去哇。” “一个女娃娃一个人出去,你放心哇?” “我这两天有点儿事,忙完了就去。”林参商笑着回应。 虽然他的性子也有些孤僻,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但他却很喜欢这些老人身边的烟火气。 “那你去忙,去忙。”又一个老太太对林参商招了招手,“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有买菜,你回来的时候,来楼jio夹点菜回去嘛。” 福泽小区里面的老人比较多,老人们当中,住底楼的,都会有一个习惯,便是在那些绿化的空处,种一些常见青菜白菜——也不是图什么,就单纯的有点儿事做,就觉得安心。 邻居们有时候忘了买菜,招呼一声,就顺便摘一点儿回去。 遇到了这种事,只要是提前打过招呼,老人非但不会拒绝,反而是欢喜得很。 “要得。”林参商一边走,一边往后面招招手。 第70章 乱局重典,隐事局的决心和决断 林参商这边出门的时候,甄花花师徒,已经是到了机场开始检票。 甄花花看着机场当中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天的电话。 川蜀这边的隐事局亲自带来的电话。 “甄花花,你的事发了。”电话当中的声音,很是漠然。 “那些姑获鸟们都交代了,你甄花花加入天理教,勾结姑获行者戕害凡人,证据确凿。” “祸首李泽,已经被林参商当场斩杀于巢穴当中。” “甄花花,隐事局对你的判罚,便是驱逐。” “你们立刻离开天夏。” “师父,我们真的要离开天夏吗?”许朝云沉默良久,言语之间,满是惶恐。 他不是没有出过国,但出国游玩,和被驱逐出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背后依旧有着强大的后盾。 便如同落下的船锚一般,任是风浪再大,船只都是安然不动,稳如泰山。 而后者,身后却是一片空虚,只得如同飘萍一般在天地之间随波逐流,风往哪边吹,人便只得往哪里去。 更何况,不同的鬼神,都有不同的领域,他们这些不同鬼神的行者,去到了其他鬼神的领域,就算不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也必然是寸步难行。 “若是可能,谁愿意离开呢?”甄花花脸上无比平静,但心头却是波澜起伏。 他也没想到,在天夏境内待了一辈子,结果临到头来,竟是要被赶出天夏。 他们所供奉的鬼神,每一个都在天夏——除了天夏,他们和自家供奉的鬼神联系都无比的艰难,更不要提向鬼神献祭了。 若不然的话,天理教的那些人,早就踏出天夏去兴风作浪了,又何必非要在天夏境内冒险献祭? 在天夏之外,普通人的性命,并不值钱,要献祭的话,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甚至之前的时候,还发生过某国一个被控制的政客,直接献祭了一整船的游客这种事——连一个国家的上层都是如此,境外的混乱,可见一般。 “可不走,又能怎么办?”甄花花抬起头来,“没听隐事局的人说吗?” “李泽是被人单枪匹马的斩杀在了巢穴当中——你难道就没想过,这样的人会有多强?” “之前的时候没见血还好,但现在都已经见了血,你以为那人,还会继续等着隐事局的人给他公道?” “逐出天夏,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比起被林参商找上门来打杀,离开天夏这种惩罚,已经很是优渥了。 而且,甄花花听得很真切——只是离开天夏而已,并非是离开天夏过后,便不得再次踏入天夏。 换句话说,要回来的话,他们还是能冒险回来的。 最多,只是要在国外做个整容手术,改头换面,而且回来的时候,也得用另一个身份而已。 一个假身份,听起来难做,但他们天理教的人,哪个人的手中,不藏得有一两个假身份? “先登机吧,等机会到了,我们会回来的。”甄花花点了点手中的拐杖,查验过了身份之后,便是往登机口而去。 没多久,这架通往国外的飞机,便已经是飞上了云端。 …… “杨局长,你什么意思?”隐事局的办公大楼当中,等所有人都离开过后,章山才是将杨欢堵在他的局长办公室里面。 他已经知晓了隐事局对甄花花的判罚。 驱逐出境。 这判罚,非但没有因为梅山教的势力而徇私,反而是异常的严苛。 但是很怪,很是不合时宜。 “你守鲨鱼守得久了,已经忘了天理教的事,该怎么处理了吗?” “老章,驱逐出境,这已经是最定格的处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杨欢不满的看着章山。 现在川渝这边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是那走脱的鲨鱼! 除了那鲨鱼之外,一切的事,都能往后延。 如他这般,为了不影响寻找鲨鱼的事,尽快抽出力量,同时也在保持境内稳定的情况下,将甄花花他们直接给驱逐出境,这可以说是最为果断,也作为妥当的处理了。 任是谁来,都难以说他的处理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真的有人追究,也只会说他量刑过重。 但在当前的局势下,本就该用重典震慑人心。 “求稳是你这么求的吗?”章山依旧挡在门前,“你就把人赶出去了,林参商那边怎么办?” “他这一口气不让他出了,一直憋在心头,难道就不会出问题?” “章山!”杨欢也猛地呵道,直呼着名字,“你就算离开了隐事局,也别忘了,隐事局不是当和事佬的地方。” “隐事局有隐事局的规矩,绝不会为任何人妥协。” “对甄花花的判罚,你说的那人会有意见,这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他站起身,和章山对峙着,无比的正气凛然,痛心疾首。 “什么时候我们隐事局的判罚,还要看外人的脸色了?我们维持的,是保证稳定的规则,还是某些人的好感?” “老章,还是说你离开隐事局过后,已经因为那所谓的人情世故,变得市侩了?” 章山皱起眉头。 本能的,他绝对杨欢的做法有哪里不对劲儿,但细细深思过后,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老章,我懂你的意思。”杨欢的态度软下来,上前拍拍章山的肩膀。 “林参商是一个能够在巢穴当中扑杀姑获行者的强大行者,其实力抵近鸟阶,却又不会受鬼神的气息所侵染。” “这样的人,正好能够作为我们臂助——若是那鲨鱼的情况有变,他立刻便能镇压局势。” “可问题在于,如果我们隐事局因为这所谓的大局向他做出让步,那么下一次,再有其他的事,隐事局要不要也因为大局而再次做出让步?” “让一次,再让一次,接二连三,到时候,隐事局还是隐事局吗?” 章山不由得沉默下来。 杨欢那正义凛然的目光之下,他甚至是真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林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而失了平常心。 以至于连事情真正的轻重,都掂量不清了。 第72章 无功而返,章山带来的消息和林参商的猜测 “就是这里了。”林参商在一处建筑工地当中,找了个遮阳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就是李泽交代的,和甄花花约好的‘交人’的地方。 林参商也看了,这工地当中,也的确有一些献祭的符咒等痕迹,而且都是新布置出来的。 这工地,是一处烂尾的楼盘工地,少有人至。 僻静的同时,周边还用铁皮给围了起来。 若是要做什么坏事,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一个地方。 只是,林参商在这工地当中,饭都没吃,从中午一直坐到了晚上,也丝毫不曾见到梅山教的人来此。 正当林参商皱眉的时候,章山来到了他的面前。 “双木,我看你没在家,就猜到你在这里。” “甄花花的事,有结果了。” “怎么说?”林参商站了起来。 虽然他有出手了结恩怨的心理准备,也试图将其付诸于行动,但若是隐事局的人能够秉公处理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隐事局都是官方机构。 因为老民警程建设的缘故,林参商对官方机构,还是颇为信赖的。 而且他最近所见到的那些官方机构的人,包括之前上门的两个刑警,他们的行事风格,也的确是值得让人信赖。 “甄花花师徒,已经被驱逐出境了。”章山的声音,无比郑重。 “驱逐出境?”林参商皱眉,完全无法理解。 “双木,不要误会隐事局包庇梅山教,这驱逐出境,真的是顶格的惩处了。” “我之前的时候还以为,这件事隐事局最多也只是出面将甄花花他们找来和你谈谈——虽然他们计划对妙真道长动手,但也只是计划而已。” “只不过,杨局的确是有魄力,说此时是非常之时,川渝境内的稳定,压倒一切,于是便做主直接将甄花花师徒给驱逐了出去。” “有这样一个先例在,其他的天理教徒,应该是不敢对妙真道长起心思了。” 章山说道,又生怕林参商心有芥蒂一般,细细和林参商说了一番驱逐出境的意义。 当然,他也不曾忘了和林参商说一说当前川蜀的形势,为什么会是稳定压倒一切。 “我明白了,劳烦章哥你跑一趟。”林参商向章山致谢,又一起吃了顿晚饭过后,林参商这才独自回了福泽小区。 …… “稳定压倒一切?”一个人的时候,林参商的脸色,才是陡然间冷了下来。 这位杨局长,嘴上说着稳定最重要,但实际上处理事情的时候,又哪里是在为了稳定的考虑呢? 说着是为了避免冲突,便是干脆的将甄花花师徒给驱逐出境,一了百了。 可实际呢,他就不怕林参商这口气憋在心里难以宣泄,反而闹出更大的不稳定来? 更何况,甄花花试图两人,一个花阶,一个鱼阶,他们的实力,比起李泽这位姑获行者如何? 他们在川渝的势力,比起李泽经营的那人贩子组织,又如何? 若是能与之媲美的话,他们就算是找上李泽让李泽动手,也不至于要亲自去和李泽做交易了。 这样的一对势单力薄的师徒,就算放任他们在川蜀活动,他们又能闹出什么不稳定来? 若真的是为了稳定的话,那李泽这个姑获鸟组织又为什么会出现,而且会持续如此长久的时间? 还有以生灵池为工具,借助鬼神的力量收慑生机的迟晓杰…… 如果真的是稳定第一,那么这些东西,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除非,这位杨局长,要的只是表面上的稳定,要的,只是从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 “呢么,这位杨局长,到底是急切之间,不曾考虑妥当,还是在有意向我宣示隐事局的权威,亦或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呢?” 隐事局,算是一个暴力的执法机构。 老民警程建设当他是子侄一般,有的时候,他也会和林参商谈一些工作中的趣事——老民警说过,当一个暴力的执法机构有一天在自己人面前,都开始回避问题,开始遮掩问题的时候,那就说明这机构当中,绝对是出了大问题。 章山是隐事局的自己人吗? 当然是! “如果真的是所所想的那般,那么这位杨局长,怕是不可信。” 林参商想着。 林参商缓步走到客厅的木人桩面前,稍稍活动了一下气血过后,便是猛地一拳砸出。 正是五行拳中最为凶猛的炮拳。 这一拳宣泄出去,那粗壮无比的木人桩,当即便是打得裂开。 心中的郁结和不满,都暂时的随着这一拳宣泄出去过后,林参商才有多得心思,思索起了章山所说的另一件事。 鲨鱼。 一个以真身降临现实的鬼神。 “他们口中的鲨鱼,莫非就是它?”林参商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平复着身上涌动的气血。 魉! 林参商算着时间。 章山口中所说的,川蜀这边的隐事局第一次监测到鲨鱼动静的时间,正好就和林参商生日对上。 而那鲨鱼的‘信号’,突然从监测当中消失的时间,亦是和林参商用名家仿伟人爷爷的手书重伤魉,将魉从自己的身上驱逐的时间,对应上! 是以,在知晓了这鲨鱼的事过后,林参商的第一反应,便是,那鲨鱼,就是魉! 想着这件事,林参商便是忍不住的抬起胳膊。 在自身的宝血,以及真武秘传,还要赤之神雷三种力量的涌动之间,他胳膊上那两个鬼神的印记,已然是快要被彻底的抹去。 “魉的印记得留着,好作为寻找他的线索——又或者是以此为饵,让其找上门来。”林参商想到。 道门的传统,素来都是谁惹的锅,便是谁自己去解决,能自己动手,便决不假手他人——除非是到死都解决不了的,才会封印起来,‘相信后人的智慧’。 这一点,倒是和佛门的作风,大相径庭。 林参商作为道门嫡传,作风自然也和道门别无二致。 这魉,是以林参商这位太平天师为锚点,以真身来到现世的。 既然如此,林参商自然也有职责将其送回鬼神的世界,又或者,是将其斩杀于现世当中。 “至于说魉躲藏的地方……”林参商沉吟。 鬼神亦有自己的派系和阵营,而魉所在的派系,所在的阵营,无疑便是鬼神派系当中最大的一个。 罗酆六天。 而提及罗酆六天,那么现世当中,便一定有一个地方避不开。 “除了魉之外,还有这黑财神。”林参商看着胳膊上的另一个印记。 有心想要将其挖出来,却又担心,这印记背后的黑财神子体,带着自己的消息归于本体,然后将消息传遍所有的鬼神。 “得先处理这黑财神!” “至少要打杀了这子体。” 第73章 论羞辱神只的方式 ——现而今有人觊觎张烟,便只是因为他的七杀命格。 可若是林参商这太平天师的身份被暴露在所有鬼神的眼前,那么张烟反而是要被林参商连累了。 就如同那些觊觎张烟的人,发现张烟不好对付,便要对林参商动手,以此为饵引张烟上钩一般。 若是那些要对林参商动手的人,发现林参商不好对付过后,也一定会选择对张烟动手,借此引林参商上钩。 如此,岂不是平白的将张烟置于险境? “只是,要如何才能将那隐藏于现世的鬼神子体给找出来呢?” 鬼神子体来到现世,并不是如同凡人一般,在现实当中走动。 在鬼神之界和现世当中,还有一个如同无数气泡一般的夹层,这夹层,便是那些鬼神的气息,鬼神的子体所存在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都有鬼神来了现世,但现世当中能见到鬼神的人,却依旧是少之又少的原因。 “不不不。”片刻,林参商便是摇了摇头,“财神在人间的子体,无穷无尽,他们所栖居的夹层,更是茫茫无边,若是要我去寻这鬼神,要寻到何年何月?” “得改一个思路,不该是我去寻那鬼神的子体,而是该让这鬼神的子体来寻我才对。” 至于说要如何才能让鬼神主动来找自己。 这一点,林参商已然是有了成算——天夏历史悠久,豪杰无数。 历史悠久的好处,就在于无论是什么难事,都能在历史当中找到对应的先例。 对于如何让鬼神找上门,自然也同样的有众多的先例。 最简单的一个,羞辱鬼神便是了。 天夏的前辈们,通过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努力,再加上玄妙不可揣测的手段,将那些鬼神,从‘天’的层面,拉到了‘人’的层面上。 让他们从高高在上,不可揣度的恐怖,变成了有独特人性的,能够让人直视,也让人揣摩的东西。 当这些鬼神们有了‘人性’过后,也自然便有了自己的性格,比如说,小气。 最古老的时候,人们咒骂天,咒骂雷等等鬼神的意象,那些鬼神们都是不会在意的。 但在鬼神们被降格有了人性过后,每当有凡人对他们进行咒骂,进行羞辱的时候,他们十有八九,都会对此做出反应——更有甚至,只是不敬,那些鬼神,便会因此而愤怒,因此而找上门展现自己的威权。 就比如说前次的老民警程建设,只是砸了个财神的雕像,便被这黑财神给盯上。 羞辱鬼神,最重要的一点,自然是要让鬼神知道自己被羞辱。 这需要一个媒介——那就是鬼神的雕像。 而且不是寻常的雕像,而是一个有了鬼神的灵性,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勾连上鬼神的雕像。 让寻常的雕像沾染灵性的过程,俗称,开光。 “所以,得先整一个雕像。”林参商目光动了起来,寻找着适合于雕刻神像的东西。 ——寻常的人,要雕刻神像的时候,材料必定是精挑细选。 而且,这材料的来源等等,也必然是要符合鬼神的某种特质,避开鬼神的忌讳等等。 就比如说某个鬼神,生性畏惧雷霆,在雷霆当中吃过大亏,但雕刻神像的人,却是直接用雷击木给他雕了个神像。 还有鬼神身上的特征,比如说某个鬼神,明明是双眼,你却给他雕成个独眼,拿的是龙,你却给他雕个蛇…… 这后果,可想而知。 当然了,林参商雕刻鬼神雕像的本意,就是为了羞辱鬼神,激怒鬼神,是以这雕像的材质,自然是不必去考虑那些鬼神的忌讳,只是紧着自己怎么顺手,就怎么来。 至于说是否会触怒鬼神,林参商要的,不就是触怒鬼神? 片刻,林参商便在屋子当中,找到了一个合用的材料。 一团橡皮泥。 这是张烟买回来解压用的。 不舒服了,就揉成一团使劲儿捏捏。 用这个来捏神像,正好。 财神,是财富的象征,神像要勾连财神,自然便要在相同的象征当中寻找—— 若是物体,就该是元宝,铜钱等。 若是动物,便是蛤蟆金蟾等等。 林参商在这一方面,也不怎么擅长,便干脆选了个最简单的。 铜钱。 一团橡皮泥搓成一个球,然后压扁,如同一张饼。 中间再掏出一个四方形。 按着这四方形,上下左右,于正面书写财神玄黑,反面在写上人间通宝四个字,将其竖起来。 于是一个铜钱神像,便有了。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通灵,或是开光。 正常来说,这个过程,也是异常的严谨。 毕竟,将一个神像开光,使得神像和鬼神挂上联系,便等同于是在鬼神那里,接上了一条固定的电话线一般,在开光的刹那,必然便会惊动鬼神,若是时机不恰当,那鬼神,定然就会发怒。 就如同半夜三更给领导打电话一般。 对于此,林参商同样也是不在乎的。 他直接就找了三根香出来,看了看没找到香炉,便干脆直接插在了这铜钱神像上。 点燃过后,林参商再催动赤之神雷,往胳膊上的印记一挖,就将那黑财神的印记掏了出来,随后将之融入那铜钱神像当中。 简单务必的神像当中,有了鬼神的印记过后,当即便是多出了异种玄妙灵动的感觉来。 这个时候,就该是念诵鬼神的祷言,通过这印记,联系上鬼神,祈求鬼神降下灵机于神像当中,使得这神像,成为一个固定的和鬼神联系的‘基站’。 不过对林参商而言,这一步,则是相当的简单了。 当那印记,落到了神像当中过后,林参商手中,赤之神雷所化的刺刀,便是猛地往前一刺,将这神像,连同其间的印记,一起给贯穿。 如果将其他鬼神的信徒给神像开光的方式,比作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拨通领导的电话,请求领导过来一下的话。 那么此时林参商给神像开光的方式,便是直接在半夜闯进领导的家里面,一脚踹开他卧室的门,也不管他床上还有谁,便是直接掀了杯子将他给拖起来,再一耳光下去,直接让他清醒,然后再骂一句。 睡什么睡,起来干活了! 这所引动的怒气,可想而知。 甚至,还不曾等到林参商有下一步的动作,比如说倒挂神像,或是粪水浸泡等等,那黑财神的怒火,便已经彻底的降临下来。 恍惚当中,林参商的面前,便是一双眼睛睁开,死死的盯着他,随即便是一道信息传来。 “我看到你了!”正是黑财神的子体。 “那你就来!”林参商直接唾了一口,并指如枪,一发雷霆的子弹射出,那才捏好的铜钱神像,当即便如同是干掉的泥巴一般,四分五列。 这黑财神的子体,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 其印记,当即便是在神像碎裂的刹那,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幽暗无比,深沉无比,如同是要将一切的光辉都给吞没一般。 第74章 见财神 林参商当即起身出门。 这福泽小区当中,毕竟多是老人小孩,若是那黑财神的子体来到这福泽小区,只怕随意的一个剐蹭,那些好人小孩儿们,都得大病一场。 和看门儿的大爷打了个招呼,林参商便是出了小区,随后蹬了个共享单车,便是一路往之前那烂尾的工地而去。 他能感觉得到,那黑财神的子体,正在往自己的方位而来——手腕上那深沉无比的印记,就是一个不停的闪烁的信号灯,向那黑财神的子体,指示着林参商的方位。 风从林参商的耳边划过,他的感知当中,时不时的便想起来如同闷雷一般的咕噜的声音。 似乎巨人的脚步,又如同天边的雷霆。 每次这咕噜咕噜的声音炸响的时候,林参商的眼前,都会随之一阵恍惚。 一路磕磕绊绊的,才冲进那烂尾工地当中,便是一阵庞大无比的力量,陡然间撞到了林参商的背后,他车都没停稳,便是从车上被撞了出去。 “嗬,和气生财的财神爷,也这么暴躁了吗?”林参商起身摸了一把后背。 背上,被撞过的地方,却是一片冰凉,如同是被打了麻药一般,连知觉都没了。 林参商催动气血,在背上滚了好几圈,那冻结知觉的冰凉,才是在宝血的力量之下逐渐的散去。 这个时候,林参商才有空将目光落到了追过来的‘黑财神’身上。 幽深无比的黑雾,顺着围挡冲进这工地当中,在这工地当中飘散,最后财神的一种形象。 却是一条黑豹,眉心上一撮白毛。 还有两根钢筋,直接从这黑豹的头顶左右穿下去,如同龙角一般。 钢筋上,隐隐的还有炽白的光芒在其间闪烁,似乎雷霆一般。 其双眼当中,也不是眼珠子,而是两团跳动的火焰。 “难怪追得这么快,原来是个黑狗子。”林参商嗤笑了一声,精神却是无比的集中起来。 只是看一眼,他便能感觉到面前这黑财神那无比的狂怒。 其眼中的灼灼火光,似乎是要将林参商给撕成碎片一般。 咕噜咕噜的声音,再次响起。 属于财神的力量,便随之被引动。 那黑豹头顶的钢筋,陡然间跌落,两根龙角,直接化作虚无,而林参商的双眼,亦是随之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的视野,陡然间化作无边的黑暗。 交换! 赫然是这黑财神的子体,用自己的头顶的一对钢角,换走了林参商的双眼。 当林参商张开感知,试图以自己的感知代替双眼的刹那,他的感知,便同样是在这刹那间熄灭掉。 视觉和感觉过后,便是听觉。 听觉过后,便是嗅觉。 嗅觉过后,便是触觉。 一瞬间,林参商的五感,便是彻底的被换走。 深沉无比的黑暗,一下子便是笼盖了林参商。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感觉,便是一个生灵认知世界的媒介。 而现在,这五感五觉,一下子便丢失不见。 林参商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便是来到了茫茫虚空当中,左右上下,前后四方,皆是黑暗,皆是虚无。 不,更准确一点,是左右上下,前后四方,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在这虚无当中,林参商甚至是不知晓,自己动过还是不曾动过,那黑财神,是否已经对自己发起了攻势。 辟邪宝血依旧在他的身上流转,能屠戮鬼神的气血,也依旧蛰伏于他的血肉当中——面对着黑财神的时候,林参商依旧保留得有反抗的力量,然而,他却不知晓,自己应该如何反抗。 武术和术法,这其间的区别在于,行者施展术法的时候,可以原地不动,凭感觉找到对手。 哪怕感觉找不到,但术法洗地,总是有用。 在躲避对手攻势的时候,也同样有对应的防御的术法。 可武者想要用武术杀伤对手,又或者是躲避对手的攻势,却必须要动起来。 但眼下,能怎么动? 没有五感,林参商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这一步跨出去,有多远。 又或者,自己跨出去的方向是对还是不对。 对也就罢了,若是不对的话,在这烂尾的工地当中,万一一脚踩进什么坑里,岂不是万劫不复? 财神的恐怖之处,便在这一刻,彻底的体现出来。 只一个照面,便直接将林参商逼到了一个近乎绝望的处境。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那些鸟阶的行者,再这样的局面之下,都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好在,林参商的手中,还有一件至宝。 他伸手推了推头上的眼镜。 ——哪怕已经没有五感,对外界的情况完全无从查知,但他的手指还是准确的搭到了那眼镜上。 苍天之眼的视野,便在这一瞬之间张开。 这是真正的属于鬼神的视界,而非是往常的,受到克制之后所显示出来的信息。 被封锁起来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林参商的眼前,再一次展开。 无穷无尽的恶意,无穷无尽的危险,疯狂的往林参商的身上涌动而来。 纵然是还有着世界的阻隔,但那鬼神世界当中,无数鬼神的气息,也同样是在这一刻涌入了林参商的感知当中。 所见,即所感。 血肉纠缠在一起所形成的泥泞之感,再度于林参商的脚下纠缠起来。 “熟悉的感觉。”林参商迈开脚步。 尽管这感知和真实的世界,依旧是隔了一宠,但有着之前近二十余年的的经验,林参商已经是能够很熟悉的通过这鬼神之界的反馈,对比出现界的情况,找到现界当中的道路。 那黑财神的子体,在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所展露出来的形体,亦是和林参商在现界当中所见的,并无区别——依旧是一头黑豹的模样,只不过,其瞳孔当中燃烧的火焰,已然是从瞳孔当中扩散到了全身上下。 林参商的目光落到其上的时候,那黑财神所化的黑豹,亦是带着铺天盖地的火焰朝着林参商的所在扑过来,林参商当即便是一个侧身,然后一拳轰在这黑豹的腰间。 五行拳之炮拳。 一拳过处,那黑豹,当即便是一声哀鸣。 身上缭绕的火势,都在这瞬间削弱几分。 但下一个刹那过后,那火势便又重新燎原起来。 这黑财神的子体,再度恢复全盛的姿态。 第75章 小米步枪灭财神 却是他已经将来自于林参商的攻势,给换了出去。 真武秘传,是能够弑杀鬼神的力量,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力量,都能被财神轻而易举的转换化作无害的力量。 财神的强大,可见一般。 “还好,我也不是没有底牌。”林参商再次躲开那缭绕的火焰,再次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苍天之眼的存在,似乎是比这财神的位格还要高出一个层次一般。 财神能察觉到林参商通过苍天之眼对他的窥视,但却丝毫察觉不到这苍天之眼的存在。 林参商不慌不忙的躲避着这财神子体的攻势。 在初期的仓促过后,林参商很快便从容起来。 不得不说,这财神子体强大的同时,也相当的弱小。 强大,是因为其近乎于不死不灭,力量无穷无尽,任是谁对上这财神子体,都有极大的可能身死。 不是被打死,便是被拖死。 尤其是这财神子体,一起手便是封锁五感,将人变成聋子瞎子…… 而说他弱,同样也是因为这一点。 习惯了这财神子体的攻势过后,这财神子体,也就不过如此了。 其终究只是财神无数子体当中的一个——财神子体无数,总不至于在每个财神子体的身上,都留下一点灵性,一点智慧。 是以,在林参商看来,眼前的财神子体,与其说是鬼神的子体,还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傀儡。 其攻势纵然凶猛,但却没有丝毫的应变能力,只有一开始就预设好的东西。 来来去去,反反复复的,都是那么一套。 猛扑。 撕咬。 火焰缭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景阳冈上的那只老虎。 确定了这财神的子体,真的如章山所说那般,寻常之法不可伤之后,林参商便放弃了与之对攻的想法,以闪避为主。 同时,更进一步的催发了苍天之眼的力量,观察着这财神子体的力量构成,窥视着其本质。 越是与这财神子体的力量接触,林参商便越发的确认,自己所掌握的那赤之雷法,必然是能杀死这财神子体的力量。 那赤之神雷的力量,是这财神子体无法交易的力量——或者说,纵然能交易,那也是这财神子体所付不起的代价。 是以,此时的林参商,最执着的事,便是运转着自己的气血,去勾连那赤之神雷的力量。 赤之神雷,有步枪式和刺刀式两种变化,论威能之强劲,自然便是步枪式。 以林参商当前的实力而言,那步枪式的极限,便不过是五发子弹而已。 而林参商此时所做的,却不是急着调动这赤之神雷的力量。 而是在挤压着这赤之神雷的力量。 林参商素来都不是一个追求极限的人,也从来不讲究用最少的力量去击倒对手——相反,如果有可能,在面对自己对手的时候,林参商巴不得有更多的力量可以使用。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萦绕在每一个天夏人血脉当中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简单来讲,五发子弹的威力,肯定比一发子弹强。 但若是能保证集中目标的话,五发子弹的药量加进一颗子弹当中,所造成的伤害,肯定比五发子弹加起来的伤害高。 就比如说狙击枪一枪的威力,肯定是超过手枪十枪。 林参商的野望,便是将这赤之雷法的五发子弹,压缩成一颗。 试图将这赤之雷法的步枪式,换成狙击式。 赤之雷法当前的阶段,是为小米加步枪。 随着林参商气血和赤之神雷的摩擦,这赤之神雷步枪式和刺刀式之外,便又多出了第三种变化。 小米。 这非是厮杀类的变化。 而是力量的一种积蓄。 通过一种特殊的呼吸节奏,搬运身上的气血,将身上的气血,炼成‘小米’。 这小米,既能在关键的时刻作为气血的补充,同时也能用来填补赤之神雷的消耗,使得那步枪式,超出五发的限制——不是上限,而是用完之后,能立刻补上。 “这才是完整的神雷变化。”当这‘小米’变化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的时候,林身上的心中,蓦然便是浮现出这样的一个念头来、 威力的强弱不同,再加上补充力量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小米变化过后,那赤之神雷,终于不再是无根之本,无源之水——那不应该诞生的,纯粹的为了覆灭鬼神而诞生的力量,便在这一刻,和现界有了交点,和林参商所研习的武术,连接到了一体,化作一个既是打击鬼神,亦是打击邪修的完整体系。 赤之神雷的力量,在林参商体内运转起来,与他的气血相勾连的时候,那苍天之眼的力量,亦是被这赤之神雷的力量压制着,往那眼睛当中收拢起来。 鬼神的视界,随之褪去。 无边的黑暗,重新在林参商的眼前降临。 恍惚之间,林参商竟似乎是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雨夜。 冰冷的霜语劈头盖脸而来。 一角踏空,整个人便是在山坳当中翻滚。 随即,火燎一般的剧痛,蔓延周身上下,将那寒意都给驱散了一般。 而在他的心中,又有比这火焰还要炽热的情绪一瞬之间迸发出来。 “我枪呢?” 当初的那位先辈,是在临时之前,要将这枪支弹药埋下藏好。 而林参商,却是要在这临死之前,做最后的一搏。 林参商抬着手,并指如枪,也不管自己当前置于何处,身体的状况如何,只是运转着身上的气血,化作赤之神雷的力量,在指尖积蓄。 林参商凝神静气,一切的心神,都沉到了自己的指尖上。 先辈们,在最后的关头,都是相信自己的枪,而此时的林参商,亦是如此。 而两者之间的区别,则在于前辈是为了藏下希望的种子,而林参商,却是为了求生。 只是,这枪口举起来,却浑然不知敌在何方。 苍苍茫茫的无边黑夜当中,只有那凄厉无比的冷雨,化作火焰一般,飞快的带走林参商身上的没一点生机。 而林参商,依旧只是蛰伏。 “咔啦!”似乎枪栓拉动的声音。 声音往四面传开去,又缓缓的荡回来。 “找到你了!” 第76章 小米步枪灭财神 下 这枪栓之声,非是寻常之意,乃是冥冥之间的一点精神感应,故此林参商的五感虽然都被化去,但这枪栓的回音。却是飘飘悠悠的落到他的心头。 回音当中,那黑财神子体所显化的黑豹,便是清晰可见。 却是正扑到了林参商的面前。 那燎原的怒火,都已经是将林参商给包裹了起来,利爪,更是直接搭在了林参商的肩膀上,张开大嘴正对着林参商的头颅,要将林参商给囫囵吞下。 于是林参商顺手便是‘抬’起了枪,对准了这财神子体的眉心。 “砰!”的一声响起,便如同是天地之间的雷霆炸响,四野都在回应。 林参商体内,所有的气血,都是涌动起来凝聚如一,化作一大捧掺杂了沙砾的粗糙小米。 旋即,这小米又在火焰当中燃烧,熔铸成灵,化作无形无相的赤焰,笔直的打进那黑豹的眉心。 生死抵定。 这个时候,林参商被换走的五感,才重新的归于他的自身。 他睁开双眼。 夜色下,扭曲的火焰在那黑豹的身上燃烧着,顷刻间,便是将其化作灰烬,一阵晚风吹来,灰烬连同火焰一起,都是化为乌有。 看着这一幕,林参商这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无与伦比的疲惫和虚弱,便是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 他所有的气血,连同身上大部分的生机,都融入了方才的那一枪当中,这才将那黑财神的子体,一击毙命。 是以,此时的林参商,连挪动一下身形的力气都没有,便是直接在原地坐了下来,靠在墙边沉沉睡去。 黑财神死去过后,逸散出来的生机和灵机,亦是随着林参商的呼吸,涌入林参商的体内,填补着他身上的空虚。 …… 而在另一头,沉睡的章山,却是猛然间从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梦,他清楚的看到,梦中纠缠他的鬼神,被一道赤色的雷霆劈碎。 这并非幻觉。 自从他身上有了五个财神的印记过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五个鬼神正在分食他。 梦,是人的不安,是人的潜意识所映照出来的事。 对于章山而言,这持续不断重复的梦境,便是那五个财神正在收慑他生机和灵机的直观证明。 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清楚的看到,一道雷霆穿过他的梦境,将五个财神当中的一个身影给碾碎。 他毫不犹豫的便是拉开了衣袖。 环绕手腕上的那一圈诛杀当中,五个印记当中的一个,已然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 那是黑财神的印记。 “难道,是黑财神的子体,已经被人打散了吗?”章山沉默良久,这才陡然间生出这么一个可怕的想法来。 但这怎么可能? 财神不可敌,这是用无数的战例和无数的鲜血对认证出来的真理。 伤都伤不得,更不要提打散,击杀了。 可他这腕间消失的印记,却又是做不得丝毫虚假的。 若非是对应的财神子体已经陨落消失,这印记,又怎么可能散去? 总不可能,是那黑财神发了散心,见他日日夜夜的被五位财神齐齐摄取生灵之机,心生怜悯以至于饶过了他? “验证一下便知晓了。”章山拿出手机,犹豫过后,便是发了几条信息,又拨通了电话。 财神,自然也有自己的神像。 不同的财神子体,也对应着不同的神像。 若是那财神子体出了问题,神像也必然会有变化。 是以,要看那财神子体是不是真的被人给打散,其实也简单。 便直接看一看那些财神的那些神像是是否还正常,便足够了。 正好,因为被财神留了印记的缘故,章山这些天来,也是借着那财神印记的感应,将几位财神子体在各处的神像,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妹子,帮我一个忙好吗。” 当然了,在找人去查看那些神像信息的时候,章山也是留了个心眼儿,没有通过杨欢,而是直接找了他带过来的那些人。 相比而言,这些人,当然是更加值得信任的。 “老章,出问题了。”没多久,陈丹的电话便是打了过来,言语当中,满是肃然。 却是她带着人,按照章山提供的方位主意的找过去。 那些财神的神像,都已经有了破损,而且其间,丝毫灵性都不曾见。 “那些神像,我都用破灵之血处理过了,就算有人见了,也只当是我们消去了神像当中的灵性。”片刻,陈丹又说道。 她和章山相识多年,当初也是一起从川蜀这边的隐事局出走的,对于彼此的心意,自然了解。 她见章山是四下托付她去查询此事,便知晓,这财神之事,或许是有什么更曲折的牵连,章山不愿将此公而告之,便干脆是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的断绝了其他人打探这件事的希望。 “财神像灵性皆消,可见必然是其对应的财神子体出了意外。” “可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能杀得了一个财神子体的呢?”陈丹暗自思索。 她可不信章山有这样的手段——否则的话,章山身上,也不至于是背上五个财神的印记了。 但无论如何,一个黑财神的子体陨灭,这总归是一件大好事。 …… 天亮的时候,林参商才是悠悠的醒转过来。 一个财神的子体,其所搬运的生机和灵机,不仅仅只是财神的信徒们所奉上的灵机,还包括其他鬼神信徒的灵机。 此时,这财神子体陨落于此,那庞大的生机和灵机,便是散于天地之间。 这过程当中,哪怕林参商已经是心力交瘁,只得本能的呼吸,但这所引动的生机和灵机,也足以是令他干涸的生机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生机的流淌之下,他身上的伤势,亦是得以痊愈。 而且,他的身边,那源自于财神子体的生机和灵机,依旧还在萦绕,不曾散尽。 林参商当即便是摆开了拳法架势。 太极分合两仪。 两仪生做四象。 刹那,当拳势带动的风声想起来的时候,便如同是开天辟地一般。 四象裂解,散做五行。 五行流转,孕育万千变化。 气血在林参商的体内涌动,庞大无比的生机,便是在这天地开合,万物化生之间,渗透到林九的血液当中,使得这宝血的力量,进一步增强。 化作林参商强大无比的底蕴。 第77章 新的目标,再见章山 枯竭的宝血,便如同是得了春雨滋养的溪流一般,重新在林参商的血脉当中流淌起来。 凝练宝血,本就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个持之以恒的过程。 之前的时候,林参商刚刚得了法门,在车上借助一管营养液完成了对宝血的初步凝练,算是稳住了宝血的根基。 而此时,在这财神陨落之后的无限生机的浸润之下,那才稳住不久的宝血,便是再次进入一个全新的变化当中。 此时,随着林参商拳势的舞动,他体内的血液,便真的是随之沸腾了起来,将更多的生机炼入其中。 宝血的凝练,随之进入另一个阶段。 若是有人将林参商的血液取下一滴,置之于外,只怕几个小时,那血液,都依旧温热而不会冰凉凝固。 良久,林参商的拳势,便是蓦的一收。 四时跳动的百兽精灵,往林参商体内一落,化作数种沉稳之形轮番而动,最后带着林参商的气血和精神,都随之沉淀下来。 足足一个上午过去,此地残存的那些生机和灵机么才算是被林参商彻底的收慑起来。 能炼化的,当场就给炼化了,暂时不能炼化的,则是将其化作‘小米’,储存起来。 这时,林参商才是长舒了一口气。 明明是才痛痛快快的打了拳法直到正午,但林参商的身上,却不见半点热气汗渍。 正是动若脱兔,静若处子。 换做寻常人来,只怕根本就看不出林参商才刚刚有过剧烈的运动。 锻炼过后,林参商又看了看身上的东西。 衣衫上虽然满是破损污渍,但好歹身上的东西,却还是完好无损。 林参商当即便是叫了个车去了附近的商城换了身衣裳,这才重新回到了福泽小区。 黑财神的子体,既然已经被诛除,没了后顾之忧,那当前的心腹之患,便是只剩下一个。 魉。 罗酆六天的宝库看守者之一。 追逐苍天之眼而来的鬼神。 以真身踏入现世的鬼神。 “魉!”林参商沉吟着。 恍惚之间,他的眼前,便是又浮现出了那死去的姑获鸟的神形来。 一尊死去的强悍鬼神。 那是属于前辈的伟大功绩。 而今,这名为魉的鬼神,亦是以真身来到现界,有了被彻底斩杀的可能。 那么林参商自己,是否能够效法前辈的功绩呢? 想到这里,林参商的心头,顿时便是又多了一股无比的炽热。 “对了。”正当要买票的时候,林参商的脑海当中,便是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归乡陵园当中,他借着祭拜先辈的机会,往那先辈的梦境当中走了一糟,亲身体会到了那前辈破灭旧世,革新现界的决心和理想过后,这才参悟出了那赤之神雷。 而那先辈死之前,念念不忘的,便是他埋在底下的希望,会不会有人能找到。 对于这个答案,林参商亦是不知。 不过,他会亲自去那先辈的埋枪之所找一找——若是那希望已经被人取了出来,他自然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归乡陵园,以安先辈亡灵。 若是那希望依旧封存,那林参商同样也要将这希望取出来,告诉这现世那位先辈所做的事,然后将这消息,带回陵园。 “还好,顺路。”回忆着那先辈埋藏希望的地方,又和地图做了对比,林参商顿时便是笑了起来。 …… “见,还是不见?”林参商筹谋着酆都之行的时候,章山同样是在犹豫。 黑财神的子体是如何消散的? 他心中,对此有一定的猜测。 而他此时所纠结的,则是不是要去验证此事。 若是换做几日之前,他非但是已经踏上了前往验证的道路,更是已经将这强援的消息,通知了川蜀这边的隐事局,好大大的提振一口士气。 以驱逐那些行者们寻觅鲨鱼未果的疲惫。 可在和杨欢的冲突过后,对于这财神子体消散的事,章山却是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隐瞒。 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他这隐瞒,到底是基于什么考量。 只是,他在面对隐事局的那些行者之时,却是忍不住的多了一重审视。 对于当前川蜀境内的局势,更是忍不住的揣摩起来。 只是,在思虑过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找上了林参商。 ——虽然已经去了一个黑财神的印记,可同样的印记,他身上还有四个。 这可是性命攸关。 往昔的时候,看不到希望,便只好苟延残喘着,等着龙虎山的受箓大会去赌一把。 可现在,既然都看到了机会,又让章山如何能甘心呢? 便如同一个得了病的人,若是一开始,便知晓是不治之症,那他挣扎过后,自然便会安静认命。 可若是突然告诉他,这不治之症有了治愈的可能,那这人,自然便是要竭尽所能的挣扎下去。 是以,章山在思索过后,还是忍不住的找到了林参商。 ——这个时候,林参商已经是到了高铁站。 章山查到这消息过后,紧赶慢赶的,这才是在林九上车之前,拦住了他。 “可算是找着你了。”章山带着林参商进了旁边的贵宾候车间,直言不讳。“双木,你和我透个底,黑财神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看着林参商的表情,章山也是无比的紧张。 从姑获行者的巢穴当中回来之后,章山便对林参商的斩灭鬼神之能,深信无疑。 但斩灭鬼神是一回事,斩灭财神,却又是一回事。 “……”林参商看了章山一眼,不曾言语。 他现在对于川蜀这边的隐事局,并不是很信任,连带着对这看起来豪爽的章山,也同样是多了几分疏离。 看着林参商反应,章山也不由得苦笑。 裂痕产生容易,想要弥补,可就太难了。 “隐事局,到底想要做什么?”片刻,林参商突然问道。 “章前辈你上次说,隐事局是为了保证川蜀之地的稳定,稳定超过一切。” “可我观隐事局的行事,和这目的,似乎颇有冲突。” “反倒是这稳定超过一切的说法,颇有些冠冕堂皇。” 片刻,林参商又问了一句。 “姑获行者的笔记上,都记了些什么?” 章山的心头,顿时便是一阵雷霆。 他知道隐事局哪里不对劲儿了! 第78章 平地起惊雷 李泽死去过后,隐事局的行者们,从姑获鸟的巢穴当中搜出了李泽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录的,乃是李泽这位姑获行者的罪证,同时也是他用以自保的东西。 李泽成为姑获行者十多年,麾下的姑获鸟崽子,更是有十多个。 这庞大无比的姑获鸟组织,所偷走的女人和小孩儿,岂止是成千上万? 而那些女人和小孩儿,都被卖去了哪里? 姑获行者不出领地——李泽这个姑获鸟组织,行动的范围,便只是这灌江市而已。 一个市里面,成千上万的女人和孩子,要怎样的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不引动丝毫的波澜? 买卖? 什么样的买家,才能够买走这么多的女人和孩子而不引起任何的动静? 李泽的笔记本上所记载的东西,便是这些。 他们这个组织偷来的女人和孩子,被卖到了何处,卖给了谁? 笔记本的内容,章山是看过的,自然,他对于那些买家的身份,也是有所明了。 笔记本上的信息,其实很值得深究。 一开始的时候,李泽面对的买家,都是一些山里的村民,又或者是一些没有孩子的父母——对于这些信息,笔记本上记录得还是比较详细的。 可越是往后,上面的信息,就越是不对。 那些买家的名字,从详实的名字,变成了代号。 再往后,那些买家的代号,也开始有了重复——这当然不是前一个买家死了,然后后一个买家继承他的代号。 而是同一个买家,重复着在李泽这里买走孩子。 就如同是回头客一般。 这是多么荒谬的事? 买卖人口,居然还有回头客! 另外,笔记本上,对卖出去的那些孩子的生辰,也都做了记录——对应的生辰,对应的年纪,便是对应的价钱。 简直就是流水线的明码标价。 于是那笔记本上的信息,便是从荒谬,变得可怕。 通过那信息,章山看到了一条冰冷无比的流水线。 这流水线的产品,便是那些被偷来的孩子和女人。 而根据那些女人孩子的‘统一定价’,章山更是猜测,到了后期,那些被偷来的孩子们,并不是卖到其他家庭去传承香火,而是有着更加恐怖的下场。 回了隐事局过后,章山还专门对杨欢提过自己的猜测。 杨欢只是让他安心,所已经在处理了。 可问题是,处理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结果。 这不是无头悬案! 姑获行者李泽虽然是死了,但那些小姑获鸟们,却都是被活捉的。 笔记本上的数字,也不是一笔小钱——特定的时间,特定的金钱,再加上那些姑获鸟崽子们的供认。 正常来说,那些买家的身份,在第一时间就该被甄别出来的。 尤其是那些回头客们。 可偏偏,这件事没有结果。 反倒是和林参商有直接冲突的甄花花师徒,当天夜里就有了判罚,第二天便是直接坐上了出境的飞机——判罚的人,动作异常之快。 被判罚的人,执行起来,也是异常的自觉,异常的痛快。 “隐事局有问题。” 转瞬间,章山便是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么一个可能——这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那可是隐事局! 是天夏行者当中,最受信任的组织。 那信任,是无数隐事局的前辈,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可现在,隐事局居然是出了问题。 章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鲨鱼走脱,隐事局的人秘而不宣——他自己若不是来了这川蜀之地,亲自撞上了鬼神巢穴,都未必是能问出来这件事。 不召集其他行者,是因为担心事情暴露,天理教的人从中作梗,引发灾祸。 可为什么不向其他地方的隐事局求援? 野生的行者不可信,难道其他地方的隐事局,还不可信? 还有眼前这姑获鸟的事。 林参商和天理教的事。 若是基于隐事局有问题这个猜测出发,那么一切的不合理,便都变得合理起来。 为什么觉得其他地方的隐事局不可信? 因为自己就不可信,故而不信其他的隐事局。 同样的,因为其他的隐事局可信,才更不敢让他们过来。 基于稳定的大前提下,在杨欢说着‘重典定乱’的大局下,李泽所率领的姑获鸟组织,有为什么能堂而皇之的存在这么多年? 处理天理教的人,是迅雷之势,但姑获鸟的那些买家,却完全看不到处理的迹象。 这一切,都清楚的向章山彰显着他从未想过的可能。 “笔记本上的东西,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章山站起身来,“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唯有鲜血,才是最终的说法!” 章山直接将财神子体的事放到了一边。 财神子体的事,固然是关系到他的性命,但和他猜测的东西相比,却又什么都算不上了。 “隐事局,居然真的出了问题?”章山的背影消失不见,林参商这才是忍不住一颤,强自稳定了心绪,改签了最近的车票。 隐事局出了问题,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但谁想到,从章山的反应当中,隐事局居然是真的有问题? 不但出了问题,而且还是让章山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得的大问题! …… “妹子,再帮我一个忙,你私下帮我问问,我们来的这些人,这一段时间以来,都查过了多少地方,怎么查的?”章山问道。 “不就是这么查的吗?”陈丹的言语当中,不无疲惫,“带着寻鬼针,穿街过巷,挨家挨户的摸过去,保证没有遗漏一户。” “说起来,早先的时候做人口普查,都没这么细致过。” “我知道了。”章山双手颤抖着挂断电话,两眼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确定了! 隐事局有问题。 杨欢有问题。 甚至,当前川蜀这边隐事局的决策层,都有问题! 要知道,为了确保寻鬼针的结果不被其他的鬼神之事所干扰,寻鬼针的检索范围,是直接拉到了鬼神气息最强大的那一个档位。 若真的是有这样的鬼神的气息,那在寻鬼针的指引之下,便如同是黑夜当中的山火一般耀眼。 起了山火,那些消防员们进山灭火的时候,难道还是一棵树一棵树的看过去,看看哪里有火吗? 需要这样吗? 同理,这最大检索程度的寻鬼针,需要一家一户的这么查过去? 这除了浪费时间,浪费人的精力和体力之外,还有什么用? 至于说担心鬼神隐藏这个借口——都将搜索的频率拉倒最大的,都彻底的放弃了那些微弱一些的鬼神的气息,这早就排除了鬼神隐藏气息的可能。 第79章 车站的鬼神灵光,双王会 章山回去过后,林参商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了面前的车站当中。 这车站在修建的时候,显然是用了特殊的法门,各处的墙壁,都是宛如一体,唯有几个固定的通道方能出入此间。 而在那固定的通道上,又有鬼神法器镇压,有鬼神的灵光在其间弥漫。 整个车站,都是宛如一体,散发着一种稳定而又强悍的信息,便如同是巍峨高山一般——这给人的感觉,便如同是生生的镇了一个鬼神在地基之下作为地桩一般。 便是在林参商的感知当中,自己若是硬闯这车站,纵然是有克制鬼神力量的赤之神雷,也会在这鬼神力量的反击之下魂飞魄散。 而在这候车厅上,同样是有着无数鬼神的触足落下,而且这些触足的密度,比起之前林参商所见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来得多。 几乎是任何一个往来车站的人,都会被那些触足摄走一定的生机和灵机。 车站走的越多,在车站待得越久,被摄走的生机和灵机,也就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各处的游人,在长途奔波过后,都会有一种元气大伤之感的缘由。 这不是错觉,只是频繁的往来车站之间,频繁的被鬼神摄走了生机和灵机,继而在身体上反馈出来。 而看着车站各处贴着的‘送客止步’的标语,林参商又恍然间意识到,那些鬼神触足的情况,也并非是真的无人知晓。 只是,看着车站当中的布置,林参商却总是还有一种缺了什么的感觉。 一直到安检口那边,有带了酒的老爷子和一个安检小姑娘发生了冲突,高声的喧哗起来,林参商这才猛然意识到这车站当中所缺的东西。 缺了一个行者。 行者的力量,毋庸置疑是强大的,是超凡脱俗的。 车站的各种布置,虽然能有效的防止那些行者们闯过车站,但那些行者们,又何必要强闯呢? 就算是带了违禁品,只需要用鬼神的力量将其一遮,自然便能避开安检的检查,将那些本不应该被带进来的东西,带进车站当中。 在那些行者的面前,这车站的安检,形如虚设。 这不该如此。 国家的高层,在修建这些车站的时候,也不至于想不到这些东西。 是以,这车站当中,必然是还要有一个‘存在’,能引动整个车站的力量,压制所有进入车站的行者,使得他们不然依仗鬼神的力量扰乱安检。 而这个存在,正是一个长期坐镇于车站当中的行者! 可惜,林参商坐在候车厅中,张开苍天之眼逐个的看过去,都丝毫不曾见该坐镇于此间的行者。 而几处安检口的鬼神灵光,看起来也略显破败,一副无人维护的模样。 车站的行者,就如同是在国家边境驻守的士兵一般,会轮换,但绝对不该被撤走。 “这要是隐事局没有问题,我把头拧下来。”林参商目光当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可惜,他现在另有要事,没工夫和隐事局的掰扯,苍天之眼看到的东西,也只是他个人所知晓的隐秘,不能作为广而认知的证据,不然的话,光是这车站当中的事,便足以是叫这边的隐事局来一个彻底的洗牌。 只不过,确认了这候车厅的情况过后,林参商检票踏上高铁的时候,便又是多了一重小心。 没有了行者镇守的车站,便如同是一个取下了锁头的宝库一般,可谓是任由其他的行者们往来——谁知晓这其间,会有什么牛鬼蛇神,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 林参商离开都江的时候,暗涌,便是从都江市逐渐的卷动起来,缓缓往整个川蜀扩散。 杨欢是隐事局的局长,是隐事局的首领——这个隐事局,不仅仅只是都江市,而是整个川蜀之地! 换言之,就实际情况而言,整个川蜀之地的行者,都归杨欢号令。 只要杨欢的速度够快够果断,甚至是可以一开始,便直接将章山他们给打成邪魔外道,让他们变成比天理教还要人人喊打的恶徒。 是以,章山纵然是已经确定了杨欢有问题,可在他找到确切的实证,并且有把握控制杨欢之前,他也不敢轻易的发动。 向其他地方的隐事局求援,也是不可行的——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断和猜测,并无确切的实证。 没有实证,又如何能拿得下一个号令川蜀之地所有的行者的隐事局局长? 是以,此时的章山,也唯有继续蛰伏,保证局势稳定的同时,悄然的观察着隐事局当中的每一个行者。 用自己的双眼,用自己的精神去辨析,看看这些隐事局的行者们,有哪些还是可用的,又有哪些,是已经和杨欢一般,‘无药可救’的。 当然了,他突然的沉寂,亦是瞒不过杨欢。 只是,杨欢还不知晓,章山已经是开始怀疑他,只以为章山是因为和林参商的沟通不畅,加上自己受了财神的印记,以至于患得患失,故而才是心神不宁。 于是便将章山叫到了自己的身边,打算开导其一二。 此时的杨欢,也不再办公室里面,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行者一般,带着寻鬼针在大街小巷之间穿梭。 整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也都如同其他的行者一般疲惫,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架子。 更不像是一个位高权重的隐事局局长。 但谁能想到,就这样的一个人,竟是有问题呢? 想着这些,章山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收束了心神,遏制心中的杂念,免得被眼前人看出了破绽。 “老章,怎么回事,这几日的精神头,可不像之前的你啊。”杨欢将寻鬼针收起,带着章山一起往河边而起,借着河边的风,清醒了一下精神。 “将死之人,哪有什么精神头好说的?”章山慢吞吞的跟上,叹了口气。 “果是如此。”听着章山的话,杨欢心中亦是一定,从容无比的对章山道,“老章,这财神的印记,终究还是因为我们这边的事才让你沾染上的。” “之前的时候,因为事情还没确定,所以我也不好和你讲,免得你以后埋怨我消遣你。” “不过前些日子,我已经得了龙虎山的确切回应,受箓大会上,他们会给你留一个位置,皆是五雷轰鸣,群神并起,定然是能将你身上的财神印记给消磨掉。” “怎么样,这个消息,总该是能让你振奋起来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章山精神大振,目光当中,却是一点黯然一闪而过——若是在之前,他肯定当这是杨欢的好意。 可现在,他却是看得分明,杨欢的这举动,分明便是要将他给‘驱逐’出去。 “杨欢这是察觉到了什么吗?”章山暗自道。 “对了,那青城山的小朋友怎样了?”片刻,杨欢又是状若无意的问道。 “终究还是年少气盛,不好放下,今天我去找他,本想要再开解一二,却见他已经离开了都江。”章山摇了摇头。 第80章 生死无常,行者赵希明 “这世上的行者可真是不少。”高铁上,林参商扫了一眼车厢当中的乘客。 一截车厢当中一百多人里面,居然有五个都是行者! 不得不说,现世的发展,对于行者们彼此之间的交流,也有着十足的促进作用。 换做古时的时候,车马温吞,消息断绝,这边的一个消息,传到另一边,另一边的行者,再收到消息赶过来,这消息早就已经失效了,行者们,往来四方,穿山过林,徒费经历,却是一无所得。 自然的,那些行者们,自然都是蛰伏下来,各自都只管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对其他地方的情况,都视而不见——非不为,实不能也。 可而今的现世,高铁飞机作为网络勾连整个天夏,天南海北,皆是一夕而至。 各种电话网络,更是将消息传得飞快。 自然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行者们的习惯,也是随世而改,随世而动。 “不过,这些行者们,是要去哪里呢?”林参商目光微微动摇起来。 而在他的窥视当中,被他所注视着的几个行者,却是有一个感知无比灵敏的行者,却早已是将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崩得紧紧的。 “苦也!”赵希明闭着双眼假寐,“怎么才一出门,就碰到这么一档子事?” 高铁作为天夏运输网络的重要构成,堪称是国之重器。 用古代的说法来讲,每一驾高铁,都是一个国度镇压气运的至宝,自有无穷气运加身,寻常行者踏上高铁,便会受到压制,难以动用行者的力量。 故此,各处的高铁对于诸多行者们而言,便算是‘安全区’一般的存在。 无论什么危险,只要能踏上高铁,便可在顷刻之间散于无形。 但此时,赵希明却是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来自于另一个行者的窥视。 在这窥视之下,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骨骼血肉,都似乎是要被剖开来一般——他是一个行者,亦是一个法医。 此时,在他的感觉当中,自己便如同是化作了一个躺在解剖台上等着被解剖的尸骸一般。 这种感觉,简直是要让他发狂。 但在这发狂之外,他又忍不住的恐惧。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显然是来自于某种行者的瞳术,或是术法——在禁绝鬼神力量的高铁当中,却有行者动用了术法的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是那行者的实力,超乎想象,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无论是什么原因,对赵希明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超乎想象的行者,便几乎是等同于鸟阶,能化身鬼神的行者。 但同时,赵希明也知晓,这川蜀之地,已经很多年都没有鸟阶的鬼神级行者现身了——若此时在车上的,真的是一个鸟阶的鬼神级行者,那这意味着什么? 川蜀之地,必然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局。 而若不是鬼神级的鸟阶行者,而是这高铁的压制力比之于往昔有了削弱的话,那便是一个更加恐怖的结果。 所有的行者都相信,高铁是天夏的镇运至宝,每一驾高铁,都有无穷气运缠绕,高铁当中的气运,便是天夏国运的映照。 若是高铁当中的气运有了削弱,那岂不是说,整个天夏的国运,都有了下滑? 比起鬼神级的鸟阶行者踏入川蜀所引发的变局而言,这一个结果,显然是更加恐怖的。 他是法医出身,而他所参悟的行者之力,则是源自于传说中的鬼神,无常。 那是穿梭于生与死之间的鬼神,能知生死,断善恶,甚至能和是这沟通。 和赵希明的法医职业,正是相得益彰。 此次,赵希明便是受了自家老师的指点,打算去酆都鬼城走一遭,去细细的体悟一般那隐藏于传说当中的无常的气息,好让自己的修行,更进一步。 但他哪里想到,在这高铁上,居然还会有变故? 思索过后,此时的赵希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的悸动,掏出了手机联系起了自己的老师。 “师父,我在高铁上察觉到了来自于另一个行者的瞳术窥视。” 赵希明也是一个有传承的行者。 随后,赵希明便是站起身来,目光在这高铁的车厢当中环视了一圈——他这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发出一个信号,告诉暗处的那行者,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这个人!”林参商的目光再一次跳了起来。 赵希明猛然间站起来的刹那,他竟是在赵希明的身上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赤之神雷的共鸣。、 他几乎是要以为这是一种幻觉。 一个寻觅鬼神力量的行者,如何能与赤之神雷相共鸣? 但此时,苍天之眼所观测到的情况,却又清楚的告诉林参商,那刹那间的感应,并非是幻觉。 因为在苍天之眼的视角当中,赵希明的头顶上,有一朵灼灼的火光亮了起来。 这个福泽小区当中,那几个功臣牌匾当中亮起来的火光,可谓是别无二致。 虽然异常微弱,但切切实实的同源而出。 【赵希明:行者】 【阶段:鱼】 【鬼神相:无常】 “你好。”林参商向站起来的赵希明点了点头——当赵希明的头顶上燃起了那火光的时候,林参商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赵希明,绝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赵希明站起来找的是他,他自然也要予以回应。 “你好,我叫赵希明,一个法医,用老话说,便是仵作。请问朋友怎么称呼?”赵希明看了一眼林参商的所在,见林参商对面,正好有一个空座,便是咬了咬牙在林参商的面前坐了下来。 看着林参商那无比年轻的面孔,赵希明的目光当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这样年轻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鬼神级的鸟阶行者? 而且,这样年轻的人,又怎么可能顶着高铁上的压力,肆意的动用行者的力量窥视他人? 可林参商对他的邀请,对他的回应,却又是做不得假的。 再这样的情况下,赵希明只觉得自己以前所有的和人沟通的经验,都失去了意义。 “林参商,一个道士。”林参商回道。 而赵希明,亦是察觉到了源自于林参商的善意。 虽然不清楚这莫名其妙的善意从而何来,但他还是决定打蛇随棍上。 第81章 罗汉寺和十方旧址 “林道长这是要去渝都?”赵希明问道,同时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将他和林参商的每一句话,都沟通下来。 如果这其间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他录下来的消息,便有可能成为一条线索。 林参商自然也不介意他的小心思。 “不,我要先去一趟十方。” “十方,这么巧?”赵希明点了点头,“我就是十方人,不如一起,正好我还能给你当个导游。” 十方,只是川蜀之地的一个县。 汉室的时候,这边只是一片荒芜之地,而后有十方侯率领家眷仆役来此荒芜之地开辟,从无到有的建立起了十方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汉时的十方城,便成了现在的十方县。 不过那是旧十方。 多年之前,川蜀之地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大地震过后,旧十方化作断壁残垣。 后来,天夏又在旧十方的基础上,重新建了一个新十方,依旧是以十方为名,但十方旧址,却还是一直都存在的。 活下来的人们,得了空都会到这里祭拜那些死难者,以寄托哀思——死难者当中,不仅仅只有那些直接的遇难者,也有不少的试图拯救他人而死去的。 尤其是到了节假日的时候,十方旧址的香火,更是绵绵不绝。 一直以来,都有人说那一场大地震,是国之大难。 可在林参商看来,那是大难,亦是大机缘。 整个天夏的人心,都因为那一场大灾难而被拧到了一起——人间的真情实意,崇高,善良等等,也在那大灾难当中随之体现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林参商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通过卫星地图上所判断出来的那前辈埋枪的地点,可能是错误的! 毕竟,之前的一场大地震,已然是将地形改变了不少。 此时卫星地图上所看到的,是改变之后的地形,而不是改变之前的。 若是沿着现在的地图去找,说不得找个两三年,都找不出结果来。 …… 下车,出站——当然,出站的时候,赵希明倒是因为之前的目的地和此时的目的地有所不同而发生了一些周折。 其他的波折,自然是没有。 不过,让林参商有些意外的,是车厢当中其他的几个行者,也都是在十方站下了车。 到了出站的时候,行者的数量,更是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 不只是林参商这个车厢的,其他车厢的行者们,竟也都是在这里下了车。 这个时候,林参商才意识到,这些行者,应该也是来十方市祭拜的。 当年的那一场大地震,是举国致哀。 无数的人自发往这灾难的最中心而来。 这无数的人当中,自然也包括那些行者。 而在灾难结束过后,当然也有不少的行者,永远的留在了地震的废墟当中。 而此时来的,便是那些行者的后辈。 想着这些,林参商的心头,便是忍不住的再度浮现出灼灼的炽烈火光来。 相比于那些前辈,杨欢是真的该死啊! …… 车站门口的出租车,车前镜上,也都绑着一朵小白花。 “十方旧址,还是罗汉寺?”上了车,不等林参商开口,司机便是主动的出声。 罗汉寺,是十方市的又一处名胜。 其本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佛门寺庙。 在地震的时候,寺庙的住持,带头破了佛堂,扯了经幔,将见不得血光的寺庙,改成了处处血光的妇产科手术室。 各处佛堂当中的菩萨佛陀们,也都被请到了外面接受风吹雨打日晒,好空出房间来给那些虚弱的母亲,刚出生的婴孩以及疲惫的医护们。 震中,共计一百零八个新生儿于佛塔当中诞生。 地震结束过后,罗汉寺的名声,便是轰传全世界,称为无数人心中的神圣之地。 自那过后,罗汉寺的香火,便是无比鼎盛,所有来十方市的人,都会去罗汉寺进香。 更有人不远千里,专程为罗汉寺而来,以祈求灵验。 一百零八个婴孩诞生出来过后,他们的父母,各自从婴孩的襁褓当中裁了一块碎片下来,共同将其缝制成一件百衲袈裟。 而这件百纳袈裟,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至宝,披上这袈裟,便万法不沾,鬼神不侵。 “罗汉寺十二,十方旧址免费。”随即,这司机又出声。 到罗汉寺收十二的车费,是为了生活。 而到十方旧址免费,则是源于感恩。 此时正是清明前后,到十方旧址去祭拜的,自然都是由亲人埋葬于其间的——本地人也就罢了。 但那些外地人,如何会埋在十方旧址,和那十方旧址共存? 原因很简单。 那些外地人,便是当初冒着危险来支援震中的志愿者。 随后,那些志愿者再也没能从十方旧址当中出来。 而此时,那些志愿者的后人,从别处敢来祭拜,他们这些十方人,又如何还能再去收他们的车费呢? 当然,所有人都知晓,这些去往十方旧址的人当中,肯定有浑水摸鱼之辈。 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他们能真心实意的在十方旧址上一炷香,祭拜那些逝去的亡灵,便已经足够。 “先到十方旧址。”林参商道。 “好嘞。”司机缓缓往前,没几步,便是停了下来,又载上了一个去十方旧址的女生,这才踩实了油门,一路往十方旧址而去。 …… 烟火气缭绕而来的时候,出租车的速度,也是逐渐的放慢。 道路两边,就如同是路标一般,有零零散散的黄纸烧过的灰烬出现。 开始的时候,灰烬和灰烬之间的距离,还显得有些遥远,越是往前,灰烬和灰烬之间,便挨得越近。 而那些开起车来,性子都比较狂放的司机们,到了这里,也同样是放慢了自己的速度,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什么路怒症,便仿佛是不存在一般。 没有抢道,也没有加塞,更没有因此而来的咆哮咒骂。 左右两边的车流缓缓而动,川流不息,但却无一人鸣笛,道路旁边的灰烬,也丝毫不曾被那些车流卷过的风带走。 第82章 羊不出坳子,前人埋枪处 “林道长到十方来,也是为了祭拜前辈吗?”下了车以后,赵希明问道。 十方旧址,是一片庞大绵延的废墟。 废墟当中,无数断壁残垣,半倒塌的房屋,也随时都会捣塌下来。 废墟周围,都拉得有警戒带,免得有人贸贸然的闯进去被废墟当中跌落下来的东西砸到。 林参商的目光,往那废墟当中而去。 废墟当中,有不少的建筑面前,都立得有一块牌子,牌子如同墓碑,其上记载了一些信息,简单而残酷。 “刘玉明:1976-2008,山城人,震后来震中支援,救出一人后,再次进入,恰逢余震,死于此。” “周长山:1969-2008,安城人,震后来震中支援,救人时,恰逢余震,死于此。” “李红利:1982-2008,南都人,震中前来支援,搬运物资时,恰逢余震,埋于此。” 简单的文字,便仿佛是直接倒转了时间一般,让那震中的一切,都在人们眼前重现,叫那一切的勇敢和牺牲,都历历在目。 旁边,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响起。 那是有的人为木牌上的字而感同身受,不可自拔的陷入了多年前的绝望和感动当中。 又带着赵希明往前走了一阵,林参商这才叹了一口气。 他的力量是赤之神雷,是彻彻底底的源自于人的力量,对于那些木牌当中的感动和绝望,他自然是体会得更加的深刻。 每一座废墟,每一块墓碑,都是一团默默燃烧的火种。 前来这边祭拜的,便是传播火种的人——他们身上的火焰,会在碰到火种的时候被点燃。 当然,有的人,在短暂的感动过后,那被点燃的火焰便会随之熄灭。 但同样也会有人,将那火焰彻彻底底的传承下去。 这便是传承。 “算是吧。”林参商对赵希明道。 当年的大地震,举国震动,他们青城山,当然也有前辈道士前来,埋骨于此的,亦不在少数。 “不过,不是这里的前辈。”片刻,林参商的话锋又一转。 “你说你是本地人,那么羊不出坳子你知道吗?” 羊不出坳子,便是记忆中那位前辈出事的地方。 他的枪,以及他的希望,都埋在那里。 “羊不出坳子?”赵希明一愣。 这条坳子的名字,他当然也是知晓的。 这是十方市中,一处极其险峻的地方。 他小的时候,就有过朋友偷偷跑进了坳子里面,为了把他救出来,村子里面的老人,都摔死了两个。 羊,是善于爬坡越岭的生物,而那一处山坳,却是以羊不出为名,便是羊进去了,都出不来,可见其险峻危险。 片刻,赵希明又问道。 “道长是要去羊不出坳子,新的那一条还是老的那一条?” “难道十方市,有两个羊不出坳子吗?”林参商心中一跳,顿时庆幸。 还好没有直接跟着地图去。 旁边,赵希明已经解释起来。 “羊不出坳子,本来是只有一个的。” “不过之前不是有次地震,羊不出坳子,本来就险峻得很,地震一摇,旁边的山塌下来,将路给堵住,后来国家援建,就连带那羊不出坳子给一起给修整了一番,路倒是好走了很多。” “至于说新的羊不出坳子,则是另一边的一处坳子,因为震后地势变得更加的险峻,所以名字就给改到了那边。” “原来如此。”林参商点了点头,“那就去先前的羊不出坳子看看。” “诶,话说回来,震后拨下来的援建资金这么多的吗,连倒了的一条坳子,都能重新整饬?”路上,林参商又闲口问了一句。 “哪有。”赵希明苦笑了一声。 “羊不出坳子那边,是我们村里的人,借着援建的名义,各家各户咬了咬牙自己掏的钱。” 随后,他便是说了修整羊不出坳子的原因。 那羊不出坳子,虽然是无比的险峻,也无比的危险,但村里面的老人得了空,总会去羊不出坳子里面烧些纸钱。 可每次具体问是烧给谁的时候,村里的那些老人们,却又谁都说不上来。 久而久之,村里的人,便当那羊不出坳子里面,是某位祖宗先辈的坟墓所在,故此村里的老人们,才会执着无比的去羊不出坳子祭拜。 后来修缮羊不出坳子,便是这个原因。 毕竟是祖坟的所在。 若是无能为力也就罢了,而今既然有了能力,那该修整,还是得修整一般的。 于是村里面的人凑在一起一合计,便趁着援建的那股风,将那羊不出坳子也重新整饬了一番,虽然还是不清楚祖坟到底在羊不出坳子的什么地方,但以后进去烧纸祭拜,却还是方便了不少。 “这样啊。”林参商点了点头。 他忽的有一种感觉——赵希明他们那个村子的老人们,去羊不出坳子,并不是去祭拜自家的祖宗,他们祭拜的对象,应该就是那位死在羊不出坳子的前辈! 或许,是当初那位前辈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村里面的人有人无意之间知晓了那位前辈的身份,这才在那位前辈牺牲过后,按时来这羊不出坳子祭拜。 而他的后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同样遵循了自己父辈的做法,继而是带动了其他的人一起…… 于是这才有了赵希明所说的那么一件事。 村子里的老人们,会定期去羊不出坳子祭拜,但问他们祭拜的是谁,却又说都说不上来。 因为他们本就不知晓,自己所祭拜的那个人,姓甚名谁。 …… 就算是经历过一些修整,这老羊不出坳子的内部,也还是相当的险峻。 一条蜿蜒平整的道路,顺着山势穿过这坳子。 道路下面,则是崎岖无比的坡崖。 坡崖当中,散乱的灌木杂草一蓬一蓬的长得无比肆意。 草木之间,又隐藏着一些尖锐无比的山石。 “没错,就是这里。”从道路旁边的护栏探出身去,林参商细细的将坳子当中的地形和记忆当中的轮廓逐一对应。 就是这条坳子! 时光和地震,固然是对这坳子的地形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使得其发生了相当的变化。 但这种变化,还不到苍天桑田的地步。 此时,看着这坳子当中的情景布局,林参商的精神当中,便如同是有另一个意识,随之复苏了过来一般,以无比期待的目光,落向了坳子当中的一蓬灌木。 第83章 安然无恙的枪支,突如其来的抢夺者 “就在那里。”恍惚之间,那位先辈的意识,便在林参商的耳边复苏。 他拉着林参商的手,亲切无比的对林参商呢喃,他所埋藏的希望,就在那一蓬灌木之下。 声音无比的温和,也无比的亲切。 就如同傍晚破开了云雾遮掩的夕阳一般。 温暖而不逼人。 声音在林参商的耳边呢喃,却没有丝毫喧宾夺主的逼迫,催促之感。 只是让林参商自己从容做出抉择。 “我们下去。”林参商对赵希明道。 “你知道你们村里面的老人,为什么要来这坳子祭拜吗?” “道长知道?”赵希明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那毕竟是他们一个祖宗的坟墓,就算不能知晓祖宗坟墓的具体位置,但能够知晓其名讳,将其请回祠堂,也是好的。 “有一位先辈在这里埋了东西。”林参商说道。 “先辈。”赵希明敏锐的意识到了林参商话中的字眼。 在天夏,‘先辈’这两个字,并不是能随便使用的。 就当前而言,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先辈’这两个字,都是指向一群特殊的人。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林参商已经是翻过了道路的护栏。 护栏下面的地形虽然险峻而复杂,但对于林参商这样的人来说,却算不上什么。 甚至在脚下地势陡然变化的时候,他的身躯,会比他的脑子更快一步的反应过来,让他维持身上的平衡。 很快,林参商便到了那一蓬灌木的面前。 灌木下面,是几块垒起来的石头。 灌木的根须,便是从石头的边缘探出,沿着石头缓缓而上,最后在石头的顶部完成会合。 就如同是一个笼子一般,将这几块石头给绑了起来。 以至于数十年过去,甚至还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但这几块石头的结构,却和当初被垒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或许只是一种巧合,但林参商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灵应的体现。 林参商于此行了一礼,这才伸出手扯住那一蓬灌木。 双手缓缓用力,将这一蓬灌木纠缠的根须和枝干,都给分开。 再将那几块被绑起来的石头搬开。 最后,才是捉住这灌木,用力往上拉扯。 气血便在林参商的身躯当中流淌起来。 形意拳,熊形。 刹那间,林参商整个人,都变作了一头蛮横无理的巨熊一般。 庞大无比的力量,从脚心而起,顺着腰子一路往上蔓延,经过双臂,汇聚于双手之间。 当他用力的时候,这一蓬灌木,竟是连同根须一起,都被林参商给生生的撕扯了出来。 断裂的根须当中,一个长条形的泥包浮现出来。 林参商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根须拨开,将这泥包也缓缓扒开。 泥包当中的东西,便逐渐的显现出来。 先是一截生锈的铁片。 顺着这铁片拨开污泥——于是铁片露出全貌,是一把生锈的刺刀。 泥包继续散开。 一条带子都已经烂掉的枪支,便在林参商和赵希明的眼前浮现出来。 正是当初那位先辈埋下去的东西! 林参商继续寻找,一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布包,这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布包里面的,应该就是那位先辈身份的证明。 “打电话吧。”林参商对赵希明道。 “什么电话?”赵希明一脸的呆滞。 他完全没想到,他跟着林参商一路而来,最后见到的,居然会是这个。 “我们村里面的老人,他们祭拜的,就是这个?” “当然是给你们这边的文物保护单位打电话。”林参商一脸奇怪的看着赵希明,目光不善。“你难道要告诉我,你打算把这些东西昧下来不成?” 这几条枪,是文物,却算不上古董——他更加的价值在于某种承载,某种纪念。 而且就算是昧下来,也不可能卖得出什么价钱。 “不不不。”赵希明一个激灵,“我的意思是,那个时代,这个东西可比命都重要,那先辈将这东西埋在这里,那他自己呢?” “也在这里吗?我们要不要带他回去。” “那位先辈已经在他应该在的地方了。”林参商吐了口气,“我来这里,只是因为那位先辈的遗念而已。” “好了,打电话吧。” “好。”赵希明当即便是拿出了电话。 他也反应过来——既然林参商一路目标异常准确的循着此处而来,显然是来之前,就有足够从成算。 而这消息,自然是只能得自于那位先辈本身。 如此说来,那位先辈当初,在埋下了这些东西过后,应该是安然离开了,只是后来一路辗转,难以重新回到这里将东西取回去而已。 “哈,想不到这小山坳里面,居然还藏了这么一堆好东西!”电话还没拨通,一点小小的火光便是在赵希明的手上跳动起来,将他的手机烧坏,同时一个身影跳动着,从旁边的护栏上翻下来,夺过林参商手中的泥包便想要走。 然而,才跳起来,他的手中,便是一阵剧痛传来。 “现在的行者,碰到好东西,都这么明抢了吗?”林参商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面前这跳出来的行者,当即便是一巴掌往来人的肩膀拍了过去。 这泥包,可还被林参商给抱着的! 这得什么人才能心大到这个地步? 直接从林参商的手里面抢东西? 这个一只猴子从老虎的嘴里面掏肉吃有什么区别? 带着疑惑和愠怒,林参商动手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什么纠结,更没有什么客气。 这一巴掌下去,真武秘传的力量运转起来。 只一下,便直接打散了来人身边萦绕的保护,随后,庞大无比的力量,落到他的肩上,将他的肩胛骨都给直接打碎。 “你是什么人?”林参商目光冷冷的落下。 他面前,那企图抢夺枪支的行者,此时已经是抱着自家肩膀,痛苦的缩成了一团。 “这到底是什么人?”林参商疑惑的同时,他面前这抱着肩膀缩成一团的行者,心中有着比林参商更大的疑惑。 第84章 虚幻行者,小说中所说的散修 动手之前,朱蓬就已经看得分明了。 赵希明只是一个鱼阶的行者。 赵希明旁边的林参商,更只是一个寻常人。 而他自己,却是虫阶。 以他的力量,又是有心算无心,本该是十拿九稳才对。 但为什么会这样? 往昔的时候,行者们必备的术法是遁术等等,摄魂镇魂之类的术法,则是被当做邪法,为人所不齿。 但到了现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都有了变化。 所谓控制为先。 这样的理念之下,镇魂法,便是成为了所有行者都会研习的控制类术法。 既能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用以调和形势,也能在面对其他行者的时候,震慑敌方。 镇魂法之下,连赵希明这样的行者,都呆立当场。 但偏偏林参商一个普通人,却不曾受到任何的影响。 非但不曾受到影响,反而是转身一掌拍过来,不但打碎了自己的肩胛骨,更是连自己护身的法力都给直接的拍碎。 这怎么可能? 而今不是古时,将所有的东西都奉为圭臬。 在意识到了行者的力量过后,现代的行者们,便不止一次的探索过行者力量的本质和层级。 在经过了各种各样的试验和测验过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无可奈何的承认,这世界上的力量,是有着层级的。 凡人的力量,最为孱弱。 凡人的力量之上,则是通过规律的锻炼,将散乱的生机和灵机聚集起来的气血的力量。 再往上,才是行者熔炼了生机与灵机,熔炼了鬼神的力量之后所凝练出来的法力。 在所有的力量层级当中,法力是最为强横的——有着法力的保护,就算是一个刚刚踏足行者之路的行者,都能不惧那些精通厮斗杀伐的老拳师。 毕竟,那些老拳师的气血再如何的强横,都很难破得开法力的屏障。 至于说那些气血当中所蕴藏的精神,意志……嘿,哪一个行者所熔炼的法力当中,不曾蕴藏得有这些东西呢? 彼此之间的起点,都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呢? 朱蓬察觉到了什么? 那强悍无比的气血,竟是直接湮灭了他护身的法力。 这怎么可能? 然而,存在便是真理。 无论之前的情况如何,朱蓬自己亲身的感知,却是做不得假的。 “你先向我动手,反倒是问起我来,我是谁?”惶恐之间,林参商的声音,便是又响了起来。 朱蓬强忍着剧痛,抬起头。 便见得对面的人瞳孔当中,有灼灼的火光,似乎是要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燃烧殆尽一般。 那火光,趁着剧痛,竟是在这刹那间,便摧毁了朱蓬的意志。 “我叫朱蓬。”他老老实实的道。 而林参商则是跳了跳眉眼,颇有些错愕。 怎么说呢,这么老实,这么配合的俘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苍天之眼所照见出来的信息,正在朱蓬的头顶上跳动。 【朱蓬:行者】 【阶位:虫阶】 【系别:虚幻之神-鼠王神】 “虚幻之神。”林参商心头沉吟。 虚幻之神,算是鬼神的一种,但又和鬼神有着不少的区别。 这其中,最大的一点,便是鬼神是独立存在的,就算没有凡人的惦记和信仰,亦不影响鬼神的存在,而且,鬼神的力量体系,亦是完善的,从低而高,由下而上。 但虚幻之神,则并非如此。 严格说来,虚幻之神应该是介于凡人和鬼神之间的存在。 他们自身,并没有存在的凭依,是依托生灵的信仰而存在,依托生灵的想象而存在,旋生旋灭。 他们的诞生,极其轻松,他们的消亡,亦是轻而易举——任何一位行者,在成就行者的刹那,都能感应到某位鬼神的气息,随后与这鬼神相交感,参悟这鬼神的力量,化作自己的超凡之基石,法力之源头。 但也有的行者,在参悟鬼神力量的时候,会突发奇想。 于是在这突发奇想之间,虚幻之神便由此而生。 比如说此时林参商所见的鼠王神,便是这名为朱蓬的行者,在成为行者的刹那,突发奇想而诞生的虚幻之神。 虚幻之神的行者和真正鬼神的行者,自然也是有所不同的。 虚幻之神不是真正的鬼神,故此虚幻之神的行者,并没有修行到了尽头身化鬼神,被鬼神所吞噬的隐患。 但同样的,虚幻之神的存在,本就是虚幻的,他们的诞生,是源自于突如其来的奇想——是以他们本身,就是残缺不全的,他们的体系,更是零碎无比的。 如果将行者的修行者比作造飞机,修行有成,便是造出了一架完整的飞机。 那么正统的鬼神行者,便是有着完整的设计图,有着完整的理论,对这图纸,按着理论去设计这一家飞机。 但虚幻之神的行者,则是除了一个设想之外,什么都没有——就好比一个设计所,突然接到一个订单,在没有任何理论支持的情况下,要他们设计一架能够变形,能够穿越大气层,能够隐身,飞行速度能够达到光速的战斗机。 这样的情况下,要将那飞机设计出来的难度,可想而知。 设计所的人,估计全都烧成秃子,都没办法将这东西给整出来。 故此,同为行者,虚幻之神的行者们,每往前一步,都无比的艰难。 因为他们不是在承接某种体系,而是在从无到有的开辟一条道路——最重要的是,在这之前,他们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说起来,虚幻之神的行者没有被鬼神吞噬的隐患,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的虚幻之神的行者,都触碰不到直面鬼神的这个层次——行者当中有一种传言。 便是虚幻鬼神的行者,在成就了鸟阶,能直面鬼神的层次过后,他们自身,便会化作真正的鬼神。 这个传言没有人能够证实,但也没有人能够证伪。 可不假的是,因为这个传言,虚幻之神的行者们,在获取修行资源的时候,比起其他的鬼神行者而言,都会显得更加的艰难。 他们的存在,更近似于小说当中所说的‘散修’。 “所以,你们抢夺这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第85章 红山组织,乱局前兆 朱蓬一番诉说,林参商这才知晓了前因后果。 却是他和赵希明,这一个‘凡人’,一个行者,还偏生是以‘凡人’为主的组合,在刚下车的时候,便引起了某些行者的注意——在寻常行者看来,这个组合当中的‘凡人’,便意味着权贵。 若不然的话,一个凡人如何能让一个有传承的行者诚惶诚恐? 而权贵,则是意味着资源。 他们这些散修获取修行资源本就不易,此时一个活蹦乱跳的权贵子弟出现在自家面前,身边还没什么保护,岂不就是送上门的资源? 于是这朱蓬,便是一路尾随林参商和赵希明而至,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将林参商给绑了…… 结果跟着跟着,便发现了林参商和赵希明一起,取出了这么一堆红色遗物来。 对于行者而言,这红色遗物,有着莫大的用处。 行者的修行,是靠近鬼神的过程,是成为鬼神的过程,越是强大的行者,就越是趋同于鬼神。 而这种趋同于鬼神的变化,是不可逆的。 这是一个无比绝望的过程。 然而,在十多年前,某位行者在踏足鸟阶失控,即将化作鬼神的时候,他家中所传下来的某件红色遗物当中,却是绽放出了奇妙无比的力量,生生的将他从绝境当中拉了回来。 这位行者,亦是坦荡之辈,在稳定了自己的情况过后,便是将自己的经历,还有自己的状况,以及自己的推测,都传扬了出去。 在经过了足够多的样本试验过后,现世当中的行者们便是发现,一些红色遗物,居然真的是能够遏制,甚至于减缓行者向鬼神的变化。 自此过后,这些红色遗物,便是成为行者群体当中真正的硬通货——不但国内的行者们在收集这些东西,国外的行者,更是对此趋之若鹜。 为此,国内和国外的行者们,发生过不少的冲突。 甚至还有一些国内的鸟阶行者们,试图组织起来,杀到国外去,将那些流落国外的红色遗物都给抢回来。 不过这个举动,最终还是在某种压力之下不了了之。 但这已经足以彰显红色遗物的珍贵之处了。 可惜,国内的红色遗物数量虽然不少,可流落于民间的,却是寥寥无几。 每每有地方出现了红色遗物,当地的行者们都会因此争斗一番。 这一次,朱蓬一路追踪林参商两人而来,本意是想要稳妥行事的,奈何林参商他们,不但是找到了红色遗物,更是想要将这红色遗物交回国家手里——这朱蓬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便是跳了出来打算夺宝。 结果却不想碰到了铁杆子,不但宝没夺成,反倒是将自己陷在了这里。 “按你的说法,既然我下车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我,怎的跟上来的,却只有你一个人?” “难不成,你们十方的散修,都是这般的规矩,还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不成?”片刻,林参商又问道。 这却是又在打听十方的局势了。 “前辈容秉,十方市没有师承的行者,大都归属于红山组织,都是一家的,晚辈追踪前辈,亦是奉命行事,其他的散修见了,自然不会多此一举。”朱蓬老老实实的道。 听着这话,林参商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将行者所处的世界比作另外的一重世界,那岂不是说,这十方市的红山组织,便已经是一地诸侯? 要知道,这里可是天夏! 是大一统的天夏! “隐事局的人,就看着你们圈地为王不成?”林参商的双眼,都眯了起来。 “前辈这话说得。”朱蓬哂哂的笑了起来,“我们红山怎么说,都是在隐事局挂了牌的组织,也算是奉命镇压十方市的局势,怎么能说是圈地为王呢?” 说着,朱蓬便又是说起了红山崛起的历史。 一开始的时候,十方市内,亦是有大大小小的行者团体明争暗斗,整个十方市,都是为此暗涌频迭,连带着那些普通人的生活,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为此,隐事局便是专门派了人手来十方市这边调停争斗,稳定秩序,给这些行者们划定框架,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如此,十方市的混乱才是逐渐的平息下来,局面重新归于稳定。 最后红山组织成立过后,十方市的局面,更是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便是后来,十方市隐事局的行者,一大部分都被调走,十方市的局面,也同样是保持着相当的稳定。 据朱蓬所知,这种局面,不只是十方市,整个川蜀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如此。 “呵,包干到区,包产到户,还是个当代雷探长啊!”林参商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自古以来天夏最大的讲究的是什么? 名与器。 所谓唯名与器不可轻授也。 而现在川蜀隐事局干的是什么事? 却就是打着稳定的旗号,将名于器交到了其他人的手中,将权柄也交到了其他人的手中。 这种行为,和林参商曾经看过的某部电影当中,某位五亿探长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红山组织,说起来是为了维持稳定扶持起来的,但以小见大,从眼前这朱蓬的身上,便能看得出整个红山组织的本性是个玩意儿。 这样的组织在暗处影响十方市,怎么可能给十方市带来安稳? 林参商看得分明,这红山组织,显然便是一个新时代的,和行者有关的‘黑道’组织。 而听朱蓬的话,川蜀各地,居然都是大差不差的局面…… 就算林参商是个方外人,对此都只能感慨一声,简直是就耸人听闻! 这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军阀割据。 难怪阳波背后的国外势力会往川蜀这边来。 要是换了林参商,林参商也同样往这边来。 “杨欢那王八蛋,到底在盘算什么东西?”林参商忍不住沉吟起来。 就他自身而言,他是绝对不愿意见到川蜀之地出现乱局的。 毕竟,这里是他老家! 可若是按照现在的情况下去,川蜀的乱局,几乎是必然的! 第86章 红山组织的反应 想着这些,林参商却是发起愁来。 面前这朱蓬,该怎么处置? 说起来,这只是一个虫阶段的虚幻行者,不过只是第二阶,不值一提。 但实际上,第二阶段的行者,就算是放在隐事局这种全国性的大组织当中,都已经算是中坚力量了。 想想天理教那边,一个涉及到几位鬼神的祭祀这种大事,都只是派出一个第二阶段的行者来作为主持。 而隐事局这样的部门,纵观川蜀地区所有行者的局长,也只是一个第三阶段。 第二阶段的行者有多么重要,也就可想而知了。 尤其是在十方市这样的地方,对于红山组织这种地区性的组织而言,一个第二阶段的行者,哪怕只是虚幻行者,也绝对是核心当中的核心! 而现在,这个核心,就在林参商的手中。 而且就在旁边,还有一个当法医的赵希明——要直接将这朱蓬给打杀了,肯定是不合适的,但若是放了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希明,这样的事,如果是你碰到了,你会怎么处理?”林参商斟酌一番,将难题扔到了赵希明的手中。 “我们碰到这样的情况,一般都会直接将他们给废掉,交给警察处理。”赵希明毫不犹豫的道。 这些行事都是肆无忌惮的行者们,根本就经不起查! 真要查起来,可谓是一查一个准儿。 再加上他们被废掉了法力过后,也无力遮掩自己的痕迹,那他们之前犯事的时候所留下的证据,就更加明显。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林参商不希望沾染人命官司,正常的行者们,也同样不希望沾染人命官司。 是以,按照赵希明的说法,正常的行者们,在碰到了红山组织这种非法行者团体的时候,基本都是将人废掉,交给警察处理。 “不让隐事局的人插手?”林参商有些好奇。 按理来说,行者之间的冲突,该是隐事局的管辖范围才对。 “行者之间的冲突,自然是该由隐事局管的,可其中一方不是行者了,那就不属于行者之间的冲突了。”赵希明说着,神色莫名。 他是川蜀的本地人,更是川蜀暴力系统当中的一员,对于川蜀的情况,他虽然不能说一眼看得分明,但也至少有几分了然。 是以,他虽然不曾明说,但言语和态度当中,对隐事局,都是满满的嫌弃——宁愿是废了对手,结下更大的矛盾,都不愿意让隐事局的人来居中决断。 “魉的事,要尽快处理了。”林参商沉默了片刻,脑海当中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一切的起源,都是魉。 这位以真身踏入现世的鬼神。 同样的,这魉亦是川蜀隐事局敢于行事荒唐的依仗——挟鬼神而自重! 是以,只要解决了魉的问题,那么川蜀的动荡,自然便是迎刃而解。 行者的力量虽然超凡脱俗,但林参商相信,无论是怎样的行者,在一个大国的面前,都是孱弱无力的! 而当前天夏境内,每一个高铁站的存在,都等同于一尊被镇压起来的鬼神。 ——再强的行者,他们的力量比起真正的鬼神如何? “还不打电话?”林参商看着赵希明。 赵希明也不纠结,当即便是拨动了本地公安的电话,随后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朱蓬法力的汇聚处,猛的伸手一拍,便是将朱蓬的法力给打散。 这位本就受了伤的虚幻行者,当即便是昏死过去。 打完电话过后,赵希明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来。 经过这么两件事,他对于林参商,自然也是有了全新的认知和信任。 林参商不主动杀人,也愿意遵守凡人的法度——那这至少,不会是那些行走于黑暗当中的行者。 至于说林参商是不是在做戏演自己,这一点赵希明倒是从未怀疑过。 在凡人的这个层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医,在行者的这个层次,他只是一个鱼阶的行者。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显得微不足道,更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 林参商这样一个强者,哪里有在他面前演戏的必要? “道长,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不然的话,万一碰到红山组织的其他人找过来,难免是个麻烦。”分别打了两个电话,等着公安和文物保护部门来的时候,赵希明便是提了个建议。 “不必。”林参商摇了摇头。 普通的行者,他还真的是不怕,来多少都不怕。 “道长,红山组织毕竟在十方市经营多年,手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家伙。”赵希明又道。 对于这些人这些事,他的经验,却是要比林参商丰富的。 “那还是换个地方好了。”听到有家伙事,林参商自然还是选择了从心。 面对面的争斗,他当然是不怕的,就算是那些鬼神一般的鸟阶行者,他都没有丝毫的畏惧。 可别人手里有家伙事就不一样了。 真武秘传的威能再强,终究也只是肉体凡胎,练不出铜皮铁骨。 子弹一打,一样是一个血糊糊。 “对了,我们这边走了,来的人找得到我们吗?”林参商又问。 “没事,羊不出坳子这边,就一条路,不管是哪一方来人,都能看得到我们。”赵希明自信无比。 …… 只是,红山组织的反应,比林参商和赵希明所预想当中的,还要来得快。 几乎是朱蓬这边才受到重伤的刹那,一个归属于红山组织的监控室当中,便是有警报声响了起来, 随即,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便开始查阅信息,再拨通电话。 “大老板,出事了。” “什么情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冷静,偶尔还夹杂了一些低低的英文。 “朱经理的手环上传来的心跳信号,在急促加快过后,又变得微弱了起来。”监控室里面的年轻人很是平静的道,“从数据上看,应该是受了重伤,但还不到快死的地步。” “朱蓬今天有什么安排?”电话另一头的大老板又道。 “说是打野味儿去了。”戴眼镜儿的年轻人查阅了朱蓬今天的行动日志。 第87章 雍经理 红山组织横跨黑白两道,好的事会做,坏的事也做。 他们内部,对于各种情况,自然也会有一套专有的名词。 打野味儿——意思就是碰到了肥羊,要顺路干一票。 “肥羊什么身份?”片刻,那大老板又问。 监控室这戴眼镜儿的年轻人,直接便将林参商和赵希明的照片传了过去。 “看来,这是来了只过江龙啊。”大老板思索一阵。 “大老板,我们该怎么应对?”戴眼镜儿的年轻人问道。 “先去看看朱经理出了什么事,把人救回来再说。”大老板说道,“让雍经理去和这两头过江龙碰一碰,看看他们来我们十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很快,林参商和赵希明的信息,便被传到了雍经理的手上。 雍经理,真的是一个经理——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工地上,戴着一顶白帽子对工程进行验收。 收到消息后,他的眉头,也不由得皱了皱。 “雍经理,怎么了?”旁边的工头看着雍经理皱眉,心绪一下子便悬了起来,忙不迭的便是凑过去,替他把烟点起来。 “没家里面出了点儿事,和工程没关系。”雍经理把手机收起来,“我们继续验收,刚刚到哪里了?” “叔,至于这么讨好他吗,我们好好的干工程,又没违反规定,也没偷工减料,各个标准也都执行得好好的,怎么还得在这人面前当孙子啊。”将雍经理送走过后,那工头儿的侄子这才不忿的抱怨起来。 验收的时候,不但整个工地上的人,都讨好着那雍经理,走的时候,那雍经理,更是带走了好些东西。 “人家就是干这个的。”工头吐了口烟,怅然无比,“有没有问题,合不合标准,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人家说了才算。” 说到这里,那工头儿又忍不住的抽了一下自家侄子的脑门儿,“还不是你这小王八蛋,学什么不好,非得学土木,你要是学其他的,工程队我早就转给别人了,还用来这里受气!” 听到此处,那年轻人便也是叫起屈来。 “叔,这也不能怪我啊——学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以后毕业了,坐坐办公室,画画图纸就行了,审查也是去审查别人的,结果哪儿想到,出来了还得跑工地,不但没审查别人的资格,还得被人审查。” “最气的是,这工资还比不过其他人。” “大学出来的,不如没学过的,这我往哪里说理去!” “话说回来,叔,咱们这边搞工程,都这么严格的吗?之前我去别处实习,我看他们的标准,能有我们的三分之二就不错了。” “不同的地方自然是有不同的情况。”那工头儿摇了摇头,“别忘了我们这边以前的经历。” “有地震的教训在,我们这边的功成,没问题的都是当有问题查,更别说本就有问题了。” 片刻,这工头儿的声音又变得小了下来,他四下看了看,这才是告诫一般继续出声。 “前两年的时候,有一个外地的地产公司来我们这边开工,仗着有些关系蛮干,肆意偷工减料,一座立交桥建起来才半年都塌了,倒下去的时候,还压死好几个人,你知道最后怎么处理的吗?” “怎么处理的?”那年轻人的兴趣也是被提了起来。 “那地产公司的几个负责人,最大的几个,在立交桥重新建起来过后,从立交桥顶上跳下去摔死了——其他的几个作保的,验收的,采购的,则是在被压死的那几个人的墓碑面前自杀了。” “嘶……”那年轻的土木侄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事,没人管?” “自杀而已,谁会管?”工头说着,往旁边唾了一口。 ——自那过后,整个什邡市,所有大大小小的工程,最后验收的人,都变成了这雍经理。 忙的时候,雍经理早上在这个工地验收,到中午的时候,便又跑到了另一个工地。 “雍经理这个人吧,狠是狠了些,但他来验收,大家也都是信得过的。”工头如是道——至少,一个工程在雍经理验收完成过后,便不会有任何的波折。 “雍经理,接下来去杨老板他们那边还是去张老板他们那边?”车上,司机问道。 “都不去了,你替我跑一趟,请杨老板和张老板吃个饭,就说我这边临时有点儿事,今天是去不了了,替我说声抱歉。”雍经理也不避讳,直接就在车上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然后下车进了停车场,自己开了一辆车出发往羊不出坳子而去。 …… “林道长,赵法医。”林参商和赵希明这边,才出了羊不出坳子的路口,路口边上,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从车上下来,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鄙人雍元昌,红山监理事务所的经理。” 苍天之眼展开,面前这人的信息便随之浮现出来。 【行者:雍元昌】 【阶位:虫阶】 “原来是雍经理。”林参商停下脚步,“雍经理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红山监理事务所——一看,便知晓这是红山组织成立的据点。 “也没什么大事。”雍经理掏出烟来,向林参商和赵希明都示意一下,见两人不抽,这才给自己点上,“我们红山的盘子大了,难免良莠不齐,听说有人和两位有了些矛盾,故此我专门在罗汉寺给两位请了桌素斋,以为赔罪,还望两位赏光。” 罗汉寺的素斋。 只是这一桌素斋,便已经是将红山组织在十方市内的影响力,彰显无渝。 自从地震过后,罗汉寺便是举国知名的景点,无数游客前来进香——有求庇护的,求健康的,求财的,也有求子的。 是以,罗汉寺里面,别说是斋饭了,便是香烛,都供不应求。 而能够让无比繁忙的罗汉寺,专门抽出时间来做一桌素斋——不是从其他僧人口中省下来的一碗两碗,而是专门的一桌。 红山组织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便是罗汉寺这样的地方,都不得不给红山组织一个‘面子’。 “我在这里还有些事,能等一等吗?”林参商说道。 “当然可以。”雍经理点了点头。 第88章 你们有多强,关我屁事 没多久,文物保护管理部门的车便是开了过来,被赵希明拦下。 随后,当着雍经理的面,林参商直接将那一包枪支,以及枪支当中油纸包着的证件和文物管理部门做了交接。 文物管理部门带队来的,是一个老学者。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枪支和证件,又确认了证件上的真伪过后,几乎整个人都是颤抖了起来。 又再三保证,就算是丢了自己的命,都绝对不会让这些红色遗物流落于外。 “同志,太感谢您了,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来,我登记您的信息,回去了好给您申请一个表彰。” 一个快六十多的老学者,在林参商的面前,一口一个您的,却是把林参商搞得不自在得很。 旁边,雍元昌看着林参商他们交接这红色遗物,脸都是绿了起来。 眼角不停的抽动着,面上的神色,时而平静,时而狰狞。 再不复之前的从容和高姿态。 那可是红色遗物啊! 雍元昌完全不懂面前这两个人。 明明是行者,不可能不晓得红色遗物的珍贵。 但偏偏,这么珍贵的东西,说交出去就交出去了……还是主动上交的。 怎么想的啊。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林参商这边的身份来历还没摸清楚,盯着林参商的朱蓬就先出事了。 荒山野岭的,碰到两个愣头青从土里面挖出一包红色遗物来,这哪个行者忍得住不下手的? 这一刻,如果不是有朱蓬的教训,雍元昌几乎是恨不得当场就动手将这些红色遗物给抢过去——那些枪支他不敢保证,但那薄薄的,只得几张纸的‘证件’,那其中,却绝对隐藏了压制鬼神变化的玄妙力量。 因为这么一档子事,雍元昌带着林参商和赵希明往宴会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 堂堂一个行者,耳聪目明的,开起车来,好几次都险些撞上旁边的护栏——若是在生灵池那边,就这种状况,怎么说,都得给那车婴盯上。 一路跌跌撞撞的,总算是到了宴会的场所。 却是一处很不张扬的农家小院。 叫做明华居。 其内里的陈设,异常的古朴雅致。 虽然所有的东西都显得内敛,但实际上,却是处处都显露着富贵两个字——木质的家具,上到屋梁,下到地板,都是源自于一些名贵的树木。 而这些树木,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是明令禁止砍伐了。 …… “请。”筵席当中,除了雍元昌,林参商和赵希明之外,便没有别人。 罗汉寺的素斋,也是做得很有水准。 素斋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也是稍稍的显得缓和和熟络了一些。 “林道长和赵法医,你们两位,来十方市有什么事吗?”三个人都是不喝酒的,是以雍元昌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两位可是因为朱蓬的事,心有芥蒂?”见两人沉默,雍元昌当即便是出声问道。 “这件事,我们也的确是有责任。”雍元昌自罚一杯,“不过也非事出无因,还望两位听我解释一二。” 说着,雍元昌便是自顾自的说起了朱蓬的事。 在跟上林参商和赵希明之前,朱蓬刚刚和一个国外来的行者动过手,虽然打杀了那国外来的行者,但朱蓬自己,也是中了咒法,受咒法影响,心绪很是不稳定。 按照雍元昌的说法,朱蓬跟上林参商两人,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最近,因为一些国外来的行者,十方市的局势,正好有些不平静,而林参商和赵希明两人,也不像是来旅游的,故此朱蓬才会跟上他们,想要摸清楚他们的目的。 不过,因为中了咒法的原因,被咒法所影响,故此朱蓬才是在两人取出了红色遗物后,没能克制住,出手袭杀两人。 这话圆得,若不是一开始就震慑了朱蓬,打垮了朱蓬的意志,从朱蓬的口中知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林参商几乎便是要相信雍元昌的说法了。 “想不到,你们红山,还是个保境安民的。”林参商笑着道。 “道长说笑了。”雍元昌摇了摇头,“隐事局的人,被其他的东西牵扯注意力,无暇他顾,我们红山,也是十方市的人,生在十方,长在十方,这十方市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得帮衬着些么。” “要知道,我可是姓雍啊。”雍元昌唏嘘一般——雍。 十方市源自于汉时的十方侯。 而十方侯,正是姓雍。 “道长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和国外来的行者斗起来吗?”片刻,雍元昌的声音,便是又响了起来。 “川蜀这边,是需要稳定的,而那些国外来的行者,什么也不懂,试图在十方市立下根基也就罢了,更恼人的事,他们行事也没什么顾忌,来我们十方不过三天,就害了四个人。” “我们红山的人,这才不得以出手,将他们给扑杀——朱蓬就是这么中了咒法的。” “说起来,那一伙国外来的行者,其实那林道长还是有些关系的。”雍元昌的话锋,又是一转。 “哦?”林参商面色好奇之色,“我都不知道,我居然还和国外的行者有关系。” “道长还记得阳波吗?”雍元昌说道。 “阳波。”林参商沉默刹那。 很早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阳波的背后有一个组织了,只是,他势单力孤,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故而一直不曾去查证这件事。 却没想到,他的这个猜测,在十方市这边,有了答案。 “看来道长还记得这个人。”雍元昌说起了他们所查出来的一些情报。 他们本就是介于黑白之间的组织,手段当然是不拘一格,没有什么禁忌。 自然的,那国外来的行者,落到他们手中之后,他们也从那些国外来的行者口中,拷问出了不少的情报来。 阳波背后的行者组织,名字叫做樱龙,势力不算小,横跨了好几个国度。 其内部的行者构成,主体是天夏的一个邻居,而首领,则是来自于自由白鸟。 …… “雍先生,你就不怕得罪了我们樱龙?”雍元昌说着樱龙的一些情报时,另一边,红山组织的首领,同样也在面对着面前的几个国外行者。 “樱龙?” “你们势力大又如何,关我屁事?”大老板冷笑了一声,“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十方有十方的规矩,你们来了十方,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第89章 樱龙组织,联手 对面的那人气急,想要发作,但想象自己带来的行者,都已经被剿灭,便又只好压住自己的性子。 “顾先生,你们天夏有句老话,叫做多个朋友多条路。”那人操着一口纯熟无比的天下话,“这世界上的事,不就是这样的话,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顾先生你这次帮了我们,那下一次你们出国的时候有什么事,不也轮到我们帮你了?”言语之间,规劝的同时,也不无威胁。 “抱歉,雍氏祖训,雍氏不离天夏,我们雍氏不会出国,红山也不会出国,故此我们用不着你们的帮助。”红山的大老板雍开夏神色平静无比,目光当中,隐隐的还有一些讥诮。 雍氏传承千年,历经几度王朝更迭,也几度起落。 时光变幻间,不知道多少比雍氏强大的世家化作尘埃,但雍氏的传承,却始终坚守于十方城中,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雍氏的冷静和底线。 他们从来都知晓,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可以碰,什么不能碰,什么可以试着碰一碰,更清楚,什么东西,绝对做不得。 所以雍氏的传承,千年不断。 而此时,面前的东西,便是绝对碰不得的。 再大的利益,都碰不得。 “我想,雍先生可能还不清楚,我们正在做的事,有多大的利益,能产生多少的利润。”雍开夏对面的那人还在试图努力说服雍开夏,好将红山组织化为己用。 “利益大?”雍开夏一脸的冷笑——再大的利益,比得过裂土封王吗? 天夏历经变化,各种王朝更迭,以雍氏的底蕴而言,在王朝更迭之间,不止一次的有雄踞天府,截断剑阁,裂土称王的机会。 但每一次,雍氏的掌舵人都坚定无比的遏制了这样的诱惑。 试想,雍氏的人,连这裂土封王的诱惑都能涤荡,区区金钱上的利益,又如何能打得动雍开夏? 那人还想要再说什么,但雍开夏直接打断了他。 “好了,你们该离开了。”雍开夏抬头,示意那人看看自己背后的大钟,“坐今天下午五点的高铁,正好能赶上今晚离开天夏的飞机。” “雍先生。”那人的神色同样也冷了下来,态度甚至是变得有些倨傲。“我想,你没有权力驱赶我们,我是你们的政府请过来投资的,有正式的手续。” “虽然你的祖上是大贵族,但现在,你们已经没落了。” “真有趣。”雍开夏起身往外,“你这话说的,好像没权力做的事,就不能做一样。”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红山是干什么的?” “记住,下午五点。”雍开夏在门口停顿一下,这才离开。 再他离开过后,屋子里面的一张桌子,直接被掀翻。 …… “樱龙。”林参商坐在罗汉寺的门口,目光阴沉。 雍元昌的说法当中,樱龙的人,正在和其他的行者组织联系,试图利用他们的力量,将张烟给绑回去——他们通过打击天夏的传统武术,继而扩展影响,打击天夏传统文化的计划,因为张烟出手击败了阳波而告终。 但他们却并不曾放弃这个计划。 在阳波失败过后,他们将自己的目标放到了张烟的身上。 在击败了阳波过后,张烟已然是有了相当的知名度,在一定程度上,张烟的存在,便已经是和传统武术挂了勾。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张烟亲自出口质疑传统武术,这所引发的效果,比阳波击败十个八个的传武大师,不知道好多少倍。 “难怪这些人会盯上师妹。”林参商沉吟起来。 十方市这边,执掌红山组织的雍氏,世家出身,自有家规法度,家姿也很是丰沛,更看不起那些‘国外蛮夷’,故此不屑于和樱龙的人合作,甚至因为樱龙的人扰乱了他们在十方市定下的秩序,悍然动手将樱龙来十方市的行者杀了个七七八八,但其他地方的行者组织,可未必是这样的作风,也未必有这样的底气。 “樱龙……” “撮尔小国,觊觎天夏之心不死,还敢以龙为命。” “取死之道!”片刻,林参商终于是有了决断。 既然手上已经染过了血,那就无所谓这血再浓烈几分,也无所谓。 “打狗,就算打不死,也得将他们打痛。” 于是,林参商便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雍元昌的电话。 “我就知道,林道长肯定是愿意帮忙的。”没等林参商出声,雍元昌的声音,便是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雍元昌代表红山组织和林参商见面,除了是因为朱蓬的事向林参商赔礼,和林参商和解之外,雍元昌也向林参商提了一个联手的提议。 联手绞杀那些踏进十方市的樱龙行者。 樱龙是一个横跨好几个国度的庞大组织,就体量而言,是红山的十多倍。 就算樱龙的人没法子大张旗鼓的跨越天夏的边境闯入天夏境内,但只是零零星星的一些人偷渡进来,对于红山这样的小组织而言,也算得上的劲敌了。 就这一次,樱龙的人分开来,同时往川蜀之地的不同地区而行,光是十方市这边,就来了七个虫阶,以及一个花阶。 前几日,红山的人设了个陷阱,堵住樱龙的人,一番厮杀,也只是勉强打杀了五个虫阶,余下的一个花阶和两个虫阶,都是负伤而走。 当然,对于此,红山也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雍元昌的对林参商的邀请,便是请林参商出手,对樱龙的那花阶行者动手。 “雍经理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吗?”有了决意,林参商自然也不会拐弯抹角,当即便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红山组织的雍氏,是真正的地头蛇。 他们扎根十方市的时间,以千年计。 就算樱龙的人逃出了红山组织的伏杀,但只要他们还没有离开十方市,就绝对逃不开红山组织的眼睛。 “道长在什么地方,我找人来接你。”雍元昌回到,看了一眼时间。 雍开夏给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那么他们就算要动手,也得等到五点过后。 这关乎信誉。 人无信不立。 第90章 行动开始 十方市乡下的一个临江鱼库当中,三个小日子围坐在一旁。 正是从红山的围剿之下逃脱的一个花阶行者和两个虫阶行者。 “河下桑,我们真的不走吗?”看着夕阳落下窗边,一个虫阶行者便是忍不住问道。 “小足利,你看这边多美。”为首的那花阶行者,河下林源缓步走到窗边,隔窗望着旁边的河流。 夕阳的光芒照射下来,波光粼粼,映出无穷的金光,时不时的,还有一条大鱼从水底下跳出来,带动无数的金色水珠。 曾经,他们的国度当中,也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但现在,这些场景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们——核废水倒灌之下,他们周边的汪洋,内部的河流,都是化作无比的死寂和凶狠,水中的鱼虾,在核辐射的刺激之下,也都是变异了化作各种各种难以下咽的凶兽。 曾经的渔业出口大国,一转眼,便化作了渔业进口大国。 “小足利,你还记得吗?这片土地,本该是属于我们的。” “百年前,我们的先辈踏上了这片土地,最后却不得不退去,百年过后,我们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这一次,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绝不会再退!”河下林源的言语当中,有无穷的决心。 “天夏的传统,在我们朝日之国,如此,天夏的正统,亦在我们朝日之国,既然如此,天夏的土地,也该归于我们朝日之国!”河下林源的目光当中,涌出无比的狂热来。 “小足利,太野,我们现在在做的,是一项伟大的事,整个国家的命运,整个民族的命运,都在我们的手上。” “我们不能认输。” “阁下,我们明白了!”两个虫阶的樱龙行者,都是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他们的神色,亦是变得狂热起来。 “阁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天夏的人,素来喜欢装作仁义,既然如此,那就从这一点着手。” “你们两个现在就出发,去附近的村子里面,将那些孩子都捉过来。” “这些孩子,会是我们最有利的武器。” …… “见过林道长。”司机停下车,雍元昌亲自拉开车门,将林参商迎下车。 而在雍元昌的后面,则是有七个人站成一排。 每个人都是第二阶段的行者! 算上雍元昌,便是整整八个虫阶的行者。 “道长,接下来的行动,我们八人,便都听你的指挥了。”雍元昌干净利落的直接交出了指挥权。 听着这话,除却雍元昌之外的七个人,脸上都是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来——在他们的感知当中,林参商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最多只是气血浑厚一些,类似武夫,这样的身份,凭什么指挥他们? 就算林参商之前,可能有很多次指挥作战的经验又如何? 普通人的作战,和行者的作战,能一样吗? 更不要提,敌方的行者当中,还有一个第三阶段的花阶行者——就单纯的实力而言,光是那花阶行者,便足矣将他们这一行八人,连同林参商这个添头一起剿灭了。 “雍经理。”一个行者忍不住出声。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这行者的信息,随之显现出来。 【赵赫:行者】 【阶位:虫阶-虚幻行者】 出乎林参商预料的事,他本以为红山组织行于黑白之间,其麾下的行者,也该是以身的罪孽——但此时,在苍天之眼的观照当中,面前的八个虫阶行者的身上,却并不见什么罪孽之气,显然,他们并非是罪大恶极之辈。 观察的结果,也让林参商打消了最初的念头。 按照林参商原本的想法,便是趁着乱战的时候,将樱龙的行者解决掉的同时,顺便将这些红山组织的行者也一起清理掉——不说将他们打杀,但废掉,却是必须的。 但此时看,这些红山行者们的身上,不见什么罪孽之气,那将他们废掉的话,却是显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而这些红山的行者看起来也是训练有素,又或者对雍元昌有足够的信任——虽然个个都对林参商指挥有所不满,但却并无人发作。 只有赵赫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三个小日子当中,有一个第三阶的存在,雍经理,我们这边几个人,怕是留不住他,大老板真的不能来吗?” “道长,有把握吗?”雍元昌的目光落到林参商的身上。 “一个花阶,两个虫阶。”林参商沉吟了一下,“问题不大。” 雍元昌亦是点了点头。 这很吻合他们对林参商实力的预估。 “既然如此,那道长打算怎么行动?” “你们都留下来,我去去便回。”林参商环视了一圈面前对这些行者。 因为种种的事,林参商和其他的行者打交道,可以说是必然的事。 那么对于自己和其他行者打交道时候的身份,林参商自然也是想过——太平天师的身份,当然是不能暴露的。 赤之神雷斩灭鬼神的力量,同样也不能轻易显露于人前。 除此之外,林参商便没有其他的行者手段。 如此一来,林参商最适合的对外展示的力量,便是那真武秘传的力量。 这力量,固然也会引起一些人的忌惮和觊觎,但这种力量,亦是源远流长,以这种力量来面对其他的行者,正合适。 而此次,便是一个很好的展示自己力量的机会。 “道长何以如此小看我等?”听着林九的话,几个行者的脸色,都是阴沉了下来。 林参商的这安排,就差指着众人的鼻子,说他们都是些废物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道长有信心,当然是一件好事。”赵赫的目光直接落到林参商的身上,“不过,道长毕竟只是客人——若是道长除了什么事,传出去的话,我们红山却是不好对外交代。” 言语之间,便是直接质疑林参商的实力了。 “这样吧,试一试手好了。”林参商也无意纠缠下去,目光一扫,“谁先来?” “我来!”赵赫一步踏出,手上的术法当即便是施展出来。 第91章 小小的切磋,让樱龙行者不逃跑的办法 赵赫催使的术法,也算不上复杂玄奇——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御水术,能驾驭附近的水流。 时代不同,各种术法也自然有所不同。 往昔的时候,最受行者们追捧的术法,自然便是那些和鬼神沾边,能直接借用鬼神力量的术法,不过在现在,像这种最为基础的水火之法,却反而是比那些鬼神之术更加受人追捧,威能也更加的强大。 就比如说这御水术,一开始的时候,只能抽取空气当中的水分化作水球,聊以解渴,再深入一些,便能将水球化作水箭之类……古时的时候,这御水术到这里,就算是差不多走到尽头。 可在现在,这御水术到这一步,才算是刚刚开始。 全新的世界观之下,御水术的发展,不是大而化之,而是往高精的方向去。 人的体内,也是有水分的——包括那些建筑的内部,同样也是有水分的。 通过御水术控制水分,直接破坏人体的平衡,便能置人于死地。 又或者,通过御水术,直接调整某座建筑,或是某种材料内部的水分的分布,便能直接破坏这建筑的整体结构…… 用到自己的身上——据章山所说,曾经便有一位精通御水术的行者,以御水术控制一个人体内的血液流淌,在那人的心脏都被子弹打穿的情况下,硬生生的维持了那人体内的血液正常流动了四个小时,生生的撑到新的心脏送过来,以此救活了一位特等功的战斗英雄。 当然了,能做到这一步的行者,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毕竟,这不仅需要行者对御水术的掌控极其的纯熟,更需要这行者对于人体血液的流淌,有极度的了解。 活到老学到老,于现在的行者而言,并非是空话。 而行者的阶段,也只是体现行者彼此之间的高低上下,和行者所能造成的破坏力,也是截然不同——这和知识有关,越是多的,越是全面的知识,所能造成的破坏,也就越大。 曾经便有一位鱼阶的行者,在一处摩天大楼当中,直接用术法腐蚀了那摩天大楼当中所有的支撑点和着力点,使得一座一百二十多层的摩天大楼,在验收完工后不到一个月,便轰然倒塌。 而筹建那摩天大楼的公司,亦是因此直接破产。 行者们彼此之间切磋的时候,用御水术之类的术法,也能很轻易的便分出彼此之间的强弱来。 当一位行者能催动御水术引动另一位行者体内的血液或是细胞当中的水分变化的时候,便说明,这位行者的力量,已经越过了另一位行者防护——就如同是现代战争当中,战争的一方,直接将自家的雷达怼到了对方的指挥部一般。 到了这个地步,胜负便很是明了。 是以,在称量林参商实力的时候,赵赫毫不犹豫的便使用这御水术。 遍布于空气当中的水分,在这一刻化作他的手与眼,随着林参商的呼吸,进入林参商的体内。 只是,在他的意识打算控制林参商体内的水分的时候,林参商体内的血液,便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烈火。 某个生僻的传说当中,在大地最底下的幽冥内部,便有一方血海,血海当中所流淌的,便是凝结成实质的火焰。 此时,林九体内的血液,便是如此。 闯进林参商体内的赵赫那一缕意识,便如同是跌入了血海当中的幽魂一般,被无穷的火焰炙烤着。 这般的情况下,别说是控制和调动林参商体内的水分了,便是要保住这么些许的意识,都无比的艰难。 不远处,赵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道长,我认输了!”他毫不犹豫的道。 意识,亦是人身上重要无比的构成部分,就和法力一样,是人体内生机和灵机的融合——在某种说法当中,亦是的存在,甚至是和魂魄有关。 对于任何一个行者而言,一旦意识受到伤害,那这伤害,便同样会反馈到自己的身上。 如果是生死之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那么赵赫当然会直接动用最为酷烈的手段进行反击,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但如今,林参商看起来,并不是敌人。 而且只是一次切磋而已,既然如此,又何不干脆的认输呢? 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说实话,赵赫对于某些人,也实在是很不能理解。 明明不是对手,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仇恨,但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由,非要和另一个人为难。 尤其是有时候彼此之间的切磋,怎么都不愿意认输。 他其实真的很想问一句,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有这么艰难吗? 天夏十多亿人,总会有一条超凡脱俗的人,他们虽然是行者,但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小的时候,学习学不过人家,都能坦然面对,怎么长大了,却反而要嘴硬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了? “哦?”林参商诧异的看了一眼,他这边,都还没开始动手呢。 只是,既然面前这人都已经认输,那他也不少在纠缠下去,来滚动起来的气血,立刻便随之缓缓的平息下来。 “我的确不是道长的对手。”赵赫趁机收回自己的意识。 “不过道长,那三个小日子当中,毕竟还有一个第三阶的大行者——你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万一他们要跑呢?” “这倒的确是一个麻烦事。”林参商点了点头。 在游斗这一方面,武者的确无法和那些手段稀奇古怪的行者相媲美。 若是哪一个樱龙行者一心要走的话,林参商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他们。 “那就让他们没有逃跑的心思好了。”片刻,林参商便有了主意。 “这可不好办。”雍元昌皱了皱眉,求生毕竟是生灵的本能,若是有办法能让那些樱龙的行者都摒弃逃跑的心思,那之前的时候,他们红山的伏击当中,也不至于会有樱龙行者逃出去。 “不,其实很好办。”林参商笑了笑,对雍元昌道,“雍经理,你说,如果一个比你强的人,拆了你们雍氏的祠堂,你会选择逃走呢,还是死战呢?” 第92章 樱龙行者的爆炸心态,不礼貌的天夏人 “必不死不休。”雍元昌的脸色不是很好。 这些牛鼻子道士,在这一方面简直是源远流长——往昔的时候,道士伐山破庙。 那个时候,哪一座道观寺庙,哪一处鬼神信仰不是和当地的豪门大家所勾结,无孔不入的,便如同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杀之不尽,断之不绝。 于是到了后来,也就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道士出了这么个主意。 到了一处地方,破山破庙之前,先拿捏了有关人等的祖坟宗祠…… 总之,这么一套下来,那伐山破庙之举,顿时便卓有成效。 那些鬼神的信仰,便是被隔了一茬儿又一茬儿。 一个又一个的鬼神,从正神到邪神,又从邪神到正神,轮流更替,鬼神的传说,从这到那,又从那到这,被各种添油加醋。 鬼神也是从完全不受控的状态,进入了和凡人相互钳制的时代。 “不过,那些小日子人,素来鲜廉寡耻,加之他们也未必有祖先这个东西,道长的法子,对他们可能不太好使。” “好办。”林参商平静无比,“这些小日子人,祖宗或许不认,但有一个东西,他们是肯定会认的。” “就他们那个叫天照还是照天的神主。” “不好吧,那可是一位真神。”雍元昌和其他的几位行者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而今的这个时代,鬼神早已是无声无息的,将自己渗透到了现世的方方面面,羞辱鬼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所羞辱的,还不是什么旋生旋灭的虚幻之神,而是一位真神,是一位庞大神系的主宰。 最重要的是,小日子对待鬼神的态度,和天夏对待鬼神的态度截然不同。 它们是真的将鬼神给高高在上的供了起来,任由鬼神予取予求的国度——都说小日子头顶上有一个太上皇,这话其实说的一点都不对。 它们头顶的太上皇,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一个在大洋彼岸,一个在鸟居当中。 “真神又如何?”林参商垂下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脚底,“他敢来天夏显圣吗?” “不敢。” “那就是伪神。” “那,就这么干?”雍元昌试探着看向其他的几个行者。 林参商这才发现,这几人,哪里是担心,分明就是跃跃欲试! 再旁边一个名为刘杰的人,更是连林参商所需要的‘道具’,都已经准备好了。 却是一张卷起来的画。 摊开来,画上所描绘的,是倒着的小日子的百鬼绘卷,画卷的前头,则是小日子那天照主神的倒立画像被淹没在污泥当中…… 而在那污泥的最中心,也是画卷的最中心处,还有一个亮堂堂的大笑着的小男孩儿……这小男孩面前,天照所代表的太阳,都是黯淡无光。 最重要的是,这画卷的画工,还显得相当之精湛,该凸显的地方凸显,该遮掩的地方遮掩——而且各种标志性的符号等等,都极其的明显。 任是谁来,都不会将其认错,都能够看得出来。 其所画的,正是属于小日子的那些鬼神之主神受难图。 “你这厮,是真的敢啊。”其他几位行者见着这画卷,都是啧啧称奇。 “要不是上一次的时候,大老板严令我不准讲将玩意儿拿出来,那几个樱龙行者,哪里能跑得掉。”刘杰遗憾无比。 “你他妈的。”另一个行者忍不住骂出声来,“上次伏击的时候,你要是把这玩意儿拿出来,那就不是他们跑不跑,是我们要死几个的问题了。” “还好大老板没让你拿出这玩意儿来。”其他的行者们,也都是连连点头。 伏击的时候,若是拿出了这东西来,那些樱龙行者,必定是要拼命要玉石俱焚的。 无论怎么说,那些樱龙行者,都是一位第三阶段的大行者所带领的几个二阶段行者——论及实力,固然是比起红山稍弱一筹,但也只是稍弱一筹。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红山组织占了地利,最后能胜,也是惨胜,说不得他们当中,就不知道有几个人被樱龙行者们拖着一起去死。 “要不,还是换一个刺激他们的东西吧。”雍元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比的心累。 行者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一点他也清楚,但他真没想到,这刘杰按起来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样子,结果暗戳戳的,居然还藏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他只想让那几个樱龙行者断绝逃跑的念头,好留下他们,没想过让那一个樱龙行者一见面,便直接玉石俱焚。 不过林参商的反应,却是超乎他的预料。 “就这个东西了!”林参商果断无比,扯过这幅画,便找了个杆子将其挂了起来,扛着这杆子,就往前而去。 “放心,只是我去面对那些樱龙行者而已,就算他们拼命,也和你们无关。” “稳妥起见,道长,要不我们在外围做你策应?”雍元昌犹豫了一下,又对着林参商说道,同时伸出右手,抬起大拇指,伸直食指和中指,再收拢无名指和尾指,摆出一个动作来。 “别了!”林参商头皮发麻。 雍元昌他们,带着这个东西守在外面,这才是最让林参商害怕的事。 万一谁忍不住走个火,又或者莫名起来的来颗流弹,那才是吓死个人! …… 众人汇合的地方,和三个樱龙行者苍生的鱼仓并不远。 林参商抗着那画做的旗幡往前,没一会儿,便看到了那一个樱龙行者藏身的仓库。 此时,仓库当中,为首的那个三阶的行者还在向另外的两人吩咐,接下要要如何行事。 正说话间,两个二阶行者当中的一个,突然抬起头,然后他的眼睛,便是直勾勾的,再也收不回来。 双眼当中的火光,亦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小足利,你在看什么!”为首的河下林源不悦的训斥了一声,然后同样转过头,循着小足利的目光看过去。 “作为神的行者,在这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能分心!” 他的双眼,同样也在刹那间化作血红一片。 “卑鄙的天夏人!” 第93章 樱龙行者,阴阳师 河下林源的嘴唇都哆嗦起来。 鼻子下面那一小撮,自认为是小日子正统的卫生胡,都一颤一颤。 窗口外面,照进来一幅画。 画意很是精湛,颇有名家气象——叫人一看,便能知晓,画中所表述的场景和意识,更是叫人感同身受。 画中所描述的,是一段小日子人努力想要忘记,但却总是被人提醒着,无法忘记的历史。 小日子国,是鬼神之国,国内八百万鬼神,渗透到了国家的方方面面。 至高的神只天照,举着小日子的国运高坐于高天原上,背负着整个国度的未来前行,庇护着国度当中所有的人。 而在许多年前,一个人造的,名为小男孩的神只,在他们的国度绽放出自己的无限光芒和无限威能。 于是那一天,整个国度的人,以及整个国度的鬼神,他们都瞎了。 国运,被拦腰而断。 那光芒和威能,甚至是直接涌上了高天原,从他们至高的神只天照大神手中,抢走了名为太阳的权柄。 时至如今,那依旧是他们这个国度当中,最大的恐惧——人造的恐怖鬼神,暗之太阳神。 没有人知晓,会不会有下一个暗之太阳神再次于他们的国度当中绽放威能。 这种恐惧,便如同是悬挂在每一个人头顶上的天刀一般,随时都会斩落下来。 而夕阳之下,那一幅画中所描述的,便是那名为小男孩的暗之太阳神绽放威能的场景。 人造的鬼神,将他们国度当中的八百万众神,连同他们整个国度,都推入了深渊当中。 这一段历史,是小日子国中无人敢提及的禁忌,无人可直面的疤痕。 而现在,这一道疤痕,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撕扯开来,摆在河下林源三人的面前。 “区区一个凡人,你怎么敢的!”怒火从河下林源的心中燃烧起来,烧尽他的脑海当中。 火焰之间,他背后的鬼神,同样是睁开了双眼,隔着无穷遥远的距离,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这里。 “杀了他!” “让他感受到这世间最为深沉的痛苦!”源自于鬼神的念头,在三个樱龙行者的心中炸裂。 当他们见到这一幅画的时候,他们背后的鬼神,便同样也见到了这一幅画——画中的场景,乃是鬼神之哀嚎,鬼神之堕落,鬼神之败亡。 可鬼神,是不可测的,是无敌的。 他们又如何能接受自己曾经败亡这个事实? 可这是事实,又有什么办法回避? ——办法还是有的,谁敢提,便杀了谁,等到没人敢提了,这件事,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可此时,非但有人提及这件事,更是将这件事落于纸上。 这是对鬼神何等的大不敬? 就算这人还在天夏,也一定要死。 这是源自于鬼神的决意。 而作为鬼神的行者,河下林源他们,自然也无从拒绝。 “这就是鬼神的眷顾吗。”鬼神的注视落到河下林源等人的身上,便是与他们体内的法力合二为一,让他们的法力,发生了种种玄奇莫测的变化。 行者的法力,本就是这世界上最为上层的力量之一,但此时,在融合了鬼神的力量过后,这力量的本质,便似乎是又有了一种跃迁。 比如说施展术法的时候,行者的法力,是与这天地之间的介质沟通,以取得他们的‘支持’,那么此时,在有了鬼神的介入过后,河下林源三人,施展法力的时候,便是在直接号令——号令这天地之间的介质,听从自己的驾驭,随自己的心意而动。 “鬼神召来。”河下林源双手结印,他的影子,便随之扭曲起来。 小日子国的行者体系,被称为阴阳师体系——阴阳师,行走于阴阳之间,介于人和鬼神之间,将鬼神封印起来,化作自己的式神,而后驾驭式神的力量作战。 不过这只是一种美化的说法而已。 小日子国之尊奉鬼神的国度,鬼神至高无上,如此,凡人又岂能驾驭鬼神? 是以,所谓式神的本质,无非便是阴阳师以自己的生机和灵机供奉鬼神过后,所求的一缕鬼神的气机。 而后,阴阳师以此鬼神的气机,所显化出来的一个鬼神的虚影——不仅仅是鬼神要摄取阴阳师的生机和灵机,便是他们的式神,也同样要摄取他们的生机和灵机。 说白了,这就是给鬼神当狗所求来的力量。 可就算是当狗的资格,也不是每一个樱龙行者都有的。 只有行者当中,最为杰出的那一个群体,才能够得到鬼神的青睐,从而‘赐下’气机,以此凝练做鬼神的虚影,将这虚影化作自己的式神。 当然了,因为式神的本质涉及鬼神的缘故,故此式神的力量,也很是恐怖。 故此,只有封印了式神的行者,才能被称为阴阳师,成为行者当中的行者。 之前的时候,河下林源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行者而已。 但此时,在这鬼神败亡图的面前,哪所供奉的青坊主,终于是给自己的行者赐下了恩宠。 以那鬼神的气机和力量作为核心,以他自己的法力,以他的生机和灵机作为薪柴,那扭曲的影子,便显化做具体的模样。 身形高大,蓝皮独眼,持一只木鱼。 正是河下林源的式神。 正是小日子国中,八百万鬼神之一的青坊主。 “啊,这就是阴阳师的伟大力量啊。”河下林源感慨着,唏嘘着。 水火,便似乎在他的眼前交织,在他的指尖顺服。 他旁边,另外的两个行者,同样也得到了鬼神的支持,他们体内的力量,同样也在这刹那之间暴涨,几乎是要跨越到第三阶段——可就算如此,眼前的两人,也还是不堪造就,就算有鬼神赐下了恩泽,他们也难以把握成为阴阳师的契机。 对此,心生鄙夷的同时,河下林源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阴阳师,本就是要有‘非凡才能’的人,才能够涉足的成就。 就比如他自己。 “小足利。” “太野。”河下林源居高临下的道。 “去吧,去告诉眼前这凡人,什么是鬼神的怒火。” “至于我,则要准备最终的碰撞了——阴阳师,是非凡才能的证明,亦必将做出伟大的功业。” “而我的功业,就在此地!” “多年之后,我们朝日之国的光芒,将再次于天夏的土地上扎根,绽放!” 第94章 信手诛除 上 林参商抬眼,看着自己面前嗷嗷嗷跳出来的两个行者,目光冷漠。 如同是看着过年的时候,两头从栏里面冲出来的猪。 他们行动之间,行者的法力逸散出来,带着独属于域外的气机,那气机当中,散发着一种味道。 林参商的鼻子,忍不住的抽了抽,鼻孔当中,莫名的多出一种血腥。 这种味道的名字,叫做:世仇。 世仇的刺激之下,林参商体内的气血,随之沸腾。 赤之神雷的力量,同样是流转了起来,且史无前例的,展现了无比的包容性。 这位诛除鬼神而诞生的力量,竟是第一次包容了苍天之眼的存在。 苍天之眼,这源自于某位鬼神之尊的力量,亦是以一种林参商完全不能理解的形式,放下了自己的姿态,‘心甘情愿’的雌伏于那赤之神雷的统御之下。 苍天之眼的力量张开来。 于是面前两个樱龙行者的信息,便是无比详尽的显现于林参商的面前。 【小足利彻也:行者】 【罪人之后裔,除之有功】 【阶位:二阶】 【法力源头:扶桑鬼神-河童】 【鬼神影响度:极重】 【术法:驭水、深潜、水族】 【驭水:驾驭水灵之玄奇,化作无双之攻伐】 【深潜:屏息而动,入水藏踪】 【水族:在水中时,行者的法力会获得一定增幅】 【弱点:可以火法阳雷破之】 …… 【太野米田】 【罪人之后裔,除之有功】 【阶位:二阶】 【法力源头:扶桑鬼神-雨女】 【鬼神影响度:极重】 【术法:驭水、潜隐、祈雨】 【祈雨:雨女只出现于雨中,故此当雨女的力量显化时,必有雨水相随,雨水当中,行者的法力会获得极大增幅】 【潜隐:雨女的眷顾者,能借用雨水的力量遮掩身形】 【弱点:可以火法阳雷破之】 如此详尽的信息,可以说是将面前两个行者的底细,掏了个底朝天——之前的时候,林参商使用苍天之眼时,从未在其他的行者身上观测到如此详实的消息来。 不但有其血脉之来源,法力之源头。 更是将受鬼神的影响大小,将其所擅长的手段,乃至于克制其手段的法门,都彰显得清清楚楚。 显然,是在这世仇的面前,连鬼神,都动了真怒。 看着苍天之眼当中浮现出来的信息,林参商也不由得撇嘴。 和凡人近乎于势不两立的鬼神,在见到这些小日子的时候,都忍不住自己的雷霆之怒,可偏偏,这天夏的大地上,却还有些人对这些罪人,喊着包容,说着原谅。 简直是不知所谓,数典忘祖。 “火法阳雷。”林参商沉吟。 身上的气血,直接便是沸腾了起来。 一瞬间,便是汹涌澎湃的,进入了最为涌荡的姿态。 火法阳雷——真的是巧得很! 而今他所具有的两种杀伐性的力量,一者赤之神雷,一者真武秘传,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最为克制这两个樱龙行者的力量。 “这可不是巧了吗!”林参商的脚步,陡然加快。 一脚踏出,爆炸性的力量,便是推动着他,几乎是在地上飞腾。 而在他的对面,两个樱龙行者,才刚刚摆开架势,他们脸上,是猫戏老鼠一般的残忍。 “凡人,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五脏六腑,还有你的脑子,都被我取出来!” 名为太野米田的那位行者,狰狞无比的,要效法自己的前辈。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林参商便已经是到了他的近前,手中的竹竿裹着画卷,便是往前一刺。 对于此,这太野米田只是从容无比的,伸手往前一抽,周边的无数水汽,便是全数往他的掌心凝结而去。 “区区一个武夫而已。”太野米田冷笑着。 武夫的气血,是不可能破得开行者法力防护的。 若林参商手中所吃的,是钢铁之兵刃,他还忌惮几分,可那只是一根竹竿儿——这一根竹竿儿,看似来势汹汹,可只要被抽干了水分,那这竹竿,便只是一团朽木而已,吹一口气,便会直接化作齑粉。 一想到面前这天夏的武夫稍后的惊骇面孔,太野米田便忍不住的想要笑出声来。 他并不急着结束这一场猫鼠之间的游戏。 他口中念着祈拜鬼神的祭文。 被他收束来的水分,便是通过这祭文,往高天而去——祈雨。 一个武夫,算不得什么。 对于他们而言,更重要的战局,是接下来要面对的红山的行者。 行者之间的厮杀,自然是要预先布置好有利的战场。 比如说,一场雨幕。 无论是他所尊奉的雨女,还是小足利所祭拜的河童,亦或是河下林源的式神青坊主,都是水系的鬼神。 而今,他们就在河边。 若是再来一场雨幕。 那么这天夏的土地,便将彻底化作他们的主场。 “祈雨?”这行者的动作和打算,自然瞒不过林参商。 “有些聪明,但还不够聪明。” ——面前这行者,能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来自于红山的行者,并且提前做好厮杀的准备,但偏偏忽视了一件事。 他或许,见不到来自于天夏的行者。 林参商感慨着,身上的气血,一瞬之间,便是顺着手掌往面前的竹竿当中涌入。 真武秘传的力量之下,整个竹竿儿,当即便是被气血的力量所保护起来,其间要散去的水分,当即便是归于原处,保持着这竹竿儿的形体。 气血蔓延的时候,林参商对面的太野米田,脸色亦是陡然一变。 他落入竹竿儿当中的意识,已然是在这刹那间,被那燃烧的气血,给化作几分。 剧烈无比的痛楚,顺着那被湮灭的意识蔓延过来,在他的脑海当中炸开,让他的眼前忍不住一黑。 才施展到一半的祈雨之术,都几乎是要维持不住。 “小足利!”危急关头,他毫不犹豫的开口向同伴求助。 只是,这哪里还来得及? 武者之间的厮杀,本就是抢夺先机,方寸之间定生死。 一个行者,被一个真武秘传逼到了眼前,还能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他开口求助的刹那,那一根竹竿儿,便是稍稍往上一抬,拴着他张开的嘴便直接都捅了进去。 第95章 真正的对手 燃烧的气血,化作暴戾无比的力量。 这名为太野米田的行者,身上的法力屏障,直接被这暴戾的力量所碾碎。 随即,这一根竹竿儿,便是直接洞穿了这行者的头颅,从其后脑勺儿穿了出来。 只一击,这么一戳。 一位第二阶段,甚至于已然逼近第三阶段的行者,便已经死于一根平平无奇的竹竿儿之下。 这样的杀伐之威,别说是还面对着林参商的另一个樱龙行者,便是远处,借着监控观察战局的雍元昌等人,也不由得身形一颤。 “雍经理,这位道长修行的,到底是哪一道?” “说是个行者,却完全不见行者的法力——可若是个武者的话,武者哪有这样的力量?”一众行者们对视一眼,都是心有戚戚然。 死在林参商手中的那位樱龙行者,实力他们当然是看得清楚的。 这搏命的状态之下,两个樱龙行者的实力,都臻至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地步。 说得直白一点,便是他们八人齐齐而上,围杀这么两人,都得费一番大功夫——甚至一个不慎,他们八人当中,还得搭上两三条性命进去。 可就是这样两个全盛状态下的二阶段行者,在林参商的面前,却脆弱得如同鸡崽子一般。 那抽取一切水汽的鬼神术法,奈何不得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竿儿也就罢了,自身的法力屏障,在林参商的面前,就跟完全不存在一般——行者最大的依仗之一,便是那法力所凝结而成的屏障。 而这,亦是行者的力量本质优于其他一切力量的证明。 然而,这无数例子所印证出来的事实,在林参商的面前,确当不存在一般。 这让诸多行者们,如何能够接受? ——而就在他们交谈的这刹那功夫之间,拦在林参商面前的另一位樱龙行者,同样也是殒命于林参商之手。 如果说第一位死在林参商手上的樱龙行者,还能说是大意不慎,那么死在林参商手上的第二位樱龙行者,便没有任何的话可以说了。 在太野米田死在林参商手中的刹那,那第二位樱龙行者,小足利彻也,便立刻是往自己的身上施展了一系列的防御类术法。 这一系列的术法之上,便是隔着一重监控,雍元昌一行人,都能看得到那樱龙行者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术法的灵光。 这可以说是堪称乌龟壳一般的战术了。 可就算是这乌龟壳,在林参商的面前,也同样是一击而破。 比起鸡蛋壳,还要不如。 看着这一幕,一众行者们,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面对林参商的,化作他们,那只怕也是一个被宰鸡屠狗一般的结局。 几人当中,赵赫的冷汗,更是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一想到之前的时候,自己居然还敢试探这么个凶人,他便不由得满是后怕——还好自己认输喊的快。 要不然的话,自己的头颅,怕不是要和监控当中的两个樱龙行者一般,炸一个稀里哗啦。 “安静些,那三阶的大行者出来了。”躁动之间,雍元昌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参商的力量体系,他似乎是在族中传下来的某部典籍当中看过,但想要深究,却还得回去翻一番典籍。 “花阶的大行者。”一众行者们,不由得都是心中凛然。 待得仓库当中,那河下林源的身形出来的时候,一众行者们,更是忍不住失声尖叫出来。 “阴阳师!” “这怎么可能!” 骇然的声音当中,雍元昌更是毫不犹豫的拿出了电话准备呼叫支援。 同时,又让周遭的行者们,都从隐蔽处,将家伙事取了出来。 在行者的体系当中,花阶的大行者,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独独花阶的行者,被称为大行者。 鱼。 虫。 花。 如果将行者的前面两个层次,比作从婴儿到少年的成长。 那么到了花阶这个层次,行者便算是长成了一个真正的成年人。 这个时候,行者体内的法力,便已然是补全了一切的残缺,在每一个方面,都做到了‘完美’和‘极致’。 他们的每一项术法,每一种手段,都能相互补益,能一某种东西为核心,化作一个完整的整体——说得简单和直白以前,鱼阶和虫阶的行者,是在行者这条路上的探索者,在摸索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而花阶的大行者,却已经能从上而下的俯瞰整个体系,在这体系当中,挑挑拣拣的,找出东西来融为一炉,化作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体系。 正常来说,鱼阶和虫阶的行者,都需要配合一些手段来弥补自己的短板,很多情况,亦是他们力所不能及——但花阶的大行者,除非是直面鬼神,否则的话,花阶的大行者,便几乎是能解决掉这世界上一切的麻烦事。 换做古时的时候,花阶的大行者,便等同于真人。 而光是花阶的行者,便已经无比的难缠。 更不要提,还是行者当中的佼佼者,阴阳师! “樱龙的人是有毛病吗,阴阳师都能派出来?”看着那以式神的姿态显化出来的青坊主,雍元昌已经是骂出声来。 每一个国度的行者体系,都有自己的标志——而小日子的行者体系当中,他们的标志,便是阴阳师。 在他们的国度当中,不是每个人都知晓行者,但绝对是每个人都知晓阴阳师。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那个国度当中,阴阳师的存在,甚至是能和他们的国运挂钩。 唯有最得鬼神眷顾的人,才能成为阴阳师——是以,阴阳师亦有沟通鬼神的能力。 也正是如此,若是那个国度当中出现了一位阴阳师的话,那按照正常的行为,便应该是将这位阴阳师高高的供奉起来,等着其与鬼神沟通的机会,从鬼神处得到更多的信息…… 反之,将这样的一位阴阳师放到天夏来冒险,这是什么样的鬼才才能做出来的决定? 就算樱龙的首领不是小日子人,而是大洋彼端的自由之鸟,但樱龙的人,也不该配合着自由之鸟的命令,将自家的阴阳师丢出来送死! …… “一个武者,居然能击杀两位行者。” “有趣。”河下林源带着一声的鱼腥味,从鱼仓当中缓步而出。 第96章 值得用一条性命来还的一堂课 两位被鬼神所眷顾的虫阶行者死在林参商的手中,但河下林源的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动容与愤怒,反倒是对林参商充满了欣赏。 “你证明了你自己有资格成为我们朝日之国的一员,跟我一起回去,替我们朝日之国效力,如何?”河下林源道。 在小日子国,阴阳师有着崇高无比的地位——假若将行者的世界,比作暗处的江湖,那么小日子国的‘武林盟主’,必然便是从阴阳师这个群体当中诞生出来的。 是以,在某种意义上而言,阴阳师,便是小日子国行者世界当中的‘储君’。 此时,河下林源骤登高位,实现了阶层的跃升,那么自然的,他要开始物色自己的班底——本来,小足利彻也和太野米田,这两个得到了鬼神眷顾的行者,便是很适合的班底。 但谁能想到,这两人会废柴到这般的地步呢? 两个逼近三阶的行者,联手之间,居然还奈何不得一个凡人的武者。 如此,彰显出两人废物的同时,亦是彰显出林参商的强大。 “此为剑圣的才能啊。”河下林源忍不住感慨起来。 阴阳师的身边,正该跟着一个斩断一切的剑圣才是。 在朝日之国,剑圣的存在,亦是一种传说——甚至,纵观历史,剑圣的数量,比起那些大阴阳师的数量,都要稀少。 “在我成为阴阳师的时候,一个天生的剑圣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是我们这伟大的国度,国运重新升腾的迹象吗?”河下林源忍不住在心头惊叹。 而在他的对面,林参商的眼睛,都彻底的红了。 【河下林源:行者】 【阶段:三阶】 【阴阳师】 苍天之眼,还在窥测眼前这人信息的时候,林参商却再也无法按捺住心头的杀意。 什么理智,什么冷静,都被他统统给抛到了脑后。 阴阳师,好他妈的一个阴阳师! 我去他妈的阴阳师! 一时之间,林参商竟是完全不清楚,苍天之眼所观测到的阴阳师,到底是行者某个职阶的变化,还是这人的本性。 被一个小日子招揽? 这要是传出去,得是一辈子的黑历史。 他已然是没有让眼前这行者再多活一个刹那的想法——再这样下去,天知道这小日子人,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手中的竹竿儿一抖,红的白的,纷纷淌落余地,被撕裂的风声,随之响起。 然而,对面的河下林源,亦是一个三阶的大行者,更是一个阴阳师。 樱龙横跨数个国度,经历不知道多少争端,作为一个三阶的大行者,河下林源,自然是不乏争斗的经验。 那竹竿如同长枪一般捅过来的时候,他面色平静,倏忽,一道亮光便是从他的怀中绽放出来。 却是一柄肋差。 林参商手中,如同长枪一般的竹竿,其上固然是有气血的力量缠绕,有洞穿法力的威能,可究其本质,也只是一根随手取来的竹竿儿而已。 而河下林源藏在怀中的肋差,却是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 这彼此之间,哪有什么可比性。 是以,那亮光当中,林参商手中的竹竿儿,直接便是被当场破开。 鱼仓面前,林参商仓促后跳,看着面前持着肋差的河下林源,一头的冷汗。 原本那几乎是不可遏制的怒火,在这明亮的刀光之下,几乎是刹那间,就冷静了下来。 ——实在是不冷静不行。 林参商完全没想到,只是上头了这么一个刹那,面前这小日子人,便是瞅着空给了自己一个狠的。 要不是松手得快,那肋差顺着竹竿儿一路破下来,林参商的十根手指头,都要给硬生生的削掉。 谁能想到,一个正经行者,还是行者当中的佼佼者,和人厮斗的时候,非但不曾直接动用什么术法,反倒是直接掏了把刀子出来。 “很奇怪吗?”看着一脸震惊诧异的林参商,河下林源亦是向他晃了晃手中的肋差。 那锋刃上的寒芒倒映着夕阳,异常的刺眼。 “你以为大行者是什么?” “像小说里面所写的法师一样,傻乎乎的用术法对轰?” “若如此,那你可以大错特错。” “大行者的大,是海纳百川的大。” “所谓大行者,是将诸般手段,都融会贯通,信手拈来,收发由心。” “别说区区的刀术了。”说到这里,河下林源也不由得无比的遗憾,“也就是在你们天夏,若是换做其他地方,这个时候,你家的长辈,都可以给你收尸了。” 林参商不由得心下凛然。 他当然知晓河下林源的言中之意——若这里不是在天夏的土地上,不是在天夏这个禁枪的国度,那么在面对林参商的时候,河下林源掏出来的,便不只是一柄肋差,而是一把枪了。 这般接近的距离之下,猝不及防的一枪射过来,林参商必然不可能避得开! 七步之内枪快还是拳快,于常人而言,是枪又准又快,但于武者而言,这就未必了。 对于那些经年的武者而言,他们是真的能做到在敌人动手的时候,便能猜到枪口会打向自己的哪里——然后避开致命处,忍着这一枪带来的伤害,击杀自己的敌人。 可若持枪的,同样是一个武者,又或者是一个行者的时候,那局势,自然便是回到了枪又快又准的模样。 不只是七步之内,而是不管多远,都是枪又快又准。 “受教了。”林参商压住心头的躁动,彻底的冷静下来。 不得不说,眼前这樱龙行者,是真的给他狠狠的上了一课。 如果不是正处于天夏的境内,这些偷渡来的樱龙行者们找家伙事不是那么方便,那么这一课的内容,林参商可能要付出性命才会知晓。 “这一课,值一条命,所以,为了感谢你这一课,我必然还你一条命。” “怎么,你这是打算放我一马吗?按照局势,我若是被拖在这里,天夏的其他行者赶过来,的确有可能去了我的性命,怎么,你是要帮我遮掩行迹?” “当然不是。”林参商围着河下林源,缓缓的转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稍后,能一拳取你性命的时候,我会稍稍收些力气,将一拳改成两拳——这第一拳,便是还你的那一条命。” 听着这话,河下林源不气反笑。 第97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和你的前人一样,冥顽不灵。” “既然如此,那就打断你这根脊梁,看看其他人是会选择学你,还是选择匍匐。” 对于如何处理林参商这样的人,他们国度当中,也有很多古老的传承,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了。 “你看,你这句话,便又值一条性命。”林参商躲避着河下林源的攻势,抽空回应一句。 此时的他,已然是完全处于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他完全没想到,这河下林源,不但会用刀,而且刀法,异常的精湛——怎么说,也得是登堂入室的地步。 或者换一种说法。 面前这位阴阳师大行者,他的道法,就是刀法——他的整个行者的体系,在短兵相接的这个层面上,就是以刀法为核心所构筑的。 以这刀法为核心,以法力居高临下的统摄自己的身形,以一种超然物外的方式观察对手,继而发挥出刀法的威能来,法力的统摄维持之下,甚至是能够让身躯做出种种的,完全不符合人身结构的动作来——如同是玩游戏一般,视角永远都是全面而详细的,故此,永不露出破绽。 而林参商在拳法上的造诣,虽然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触及过出神入化的玄妙,但空手与兵刃相搏,哪怕是这兵刃只是一个小孩子在挥舞,空手的人,都得带上几分警惕。 更不要提,此时挥舞兵刃的,是一个极具厮杀经验的大行者。 更不要提,还有刚才险些付出的血的代价在。 这样的情况下,林参商又如何敢冒进,掉以轻心? 好在,林参商本就是一个极其耐得住寂寞的性子,此时,河下林源手中的肋差,攻势猛烈,林参商便只是一心一意的防御——到了后面,他甚至是收束了一切的想法,将此时的局面,当做了一个练拳的机会。 在天夏的土地上,真正练拳的人,想要找一个旗鼓相当的,持兵刃的对手,何其难也。 那曾经所窥视的,出神入化的玄妙,便在这刺眼的刀锋之间,一点一点的与林参商的手中显现出来。 被这刀光搅碎了,一点一点的融入林参商的周身。 朝日之国,整个国度,都是急功近利的国度,这国度当中的人,自然也深受整个国家的影响,同样也是急功近利。 而当林参商沉下了心思过后,与之相匹敌的河下林源,自然也就开始着急起来。 他的眼力,当然是能看得出来,在和他对战的时候,林参商的实力,正在飞快的增强,那拳法的造诣,正在像一个常人所无法揣摩的境界飙升——有好几次,在他的计算当中,他的肋差,都应该是在林参商的胸膛上拉出了一条口子来才是,可每一次,林参商的动作,也都是如他所预料一般,但一切都如他的预料,独独战果,是一无所有。 “不会是有着成为剑圣才能的人,若正是武者之间的对战,我必然是要输在他手上的。”河下林源暗自思忖起来。 ——“就算而今,我身为行者,以法力统摄肉身,以名刀与之相战,可这样拖下去的话,我为局势所迫,难以分心施展其他的手段,只怕到头来,还是我的法力先行耗尽。” 好在,他是一个行者的同时,更是一个阴阳师! 这般想着,他的念头,便是随之一动。 他背后,沉默如同雕像的式神-青坊主,终于是动了起来。 “笃!”他手中的木鱼,陡然一敲。 式神,是朝日之国的行者,得了鬼神赐下的气机过后,以自身的心念与之相合而成,那些阴阳师们,对于式神,有绝对的控制权。 除开式神本身的恐怖力量之外,这式神,还是一个和阴阳师心灵相通的队友。 这种心灵相通的情况,使得无论是式神介入阴阳师的争斗,还是阴阳师介入式神之间的争斗,都能以一种最巧妙的方式,把握住最为不可言说的那一点玄妙时机——很多时候,在单对单的厮杀当中,阴阳师们,都不需要施展源自于鬼神的威能,便只将式神当做一个普通的队友,令其在合适的时候加入战局,便能直接影响到厮杀的结果。 就比如此时,河下林源的肋差,径直对这林参商的心脏而来。 而林参商,同样是伸出手去,后发先至的往河下林源的手腕间一搭,要挡住这一击。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木鱼的声音,便是陡然间响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林参商的意识,都忍不住一荡,恍恍惚惚的,如同是一个小沙弥一般,跟上了方丈的节奏。 当方丈敲响木鱼的时候,小沙弥,意识双手一合,要念诵一声阿弥陀佛…… 尽管只刹那,林参商便是反应过来,清醒了精神,可他的手,却已经是在这刹那之间,往上抬了半寸。 空手与兵刃相搏,其胜负,本就只在尺寸之间。 按照原本的轨迹,林参商的手,应该是在最巧妙的时候拦架住河下林源的手腕,将那肋差挡在心脏的两寸之外。 但此时,林参商的手,却是往上抬了半寸。 于是他这一拦,顿时便拦了一个空。 那锋利无比的肋差,已然是带着无比的寒芒,往林参商的心脏而来。 “生死已定!” …… “得像个法子,让他弃了手中的刀才行。”河下林源有所动作的时候,林参商同样也在心中思忖。 正所谓投鼠忌器,作为一个大行者,只要刀还在他的手中,他便永远有着和林参商玉石俱焚的本钱——除非是林参商能催动赤之神雷的力量,打散他的式神,破灭他法力的源头。 可此时,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赤之神雷的力量,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真到这一步,还不如放声摇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木鱼声陡然响起,刺骨无比的杀机,直奔心脏而来。 森然寒芒之下,林参商的心脏,都为之骤然紧缩。 “就在此时!”生死之间,林参商身上气血的流淌,越发的激荡。 “哈!”林参商便是猛地张嘴一声大喝。 声音之间,恍惚一声枪响在河下林源的心头炸开。 “枪!”这声音当中,河下林源不禁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便是撒开了手中的肋差,往地上一滚。 要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冷枪。 第98章 大行者的难缠之处 “果然。”看着自己急中生智所产生的那一点灵光的效果,林参商的心中,亦是一阵得意。 他就知道,这作风深受自由之鸟影响的樱龙行者,就算是来了天夏,也绝对不可能避免枪的影响。 他们自己,用惯了这些手段,那么在面对自己敌人的时候,本能的便会以为,敌人也有这样的手段。 “卑鄙!”几个丑陋无比的驴打滚儿过后,河下林源这才从地上起身,看着已经落入了林参商之手的肋差,他哪里还不知晓,自己是被林参商给吓到了。 ——这天夏,终究是禁枪的国度,他这外来人,搞不到枪支,林参商这样一个年轻人,又如何能搞得到这东西?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他便又听得林参商突然一笑。 “枪这个东西,我的确是没有。” “但你猜,红山的人有没有呢。” “另外,你再猜猜,我是如何直奔着你们而来的。” “红山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林参商玩着手中的肋差,面带微笑。 ——好的计策不嫌多,只要有用,再怎么重复,都没有关系。 而很显然,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惊弓之鸟的计策,就非常之好用。 “红山!”河下林源无比忌惮的目光往四周一扫,顿时便疑神疑鬼起来。 红山组织当中,是有枪的——之前伏击他们的时候,红山组织便动用了这东西。 虽然数量不多,可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而言,这东西只要有,一把和十把,都没有什么区别。 “天夏人,不是自诩道德之国,礼仪之邦吗,怎么也用上了这种野兽的手段。” “什么样的对手,自然便能匹配什么样的手段。”林参商的手指无比灵活的弹动,指尖转动时,那一柄肋差,亦是在他的指尖灵活无比的跳跃着,映照出灿烂无比的锋芒。 虽然不曾学过什么兵刃之法,但只是这刹那的功夫,林参商便已经是熟悉了这肋差的存在,能够将这肋差用的如使臂助,将这一柄短刀,化入拳法当中——或者说是将拳法的使用,化入这短刀的用法当中来。 不过,相比于那竹竿儿而言,这肋差,亦有自己的缺陷——先前的时候,林参商身上的气血,可以很通畅的在那竹竿儿当中流转,附着于那竹竿儿上,以此破开行者的法力屏障。 可此时,这肋差落到了林参商手中,林参商试图将自家的气血引入肋差当中的时候,却是觉得气血在其间的流转,异常的生涩。 就好比是一点热量,在寒冰当中流转一般——只片刻,那热量便被消磨殆尽。 可就算如此,若是让林参商在这肋差和竹竿儿当中选择,他还是选择这肋差。 毕竟,这东西实在是太锋利了——堪称是吹毛断发,切金断玉,比之古时的神兵,亦不遑多让。 至于说气血难以在其间通转,严格说起来,这应该是林参商自己的缺点,而不是这肋差的缺点。 若是他的气血足够强大的话,也就不用担心难以在这肋差当中通转这个问题了。 “唯一的缺憾,便是这肋差,不够直!” 脑海当中的念头转动着,林参商自身,却已然是向河下林源再度发起了攻势。 这一次,是林参商手持利器,而河下林源,却是空手对敌。 而且,林参商在拳法的造诣上,更是远远的超过了河下林源。 最重要的是,此时他与河下林源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之内。 这距离,正好是最适合武者发挥,也最不适合行者施展的距离。 行者也好,武者也好,他们最重要的东西,都在于他们的肉身躯壳。 五步之内,就算是行者的术法能先一步落下击中武者,但就如同是常人持枪面对武者一样,就算是武者挨了这么一击,也依旧是能够在自己死之前,跨越这五步,将自己的对手击杀。 ——除非,是行者所施展的术法,有极大的威能,能够在刹那间,便直接断绝武者所有的生机。 可这世界上,能够执掌雷法的行者,又有多少呢? 新的时代之下,人们对于雷霆,早已是没有了往昔的敬畏。 雷与电之间的区别,也几乎是已经被混淆。 是以,在这个时代,参悟雷法的难度,比起往昔,反倒是更加的艰难。 更不要提,当武者逼近了五步之内的时候,有多少行者还能安心宁神的施展术法? 林参商又不是那种奈何不得行者法力屏障的寻常武者。 面对着杀上来的林参商,河下林源又哪里敢掉以轻心? 两个二阶行者的尸骸,都还在旁边不曾被抬走,他又岂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赌,林参商手中的肋差,能不能破得开他法力的屏障。 万一赌输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骸,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是以,一时之间,这位大行者当中的佼佼者,在林参商的攻势之下,竟是鸡飞狗跳一般,无比狼狈。 但也只是狼狈。 这大行者,除了擅长于刀法之外,这腾挪纵跃之术,亦很是精熟。 其或是跳纵,或是翻滚,林参商一路追打,手中的肋差,都几乎是耍出了花来,都奈何不得面前这人。 感受着身上气血的涌动,林参商又悄然瞄了一眼旁边正捏了术法,意图牵制他的式神,心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正比于他之前所见的姑获行者而言,先前这阴阳师,才是一个正常的大行者该有的表现。 一身上下,几乎是没有什么短板。 接连的追杀当中,他也不是没有斩杀这河下林源的机会,只是,这河下林源也是机敏得很。 但凡是一有不妙,那式神的术法,便是直接对准了他自己——林参商要么就杀过去挨这临死前的一击,要么,就值得给这阴阳师留下一口喘息之机。 “看来,得先处理了那式神才是。”林参商心中有了决定,但手中挥洒的刀光,却是毫不停歇。 他身躯当中所流转的宝血,便如同是一挂无边无际的血海一般,无穷无尽的气血在其中运转,给林参商带来前所未有的持久作战的能力。 而在林参商思索着要如何破局的时候,他对面的河下林源,亦是忍不住的在心头大骂。 第99章 定胜 正常来说,行者的法力,肯定是要比武者的气血更加悠远绵长的。 毕竟,两者之间厮杀的表现,完全不同。 行者讲求的,本身便是持续性作战,而武者主打的,却是一个爆发,讲求的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宣泄出最恐怖的力量来——毕竟,武者的厮杀,就是短兵相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哪里轮得到慢悠悠的试探? 可此时是什么情况? 河下林源堂堂的一个大行者,在面对一个武者的时候,居然是要被武者给生生拖死了! 他已经能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法力,正在逐渐的干涸。 可他面前的林参商,却依旧是生龙活虎,一身气血无比沛然。 此时的河下林源,真的是有一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自己所面对的,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得尽快决胜了。”河下林源感受着自己体内越来越干涸的法力——再拖下去的话,他体内的法力,怕是连施展一个最简单的术法都不够了。 他很是怀疑,再拖下去的话,自己或许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和武者打持久战,最后被武者给拖到法力耗尽然后被锤死的行者。 “可胜负手又在哪里?”河下林源收束着自己发散的心神。 最后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式神身上。 式神自身,同样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 然而,河下林源的这式神,从诞生以来,再到现在,都还不曾发挥过其本身所拥有的力量。 不是他不知道如何施展这式神的力量。 而是完全找不到让式神出手的机会。 林参商的攻势,实在是太急,太猛。 那肋差上绽放出来的光芒,几乎是每一次,都是擦着河下林源的生死线而过。 再这样的情况下,但凡是河下林源敢于分心他顾,对那式神下达什么命令,林参商手中的肋差,便能当场将自己给开膛破腹。 “只能搏一搏了。”河下林源下定决心。 当林参商的手中,肋差的刀光再次袭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便是伸出双手往前一挡。 鬼神术法,血肉藏形。 这刹那间,他整个人的身形,都是消失不见。 林参商的眼前,便只剩下一个悬在半空当中的手臂,捏着印诀,引动了鬼神的力量,迎着那刀光,朝着林参商的头顶按下来。 而林参商手中的刀光,亦是毫不犹豫的,向着这按下来的手臂斩去。 刀光过处,血液飞溅——明明只是一截断臂,但从那伤口当中挥洒出来的血液,却似乎是从好几个人的身上挤出来的一般,劈头盖脸的浇了林参商一身。 在刹那,这无数的血液,便是又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吸引一般,从林参商的面前脱离出来,往林参商的影子当中沉去。 再一眼,河下林源的身形,随之显现——不过此时,他的位置,已然是在先前那式神所在的位置,而他的身上,也只剩下了一条手臂。 手臂上,不见任何的伤痕,就如同是呀一开始就没有这条手臂一般。 显然是施展术法的时候所付出来的代价。 至于说那式神…… 那血雨往林参商的影子当中沉下去的时候,林参商的身形,便如同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随即,他的影子,缓缓蠕动起来。 那消失不见的式神,便从这影子当中爬了出来。 术法,移身换影。 这河下林源,赫然是在刹那之间,以永久的损失自己的一条手臂为代价,接连施展了两个术法。 一者借血肉藏形匿踪,二者,则是以移身换影之法,将自己和自家式神位置,来了个调换,让自己落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的同时,更是让这式神,直接出现在了林参商的影子当中。 这样的决断,任是谁来,都得感慨一声,好果决。 ——在任何的一场厮杀之间,这样的应对,都足以让他反败为胜。 然而,对于林参商而言,这还不够。 动惮不得的刹那,林参商便清楚的意识到了这其间的缘由。 却是那式神,在遁入了他影子当中的刹那,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以这影子为媒介,将鬼神的气息,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 鬼神,是一种超越了凡人的生命体,以生灵的本质为食,可以说是生灵的天敌。 寻常的生命在面对鬼神的时候,察觉到鬼神的气机,自然便动弹不得——就如同寻常的兔子,看到了缓步而来的猛虎一般。 既如此,只需要摆脱这鬼神气息的影响,自然便能摆脱这种僵硬的状态。 宝血在林参商的血管当中流转起来。 纯阳一般的力量,在林参商的血肉之间涌动。 便如同是阳光照破阴影一般,将侵入到林参商体内的鬼神的气机,飞快的驱散。 那式神的身形,才从林参商的影子当中凝聚出来的时候,林参商便已然是恢复了活动的能力。 而看着自己面前这身形高大的式神,林参商也是毫不犹豫的便放弃了手中的肋差——这锋利的兵刃,在面对血肉之躯的时候,当然是具有无比的威能。 可在面对着式神这种介于真幻之间,没有血肉的存在,这难以传导气血的肋差,除了让自己束手束脚之外,便没有任何的作用。 “来!”林参商沉声喝道,对这自己面前的这式神,便是一拳轰出。 形意拳之五行拳——炮拳。 或者说是火拳。 这火拳当中,又融入了鸡拳的变化。 形意拳中,鸡为啼日之禽,和五行之火一样,都是刚猛正大的力量。 此时,这两种最为阳刚的变化,融合为一体,在以林参商体内的宝血为源泉,便是发挥出了不可思议的威能来。 灼热无比的气血,在林参商的掌中凝聚,和这式神身上的鬼神气机相互砥砺着,竟是让林参商体内的气血,都化作了火焰在林参商的拳上燃烧一般。 “这一拳,便是还你的一条性命!”林参商的声音响起。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这式神的核心,也正是那真正鬼神的气息,便正在林参商的拳锋之前。 第100章 战后盘点,恶金短刀 虽然还不曾催动赤之神雷的力量,但这真武秘传的力量,却依然足以对不设防的鬼神,造成足够的伤害。 就比如说此时。 林参商这一拳下去,气血所凝聚的火焰,直接落到这式神的核心处。 真可谓是一发入魂。 那高大的式神,当即便是忍不住的弯下腰佝偻起来。 哪怕其没有丝毫的言语,但其面上的扭曲表情,以及那直接佝偻下来的身形,已然是清楚的表现出来,林参商的这一拳,给他带来了怎样的伤害。 式神,是阴阳师最重要的东西,是阴阳师以自己的生机和灵机,融汇了鬼神的气息过后而成。 其间,那鬼神的气息,便是阴阳师和式神之间的枢纽。 而林参商的这一拳,正好便打在这枢纽上—— 真武秘传对鬼神的克制之能,并不及赤之神雷,故此这枢纽,只是震荡,而非直接的破碎。 只是,这震荡,已然足够。 林参商所要彰显出来的,本就不是直接覆灭鬼神的力量。 枢纽的震荡之间,那式神所感受到的痛苦,便是毫无保留的落到了河下林源的身上。 在他的感知当中,林参商的这么一拳,便好似是越过了式神,直接打进了它的腹中,将它的腰子,都给直接碾碎了一般。 剧烈无比的痛苦之下,他的精神,彻底的恍惚起来。 他身上,流转起来的法力,亦是随之散去。 而此时,林参商便已经舍了面前的式神,直奔着河下林源的本体而去,一拳便是砸到了他的脸上。 一瞬间,河下林源整个人,都是嗡嗡嗡了起来。 真武秘传的力量,渗透到河下林源的血肉当中,将他一身的法力,都给彻底的打得涣散开来,再也无法凝聚。 法力散去的同时,被他所召唤出来的式神,身形都随之变得黯淡,难以再维持自身的存在。 而他的脑子当中,更是开了一场二手玫瑰的临终关怀音乐会一般。 昏昏沉沉之间,又有无比的剧痛,在他身上四下蔓延。 他已然是完全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一拳。 两拳。 三拳…… 拳头一次又一次的重重的砸下。 林参商亦是完美的履行了对河下林源的‘还他一条命’的说法——明明是能直接一拳落到他的胸口,将他的心脏打得停跳。 但林参商却是偏偏对准了人身上最坚硬的头颅,一拳一拳的砸下去。 三拳过后,河下林源脸上的五官,便已经是被打得彻底的扭曲了起来——鼻子塌陷,眼歪嘴斜。 可奇怪的是,明明鼻子都被锤得踏了进去,但他的整个头,却是比之前大了一圈。 别说其他人,便是他的亲爹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这是自家的畜生儿子。 可就算如此,林参商的手上,却依旧是没有丝毫的停歇。 只是一拳接着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足足三十多拳过后,那头颅,才终于是炸开来,红的白的,炸成一片。 林参商这才长舒一口气,在旁边停住,往附近的监控挥了挥手,示意红山的人,可以来洗地了。 …… “咕噜噜噜……”酒店里,林参商整个人都藏到了浴缸当中,随后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滚荡无比的水流,在林参商的身上环绕,让林参商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来一般。 片刻,林参商又起身,换掉这一缸水。 如是者接连五次过后,当林参商再次往自己身上闻一闻的时候,他身上的血腥臭气,这才是被彻底的洗涤干净。 随后,林参商才是又在旁边取了酒精,给双手抹过之后,再缠上绷带,最后,披上浴袍靠在床边的沙发上。 他面前的一个小茶几上,则是摆着他厮杀过后的战利品。 不得不说,雍家的人,做事还是相当规矩的。 虽然打扫战场的事,林参商不曾参与,但三个樱龙行者身上的战利品,他们却是原封不动的给林参商送了过来。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东西,当然便是那一柄在灯下反着光的肋差。 这个时候,林参商才有空看看这肋差具体的样子。 长度约莫三十厘米,略微弯曲。 只是看一眼,便仿佛是能察觉到其上蔓延的幽幽寒意。 短刀上,细碎的花纹蔓延着,勾连成两个字:扑光。 赫然是一把有自己名字的刀。 “野心倒是不小。”林参商将这肋差拿了起来。 给刀剑起名字,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古往今来,哪一个使用兵刃的人不给自己的兵刃起个名字? 甚至,连那些小朋友找到一根趁手的心爱的木棍儿,都要给这木棍儿起一个名字。 但这种名字,只是个人的自嗨而已。 然而,将名字刻在刀剑的身上,这其间的意义,便是截然不同——尤其是在朝日之国这样的国度当中。 在那个国度,只有一种兵器,能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刀身之上。 那便是名刀。 每一把名刀,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传说和独属于自己的力量,且与国运向纠缠。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朝日之国的名刀,便算是兵器当中的鬼神。 不朽不灭,不钝不坏。 在刀身上刻下名字,便几乎是等同于向世界宣告,自己的这把刀,会成为名刀——那么,一柄刀在成为名刀的过程当中,他的主人,又会如何呢? 如此,林参商才会感慨,河下林源的野心不小。 可惜,这野心,也只是野心而已。 若是他将此事广而告之,倒还让人有几分尊重,但偏偏,在刀身上留了名,却又秘而不宣,不敢示之与人…… 这就让人很是摇头了。 不过,朝日之国那边,貌似都是这种风气。 当初那名为小男孩儿的神只宣泄威能的时候,炸断了朝日之国的国运,也同样是炸断了那些人的脊梁。 【恶金短刀】 【掺杂了恶金所铸造的兵器,无比锋利】 “难怪气血难以通行,我还以为是我的原因,却不想,是这兵器本身的原因。”林参商撇嘴,神色顿时便是无比的嫌弃。 恶金之说,古来有之。 所谓恶金,便是排斥一些超凡力量的金属——不只是武者的气血,便是行者的法力,都很难在这恶金当中蔓延。 这样的金属,无论是哪一种,都被称之为恶金。 也正是如此,这恶金,无论其有多锋利,但其本质和上限,却是从铸造出来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固定。 无论如何蕴养,这兵器的威能,都无法得到提升。 对于常人而言,这是一柄无比锋利的兵器,但对于行者亦或武者而言,这兵器的价值,几近于零。 玩物而已。 因为这完全没办法和武者亦或是行者的力量,构成一个成体系的联动,从而将行者或是武者的力量放大来。 第101章 人身鸟居,鬼神法器 当然了,恶金的存在,也不是没有用——因为超凡的力量很难在恶金当中传导,那么,如果有足够多的恶金,将那些鬼神封锁在其间的话,鬼神的力量,亦很难从那恶金当中渗透出来。 换言之,从某种意义上讲,被关进了恶金当中的鬼神,便等同于是被封印了。 又或者,以纯粹无比的恶金锻造成兵刃,因为恶金对超凡力量的排斥,使得这恶金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了‘破法’的效果——他们能够更有效率的破开行者的法力屏障。 不过,这是纯粹的恶金才具有的效果。 如同林参商眼前这柄肋差,在寻常的金属当中掺杂一丁点儿的恶金。 便真的是什么意义都没有。 撇开这恶金短刀过后,林参商的目光,又落到了其他的东西上。 恶金短刀的旁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林参商将其拿起来,却是一枚金包玉一般的东西——镶嵌在一团黄金当中的一截脊椎骨。 【天然法器:人身鸟居】 【行者感鬼神之动,于身心之间供奉鬼神,于是其身骸受鬼神之影响,故而诞生出鬼神之居所-鸟居,因诞于人身之由,故名曰人身鸟居。】 【天生玄异,有蕴养鬼神之妙。】 法器。 看清楚这法器玄妙的刹那,林参商便清楚的意识到了这法器的玄妙在于何处。 对于他自己而言,这法器,固然是没有什么用出的。 但对于一些特殊的行者而言,这简直就是无上的至宝! 比如说那些蓄养虚幻鬼神的行者。 养虚幻鬼神,这样的行为,还有另一个简单直白的称呼——养小鬼。 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都不乏一些蓄养小鬼的人。 但天地之间,只有鬼神,没有鬼。 试想,若是‘鬼’存在的话,那这无数年来死去的生灵有多少?他们所形成的‘鬼’,又有多少? 这庞大的数量之下,那鬼神之界,只怕都容不下。 是以,‘鬼’是不存在的。 人与鬼神之间,根本就没有夹角和重合,那些鬼神们,亦没有‘子民’。 鬼神之界当中,只有鬼神,再无其他。 而那些所谓的‘小鬼’,究其本质,无非便是从生灵念头当中所诞生出来的虚幻鬼神,又或者是某些受鬼神的气息影响所形成的一些附着物。 国外的小鬼也好,国内的一些‘护法神’,‘家传鬼’也好,都是此类的存在。 因为虚幻,故而容易湮灭。 毕竟,这虚幻鬼神并没有存在的根基,从其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本质,便是无时不刻的不在被消磨。 有弱小者,朝生夕死。 亦有强大者,传承数百年而不散。 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曾成为真正的鬼神,他们便终有一天会消散。 是以,那些蓄养虚幻鬼神,以虚幻鬼神的力量为已用的人,又或是家族道统,都会遇到一个终极难题,如何避免他们所养的虚幻鬼神,在某一天突然的消失。 一旦这虚幻鬼神突然消失,那么变等同于一个行者,一个家族,一个道统,持续数百年甚至于上千年的付出和投入,都打了水漂。 这样的代价,任是落到什么的头上,都会觉得痛彻心扉。 而为了避免那些虚幻鬼神的消散,古往今来的行者们,自然也是想出了无数的办法。 比如说,寻觅一些鬼神福地,将虚幻鬼神置于这鬼神福地的保护之下——之前被林参商所破坏的生灵池,便是这样的地方。 又或者,寻找一些和鬼神有关的器物材料,或是通过某些仪式,向一些从生灵身上取出来的材料,赋予鬼神相关的特性,以此将其炼成法器。 这样的法器,便是能够蕴养虚幻鬼神的鬼神法器。 更有甚者,直接将凡人当做鬼神的容器…… 那些虚幻鬼神,存于鬼神福地当中,又或是存于鬼神法器当中,只要他们的力量,还不曾突破‘容器’的上限,那容器也不曾被毁坏的话,便不用担心他们有朝一日,突然消散。 而林参商手中的这人身鸟居,便是鬼神法器的一种。 阴阳师收纳鬼神的力量,将鬼神的气息化作式神以为己用。 在行者称为阴阳师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某个部位,便会在鬼神的力量主导之下,化作这人身鸟居,以此作为式神存在的根基。 而这亦是阴阳师的价值所在。 生前的时候,和鬼神沟通,从鬼神那里谋取力量和信息。 死去之后,他们的人生鸟居,亦可传承下去,作为新的蓄养虚幻鬼神的容器。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人身鸟居,是直接在鬼神的力量影响之下所形成的东西,既可以当做成型的法器用,亦可以将其当做材料,用来熔炼全新的鬼神法器,亦或是用来修补其他的鬼神法器。 在越大的势力手中,这人身鸟居,便能发挥出越大的作用来。 雍氏,起源于汉时的十方侯,传承至今,超过千年。 正所谓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虽然在历史上,雍氏不曾有过什么辉煌,但其却是切切实实的千年世家之一。 这样的千年世界当中,必定是存在虚幻鬼神的。 这些虚幻鬼神,有的是源自于行者的机缘,是某些虚幻行者在陨落的时候,他们所崇奉的虚幻鬼神,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不曾消散,而是与雍氏产生了某种羁绊,从而被雍氏所供奉。 又或者,是某些虚幻鬼神诞生的刹那,正好受到雍氏后人的思念和祭拜,由此承接雍氏的愿望,以雍氏祖宗先灵的姿态显化,被雍氏所供奉。 是以,对于雍氏这样的千年世家而言,鬼神法器的数量,永远都不嫌多。 而雍氏的人,在替林参商打扫战场的时候,能够将这他们非常需要的人身鸟居直接给林参商送过来,这足以显示他们在面对林参商时候的坦然和诚意。 “红山如何行事,尚说不分明,但雍氏看起来,却是值得结交。”林参商把玩着手中的人身鸟居。 正想着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第102章 千年世家的底蕴 “谁?”林参商打开门。 门外,却是雍元昌带着一个青春活力,面容姣好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怀里面,还抱着一个木质的礼物盒。 在后面,则是一个推着小推车的服务员,推车上面用盖子盖起来,饭菜的香味,从缝隙间传出来,让林参商的肚腹当中,一阵闹腾。 “冒昧上门,却是有事相求,林道长,我们边吃边谈如何?”雍元昌对林参商道。 “这……”林参商犹豫了一下。 若只是雍元昌,那他这一身的穿着,倒也没什么所谓,毕竟,这雍元昌自己也说了,这是他来得冒昧。 但雍元昌带了一个女孩儿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容我换一身衣裳如何。”林参商有些歉意的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雍氏这边,礼数周到,林参商自然不会无礼应对。 门轻轻合上,片刻后,门再打开的时候,林参商已经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不得不说,雍氏的人做事的确很周全。 虽然林参商自己没有带什么换洗的衣物,但雍氏却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将战利品送过来的时候,也同样是顺便买了几身衣服一起送了过来。 …… 先前的时候,雍氏是为了向林参商展示自己在十方市的影响力,故而招待林参商的时候,才是专程让罗汉寺的和尚们,做了一桌素斋。 而此时,他们却是有意和林参商结交,为显诚意,故此动用的,便只是自家的东西。 一桌子的饭菜,从作为食材的大米青菜,牲畜家禽,再到各种调料,以及做菜的厨师等等,都是雍氏的‘自家人’。 甚至,盛放饭菜的盘子,也同样是雍氏自家的窑里面烧出来的。 作为千年世家,雍氏拿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极其有档次的。 色香味俱全,可以说只是最基本的标准。 饭菜的原材料,更是雍氏经过千年的时间,综合了传统与科技的优势,所专门培育出来的珍贵品种。 传说,明太祖朱元璋称帝之后所钟爱的一副菜肴,豆腐白菜汤——明太祖将其称之为翡翠白玉汤。 可那也只是夸张的修辞而已。 可此时,放在林参商面前的一桌子菜肴,却是真正的珍珠美玉。 米饭一粒一粒的,浑圆饱满,热气在其间氤氲,便和小一些的珍珠,别无二致。 青菜上也同样是泛着余光,便如同真的是从山石当中长出来的美翡翠一般。 还有那些肉菜,鱼肉晶莹无刺,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别无二致。 羊肉猪肉,纯红无腥,却又是最顶级的鸡血石。 一眼看过去,这一桌子的饭菜,便如同是某位闲得发慌的大匠,用各种珍珠美玉雕琢出来的装饰品一般。 千年世家的底蕴,可谓是尽展无余。 看着这一桌子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饭菜,林参商就是有一种不敢下筷子的感觉。 “道长怎么不动筷子,难道是因为饭菜不合口味,又或是犯了什么忌讳?”见林参商不动,雍元昌当即便是问道。 “说出来,只怕雍经理觉得我矫情。”林参商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雍元昌顿时便明悟了林参商的想法。 “道长却也不必多心,更不要有什么压力。”雍元昌缓缓的道。 “这一桌子饭菜,对于那些寻常人,固然是无比珍贵,但对于我等而言,也只是寻常之物罢了。” “若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培养起来,费心费力,又颇费地力,不适宜推广的话,只怕此时整个天夏种植的,都是这些东西了。” “道长青城山出身,事实上,青城山中,其实也有这些东西,只是产量不高,只有少数人能用到而已。” “与某些人而言,这东西的存在,或许不公,可道长世情练达,也该知晓,公平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无法解释的。” 林参商也不由得感慨。 就正如雍元昌所言,公平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玄虚无比的东西——有人十年寒窗,却比不过他人一出生便有的起点。 故而因此高喊不公平。 可实际上呢? 人家之所以有这起点,又何尝不是祖辈数代辛苦经营所得? 寻常一个人,十年寒窗,便想着要抹平他人数代之功,这又岂是公平? 又如林参商所掌握的赤之神雷,不过一朝顿悟,便能抹杀寻常行者数十年的修行,这难道也是公平? 说到底,真正的公平,只是遵守某种规则法度的公平而已。 而能做到这一点,便已经足够。 就正如林参商方才所说的——他不过只是一时矫情而已。 想通过后,林参商自然也不客气。 这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卖相极佳,味道极好的同时,食用的效果,也是极其惊人。 吃下去过后,林参商体内气血的运转,都似乎是为此加快了三分一般。 饭菜当中的营养以及能量,转化做生机的效率,也比寻常的饭菜要有效率得多。 饭菜在吃饱过后,还需得一定的锻炼,才能将饭菜当中的营养,化作身躯当中的生机。 而这种炼化,其实也是有一个比例的。 寻常的饭菜,这种炼化比例,不过三成左右。 但此时,可此时,林参商所吃的这饭菜,营养化作生机的效率,却足足有六成之多——这比起来,就如同是拖拉机烧的柴油和飞机用的航空燃油一般的区别。 无论是行者还是武者,长期食用这样的饭菜,便如同以灵丹妙药为食没有区别。 不但固本培元,对修行,更是有极大的助力。 论效率而言,只这么一顿饭,便能抵得上林参商辛苦锤炼四五日所积蓄起来的气血。 …… “我此番来,却是想和林道长做一笔交易。” 放下筷子,又让人将桌子收拾干净,雍元昌才是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雍先生请直言。” “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林道长所修行的,应当是传说当中的真武秘传?”雍元昌对林参商的眼睛,稍稍眯起。 难怪天夏人的习惯,是在饭桌上谈事情——吃饱了过后,整个人,都变得慵懒起来,这个时候,无论谈什么事,彼此之间的气氛,都会显得更加的和谐一些。 就如此时,雍元昌所提及的东西,都直接指向了林参商的一种本质修行,但林参商却不曾对此生出丝毫的敌意来。 就如同是一只吃饱了的老虎,看着自己面前蹦蹦跳跳着走过去的兔子一般。 第103章 雍氏的交易,鬼神带来的危机 “雍经理居然知晓真武秘传?”林参商问道。 “毕竟传承得久,家里的东西也多——历史上出现过的东西,只要愿意找,总是能找得到的。”雍元昌的双眼当中,有些许的血丝——这是他回去之后,便直接进了藏书室里面找史料找出来的。 时代变迁,雍氏的藏书阁,从最古老的竹简,再到纸张,再至于如今的电子文库。 不过,因为要保密等等原因,一些最重要的信息,雍氏还是习惯了用纸张来记录,口口相传。 寻常的信息,也同样是留了纸张的备份。 而真武秘传的消息,对于雍氏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口口相传的大秘,故此是在电子文库当中有记录。 他一番检索过后,这才找到了有关于真武秘传的消息——最初的时候,雍氏当中,也不乏真武秘传的记录。 不过,真武秘传虽然善于杀伐,但成功率太低,死亡率太高,对于雍氏这样注重传承的世家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传承。 对于世家而言,能得传承的,都算是核心弟子——而一个世家当中,哪一个核心弟子不是用众多的资源养出来的杰出之辈,这样的核心弟子,有几个能经得住真武秘传这种传承的糟蹋? 再加上后面鬼神逐渐的隐匿,真武秘传,便逐渐的在雍氏的传承体系当中断绝。 “道门贵生,多以行者为宜,却不想,居然还有道长这么一个走上真武秘传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雍元昌的目光当中,也不乏谨慎和奇妙。 现在道门的作风……怎么说呢。 常言道,异端比异教更可恶——作为一个庞大无比的道统,道门的内部,各种思想当然也是百花齐放。 各种流派之下的百花齐放,当然是好事。 可一个祖师爷,一个流派之下的百花齐放,不同的思想,对经卷的不同解读,那就不是好事了——对于一种解读而言,祖师经典的另一种解读,便是妥妥的异端。 便比如说儒家经典: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或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两种不同的解读,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年,到现在都还不曾有一个结果。 对于异端,无论是什么样的流派,都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 但现在的话,道门当中,对于内部的异端,也都是打打嘴仗,隔空骂一骂而已。 但陡然的,林参商这么一个真武秘传突然跳出来,便仿佛是直接将道门的作风带回了无数年前一样。 异端?呔,吃我雷火教化,看我伐山破庙! 要知道,那可是真武秘传啊。 历史上的真武秘传,都是些什么人? 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军中大将,麾下千军万马纵横来去,刀剑之下,无边杀伐。 就画风而言,林参商的画风,和当前道门的整体画风,就突出一个格格不入。 但道门不向佛门那边的组织严密,道门的整体,都显得很是松散,甚至于自由散漫,这样的气氛之下,道门多出什么样的传承来,都不奇怪。 更何况,道门当中,从当初的天倾之灾当中活下来的老前辈,都还有很多。 那些老前辈,是真正的狠角色——甚至,当初还有孤身渡海而去,要刺杀天皇的。 最后虽然是无功而返,但那位老前辈,据说一直都还活着。 这样的一些赫赫杀威的老前辈,提前察觉到了天地之间的某种变化,有意重塑真武秘传的传承,也不奇怪。 再想想林参商的出身,青城山七星观——七星观的那几位,虽然不是行者,但也是在倾天之祸的时候,下过山救过世的。 这么一想,雍元昌对于自己的猜测,便越发的肯定。 “真武秘传,以气血为要,刚阳正大,和鬼神之物,素来格格不入。” “此番,道长斩杀朝日之国的阴阳师,我等收拾战场的时候,从那阴阳师的身上,取下来一枚人身鸟居。” “这东西。正是鬼神之物,若是道长将其携带在身的话,一来,真武秘传的气血会磨灭这鬼神之物的玄妙,二来,这鬼神之物在身,也妨碍道长蓄养气血。” “三来,这鬼神之物,便代表一位阴阳师死在了道长手中,道长携带此物,难免被那些樱龙行者纠缠不放。” “而恰巧我们雍氏,正好又有一位祖先灵最近复苏过来,正缺少这样的鬼神之物作为祖先的容身之处。” “是以,我便冒昧前来,想从道长手里,买下这鬼神之物。”雍元昌诚恳无比的道。 林参商则是忍不住思索起来。 雍元昌的话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在买下了鬼神之物以后,林参商和樱龙行者之间的恩怨,自然便也是由他们雍氏接下来。 毕竟,在鬼神之物落到了雍氏手中过后,只要雍氏不大加宣扬,樱龙行者们,便只会以为自家的阴阳师是死在了雍氏的围猎之下,继而和雍氏纠缠不休。 当然了,林参商所思考的,却不是这件事。 “雍经理,鬼神和凡人,终究是陌路之行,往昔多年,雍氏难得有机会摆脱鬼神的影响,而今,为何又要主动续上呢?” 片刻,林参商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不相信,现在雍氏的掌舵人,还是那种传说当中,遵守祖训,不懂得灵活变通的老古板。 也不相信,雍氏的人,会看不清和鬼神纠缠所带来的坏处。 “鬼神的影响,哪有那么容易摆脱的呢。”雍元昌苦笑起来,“我们这般的行者,哪一个和鬼神没有纠缠?” “便是道长你这般,到了极处可以斩杀鬼神的真武秘传,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不也一样和鬼神相纠缠吗?” “更何况,而今的这个时代,和鬼神纠缠,便是主流,便是最大的赛道——鬼神的力量,你不去追逐,你的敌人,也要去追逐。” “到那个时候,敌人掌握了这种力量,你却一无所知,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整个国度,整个世界,都是如此,我们雍氏,又岂能例外。” 鬼神力量渗透的危机,从一定程度上而言,便和人们所推断的智械危机,有一定的类似之处。 第104章 两家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好交易 智械危机,是而今的社会学家们所提出来的,这世界上必然会诞生的一种危机。 其源头,便在于人工智能的发展。 所有人都知晓,人工智能发展到了极致,便有极大的可能,产生真正的智慧,继而和他们的造物主,也就是人类发生资源上的争端和冲突——因为人工智能极致的数据化,标准化,效率化,在这样的冲突当中,人类是可以预计的会处于下风,甚至有被圈养,灭绝的忧患。 而要避免这种危机的办法也很简单——只需要压制,甚至于暂停对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开发便行。 但这个办法却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毕竟,各个国度相互竞争,你不研究,别人同样会研究——到时候,说不得还没有等到那危机的到来,你的危机,便先到了。 核武器,亦是如此。 而如今,对鬼神力量的挖掘和研究,显然便又是一条倒向一个莫大的危机,但却让所有的国度,所有的势力,都不得不迎头而上的赛道。 想到这里,林参商顿时也是抑郁了起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忧国忧民。 而是这鬼神的危机,和所谓的智械危机以及什么核危机的感觉不一样,毕竟,不管是智械危机还是核危机,都离他相当的遥远,但这鬼神的威胁,却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 这就如同一个人,在网上看着别人跳楼,和自己不经意的回头,突然便看到一个身影惨叫着从自家窗户边跌下去所带来的冲击感,是截然不同的。 “雍氏能开什么价。”林参商摇了摇头,将思绪收束至当前。 “这种东西,的确不好出价。”雍元昌提出一个办法来,“道长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以物换物。” “道长修行的,是真武秘传之术,杀伐于五步之内——这般厮杀,一件趁手的兵刃,必定是无比重要。” “我管道长目前,似乎还不曾有什么趁手的兵刃,正好,我们雍氏当中,尚有一些铸造兵刃的珍材,也识得一些大师,不如就由我们雍氏出面,为道长量身打造一柄趁手的兵刃,以此换取这鬼神法器,如何?” “量身打造的兵刃。”林参商心中忍不住一动。 找一件趁手的兵刃,再学一门兵击之法——在之前,参悟出赤之神雷那刺刀变化的时候,林参商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后来因为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他着实是难以关注此事,又加上兵刃携带不便,他的想法,这才不曾付诸实施。 只是,今天和那樱龙行者一场厮杀,被那樱龙行者用恶金肋差逼迫着只能守不能攻的局势,却是让林参商的心中,重新生出了找一柄趁手兵刃的想法。 在这种厮杀搏斗之间,有兵刃和没兵刃,这其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所以说,雍氏的这个提议,却是正好就到了林参商的点上。 “如此,我怕是占了雍氏不少便宜。”片刻,林参商又犹豫起来。 铸造兵刃不是什么难事——就现在的科技而言,轻轻松松的就能取得一柄在古时的时候堪称神兵利器的兵器。 就比如说那掺杂了恶金的肋差,放到古代,也必然会引发无数人的竞相追逐。 可在这兵刃之前,再加一个量身打造,就截然不同了。 这天地之间,每一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 人也不例外。 就算是修行的同一种拳法武学,但每一个人的臂展的长度,力量的大小,五指的长短,指节的比例,发力的习惯,甚至于掌纹的走向等等,都有所不同。 而所谓的量身打造,便是请专门打造兵刃的老师父,根据林参商的个人特点来为他打造一柄兵刃——虽然现在什么都讲数据,但很多时候,顺手不顺手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还是那些老师傅的经验,更加值得信赖。 此外,还有一点。 便是雍氏从中联系,所准备的打造兵刃的材料,肯定也不是寻常的材料——不说是什么传说当中的东西,但至少,在引导武者气血流通的时候,会有极大的增益。 而且,在避开安检这一方面,也有奇效。 毕竟是随身的兵刃,若是过不了安检,赶路的时候被没收,那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雍家的脸。 这样的一柄兵刃要铸造出来,所付出的时间,精力,以及资源,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从那阴阳师身上取下来的鬼神法器,固然珍贵,但其价值和雍氏所提供的东西相比,却还是要逊色不少。 这种不对等的交易,只怕雍氏别有所图。 “道长多虑了。”雍元昌略一思忖,当即便是知晓了林参商的顾虑——道门出身的人,基本都有这个毛病,不爱欠人人情,一个个的,畏因如虎。 让他们欠人情,简直是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但同样的,一旦让一个道门的人欠下了人情,只要不是刻意耍了什么手段,那么这人很容易的,便能和这道门之人相结交。 “道长,一件东西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他本身,还在于他的意义。”雍元昌对林参商道,“这人身鸟居,对于道长而言,只是一件寻常的鬼神法器,甚至还和道长的修行相冲,故而不值一提。” “但他对我们雍氏而言,却意味着一位祖宗先灵能借此摆脱消亡的危机。” “这是祖宗传承!” “相比而言,这一笔交易,其实还是我们雍氏占便宜的。”雍元昌道。 雍氏的祖宗先灵,虽然也是虚幻之神,但虚幻之神和虚幻之神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雍氏的祖宗先灵,作为被雍氏供奉了千年的虚幻之神,不但实力强横,更是直接和雍氏捆绑得无比的紧密。 一件人身鸟居,便意味着一个能够从容四处而动的虚幻之神——这所代表的价值,又岂是一件兵刃能媲美的。 “这样的话,我就厚颜,占一占雍氏的便宜了。”林参商直接将那人身鸟居拿了过来,递给了雍元昌。 随后,又将那肋差拿了过来,“这柄肋差,不合用,我也带不走,雍经理便看看家里有没有小孩子喜欢,拿去给小孩子当玩具吧。” “那就多谢了。”雍元昌眼角跳了跳,还是将这肋差接了过去——哪家的大人能心大到那这个东西给孩子当玩具。 “” 第105章 千年世家的决断 “就是如此了。”祖祠当中,雍元昌将和林参商交流的种种,和雍开夏逐一讲来。 “蔻华那边是什么意思?”雍开夏问道。 “两人对彼此,倒也没什么恶感。”雍元昌说道。 “那就好,兵器的事,让蔻华带他去,帮他多盯一盯,跑一跑,最好现在就去联系,明天就直接带着他去兵器炉。” “放心,我明白的。”雍元昌点点头。 在雍元昌离开过后,雍开夏便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哟,雍大家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拨通过后,对面当即便传来一个豪爽无比的声音。 “有正事。”雍开夏沉声道,“前些日子,樱龙行者派出了不少人潜入天夏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你说的是阳波搞出来的事对不对?”电话对面的声音,“那叫灵妙真的坤道,挺有趣的。” “怎么,这事儿居然能惊动你们雍氏?莫非还有别的情况?”对面那人诧异无比。 天夏传承数千年,千年世家的数量不在少数——但在所有的千年世家当中,雍氏可以说是最为特殊的世家之一。 其特殊之处,在于其‘安分守己’。 每一个世家,或者说是每一个成体系的势力,都有一个共性——便是强大的侵略性和扩张性。 从一个势力成立的时候,其便会本能的向外扩张,增大自己的影响力。 这一方面,世家尤甚。 可雍氏作为一个千年世家,却几乎是没有任何扩张的想法。 千年之前,他们的统治范围,只在十方市中。 而在千年过后,他们的统治范围,亦只在十方市中。 自从行者的力量逐渐复苏,各国都开始追求鬼神的力量过后,那些行者团体的力量,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其影响力,亦是有了极大的提升。 尤其是川蜀这边的各个古老团体。 可雍氏,就是安分守己的守在这十方市中——别说行者了,便是他们的生意,都不愿意离开这十方市。 而此时,从来都只看到十方市的雍氏,却是突然提及了十方市外面的变化,这样的场景,无疑便是某种预兆。 就像地震来临之前,四处逃窜的小动物一般。 “我怀疑,国外的人,又想要在天夏境内引动一次天倾之祸了。”雍开夏沉声道。 “你说什么!”电话对面的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这不可能!” 片刻,电话对面的那人当即便是反驳道。 而今,天夏的国力,虽然不是世界最强,但也是世界前三,而且也掌握了最顶端的毁灭性武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在天夏当中再复制以此百年前的天倾之祸,除非是那些国外的势力做好了玉石俱焚,将整个地球都用核武器洗一遍的准备。 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 “我这么说吧。”雍开夏对电话对面的那人道,“今天我们弄死了一拨樱龙行者——带头的,是个阴阳师。” “阴阳师?”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阴阳师在对面小日子国当中的地位,他们当然是知晓的。 说是另类的储君,都不夸张。 而什么样的利益,什么样的目的,能让一位储君白龙鱼服的潜入天夏境内? “操。”电话对面的声音,干脆利落的骂了一句。“你有没有证据?” “我这里有一枚人身鸟居,是用那阴阳师的身上取下来的——现在的技术,随便花点钱做个鉴定,就能证明这东西是从河下林源的身上剥下来的。” “你有什么想法。”电话那边沉默片刻,终究是相信了雍开夏的猜测。 毕竟,这阴阳师亲自潜入进来这件事,实在是太惊悚了——据他们所知,现在整个小日子国当中,确定的阴阳师的数量,也不过五个而已。 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怎么都不可能让一个阴阳师隐匿了行迹过后潜入天夏境内。 “那些樱龙行者的主要活动范围,便是在川蜀境内,我的意思是,老前辈你德高望重,不如就请老前辈以哥老会的名义,通知大家,让大家一起联手,将潜入进来的那些玩意儿,都给弄死算了。”雍开夏的目光当中,些许的狠厉一闪而过。 接下这人身鸟居,便意味着接下了他们和樱龙行者的恩怨,待得那些樱龙行者,乃至于小日子国发现了这人身鸟居过后,他们势必会对雍氏进行报复行动。 既然如此,那就先下手为强好了! 在那些樱龙行者反应过来之前,先将他们伸进天夏的触手都给斩断再说! 还有那些和外国人勾勾搭搭的数典忘祖之辈,能一起弄死,就一起弄死算了——反正都决定要动手了,那就干脆一点,不留后患,不留余地。 更何况,将这些数典忘祖之辈都给弄死过后,他们空出来的利益空间,正好能用来安抚其他的行者们。 “我考虑考虑。”对面的那人也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雍氏的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要把天都给捅破的架势? 挂断电话过后,雍开夏又连夜和红山组织的其他行者拨通了电话…… …… 白天的厮杀对林参商而言,可以说是颇费心力。 是以,在送走了雍元昌和雍蔻华过后,林参商稍稍调养一番,便是直接到头睡去。 当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那位前辈便似乎是知晓了他所埋下的东西,已经被林参商取了出来送回了组织一般,正向林参商拱手致谢。 随后,便是转过身,踏入一片无比灿烂的光火当中。 “前辈!”林参商正要追过去,却是陡然间惊醒。 他睁开眼,天色已然大亮,灿烂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来,正好在他的眼帘旁边跳动。 “是个梦啊。”林参商恍然大悟。 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这才清醒过来,随后起身打了一套拳,又洗漱一番。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门外,雍氏的雍蔻华已经是带着一车饭菜,不知道等了多久。 “道长前辈。”雍蔻华甜甜笑道,“我们雍氏已经联系好铸造兵刃的大师了,不过大师现在还在休息,我们吃过早饭再过去,刚刚好。” 第106章 地下的炼钢厂 铸兵场,就在十方旧址的内部。 吃过早饭,雍蔻华带着林参商一起,掐了个匿形咒,便是直接越过保护,进入了十方旧址的内部。 时代的发展之下,各种术法,也是变化万千,各有玄奇发展。 在如今的时代,只有无用的行者,没有无用的术法,这句话几乎是被彰显得淋漓尽致。 就比如说这匿形咒,只是一个在凡人面前遮掩行迹的小小术法,只是在凡人面前有效,面对修行者的感知,全无作用。 但在现在的时代之下,某位行者脑洞大开,以这匿形咒为起点,以这扭曲光线的能力为基础,转而化作操纵,驾驭光线的力量,以此收束光线。 于是一个不起眼的术法,顷刻间便是化作无坚不摧的攻伐大咒——凡光芒所照之处,便是厮杀之破绽。 甚至,章山还和林参商说过一件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十多年前,某个在光学研究上极其领先的国度,在进行一次极其重要的实验的当天,有十二个天夏的鸟阶行者,在一个博士学历的鸟阶行者带领下,在经过了计算过后,于当天直接大面积的微调了一片地方的光线,使得这国度那一次的观测结果,实验结果,统统作废,以此为基础的后续计算,推论,测量等等,都做了无用功,一整个国家,十多年的努力,全都付诸流水。 一个原本在这一方面的研究居于世界前列的国家,一瞬间便是落后了一个时代,甚至与之交好的其他国度,相关研究,也同样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也就在这十多年间,天夏在这一方面的研究,迎头赶上。 看着雍蔻华熟练无比的施展了匿形咒,带着自己一路避开那些前来这十方旧址缅怀的人,以及遮断各处的光线和热量感应的仪器,林参商也不由得好奇,这雍蔻华对那匿形咒的掌握,到了一种怎样的地步。 ——能够避开红外感知,显然,这是已经能够纯属无比的用用光线承载热量,将人身上的热量混淆至和周遭的环境一般无二的地步。 “十方旧址,毕竟是被政府封锁起来的地方,虽然我们雍氏有足够的的影响力,但这种在十方旧址当中随意往来的事,能不被人发现,还是不被人发现的好。”走过一个监控过后,雍蔻华也是和林参商解释了一句,自己为什么要连那些监控都一起瞒过去,完全不打算让别的人知晓他们来过的缘由。“要不然的话,后面总会有人拿这种事出来扯些有的没的。” 他们雍氏行事,可不像某些直接开车进故宫的人那般张扬。 …… 没多久,两人便是到了一处地缝之前。 这是当初的大地震摇出来的痕迹,便如同是大地的疮疤一般,至今未曾愈合。 灼灼的热量,从那地缝当中喷薄而出。 站在地缝的边上,甚至是能看得到底下涌动的岩浆,岩浆里面,时不时的炸出一个气泡来。 而在岩浆的旁边,赫然是一个在震后修建起来的炼钢厂! 炼钢厂的背后,一条漆黑无比的轨道同样不知道什么地方,铁矿石,直接通过那轨道运进来,送进炼钢厂里面。 炼钢厂当中,三个大炉子,直接就摆在岩浆的上面——而在炼钢炉的下面,类似于法阵的东西,将岩浆当中的热量都收束聚集起来,对准钢炉,将钢炉当中的铁矿石缓缓融化…… 整个过程,不用煤也不用柴。 既环保,又高效。 炼钢厂的大门面前,还有一个标记,是雍氏的标识,代表这炼钢厂,乃是雍氏的企业。 千年世家的底蕴,再加上现代的资源和奇思妙想,便是融合在一起,结成一个奇妙无比的果子来。 “地震过后,我们雍氏的人发现了这条露出来的岩浆河,然后打通了隧道,以术法固定地势,修建了这座炼钢厂。” “虽然规模不大,只有三个炉子,但我们雍氏自给自足,已经足够。” 红彤彤的铁水,从钢炉当中倒出来,顺着岩浆当中的管道,流到另一边凝固,定型。 因为附近的热量都被抽取的原因,那流淌的熔浆,虽然依旧灼热,但那温度,却已经能够克服。 林参商清楚的看到,有一个完全不曾修行过的普通人,穿着防火的衣鞋,扛着一个铁舀,在那流淌的铁水管道附近来回巡视。 时不时的,便是伸出铁舀,从那流淌的铁水当中,舀出一些来,然后匆匆往炼钢厂的背后而去。 “不愧是千年世家。”林参商忍不住感慨。 …… 两人并不曾进入炼钢厂,而是绕着炼钢厂,从旁边过去。 当然,这个时候,雍蔻华已经散掉了匿形咒。 “九小姐。”钢厂周围的那些人,远远的向着雍蔻华点头,却不曾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 绕过了炼钢厂,在炼钢厂的背后,那岩浆的旁边,便是一处类似于山谷的地形。 那些带着铁舀舀出铁水来的人,便是将舀出来的铁水,送进了这山谷内部。 雍蔻华也不和那些人抢先,而是先让到一边,等前面几个舀着铁水的人,都进了山谷,后面暂时也没人,这才带着林参商踏进了山谷之内。 山谷并不深,只得三四十米。 进了口子过后,内部的东西,便是一览无余——山谷一看,便是人工所形成的。 整个山谷,呈凹字型。 那一条岩浆河,便正是从这山谷左右的壁间穿过。 就在岩浆河的边上,则是几个打铁的台子。 出乎林参商预料的,是这山谷当中,按着岩浆河的旁边,竟是还有一处源源不断的地下暗河! 带着铁水回来的那些人,便是将铁水倒进暗河当中,顷刻间,铁水便是凝聚成铁块儿,被暗河中的水势冲刷着,缓缓的沉积在一处栅栏前面。 栅栏边上,又有两三个看起来无比壮实的中年师傅,蹲在一边,在那些铁块儿当中挑挑拣拣,将这些铁块儿,扔进不同的篓子当中。 第107章 量身打造之量身 再旁边,一个身形更加雄壮的中年人,正弯着腰往炉子里面看,时不时把手伸进去,又立刻抽出来,如同是在确认炉中火焰的温度一般。 炉子外面,虽然也贴了电子温度计,显示出炉火的温度,但这中年人对于电子温度计所显示出来的信息,却似乎并不是很信任。 ——林参商看得清楚,电子温度计中的数字,一直都没有变化,但那中年人测试温度的动作,却一直都不曾停歇。 “莫姑父。”对于这中年人的古怪行为,雍蔻华却并不在意,而是等那中年人抬起头的时候,这才甜甜的叫了一声,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然后给林参商和中年人相互做了介绍。 中年人名叫莫高阳,其妻子,是正儿八经的雍氏族人。 按辈分算,和雍元昌他们是一辈人。 “蔻华丫头啊。”中年人将炉子外面的东西,收拾一下,这才从炉子里面旁边出来,随后目光落到林参商的身上。 “就是这位道长要量身打造一柄兵刃?” 言语之间,平静无比,也平和无比,丝毫没有传说当中那些大师傲气凌人的模样。 “怎么,奇怪我这个大师还不够老吗?”看着林参商脸上的神色,这位姓莫的铁匠大叔,当即便是豪爽无比的笑了起来,“我们这些打铁的,可不比其他——若七老八十才算大师,到那个地步,怕是连锤子都提不动了,还打什么兵器?” “就算打出来了,那兵器,谁用着敢放心啊。” “对了,数据都测过了吗?”莫大师又转身对雍蔻华道。 “这不等着四叔您亲自把关吗。”雍蔻华笑道。 “你这丫头。”莫大师笑道,顺手就从旁边掏出了测量的工具,走到了林参商的面前,试探着问道。 “我先给你摸摸骨?” “劳烦大师。”林参商伸出双手。 量身打造的流程,他还是知晓的。 ——量身第一步,先测骨相。 这是为了确定定制兵器的人,在定制过后,体型会不会继续增长。 若是体型会继续增长的话,那么在兵刃的打造上,就会流出足够的余量来,而且兵刃的分量等等,比之于寻常,都会增加几许——若是不留出足够的余量来,那么说不得一两年过后,一件废了不知道多少心事才打造出来的兵刃,就完全用不了了。 甚至,一些打造起来,极其需要时间的兵刃,还不等打造好,就已经不适合了。 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传出去,打造兵刃的大师,招牌还要不要了? “咦?”摸了林参商的手骨和指骨,莫大师的神色便是稍稍一愣,随即便是又捏了捏林参商的胳膊,脊柱,神色越发惊异。 “这不应该啊。” 他所得到的消息,林参商走的乃是气血武道,真武秘传的路子。 古时那些走这条路的猛将,哪一个不是人高马大,就算是到了三四十岁,都还在继续发育? 可偏偏他摸出来的结果,却是林参商的骨骼,已然定型,没有了继续发展的空间。 这对他们打造兵刃的师傅而言,当然是一件方便的事——直接按图索骥,不用带脑子的按照数据打造兵刃就行了。 可对林参商而言,对于想要‘投资’林参商的雍氏而言,这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说到底,真武秘传的本质,无非便是气血,气魄——在这一方面,骨骼的大小与否,体型高壮与否,可以说是和底蕴实力,息息相关。 一个身形矮小的人,再怎么练,比起那些高大威猛的人,都会有本质上的差距。 就比如说一个湖泊和一片汪洋,那湖泊再怎么深,其间所继续的水量,都不可能比得多那一片汪洋的。 得知了这消息过后,林参商也只是皱了皱眉,很快便是知晓了原因所在。 ——无非便是之前的时候,一直寄生在他身上的魉,坏了他的根基,如是而已。 不过这对林参商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这真武秘传对林参商而言,更多的只是作为护身和遮掩的手段。 对于遮掩和护身而言,就算根基有些许的不足,影响也不算大。 毕更何况,在林参商看来,他身上流转的宝血,以及将气血化作小米的神雷变化,足以弥补这缺损的根基。 气血之浑厚,在于能否久战—— 寻常的武者,在气血充盈过后,便无法继续凝练气血。 可林参商参悟了神雷变化,却能在气血充盈过后,继续熔炼多余的气血,将其化作‘小米’。 这‘小米’,乃是两种力量的勾连,既能化作赤之神雷的力量作为补充,同样的,也能在必要的时候,返本归元重新化作气血的力量充盈于林参商的体内。 非要举个例子的话,便是林参商的体力条,比不过正常的那些武者——可在他体力条的后面,还有一条每一天都在增长,每一天都在积蓄的临时体力条。 那么算上这临时体力条,林参商的气血储备,比之于古时的那些真武秘传,就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了。 “道门之人,果然豁达。”莫大师念了一声,又从旁边取出某种诸多丝线绞在一起的类似于胶状物的东西,分别缠在林参商臂膀和腰间,大小腿, 然后又拿出两个握力计来分别递到林参商的手上。 最后,又拿出一双鞋给林参商换上。 准备好过后,莫大师又在旁边的石头上一敲一拉——竟是拖了一台电脑出来。 胶状物和握力计以及那鞋子当中,都藏得有电子芯片。 电子芯片的信号,便是直接落在这电脑上。 莫大师在电脑上操作片刻,电脑的屏幕上,便是直接浮现出了一个正在填充的电子小人儿。 “用全力捏。”莫大师道。 随着林参商的用力,这一套设备当中,便是将诸多的数据,都传到了那电脑上。 那电子小人儿的骨骼,肌肉等等线条,随之显现出来。 随即,无数的数据,便是在那电脑当中刷新起来。 云计算。 “唉,每次申请算力的时候,都能深切的感受到时代所带来的冲击。”看着屏幕当中,小人儿的数据越发的详细,莫大师也不由得感慨一声。 第108章 新时代的技术引用,刺刀 换做以前的时候,要给人量身打造一件兵器,光是要测算数据,使用兵器的那人,便至少得在这铸铁炉旁边呆上三五个月。 其后,更是会时不时的将其叫回来,看看与兵刃的适配情况。 这么一通下来,不只是对于铸造兵刃的师傅来讲,要去半条命,便是对于那些需要兵刃的人来讲,同样也是大费周章。 但如今呢? 收集数据,建立模型,再申请一轮算力。 只需得片刻,一个完整的模型便随之诞生,各种数据,也都是详实无比。 既不需要林参商在这边费时费力的配合测试,更不要后面林参商来来回回的几处跑。 “时代的发展,终究是有好处的。” “这是,电子建模,云计算?”林参商看着五大三粗的莫大师,娴熟无比的操作着电脑,看着电脑上那一连串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眼睛都几乎是要瞪出来。 “莫姑父,可是正经的研究生学位——若不是当初读博的时候读到一半被三姑姑拐了回来,现在的莫姑父,怎么都得是一个博士了。” “博士!”看着面前这人,林参商的心头,也不由得由衷的敬佩。 学历和学位,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学历,便只是学习的经历,和成果无关。 而学位,则是真的有了成果之后,才会有学位。 每一个有学位的,都可以说是站在世界前沿的真正的学者。 尤其是能称之为博士的,更是堪称一个国度的底蕴,他们的存在,甚至是能影响到国运的变化——比如说某位带着一众行者们,大范围扭曲某个国度光线的巨佬,便是一个博士。 而眼前的莫大师,虽然只是研究生,还不是博士,但能有研究生这个学位,便说明其在某一个方面的耕耘,已然是相当的深入。 就比如说此时林参商眼前的,将科技和铸造联系到一起的东西,必然便是莫大师研究的成果之一。 ——用电脑和电子芯片采集数据,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却是无比的复杂。 若是智商不够,光是各种数据的处理,都是让人无比的抓瞎,如同老虎吃天一般,无从下手。 至于说林参商这种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只在民俗神话这边有些造诣的人,更是连看,都看不懂。 “道长想要一柄怎样的兵器?” “刀,剑?还是什么?”调好了参数过后,莫大师便是任由那模型自个儿运转增长。 “刺刀可以么。”林参商说道。 这是他一开始就有的想法。 赤之神雷的刺刀式变化,正好就能将雷霆话说知道模样,亦能让这雷霆附着在兵刃之上——虽然也能让雷霆散开,直接附着在其他的兵刃上。 但这又何如直接以刺刀的模样,将那刺刀式的变化,直接融入一柄真正的刺刀当中呢? 届时,挥动刺刀,直接引动刺刀式的威能,便可直接击破行者亦或鬼神的弱点,将他们直接斩杀。 再加上那真武秘传的遮掩,正好便能完美的隐藏那赤之神雷的力量。 “刺刀?”莫大师恍惚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般。 “你说的,是那种刺刀吗?” “当然。”林参商点了点头。 天夏素来有一个说法,便是诸般兵器,以剑为首。 而在天倾之灾过后,天夏的各种兵刃当中,便是又多出来一种‘奇形兵刃’。 刺刀。 这是近乎于信仰一般的兵器,在天夏人的心中,有着独特无比的地位——那一场倾天之灾当中,缺衣少食,又缺少枪支弹药的天夏先辈们,便是用刺刀和大刀,以自己的血肉筑成了一道血肉长城,重新竖起了天柱。 不过即便如此,这刺刀也还是有一个问题。 因为这刺刀是按在枪支前面,在没有弹药时应急用的。 就如同是其名字一般,刺刀,便只得一个‘刺’字。 刺刀的使用,往往都是和枪支连在一起的——是以,在各种兵器当中,刺刀这种在国人心中有着独特地位的奇形兵器,却至今都还不曾有什么知名的技击之法。 兵刃的锋芒,虽然骇然,但再如何锋利的兵刃,都需要对应合适的技击之法,这才能施展出应有的威能来。 天夏当中,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兵器越怪,死得越快。 为什么? 持械厮杀当中,防守甚至于攻击还要重要,在这样的厮杀之间,出现了破绽,无疑便等同于死亡。 而那些奇形怪状的兵器,往往都缺少千锤百炼而成的技击之法,人在使用这兵器的时候,大多都会出现一些破绽,而且他们对于这些破绽,一无所知。 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大师放心,这兵刃,晚辈自然有自己的思量。”林参商说道——他取这刺刀作为兵器,又不是为了和人贴身缠斗。 他的敌人,是那些鬼神,以及那些甘愿为鬼神走狗的行者。 在面对这些对手的时候,这刺刀一出,便是要见生死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个时候,些许的破绽,又有何妨? 林参商还真的不相信,那些甘愿为鬼神走狗的行者们,能沉得下心思去琢磨研习那兵击之法。 有这功夫,他们多拜一拜鬼神,参悟那些术法,不是更好吗? “你决定了就好。”莫大师点了点头。 他只是一个打铁的而已,对于兵刃,稍微提醒一下,便已经是尽了本分,再多说下去,只怕被人当作倚老卖老,平白招人厌烦。 “将所有的数据都验算出来,大概需要半个月。”莫大师又看了看电脑中数据的变化。 “材料,也都是现成的。”他又指了指旁边被捞起来的那些铁块儿。 “你莫要小看这些铁块儿。”似乎是担心林参商会因此小看自己打造出来的兵刃,莫大师当即便是解释起了这些铁块的玄妙。 这里是地底,岩浆沸腾汹涌,如水一般流淌。 地底当中,自有无数的元素。 而那些岩浆在流淌的时候,便会将一切元素带出来,将之蒸发出来。 第109章 雍蔻华的求援,地狱组织 这些元素,融入铁水当中过后,便会使铁水的性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用这些铁水所铸造出来的兵刃,能更加完美的包容武者的气血和行者的法力。 而那种元素,无论是用行者的感知,还是用机器的扫描,都无从探查。 可那些老练的铁匠,只要看着那流淌的钢水,本能的,便能感觉到不同。 这就如同一些老专家在做一些项目的时候一样,之前没有任何的信息能决定项目的走向,但老专家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能够本能的感觉到,从某一个方向走,一定会失败,又或者沿着某个方向走,大概率会成功——这只能归之为一种玄学。 莫大师所带领的那些铁匠,打铁生涯的第二课,便是在那流淌的铁水当中,挑选这种特殊的铁水,将其带回来凝固。 什么时候,那些冷凝的铁块儿,全都是这种特殊的铁质了,便说明这铁匠在材料的认知上,有了某种玄学的水平。 这个时候,那些铁匠们,才能进入铁匠生涯的第三课——锤炼兵器。 这个时候,那些铁匠们,在打造兵器的时候,才能用这玄学的感知,确定什么时候加入某一块材料来进行打造,才能使兵器的效果更好。 虽然都说现代科技之下,能精确的确定铁块当中的元素构成和占比,往其中添加某种稀有元素过后,所打造出来的兵器,会超过铁匠们凭感觉所打造出来的兵器。 这种说法,莫大师倒也不反对——可越是精细的东西,就越是容易出错误。 铁匠的锻锤当中,有‘杂质’的存在,铁毡之上,同样有‘杂质’的存在,甚至于加热的火焰,亦或直接就是空气当中,同样也有‘杂质’的存在——就算是用最科学的方式,从头到尾都彻底用机器锻造,最后所锻造出来的结果,和纸面上计算出来的结果,也同样会有微妙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所导致的结果,是好还是坏,无人能够确定。 当然,也不是没有保证精确的办法——兵器所需要的材料,直接用纯粹的元素合成,打造的时候,放弃锻铸之法,而是直接在真空的状态下,用元素来堆积成一把兵刃。 堆积的过程当中,实时监控其间的元素配比,实时添加所缺少的元素等等…… 但要这么做,所需要的财力,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是雍氏千年世家,家大业大,都经不起这样的‘糟蹋’! 没错,就是糟蹋! 这种堆积元素的方式,是世界上那些最前沿的研究材料的研究所,才会使用的方式——他们所追求的,是无限的可能,是无休无止的更好,他们所追求的,不是材料,而是未来。 用这样的法子来打造一柄兵器,真的只能称之为糟蹋。 无论是对技术的本身而言,还是对成本而言。 自从这炼钢厂建起来过后,雍氏靠着这些特殊的铁质,在行者这个层面上,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 …… 从炼钢厂出去,林参商便是直奔了高铁站而去。 十方市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自然便得回到眼前。 酆都。 魉。 只是,车才开到一半,开车的雍蔻华便是接到一个电话。 听完电话过后,雍蔻华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雍姑娘,如果有急事的话,可以先把我放下来的。”林参商看了看旁边的环境。 在这里下车的,重新打个车,也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 “道长有空吗?”雍蔻华犹豫了一下,将目光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来。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林参商直接问道。 “一些阴沟的老鼠摸到了我们雍氏的祖祠当中,为首的,有三个三阶大行者。”雍蔻华道,“道长,能帮个忙吗?” 雍蔻华飞快的向林参商说了这来龙去脉。 雍氏是十方市的地头蛇,坐地虎。 但这十方市中,也并非只有雍氏。 除却雍氏之外,这十方市内,还有另外一个藏在阴影当中的行者组织——这组织的名字,叫地狱道。 不仅仅是十方市,而是整个川渝境内,都有地狱道的行者蛰伏。 地狱道的源头,还在于先前的那一场大地震。 大地震的时候,震中这一大片地方,几乎是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成为国中之国。 死在地震当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再这样的情况下,一些行者,或是处于亲人死去但其他人却没死的报复心态,又或者是天性堕落混乱等等…… 总之,在灾难到来的时候,一些行者,敏锐无比的将目光打到了这一场灾难当中,将这一场灾难,视为了难得的机遇。 ——行者是向鬼神寻求力量的群体。 他们的法力,来源于生机和灵机的淬炼。 因为人身摄取生机的效率,是有限的,人的器官消化营养的速度,也是有限的,故此行者凝练法力的进度,亦是有限的。 在千年的发展当中,行者们为了快速增进法力,自然也是有不少的邪道办法。 比如说,直接从凡人的身上摄取生机和灵机,将之炼化成法力……而且这种行为,亦是模仿鬼神‘进食’人类的过程,对于那些行者们参悟鬼神的力量,也有一定的促进。 不过这种手段,素来都是被严厉打击的。 自从天夏逐渐平稳,强大之后,已经很少有行者敢在国内这么做的。 可那大地震的到来,却是让一些行者们看到了机会。 反正是在地震当中。 如此,谁会知晓,那些死在地震当中的人,是死在地震上,还是死在那些行者们的手中呢? 更何况,还有无数的人被埋在废墟之下,死了过后,连尸骸都难以捞出来,这要验证他们的死法,就更加的困难了。 于是,这一场大地震当中,地震之外,八方来源的同时,地震当中,却有一些不当人的行者,开始了他们的狂欢。 因为这些行者们的存在,很多本该活下来,亦或是本该被救出来的人,都永久的被埋在了废墟当中。 这些行者们所形成的组织,便被叫做十八重地狱道。 而他们,便将自己视之为从地狱当中踏出来的鬼神。 第110章 事了拂衣去 那些地狱道的狱首们,甚至是连自家的教典,都快要编纂出来了。 ——在他们的教典当中,那一场大地震,便是幽冥裂开,好叫他们这些鬼神脱出地狱,侵夺人间的预兆。 在那一场大地震当中,站在凡人这一方的行者,以及这些堕入地狱的地狱道行者们,可谓是杀得血流成河,双方的损失,都无比之惨重。 厮杀之间,十个以上的鬼神级的鸟阶行者,都在其间陨落。 雍氏存续了千年的祖宗先灵,亦是因为雍氏的人强行施展鬼神级的力量,彻底消亡了四个。 大地震的余波,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月——但雍氏的家主,却是足足换了七个。 而这只是十方市一个地方而已。 其他地方厮杀的惨烈,也只是比十方市稍微低那么一丁点儿。 在通信回复过后,四十个鬼神阶的鸟阶行者冒险和军队一起进入震区,这才将地狱道掀起的动乱给强行压制下来。 但也只是压制了动乱,地狱道的行者们,并不曾彻底被剿灭。 这些年来,因为隐事局只关注那大鲨鱼的事,以至于那些藏在阴影当中的地狱道行者,又有了活跃起来的苗头。 这一段时间以来,这些地狱行者们,在十方市已经和红山组织有过一些冲突。 “地狱道的行者,不是已经被打残了吗?这你们雍氏都还应付不了?” 雍氏能够带队伏击那些樱龙行者,最后所付出的代价,只是一个人被咒法所伤——这足以说明,雍氏当中也是有着花阶大行者的。 在鬼神不出的川渝之地,在这十方市中,雍氏的花阶大行者,在有他们的祖宗先灵,虚幻鬼神的配合,难道还压不下那些残余的地狱道行者? 林参商并不信。 地狱道行者的强大,在于他们肆无忌惮的收割常人的生机和灵机,但在地震平息,秩序重新稳固过后,他们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地狱道行者的攻势,不应该到让雍氏觉得麻烦的地步。 正说着的时候,林参商眼角突然一跳——一辆轿车从他们旁边经过,隔着车窗看过去,开车的那人,赫然是一身的罪孽之气。 那罪孽之气的浓度,在林参商所见过的行者当中,仅次于那个姑获行者李泽。 “地狱道的行者么。”林参商暗自沉吟了一句。 那地狱道行者的方向,和他们是相同的。 显然,不只是雍氏的家主正在将雍氏的弟子们召集回去保护祖祠,准备战争。 那地狱道的狱首们,同样也将他们麾下的行者们召集了起来。 双方之间,已然是有了再来一场战争的架势。 “若只是那些残存的地狱道行者,我们当然是不怕的。”雍蔻华开着车,缓缓减速,在红灯面前停下来,而旁边那地狱行者,则是直接加速,冲过了红灯,在这车流之间,引发一阵混乱。 “我想,你得加快速度了。”林参商摇下车窗,瞄准了正在飞速离开的地狱行者。 下一刻,枪声响起。 视野之下,心念至,则子弹至。 接连三发赤之神雷炸出。 顷刻间,便是打碎了那不知名的地狱行者的法力根本。 法力根本,便是一个行者的力量源头,对于行者而言,是比心脏还要重要的部位,是勾连灵机和生机的重要枢纽。 此时,这法力根本给打碎,开着超速闯灯的那地狱道盯着,当即便是眼前一黑,手中的方向盘,也不受控制的旋转起来。 飚得飞快的车子,直接一歪,便是撞到了旁边的围墙上。 整个车头,都直接被这冲击力压瘪,车上的行者,更是当场就没了性命。 围墙上的砖石,哗啦啦的掉下来,连人带车的将其埋在其间。 “真是活该,这些开车不规矩的,都该死!”看着这一幕,雍蔻华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显然是对那些不遵守家规的人,异常排斥。 片刻,她又庆幸无比的道,“还好死的只是他自己,没有牵连旁人。” 红灯过后,雍蔻华便是继续开着车往十方旧址的方向而去。 林参商的目光,亦是从那地狱行者的身上收了回来。 没人知晓,死的人会是一个地狱行者,更没人知晓,会是林参商在隔空出手。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论实力,我们雍氏当然是那些地狱行者强的。”雍蔻华继续说着局势,“这几年,那些地狱行者也有几次试图闹事,但都被我们给镇压了下去。” “但这一次,那些地狱行者们,却是得了外援。” ——这外援,其中之一,不是别的,正是林参商的‘老朋友’了。 一只失去了领地的大姑获鸟! “说起来,这姑获行者最初的时候,也是从我们十方市走出去的。”雍蔻华说起了那姑获行者的来历。 那姑获行者,名字叫做任强。 多年之前,他在这十方市感受到了姑获鸟的感召,随后走上了姑获行者的道路。 那个时候,正好十方市中,也没有其他姑获行者的存在,是以他便是将这十方市,当做了自己的领地。 结果没干两票,便碰到红山组织的人——这任强倒也机灵敏锐。 在被察觉过后,当天便是逃离了十方市。 雍氏的触角,素来不出十方,故此在任强逃离十方过后,雍氏便也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却不曾想,在多年过后,这任强,竟是已经成就了姑获行者,还回到了十方市——更是和那些地狱道的行者勾结了起来。 “除了地狱道的一个狱首以及姑获行者之外,还有第三个不知道来历的大行者。” “原来如此。”林参商点了点头。 片刻,雍蔻华似乎是担心林参商会因此小看了雍氏一般,再次出声。 “还有,向道长求援,却不是家里面的意见,只是我自作主张。”雍蔻华坦诚无比,亦不乏忐忑。“道长善于杀伐,有道长在,我们雍氏的人,怎么都能少些损失。”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对于雍蔻华的的忐忑,林参商便只是如此回应。“就该是集结一切的力量,将其一网打尽。” 随即,林参商又是问道,“我记得,震后,十方这边不是设了一个军队的驻扎点吗?” “你们雍氏的力量,干涉军队的调动很难,但引导他们组织一场反恐演戏,应该不成问题的。” 第111章 雍氏祖祠,素全大师 以雍氏的体量,若是直接调动这十方市周遭的军警来一场大演习的话,别说三个大行者了,便是三十个,都能轻轻松松的压下去——他们的术法再精巧,也不过只是血肉之躯。 子弹炮弹轰隆轰隆的炸下来,一样得化作齑粉。 或是没有化作齑粉,那就是火力不够。 “道长,不行的。”雍蔻华摇了摇头,又替林参商分说起来。 行者之间,自有规矩和默契——最大的规矩,便是行者之间的争斗,便只是行者之间的争斗。 世俗之间的力量,可以用来在争斗当中收尾,但绝对不能参与到行者的争斗当中去。 这是所有行者的底线。 天夏历史上,有过这样的先例——行者借用世俗的力量来参与行者之间的争斗。 而那先例,也是清楚的向所有人都彰显了,世俗的力量和行者的力量彻底交错起来的后果。 于世俗而言,是朝不保夕,随时都有可能受到行者的袭击报复。 于行者而言,则是所有的弱点,都被暴露在那些常人的面前,随便的看到一个人,他们的怀中,都有可能射出来致命的子弹。 那是军阀割据的混乱局面。 混乱之间,凡人,行者,鬼神,所有人都杀成一片。 也正是那混乱,彻底掏空了天夏千年来所积蓄的元气,这才有了那一场倾天之灾的爆发。 是以,在倾天之灾结束过后,所有的行者们,都达成了共识。 行者之间的争斗,便只限于行者之间。 世俗的力量,能用来间接影响行者之间的争斗,但绝对不能直接参与到那争斗当中。 围着,天夏共击之——天夏之外的势力,天夏之外是国度,因为没有受过天夏的教训,故此,并不当这个共识是一回事,但在天夏内部,这一条共识,却是绝对的铁律。 唯一的一次这铁律被跨过,便是上一次大地震的时候,天夏境内四十鬼神级的鸟阶行者和军队一起进入震区绞杀那些地狱道行者。 可就算如此,在事态平息过后,那些鬼神级的鸟阶行者,亦是因为触犯了这铁律而选择了自我放逐,永远的离开了天夏的土地。 一些不愿意离开天夏的,则是选择了废掉自己的修为,从此不再作为一名行者。 这样的代价之言,那铁律之森严,可见一斑。 “家主说了,铁律就是铁律,不该为任何人,也不该因为任何原因而网开一面——一旦网开一面过一次,那么后面,便会接连不断的网开一面,最后,铁律化作笑话。” …… 很快,两人便是到了十方旧址处。 十方旧址的外面,那些工作人员正在以观测到这边即将爆发一次小地震为名,劝离那些前来参观的人。 林参商和雍蔻华,同样是以匿形咒遮掩了身形,踏进了那废墟当中。 雍氏的祖祠,同样也在是十方旧址当中。 震中,雍氏因为全体出动和地狱道行者的厮杀,疏忽了对祖祠的保护,使得祖祠在地震当中倒塌了一部分。 而在震后,雍氏也并不曾将祖祠给迁出去,而是顺势而为,对那破损了祖祠作了修缮,使得其以一种略显残破的姿态,依旧屹立于这十方旧址当中。 那祖祠门上,牌匾的一角,都被地震的时候弹起来的碎石被崩碎,后续虽然用精巧无比的手段修补过,但明眼人却是一眼都能看得出来,那牌匾上新旧之间的差距。 “道长怎么回来了?”看着和雍蔻华一起出现的林参商,雍元昌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侄女儿自作主张,将林道长请回来的。”雍蔻华低头道。 “你……”雍开夏摇了摇头,对林参商歉意道,“劳烦道长了。” “邪魔恶道,人人得而诛之。”林参商平静的道。 地狱道的人,遍布于川蜀,以他们的作风,不可能会对张烟视而不见,继而和林参商产生冲突。 ——如此,反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先那些地狱行者们和林参商发生冲突之前,先狠狠的压制一波他们的力量,对他们造成足够的杀伤,使得他们将自己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到十方市当中来。 这对林参商到了酆都过后的行事,也大有帮助。 “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时候,雍开夏这雍氏的家主,也开始向其他人介绍林参商的存在——这个其他人,其实只有一个。 却是一个穿着一身破烂袈裟的和尚。 “此为罗汉寺主持,素全大师。”雍开夏伸手向那老和尚,对林参商说道。 “大师,这位便是青城山七星观的灵妙商道长。” 灵妙商,便是林参商的道号,便如张烟的道号,是灵妙真一般。 “原来是素全大师,青城山灵妙商有理。”听着这老和尚的名字,林参商亦是肃然起敬。 这不是别人,正是在地震当中,广开山门,破了佛门戒律而守得一方安稳的罗汉寺主持。 相比于绝大多数的和尚而言,这位素全大师,可谓是将佛法学到了心中的人,是真正的高僧大德。 不过佛门也有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坐,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素全大师为了拯救生灵而破了佛门戒律,此举,虽然有大功德,但于佛门而言,却不是好事——毕竟,戒律就是戒律。 若人人都能因为行善而破了佛门戒律,那么以后,行善,便有极大的可能称为某些僧人践踏戒律佛法的借口,如此,却反而给佛门带来灾难。 是以在地震平息过后,素全大师亦是因为破了佛门戒律,而选择自我放逐,以此保全佛门之戒律,彰显佛门戒律不可侵犯之威严。 “不敢当,不敢当。”老法师笑呵呵的避开林参商这一礼,“老和尚虽然有微末功德,但相比于七星观几位老前辈当初的扶危救市之功,我这点功德,却算不上什么了。” “更何况,真算起来,妙商道长还是我的前辈,老和尚岂敢受前辈之礼?” 林参商的目光落到素全大师身上的破烂袈裟上。 苍天之眼展开,这袈裟的信息,便随之浮现出来。 第112章 十八重地狱道 上 【法器:罗汉袈裟】 【以一百零八张新生儿的襁褓所缝制而成的袈裟,有悲悯悯人之念,含知恩图报之心。】 【图众生而舍佛法,舍佛法而见佛法。】 【法器特性: 护身——袈裟上有纯粹的感恩之念,念头不消,则身披袈裟者,不受咒法所伤。 佛法——身披袈裟者,施展佛门术法,威能倍增。 罗汉——身披袈裟者,得罗汉庇护,可接引罗汉之力存于己身。 祛病——身披袈裟者,不受病魔纠缠。 添寿——身披袈裟者,灵机不散,寿元续增。】 林参商的眼角,再是一跳。 这老和尚身上披着的,赫然便是罗汉寺的镇寺之宝,罗汉袈裟——谁能想到,那罗汉袈裟,不是藏在罗汉寺中,亦不是披在罗汉寺的方丈身上,而是会留在这老和尚的身上? 但再一想,这罗汉袈裟,本就该在这老和尚的身上。 这是那一百零八个新生儿的母亲,感念素全法师的恩德,故此缝制出来的至宝——与其说是赠给罗汉寺的,还不如说是赠给素全法师的。 换到神话传说当中,便是神物有灵,择主而动。 在素全法师活着之前,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一身的袈裟呢? 素全法师身边,还有一群行者围着,嘘寒问暖。 “见过林道长。”被召集来的红山组织当中的那些行者,如赵赫等人,见过林参商和樱龙行者厮杀的,也都是主动向林参商一礼。 “道长,这边坐。”雍开夏又招呼了一声,让人搬了一张椅子上前来——却正是和他自己,以及素全大师并列居首。 看着这一幕,雍氏祖祠门前,其他对林参商不甚了解的人,目光不由得都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好在,蠢人总是少的,林参商的作为,是雍氏的家主亲自安排,如此,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质疑雍氏的家主。 红山的人不会,雍氏的人,自然更不会。 又片刻,人都到齐,雍开夏这才打开了面前的投影。 投影当中显现出来的,便是此次来袭的那些敌人的身份资料等等。 这些资料,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就有的。 而是昨夜的时候,雍氏的人捉到了一个地狱行者,拷打之后,从那地狱行者的口中所得来的消息。 得到了消息过后,雍开夏便是直接将雍氏的人,还有红山的人,都召集到了祖祠这边。 既然是要开战,那主动进攻,当然是要比被动防守来得更好。 “金城大酒店。”等到所有敌人的资料,都被拉过一遍过后,雍开夏便是又调了地图出来。 那些地狱行者,目前便是驻扎在金城大酒店。 金城大酒店,是十方市内最大的酒店,可以说是十方市的地标之一了。 作为五星级的大酒店,金城酒店的价格标准,自然也是叫人望而生畏。 不过那些地狱行者们,本就是不走正道的人,对于行者而言,一旦不走正道,那么攫取金钱,便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故此,对于那些地狱行者们而言,金城大酒店的费用,真的不算什么。 甚至反过来,入驻金城大酒店过后,十方市的那些其他行者,反而还要顾忌影响,不敢直接袭杀。 是以,那些地狱行者们,都是选择入住到了金城大酒店。 …… 金城大酒店当中,地狱行者们,已然是都聚集了起来。 一位地狱道的狱首,麾下共四十多个地狱行者。 这其中,地狱道的狱首,乃是一个花阶的大行者。 “人都到齐了吗?”这地狱道的狱首问道。 他的名字,叫做韩才。 “狱首,缺了两个人。”片刻,一个虫阶的地狱行者站出来。“分别说刘丽还有舒河。” 在这地狱道的狱首面前,那些往日里,无比桀骜的地狱行者们,却是显得无比的老实听话。 “舒河不用管了。”韩才摆了摆手,“今天的新闻没看吗?” “一个蠢货开车超速闯红灯,闯到了旁边的围墙上,当即就把自己给闯死了。” “那个蠢货就是舒河!”说到这里,韩才已经是忍不住的咆哮了起来。 堂堂一个虫阶的行者啊! 居然死在了一场车祸当中,而且这车祸,还是因为自己开车超速造成的。 “没那个技术还学人飙车,死了都活该!” “十八地狱道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韩才越说,便越是觉得火大。 他们这些邪道行者组织,招揽人手本来就不容易——试想,一个明明能站在阳光之下的行者,谁愿意抛却这大好的生活,跟着他们天天在阴沟里面钻? 是以,对于他们这些邪道组织而言,名声,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只有保持一个足够的有威慑力的名称,才会有那些天性混乱的行者,愿意加入到他们当中来。 可现在呢? 这么一档子事过后,十八地狱道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试想,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恶人苗子,打算邀请他们加入十八重地狱道的时候,结果人家反问一句:“十八重地狱道,就是那个虫阶行者开车闯死了自己的行者组织吗?” 这话要是问出来,天晓得他们十八重地狱道的名声,要往哪里摆。 这标签要是贴上去,只怕到时候,他们堂堂十八重地狱道,就要沦为一个搞笑组织了。 若真的是这样,他们这些做主的老魔头,只怕都会他们尊奉的鬼神所厌弃,被弃之如敝履,最后沦落为乞丐一般的存在。 一想到这个下场,韩才便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当过乞丐的他,怎么可能愿意在回到那乞丐的生活当中去? “此次,无论如何,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掀了雍氏的祖祠,灭了这所谓的千年世家,以彰显我们十八重地狱道的威风来。”韩才咬着牙,下定决心。 十八重地狱道,起源于那一场大地震。 而在大地震过后,那些前来镇压的鬼神级行者们,亦是顾忌川蜀之地当中那位真身降临的鬼神的存在,在平定了动乱过后,便是退了出去。 是以,十八重地狱道,只是被按进了阴影当中,而不是被彻底剿灭。 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十八重地狱道的几位狱首,都隐隐的有一种感觉。 他们逍遥的时间,快要到头了。 十八重地狱道的狱首们,虽然坏,但不蠢。 第113章 十八重地狱道 他们之所以还能在川蜀大地上苟延残喘,非是天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而只是因为当前的川蜀大地当中,有比他们更重要的东西。 等到这川蜀大地上的麻烦被解决过后,便轮到了天夏清算他们的时候。 ——这广袤而又古老的川蜀大地,不是他们的乐园,而是他们的囚笼。 他们很清楚的知晓,他们在大地震那一段时间当中所造成的罪孽,这古老的国度,一直都记得刻骨铭心,从未忘记。 这些年来,他们通过任何一种手段,都无法离开天夏,便是证据——飞机,动车,甚至于汽车,等等,任何一种交通工具,到了检票的时候,检查到他们的证件,都会直接发出警报。 于是他们只能退回川蜀之地。 硬顶着警报出去,不是不行——可一旦离开了川蜀之地,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天夏的其他地方,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而这,足以证明天夏要清剿他们的决心。 待得川蜀的麻烦被解决过后,便是他们被清算的时候。 是以,他们这些地狱行者们,无时不刻的不在想着,该如何谋求生机——大地震的时候,他们的狂欢,是为了谋求更加强大的力量,是为了收集生机和灵机,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而不是为了求死。 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地狱行者们求生的念头,便越发的紧迫。 而在得到了那鲨鱼失踪的消息过后,这些地狱行者们便知晓,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是以,他们也只好选择最终极的,亦是最无可奈何的一个方案。 挟民众以自保。 在天夏解决那未知鬼神所带来的问题之前,先在这川蜀大地上占据足够的地方。 然后以这些地方诸多民众的性命,来要挟这个国度,以此保全他们的性命。 ——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养寇自重。 这里毕竟是川蜀之地,其间民众千万。 天夏再如何的果决,都不可能放弃这些民众。 而在川蜀的诸多地方当中,十八重地狱道所选择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十方市。 这里是当初那一场大地震最核心的区域,亦是大地震当中损失最大的地方之一,整个城市,都几乎是在地震当中化作了废墟。 同样的,这也是当初那些地狱行者和其他行者们厮杀得最为惨烈的地方。 没有之一。 十方市的废墟之下,所埋葬的鬼神级的鸟阶行者,包括能施展出这个层次力量的行者,数量不下五位。 而鬼神阶之下的花阶大行者的数量,更是不计其数。 对于这些地狱道的行者们而言,那十方旧址废墟,便是一处蕴藏了无穷财富的宝藏之地。 最重要的是,川蜀之地的各个地区当中,十方的行者力量,也是最为薄弱的。 十方市当中的行者组织,只有雍氏一家。 而雍氏…… 当初的那一场厮杀,就发生在十方市境内,作为十方市的坐地虎,雍氏当然是勇往直前,以最为暴烈的姿态来应对那些地狱行者。 而同样的,在这厮杀之间,雍氏的损失,也是所有行者组织当中,损失最大的。 对于一个世家而言,祖祠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可在那一场厮杀当中,雍氏的人,连看守祖祠的行者,都派了出去,可见雍氏在厮杀当中的死伤之惨重。 在这些年的平静发展当中,雍氏的力量,固然是恢复了不少,但韩才相信,雍氏恢复力量的速度,在怎么快,都比不上他们这些地狱行者。 毕竟,雍氏是正道,他们需要守规矩,而地狱行者们,却完全不用守规矩——只要没有被抓到,那什么事,都是可以干的。 更何况,众所周知,雍氏的人,还刚刚和那些樱龙行者们发生了冲突。 他可不信,雍氏在覆灭了那些樱龙行者过后 “刘丽呢?那又是什么情况?” “昨夜,刘丽自告奋勇,去十方旧址当中探查情报去了。”刚才的那人,再次出声道。 “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十有八九,是陷在里面了。”韩才收敛怒意,目光微微一变。 而其他的地狱行者们闻言,也都是皱眉。 以雍氏的手段,若是刘丽落到了雍氏手中,必然是能够从刘丽的口中,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那么,在计划暴露过后,他们是否还要继续原定的计划呢? 须知,在猝不及防的突袭雍氏祖祠过后,在雍氏的祖祠当中守株待兔,和雍氏做足了准备过后,再去强袭有着地利的雍氏,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在一众地狱行者们的目光当中,韩才思索片刻,却是笑了起来。 “计划暴露了吗,这倒也无妨。”笑过之后,韩才平静无比的出声。 “各位不要忘了,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挂上了号了的——我们现在所做,不是为了对雍氏展开报复,而是在挣命求活。” “别说是雍氏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计划,便是雍氏还找了别的强援,那又如何?” “而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么战,要么死!” 韩才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森冷无比。 他一个一个的想着那些地狱行者们的脸上盯过去。 “要死的人,现在就可以站出来的。” “与其让你们毫无意义的死在未来的清算之下,还不如现在就将你们的生机和灵机捐献出来,化作我等的资粮,让我们这些想求活的人,多一些活下来的机会。” 韩才言语森森,丝毫不遮掩他内心的想法。 “很好,看来没有人想死。”片刻,韩才才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次厮杀,便要多仰仗两位道友了。”韩才的目光又落向旁边。 会议室当中,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外援——同样是花阶的大行者,而且都是其间的佼佼者。 “互利互惠而已。”任强抱着双臂,靠在角落当中。 作为一个完全体的姑获行者,在踏进了这十方市过后,他才深切的感受到,对于姑获行者而言,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领地,有多么的重要。 第114章 天夏和川蜀的大局势 上 在别处的时候,在其他姑获行者的领地当中,他坐卧随行,都能察觉到源自于另一只姑获行者的敌意。 那一片地域当中,所有的有关于姑获鸟的一切,都在排斥着他。 甚至呼吸,都有一种呼吸着无穷火与风的感觉,刺得气孔发烫,肺腑生疼。 在那些地方,每走一步,他便似乎都能察觉到源自于那些姑获行者的警告——离开,或是死战。 当他从那些地方经过的时候,一些脾气不是那么好的姑获行者,甚至会直接向他发起攻势。 而在还没有成为姑获行者之前,他更是一路辗转,吃尽了苦头。 好不容易,终于是摆脱一个又一个姑获行者的控制,出了国,在国外找到了一处地方成功的化作了姑获行者。 那么而今,自然是要衣锦还乡,回到十方市这出生之地。 要让雍氏感受到源自于自己的愤怒。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短暂的敷衍过后,任强的话锋陡变。 而其他的地狱道行者们,亦是看着任强,神色慎重。 他们这些地狱行者,都是精通杀伐,精通各种阴邪手段的——但相比于任强这位还是小姑获鸟的时候,便是辗转各处,和那些大姑获鸟斗智斗勇,最后在国外成就姑获行者,又一路杀回来的人相比,他们这些地狱行者,还是要逊色几分的。 若论积蓄之深厚,论手段之诡异,韩才这位地狱道的狱首,可谓是当之无愧。 可抛开这些,只看杀伐之能的话,那么任强这位姑获行者,绝对是在场这些人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任先生若是发现了什么,还请明言。”第三位大行者抬起眼眸。 “雍氏的作风。”任强的言语,稍稍放得平缓一些,不似先前那般的生硬直接。 “在其他人的口中,雍氏是个老好人,乖宝宝。” “但在十方市,雍氏却是坐地虎,土皇帝。” “于十方市而言,雍氏的作风,不是被动等人袭杀,而是宁杀错不放过——对于怀疑的目标,一向都会主动出击。” 说着,任强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离开十方市的缘由。 那个时候,虽然雍氏的人看到了他,但那个时候,雍氏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走上了姑获鸟的道路——可即便如此,雍氏的人,也还是只凭借一些怀疑和嫌疑,便是对他生出了杀意。 逼得他不得不仓皇而走。 这样作风的雍氏,在得知了他们的消息过后,难道还会等着他们杀上门吗? “如果那叫刘丽的人,真的泄露了我们的消息。” “那么我猜,这个时候,雍氏的人,说不得已经是在向我们这里进发了。” “不不不,任先生想得差了。”听了任强的顾虑过后,韩才和另一位大行者,都是笑了起来。 “想必是任先生久在国外,看惯了国外那些行者拿人不当人的作风,故此以为国内也是如此。”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韩才说道,“在我们天夏,政府的力量压倒了一切,所以就算是行者,也必须要在既定的规则之下行事,不得任意妄为。” “而这既定的规则,便是那些凡人。” “行者的争斗,不得牵连凡人。”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选择金城大酒店栖身?”韩才嘿嘿的笑道。 “能住这金城大酒店的, 非富即贵——一旦金城大酒店动乱起来,消息想压都压不下去。” “除非是雍氏的人想要和我们一样,日后被清算,否则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来金城大酒店袭杀我们的。” 片刻,似乎是担心任强不信一般,韩才有提醒道。 “任先生你想想,你回国之后,虽然也有诸多争斗,但各种争斗,是不是一到了人多的地方,那与你争斗之人,立刻便会退去?” “天夏的凡人,倒是金贵。”这么一说,再想想自己的经历,任强顿时也就明白过了,自己的担心,有些杞人忧天了,当即也是干笑了一声。 “韩先生继续布置吧。” …… “雍家主,我有一个问题。”等到雍开夏布置完行动方案,询问其他人对行动还有什么意见的时候,林参商才是出声。 “林道长请讲。” “雍家主布置的前提,都是在那些地狱行者一定会杀过来的情况下。” “但那些地狱行者藏在暗处多年,他们的警惕性,当是毋庸置疑——我的意思是,他们在察觉到雍氏的动静过后,会不会直接跑路?” 听着林参商的问题,其他的行者们,亦都是点头。 邪不压正,在其他的地方,或许只是一个空谈,一个梦想。 但在天夏,这就是切切实实的实际情况。 经历过无数次动乱,更是有那倾天之灾,有大地震的惨痛教训,天夏绝大多数的人,都深切的知晓,当有朝一日,邪压过了正,会带来一种怎样的可怕局面——到那一步,再怎么身居高位的人,再如何伟力归于自身的人,都是朝不保夕。 是以,在天夏境内,绝大多数的势力,都有这样一个共识。 邪道也好,黑道也好,都只能在阴影之下行动。 谁敢露头,便以雷霆之势压之。 就算是那些挨了这雷霆之势的邪道黑道,也同样清楚,他们挨这么一下的原因,便在于他们太挑,在于他们漏了头,然后以此为戒——与他们本身而言,这一条规则,他们亦是认可的。 便是天理教,号称天夏境内,第一大黑恶的行者组织,在暴露了过后,不也一样是老老实实的接受惩罚? 一个长老,说被驱逐,便自己老老实实的离开。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不老实的势力,不认可这规则的势力,那些企图要翻身做主的黑道,邪道,都已经是死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找不到了。 那些,在这样的情况下,地狱道的行者们跑路,也是一个很现实的可能。 若他们真的是跑路了,那么雍开夏的这一次行动,便是无功而返——这种结果,很伤士气。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和地狱道行者的斗争当中,有顾忌的雍氏,才是处于守势,处于下风的一方。 在争斗当中,这样的一方,必定是每一次的行动,都得有的放矢。 若不然的话,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很快便会耗干自己的精力。 “原来道长的顾虑是这个。” “也好,既如此,我便为道长解释一番当前的大局势。” 第115章 雍氏家主 “雍家主请讲。”林参商点点头。 雍氏的势力范围,只在十方市。 而在天夏,十方市这样的地区,足足有数千个——这么一对比,雍氏便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寻常势力而已。 可实际上,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作为一个传承千年而不断的世家,雍氏的掌舵人,有着和他们所执掌的势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眼光和大局观。 执掌雍氏,对于雍氏的历代家主而言,便如同是老人手中把玩的小球一般轻松如意。 故此,雍氏的历代家主们,在保证雍氏平稳的同时,便有了更多的精力去关注雍氏之外的变化,去关注整个天夏,甚至于整个世界的局势变化。 最重要的是,因为在关注这些东西的时候,雍氏的家主,从来都不会带入自家的利益考量。 没有利益,便不会被蒙蔽双眼。 同样的,因为怕麻烦,雍氏的家主们,也很少会在外人面前提及大局势的变化——只是,当他们察觉到了某种变化过后,会默不作声的调整整个雍氏的方向。 而他们调整的方向,也从来不是如何让雍氏在这变化当中谋取利益,而是让雍氏如何渡过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危机。 其他的势力,纵然想要参照雍氏的动作来判断局势的发展,也完全摸不到门路。 因为雍氏,是在避免什么,而不是在追逐什么。 故此,当雍氏的族长雍开夏打算分析大局势的时候,便是旁边什么都不在乎的素全大师,都不经意的竖起了耳朵——听雍氏的人分析局势,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以前的时候,千年世家之间,也会有定期的聚会,聚会当中,这些世家们,会相互交流,相互沟通,形成一切联盟。 但雍氏的人,每次在这聚会当中,都是一言不发,也从来不会告知他们自己对局势的分析。 久而久之,千年世家的聚会当中,便没有了雍氏的席位,雍氏,也乐得被这些千年世家们排斥,乐得关起门来,自己玩儿自己的。 …… “之前的时候,上头一直没有将注意力落到川蜀来的打算。” “这其间的原因,不是因为上面放弃了川蜀之地,而是因为之前的时候,川蜀这边有个大鬼神,以真身降临。” “那鬼神的存在,便形成某种平衡,上面投鼠忌器,故此不曾将力量投入到川蜀之地。” “不过前些时日,那大鬼神,失踪了。”雍开夏的言语平静。 而林参商眼角,却是不停的抽搐——章山说,这个消息是保密的。 但现在,怎么却是谁都知晓这消息的样子。 保密,就是这么个样子保密的吗? 只是,皱眉归皱眉,但林参商却并不曾试图打断雍开夏的言语。 “这大鬼神的失踪,已然彰显了他不可能安分守己,故此上面定然会不计代价的剿灭——当那大鬼神再次显现出来的时候,除非他不在国内了,不然的话,上面必然会尽全力剿灭他。” “这样一来,大鬼神的事,注定会成为过往。” “而在大鬼神的事结束过后,这川蜀之地,便到了清算的时候。” “先前的时候,因为那大鬼神的存在,以至于不能彻底清除,又或者无暇顾及的那些病灶,都会在之后,得到最彻底的清算和根除。” “对于地狱道的人而言,这既是末日。”雍开夏说着,脸上满是冷笑。 自从倾天之灾过后,天夏还是第一次在内部,受到如此剧烈的损失,有过如此惨重的伤亡。 而这一切,正是拜地狱道所赐。 但偏偏,上面的人,却忌惮于那大鬼神的存在,投鼠忌器,难以清算地狱道。 这一口气,一直都憋在天夏的心头。 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其间的怒火,就越发的浓烈。 而等到最后,那怒火宣泄出来的时候,必将倾尽五湖四海,漫卷三山五岳,将这川蜀之地所有的污秽,阴影,都彻底的净化。 “地狱道的人此次对我们雍氏动手,不是在对我们雍氏进行报复,也不是要为了某种利益。” “他们就是单纯的想要死中求活而已。”雍开夏做出结论道。 “他们要的,是在天夏的目光落到这川蜀之地以前,在那大鬼神的事被解决之前,先在这川蜀之地占下足够的地盘儿,挟民众以求自保。” “是以,无论他们的动作,是否被人察觉,也无论我们雍氏,是否做出了防备,他们都会对我们发起攻势。” “祖祠,只是一个说法。”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在场的所有人,是十方市内,每一个不曾站到他们那一边的行者。” “可为什么会是十方市,为什么会是雍氏?”素全法师出声问道,愁眉苦脸——谁能想到,原先以为的只是雍氏一家的事,会在这顷刻之间,变成了决定十方市命运的战争? 早知如此的话,就不是他代表罗汉寺前来支援,而是他带着罗汉寺所有的行者倾巢而动了。 “大师不用担心。”雍开夏看着愁眉苦脸的素全法师,安慰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面对当前这些地狱行者,本就是必胜之局——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我们能将他们多少人留在这里罢了。” “阿弥陀佛。”素全大师低头唱喏一声佛号,“老和尚一辈子,都以慈悲为怀,以生灵为念,不想临到头来,却是连佛门杀戒,都要破掉。” “大师,正所谓杀生为护生。”雍开夏劝道,说了一句颇为时髦的言语。 …… 很快,雍氏祖祠内聚集起来的行者们,便都是动了起来。 诸多行者,分成十多个小组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最强的两个小组,则是由雍开夏和素全大师带队,往伏杀的地点而去。 其他的弱一些的小组,则是在外围巡游,猎杀那些四散而走的地狱道行者。 至于说林参商…… 因为所有人都没有过和真武秘传联手的经验,同时,林参商的到来,也是一个意外,故此,林参商便是单独一个小组行动。 算是战场中的一个自由人。 第116章 十方旧址入口处,厮杀之前的交锋 “来了!”林参商的目光,落到了十方旧址的入口处。 那里已经有混乱产生。 因为突然响起来的余震警报,十方旧址门口,那些警卫们,正在劝离那些游客,引导着他们离开。 而一些已经深入了十方旧址的游客们,同样也是在一些警卫的带领之下,匆匆往门口而来,然后汇入人群。 人群亦是有序的遵从警卫的引导和指示,分作几列,往远离十方旧址的方向而去。 无人喧哗,亦无人质疑。 但突然的,一个穿着西装,吊着模糊工牌儿的人影,突然便是调转了方向,越过那些警卫,拉开隔离带,便直接踏进了那些废墟当中。 而那些警卫们,却是对此视若无睹。 看着这一幕,人群当中,当即便是有了些骚动。 片刻,又有第二个人越过警卫,拉开了隔离带。 而那些警卫们,同样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这进去的人,在进了废墟过后,还特意转过身来,向众人投来一个不屑的眼神。 与此同时,散在人群当中的地狱行者们,亦是无差别的施展了能勾人情绪,让人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小术法。 “我说,刚刚有人进去了,你们不拦一拦吗?”一个模样有些粗犷的汉子停下脚步,猛的一甩手。 他旁边的那警卫,被他这突然一拉,险些便是一个趔趄。 “你在说什么?哪有人进去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么一拉,那警卫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压下了脾气,一脸严肃的看着这粗豪的汉子,“不要捣乱,赶快离开。” 只是,他的语气,却是不太好。 而这话,却是彻底的激怒了那粗豪的汉子。 “我捣乱?”那粗豪的汉子直接挤出人群,直接贴到了那警卫的身边。 这汉子的身形高大,他这么一贴过去,便如同是一座山一般压了过去一般,庞大的压力之下,那警卫,都不由得退了一步。 “是我捣乱,还是你们有问题?”粗豪汉子高声质问道,“你们说着有余震,让我们都退出来,结果有人大剌剌的闯进去,你们却当看不见,非说没人进去,怎么,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大家说,是不是有人被放进去了?”粗豪汉子将脸转向人群。 正在疏散当中的人群,此时也已经是因为这里的冲突而停了下来。 “没错,的确是有人进去了。”人群当中的声音嘈杂无比。 “可是有余震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进去?”又有人低声的道,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 “你一个人有可能看错,看到这么多人,都看错了吗?”有一个反驳道,“不止有人进去了,还不止一个呢。” “但他们图什么啊。”刚开始的那人又道,显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观点,“余震来了,他们难道不要命?” “嘿。”这个时候,终于是有地狱道的行者们发生,才是引导人群当中的意见。“余震不余震的,不都是他们说了算吗。” “前两天我来的时候,还专门看了地震台的预警消息,那上面可没说这几天会有余震。” “至于说为什么会有人往里面去,那原因多简单,不就是特权吗?就向之前那个开车进故宫的人一样。” “一个余震的名义,把我们都清出去,好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十方旧址,让那些特权人士尽情游玩。” “妈的,这些狗特权,老子好不容易有个假出来看看,都能碰到这种糟心的事。”另一个地狱行者与之一唱一和。 “嘿嘿,你觉得糟心,说不定人家还觉得更糟心呢,想想看,人家难得出个门来晒晒太阳,结果眼睛一转,居然满地都是污眼睛的贱民,太晦气了。” “那怎么办呢,算了,花点钱,买通景区的人,编个借口将他们赶出去就是了。” 人群当中,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人群当中的不满,亦是在言语和术法的跳动之下,越发的激烈。 看着局面越发的失控,引导人群的那警卫,当即便是开始求援。 “怎么回事,余震就要来了,怎么还在这里堵着?”没多久,这些警卫的队长,便是匆匆而来。 “余震?那有什么余震,都是骗人的。” “我们不走,我们要进去,我们要真相。”人群当中,有人高声的喊道。 “没错,我们要进去,我们要真相。”这声音,很快便是从零零散散,变成山呼海啸。 看着这一幕,过来的那队长,背后一下子便又冷汗冒了出来。 这一个处理不好,可就是群体事件了。 “到底什么情况?”他低声的向旁边的那警卫问道。 这警卫,亦是无比的委屈。 “头儿,我们还在疏散人群的时候,这个人就跳出来,非说看到有人穿过了隔离带进入了废墟当中,还说是我们故意把人放进去的。” “可我们根本就没看到有人进去。” “还在说谎。”那粗豪的汉子打断他,“我一个人冤枉你,难道在场的这么多人,大家相互都不认识,还能联合起来冤枉了你们吗?” “你当我们闲得发慌是不是!” …… “是那些地狱行者的手段了。”看着入口处越来越激烈的冲突,雍开夏亦是叹了口气。 将游客都清出去,是他的决定——毕竟,接下来十方旧址当中的厮杀,必然是异常激烈,若是游客们还留在十方旧址当中,他们这些人投鼠忌器,实在是很难和那些地狱行者们相抗衡。 最重要的是,那些地狱行者们,本就是来搏命的。 对于他们而言,这一次抢占十方市的行动,不成则死,如果有普通人混杂在战场上,那些地狱行者们到了关键的时候,肯定会直接将这些普通人当做食物来补充他们的生机和灵机。 但很显然,那些地狱行者们,同样也看穿了他的打算。 故而才是在那十方旧址的入口处鼓噪起来。 他们的目的,便是引导这些游客们冲击十方旧址的警卫,让这些游客们,都散入其中。 于双方而言,厮杀还不曾开始,但厮杀之前的交锋,却已经展开。 “老和尚去走一趟吧。”素全大师站出来。 “老和尚的话,他们应该还是会听,会信的。” 第117章 素全大师一言止风波 “不要管他们了,我们先进去再说!”人群当中,那些地狱行者们又高声的喊道,要带着人群进入十方旧址。 毕竟,这才是他们本来的目的——这十方旧址的门口,还在战场之外,在这十方旧址的门口闹一场混乱,对他们而言,除了让天夏再记他们一笔之外,对接下来的厮杀,没有任何帮助。 话语当中,人群当即便是调转了方向。 “诶,兄弟,怎么回事,不是说有余震要往外边儿疏散吗?你们怎么还在往里边儿走?”那些从十方旧址里面出来的人,看着一下子便倒转过来的人群,诧异无比的问道——他们还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哪有什么余震啊。”往里面去的人,不满的回道,“我们都被骗啦。不是余震,是有人仗着特权,嫌我们吵闹,要把我们给赶出去,好给自己腾一个清净地方呢。” “什么!”这话一出,那些还在往外走的游客,当即也是停下了脚步。 这些人当中,除了来参观的之外,更不乏来祭拜的——祭拜到一半,就收到了疏散的消息。 如果真的是余震到来,大家配合着也就是了。 可现在呢? 就因为来了个搞特权的,搞得他们连祭拜那些亡灵,都不能祭拜了?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去他大爷的。”一个脾气暴躁的,当即便是骂了起来,“我二哥就是来这边救灾的时候,被埋到了废墟下面,没想到救出来的,居然是群狼心狗肺的忘本儿瘪犊子!”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特权,让我给自家人上根香都不许!” 这话一出,人群当中的气氛,便是彻底被引爆。 地震虽然已经结束,可一直到现在,整个川蜀之地当中,都还时不时的有一些余震时不时的摇一下——是以,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对于无数的人而言,那一场大地震,却依旧是恍在昨日。 那一场大地震当中,整个天夏,不知道有多少人毁家纾难。 那些前来救灾,最后永久的被埋在震区的人就不说了。 便是此时前来参观这十方旧址的,随便拎一个出来,可以说当时都是捐款捐物…… 虽然未必是所有人都在震区,可实际上,这里的人,几乎是每一个,都和大地震有些关联。 是以,在听到十方市这边,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特权人士,便要将他们从十方旧址当中清出去的时候,他们心头的怒火,可想而知…… “阿弥陀佛。”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佛号响了起来,佛号当中,自有稳定情绪,安抚人心的力量。 紧接着,众人便是看到,一个披着破烂袈裟的老和尚,从十方旧址的废墟当中,缓缓而来。 “啊,素全大师。”看清那老和尚的墨阳过后,一些本地人,便已经是惊呼起来。 “素全大师?就是罗汉寺的素全大师吗?”、 这个名字一被叫出来,人群当中的话题,乃至于人群的注意力,都是不由自主的开始转移,聚焦到了素全大师的身上。 对于这位近乎于传说当中一般的人物,每个人,可以说都是心怀敬意。 常言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对于常人而言,戒烟,戒酒,都是无比的困难——而对于一个侍奉佛法一辈子的高僧而言,有朝一日,要他将佛祖菩萨都抬出佛堂,这有多么艰难,可想而知。 会受到多大的阻力,同样可想而知。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麻烦的老和尚。”看着素全法师出来,藏在人群当中的地狱行者们,都是一声哀叹。 他们都知晓,他们的第一个计划,已然失败了。 风雨再如何的阴森,又如何能摇得动有定海神针压着的汪洋呢? 此时,素全大师,便是人群当中的定海神针。 “老和尚远远见得各位善姓,很是不安,莫非此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师,你不知道,这些警卫实在是太可恶了。”温和无比的气息,在人群当中弥散,于是众人,便纷纷向素全大师诉起苦来,将先前的遭遇,以及他们的怀疑,都坦诚相告。 “原来如此。”素全大师唱喏了一声,“这事,却是老和尚做得差了。” 素全大师说道,毫不犹豫的,便是将事情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件事,其实是老和尚通知这些警卫们做的。” “老和尚今日,邀请了一些同道大德要在这十方旧址做一场法事,告慰亡灵,又恐各位冲撞亡灵,被亡灵所纠缠,故此才让警卫们,将各位都送出去。” “其间有所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 “啊,原来是这样,大师,我们这就退出去。”那些游客们,陡然间,就变得无比的通情达理。 同样的事,不同的人,自然反应也不一样。 特权人士,大家当然是无比的讨厌,可如果是素全大师,那大家或许就巴不得他行使自己的特权了——就比如说一些地方的专座,窗口等等,什么老幼专座,母婴窗口等等,都会有些人说闲话,可那些军人专座,军人窗口,却鲜少有人对此发表不满。 甚至,当那些军人们安静排队的时候,还会有人将他们带到军人的专用窗口去。 天夏人,从来都是感恩的——他们知晓,谁是善,谁是恶,亦知晓,谁为公,谁为私。 就如同素全大师怎样的人,是要清空这十方旧址的游客,必然是有他的原因的。 “阿弥陀佛,多谢各位善姓。”素全法师向众人一礼,“老和尚为亡灵祈福的时候,也必然将各位善姓的善心,告知他们。” “大师严重了。”骚动的人群,重新变得整齐,在警卫的引导下,往外面而去。 而素全大师,则是立在原地不动,安静无比的目送这些游客们离开。 “这才是真正的高僧啊。”人群当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素全大师,忍不住的道。 “他身上,太简朴了,和他比起来,那叫释什么什么的,简直都不配称之为佛门中人。” 而更多的人,则是拿出了手机,开始发信息。 “兄弟们,猜猜我今天道十方旧址,碰到谁了。” “素全大师。” “活的素全大师!” …… 第118章 十方旧址,满天星火 “出家人不打诳语,看来,老和尚而今,又破佛门一戒了。” 低沉森冷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那些地狱行者们,见事不可为,已然是全都摸进了十方旧址废墟当中。 “倒也未必。”素全大师的目光往四下一扫。 他又何曾说过谎言诳语? 以做法事为名,抚平人群当中的躁动,这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谁说,做法事就一定得吹吹打打了? 做法事的目的,乃是为了告慰亡灵。 而在这废墟当中,天才知晓,有多人的性命是断绝于那些地狱行者,有多少亡灵,是源自于那些地狱行者。 用某种话来说,十方旧址废墟当中的亡灵,如果存在,这些亡灵,大多数都该是怨灵——要化解他们的怨气,除了用佛法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便是用那些地狱行者的性命,作为祭品,来祭奠这些亡灵。 是以,只要将这些地狱行者,都留在这十方旧址废墟当中,那么老和尚的法事之说,便是真实无虚的事实,而非诳语妄言。 …… 而在十方旧址废墟当中,林参商已然是在其间游走起来。 十方旧址的大小,差不多半个十方市的面积。 行于其间,一眼看过去,处处都是断壁残垣,木雕碑文。 那一座又一座的废墟,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大墓。 这是废墟,亦是陵园。 晚霞当中,黄纸的灰烬,连同那些香烛的烟气一起,打着旋儿的,往苍穹当中升去,最后袅袅消散于云端。 空气当中,都充斥着一股烟火气。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这废墟当中萦绕,如同是繁星的倒影。 一时之间,林参商竟是分不清,这些火光的源头,到底是那些人们来祭拜的时候是点燃的香烛黄纸,还是源自于那些牺牲者的伟大灵魂。 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 这一片近似于陵园的废墟当中,正是他的主场! 光火当中,林参商缓缓闭上双眼。 赤之神雷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淌起来,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林参商的意识,便是在赤之神雷的起伏之间,恍恍惚惚的脱体而出,在这废墟的火光当中跳跃起来。 恍惚间,有山呼海啸的声音,在林参商的耳边响起。 他的目光,便仿佛是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当初的那一场大地震当中一般。 乌云。 黑暗。 废墟。 残垣。 暴雨。 酷寒。 哭泣。 哀嚎。 还有无边无尽的弥漫着的悲伤,绝望。 那些还活着的人,便是在这悲伤绝望之间,在那暴雨酷寒之间,高声的呼喊着,或是徒劳,或是绝望的期待着废墟之下的回应。 又或是尽最大努力的,想要将盖在那些废墟上的砖木碎石给挪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暴雨越发的滂沱,几乎是要将人的视线,都给彻底遮住。 暴雨之下,所有人的身上,都是湿淋淋的一片。 他们一个个的,都靠在废墟之间喘着粗气,也分不清他们身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汗水,又或者是泪水。 更分不清,他们的声音,到底是在喘气,还是在哭泣。 在这黑暗当中,又有莫测的阴影,在其间蔓延。 正是那些地狱行者们,正行走于暗处,以最无耻,最卑劣的方式,在悄然收割人们的生机和灵机。 那些被埋在废墟之间的人们,他们的生机,无声无息的湮灭…… 还有那些正在救人的行者们,亦是在这袭杀之下,不甘的死去…… 越来越浓烈的死亡,在这大地上扩散,要将大地上所有的人,都彻底的吞噬。 就正如地狱道的行者们所宣称那般,这大地震,便是地狱裂开的征兆,从地狱当中出来的无穷无尽的非人恶鬼,便是在这大地震过后,于大地之上逡巡游猎…… 陡然间,有一抹灿烂无比的红色,于远方浮现出来。 那是一面旗帜。 这一抹红色,便如同是初起的朝阳一般,甫一出现,便是驱散了天地之间的黑暗,驱散了那无边无际的乌云,驱散了那彻人骨血的阴寒。 红色的旗帜之下,是一群穿着军绿色移装,满身泥泞的人。 他们扛着铁锹,挖锄,带着绳索,钢钎…… 汗腾腾的热气,从他们的头顶上冒出来,往四面八方散去。 这热气之下,那冰冷无比的暴雨,都似乎是变得温暖。 没有什么多的言语和交接,这支队伍一出现,便是直接接管了现场的指挥,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紧张的救援当中去。 一块一块的巨石被搬走。 一处一处的废墟被撬开。 被埋在废墟当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救出来。 温暖,还有希望,重新在这大地上显现。 天边的乌云,都随之散去。 那滂沱的雨势,也逐渐的减小。 阴阳当中,有窃窃私语响起。 来自于地狱的那些非人,将恶毒的目光落向了此间。 突然,那被翻开的废墟,陡然一整,被撬开来的废墟,哗啦啦的倒下去。 ——于是一个摸进了废墟当中救人的英雄,便是无声无息的被埋在了废墟当中。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但死亡,却并不能阻止这一群无比勇敢的人。 “里面还有人,快挖!” “我这边也有人。” “废墟在晃动,要倒了,来人帮我撑一下。” “抓紧时间,继续救人。” 高亢的声音,在这昂然的激情,在这废墟当中回荡。 那废墟当中,那坟墓当中,一点一点的火光,显现出来,绵延成一片。 于是火光的照耀之下,那些藏于暗处的幽鬼恶魂,悄无声息的退去。 光明和秩序,再度降临于这片大地之间。 …… 以那一点一点的火光为勾连,玄妙无比的力量,在这废墟当中缓缓的复苏,扩散。 “这是什么!”废墟当中,那些闯进来的地狱行者们,脸色都是为之一变。 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无比的察觉到了,某种奇妙无比的压制力,在这十方旧址的废墟当中弥漫开来。 再这压制之下,他们身上法力的运转,都变得生涩了几分,和鬼神之间的联系,更是越发的缥缈。 第119章 雍开夏的伏击 “什么情况?陷阱?” “还是法阵?”韩才惊疑不定的四下看了一眼。 说是法阵,可这十方旧址当中,完全察觉不到法阵运转时的痕迹。 而且,什么样的法阵,能压制他们那这些行者对鬼神的感应? 可不是法阵的话,又是什么? 这种压制感,异常玄妙。 刚开始的时候,是身上法力的运转有些生涩,可当他沉下心思,细细感悟的时候,那生涩的感觉,却又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就如同是吃饭的时候,无意间吃到一个塞牙的东西,可那一口饭,在口中来回咀嚼的时候,那塞牙的感觉,便如同是错觉一般,怎么都不再次出现——知道下一次一口咬下的时候,便是齿尖一阵微微的痛楚。 还有与鬼神之间的感应,亦是如此。 就如同是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人,突然到了一个信号不好的地方一般。 这种感觉,对于他们的力量而言,并没有太多的负面影响,但对于他们厮杀时的状态,却有相当的压制。 “雍氏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手段了?”幽幽的火光在韩才的指尖燃烧起来。 “韩狱首,还要继续吗?”地狱行者这一方的第三个三阶大行者同样也察觉到了这若有若无的压制,他的态度,顿时也犹豫起来。 “为什么不继续呢?”韩才目光冷漠,神色平静。“这十方旧址当中,我们的力量受到了压制,难道雍氏的力量,便不曾受到压制吗?” “我可不相信,这十方旧址当中的东西,只对我们有影响。” “更何况,来都来了,我们难道还有退路?” 正说着,一道火光,便已然是在他们的脚下炸开。 一个虫阶段的行者躲闪不及,当场便是被这火焰炸得四分五裂。 正是雍开夏已然是对这些地狱行者们,发起了攻势。 引发人群骚动的举措,还是一柄双刃剑——若能够成功,那么那些骚动的人群,自然便能成为那些地狱行者们的掩护。 但如今,人群的骚动被平复,雍氏的注意力,彻底的落到这边,于是那些进入了十方旧址的地狱行者们,他们的踪迹,便也都是彻底的暴露在了雍氏的眼前。 韩才也知晓,雍氏在十方旧址经营多年,有主场之利。 故此他所带领的地狱行者们,队形亦是拉得相当的松散。 如此,便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落入雍氏的伏击当中。 这样的队形,任何一处有了变故,其他的行者们,也都能及时援护。 然而,他却是没想到,雍开夏根本就没有想过只凭借以此伏击,便对这些地狱行者们造成怎样的伤害。 他所布置的,他亲自带队的第一道伏击——或者说唯一的一道伏击,其主旨,并不在于要一波就将这些地狱行者们给打残。 而在于给这些地狱行者们一定震慑的同时,消耗他们的力量,将他们给驱散开来,并且缠住地狱行者的首领韩才,以及另外的两个三阶大行者。 雍氏和十方市所聚集的地狱行者——真算起来,两者之间的力量对比,只能说是半斤八两。 但在这十方旧址当中,雍氏的行者们,已然是以小队的结构分散开来。 而那些地狱行者们,在被驱散过后,只要不曾在第一时间就回合起来,那么单走的那些地狱行者们,便必然会遇到雍氏的猎杀小队。 雍氏在十方旧址当中游走的那些猎杀小队,才是雍开夏给这些地狱行者们所准备的第一道杀招。 如此,等到那些地狱行者们发现了不对,重新集结起来的时候,彼此之间的力量对比,便已然是形成了差距。 当然,为了做到这一步,雍开夏,或者说雍氏的决心,亦是超乎想象的大。 按照雍开夏的说法,整个十方旧址当中,除了雍氏的祖祠之外,任何的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 包括那一座给雍氏带来了源源不断财富的炼钢厂。 而雍开夏要的,便是自家的猎杀小队们,保住自己的同时,在第一轮打击当中,便给那些地狱行者们带来足够的损失。 同样的,为了给这些地狱行者们造成足够的假象,雍开夏的这一次‘伏击’,也是做出了极大的声势,他几乎是没有考虑后续该如何作战的问题,只第一击,便是最大限度的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更是动用了一些科技的力量。 他们的这一击,不只是落到了那些地狱行者们的身上,其余波,更是在雍开夏的有意引导之下,扩散到了附近的那些废墟上,冲击到了那些废墟的结构支撑点上。 于是,这么一击过后,虽然地狱行者们的死伤,只得几个二阶的行者,但其余波,越是异常浩大——周遭的废墟,都在余波的影响之下,接连的倾塌。 充分的彰显了雍氏那联手一击的威能。 这样的设计之下,韩才便果然是中计。 “一击定胜负?” “雍家主,你是不是太高看你们自己了?” 韩才看着面前诸多倒塌的废墟,不由得咂舌——这样的一击,若是落到了他的身上,便是他这位三阶的大行者,都不会好受。 还好雍氏的人,心太大。 而在后怕过后,便是一阵欣喜涌上韩才的心头。 而今,雍氏的回合已过,便轮到他们了。 韩才毫不犹豫的便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家的地狱行者们,往四面散开。 “众鬼,皆四散而动。” “整个十方旧址,任由尔等施为。”韩才哈哈大笑着,对不知道藏在何处的雍开夏道,亦刺激着雍氏的那些行者。 “雍家主,你们雍氏又把所有的力量,都带了出来,那你猜,这一次你们能不能及时回援祖祠?” 韩才的大笑声中,那些地狱行者们,当即便是四散开去。 这种追逃间的厮杀,才是他们所擅长的领域。 …… “散开了?”一处废墟当中,林参商疑惑的皱眉。 作为真武秘传的武者,感知并非他所擅长的。 但此时,借着这废墟当中的无数火光,他的意识,却是在一瞬间,便笼盖了这近乎半个十方市大小的十方旧址。 这旧址当中,每一处星火,都化作了他的眼睛。 是以,他将那些地狱行者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第120章 姑获行者,任强 “雍族长,我看伏击圈中的那些地狱行者们,都散开来了,你们没问题吗?”林参商扣了扣耳边的高频通话耳机。 就像林参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一样:不与时俱进,怎么做一代宗师? 这个道理,对于行者而言,同样也是适用的。 不会适应时代,不会拥抱时代的人,根本就成不了行者。 在那些能够帮到自己的东西面前,行者们从来都自觉得很——至于说传统,传统从来都不是因循守旧,故步自封。 为了拥抱新的时代,迎接新的时代,甚至有一些一百多岁的老行者,都还会去老年大学上课。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林参商也不乏看小说来打发一些时间——在那些小说当中,正派和反派的争斗当中,反派的东西,往往都是全面超出了正派。 对于此,林参商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技术也好,积累也好,从来都是一个耗时良久的,需要庞大的支撑的东西——若非是那种真的拦到了极致的世界,否则的话,那些反派的积累,怎么可能正面和一个国度所碰撞? 真正的反派和正派之间之间的厮杀,就该如此时一般。 除了在武力这方面不好确定之外,他们作为正派的一方,其他的支持,都该是全面的超过,甚至于压制那些反派。 就比如此时。 这十方旧址当中,充斥着各种设备,使得所有的行者们,都无法通过传音的方式进行沟通。 但雍氏这一方,却有着独特的现代设备,让他们保持彼此间的沟通。 ——散开来的地狱行者们,一个个的都成为聋子。 而雍氏的行者们,却能在相互的沟通之间,准确的把握到那些地狱行者们的动向,以及强弱。 若非如此,雍开夏也不至于对这一场厮杀,抱得有如此的信心。 “道长放心便是,一切都在掌握当中。” …… “韩才,当年的罪孽,到清算的时候了。”一众地狱行者们,四散而走,无人阻拦,但韩才和另外的两个三阶大行者也准备离开的时候,雍氏的攻势,却又倏忽而至。 雍开夏的目的,便是要打散这些地狱行者,要将韩才他们缠在这里。 是以,这些来犯的地狱行者,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但韩才以及另外的两个三阶大行者,却必须得留在这里。 然而,当雍氏的攻势落下,三位三阶大行者当中,其中一人的身形,在这攻势之下陡然炸开的时候,雍开夏的心跳,才是陡然间一滞。 他毫不犹豫的便是叩响了耳边的设备。 “注意,任强没在!” 这声音,让雍氏一方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任强,正是那只大姑获鸟,姑获行者。 便是在三阶大行者当中,任强的战斗力,都是立于前列——让这样的一位三阶闯入十方旧址当中,对那些二阶行者带队的猎杀小队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 “老和尚现在便去寻他!”素全大师的声音,毫不犹豫的响起。 他们罗汉寺和那些姑获鸟之间,当然也是有恩怨的。 罗汉寺中,一百零八个罗汉娃,可谓是赫赫有名。 而在行者群体当中,普遍都认为,这一百零八个罗汉娃,冥冥之间合了佛门一百零八罗汉的气数,这一百零八个孩子的身上,有着某种莫名的造化和机缘。 是以,在那一百零八个孩子还没有长大之前,不止一次的有小姑获鸟,甚至于真正的姑获行者摸到十方市来,意图偷走那些孩子——而罗汉寺的和尚们为此和这些姑获鸟们发生的冲突,也不止一次两次。 不仅仅是罗汉寺。 在那些孩子还没有长大之前,佛门的行者们,都是为了保全那些孩子们身上的佛门造化,组团前来十方市。 在那个时候,甚至还有人因此提出了一个计划,便是带着这一百零八个孩子,在全国轮转,当鱼饵引诱那些姑获鸟们上钩,以此打击那些藏在暗处的姑获行者。 不过这个计划,自然被佛门的人,严词拒绝。 围绕着那一百零八个罗汉娃,佛门的人,和那些姑获鸟们,发生了多次冲突,在这冲突之间,佛门的人在寻觅那些姑获鸟踪迹的时候,自然也就多出了一些别样的心得。 “那就劳烦大师了。”雍开夏毫不犹豫的道。 没有了素全大师,他们在拖住两位三阶大行者的厮杀当中,必然会付出不少的代价。 但相比于让那位姑获行者在这十方旧址当中从容而动,随意猎杀,这样的代价,也完全可以接受。 “道长,你也小心。” “我明白。”林参商回道。 虽然这十方旧址当中的星火,都化作了他的眼睛,化作了他的耳朵,但他也只能确定那些地狱行者们的方位而已——对于谁才是那姑获行者,他并不能知晓。 是以,他也未曾大包大揽,说着将那姑获行者交给自己的言语。 “家主,我们碰到任强了!”突然间,一个急促无比的声音响起。 随即,便是沉默下去。 通讯网络当中,所有人都是沉默下来。 沉甸甸的压力,在无声当中蔓延。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一个虫阶行者所带领的猎杀小队,便是彻底覆灭。 这自由行动的姑获行者的实力,可见一斑。 “小安,看看他们的位置,将他们的位置告诉大家。”雍开夏的声音打破沉默。 “祖祠西边,四十七号大废墟。”片刻,小安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这里,便是刚才那个小队覆灭的位置。 “西边的队伍,暂且退避。” “素全大师,林道长,劳烦你们去一趟。”雍开夏的声音响起。 “没问题。”林参商思考了一下四十七号大废墟的位置。 十方旧址当中,所有的废墟,雍氏都以自家的祖祠方位为参照原点,将其按照大中小的序列编了号。 此时,这四十七号废墟的位置一出,林参商很快便是锁定了那姑获行者的位置。 随即,那边的星火一动,一个人影,便是出现在了林参商的感知当中。 在击杀了那个小队过后,这人并不曾继续往前而行,沿雍氏祖祠的方向而去,而是直接一拐,又往南边的方向而去。 第121章 姑获行者,任强 中 “孱弱。”任强立于一座废墟之上,伸手往前一捏。 四周,那交错的绿色丝线,当即便是收拢过来,在他的指尖,化作一朵绿色的羽毛。 而围在他身边的那行者小队, 则是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片刻,他们的头颅,才是缓缓的从身上脱离,滚到一边。 那幽绿色的火焰当中,除了火焰本身之外,还藏着一种特制的丝线。 这丝线,除了能让火焰在其上附着燃烧之外,更是锋利无比。 交战的时候,任强便是直接将这丝线挥洒出去,火焰的遮掩之下,常人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丝线的存在。 而待得丝线收拢的时候,这丝线,便已经是直接从他们的身上切割而过。 便如方才,这带着火焰的丝线,从雍氏那几人的脖子上切过去,直接便切掉了他们的头颅一般。 “太孱弱了。”片刻,任强便是又唏嘘了一声,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当年刚刚刚收到姑获鸟感召的时候,因为雍氏这边的一个怀疑,便不得不仓惶逃窜的过往。 原来,现在的他,都已经强到了这般的地步。 不,不是他强,而是他的对手太弱。 只刹那,任强便是醒悟过来,眼前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太强,更是因为他的对手,过于的孱弱。 这些躲在天夏境内,少有厮杀的行者们,已然是忘记了,什么叫做争斗。 在自己的面前,这些天夏行者,就如同是温室当中的花朵一般,完全不曾经历过风吹雨打——他们在见了自己的第一时间,居然是想要问自己是谁?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来到这十方旧址的,不是自己人,便一定是敌人。 这些天夏行者们,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难怪脚下这国度,明明是又古老又强大,却偏偏,对周遭的那些小国都没有什么威慑力。 “雍氏……”任强摇着头,缓缓踏下废墟,顺带着,回头看了一眼这十方旧址的入口。 在他的感知当中,那入口处,激荡的天地元气,到现在都还不曾平复。 那正是雍氏的主力和地狱行者的主力碰撞起来的动静。 “国内的行者真有趣。”任强忍不住的冷笑着。 他完全不知晓那些地狱行者们煽动凡人的意义在哪里,是以,那些地狱行者们还在意图煽动凡人的时候,他便已经是孤身一人从另一个方向踏进了这十方废墟当中。 如此,便正好和雍氏的这一支行者队伍撞到了一起,轻而易举的取走了他们的性命。 “这个地方,倒是个筑巢的好地方。”十方旧址当中,任强一边往前,一边思索。 相比于其他的姑获行者而言,他的实力,或许是要超出一线,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作为姑获行者,却还没有编制自己的巢穴。 没有巢穴的姑获行者,最强的保命之能,便无从施展——比起其他的姑获行者而言,便等同于是少了好几条性命。 这也是为什么在姑获行者的争斗之间,那些外来的姑获行者,很少能争得过本地姑获行者的缘由。 编织了巢穴的姑获行者,完全可以性命和对手互耗,生生的将自己对手给拖死。 “以这十方旧址为中心,辐射整个十方市,假以时日,未必是不能将整个十方市,都化作我的巢穴。” 相比于韩才那覆灭雍氏,割地为王,挟民以自保的计划,如他这般,将整个十方市都化作自己的巢穴,将这其间的十余万人,都化作自己羽衣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割地为王,挟民自保。 羽衣不落,姑获不死。 到这一步,十多万人的性命,系于他之一身,到这个地步,才算是真正的安枕无忧,整个川蜀,甚至于整个天夏,都任他予取予求。 “你们雍氏也是多事。” “若是你们老老实实的,任由我在这边筑巢的话,那么此时,我便该是站在你们这边,扑杀那些地狱行者了——雍氏,又何至于有今日?” 正行进之间,便是有脚步带动碎石的声音,往他这边传了过来。 “这十方旧址当中,竟是还有凡人么?”任强停下脚步,颇为好奇的往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来的不可能会是一个行者——因为行者在行动之间,是绝对不可能脚步这类信息来的。 当林参商的身形,出现在任强视野当中的时候,他脸上的好奇,便在顷刻间,化作了惊喜。 巢穴,是姑获行者最大的底牌,最强的能力。 那么编织自己的巢穴,当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过程,除了要以自己身上的气息和巢穴所在之地相互交感之外,还得要有至少一个的凡人,被姑获鸟魅惑神智,甘愿自我牺牲,称为姑获鸟的巢穴和大地之间的‘树’。 而被选定的那凡人,本源越是强横,气血越是浑厚,其所称为的‘树’,枝干自然便越发的粗壮高大,根须亦是越发的繁盛。 这样的‘树’,所能支撑的巢穴,自然也就越发的紧密,越发的庞大。 姑获行者在巢穴当中的力量,亦是越发的恐怖。 也正是如此,那些姑获行者们,在察觉到自己即将踏破界限,称为姑获行者之前,便会开始有意识的寻找种子——最好是那些身体健康的小男孩儿。 在将这些小男孩儿拐走过后,姑获行者们,便会以种种珍贵的药材来养育他们,培育他们身上的气血和生机。 一直到他们成年的时候,身上的生机,最为生机勃勃的刹那,便是他们化作‘树’的时候。 相比于其他的姑获行者而言,任强作为一只‘游鸟’,他最缺少的东西,便是那能作为‘树’的种子——但谁能想到,在踏进了十方旧址过后,才生出了将这十方旧址化作巢穴的念头,这十方旧址当中,便是出现了一个气血强健,能够完美的承载巢穴的‘树’的种子? “运数,果然是真真玄妙!”任强忍不住感慨起来。 他在国外的时候,被那些国外的行者排斥也就罢了,便是那些土地,都似乎是在排斥他一般。 第122章 姑获行者,任强 下 运数二字,是真的无比玄妙。 于个人而言,有个人之运。 于国度而言,有国度之运。 而个人之运,又和国度之运相映照。 当初,天夏倾覆之灾,国运飘摇,万物蛰伏不动。 就算那个时候,天夏的诸多国土,都被外人所侵占,但他们在这国土当中,却是什么都找不到,可谓是付出无数努力,无数代价,皆一无所得。 等到天倾之灾过后,天夏收复故土,回复神州。 于是大地之下的种种资源,金银矿物,油田等等,都随之显现而出。 这,便是国度之运的体现。 再到后面,天夏的仁人志士,于封锁之下铸就利剑,更是个人之运和国度之运相映照的完美体现。 而在一个国度的无数生灵当中,行者,便是那些生灵当中的佼佼者——个人之运和国度之运的交织,便是在这些行者们的身上,得到极大的体现。 对于行者而言,被驱逐,可以说是仅次于死亡和散功这样的惩罚。 为什么? 除开到了别处的国度,难以感应自家的鬼神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一旦被驱逐,便意味着这行者,受到了整个国度的排斥,从此不再受到国运的庇护。 而到了天夏之外的国度过后,作为外人,他们亦是会受到当地国度之运的排斥——个人之运和国度之运的冲突之下,对于国度之运,是一种消磨。 同样的,对于这些身处国外的行者而言,同样也是一种极大的压制。 比如说,某种机缘,原本伸手即可得——就如一种即将成熟的,有助于行者的灵果。 于本国的行者而言,到了此处,那果子,便是瓜熟蒂落。 可对于那些被国运压制的外来行者而言,当他们到了这果子处,便会发现,这果子距离成熟,还尚有一些波折,于是,时间便往往会拖到更多的行者到来的那一刻…… 如此,纵然是在异常混乱争端过后,最后夺得了果子,外来的行者,也会因此惹上众怒,平白无故的结下诸多恩怨纠葛,于修行之上,平添诸多麻烦。 也正是这个原因,那些去往国外的行者,在选择落脚地的时候,都会尽可能的选择那些局势相对混乱的小国。 因为这样的小国度,其国运,相当的衰微,对行者的个人之运所造成的压制,会相对的小一些。 同样的,国度之运庞大的时候,能压制外来的个人之运,可国度之运弱小的时候,亦是会被个人之运所压制。 这也是为什么天夏会逼迫天理教的鬼神阶行者去往别的国度,却并不将其除名的原因——除了稳定性之外,同样也因为运数。 能够称为鬼神级行者的,都是人中龙凤。 他们的个人之运,亦是相当的庞大。 到了天夏之外的国度以后,他们的个人之运和那些国度之运相消磨,对于天夏之外的那些国度,亦是一种极大的压制。 而那些地狱行者们,到现在也不曾被天夏除名的缘由,同样也在这里。 他们还在天夏境内,若是将他们除名的话,他们的运数,便会在冥冥当中,于天夏的国运相互消磨,于国运有碍。 运数,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这种事,素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故此,就算那些地狱行者们作恶多端,天夏只是将他们圈禁于川蜀境内,等着最后的清算,而不是直接将他们除名…… …… 任强在国外的时候,便是如此。 虽然他在国外顺利的成长成为了一只姑获行者,但每每想起自己成长的过程,他的心头所浮现出来的,便不是自豪,而是心酸。 而相比于在国外的心酸,回到了国内之后,这国运对他的欢迎,便实在是令人感动。 想要回到十方市,立刻便有地狱行者联系上了他。 到了十方旧址,想要在此间筑巢,正想着,要去何处寻一棵树的时候,立刻便有一棵无比适合的树,送到了他的眼前。 “这就是国运对自己人青睐吗。”这一刻,任强几乎是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果然,我的选择,是对的。”他忍不住呢喃自语。“而今,正是局势激荡之际,世界大变之时——天夏这些孱弱的行者,已然是没有在这大变当中守护天夏的能力了。” “故此,国运才是对我如此的青睐。” 一时间,他的内心当中,竟是生出了一种无比崇高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有没有可能,你我相遇,不是国运青睐你,而是国运过于的厌恶你,故此将你送至必死之境呢?”而这个时候,林参商的声音,响了起来。 “姑获行者,任强?”林参商听着任强的呢喃,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更是无比的腻歪。 “你老老实实的呆在国外多好,为什么非要回来呢?”林参商无比的可惜。 真说起来,林参商其实是有些国度沙文主义的——具体表现出来,就是对外国的不屑。 在他的眼中,外国人,就不算是人。 故此,如同任强这样的姑获行者,若是在国内,当然是十恶不赦。 毕竟,他需要偷盗无数的孩子,才能完成那称为姑获行者的仪式。 可他是在国外成就的姑获行者——这对林参商而言,就着实是算不上什么了。 但偏偏,他回到了国内。 对于姑获行者而言,成为姑获行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再之后,他们为了维持自身的位格和力量,依旧会源源不断的持续他们的仪式。 而回到了国内的任强,若是不死的话,便注定会有无数家庭的破灭。 “我就说一个凡人怎会又如此强大的气血,原来是个武夫啊。”任强愣了愣,又感应了林参商身上的气血过后,这才是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国内的武夫,已经无知到这般地步了吗?” “竟然在一个行者的面前大放厥词?” “果然,国内的行者们,都太温和了,以至于让你们这些凡人忘了,什么是行者。” 任强抬头盯着林参商,眼睛当中,一点幽光绽放。 第123章 直视内心,咋然而起的决意 “我,便是你的主人。”幽绿的火焰,在任强身上跳动起来,映照至林参商的瞳孔当中。 正是姑获行者的秘法,惑灵。 “我是你祖宗!”面对着这任强的秘法,林参商的回应,则是一如既往的粗暴直接,充斥着真武秘传的风格。 拳锋之上,有无形的火焰跳动。 任强还在诧异着,为什么林参商完全不曾受到这惑灵秘法影响的时候,林参商的拳头,便已经是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 沉重无比的力量之下,任强的脸,肉眼可见的变形,嘴巴里面的牙齿,更是都直接崩出来一颗。 “你到底是谁!”任强忍着嘴巴里的剧痛,声音含含糊糊,言语之间都漏着风。 这一刻,他似乎都忘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居然还会有人在厮杀的时候,有心思去关注对手的身份? 但他并不觉得有问题——他只是好奇而已。 一个武者,居然能够破开行者的法力屏障?这样的人,当然是值得问一问其身份的。 他毫不犹豫的往后一飘,一朵绿色的羽毛在他的指尖炸开,透明的丝线,便是裹挟着绿火,往林参商的所在纠缠而去。 同时,他的身上,有法力流转,法力的屏障,重新在他的身上显现。 他猜测,第一次挨了林参商的一拳,有可能是因为他忘了打开法力的屏障而已。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祖宗!”林参商毫不犹豫的道。 任强退得快,但林参商追得更快! 只这一句话的功夫,林参商的第二拳,便再次砸到了任强的身上。 无形的火焰在林参商的手上跳动着。 十方旧址当中,那无数的星火都在跳动着,和林九身上的这火焰相共鸣。 共鸣之间,气血的力量,都随之开始转变。 那赤之神雷的力量,亦是随之发生着某种更加玄奇莫测的变化。 尽管那赤之神雷的力量还不曾炸响,但林参商却可以无比确定的笃定,那赤之神雷的威能,变得更强大了。 “而今的赤之神雷,能否面对鬼神的真身了?” 蓦的,林参商脑海当中,突然就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而这念头之下,林参商却是猛地悚然一惊。 从一开始,他下山的刹那,他的目标,其实便是魉。 这位以真身落于现世的强大鬼神。 可当他下山过后,他的脚步,却总是被这样或是那样的目标所牵绊——明明都已经判断出了,那魉所躲藏的地方,便在酆都,但他却是有意无意的,拖延着去往酆都的脚步。 他当然是有借口,有原因的。 毕竟,事情就摆在这里,他总得一件一件的去办。 可实际上的? 除了那先辈的遗物,的确是要他亲自取出来之外,其他的事,比如说对那些樱龙行者动手,还有当前的,和地狱行者的争端…… 这难道真的到了非得林参商出手不可的地步吗? 当然不至于。 既如此,林参商又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难道是因为他古道热肠,乐于助人吗? 当然不是! 此时,那星星之火,照耀着林参商的内心。 于是他瞬间便明悟过来。 这是因为他内心当中的不安。 下山过后,他看似不曾受到什么影响,但实际上,在和章山打交道的过程当中,在越发的知晓魉的消息过后,他便已经是被那名为魉的鬼神所影响到了。 他的内心当中,不经意的便多出了一抹不安——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力量,能否应对得了以一己之力,牵制了整个川蜀平衡的强大鬼神。 那能湮灭鬼神的赤之神雷,又能否彻底诛除那名为魉的强大鬼神。 这才是他拖延着自己脚步的根本原因。 “我的念头,绝对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影响到——但偏偏就被影响了。” “这其间的缘由,是那鬼神也在暗处对我施咒骂?” “若如此,便说明这鬼神,亦是在争取恢复的时间——他在畏惧!” “此番过后,哪怕天翻地覆,都得往酆都一行了。”林参商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决意来。 诚然,留在这里,继续感应十方旧址当中的星星之火,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那赤之神雷的力量。 但林参商相信,魉恢复力量的速度,绝对比自己提升赤之神雷的速度更快! 他清楚的记得,魉是被某个爷爷的力量重伤过后,才逃离的。 对于那些可以无限制的摄取生机和灵机的鬼神而言,要恢复伤势,并不难。 “十方旧址的争斗,平息过后,便离开好了。” 而要平息十方旧址争斗的第一步,便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强大,实则弱小的姑获行者。 一个还没有编织出自己的巢穴,完全没有保命能力的姑获行者。 一个林参商在其身上施展手段的时候,完全不必担心是否会有后患的姑获行者。 既如此…… 林参商的双眼当中,火焰一闪而过。 当这第二拳落下,触碰到任强周身法力屏障的刹那,林参商的拳头,却是猛然间散开来,化拳为爪。 赤之神雷的力量,便在他的手中展现。 当林参商的五指用力的时候,恍惚之间,便是‘咔嚓’的一声响起。 …… “果然,先前只是一时疏忽罢了。”看着面前的敌人,在触碰到法力屏障的刹那,便是化拳为爪,任强的心中,亦是大定——不是自己的法力屏障出了问题便好。 而下一个刹那,他的脸色,却是陡然一边。 他清楚地看到,随着那贴在自己法力屏障上的五指,微微用力,他所撑起来的法力的屏障,便如同是脆弱无比的鸡蛋壳一般,轰然崩溃。 再一个刹那,那五指,便是直接落到了他的脖子上,扼住了他的咽喉。 最让他恐惧的是,那五指扼住咽喉的时候,他身上法力的流转,都是为之停了下来。 …… “再见!” “下辈子,别当姑获行者了!”林参商看着面前这姑获行者脸上露出来的惶恐,手上猛然用力。 同时,另一只手上,赤之神雷,亦是化作刺刀,隔着这姑获行者的躯壳,切断了其于姑获鸟之间的联系,湮灭了其法力的源头。 “大师,你到了吗?”耳边,雍开夏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离开了,我正在追索。”素全大师的声音回应道。 “大师,你可以掉头回去支援雍家主了,这姑获行者,我已经处理掉了。”而这个时候,林参商的声音响起。 第124章 明心见性,事了拂衣去 通讯网络当中,一片鸦雀无声。 “道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片刻,素全大师的声音才是响了起来,其间充斥着不可置信。 那可是一位三阶的大行者,而且是三阶大行者当中的佼佼者。 在雍开夏所拿出来的资料当中,是这一次地狱行者这一方,最需要重视的人物。 哪怕是素全大师自己,在遇到了任强过后,都只能依仗那罗汉袈裟的力量自保,拖时间,等着其他的行者到了过后,再围杀任强。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距离他们锁定任强的位置才多久? 他甚至,才刚刚赶到那四十七号大废墟。 就在这刹那之间,任强已经被斩杀的消息,便已经传了过来、 这叫他哪里能信,哪里敢信? “南边七十二号废墟。”林参商说了当前的位置过后,便是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并不曾停下来收集什么战利品。 毕竟,在这一方面,雍氏的信誉还是颇让林参商信任的。 …… 在这十方废墟当中,面对着那些散开来的地狱行者,彻底放开了束缚的林参商,便如同是虎入羊群一般。 那些地狱行者们,但凡是被林参商抓到了踪迹的,当即便是一个死。 十方旧址当中,雍氏的猎杀小队,行走于一处又一处的废墟当中,看着废墟当中那些行者满是不可置信,满是茫然的尸骸。 一个个的,神色从震撼,变得麻木。 最后,是透入骨髓的寒意。 “蔻华小姐到底请回来一个什么玩意儿!”雍氏的那些行者,面面相觑之间,各自的目光当中,都清晰无比的显露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这可是地狱行者啊。 是整个雍氏,都要严正以对的势力。 然而,这样的势力,却只是在林参商一个人的手上,便分崩离析——不,不是分崩离析,而是直接覆灭。 纵然此时,来的只是地狱道十八重地狱当中的一个,但这个场面,也足以叫人一生都无法忘怀。 将这十方旧址当中,那些散乱的地狱行者们,尽皆肃清过后,林参商便是独自一人离开乐这十方旧址,叫了车,往车站而去。 至于说雍氏围杀那地狱道狱首的那一场厮杀,林参商则并不曾参与。 终究是雍氏的战争,总得给雍氏一些参与感。 而这一场最终极的战争,也很快便是结束。 当所有侵入十方旧址的那些地狱行者,连同任强的头颅,都被雍氏的那些行者们带到了韩才面前的时候,韩才的心态,连同他的那个盟友,便终于是彻底的崩溃。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连同任强这位三阶大行者在内的所有人都全军覆没。 这是韩才做梦都没敢梦到的事。 刹那间,整个十方旧址,这半个城区的废墟,便是化作了无比恐怖的洪荒猛兽一般,吞噬着靠近其间的一切的生灵。 “这怎么可能!”韩才忍不住的惊呼。 没有任强的存在,双方都是两位三阶的大行者压阵,但雍氏这一方,且还多出了众多的一阶二阶的行者作为羽翼——之前的时候,韩才能勉力支撑局势,无非便是因为他们那一方,有任强这位三阶的姑获行者摸进了雍氏的大后方。 可现在,不但任强这位姑获行者陨落。 便是他们这一方,其他的地狱行者,也全都死在了这废墟当中。 这样的场景,连雍氏自己,都绷不住,更不要提韩才以及他那所谓的盟友了。 本就处于劣势,此时,他们的心绪一乱,那滴水不漏的防守当中,顷刻间便有破绽出现。 而这破绽,也立刻被雍开夏抓住。 毒辣无比的火焰,在术法的催动下,落到韩才的身上,顷刻间,便是熊熊燃烧起来。 随即,更多的术法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往韩才的身上砸下来——几十个术法的威能之下,韩才的法力屏障,当即便是被直接连碎,整个人,都是在火焰当中化作了尘埃。 他的另一个盟友,亦是如此——这盟友,似乎是有些来历,在临死之前,还想着要表露一番自己的身份。 但雍氏,哪里有理会他的心思? “林道长人呢?” “谁看到林道长了?”厮杀结束过后,雍开夏当即便是问道。 赶到这边来的行者们,却是面面相觑。 赫然是谁都不曾发现林参商的存在。 一个大活人,便似乎是直接在这十方旧址当中消失了一般。 又找了一阵子,那名为小安的,才是发出来一条信息——林参商的通讯信号,已经在十方旧址的入口处,很久没有动了。 众人循着那信号找过去,便是看到了直接摆在入口处的那特制的通讯设备。 “看来,林道长已经离开了。”拿起了通讯设备,雍开夏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乘兴而来,即兴而去,好一个风光霁月的道人。”素全大师感慨一声——相比而言,他却是没有林参商这么的洒脱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罗汉寺就在这十方市当中,千年以来,都受雍氏所管辖呢? 听着素全大师的感慨,其他的雍氏行者们,却是忍不住的打一个寒颤。 乘兴而来,即兴而归——这话是用在这里的吗? 没杀之前,乘兴而来,杀够了,满意了,便即兴而归。 这得是怎样的一个凶人? “元昌,蔻华。”雍开夏唤到。 “族长。”雍元昌和雍蔻华的身形,都显现出来。 “你们去将战利品收拾收拾,韩才他们的银行卡这些,都破译出来。” “还有他们的老巢,你得空了也带人走一糟。” “等道长的兵器打出来了,蔻华送兵器过去的时候,连带着林道长的战利品,一起给他送过去。”雍开夏吩咐道。 “是。”雍元昌点了点头。 “还有这一次陨落的行者,元昌你也上点心,把他们各自家里面的情况,都拉一遍。” “该抚恤的抚恤,该给传承的给传承。” “放心,这些事,族里面都有定例的。”雍元昌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盯紧一点,别那这件事来考验人心人性,别给人动手脚的机会。” 第125章 路上的小插曲 动车上,林参商闭着双眼小憩。 厮杀,虽然已经结束,但一场屠戮在他身上的影响,却并不曾消散。 那些地狱行者们死亡之前的恐惧,便似乎是还在林参商的身上缠绕一般。 当林参商踏进车厢当中之后,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车厢,瞬间便是安静下来,便如同是一阵冷风在这车厢当中卷过了一般。 车厢当中的人,偶尔有人忍不住的用目光从林参商的身上扫过,但片刻,便立刻又是收了回去,生怕是被林参商察觉一般。 同时,他们手里面的手机,也丝毫不曾放下。 “乘客您好,可以看一下您的车票吗?”没多久,一个乘务员,便是在两个乘警的陪同下,来到了林参商的面前。 乘务员的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 却是车厢当中其他的乘客们,察觉到林参商身上气质的不对劲儿,直接就报了警。 “你好。”林参商拿出身份证,自我介绍了一下。 乘务员接过林参商的身份证,低头看看证件,再抬头看看林参商的模样。 如是者三次,这才不敢置信的,又把身份证递到了旁边乘警的手上。 两个乘警,同样是再三比对了过后,才依旧是带着犹疑的,将身份证还给了林参商。 证件和本人,虽然模样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气质,却是天壤之别,天地之差。 证件上,是一个道士,满是书卷气,看起来病弱无比。 而真人,却是凛冽如同寒霜,森然如同刀锋。 …… 动车的速度飞快。 傍晚的时候,林参商参与十方旧址当中的厮杀。 将近晚上的时候,林参商才重新买票,然后抵达车站,检票上车。 可当林参商抵达酆都的时候,天色却还不曾彻底的暗下来。天边,晚霞的余辉犹在。 “酆都!”林参商踏出车站。 踏出车站的刹那,他手腕间,他所刻意留下来的,属于魉的印记,便是有微微的热量从中散发了出来。 “果然在这里!”林参商伸手扣住自己的手腕。 就正如他一开始的猜测那般,魉,果然就藏在了这酆都之地。 “师兄,这里。”车站外面,张烟向林参商伸手,活力无限。 张烟的旁边,还有另外的一个身材高挑女孩子和她手挽着手。 那女孩的身形,明明是比张烟还要高处半个头,但她站在张烟的旁边时,竟是莫名的,给人一种小鸟依人一般的感觉。 “师妹。”林参商向张烟点了点头,走到张烟的身边,看了旁边那女孩儿一眼,“这位是?” “这位是甘思妍,我的好姐妹,我专程请过来的司机。” “本地人!”张烟着重强调了一下。 本地的司机——认路的。 “你好。”林参商向甘思妍一礼,“我是张烟的师兄,林参商,麻烦你陪着跑这一趟了。” 说是到了酆都,但实际上,林参商所在的位置,距离酆都,还有一段距离——他目前的位置,是渝城的高铁站。 酆都,则是渝城当中的一个区域。 国内,时常有些黄皮红心的人,鼓吹国外的某些城市,空间的利用率有多么的合理——这些人,是真的该来渝城看看。 渝城,有山城之称。 整座城市,都是修筑在一座巍峨绵延的山脉之上。 城中的规划,自然也是沿着山脉而动,因地制宜。 城市的道路,沿着山势起伏也就罢了,便是内部的居民区等等,也都是随着山势而动。 其他城市的规划图,是二维的平面图,可渝城的规划图,便和其他城市的立体图一样,是三位的立体结构。 渝城当中,绝大多数的道路,看起来是一条死路。 可真的穿过这条道路走到尽头,便能发现,这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升降电梯——开车进电梯,往上或是往下,电梯门再开,便是豁然开朗。 道路如此的错综复杂,以至于那些从外地来的司机们,来到渝城过后,十有八九,都会迷路。 渝城的道路,有多复杂——有一个几乎是传遍了天夏的笑话。 是一个外地的司机,跟着导航上了渝城的某座立交桥。 那司机之前,一直都是用的某德的导航——可上了立交桥后,在立交桥上开了半个多小时,却发现还是在立交桥上,这某德的导航,便自行切换成了某度的导航,随后某度的导航,又自行切换成了某鹅的导航,随即,这某鹅的导航,又换回了某德的导航…… 最后,司机无奈,只得给渝城的交警打了电话。 于是渝城的交管部门,便派了一个交警过来,这才将那司机安全的松下了立交桥。 这笑话,虽然有夸张之处,但也足以彰显渝城路况的复杂。 到现在,外地人要来渝城玩的话,他们的第一个准备,不是去查什么旅游的攻略和路线,也不是去查哪一家的火锅好吃,哪一家的纪念品店亲民,而是会先看看,能不能托关系,找到一个熟悉渝城路况的本地人当向导。 确认了向导能就位,他们才会开启这渝城之行。 在渝城,司机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毕竟,这里可是二楼电梯往下,不是一楼,而是十八楼的离体城市。 “没事。”甘思妍笑着点点头,带着林参商和张烟上车。 “对了,林道长在这边有住处吗?”车上,甘思妍问道。 “有朋友替我在江畔大酒店定了房间。”林参商看了看手机——那是雍氏发过来的一条短信。 在确定林参商已经上了往渝城而来的动车过后,雍氏便是直接替林参商安排了住处。 “道长的朋友挺厉害啊。”甘思妍发动汽车,汽车平缓无比的在道路上行进起来,熟悉无比的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隧道,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小区。 路上,无论是那些藏得奇奇怪怪的暗门,亦或是暗门当中的一些店铺等等,无不是让林参商大开眼界。 车上,甘思妍一边开车,一边和张烟聊着天,同时也不曾冷落林参商。 她的言语,听起来倒是比较温婉,乍一眼看过去,并没有川渝女子常见的泼辣凶悍。 第126章 渝都车祸事 但当他们在一个居民区当中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流里流气的摩托车带着轰鸣,放着大悲咒从冲过红灯,甘思妍的眉头,便是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 待得片刻,那摩托车又调转头回到他们身边,并且拿出手机朝他们吹了吹口哨,示意扫个好友的时候,甘思妍便终于是忍不住摇下车窗骂了起来。 “狗东西!” “龟儿子!” “死瘟伤!” “大晚黑的正事不干,骑你妈个烂摩托乱跑。” “还放大悲咒,保佑你早点投胎咩。” “老子数到三,再不滚的话,老子下车锤死你。” 言语当中,川蜀女子的泼辣姿态,可谓是彰显无虞。 听着这声音,林参商都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 却不想,那流里流气的摩托车,却是个银样镴枪头,被甘思妍这么一骂,竟是缩了下脖子,一溜烟儿的便跑了。 “女娃子骂得好。”旁边几个散步歇凉的太婆,看着这一幕,也是向甘思妍竖了竖大拇指,重新将自己的拐杖凳放了回去,“几个瓜娃子天天晚上来这边飙摩托,早就想决死他们了。” 这么一段插曲过后,车里的气氛,也是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不似先前那般融洽。 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江畔大酒店。 几人倒没有直接到酒店,而是在酒店附近,找了个火锅店一起吃晚饭。 “师兄,妍妍平时不是这么火爆的,只是前些日子,他弟弟也是这么样削人飙车,结果人没了……”趁着甘思妍去取菜的功夫,张烟顿时便是低声的和林参商说了一下缘由,生怕林参商对自己的朋友有意见的模样。 片刻,张烟又忍不住的感慨。 “真不知道,飙车有什么好的——这一段时间以来,渝都这边,飙车的断断续续都已经死了好几十个了,摩托车都被人叫成了肉包铁,但却还是有人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死了这么多。”林参商忍不住眉心一跳。 他本就是追寻鬼神的踪迹来到的这渝都,往酆都而行。 此时,听到如此大的伤亡,本能的,他便是将其间的缘由联想到了鬼神的身上。 “难不成,是鬼神所为?” “又或者,干脆就是那魉,在收集生机和灵机,恢复伤势?”林参商不动声色,就以正常讨论的态度,和张烟唏嘘一声。 “正所谓,人心万变,他人的想法,你我又如何猜得透呢?” “管好自己,顾好身边的人,便够了。”林参商说着,随后拿出手机来,自己查了一下这一段时间以来,渝都城中所发生的车祸。 也不知道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还是说林参商心中早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总之,他将那些车祸发生的地点连起来,连成一条线过后,这条线,便是清楚无比的指向了酆都的所在。 “这件事,官面上有什么说法?”林参商问道。 “能有什么说法?”张烟无奈,“这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就纯纯的自己作,非要作死,哪儿有别人能拦得住的——官方的人,除了加强宣传之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向流言一般,禁了这摩托车。” “按那些人作死的劲儿,没有摩托车,也有电瓶车,没有电瓶车,还有小滑板……” 正说着,甘思妍便已经是回来。 师兄妹两人,极有默契的闭上嘴,不再说那肉包铁的事,以免刺激到甘思妍。 饭后,甘思妍又把林参商送到了酒店门口,这才在张烟的陪同下回家。 自从她弟弟出事过后,这些天,都是张烟在陪着甘思妍,劝解她,开导她。 “魉,你也察觉到我的到来了吗?”房间当中,林参商拉开衣袖,他的手腕上,那源自于魉的印记,越发的灼热起来。 …… 同样的,在林参商踏进渝都的时候,渝都当中的某位行者,豁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他所侍奉的鬼神,于冥冥当中,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定心凝神,感应着鬼神的律动,解析着那来自于鬼神的传讯。 如果林参商在此,必然便能发现,这行者身上的气息,有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让人一看,便忍不住的跃跃欲试,要活动一下手脚——那正是地狱行者们身上的气息。 这位睁开眼来的行者,赫然便是地狱行者当中的一员。 地狱有十八重,地狱道亦有十八位狱首。 而这十八位狱首所感应的鬼神,便正是十八重地狱所对应的鬼神。 第一地狱拔舌鬼。 第二地狱剪刀鬼。 第三地狱铁树鬼。 第四地狱孽镜鬼。 第五地狱蒸笼鬼。 第六地狱铜柱鬼。 第七地狱刀山鬼。 第八地狱冰山鬼。 第九地狱油锅鬼。 第十地狱牛坑鬼。 第十一地狱石压鬼。 第十二地狱舂臼鬼。 第十三地狱血池鬼。 第十四地狱枉死鬼。 第十五地狱磔刑鬼。 第十六地狱火山鬼。 第十七地狱石磨鬼。 第十八地狱刀锯鬼。 地狱道十八位狱首所感应的,便是这十八位鬼神。 这十八位鬼神,不是诞生于十八重地狱传说当中的虚幻鬼神,而是切实存在的真实鬼神。 十八重地狱的传说,便是从这十八位鬼神的身上衍生而来。 所谓的十八重地狱,便是这十八位鬼神本身。 此时,正在于鬼神交感的那地狱行者,便正是地狱道的一位狱首。 第五重地狱道之狱首,洪彬彬。 而他所感应的鬼神,则是第五重地狱之鬼神,蒸笼鬼。 只是,他丝毫不曾发现,在他和鬼神相互感应的过程当中,他所感应的蒸笼鬼,其形象,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扭曲,一点一点的发生变化。 随后,那蒸笼鬼的轮廓当中,竟是显现出了魉的姿态来。 在鬼神的体系当中,这十八位地狱鬼神,便正好是酆都体系的鬼神,是最强大的鬼神势力,罗酆六天当中的一份子。 而同样的,魑魅魍魉,亦是其中之一。 在察觉到了林参商的到来过后,没有行者的魉,便是借着同体系之间的关联,无声无息的篡夺了蒸笼鬼的行者。 “我明白了。”片刻,洪彬彬的双眼睁开来。 第127章 渝都风起,哥老会 从洞穴当中出来过后,洪彬彬直接便是找来纸笔。 画笔在纸上轻快无比的勾勒。 没多久,一幅栩栩如生的人像,便是在他的画纸上显现出来。 然后,他将这画像拍照,通过邮件,将这画像发了出去。 ——画像上的,正是林参商的模样。 “此人应当是已经到了渝都。” “找到他!”随后,洪彬彬又拿出电话,向自己麾下的地狱行者们,发布了命令。 作为十八重地狱道之一,洪彬彬的麾下,自然也有自己的地狱行者。 甚至,因为在那大地震过后,他够鸡贼,跑的够快,故此大地震过后,他麾下这蒸笼地狱的地狱行者,比起韩才麾下的刀山地狱,可要完善得多。 此时,洪彬彬的一个命令过后,他麾下那些散于渝城各处的地狱行者们,便都是行动了起来。 更是有一些自以为专业技术无比纯熟的人,直接打开电脑摸进了车站的数据库,开始对比车站当中这几天出站那些人的面孔。 试图将林参商给找出来。 “狱首,这人是什么身份啊。”也有人向洪彬彬试探道,“有个身份的话,我等也好有个线索,不至于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此人,乃是不敬鬼神之人。”洪彬彬道,“蒸笼之主亲自传讯,要取走其人的生机和灵机。” “尔等,若是能在此间立下功勋的话,或可得鬼神的青眼,改易根基,投入蒸笼门下。” 洪彬彬神色肃然。 而他麾下的那些地狱行者们,听着这话,纵然是隔着一个电话,隔着遥远的距离,但他们一个个的,也都是涨红了脸。 对于这些地狱行者们而言,改易根基,不仅仅意味着在十八重地狱道当中地位的提升,更意味着实力和潜力的显着增加。 ——那些地狱行者们,在大地震当中掠夺了无数的生机和灵机,按道理而言,如此庞大的生机和灵机,再加上那无数的厮杀,一次又一次的行于生死之间。 这样的历练之下,这些地狱行者们,其实已经是完成了体系的构建,有了踏入第三阶,有了开花结果的资格。 而他们之所以到现在,都还只是第二阶段,其原因,便在于他们的根基不够。 他们的发力源头,都是某种虚幻的鬼神。 ——虽然都是源自于地狱当中的鬼神,可十八重地狱当中,除开那十八位之外,其他所有的行于十八重地狱的鬼神,都是十八重地狱的神话当中衍生出来的鬼神。 是衍生物的衍生物。 故此,这些鬼神,什么刀劳鬼,什么剥皮鬼等等,都只是虚幻鬼神。 是以,那些地狱行者们,在将自己的法力源头,化作这些虚幻鬼神的时候,他们的前路,他们的上限,便已经被固定。 诚然,这天地之间,不是没有给虚幻鬼神铸就根基,将那虚幻的鬼神化作真实鬼神的例子——但若是有那样的才情,有那般的惊才艳艳,这些行者们,又怎么可能走上地狱行者这条路? 而改易根基,对于这些地狱行者们而言,便是意味着将自己的法力源头,鬼神印记,从那虚幻鬼神的身上,转移到同一体系当中的真实鬼神的身上。 如此,通往第三阶段的道路,便算是被彻底的铺平。 至于说第四阶段,鬼神级…… 这些地狱行者们,只是自私,是坏,而不是如同天理教那般的疯和傻。 他们对于和鬼神融为一体,称为鬼神的一部分,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若不然的话,以那些狱首们在大地震当中收割的生机和灵机而言,他们的底蕴,已然是足够将他们推动到鬼神级的这个地步了——可他们到现在,都还只是第三阶段的花阶大行者而已。 对于行者而言,改易根基,是无比困难的事,这就好比一个研究物理的人,突然要去研究神学一般。 而现在,只要能够找到林参商的存在,便能直接改易根基。 这对那些多年都不曾有所进步的地狱行者们而言,有多大的诱惑,可想而知——实力变得强大过后,他们在之后的清算当中活下来的机会,也会有所增加。 川渝川渝,川蜀和渝都,虽然素来都连接在一起,但实际上,川是川,渝是渝。 川蜀之地的局势,和渝都当中的局势,自然也是有所不同。 渝都城中,除了渝都隐事局之外,依旧是有着诸多的,大大小小的行者组织。 而那些行者组织们,彼此之间相互勾连,又统一被隐事局所镇压。 此时,蒸笼地狱的地狱行者们,忽然间动起来。 在利益纠葛之下,那其他组织当中的行者,自然也是闻风而动。 尽管他们不知道地狱行者们突然动起来是为了什么,但既然地狱行者动了,他们当然也会动。 于是在林参商完全无所察觉的情况下,整个渝都的局势,都因为他的到来,而掀起了无数的暗流。 …… “那些地狱行者们,老实了这么些年,怎么突然又开始发疯了?”一个老者坐在长江边上,看着水面上的波纹,一脸的疑惑。 他提起鱼竿儿,鱼钩上空空如也。 他皱着眉头,看着空荡荡的反光的鱼钩。 片刻,他将这空钩仍回江水当中,手上,则是捏了一个法决,施展了术法。 等到术法施展完毕,他重新提起鱼竿儿来的时候,鱼钩上,已然是有了一条摇头摆尾的大鱼。 “格老子的,让张麻子动一动,告诉他,探不出消息来,就别探了。”这老者吩咐道,“捉一个地狱行者来,便什么都知晓了。” “是。”电话那边,有声音响起。 随即,这老者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我说,雍家主,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呢?” 川渝之地,也就是川蜀和渝都当中,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 叫做哥老会。 这是一个同时覆盖了普通人和行者的庞大组织,其组织的影响力,横跨川渝之地。 不过在之前的时候,因为川蜀隐事局那边,有意扶持其他的小型行者组织,同时又强力压制行者之间的争斗。 故此,为了避免冲突,哥老会的行者们,便是主动收缩了势力,回到了这渝都当中来。 第128章 惊现,十八重地狱道和魉之间的关联 次日,当林参商动身,沿着那些车祸点一路而去的时候,这才发现,这一路上,除了他之外,还有数量众多的行者,同样在此。 只片刻,林参商便猜到了这些行者们一路追索车祸痕迹的缘由。 人乃是万物之灵,一身的生机和灵机,都很是庞大,亦极其珍贵。 无论是鬼神,还是那些行者,可以说都对此无比垂涎。 但不是所有的行者,都有地狱行者那般的狠辣,敢于肆无忌惮的,直接对生人动手,以抽取生机和灵机。 在天夏的地界上,绝大多数的行者,其实都是心存敬畏,心有底线的。 正常来说,这些行者们,几乎是不会对那些常人动手。 就好比一个正常人,不会轻易去碰刑法上的东西一般。 但不主动去动手收割生机和灵机,不代表生机和灵机自发逸散的时候,这些行者们,不能趁机收集一些…… 所以,这些行者们,其实都是来寻机缘的。 而他们的机缘,便是那些发生意外而横死的人。 在这些行者们的眼中,那些骑着肉包铁呼啸而过的,便是一个又一个行走的人参果——树上的人参果没人敢动。 但落到了地上的,悄悄闻一口,难道还不行? 那些人活着的时候,行者们不敢收割他们的生机。 但他们出了意外死了,身上残存的生机和灵机,都逸散出来…… 对行者们而言,这不就是天降的机缘? 是落地的人参果。 如此,这么多的行者们在这边一路逡巡,一路搜索,原因就很明显了。 他们都在等着天上掉人参果呢。 想到这一点,那些行者们引诱那些骑手们出车祸的嫌疑,顿时也就没了。 毕竟,这么多的行者都在这里,一个个的,都是耳聪目明。 这个时候,谁敢耍小手段,必然便是要被从这个群体当中排挤出去的——人参果就一个,分的人多了,那每个人得的就少了。 若是主动出手,无异于是舍己为人。 这样的蠢事,自然不会有行者去做。 至于说所有的行者都勾结起来……这种可能,几乎是没有。 毕竟,每天都会有新的行者来到这里。 总不至于,每一个新的行者都会被拉拢过去。 林参商骑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那些行者的身份。 突然,他的目光,便是猛的一凝。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有无比凝实的罪孽之气腾空而起,便如同是战争之前,被点燃的狼烟一般。 “这样的罪孽之气……是姑获行者,还是地狱行者?”林参商的目光,直接便是循着烟柱下落。 苍天之眼有一个特点,便是其间所见的东西,必然便是在林参商眼前的东西。 这如同狼烟一般的罪孽之气在视野当中,那么这罪孽之气的源头,也必然是就在林参商视野当中,不会有任何的遮挡。 【许华:地狱行者】 【年岁:四十八】 【阶位:虫阶】 【术法:行风、引灵】 【神系:罗酆六天】 【鬼神相:火炉鬼-虚幻鬼神】 【上级鬼神:蒸笼、魉】 视野当中,那行者的信息,清晰可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十方旧址当中,赤之神雷的力量得到了增强,以至于这苍天之眼的力量在砥砺之下受到了刺激。 又或者是因为此事林参商所见的那行者,罗酆六天体系之下的行者,和苍天之眼的源头,是同一个体系的原因。 此时,苍天之眼张开来,所看到的信息,便是格外的详细。 不只是那行者的名字,年纪,阶位,擅长的术法等都被窥视了出来。 便是其所尊奉的鬼神,乃至于那鬼神的源头等等,那鬼神所在的体系等等,在这苍天之眼的窥视之下,亦是一清二楚。 “果然是地狱行者!”林参商了然。 片刻,他又忍不住的悚然而惊。 这地狱行者的上级鬼神当中,赫然是出现了魉这个名字。 “地狱行者居然和魉扯上了关系。” “是魉一开始,就在现世落子的布局,还是说,在从我身上脱离过后,魉以上级鬼神的身份,收编了这些地狱行者?” 林参商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孤独的鬼神。 一个有着诸多行者作为羽翼的鬼神。 这两者之间所代表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甚至在这一刻,林参商还开始思考。 既然这些地狱行者们,已经是到了魉的麾下,那么在十方市,那些地狱行者们对雍氏的攻击,是出自于他们的本意,还是源自于魉这位鬼神的授意? 想到这些,林参商毫不犹豫的便是再一个阴凉处停下车,拿出电话给雍元昌发了消息。 片刻,雍氏那边,又电话回拨过来。 “道长你好。”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活跃而甜美。 是雍蔻华。 林参商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雍氏这是硬要把人给塞过来的样子啊。 但偏偏,林参商对此还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毕竟,是他先联系雍氏的。 “道长,你是要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吗?” “需要哪一方面的呢?” “他们的人手布置?” “还是活动范围?” “又或是这别的东西呢?” “所有的情报我都要,越详细越好。”林参商说道。 “那道长,你给我一个地址可以吗,我把资料给你送过来。” “不能直接把资料传过来吗?”林参商沉默片刻。 “不可以哦。”雍蔻华那边回道,“这些资料,都是单机保存的,若是通过网络传输,就有暴露的风险啦。” “我们雍氏收集这些情报,也不容易。” 这些情报,收集和整理,雍氏都付出了不少的心力。 林参商要资料,当然是没问题——可若是这些情报暴露出去,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事实上,也就林参商目前和雍氏之间的关系,颇为暧昧。 若不然的话,就算是要查阅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也该是林参商主动去十方市,主动去雍氏,而不是雍氏的人,将情报给他带过来。 “如此的话,就在江畔酒店吧。”林参商无奈的道。 第129章 坦诚直接雍蔻华 挂断电话过后,林参商便是直接回了江畔大酒店,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着雍蔻华的到来。 渝都的道路,虽然复杂,但原路返回,还是没问题的——毕竟,自行车不是机动车,骑自行车的时候,可没有只能靠右的规则。 当然了,要去接雍蔻华的话,就超出了林参商的能力范围了。 雍氏的人,也是明白这一点。 故此雍蔻华只是和林参商约定在这酒店门口会合,她到了渝都的时候,自然会有雍氏安排好的司机,将她接过来。 “道长,这边。”没多久,一辆轿车便是在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随后雍蔻华便是背着一个小背包,向林参商这边雀跃而来。 “九姑娘,何必如此呢?”看着雍蔻华的态度,林参商也是无奈。 “为什么不能如此呢?”雍蔻华和林参商一起,进了酒店的会客间,随后反问道。 “这……”林参商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直接挑破雍氏那暧昧的小心思,万一不是那么一回事的话,岂不是尴尬? “道长想说的,是不是雍氏有意把我往道长身边推呢?”雍蔻华直言道。 “九姑娘难道不介意?”林参商好奇的道。 “我为什么要介意?”雍蔻华再次反问。 “自古以来,世家儿女反抗联姻的,的确不在少数。” “但从本质上讲,他们所不满的,是联姻的对象,而非是联姻这件事。” “试想,如果那些做主的,在选择联姻对象的时候,能抛开家世背景,只看看其本质,择优而取的话,那么联姻这件事,谁还会不满的?” “更何况,在这件事上,族里的长辈们,也只是有所倾向,而非是已经做了决定。”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对道长,并没有恶感。”雍蔻华抬头盯着林参商。 她不傻,雍家几个长辈的意思,又岂会不明白? 只是,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她对于林参商,并没有什么恶感。 既如此的话,那为什么不试着处一处呢? 成了,皆大欢喜。 就算是没成,大家也还能做个朋友,以后同样是能继续往来。 反之,若是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抵制的模样来,既惹得雍氏的长辈不喜,同时也得罪了林参商。 一件好事,也平白的变成坏事。 这又何苦来哉? “道长对我,可有什么厌恶?” “九姑娘冰雪聪明,活泼伶俐,什么人会厌恶九姑娘呢?”林参商叹了口气。 “那道长可是有了别的意中人?”雍蔻华又问。 “这……自然也是没有的。”林参商思索了一阵。 “我不讨厌道长,道长也不厌恶我,我独身,道长亦是独身。” “既如此,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我们这些女儿家,总是要嫁出去的,既然遇到了道长这般的人中龙凤,当然是要牢牢的抓住。”雍蔻华的目光,都是亮了起来。 在她看来,林参商可以说是真正的良配。 单身。 关系简单。 模样也还俊俏。 最重要的是,实力爆强! 而今,正逢局势有所反复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蹦出来的林参商,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 “还是先看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吧。”林参商岔开话题。 面前这位九姑娘的坦然热情,着实是让他难以招架。 …… 会客室当中,林参商抱着平板安静的看着其间有关于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 而雍蔻华,则是在旁边看着他。 时间,就这样缓缓过去。 “其实,我们雍氏对十八重地狱道的了解,只是一般。” “真要论及情报的详细和更新,得看哥老会。”当林参商将手中的平板放下来的时候,雍蔻华看林参商脸上的神色,仍是有些疑虑,当即便是出声。 “哥老会。”林参商一愣。 哥老会的名声,他当然也是听说过的。 其传承久远,乃是明末的时候,郑成功所建立,活跃于江河与沿海地区。 在清王朝的镇压之下,哥老会的势力,便逐渐的收拢到了川蜀一带。 天倾之灾的时候,为了保证长江水道的安稳,保证水路运输的畅通等等,哥老会与外来的行者厮杀,与鬼神厮杀,死伤异常之惨烈。 也正如此,在整个川蜀之地,哥老会都有着极高的声望和号召力。 同样的,他们的触角和视野,亦是蔓延上下,堪称无孔不入。 想要寻觅十八重地狱道的动向,向哥老会的人求助,的确是一个办法。 但奈何,林参商和哥老会之间,并没有什么牵连,便是想要向哥老会求助,都是无从着手。 “哥老会的路子,你没有,可我们雍氏有啊。”雍蔻华毫不犹豫的道。 “昨天晚上,渝都这边,十八重地狱道的人突然有了动静,整个渝都城,都随之而动。” “哥老会的舵把子,昨天还因为这件事和我们雍氏联系过呢。” “这样吗?”林参商心中一动。 哥老会的架构,由上而下,便是头排、三排、五排、六排、十排。 头排大哥即舵头,也称舵把子、社长。 另外,还有闲位大哥,亦如一般社会组织的名誉理事,一般为有声望的人,也有绅、商依靠哥老会关系便于在社会上活动的,他们挂个名,赞助若干钱取得“大爷”资格,俗称绅夹皮。 三排,又称三哥、钱粮,主管哥老会中的各种商业活动。 五排,又称五哥、管事,在哥老会中负责交际、执法等职,在哥老会中最有力量。 六排,则是副六,偶尔也可称五哥,算是哥老会当中的一般成员。 十排统称老幺。 有凤尾老幺、执法老幺、跑腿老幺之分。 凤尾老幺是有家资的年轻后辈,颇有潜力,随时都有可能一步登天。 执法老幺则是一些凶悍之徒,袍哥传堂把守辕门,制裁叛徒充当杀手就是此辈。 跑腿老幺,如茶堂馆、赌场杂务均是。 此外,还有一些刚刚加入哥老会的闲人,没有什么职务的,则是一般老幺。 当然了,这所谓的头排,三排,五排等等,都只是哥老会内部地位的高低,以及影响力的高低,和个人的实力,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比如说执法老幺当中,便不乏三阶的花级大行者存在。 雍蔻华所说的舵把子,便是哥老会的头排大爷——无论是实职还是虚指,都说明此人在哥老会当中,有相当的影响力。 第130章 人情往来,哥老会 “道长若是有空的话,我带道长去拜会一下舵把子?”雍蔻华如同是看穿了林参商的心思一般,邀请道。 “那就麻烦九姑娘了。”林参商面带惭色。 “没关系,不用谢。”雍蔻华笑着打了个电话。 “我已经给舵把子打了电话了,他会派人来接我们,我们在这边等一等就好了。” “现在的话,我们还有别的要紧事。”雍蔻华放下电话,然后从自己的小背包当中,掏出了一个更小的盒子来。 盒子打开过后,放在里面的,却是一叠银行卡。 银行卡上,还有一支用透明丝线叠起来的羽毛。 “战利品。”雍蔻华将这些银行卡排出来。 每一张银行卡上,都贴了一张纸条,上面记录了银行卡的密码。 一排银行卡在林参商的面前排开来,颇有一种蔚为壮观的气势。 “在十方旧址,道长走得匆忙,战利品都忘了收拾,我们雍氏在战后,将这些替道长整理了出来。” “这是第一批的东西。” “家主派人去了那些地狱行者的老巢,等那边的东西统计清楚了,还会有第二批的东西送过来。”雍蔻华说道。 “这是什么?”林参商的目光,落到那透明的羽毛上。 “这是那姑获行者身上的东西。”雍蔻华说着这东西的来历,将其拿起来,往其间灌注法力。 随即,这一根丝线,便是在雍蔻华的驾驭之下,灵动无比的摇曳起来,在空中四下飞舞,穿梭。 片刻,那丝线猛地往旁边的桌子上切过。 木质的桌板,连同铁质的桌腿,便都在刹那间一分为二。 “莫姑父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原材料,是国外某个实验室特定的产出,对于法力的导向,极其优良。” “若是没有法力的灌注,其只是寻常的工艺品,但在灌注了法力过后,便会变得无比的锋利。” “而且,这法器还能增加行者对法力的掌控。” “总体来说,是法器当中的上上品了。” 雍蔻华小心翼翼的收回这丝线,控制着丝线,在面前重新叠成羽毛的模样。 这位雍氏的九小姐,亦是一位行者。 “只适合纯粹的行者使用的法器。”只一瞬间,林参商对面前这法器的性质,便是有了判断。 对他而言,这件法器,只能说是鸡肋一般的存在。 ——行者手中,这法器变化多端,锋利无比。 可这是建立在行者那庞大无比的感知上的。 是那些行者,以自己的意识,引导这丝线运转,穿梭…… 可对于林参商而言,要办到这一点,却是异常艰难。 他并非行者,而是武者——他的意识,并不足以如同行者一般,立体而动,横跨数十,甚至于数百米。 便是那玄妙无比的苍天之眼,一旦视野被遮挡,也同样是什么都看不见。 换而言之,这在其他行者手中,能挡一柄传说当中的飞剑那般使用的法器,在林参商的手中,或许便只能在五步之内发挥出他的威能。 而对林参商而言,这样的威能,或许还不如一柄匕首来的顺手。 毕竟,匕首可不需要在施展的时候,还花一些心思和气血来维系那无比锋利的姿态。 “那么,帮我了这么大忙的雍氏九小姐,愿意接受我的谢意吗?”林参商将手中的羽毛放下,轻轻往前一推。 “这……”雍蔻华顿时便犹豫起来。 她当然清楚林参商的谢意是为什么——是为了答谢她引荐林参商拜会哥老会的人情。 若是接受了这礼物的话,便意味着,人情一笔勾销。 可若是不接受这礼物的话,她也的确是舍不得。 就算是以雍氏的体量,想要给她整这么一件法器,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事实上,再将这法器带过来之前,雍氏内部,其实是有一些争端的。 雍氏当中,有一些人认为,他们完全可以将这法器给留下来,而作为代价,他们可以在金钱上,给林参商更多的补偿。 最后还是雍开夏这位家主力排众议,让雍蔻华将这法器,带到了林参商的面前。 忽的,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似乎是偷到了鸡的小狐狸一般,当即便是将这羽毛接了过去。 “那就谢谢道长啦。”她接过羽毛,身上的法力一动,这羽毛,便是重新化作丝线的模样。 正当她想要将这法器当做头绳一般绑在头发上的时候,却又是犹豫起来——这法器,之所以能锻炼行者对法力的掌控,便是因为其在灌注了法力过后,会无比的锋利,稍不注意,便会伤及自身。 使用这种法器的行者,本能的,便会对自家的法力,做出更加精细的操控,使得这无比锋利的法器,就算是贴身,都不会对行者造成什么伤害。 可那毕竟是头发。 万一,哪天一不注意,激活这法器的时机有所不对,那满头的头发,岂不是全都要被这法器给切断? 想到这里,雍蔻华便是抽回法器,使其在法力的灌注之下,重新改变形态,化作化作一颗扁圆的纽扣,被她挂到了衣袖之间。 …… “九姑娘。” “林道长。”很快,哥老会来接林参商和雍蔻华的人,便到了江畔大酒店。 见了林参商的目光过后,这人的神色,也不由得一愣。 对此,林参商虽然是有些好奇,但也并不曾穷根追底。 车子沿着江边一路往前,随后在一个有些荒芜的地方停了下来。 四周,都是摇曳的芦苇。 而在那一大片芦苇的前面,一个穿着老派唐装,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人,正在江边垂钓。 其双手紧握吊杆,手上的青筋,都随之崩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水面下的鱼钩当中,挂了怎样一只大鱼呢。 “祝爷爷,您又空军啦。”看着那人,雍蔻华当即便是欢喜一声,往哪老爷子的所在而去。 “雍家的女娃娃,莫要乱讲。” “啥子叫空军?” “啥子叫又?” “我老祝,哪一回钓鱼不是满载而归?”说着,他便是猛的提起了手中的鱼竿儿,鱼钩上,一条大鱼用力挣扎,鳞片上炸开一片光芒。 第131章 哥老会的大义 “祝爷爷又在用术法作弊了。”雍蔻华肉眼可见的嫌弃,“钓鱼就钓鱼,哪儿有您这样,钓不起来就直接上术法的。” “真这样,还钓什么鱼啊,直接洒网子算了。” “胡扯。”老爷子一本正经,“术法也好,法力也好,难道不是我自己辛苦修持来的力量吗?” “我用自己的力量,怎么就算作弊了?” “要是这都算作弊,那些用好鱼竿儿的,好鱼饵的,甚至于选了个好位置的,又或者是运气好的,岂不都等于是作弊了。” “歪理。”雍蔻华闷声道,然后把目光往旁边的桶里面望过去。 桶里面,空空如也,一条鱼都没有。 再一看,老爷子的裤脚的水迹,都还没干彻底。 显然是一大早就来了江边钓鱼,一无所得。 然后又恰巧雍蔻华要来拜访,才是特意准备了这么一出,免得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 ——术法捞起来的鱼也好,讲出来的道理也是,总是有一个有效的。 “好了,丫头。”祝老爷子将鱼钩上的那大鱼取下来,扔回江里面,随后收好渔具。“不说钓鱼的事了。” “倒是你这丫头,现在这局势,怎么敢一个人跑渝都来的?” “就不怕落到那些地狱行者的手里面吗?” 渝都城,也算是那些地狱行者们的大本营——毕竟,酆都就在这里。 而传说当中,十八重地狱,便在酆都之下。 大地震过后,川蜀的局势,在强压之下,进入一种特殊的稳定状态,而绝大多数的地狱行者们,也都是离开川蜀,不愿意去挑拨天夏那本就已经很敏感的神经。 最终,那些离开了川蜀的地狱行者们,便是在这渝都城中会合起来,化整为零的潜入了渝都城各处。 “这不是有祝爷爷您在吗。”雍蔻华乖巧无比的从老爷子身上接过渔具,跟在老爷子的背后。 “有您在这渝都镇着,多大的风浪,都翻不了天。” 江面上,一艘小船,缓缓的开过来。 “嘴巴甜得很,不晓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小船明明距离岸边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但老爷子只是一步跨出,整个人,便已经是到了小船上——颇有传说当中,缩地成寸的风采。 林参商敏锐的注意到,这老者动的时候,面前这浩浩荡荡的长江,都似乎是在与之应和一般。 他忍住动用苍天之眼窥视这老者底细的欲望,将目光落到那小船上,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跳过这十几米而不落到江水当中。 “祝爷爷。”这个时候,雍蔻华看着那停下来的小船,却是跺了跺脚,又急又气,“林道长是个武者,不擅长飞遁的,你把船停这么远,他怎么过去啊。” “这就护上了。”老爷子嘟囔一声,还是将这小船,往岸边靠了过来,将两人接上船。 …… “晚辈林参商,见过祝前辈。”林参商向老爷子行了一礼,“此番前来,却是想要借哥老会的渠道,了解一番十八重地狱道的事。” “十八重地狱道。”祝老爷子审视了林参商一眼,“怎么,打算对十八重地狱道动手了?” “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我们有专门的备份,等会就让你带你去。” 作为川蜀,以至于川渝地区当中,最大的不安分的因素,十八重地狱道的一举一动,当然是无比的惹人关注。 而作为曾经的川蜀地区,现在的渝都地区当中,最大的一个行者组织,哥老会对于地狱道的动作,更是下了大心思。 他们所收集的有关于地狱道的消息,足足填满了一个屋子。 “这就有了?”被送到这屋子当中来的时候,林参商自己,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这太轻易了。 也太轻松了。 面前的这一个屋子当中所存放的,不仅仅只是有关于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 更是哥老会多年以来的心血。 甚至,林参商如果足够的聪明,甚至是能够从这些信息当中,反过来推测出哥老会那些情报人员的些许情况。 这种地方,对于任何一个组织而言,都应该是秘密。 别说外人了,便是自己人想要进去,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偏偏,哥老会的人,便是如此坦然的,将这样的地方,将这所有的资料,都展现在了林参商的面前。 没有任何的考验。 也没有任何的防备。 更没有什么为难和刁难。 “为什么?”踏进那资料室之前,林参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 “因为你要对付十八重地狱道,而这些东西对你有帮助。”带他来的那人头也不回。“不只是你,渝城当中,任何一个行者,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来我们哥老会查阅有关于地狱道的情报。” 事实上,在几年前,哥老会的祝舵把子,还有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他打算直接在渝都城当中修一座图书馆,将所有的有关于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都放到图书馆中,就算是那些普通人,也能进入图书馆查阅资料。 不过因为这件事会将行者的身份,彻底暴露在那些普通人的面前,是以这个计划,最后不了了之。 “我们是哥老会。”那人站在资料室的门口,“川蜀也好,渝城也好。” “这一片土地当中,浸染了我们哥老会无数前辈的鲜血。” “他们的魂,他们的血,他们的骨,他们的肉,都与这一片土地融为一体。” “而那些地狱行者,却偏偏要在这土地上作乱。”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只好请他们亲自去向前辈们赔罪了。” “不过道长也明白,这里毕竟是渝都,那些地狱行者们,肆无忌惮,而我们又投鼠忌器,反倒是不好对直接他们动手。” “故此我们只好期待其他人对地狱行者们动手了。” “其他的地方不敢保证,但在这渝都城中,谁是地狱行者的敌人,谁就是我们的朋友。” “在和地狱行者的厮杀当中,他可以得到我们哥老会除了直接出手之外的一切的帮助。” “区区情报消息,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明白了。”林参商沉默了一下,“烦请转告舵把子一声,这些情报,我不会白拿。” …… “丫头,你已经选定了这个人?”林参商在资料室中查阅资料的时候,祝老爷子,同样也在和雍蔻华交谈。 第132章 舵把子的分析判断 “难道祝爷爷你要反对吗?”雍蔻华坐在祝老爷子的旁边。 “我难道不该反对吗?”老爷子一脸的抑郁,“半年之前,我和你们雍氏的人商议我家那不成器小子的婚事,那个时候,你可是跟炸了刺的刺猬一样。” “可现在,才半年不到,你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祝爷爷。”雍蔻华撒着娇道,“我叫您一声爷爷,小六子叫你曾祖爷爷,这差着辈分呢,我当时要是应了,这辈分,岂不就乱了?” “到那个时候,难道还让小六子跟他爷爷平辈相称吗?” “而且……” “好吧好吧。”老爷子无奈的道,“就算我是小六子的曾祖爷爷,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小六子已经是那一辈里面最出色的人物了,但他和这小道士相比,也还是逊色一筹的。” 老爷子无比的感慨。 其实真的要说起来,逊色的,已然不止一筹了。 昨夜,给空开下打电话之前,他曾经想过,自己这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雍氏会不会正在和那些地狱行者苦战? 自己这个电话打过去,会不会让雍氏那些正在苦战的人多想? 然而,当电话打过去之后,他才是得知了一个无比震撼的消息。 那些踏进了十方旧址的地狱行者们,一战而灭。 起初的时候,在这个消息面前,祝老爷子是不相信的。 毕竟,他自己便是行者,对于行者的力量,很是了然。 正常来说,一个行者,很难会将自己陷入一个绝境当中——尤其是在而今的这个时代,各方都要顾忌影响,以行者的破坏力而言,若是一个行者一心要逃,以那无数的普通人作为屏障的话,还是很容易脱身的。 在脱身这一方面,那些地狱行者,更是个个都是佼佼者。 诚然,他们这一次,是在求生,是在死中求活——但这也只是意味着,他们会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去寻觅生机。 而不是在十死无生的情况下,还非要在绝境当中纠缠。 雍氏能在一场厮杀之间,便彻底剿灭那些地狱行者,便说明在那十方旧址当中,雍氏的力量,对于那些地狱行者们而言,是碾压性的。 可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那些地狱行者们,怎么都不可能傻乎乎的留在原地等死。 于是,在祝老爷子无比的好奇当中,雍开夏便给了他答案。 对于这一场战争,雍氏已然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只要那些地狱行者们进入了十方旧址,雍氏便会调动各方的力量将这十方旧址彻底的封锁起来,然后双方在这十方旧址当中,来一场死斗。 而之所以实际上的战果,和预测当中的战果,截然不同,只是因为在战场上,雍氏这一方,多出了一个人。 林参商。 一个突然出现的真武秘传。 一个在杀伐之上,独有建树的真武秘传。 在那十方旧址当中,当这位真武秘传悍然杀进去的时候,那些地狱行者们,便都化作了屠刀之下的羔羊。 雍开夏不曾亲见那一幕。 祝老爷子,同样也不曾亲见那一幕。 所以他们两人,都只能根据仅有的信息猜测,林参商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而他们所知晓的唯一的消息,便是时间。 半个小时不到。 雍开夏和素全大师,还在与韩才纠缠。 而另一头,林参商却已然是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十方旧址当中的地狱行者们,杀得干干净净——按照雍开夏原本的计划,就算是他们在战争当中取得了的胜利,但在后期,他们要彻底剿灭这些四下躲藏的地狱行者们,依旧是需要一些时间。 而现在,一切都不用了。 只是半个小时,跌宕起伏的局势,便随之化作一团平静的死水。 半个小时而已! 这还要算上赶路的时间。 这也即是说,入侵十方旧址当中,所有的地狱行者,在面对林参商的时候,都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别说是反抗了,他们便是连阻拦一下林参商,消耗他些许的力量,都办不到。 要知道,那可是地狱行者! 是正常情况下,要一个行者小队才能战胜的,从无数次生死厮杀当中走出来的,有着无比底蕴的地狱行者! 然而,这样的地狱行者,在面对着林参商的时候,却是瞬间死亡。 真武秘传! 当这四个字,这已经断绝的传承,从那浩渺无比的时空当中,陡然间绽放出来的时候,祝老爷子才是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这四个字当中的分量。 难怪古时的那些名将,一个个的,都是鬼神辟易! 再这样恐怖的杀伐之威下,那些鬼神,除了躲避之外,还能怎样? 同样的,也正是这种力量,让祝老爷子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向林参商开放了有关于十八重地狱道的资料。 ——哥老会不向那些地狱行者们出手,是投鼠忌器,担心厮杀起来,那些地狱道的行者,在这渝城当中造成极大的破坏。 但林参商要对付他们,却没有这样的忧虑了。 十方旧址当中,那些地狱行者们的尸骸,已然是足以证明,林参商有足够的能力,让那些散落在渝都各处的地狱行者,在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便将他们击杀。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说。 “昨天,渝都城中那些已经老实了很多年的地狱行者们,突然便有了动静。” “我让人查了一下,找到了他们突然闹腾起来的原因。”祝老爷子说着,挥了挥手,让外面的人送进来一张照片。 照片当中的,正是林参商。 “十八地狱当中,蒸笼地狱的狱首洪彬彬亲自下的命令,要那些地狱行者们,寻觅他的踪迹。” “若是有人能找到他的踪迹,则可得鬼神感召,改易根基。”祝老爷子看着面前的雍蔻华。 “丫头,你说,林小子这真武秘传的身份,以及他在十方旧址当中所做的事,已经是暴露在了那些地狱行者们的面前呢?” “不然的话,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 第133章 地狱行者的全面资料 听着祝老爷子的话,雍蔻华的脸色也变了。 林参商终究只是一个人而已! 而在他的对立方,十八重地狱道,却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组织。 一个人的力量,再如何的庞大,都很难与一个成体系的大组织相抗衡。 而且,加入十八重地狱道的人,在知晓了林参商的力量过后,还会去主动寻找林参商的存在,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有足够的对付林参商的把握。 “祝爷爷,渝都城中,地狱行者的力量有多少?”雍蔻华当即便是问道。 她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怎么说呢。”祝老爷子思考了一下,“除了死在十方旧址当中的那些人,其他所有的地狱行者,都在渝都。” “所有?!”雍蔻华的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 十八重地狱道。 每一重地狱,便是一个完整的行者组织。 他们是一个组织,亦是十八个组织。 而每一个地狱的狱首,都是走到了第三阶段的极致,只要他们愿意,便随时都能踏破那一场界限,成为鬼神级的超级行者。 而这样的超级大行者,渝都城中,却有足足十七个。 而且他们都盯上了林参商。 这是何等可怕而恐怖的情况? …… “都在渝都城。”资料室当中,林参商合上手中的书页。 哥老会对十八重地狱道的情报资料,简直是详细到了可怕的地步——那些地狱行者们,他们每个人以前的身份,他们化作地狱行者的原因,以及所受到的某些刺激,乃至于他们现在行走于渝都城中所用到的身份,还有藏身的地点等等,都是了然分明。 毫不客气的说,有这些情报的存在,任何一个行者组织,只要有足够的强大,便能够在一瞬之间,对那些地狱行者们做出最精准的打击,将那些地狱行者们,尽数剿灭。 可哥老会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原因也很简单。 投鼠忌器而已。 那些行者,并非是什么普通人,他们每个人都无比机敏,一直都在注视着周遭风吹草动的同时,更是无比的残忍,也不存在任何的底线。 同时,他们在大地震当中所摄取的生机和灵机,也保证了很难会有人能在刹那之间将他们彻底彻底击杀——便是那些三阶的大行者,都不能确保自己能轻松的击杀一个二阶的地狱行者。 毕竟,他们手中的生机和灵机,太庞大了。 而那完全不存在任何底线的行事作风,便有注定了,只要那些地狱行者们不曾在第一时间被斩杀,被剿灭,那么有了喘息之机的他们,便一定会不计代价的,以周边的普通人作为人质护身,又或者,是在死亡之前,拖着更多的普通人一起死。 正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最真实的映照。 此外,还有一个超级大的麻烦。 那就是那些地狱道的狱首。 那些狱首,他们的积累,早就已经足够他们踏入鸟阶,也就是鬼神阶——而他们之所以没有踏出这一步,原因就在于他们不愿意称为鬼神的化身。 可到了必死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介意直接化作鬼神,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十七个一心要玉石俱焚的鬼神阶大行者,这样的威慑之下,谁敢轻动? 就算是以哥老会的体量,都不敢轻易的做出这个决定来。 故此,这些年来,哥老会的动作,也只是查探着那些地狱行者的情报,按照天夏的国策,将他们封锁在这川蜀之地,等着天夏对他们的清算。 至于说最后,那十七个鬼神行者的威胁,当天夏下定决心的时候,这样的威胁,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便比如说当初大地震的时候,有行者随军而入传入,强行平定那些地狱行者的动乱一般。 ——渝都,虽然不属于川蜀,但却在川蜀的最中心,被整个川蜀大地所包围。 那些地狱行者们,来到渝都就来到渝都。 只要不试图离开川蜀就好。 至于说为什么在十方旧址的那一场厮杀当中,绝境之下的韩才,并不曾破开那一重界限,显化出鬼神行者的姿态,则是源自于那些地狱行者们的自保方案。 首先要明白一点。 那些地狱行者们,收慑生机和灵机,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鬼神。 他们的目的,或是为了变强,或是为了长生,种种理由都有,但独独没有天理教那般,要化作鬼神的一部分,称为鬼神资粮的觉悟。 可对于正常的行者而言,成就鬼神阶,便等同于走上了绝路。 那些地狱行者的狱首们,自然不打算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但鬼神对他们的侵蚀,却是全面的。 当行者的修行,法力,臻至了一个极限过后,所有的行者,都会不受控制的破开哪一个极限,称为鬼神阶的行者,称为鬼神的预备资粮。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那些地狱道的狱首们,在经过了详细的考量过后,便是用了很偏门儿的法子。 他们两两一组,各自以彼此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上下了封印。 那是源自于同一个鬼神体系之下,不同鬼神力量对彼此之间的相互侵蚀。 对于那些地狱行者的狱首们而言,便如同是将两倍温度不同的水,混到了一起一般。 于是他们本质的纯粹,便由此有了杂质,通往鬼神阶的道路,便由此被堵上——不纯粹的力量,亦不会让这些三阶极限的大行者们,发生不可控的自发的升变。 而到了关键的时刻,这些地狱道的狱首们,亦是能够随之出手,解开彼此之间的封印,使得他们化身鬼神…… 而在十方旧址当中,韩才却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边,并没有第二个地狱道的狱首在他的身边,为他解开彼此之间落于身上的封印。 同样的,这也是韩才带着那些地狱行者们从渝都去往十方的时候,哥老会的人只是通知了雍氏这件事,而不是将他们给拦下来的原因。 ——孤身一人的地狱道狱首,虽然有些威胁,但威胁的程度,已然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了。 …… “可惜,其他的十七个狱首,老实得很。” 第134章 托付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祝老爷子的脸色,也不免遗憾。 如果所有的地狱行者,都像韩才一般的有危机感,愿意去别处求生的话,他们哥老会办起事来,就要简单得多了。 奈何,其他十七个地狱道的狱首,都过于的‘安稳’了。 “是有恃无恐,乃是什么原因呢?”祝老爷子忍不住猜测。 …… “地狱道的人在找我?”听着雍蔻华从哥老会闻出来的,有关于地狱行者们的动向,尤其是连自己的照片,都被打了出来过后,林参商也不由得一愣。 按照雍蔻华的说法,是怀疑雍氏的内部,有谁暴露了林参商的存在——雍氏会对此给林参商一个交代。 可实际上,在知晓这消息的刹那,林参商便是清楚,渝城当中,那些地狱行者所知晓的,有关于他的消息,根本就不是源自于雍氏。 而是源自于他们背后的鬼神,魉。 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时候,在一个地狱行者身上所看到的的信息。 林参商顿时便确信,目前的魉,的确是已经控制了渝都城中的那些地域行者。 “既然如此,便不能和那些地狱行者们纠缠,而该是直捣慌乱,奔着魉的本体而去!”林参商的目光抖了抖,顿时便有了决定。 渝都城中,那些地狱道的行者,都已经化作了魉的爪牙。 而那些地狱道行者们蛰伏多年,经营多年。 便是哥老会这样庞大的行者势力,看了那些地狱道的行者过后,都觉得头疼。 林参商若是先以剪出爪牙的姿态,和那些地狱道行者们厮杀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要为此浪费多少时间,牵出多少波折。 这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一来,是浪费时间。 二来,这些爪牙,本就是被魉半路捡来的,就算是剪除了他们,对魉也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既然如此,林参商又何必要与这些地狱行者们纠缠呢? 至于说那些地狱行者们缠着他不放这件事,待得他斩杀了魉过后,自有计较。 若是魉死在了他的手中,那他过后,自然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清理那些地狱行者们。 反之,他死在了魉的手中,那地狱行者们,再找不找他,也无所谓了。 “不过,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林参商沉吟起来——魉的事,目前并不适合暴露于外人的眼前。 但他也不得不考虑,如果他死在了魉的手中,以真身落于现世的魉,到底会在现世当中,在这天夏的土地上,造成怎样的波澜。 “如果我死了,至少得把消息传出去。”林参商想道。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整个川蜀,都因为魉的失踪而有了暗流。 可问题是,似乎是没有任何人想到,魉已经离开了川蜀,在无声无息间,从川蜀来到了渝城,来到了酆都。 而且,他的麾下,也有了爪牙和羽翼。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渝城! 是长江之畔。 而长江,正是天夏境内最大的水运枢纽。 这样的情况下,这魉在蛰伏过后,陡然爆发出来的时候,席卷川蜀,截断长江,这会引发多大的动荡? 糜烂半个天夏,都不是虚言。 若是时机在巧合一些,又碰到外部的行者组织侵入国内的话……那后果,林参商几乎是不敢想象。 是以,林参商去寻魉的事,必然要有一个保险。 一开始,他想将这保险交到张烟的手中。 按一转念,张烟并非行者,对行者也没有足够的警惕。 若是将这保险交到张烟的手中,说不得反而还是害了她。 那么,这保险不好给张烟的话…… “九姑娘,我能信你么?”林参商低沉的声音响起。 听着林参商的话,雍蔻华心头,也是一阵涟漪。 在他看来,林参商是刚刚被雍氏的某人出卖,正是对雍氏防备心最重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他却是单独提出来,能不能信任自己……这其间的分量,不言而喻。 再加上她对林参商,本就有一定的期待。 于是她当即便是脱口而出。 “川蜀儿女,诺比命重。” “道长有什么事,且明言,能做得到的,我雍蔻华绝无二话。” “便是要我在雍氏和道长之间二选一,我也认了。” “到不至于如此。”林参商的手忍不住一颤。“只是想请九姑娘帮我带一句话。” “我来渝都,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如果我死在了渝都,那就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届时,便劳烦九姑娘,找到章山,以及祝舵把子,告诉他们,在渝不在川。” 在渝不在川。 这句话,对常人来说,自然是难以理解。 但对于知晓那大鲨鱼失踪,而且正在追查那大鲨鱼踪迹的人而言,在知晓这句话过后,立刻便能明悟,这句话的意思。 但对于林参商的要求,雍蔻华却并不能理解。 “到底什么事,要你这位真武秘传那命去验证?”她盯着林参商,目光无比的肃然。 林参商乃是真武秘传,实力无比的强横,甚至于恐怖。 在她看来,就算是直面鬼神,林参商都有脱身的机会。 而此时,林参商所说的,却是在托付身后事。 这天地当中,有什么事,能够让实力如此强大的一位真武秘传,都忧心忡忡的,认为自己连保全性命,都做不到? 他要验证的,到底是什么事,是怎样的大恐怖? “总不至于,是某个未知的鬼神吧。”雍蔻华忍不住的猜测道,却不知,自己的猜测,已然逼近了真相。 “现在不能说。”林参商只是摇头。 “既如此的话,你带上这个。”雍蔻华沉默良久,随后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一个手环来。 “这是?” “雍氏的手环,每个雍氏之人的身上,都会有一个——能实时监控手环主人的生命状态。” “如果带上手环的人出了意外,雍氏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你让我带消息,但肯定不会与我同往,既然如此,那总得让我知晓,什么时候才是把消息送出去的时机。” ——如果真的如同林参商所说的那般,他会死。 那么他死的时候,雍氏监控手环的人,自然便会发现手环中的数据变化。 到那个时候,雍氏的人,便会先给雍蔻华打电话,确认雍蔻华的状态。 而雍蔻华自然便知晓,林参商所说的时机,有没有到来。 第135章 地域据点,酆都鬼巷 林参商抿着嘴。 促使他做出直接奔袭魉的,还有两个原因。 一是那些地狱行者正在找他。 若是那些地狱行者找到了他,那么在解决掉那些地狱行者之前,他绝对不可能找到魉。 二,则是根据哥老会的信息,林参商确定,十八重地狱道,一开始是和魉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们的主宰,只是十八重地狱的那十八位鬼神。 而此时,魉的名字,却是在这其间出现,显然,魉是在逃到了渝都过后,才开始接触地狱行者们,并且在试图整合地狱行者的力量。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魉所整合的地狱行者,只有一部分——昨天半夜,哥老会的人连夜动手,费了极大的代价过后,借助其他组织的身份,在暗中捉了三个地狱行者,其中,只有蒸笼地狱道的行者们表示,他们收到了消息,而其他两个地狱道的行者,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这即是说,目前魉所整合的地狱行者的力量,其实只有蒸笼地狱道这一道的力量而已。 可时间若是再拖一拖的话,情况就不一定了。 所以,现在的重点,便是抢时间。 看看是林参商先找到那魉的藏身之处。 还是那魉的爪牙,先找到林参商。 …… 循着印记的感应,林参商找到了一条手工艺巷。 这样的手工巷子,在渝城当中,有非常多,规模不定,大小各异,堪称是数不胜数。 天倾之灾的时候,川蜀之地,渝城,便是天夏最后坚守的地方。 那个时候,天夏各处的逃亡者,求生者,都往川蜀而来,都往渝城而来。 而同样的,川蜀的热血儿郎们,渝城的热血儿郎们,亦是随之踏出这川蜀大地的皑皑群山,踏上那恐怖无比的血肉战场。 一进一出之间,哪怕是这川蜀大地容纳了来自于天夏各处的流亡者,但这片古老的大地,却依旧是地广人稀。 天倾之灾结束过后,大部分的川蜀儿郎,不曾归来。 那些前来川蜀,前来渝城求生的人们,则是在这川蜀之地落地生根,成为了新的川蜀人家。 同样的,他们所传承的各种技艺,亦是在这大地上,开花结果…… 在川蜀的群山当中,最大的两个极点,一个是蓉城锦都,另一个,则是山城渝都。 不过,两者当中,山城渝都的地势,过于的崎岖,难以发展各种大型的重工业,于是便有了无数轻工业,手工业的繁荣昌盛。 此时,这小小的渝城,便几乎是整个天夏的映照。 天夏范围内,几乎是每一个流派的手艺传承,都能在这渝城当中找到痕迹。 渝城当中,无数的手工艺巷,便是由此而来。 甚至,一些有关于行者的技艺传承,也同样是隐藏于这些手工艺巷子当中。 手工艺,听起来很是寻常,很是落后,但实际上,在天夏的传承当中,手工艺的传承,便是天夏的三魂七魄之一。 最倾天之灾过后,天夏还不曾发展起来的时候,各种工业机械,以及相关技术,都严重的落后——就精度而言,那个时候的机器,远远比不上人工。 那个时候,便是那些手工艺者们,用手中的锤子,凿子等等简单的工具,造就了最初的脊梁。 据说,天夏的第一个人造鬼神,邱女士,她的婚纱,便是当时一位国内最顶级的大匠,用手中的榔头凿子,一锤一锤的敲出来的。 …… 林参商所踏足的这条手工业巷子,名为鬼巷。 与其说是巷子,还不如说是一个一线天——这是一个直接在山体的两侧开凿出来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店铺,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山中洞穴。 巷子当中,林参商背着手,缓缓而动。 而这巷子的坐落之处,便在酆都。 酆都,是传说当中的鬼神之所,这手工艺巷对外的宣传,便也是如此——巷子外面,还专门立了一块碑。 碑文当中写到,这在一线天当中开凿出来的鬼巷,便是通往真正酆都的道路。 巷子当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手工艺店铺,摊位等等,其上所贩卖的,也都是与鬼神传说有关的东西。 面具,模型,草人,乃至于那些糖人儿等等,都是传说当中某位鬼神的形状,阴森诡谲,摄人心魄。 天夏有着极为悠久的鬼神传承,是以,这鬼巷当中的游客,也是极多。 纵然是其地形如同一线天,有阴风呼号,但在喧嚣的人群之下,那呼号的阴风,非但不曾让人觉得恐惧,反倒是让人觉得凉爽。 这些来自于天夏各地的游客们,在这鬼巷的各处商铺当中进进出出,来来去去。 他们挑选着自己更喜欢的鬼神商品,也好奇听着那些老板们所编造出来的,真真假假的传说。 而在所有的鬼神相关的东西当中,最多的东西,便是传说当中镇守鬼门关的鬼神,郁垒和神荼。 同时,这也是这手工艺巷子当中,卖得最多最好的鬼神类商品——人们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崇奉鬼神,而是为了驱逐鬼神。 辟邪! …… 渝都城中,人口百万——十八重地狱道,其间的地狱行者们,加起来也不过数百人。 这数百人,散入渝都城中,便如同是沧海一粟一般。 在知晓那些地狱行者们在寻找自己的情况下,林参商要躲开这些地狱行者,着实不是难事。 但当林参商逐渐的靠近那魉的时候,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亦是逐渐的出现了一些地狱道行者的身影,避无可避。 显然,这鬼巷,正是那些地狱行者们的据点之一。 同样的,在踏进了这鬼巷之时,他手腕上魉的印记,亦是无比的活跃起来——若不是那赤之神雷的压制,这印记,几乎是要化作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林参商可以确定,他所追索的对象,鬼神魉,就藏在这鬼巷的某处。 “此间,着实不是动手的地方。”林参商的目光错开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地狱行者,眉头皱了皱。 鬼巷当中的游客,太多了。 一旦争斗起来,这其间的伤亡,不知道会有多大。 哥老会的人,对此投鼠忌器,林参商自己亦不例外。 “得等到晚上才是。”林参商暗自思忖。 这里毕竟是鬼巷。 此时人声鼎沸,人多胆壮,如此那些游客们,都敢于来到这鬼巷当中。 等到了晚上,天色暗下去,温度也降下去,鬼巷当中的恐怖气氛,自然便会随着夜色的到来和游客的稀少,越发的增强。 到那个时候,鬼巷当中的游客,便会越来越少…… 等到那些游客们都离开了鬼巷,这巷子当中的通道都露出来了,那才是林参商动手的时候。 是以,现在要做的,便是等待。 第136章 地狱行者们的绝活儿,引灵法 “这面具,多少钱?”又一个地狱行者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林参商亦是转身,随手在旁边的摊位上拿了一个面具起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二郎真君啊。” 挂起来的面具后面,一张面孔浮现出来,看了一眼盖在林参商脸上的那面具,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惊叹的神色来。 那面具,却是传说当中二郎真君的面具。 这小贩,也算是专业做面具的,他手里卖出去的面具,算得上是不计其数。 他所卖出去的面具当中,各种形制都有——甚至,还有一些人会找他定制面具。 但他却从未见过,有谁能和面具这般契合的。 此时,这面具戴在林参商的脸上,那面具上的模样,竟是和林参商的气质,完美的融为一体——一眼看过去,面具都不像是面具。 “九十八。”片刻,这摊贩回过神来,“现金还是扫码?” 生意就是生意,别说是气质相合了,便是二郎真君本人下来,买面具都是九十八。 不过,看着戴着面具的林参商,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摊位上还挂着的一大串的面具,那摊主眼珠子转了转。 “那个,二郎真君,咱做笔买卖怎么样?”小贩的头探出来。 “怎么说?”林参商乐了起来。 “这样,二郎真君你就戴着面具,在我旁边坐着就行,让别人看看我家的面具戴着是个什么效果。”他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个小马扎。 “只要你在旁边坐着,每卖出一个面具的话,我给你提……”那小贩的头缩了回去,然后开始计算,片刻,头又伸了出来,“八块钱,每个面具我给你提八块钱,怎么样?” “还包饭。” “也好。”林参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点了点头。 这摊位的旁边,便是鬼巷当中最大的店铺。 叫做鬼神居。 如果说这鬼巷,是地狱行者的一个据点,那么这鬼神居,便是这据点当中的指挥所——那魉的气息,便藏在这指挥所的深处,在鬼神居的内部。 而那些自发在鬼巷当中巡逻,纠正秩序的人,也便是那些地狱行者们,便都是在这鬼神居当中出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鬼神居当中,都已经有了五个地狱行者了。 【何成:地狱行者】 【年岁:五十五】 【阶位:虫阶】 【术法:驭水、引灵】 【神系:罗酆六天】 【鬼神相:烧炭鬼-虚幻鬼神】 【上级鬼神:蒸笼、魉】 …… 【刘放:地狱行者】 【年岁:四十五】 …… 【邓萍:地狱行者】 【年岁:八十四】 …… 【陈党:地狱行者】 【年岁:六十三】 …… 五个地狱行者,无一例外的,都是蒸笼地狱道的地狱行者。 他们的修为,也都是虫阶。 而且,他们都已经上了年纪,但状态,却是极好,一个个的,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健步如飞,和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亦是嗓门儿宏亮。 显然,这是他们用了当年在大地震当中所掠夺来的生机和灵机,在延续自己的寿命。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很清楚的便能看到,当那些地狱行者们从游客旁边经过的时候,那些游客们的身上,都有极其细微的生机和灵机,往他们的所在飘散过去——每个人身上散落的生机和灵机,都极其的稀少,几乎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但游客的数量摆在这里,每个人的身上,都落下这么一丁点儿的生机和灵机,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就如同一分钱,谁都不放在眼里,但全天夏的人,每个人都出一分钱的话,那就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 看着这些地狱行者们的动作,显然,是在蛰伏的这些年,这些地狱行者们,也不曾闲下来,而是花了大力气,将他们摄取生机和灵机的术法,做了改进。 更加的隐秘,也更加的‘安全’。 但同样的,也更加的具有危害性,堪称是流毒无穷。 莫名的,林参商便是想到了这些地狱行者们,每个人都精通的一样术法:引灵。 林参商甚至是都能想得到,这术法一旦传出去过后,会造成什么效果。 因为不是大肆摄取生机和灵机的术法,顶多只能算是在他人身上薅薅羊毛,故而不算是禁术——而不是禁术,便意味着所有的行者,都能学习。 而现世当中的行者,总共有多少? 这么多的行者,你薅一手,我薅一手……羊身上的毛再多,都得给薅秃了。 那些寻常人,被一个两个的行者薅过,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十个八个的行者薅过去,说不得就要生个小病…… 再多一些行者,小病也变成大病…… 最重要的事,这和从每个人的账户上偷一分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钱是数字,是数学,多一分少一分,都清晰明了,一查便知。 但生机和灵机,却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被莫名的薅一手,几乎是没人能发现。 ——便是林参商展开苍天之眼的法眼,都只能看到那些地狱行者手上储存生机和灵机的工具当中,其间的生机越来越多,从而判断出这个结果。 但具体到这些地狱行者们是如何那些寻常人身上薅走那羊毛的,林参商却是丝毫不曾发觉。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林参商本身之武者,而非行者,他的感知不够敏锐,又或者,是苍天之眼在他身上受到了赤之神雷的压制,故此苍天之眼的玄妙不能彻底发挥出来——但问题在于,苍天之眼只有一个,其他的行者们,却是没有苍天之眼的。 林参商察觉不到那些地狱行者们的动作,其他的行者,自然也不曾有所察觉。 这鬼巷是地狱行者的一个据点,除了有地狱行者在其间扎根之外,自然也有别的行者在此间监视。 但此时,那些行者,却没有一人能察觉得到这些地狱行者们摄取生机和灵机的动作。 “奇怪。”片刻,林参商的心头,便又浮现出一点疑惑来。 这里,是十八重地狱道当中,蒸笼地狱的据点,同时也被那魉当做自己的藏身之处——但那蒸笼地狱的狱首,却并不曾在此间出现。 魉,居然不曾和那蒸笼地狱的狱首在一处。 第137章 行者们的观察 这可以说是一个异常反常的情况。 魉这位鬼神,收编了蒸笼鬼神的行者队伍,但作为现世的鬼神,他却不曾和自己这行者队伍的首领立于一处——根据哥老会拷问出来的消息,是蒸笼地狱道的狱首,洪彬彬得了鬼神的指示,要寻觅林参商的存在。 但偏偏,这鬼神能对其发出指示,却不曾与之在一起。 总不至于,对于现世的鬼神而言,隔空传讯,比起面对面的交流,还要节省时间,也更有效率。 那这样的话,这其间的原因,已然是呼之欲出了。 鬼神魉,蒸笼地狱道的狱首洪彬彬,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足够的信任。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魉,并不信任洪彬彬。 故此,他所选择的落脚之地,才是刻意避开了洪彬彬,避免和他直接产生照面、 真正的鬼神,是异常强大的,且不可思议的存在。 就算是那些鬼神级的鸟阶行者,能够化身鬼神,但他们在真正的鬼神面前,也同样是无比的孱弱——若不然的话,行者的宿命,就不是称为鬼神的资粮,而是反过来吞噬鬼神了。 鬼神级的鸟阶行者,尚且如此,那么尚在其下的花阶行者,又如何? 正常的情况下,一个真身落于现世的鬼神,怎么都不可能主动避开一个才三阶的花阶行者。 但魉就这么做了。 原因是什么? 是他受了伤,而且他的伤势,严重得超乎想象。 甚至是到了在面对花阶大行者的时候,都没把握将其压服,或者击杀过后,还能完全不露出动静的地步。 换言之,便是面对着花阶大行者,都没有了足够的压制力。 想着这一点,林参商的脸上,顿时便有了笑意,这对他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 来鬼巷之前,他所做的最坏的打算。 是魉已经彻底收服了蒸笼地狱道的那位狱首,寄生于其身上。 使得这位地狱道的狱首,能轻而易举的展现出鬼神的姿态来。 而且魉自身的伤势,也因为蒸笼地狱道这些年来所收集的生机和灵机,得到了极大的恢复,亦是能显化出鬼神的真身。 他所要面对的,是两尊鬼神。 是以,在这样的打算之下,林参商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 用他的死,给章山,给哥老会做出一个预警,同时也用自己这太平天师的性命,让魉这位鬼神安心,使得章山和哥老会,有足够的时间疏散附近的普通人,做好镇压这鬼神的准备。 只是,林参商又哪里想到,局势非但没有他所预料的那般恶劣,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来到这里,所需要面对的,只是几个二阶的地狱行者。 以及一个连花阶地狱行者都不敢面对的重伤鬼神。 “这便是运势之玄奇吗。”林参商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这鬼巷当中的人声鼎沸,又抬头看看苍穹高天。 无比清澈的高天之上,似乎是有国运化作的大龙显化出来,以俯瞰姿态,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这鬼巷当中,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 一桩一不注意,便是天崩地裂的大祸害,而现在,却即将在最小的代价之下被剿灭。 局势明明是无比的混沌,但却就这样以一种相当巧合的姿态,转到了最为符合整体利益的走向。 这不是国运,还能是什么? 一瞬间,他身上那赤之神雷的力量,都似乎是越发的活跃了起来。 …… “武者吗?” “的确是一个武者。”在林参商关注着那鬼神居中情况的同时,这鬼巷当中,亦是有人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 同样也是两个行者——这两个行者,林参商也发现了他们。 不过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罪孽之气,不像那几个地狱行者一般,身上的罪孽之气烈烈腾空,故此林参商对他们,倒也没什么关注。 但此时,这两个行者,却是关注上了林参商。 这两个行者,一个名为刘婷,来自于渝都隐事局,一个名为薛礼,来自于哥老会。 他们是渝都隐事局和哥老会留在这里的眼睛,以确保这些地狱行者们,不至于旧习复发,对那些前来游玩的游客们动手。 鬼巷当中的几个地狱行者,和他们也算是彼此都知晓彼此的存在,但彼此之间,又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刘婷和薛礼,不主动找那些地狱行者的麻烦,而那些地狱行者们,亦是做出一副遵纪守法的态度,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鬼巷当中。 此时,这两人的目光,便是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 鬼巷当中,如同林参商这种,带着个面具坐在旁边当模特的,不是没有,但整体气质和面具相契合的,却是少之又少。 他坐在那摊位旁边,连带着摊位上其他的面具,都变得比之前要更加的精致几分。 连带着摊位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要提醒他离开吗?”刘婷问道。 作为一个武者,灵机不好说,但生机,却是比一般人要庞大得多。 这样的一个武者,突然出现在那些地狱行者们的面前,很难说那些地狱行者们,能不能忍得住——老虎,终究是吃肉的。 就算迫于环境的压力不得不做出吃素的样子,但某一天,一头带着血腥气的肥猪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则老虎还能不能忍得住,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刘婷和薛礼,不管是谁,都不愿意在鬼巷当中出什么乱子的。 毕竟,这鬼巷当中的游客,来来往往,不计其数。 一旦发生什么骚乱,就算是没有那些地狱行者趁乱作恶,光是这些人群慌乱起来发生的踩踏,都不知道要有多少的伤亡。 对他们来说,现在的情况就很好。 这些地狱行者们,安分守己的蹲在这鬼巷当中,既不滋扰,也不生乱,就安静无比的等待着命运的最终裁决。 其他人或许会以为,从大地震到现在,都还不曾清算这些地狱行者,实在是便宜了他们。 但薛礼和刘婷却是认为,多活着的这么些年,对于这些地狱行者们而言,已然是一种代价了。 第138章 鬼巷驻守,薛礼,刘婷 试想,作为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行者,却只能受困于一隅之地,坐卧出行,都有人盯着,想要离开,没有半点的希望,只得无奈的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对于这些一开始的时候,就奔着摄取生机以求长生的地狱行者们而言,这种一分一秒的计时等着死亡降临的感觉,堪称是无上的酷刑了。 “往昔的时候,这些地狱行者们还算老实,有武者往来,倒也无妨。” “不过而今,这些地狱行者们突然动了起来,鬼巷当中的这几人,虽然还没什么动静,但也没必要刺激他们。” “将这厮劝走吧。”薛礼道。 守在鬼巷的这两人,主要目的,是为了看好鬼巷当中的局势,而不是为了和鬼巷当中的地狱行者们冲突,是以,守在此间的行者,虽然也有轮换,都性子,都是老成持重的安稳性子。 “那我去劝劝。”刘婷点了点头。两人在这边守了数年,眼见着就要到了终结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节外生枝,平白生出波折来。 眼下,那些地狱行者们正是蠢蠢欲动的时候,万一鬼巷当中的这几个地狱行者见了林参商身上的沛然生机,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即将被清算的事,心下一横,重操旧业,那他们白守这几年也就罢了,这巷子当中的游客,更会死伤惨重。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太安心。”薛礼想了想,“这样,你去将这厮劝走,我给局里面打个电话,求个支援——就我们两个,若真的生变,只怕是拦不住这几个地狱行者。” “没问题。”刘婷点了点头,径直便往林参商所在的小摊位而来。 片刻,那摊贩,便是直接推着自家的小车,将这一车的面具,都送进了刘婷的店铺当中。 随后,刘婷的目光,这才是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 “后生,能进店谈一谈么?” 林参商的目光,落到面前这人的身上。 【刘婷:行者】 【年岁:四十七】 【阶位:虫阶】 【术法:照日法】 【神系:无】 【鬼神相:望帝-虚幻鬼神】 面前这行者,和旁边的地狱行者,对比起来,区别可谓是极其明显——明明她的年岁,比起那几个地狱行者要年轻不少,但一眼看过去,精气神,却是远远不及那些地狱行者。 “前辈请。”林参商点了点头。 无论是哥老会,还是渝城这边的隐事局,他还是对之抱得有相当的敬意的。 最起码,就林参商的所见,渝都的情况,比起川蜀的其他地方,要好上很多。 他一路来到这鬼巷,苍天之眼的视野之下,避开那些地狱行者的同时,自然也发现了不少的其他行者。 在这渝都当中,各个要害之处,可以说都有行者在驻守巡逻,尤其是在一些人多的地方,还会有行者催动一些能够让人安心静气的法门,以免人多了,碰撞之下,一个个的,火气上头…… 其他地方的行者是什么作风,林参商不怎么了解。 但就他看来,渝都城这些正道一方的行者们,可以说是相当的接地气,和那些寻常人之间,异常的融洽。 而这其间,自然免不了渝都隐事局和哥老会的功劳。 凡事就怕比较。 见了川蜀隐事局的不作为,甚至于有别的打算,此时再看看渝都隐事局的作风,当然是令人平添好感。 “后生,你学的,是哪一家的拳法?”刘婷带着林参商进了店铺当中,进门的时候,也不乏以警告的目光瞪了一眼旁边的地狱行者。 “晚辈青城山出身,拳法么,只是随便练了练。” “青城山的人啊。”刘婷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和你们青城山老君观的观主,明觉道长,倒是有几分交情。” “不过这些年,我守在这鬼巷当中,却是难得抽身。” “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给明觉观主送一封信?”说着,旁边的另一个行者薛礼,便已经是递过来一封信。 在如何让林参商离开鬼巷这一方面,她自然也是下了心思的。 林参商是个练武的,她也知晓,这些练武的人,气血浑厚,性子也犟,再加上其自恃有力量在身,态度也必然强硬。 若是强迫林参商离开,反倒是起反作用。 是以,她一思忖,当即便是胡诌了一个借口出来。 什么交情,什么信件,自然是假的。 她的目的,无非便是将林参商给诳出去,让林参商直接离开鬼巷而已—— 老君观,算是青城山的代表,老君观的观主,便是青城山的掌舵人。 林参商一个青城山出身的道士,让他给老君观的观主送一封信,总不至于拒绝。 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都答应了要替人送信,相比他总不至于还在这鬼巷当中,为了三瓜两枣儿的消磨时间。 更何况,那摊子上所有的面具,都已经让她给买下来了。 林参商更是没有了在此间逗留的理由。 如此,便算是完美的解决了将林参商所带来的麻烦和隐患。 “这……”林参商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来,一伸手,却是在薛礼面前的柜台上,画了一个哥老会的印记。 见此,薛礼和刘婷的神色,顿时就凝重起来。 一个什么都不知晓,无意闯入此间的武者,和一个晓得哥老会的印记,且明确向着这鬼巷而来的武者,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你这后生,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刘婷继续出声,替林参商打着掩护。 而旁边的薛礼,则是将自己的手机面向了林参商,手机的记事本打开,上面写着:你是谁,来鬼巷做什么? 林参商同样是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在其上打字道: 奉了祝舵把子的命令,来此间斩鬼。 却是直接把祝舵把子的大旗,给扯了出来。 “祝舵把子!”薛礼忍不住一惊。 他看着林参商打出来的那一行字,纵然不是手写,但也依旧是杀气腾腾。 但在惊讶过后,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一句。 “当真是祝舵把子?” 第139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祝舵把子,全名叫做朱青河,年纪极大,辈分极高。 天夏天倾之灾的时候,老爷子便是加入了童子军。 天倾之灾结束过后,老爷子才是得了机缘走上了行者之路。 随后,老爷子便是一直在川蜀境内活跃。 再往后,老爷子的重心,便是落到了长江上,为保护长江的渔业资源而奋斗。 尤其是在保护那些珍贵鱼种的时候,老爷子更是出了极大的力气。 长江当中,白鳍豚灭绝过一次。 其后,老爷子便是认为,白鳍豚的灭绝,除了源自于捕捞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长江水质的变化。 于是其便从三两个方面出手。 一方面,带着哥老会的行者们,以法力净化长江的水源。 在一方面,则是动用了哥老会的组织力,对长江上下游的工厂进行巡查,迫使他们不向长江排污——就算是不得不将水流排到长江,但在排水之前,也必须要经过极其严格的污染检测。 老爷子的带动之下,哥老会的产业体系,都向环保业这边偏转了一大截。 同时,再加上天夏的各种大力举措,对渔业捕捞的整体规划,多年的禁渔养渔等等。 总算是叫长江的水质,得以恢复。 而长江当中,原本都已经宣告灭绝的白鳍豚,亦是重新在长江当中显露出了踪迹。 这件事,看起来不大,但只有这些在江边长大的行者们,才知晓祝老爷子所做的这一切,到底付出了多大的艰辛和努力。 也正是如此,这位祝老爷子,在渝都当中,有着极高的声望。 说是一呼百应,也毫不为过。 此时,林参商一抬出祝老爷子的大旗来,薛礼和刘婷对林参商的态度,当即便有了改变。 …… 确认了来历过后,林参商便是再次体会到了得道多助的感觉。 薛礼和刘婷,在知晓了林参商打算趁着晚上游客都走了过后才动手过后,便是在巷子外面给林参商找了个地方,又直接调整了监控的信号,让林参商能直接通过手机接入他们的监控当中,观察那几个地狱行者的动向。 同时,他们也是将自己对几个地狱行者的了解,全都告诉了林参商。 而且,薛礼还给了林参商一个惊喜。 ——林参商作为武者,哪怕是擅长杀伐的真武秘传,但在藏形匿迹这一方面,也还是有很大的劣势,很难避得开行者的感知。 正好,薛礼的手上,便是有一枚玉佩状的法器。 只要将这法器挂在腰间,便能让林参商避开行者的感知。 虽然林参商也不清楚这法器到底是个什么机制和原理,但也还是向薛礼致谢过后,接过了法器。 当然了,薛礼之前发出去的求援的消息,也并不曾收回来——虽然动手的主力是林参商,但他们的辅助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无论如何,林参商都只得一个人。 万一厮杀起来,几个地狱行者见势不妙要溜,林参商一个人,如何能拦得住他们? 是以,薛礼便是想着,等援手到了,大家干脆一起,将这鬼巷给封锁起来。 “另外,那几个地狱行者的态度,也得探上一探。”薛礼想着,便是起身,往鬼神居而去。 于此同时,这鬼巷当中的几个地狱行者,亦是在他们的频率当中,通过行者的秘法交流着。 “萍叔,狱首的吩咐,我们真的不管吗?”陈党问道。 邓萍坐在店铺的柜台面前,老神自在的往外面看了一眼,“不是不管,只是实在有心无力。” 他们这地方,一直都有哥老会和隐事局的人盯着,又哪里是说动就能动的呢? 更何况,邓萍本身,也不想动。 他成为地狱行者的目的,也很简单。 就是为了收割生机和灵机,都活一些时间。 至于说在哪里活,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能活着就好。 在这鬼巷当中,看起来如同是坐牢一般,可邓萍对这种生活,却并不排斥。 算起来,他都八十多了,除了多活几十年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欲望和想法? “萍叔,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党传音道。 “韩狱首带着人去了十方。” “洪狱首,也突然有了动作。” “我们地狱道,是不是有打算要折腾什么事了?” “如果打算闹一闹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再收割一波?”陈党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那些游客们的身上,一扫而过。 引灵法,固然是一种玄妙的术法,能够让他们不动声色动那些凡人的身上盗取灵机和生机。 但这法子,隐蔽是隐蔽,可就是太慢了。 这一根一根的薅羊毛,哪有如同以前那般,直接将整只羊都暴走待得痛快爽利? “莫急,且在看一看局势。”邓萍被陈党说得心头一热。 算起来,他当年收割的生机和灵机,剩得也不多了——若是能趁机再收割一波的话,他或许还能再续个几十年的命。 “莫急,莫急。”邓萍咕哝一声,目光不经意的,便是往这鬼神居的深处而去。 片刻,目光收回来,邓萍的感知,便又是沉入了自己的身躯当中,感受着自己体内法力的变化。 他所尊奉的鬼神,名为吹火鬼,同样也是虚幻鬼神之一。 在大地震过后没多久,他的法力,无论是在质还是量上,都臻支了极致,进无可进。 但这几日,他的法力当中,却是平添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在这种奇妙的变化之下,他那进无可进的法力,竟是有了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迹象。 是以,他对于洪彬彬的吩咐,完全没有兴趣——满渝都的找人,找到了又怎么样? 无非就是更改根基,将自家的虚幻鬼神,换成真实鬼神。 但这种事,有哪里还需要洪彬彬出手呢? “鬼神的眷顾……”邓萍低着头,“嘿,我已经有了。” “倒是洪彬彬那厮,突然有所动作,要讨好鬼神,莫不是他已经察觉到了鬼神不在眷顾他这回事,故此才是突然如此招摇,想要赢回鬼神的眷顾?” 想着这些,邓萍也忍不住嗤笑。 第140章 天纵绝才 现在才想着讨好鬼神,早干什么去了? 十八重地狱道的地狱行者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准则。 洪彬彬如是。 邓萍,亦如是。 而恰好,邓萍对洪彬彬的准则,便是极为不屑。 大地震过后,十八个地狱道的狱首相互碰头,最后定下蛰伏的策略,企图用时间来抹平他们曾经做过的事,与天夏和平共处。 蛰伏期间,更是要求所有的地狱行者们,都老老实实的,不许生出任何的事端来。 这决策,也让这些地狱行者们,得了数十年的安稳。 然而,这样的决策,在邓萍的眼中,是何等的愚蠢? 洪彬彬他们所说的底线,是什么东西? 他们这些地狱行者,都已经直接将凡人当做大丹来炼,当做药材来割了,还谈什么底线? 既然都已经是做了坏人,那就该死怀得彻彻底底,又为什么还要去奢求洗白? 在邓萍看来,他们这些年,根本就不该蛰伏。 他们在大地震当中收割来的是什么? 是生机和灵机。 是健康与长生。 而这世界上,谁不怕死? 谁不想有一个健康的身躯? 越是有钱的,越是有权的,就越是如此。 按照邓萍的想法,蛰伏,固然是可以蛰伏。 但在蛰伏的时候,他们却不该什么都不做。 而是应该以这生机和灵机开道,将渝城上上下下的人,都给拉下水,将这渝都城,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这渝都城,化作一个国中之国,化作他们的乐园。 如此,他们非但不用再蛰伏,反而是成为这渝都城的主宰。 整个渝都城中,数百万人,都将成为移动的灵丹妙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而他们,也能由此获得真正的长生。 可惜,十八重地狱道的狱首们,胆子和气魄,都不太够。 邓萍的这个提议,直接就将他们给吓了一跳。 非但如此,在蛰伏期间,为了担心邓萍搞事,将他们都拖下水,将众人都拉进不可测的深渊,洪彬彬更是直接将邓萍放到了这鬼巷当中,放到了整个渝都城的面前,同时,还专门派了陈党他们前来。 说起来,陈党他们,是来帮邓萍处理杂事的,可实际上,邓萍很清楚,陈党他们,其实就是来盯着自己的。 其目的,就是让自己老老实实的,不要搞事。 好在,邓萍虽然狠毒,但却是个温吞的性子——他所求的,便是长生,不计代价的谋求长生。 只要能让他活下去,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 而这些年,因为生机和灵机都足够的原因,故此邓萍也就老老实实的守在鬼巷当中,丝毫不曾搞事——毕竟,搞事就得争斗,争斗,就得催动法力,催动法力,就要消耗生机和灵机。 对邓萍而言,这种折腾性命的行为,当然是不可行的。 也正是看出邓萍的本性如此,洪彬彬他们,才有信心,能让几个人看住邓萍。 原本的时候,邓萍也就真的打算老实下去了。 奈何,这一段时间以来,局势风云突变,他们这些地狱行者们的灭顶之灾,便仿佛就在眼前。 这般的危机之下,邓萍的心思,便是突然间又活了过来。 毕竟,再不动一动的话,可就真的要死了。 在死亡的逼迫之下,邓萍的心思,一下子便活了过来。 同样的,也正是在他的心思活了过来之后,他便是陡然间,得到了源自于鬼神的感召。 在某种鬼神气息的浸润之下,他的法力根源,都随之变化,虚幻的鬼神,要彻底凝实,走入现世当中。 “长生之道——身化鬼神,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之道啊!”感受着自己体内法力本质的转变,邓萍也忍不住感慨。 凡人活得再久又如何呢?没有力量的长生,终究只是虚幻的长生。 生死不由自主。 就如此时,局势一动,诸多地狱行者们,便是惶惶不可终日。 成为鬼神,长生的同时,执掌无穷的伟力,这才是真正的长生。 不过,化身鬼神,是机缘,也是灾难——一个行者的力量,如何能于鬼神的力量相媲美? 寻求真实鬼神的力量而成行者,就算化身鬼神,也只不过是成为真正鬼神的资粮而已。 但现在,一条真正的长生之路,便已然是在邓萍的面前展开。 以虚幻鬼神为根基,取真实鬼神的气息为引子,催动那虚幻鬼神转变做真实的鬼神,而自己作为这虚幻鬼神的缔造者,在其由虚而实的刹那,以身代之,从此便化作真正的鬼神。 逍遥无穷,长生久视。 邓萍抿着嘴,思索着自己的前路。 死亡的逼迫之下,他的才智,他的才华,都是彻底的显现出来。 “虚幻鬼神往真实鬼神的升格,传得玄乎其玄的,有多么的不可思议,但实际上,也并没有那么难嘛。”邓萍眼角满是笑意。 虚幻鬼神和真实鬼神,这其间最大的区别,便是以虚幻鬼神作为法力源头的行者,其修为进境,便止步于虫阶,而以真实鬼神作为法力源头的行者,他们的终点,却是化作鬼神。 是以,这虚幻和真实的区别,无非便是,花阶! 也正是此时,邓萍体内,法力的转化。 “洪彬彬也好,其他的狱首也好,都是些废物。” “想来,十八重地狱道的十八位鬼神,也是对他们不满得很了。” “若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鬼神突然赐下如此的恩典,协助我将虚幻化作真实。” 这样的恩典面前,洪彬彬所许诺的,更易根基之法,便实在是显得无比的廉价——改易根基又如何? 最终的结局,还不是化作鬼神的资粮。 焉能与他跻身为真正的鬼神相媲美? “不过话说回来,练假成真——谁能想到,虚幻鬼神升格做真实鬼神,这其间,真正的紧要之处,竟是需要一位真实的鬼神,以自己的气机作为引子呢?” “不过,鬼神如此急躁,看来韩才那边,应该是全军覆没了。”片刻,邓萍的念头,便又是一动。 也只有这种十八重地狱道彻底少了一个的刺激,才能让那十八重地狱道的鬼神,有所异动。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阴影,便是在鬼神居的门口浮现出来,遮挡了那从一线天中落下来的些许天光。 第141章 薛礼的试探,邓萍的打算 邓萍一抬头,来人却正是隔壁的薛礼。 看着踏入鬼神居的薛礼,邓萍的目光当中,也是浮现出一抹惊愕来。 这些年来,虽然毗邻而居,但实际上,他们这些地狱行者,却从未直面过薛礼和刘婷。 薛礼和刘婷,以及之前的在这鬼巷当中驻守的行者们,更是从未踏足过这鬼神居——就仿佛这鬼神居,是一个大粪坑一般,让他们避之不及。 而此时,这薛礼,却是一反常态的,突然踏进这鬼神居…… “又出了什么变故吗?” “还是说姓薛的,看出了什么?”邓萍心中一动,当即便压住了自己体内法力的运转。 …… “薛居士怎么有空来我这脏污之地?”邓萍抬头道。 同时,其他的几个地狱行者,亦是在邓萍的召唤之下,飞快的往鬼神居而来。 “倒也没什么大事。”薛礼站在邓萍的柜台面前,俯视着缩在柜台背后的邓萍,“只是,听说其他地方的地狱行者都动了起来,要找一个人。” “我看你们都没动,所以过来问一问你们的打算。” “这才一天,就已经暴露了?”听着薛礼的问题,邓萍当即便是忍不住在内心当中破口大骂起来。 其他几个围过来的地狱行者们,目光也很是微妙。 距离洪彬彬发出消息来,这才一天而已。 但谁想到,就这一天的功夫,他们的目的,便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暴露了出去? 这十八重地域道内部,说是筛子,都是夸奖了。 “我倒是想出去碰碰机缘,你们却是放人么。”邓萍思忖片刻,这才出声。 “你们真要去,我又如何能拦得住你们?”薛礼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他看邓萍的态度,似乎是还能再安稳几天的样子,当即也便是放下心,态度也是松和了不少。 “你最好是把我们拦住。”听着薛礼的话,另外的几个地狱行者,内心却是骂了出来。 地狱行者的目的都已经暴露出去,若是不知晓这一回事,懵懵懂懂的就冲了出去碰机缘,说不得就要给当鱼一样,被鱼饵给勾出去,然后一网打尽。 这姓薛的,看起来软绵绵的老面团的样子,却不想性子居然这般歹毒,竟是想把他们都诓出去害死。 “算啦。”陈党摆了摆手,学着邓萍的模样,“姓薛的你这些年,和我们也算是相安无事,临到头来,我们也卖你这个面子,这热闹,我们不去掺和。” …… “萍叔,看来官方是真的要清算我们啦,要不您给拿个主意,我们该怎么办?”薛礼一走,几个地狱行者,便都是将邓萍围了起来。 清算这个东西,没到来之前,当然是谁都敢嘴硬,不当一回事。 但此时,种种迹象都表明,源自于天夏的最终清算,即将来临,这些地狱行者们,当即便是慌了神。 “慌什么?”邓萍瞪了其他人一眼。 “到时候,趁乱离开就是了。” “说着清算,等真的乱起来了,谁还顾得上我们这些小虾米?” “那几个狱首,才是大头。” 对于清算,他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现在的他,是真的有底气——只要能够完成蜕变,那什么难事,都不是难事。 他就不信,天夏还真的是因为那些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凡人,和他一个未来的鬼神计较到底。 大不了,离开天夏去其他地方称王称霸便是了。 世界上那么多的凡人,随便找一个小国家,那无数的生机和灵机,都够他化身做真正的鬼神了。 到那个时候,自有衣锦还乡之时。 其他的几个地狱行者,虽然不清楚邓萍具体的想法,但他这般从容镇定的态度,倒的确是影响了其他的几个地狱行者,让他们也都变得安静下来。 “萍叔的意思是,我们先不动?” “当然。”邓萍轻声细语的道,“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 “我们现在安分一点,等到清算的时候,找上我们的人,自然也就弱一些——天夏的目光,重点都是那些狱首,以及现在不安分的那些人。” “到那个时候,我们趁乱溜了,难道天夏还真的会放下那些狱首不管来追我们么。” “可问题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气息,都留了样,走不出去啊。”刘放低声的道。 “天夏那么大,从哪个方向出不去?” “还是说,你那两条腿,就真成了摆设。” “坐不了飞机,坐不了高铁,就哪里都去不了。”邓萍看都不看他。 “好了,都做事去吧,平日里怎样,现在就继续怎样。” “引灵术也不要停——等跑路的时候,生机和灵机,可就每那么好攒了。” …… 鬼巷外面,刘婷给林参商找的安身的地方,却是一个书店。 书店的视野极好,在书店当中,透过玻璃望出去,鬼巷当中出入之人,可谓是尽皆入眼,一览无余。 书店当中,林参商坐了片刻,便是想起了在雍氏的炼钢厂和莫大师的交流。 又想起了章山所提及的,那些真正强大的行者们所做下的丰功伟绩。 顿时便是深刻的体会到了知识的重要——自己虽然不是行者,而是一个以杀伐为重的武者,但是不是也应该多学一些知识。 而不应该只以为,够用便好? ——倒不是说要有多前沿,但至少,下一次和行者打交道的时候,他所整出来的东西,自己能看得懂。 抱着这个想法,再加上鬼巷当中,一直有刘婷和薛礼盯着,林参商便是起身,在这书店当中转了起来。 片刻,林参商在书店当中,找出了两本数学书来。 毕竟,现代一切的知识,都是建立在数学的基础上。 数学,是一切学科的基石。 翻着书,林参商的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 越皱越紧,越皱越高。 那一个一个符号,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勉强能够理解。 但堆积道一起,便似乎是化作了神话传说当中的龙文凤章,金阙玉书一般,非常人所能查知。 看数学,和他之前的时候钻研民俗神话,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些民俗神话,在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一个点有疑惑,从其他的地方触类旁通过来,很快便能将这疑惑解开。 但数学……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一个不明白的点,无论是从哪一个方向推过来,都会卡在这一个点上。 “算了,我又不是行者,为什么要受这行者的苦?”片刻,林参商的眉头舒展开来,轻快利落的便将这数学书合上,然后在书架上,换了一本人体解剖类的书籍。 相比于数学的枯燥,这本书的内容,就有趣得多了,也容易理解得多了。 第142章 典籍,技艺,密室,神像 同样的,这一本书,更是让林参商受益无穷。 翻开书页,一整个人,由内而外的便是彻底显现在林参商的面前。 从头到脚。 从皮肤到内脏。 一切的结构,都在林参商的眼前剥开。 人动起来的时候,身上的力量是如何传导。 哪一个部位,是这庞大的系统上的关键节点。 又或者,哪几个部位,是本能的最受忽视,却又异常重要的地方…… 毫不客气的说,若是一个普通人精熟这一类的知识,对相关的知识,都做到了然于心的话,那就算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都能对一个正值壮年的老拳师造成足够的威胁。 ——或许,他会死在那老拳师的手中,但在死之前,他必然是能够给那老拳师带来极其惨重的伤势。 而在武者与武者,行者与行者的厮杀之间,这书中的知识,更是显得无比的重要。 打开这一本书之前,林参商从未想过,这世界上,会有这样一本书,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彻彻底底的放到了台面上。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是机器一般,解析出他身上每一个零部件的作用。 从而判断出,打击在人身上的什么地方,用多少的力量,会达到最极致的伤害等等…… 这是一本医学的书籍。 但同样的,这也是一本杀伐之道的无上典籍。 武者也好,行者也好,虽然在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超凡,但究其本质,他们依旧是凡人的一员,是血肉之躯,也遵从着血肉之躯最基本的运行法则。 吃下食物,化作营养——随后,才是武者和行者的领域,提炼生机,熔炼灵机。 而在这过程当中,足够的营养,才是一切的基石。 而氧气,则是这其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断掉氧气,断掉食物,那就算是再如何强大的行者,也会因此变得虚弱,奄奄一息,最后进入假死的状态…… 当然了,这一本书带给林参商最大的帮助,并非是在这里。 而是在和那些行者争斗的时候,该如何的,最有效率的,解除那些行者们的战斗力,又或者是,最为干净利落的将他们给斩杀。 诚然,心脏和头颅,是致命处——但因为所有的人都知晓,这两个地方是心脏与致命处,故此无论是行者还是武者,他们对这两个致命处的保护,都极其的到位,极其的慎重。 可同样的,这样一来,其他的,更加隐蔽的致命处,也就更加的致命。 尤其是,在面对强大力量打击的时候。 “正好,今夜就有一场厮杀,能用来验证书上的内容。”林参商将手中的书页合上,将其放回书架当中。 夜色,已然是缓缓的降临,鬼巷当中的游客们,也是在引导之下,缓缓从鬼巷当中退出来。 深沉无比的黑暗,重新的将那幽深无比的鬼巷笼盖起来。 而林参商,也就在这个时候,踏进了鬼巷当中。 …… “关门了。”鬼神居当中,邓萍看着最后一个游客也离开了鬼巷,鬼巷当中的灯火,也都随之熄灭过后,这才是伸了个懒腰,起身拉上了门,往这鬼神居的最深处而去。 至于说其他的地狱行者们——虽然同为地狱行者,但这些地狱行者们,彼此之间也是会相互防备的。 为了避免自己在睡梦当中,无意识的成为他们的资粮,鬼巷当中的这几位地狱行者们,也都是各有各的住处。 大门拉上过后,整个鬼神居,便是陷入了最为彻底的黑暗当中,其间不见一丁点儿的光芒。 只有换气的设备,还在这鬼神居当中运转,将外部的新鲜空气送进来。 不过,对于行者而言,这种单纯的黑暗,对他们自然是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 行者的感知放开来。 邓萍熟门熟路的在这鬼神居当中走动着,随后,站到了鬼神居的一堵墙边。 鬼神居也好,或者这鬼巷当中其他的店铺也好,都是直接在山壁上打出来的洞穴而成——这鬼神居最里面的那一堵墙,其本质,自然便是无比厚重的山石。 然而,当邓萍来到这山壁的面前,在掐了一个印决过后,那厚实无比的山壁当中,却是陡然间的,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密室。 这密室,便是邓萍在鬼巷当中隐居数十年的成果。 山壁,固然是无比坚固,无比厚重的东西。 但对于行者而言,要破开山壁,却并不是什么难事——真正的难处,在于如何瞒过其他的人。 而邓萍所选择的办法,便是垒土成山,集腋成裘。 无声无息的,每天在山壁上掏出一个小孔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于是一个深藏于鬼神居之下的密室,便随之出现——密室之外,做了无比精巧的掩饰,便是同为行者,走到面前检查,都不会看出什么异常来。 再加上每天在鬼巷当中往来的那些游客,以及洒扫的那些清洁工人。 那一个小孔当中,零星的砂石落在这鬼巷当中,可谓是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也就是邓萍的知识储备还不够,再加上年纪大了,脑子不够活跃,接受新知识的速度,也没有那么的快。 山城地下的格局构造,他也并不清楚。 不然的话,只是凭借这一手打洞的功夫,他便能在这鬼巷当中掏出一个直接通往地下河的道路来,然后顺着地下河,逃得无影无踪…… 密室的最深处,是一个小小的神像。 神像当中,自有神光缠绕。 这是神像与鬼神有了勾连,得到了鬼神加护的标志。 一开始的时候,这神像,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是邓萍在挖洞的时候,从山石当中所剥离出来的一个物件,看起来,像是在很久之前,被人镇入山中的一样。 那个时候,神像除了古老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常,就只是一个寻常的古物。 但此时,这却是邓萍最大的财富。 邓萍很确定,自己身上法力的蜕变,以及自己体内,那虚幻鬼神的升华,都是源自于这神像。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源自于那神像所代表的鬼神,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这神像上。 神像的模样,和十八重地狱道的鬼神,皆有所不同——不过对于邓萍而言,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神像,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好处。 既然如此,那神像的来源,甚至于神像所代表的神只是谁,对于邓萍而言,没有任何的值得追究的意义。 往那神像拜了三拜过后,邓萍才是在这神像当中坐下来,开始搬运自身的法力,凝练身上的生机与灵机。 这一幕,若是被其他的地狱行者们见到了,只怕所有的地狱行者们,都会把自己的眼球都惊出来。 第143章 夜入鬼巷,杀伐起 法力,是生机和灵机的聚合。 凝练法力,必然会消耗生机和灵机——而这所带来的结果,便是短寿。 正是如此,绝大多数的行者们,都在追逐鬼神之事,都热衷于去处理鬼神所造成的祸患——这是行者们在正常情况下,唯一的弥补灵机的方式。 至少在天夏境内是如此。 不过,处理鬼神之事以弥补灵机,这样的事,当然是不可能轮得到这些几乎是被画地为牢的地狱行者们。 也就是说,对于这些地狱行者们而言,每一次凝练法力,便意味着距离死亡更进一步。 邓萍这种一心一意的,只想着长生的人,要他在法力至于极限过后,再浪费灵机来凝练法力,维系实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的邓萍,看到了成就鬼神,获得真正长生的希望,他自然不吝啬消耗灵机来凝练法力,以求更进一步——此乃必要的投资。 …… 鬼巷当中的商户,在鬼巷关闭的时候便撤出了鬼巷——鬼巷,并不是一个宜居的地方,夜晚在留在鬼巷当中,很容易就会被阴风所惊扰,轻则心神恍惚,重则大病一场。 故此,这些年来,鬼巷当中的灯火,便是成了鬼巷当中的一个讯号。 在灯火熄灭之前,鬼巷当中的那些商户店家,都会撤出鬼巷,一直到第二天,鬼巷当中的灯火亮起来的时候,才会回到鬼巷当中。 就如同是灯火熄灭过后,这鬼巷,便真的是成了鬼神的乐园,非人所能靠近的地方一般。 而这,也是在另一个方面增长了鬼巷的传说度和神秘感,让这一条小小的手工艺巷子,一直都保持着极其繁盛的人气。 林参商行于鬼巷之间,脚步落下时,没有丝毫的动静。 挂在他腰间的玉佩,亦是被激活,玄妙的力量包裹着林参商,令他的身形,令他的气机,都如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又如同变色龙一般,适时变化。 薛礼和刘婷,则是无声无息的从鬼巷当中撤出来。 同时,另外两个接到了薛礼的求援而来的行者,亦是配合着两人,在这鬼巷的出口,立下了封锁——他们的实力,固然是不及那几个地狱行者,但借着这鬼巷入口处的地利,将那些地狱行者们,封锁在这鬼巷当中,却是没有丝毫的难度。 空荡荡的鬼巷当中,一眼望过去,无比的黑暗,也无比的幽深。 山壁两侧,那一个一个开凿出来的洞穴,便如同是一只又一只的野鬼一般,盘踞于这山峦之间,贪婪无比的望着每一个踏进鬼门关的生人。 瑟瑟阴风,在这鬼巷当中来回盘旋,便似乎是要将这鬼巷当中每一个生灵的生机和灵机,都彻底卷走一般。 黑暗当中,整条鬼巷,都是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虫鸣的声音,也没有任何鸟兽的动静。 蟑螂,老鼠,飞蚊,这些几乎是无孔不入的动物,在这鬼巷当中,亦是全无踪迹。 “这鬼巷,莫非真的是通往鬼门关的道路么。”感受着鬼巷当中来回涌动的阴风,林参商一时间,竟是突然就生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来。 若非如此的话,那重伤的鬼神魉,又凭什么要在这鬼巷当中落脚呢? 地狱行者的共鸣? 这渝都城中,其他地方,难道就没有地狱行者了吗? 一边走,一边数着步子计算着距离。 片刻,林参商的脚步,便是停了下来。 …… “老薛,这真的能成?”鬼巷外面,一个来支援的行者,看着眼前无比幽深的黑暗,一脸的忧心忡忡。 那玉佩,遮蔽了林参商的行迹,是以这些行者们,亦是察觉不到林参商的存在,更不知晓,那鬼巷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晓得,林参商踏进了这鬼巷当中过后,便如同是给那无边的黑暗给吞噬了一般。 “他进去多久了?”这人继续道。 他抬起手,看看表上的时间。 却是恍然惊觉,距离林参商踏进鬼巷当中,才不过两分钟而已。 而在他的感觉当中,却已经是好几个小时过去。 “没问题的。”薛礼点了点头,“就算不信他,也得信祝舵把子才是。” “若是没有把握,舵把子不会让他来的。” “这倒是。”说话的那人点了点头,“是我关心则乱了。” 正说着,那鬼巷当中,一点光芒一动,刹那间,又熄灭下来——随即,便是一阵浓烈无比的生机和灵机,如同氤氲一般四散开来。 “成了吗?”守在门口的几位行者,脸上的神色一愣吗,随即,本能便是于理智之前,开始吞纳这弥散的生机和灵机。 …… “就是这里了。”林参商停在一处洞穴面前。 鬼巷当中的地狱行者,总共有五个。 分别是: 邓萍。 刘放。 陈党。 何成 以及江利。 根据薛礼他们传过来的监控看,在灯火熄灭的时候,五个地狱行者,都会各自找地方栖身。 而此时林参商面前的这一座门户,便是五个地狱行者当中,江利栖身的地方。 【江利:地狱行者】 【年岁:六十三】 【阶位:虫阶】 【术法:施毒、引灵】 【神系:罗酆六天】 【鬼神相:烟火鬼-虚幻鬼神】 【上级鬼神:蒸笼、魉】 江利的信息,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会转起来。 这是白天的时候,他在鬼巷当中,用苍天之眼所照见出来的情报。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林参商并不清楚,那鬼神魉在这鬼巷当中的存在行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是居于神像当中,任人参拜? 还是寄生于行者的身上? 又或者,他还能在不同的行者身上转移? 对此,林参商都不慎了结。 但有一点,林参商却是可以确信的。 那就是一旦厮杀起来,这鬼巷当中的地狱行者们,必然都是那鬼神魉的助力。 既如此,又何妨不一网打尽,将这些地狱行者们,尽皆打杀了。 一来,能够剪除那鬼神魉的羽翼爪牙。 二来,也能打草惊蛇,看看那鬼神魉,是什么反应。 三来,则是这些地狱行者们的身上,都带得有极其庞大的生机和灵机。 他们陨落过后,他们身上的生机和灵机散发出来,而魉作为鬼神,本能的便会吸纳这游离于天地之间的无主之生机和灵机——如此,自然便能替林参商指明,那鬼神魉的所在。 第144章 夜入鬼巷,杀伐起 二 而在五个地狱行者当中,林参商所选择的第一目标,便是这江利。 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江利所施展的术法,试毒。 毒,素来都是隐秘而恐怖的东西。 只是寻常人用一些隐秘的方式下毒,就已经是让人难以防备,更何况是行者化作了术法的下毒? 谁能知晓,厮杀起来的时候,这行者会以怎样的方式的来下毒? 又谁能知晓,这行者所下的毒素,是哪一种? 植物类? 动物类? 还是细菌类? 神经类? 溶血类? 亦或是别的? 与其担心这些,纠结这些,还不如一开始,便先将这用毒的行者给打杀了。 反正,这些地狱行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漆黑的静室当中,林参商的双眼当中,似乎是有雷霆涌动出来。 于是这刹那之间,虚室生白。 这江利的模样,便是在林参商面前显现出来。 其盘坐于一个角落当中,宝相庄严如同塑像。 脸上无有皱纹,方方正正,一眼看过去,更是有一种亲和感,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想要亲近他,信任他。 但谁能想到,就这样一个看起来一脸正气的人,在那大地震当中,却是害死了无数的人呢? 当林参商靠近的时候,这江利,亦是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陡然间醒转过来,睁开了双眼。 而下一刻,源自于林参商的雷霆打击,便已经落下。 赤之神雷,化作刺刀压下,以一种无比狂暴的姿态直接砸开其法力的壁障,亦是令其意识,猛地一荡,一阵头晕目眩,意识难以凝聚。 如此,其自然也就无法震动感知和意识,向其他的几位地狱行者预警。 紧接着,林参商的手往上一抬,并掌如刀,便是在其喉咙上一切,一压。 无比强大的力量,便一瞬间涌到了江利的身上。 恍惚间,便如同是地震的时候,余震乍然而起,无数的废墟,哗啦啦的落到了江利的身上,将其掩埋起来一般。 一瞬间,这位地狱行者的世界,便是彻底的陷入了黑暗当中。 地狱行者,江利,死。 而此时,林参商的动作还不曾停下来,而是继续动手,接连出力,将这地狱行者的四肢关节,彻底碾碎——如此,就算有鬼神附身,想要站起来,也得消耗更多的力量来维持这躯壳的正常姿态。 “非常好。”看着面前的战果,林参商也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 这长于用毒的地狱行者,死于雷霆涌现之间,完全不曾发出预警。 如此,他死去过后,其他的地狱行者,亦不会有所察觉,有所防备。 至于说行者失去过后,那逸散出来的生机和灵机…… “不妙!”林参商的双眼,陡然间瞪大。 诚然,这地狱行者死的时候,无法发出任何的预警。 但他死了过后,所散发出来的生机和灵机,便已然是一种莫大的预警了。 那些地狱行者们,察觉不到此间一瞬而过的争端,难道还察觉不到,这地狱行者时候散发出来的庞大生机,庞大灵机? “哪里出事了?”一瞬间,其他几个地狱行者的声音,便是接连而起。 他们毫不客气的吞纳着这生机和灵机的同时,更是相互之间发着讯号,确认着彼此之间的身份。 “江利。” “是江利死了。”陈党惊慌失措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隐事局还是哥老会的人杀过来了吗?” “萍叔,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放火!”邓萍的声音响了起来,无比的果断。 他起身往密室之外而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那神像的双眼,已然是睁开来,弥散与这鬼巷当中的生机和灵机,便是无声无息的,如同无人查知的暗流一般,往这神像当中聚拢。 随即,神像当中,一缕烟气缓缓而动,没入邓萍的影子当中,又随着生机和灵机,引入邓萍的躯体当中。 放火。 这是地狱行者们既定的策略。 一旦受到围剿,便不管不顾的,将动静闹到最大——而在这闹市当中,动静最大的是什么,自然便是火灾。 火灾一起,再来点毒烟,同时,又催动一些惑人心神的术法。 这阵势一动,什么场面,都得在顷刻间大乱起来。 再滴水不漏的防备和围剿,都会在大乱之间,被这些地狱行者们找到破绽,继而让他们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瞬间,各种火焰,亦或助燃的术法,以及一些风法,都被催动起来,还有一些易燃物,同样也是被这些地狱行者们扔出来。 尽管这鬼巷,是一线天的地形,基本是石质的构造。 但在这些地狱行者们的早有准备之下,熊熊的火焰,也还是在一瞬之间,便在这一线天当中蔓延起来。 土石难以燃烧,但其间各种商品,货架,柜子,设备等等,却是一碰就着。 火焰当中,林参商的身形,亦是随之显现出来。 “武者?” “江利这蠢货,居然会死在一个武者的手中?” “他是真的睡死了,连法力屏障都撤掉了吗?”看着林参商的身形,几位地狱行者,可谓是无比的惊愕。 “等等,这模样……是你!” “自然是我。”林参商踏于火焰当中猛然而行,“你们这些地狱行者,不是在找我吗?” “我来了!” 他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邓萍的身上。 【邓萍:地狱行者】 【年岁:八十四】 【阶位:虫阶】 【术法:移血养身、引灵】 【神系:罗酆六天】 【鬼神相:提炉鬼-虚幻鬼神\/魉-真实鬼神】 【上级鬼神:蒸笼、魉】 【当前状态:鬼神附体】 “鬼神附体!” “果然!”林参商的目光当中,露出无比的杀意。 魉,就在这里,就藏在邓萍的身上。 “小天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啊。”如同是窃窃私语一般的声音,在林参商的耳边响起,扰动着林参商的意识。 属于鬼神之间的领域,便在冥冥之间压下来——眼前的火焰,一瞬间,便在林参商的眼前退去,化作无穷的血肉。 片刻,那声音,便是陡然间变得狂怒。 “你怎么敢来的!” 第145章 夜入鬼巷,杀伐起 三 只一瞬间,林参商便已然落入了绝境当中—— 面前,是攻伐而至的行者。 是熊熊的毁灭一切的烈焰。 是幽幽的,吞噬一切的阴风。 而林参商的感知,却已经被鬼神拖入了另一个世界当中,对现界的一切,都无从查知。 这便是行者有了鬼神的支持,或者鬼神有了行者作为羽翼过后的恐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赤之神雷的力量,落入了林参商的瞳孔之内。 隐隐的痛楚之间,林参商的眼前,电光炸开,赤色的雷霆奔涌。 那鬼神的视界,亦是在这刹那之间崩溃。 现界的真实,重新在林参商眼前显现出来。 那火焰,还有幽风,都已经将林参商的身形给包裹起来——在他的面前,更是有不知道哪位地狱行者,直接摄来了一截铁架子,尖锐无比的断面,正对着林参商。 若是他懵懵懂懂,不管不顾的就直接冲过去,必然便会撞在这铁架子上,血肉都被这铁架子,直接洞穿…… 鬼巷之外,薛礼等人,同样是施展了术法,遮住了鬼巷当中浓浓的火光,又断掉了鬼巷当中的电闸。 “杀出去!”邓萍直接吩咐道。 “你们怕是走不了。”林参商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形,从火焰当中踏出来。 拦在他面前的铁架子,被直接打碎,无形无相的火焰,都被强横无比的力量分开来。 烟熏火燎的痕迹,亦是挡不住林参商目光当中的杀意。 他也不挑,此时,距离他最近的地狱行者,乃是何成。 是以,他便直接将何成选做了目标。 何成所擅长的术法之一,是为驭水——不过,此时天干物燥,加上这鬼巷当中熊熊的火焰燃烧着,空气当中的水分,基本都被蒸发。 在这样的地方当中,何成这位地狱行者,反而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当林参商猝不及防的踏破火光冲出来的时候,这位长于水法的地狱行者,另外的术法,才捏到一半,他身上的法力屏障,便是被林参商给直接打碎。 昏昏沉沉之间,何成毫不犹豫的,便是释放了自己身上所积攒的生机和灵机。 这是地狱行者们最大的底牌,没有之一 ——庞大无比的生机之下,只要不曾致命,那再如何惨重的伤势,都会在顷刻之间恢复。 浓烈无比的灵机之下,他们所消耗的法力,也会在转瞬间得以恢复,碎裂的法力屏障,也将在第一时间被补全。 然而,林参商是什么人? 真武秘传。 而且,他还刚刚看过了杀伐的无上典籍,那人体的解剖图。 是以,在打破了何成的法力屏障过后,林参商的双手,便是直接落到了何成的脖子上,一抬一转一拧。 何成头颅和脊柱相连的部分,便随之错位,然后他的头颅,便是面向了自己的后背。 这是真正的致命伤。 再庞大的生机,再这样的伤势面前,都没有意义。 第二位地狱行者,何成,死! “是太平天师,真武秘传!” 邓萍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下一个刹那,一点灵光在他的脑海当中显现,将他记忆当中的隐秘处照亮。 于是一瞬间,他便‘明悟’了林参商的来历。 “先杀了他!不然谁都走不了。”在这紧要的关头,他的精神,也似乎是得到了升华一般。 他体内的法力,亦是越过了经脉的限制,逐渐的他的肉身相融,合而为一。 也就这两句话的功夫,第三位地狱行者,刘放,亦是死在了林参商的手上。 “什么是真武秘传?”陈党飞快的后退着。 无比的惶恐,在他的心头涌现,几乎是要将他的理智给冲散。 他从未见过林参商这般的存在——他们这样的地狱行者,在林参商的面前,竟是脆弱得如同普通人一般。 大地震的末尾,天夏鬼神阶的行者进入川蜀平乱,那一场乱战,他也是参与过的。 可就算是那些鬼神级的鸟阶行者,在弑杀他们这些地狱行者的时候,都不如眼前的林参商这般来的有效率。 甚至,在面对那些鬼神级的鸟阶行者时,他们这些虫阶极限的地狱行者,仗着那无数的生机和灵机,还能和那些鸟阶行者纠缠一二。 可眼前的这林参商,这真武秘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般恐怖的东西? 他们护身的法力屏障,都是一击而破。 而他们的术法,却难以对林参商造成什么影响。 “白起知道吗?” “他所修行的,便是真武秘传。”面对着陈党的疑惑,邓萍用了一个最为耳熟能详,也最具代表性的名字回应了他。 而陈党后退的脚步,也就在这刹那间停了下来。 白起这个名字,他当然是听说过的。 天夏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人屠和杀神——除却在行军作战上的造诣之外,其最大的战绩,便是厮杀了鬼神。 那是某位鬼神在白起安营扎寨的时候,想要和白起开个玩笑。 结果白起直接整合大军,当场就将这鬼神给打死了事。 这是天夏历史上,第一次有明文记载的,有鬼神被直接打死的记录。 是以,将这真武秘传和白起挂钩之后,陈党顿时便知晓了真武秘传的可怕。 亦是本能的,就将历史上的白起和眼前的林参商给混淆到了一起,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 ——白起,之所以被称为人屠,被称为杀神,便是因为他的手下,从来都不留活口。 那眼前这林参商,和白起走的是同一条路子,其手中,自然也不会留活口。 逃,是肯定逃不了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停下来,用玉石俱焚之法拼一拼。 想到这里,陈党想也不想的,便是将自己身上所积攒的所有的生机和灵机,融入了自己的身躯当中。 庞大无比的生机之下,他整个体型,都如同是气球一般鼓胀起来。 那无数的生机,在他的身上流淌,化作血肉在他的身上堆积起来。 片刻过后,他便已经是化作了一个满身横肉的肥胖子。 第146章 吕布骑典韦,天下无敌 不,不应该说是肥胖,而应该说是魁梧可怖。 其身形膨大的时候,不只是有血肉的增生,他的身上,还有一些类似于骨刺的东西,直接穿透了血肉蔓延出来。 甚至,一些骨刺上,还贴着一些陶瓷,铁片等物。 这些陶瓷铁片等东西,更是在生机和灵机的萦绕之下,与其相合,化作了那庞大身躯的一部分,化作其天生的兵刃铠甲——就如同野兽身上的甲壳和爪牙一般。 最可怕的是,化作了巨人巨兽过后,这陈党,赫然是还保持着自己的意识。 “给我死来!”他盯着林参商,目光当中,满满的都是痛恨和杀意。 而那邓萍,更是捏了个印诀,轻飘飘的腾身而起,落到了陈党的肩膀上,将其当做了坐骑。 “麻烦了啊!”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参商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武者长于小范围的闪转腾挪,临机应变。 而行者,长于各种手段,无数底牌。 两者联手的时候,武者保护行者,行者加持武者,一者为一方争取应变的机会,一者为一方增强攻势和防守。 如此,却是能将彼此的实力都极度的放大。 就如同曾经有人开玩笑一般,典韦步战无敌,吕布马战无敌——若是吕布骑上典韦,定然天下无敌。 而此时,林参商所展现出来的,便是无比经典的,吕布骑上典韦的那一幕。 陈党,虽然是行者,但此时的他,得了无数生机和灵机的浇灌过后,身躯膨胀化作巨兽,一生的气血,如同滔滔长河,其动起来的时候,甚至是能听到其血液流淌起来的回响——再加上那恐怖的力量,强大的防御,以及快捷的速度。 虽然其本质,是一个行者,但此时,他就是一个世界上最为强横的武者。 武者,并不如行者那般的手段万千,他们的强弱,其实很好界定。 力量,速度,技巧。 得其一者,便可不败。 得其二者,便可常胜。 得其三者,便是天下无敌。 所谓拳怕少壮,便在于此——那些年轻的武者,在速度和力量这两项上,天生就比那些老拳师占优势。 而此时,林参商眼前的这血肉巨兽,虽然不清楚其技巧如何,但其在力量和速度上,已然是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再加上那无数血肉纠缠在一起所形成的自发的防御。 这切切实实的,就是一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武者’。 任何一个武者来了,都挨不过这巨兽的一拳——就如同一头大象轰隆隆的踩过去,没人能扛得住一样。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最好的办法,便是拖。 用足够的技巧,拖到他力竭。 一次一次的,在他的身上增加一些小的伤口,以消磨他的气血。 当然,这是应对那些没有理智的猛兽巨兽的办法。 可此时,林参商眼前的这巨兽,或者说是血肉巨人,却还有着自己的理智。 对局势,也有着无比清晰的判断。 与这样的人厮杀,一个不慎,可能就会被其一拳打死。 反之,自己若是一拳打在其身上的话……林参商看了看那巨人身上纠缠的血肉。 又看看自己的胳膊腿。 他这一拳下去,说不得只能勉强撕开那血肉,连内里的骨骼,都碰不到——而对于这有着无穷生机缠绕的血肉巨人而言,只是撕开了血肉,不就等同于没受到任何的伤势? 只消得片刻,其身上的伤口,便可痊愈。 最麻烦的,还不止于此。 是这血肉巨人的身上,还站着一个行者! 行者和武者之间的厮杀,只要能保持着距离,那么行者,便具有天然的优势。 而此时,将这血肉巨人当做坐骑的邓萍,在面对林参商的时候,便已然是有了天然的优势。 这血肉巨人,便是林参商完全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些地狱行者,对自己都这般的狠吗。”看着面前这行者骑着武者的配合,林参商的心头,也不由得骂出声来。 这该怎么打? 林参商不知道该怎么打,但他的对面,行者骑着武者的组合,对怎么打,却是有着无比清晰的规划。 “死来!”林参商还在心中大骂的时候,化作了血肉巨人的陈党,便已然是向林参商发起了攻势。 几乎是有林参商半个人大小的头颅,直接朝着林参商砸过来——这不是沙包大的拳头,是真的,砂锅一样大的拳头! 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无比的气血,亦是冲天而起。 鬼巷当中所萦绕的阴风,都被那强大无比的气血所迫开。 针刺一般的感觉,在林参商身上的每一处,都密密麻麻的炸开来。 就如同他整个人,被锁在了那名为铁处女的刑具当中一般。 “挡不住,只能避!”一瞬间,林参商的心头,便是生出了无比清晰的认知来。 可正当他要避开的时候,他脚下的山石,突然间就变得松弛绵软,化作了软泥一般的存在——却正是那邓萍,已然施展了自己的术法。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武者的闪转挪腾,亦是需要借力而动——在借力的时候,一团软泥,显然是不如那坚硬的山石好用。 邓萍虽然学历不高,但这一点最简单的物理知识,却还是懂的。 是以,只是这关键时刻的一个小术法,便几乎是直接将林参商逼入了必死的陷阱当中。 他脚下的力量炸开来,非但是不曾得到源自于脚下山石的反馈,更是半只脚,都要陷进那软泥当中一般。 头顶上,砂锅一般大小的拳头,已然是挟着无匹的威视砸下来,要将他锤成血泥。 看着这一幕,林参商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就地一趟,以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儿的姿态,勉强躲开这一拳。 沉重无比的拳势,砸在这大地上,打得整个鬼巷,都似乎是为之颤了颤一般。 那拳头上,血肉四散四散开来,但随即,伤口便在生机的涌动之下弥合治愈。 飞溅的乱石,以及一些铁片,从林参商的身边擦过去,带着风声,便如同是战场上乱飞的流弹一般,带着无数死亡的阴影。 “破绽,在这里!”当那巨大的拳头收回去的时候,林参商看着拳头当中正在恢复的血肉,脑海当中,亦是陡然间生出一个念头来。 第147章 夜入鬼巷 杀伐起 他看得分明。 那巨硕无比的拳头砸在地上的时候,被反震的力量炸得皮开肉绽的同时,地上被打碎的一些石子,也同样是嵌入了那血肉当中。 随即,血肉飞快的愈合,伤势荡然无存。 然而,在林参商的目光当中,那拳头上的血肉弥合之时,嵌入血肉当中的碎石,也同样是被那血肉给包裹了起来。 这,便是眼前这血肉巨人的破绽。 人身血肉,可不是贝壳,被异物入侵过后,还将将之化作珍珠。 对于正常人来说,便是一点小小的木刺扎进了肉里面,都得用针将其挑出来,否则的话,等到血肉合拢过后,这木刺,便在长存于血肉当中,给人带来无穷的痛苦。 小小的木刺,尚且如此,更遑论那无数大大小小的砂石? 他倒要看看,这血肉巨人那一身的血肉,更嵌得了多少的砂石烂铁。 这般想着,对于这一场厮杀,要如何进退,林参商便已然是有了成算。 林参商想得很清楚,这血肉巨人的长处,不在于其有多能打。 而在于那浩荡无比的气血,在于那浩荡无比的生机,在于那无与伦比的容错性,在于几者的叠加之下,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容错性。 这样的厮杀之下,就算林参商抓到了机会给这血肉巨人来了个狠的,也只是不痛不痒,如同小孩子踩了大人的脚一般。 反过来,这大人要是顺势给这小孩子一脚,那后果,可就不得了。 现在,面对着眼前的血肉巨人,林参商,便是那小孩子。 是以,厮杀的应对,就不该是与之正面碰撞。 而是要拖着这血肉巨人,‘满地打滚儿’。 要将尽一切办法的,将更多的异物,什么碎石也好,什么木头也好,什么铁渣也好,将这些东西,都充入那血肉巨人的血肉当中。 以此给那血肉巨人带来痛苦的同时,亦是以此消磨其身上那庞大无比的生机。 待得这血肉巨人体内的异物足够的多,多到这些异物所带来的疼痛,实在是让他无法忍受,同时,他身上的生机,也为了要抹平如此多的异物所带来的疼痛而消耗殆尽的时候,这血肉巨人,也就不再是威胁了。 如此,几个回合过后,这鬼巷,都在厮杀之间被打得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时候,林身上的眉头,才是忽的一皱。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血肉巨人的攻势之间,身上的血肉,也就只有拳脚部分会在一些剐蹭以及山石的反震之力下,卷入一些异物。 相比而言,这只是这血肉巨人身上的一小部分而已。 依靠这一小部分来消耗这血肉巨人身上的生机,得磨到什么时候去? 更何况,林参商可不是为这血肉巨人来这鬼巷的。 若是被这血肉巨人给拖住,那不是白来了? “得主动出击,在这血肉巨人的身上撕开更多的伤口,往其间填入更多的异物才是。”林参商的目光,在这鬼巷的废墟当中一扫而过。 熊熊燃烧的火光,将这鬼巷照得透亮。 火光之下,是一片废墟。 狂乱无比的厮杀,以及那血肉巨人强大无比的力量,将这鬼巷当中的那些洞穴,都砸得坑坑洼洼。 那些店铺当中,所有的东西,也都被掀了出来,扔得漫地都是。 铁质或是木质的柜子,货架,推车等等,也都只余下四分五裂的残骸。 “可行!”目光在地上扫了一眼过后,林参商便是确定了自己的策略,不会有问题。 当再一次躲开那血肉巨人的攻势过后,林参商的手中,便是多了一条铁杆,一根木杖。 趁着那血肉巨人一脚向自己提过来的时候,林参商的气血,当即便是缠绕上了这铁杆和木杖,随后,一下子便刺进了这血肉巨人的后腿当中。 在抽出铁杆的同时,林参商的手,也是偏转着用力,直接让那木杖的半截,断在了这血肉巨人的腿肚子里。 这一下的伤害,也是非同小可, 酷烈无比的痛苦,让这血肉巨人,都忍不住的一个趔趄。 而这趔趄之间,林参商手中的铁杆,便已经是竭尽全力的朝着这血肉巨人的膝盖处戳了过去。 “你该死啊!”痛苦无比的声音,从那血肉巨人的口中呼喊出来。 却是这一根铁杆,在林参商的全力之下,直接穿透了那乞丐的皮肉,扎到了其膝盖的骨头上。 ——尽管那骨头在无数生机的环绕之下,变得无比的坚硬,让这一根铁杆儿,无法将那骨头穿透,但这剧烈无比的痛苦,却是没有丝毫虚假的。 纵然有生机的缓解,但再如何庞大的生机,都遮掩不了这种被直接钉到了骨头上的痛苦。 这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下,那血肉巨人,当即便是蜷缩了起来,整个人,都想着自己的膝盖抱了过去。 站在其肩膀上的邓萍,其身形,亦是摇摇欲坠。 他看着面前还在纵跃的林参商,满脸都是不解。 真武秘传,的确是强,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完全不合理的地步。 厮杀的时候,他立于陈党的肩头,不止一次的施展了各种幻术来干扰林参商的感知,想要以此结束这一场厮杀。 但无论是什么幻术,什么咒法,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却是一丁点儿的效果都没有。 这完全不合理。 “还是只能靠自己。”感受着脚下那血肉巨人身上,飞快消耗的生机,邓萍暗自骂了一声愚蠢过后,便是冲那血肉巨人的身上跳了下来。 同时,他也不忘在这血肉巨人的身上,刻下两个咒印。 两个咒印,一个,是隔断这血肉巨人对痛觉的感知。 另一个,则是抽取生机和灵机的咒印。 从那血肉巨人的身上下来过后,邓萍,便是直接退到了一个角落,任由那血肉巨人和林参商纠缠,而自己,却是将注意力落到了体内正在升华的法力上。 素来都舍不得用的生机和灵机,被他从自己的身躯当中压榨出来,连同从陈党身上抽取而来的生机和灵机,都是一点一点被他的融入到体内的法力当中,引导着自己法力的升华。 第148章 驻世鬼神,魉 此时,这鬼巷已经被封锁起来,和外界断了联系。 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邓萍全然不知。 是以,他也只能当最坏的情况来处理——那就是天夏一方,已然是对他们这些地狱行者,发起了全面的清算和清剿。 这样的情况下,一味的逃,必然是没有意义的,那是自寻死路。 最好的选择,便是趁着天夏一方,对自己的情况还不甚清楚的时候,尽可能的踏入花阶,炼虚为实,以不逊色于那些狱首们的实力,破开自己面前的封锁,然后不计代价的往外逃。 只要能够逃开这封锁线,自己一个花阶大行者,往那边走,可谓都是轻松自如。 再到后面,逃出了天夏过后,便是天高任鸟飞! 是以,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趁着那真武秘传还在和陈党所化的血肉巨人纠缠的时候,以提升自己的实力。 鬼巷当中,陈党所化的血肉巨人,还在和林参商厮杀。 邓萍,则是在角落处,闭上双眼。 无边的黑暗,于邓萍的感知当中展开来。 黑暗当中,他那法力的源头,虚幻鬼神的印记,带着邓萍的意识,如同一颗种子一般,安静无比的蛰伏。 倏忽间,有惊雷乍起,狂霆涌现。 雷霆当中,那种子,便是生根发芽。 以生机和灵机为营养,以一缕真实鬼神的气机为指引。 片刻间,那种子,便已经是枝繁叶茂。 刹那,无数的枝叶,亦是随之枯萎。 于是这一刻,虚幻,化作真实。 一个小小的花骨朵,在那植物的枝头浮现出来。 然后,以无比灿烂的姿态,绽放开来。 花阶,已然成就! 对这些地狱行者们而言,他们的积累,已然足够——那是大地震当中,无数人的性命所筑成的台阶。 他们的体系,也早就已经完善——亦是大地震中,无数生死之间的厮杀所化作的雨露。 限制他们从虫阶踏足花阶的,便只是那虚幻鬼神的上限而已。 邓萍的法力源头,那虚幻的鬼神,由虚而实。 限制了他上限的锁链,便在这一刻,陡然间崩断。 于是,行者的终点,人间的极致,花阶,便顺理成章的成就。 “这便是花阶的力量么?” “不,这是属于鬼神的力量!”角落当中,邓萍豁然睁开了双眼。 花开挂果,瓜熟蒂落,一个更加庞大的意识,从邓萍灵魂的深处蔓延出来,轻而易举的便覆盖了他的意识。 “是我的力量!” 双眼当中,已然是没有了凡人的意蕴,只有那高高在上的残忍。 …… 鬼巷当中,还在厮杀的林参商,亦是受到了无比的刺激一般,猛然缩起身形往后一跳。 在他的感知当中,强烈无比的鬼神的气息,在这鬼巷当中逸散出来。 如果他这真武秘传所炼出来的气血,是火,那么这弥散开来的鬼神的气息,便是雪,是冰。 一瞬之间,林参商便是有了孤身一人置于茫茫雪地的感觉。 四眼过处,皆无所依。 天地茫茫,无限森然。 阴风,带着凉意四下而动,抽取着这鬼巷当中一切的生机。 便是那真武秘传所炼出来的气血,在这阴风的席卷之下,都如同是筛子一般,完全不能遮挡那无尽的寒意渗透到林参商的骨髓之间。 “魉现身了。”林参商的脑海当中,无比清晰的显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说起来,林参商已经不是第一次的直面鬼神了。 除却驱逐魉的那一次之外。 林参商在天华文苑当中,见过五位鬼财神和外来鬼神之间的争端,亲手破灭了那鬼神正在编织想血肉巢穴。 在路边的巷子,他直接打散了显形的车婴。 而后,在那废弃的工地上,林参商更是直面了循迹而来的财神分身,将其送归虚无。 然而,之前直面鬼神的经历,在林参商此时面对这重伤的魉的时候,却不曾有丝毫的作用。 那森然而冰冷的鬼神的气息落下,在这鬼巷当中肆意纵横。 在这气机的冲击之下,林参商只觉得手脚冰冷。 流淌于身上的宝血,都似乎是要凝固起来一般。 周遭,山石,火焰,废墟,在这鬼神气机的冲击之下,都是吞吐着周遭的生机,开始自发的转变,要化作鬼神的血肉巢穴。 隐隐的,更是有一道门扉,要在这鬼巷当中展开来一般。 门扉的后面,便是另一个更加庞大的世界。 林参商的眼前,那和林参商厮杀起来,不相上下的血肉巨人,此时已然是无力的倒在了这废墟当中,整个身形,都嵌入了山石大地之间,与之融为一体,化作了这正在演变的血肉巢穴的一部分。 只这刹那之间,这血肉巨人,便已经是化作了那鬼神的祭品。 鬼神的恐怖,可见一斑。 苍天之眼,在林参商的眼前展开来,显化出对面那鬼神的信息。 【魉:真实鬼神】 【阶位:大鬼神】 【神系:罗酆六天】 【状态:真身立世\/重伤未愈】 “又见面了,小天师。”窥探着魉的消息的时候,那魉的声音,便直接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响了起来。 “这具肉身,相当不错,不过和小天师相比,却仍是逊色一筹。” “唔,熟悉的力量。” “是苍天之眼,原来,小天师已经炼化了这苍天之眼么。” “这苍天之眼,难道就是小天师敢来面对本神的依仗?” 魉的声音当中,残忍的同时,亦不乏戏谑。 “等等,这力量……” “真武秘传。” “有趣。” “堂堂的太平天师,不研习敕令鬼神的术法,却去参研那武夫的手段。” “如此,却是让本神更加的欢喜小天师的肉身了。” 只这一眼过去,这名为魉的鬼神,便是将林参商的底细,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驻世鬼神的恐怖,便在这点点滴滴的细节当中,展露无余。 “还好,那赤之神雷的力量,这鬼神,并不曾察觉!”林参商沉下心神,感应着蛰伏于自己身上的,那堂皇浩然的力量。 ——眼前的鬼神,纵然恐怖,但并非无所不能! 微微的暖意,从这力量当中弥散出来,在林参商的身上流淌,将那源自于鬼神是森寒,一点一点的驱逐。 而这个时候,魉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 “好了,现在的最后一个问题。” “小天师,这一次,你带上你爷爷了吗?”提及这一点,魉的言语当中,已然是咬牙切齿。 第149章 斩杀鬼神的办法 这句话一出,林参商顿时便是笑了起来,那鬼神真身所带来的恐怖,便在这一瞬之间,烟消云散。 “原来,鬼神也会有所畏惧吗。” 勇气和笑容一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那魉的心头,有忌惮和畏惧产生来的时候,勇气,便是在林参商的身上涌现出来。 “你猜。”林参商对着面前的这鬼神,咧嘴一笑。 此时,和这鬼神照面,又驱逐了心中的恐惧过后,他这才有心思观察起了面前这鬼神的模样。 这位鬼神,占据了邓萍的肉身,所显化出来的,自然也是邓萍的模样。 不过,比起白天林参商所见的邓萍的模样,此时,已然彻底化作了鬼神的邓萍,却已经是变了模样。 变得无比的年轻,无比的俊秀。 邓萍所精熟的两种术法,一者是所有地狱行者都会的引灵术,用来盗取凡人的生机和灵机。 另一者,则名为移血养身。 这移血养身法,非是杀伐之术,而是聚敛生机,调和本源的法门。 这法门,能够让行者所摄取的营养,最大限度的化作生机,同时,也能让这生机,最大程度的蕴养行者的身躯,调养行者的暗伤,使得行者一直都能保持活力。 若非是因为凡人无法引导生机,无法修持这法门的话,这法门,必然便是这世界上最为顶尖的法门。 须知,生机和灵机,虽然和人的健康状态,以及寿元息息相关。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 并非说,生机强健的人,就一定会身体健康。 也并非是说,灵机悠长的人,就一定长寿。 ——岂不见,很多运动员,亦或是那些武师拳师,一个个的生机,都是无比的浩大强健。 但他们健康状态,却难以尽如人意。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生机和灵机,便是意味着常人身体健康状态以及寿元的一种理想的,极限的状态。 但实际上,这种理想的,极限的状态,却几乎是没有人能达到。 比如说,一些饮食的不规律,生活习惯的不规律,又或者脾气的躁动变化,跟甚至于一些大小伤患等等,都会影响到这种理想的极限的状态,使得一个本该身体健康的人,莫名生病。 又或者,另一个本该长寿的人,莫名短寿等等…… 而邓萍的这法门,便是让行者调和自身的身体状况,使得其身体的状况,尽可能的接近这种理想的,极限的状态。 如果不受到外界的冲突伤害,那么理论上讲,修持着这法门的人,便能够无灾无病的,活到寿元的极限状态。 也只有邓萍这种,将长生当做执念的,要竭尽全力的压榨每一分生机和灵机的修行者,才能异想天开一般,推演出这样的术法来。 在这样的术法滋养之下,邓萍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一直都处于一种异常完美的状态。 身躯内外,没有任何的隐患。 气场亦是无比的平稳,没有丝毫的伤病。 一身的生机,灵机,都是达到了完美的协调。 “牙尖嘴利!”魉冷笑了一声。 他选择邓萍作为寄生的对象,也正是因为邓萍这近乎完美的体质。 这体质,能够完美的接纳他这位鬼神的力量,而不需要他这位鬼神,在入主了这肉身过后,再消耗力量来蕴养这肉身,使得这肉身与他的力量协调。 “给本神死来。”魉伸手一抬,滚滚的雷霆,便随之而动。 这是术法层面的雷霆,是天地之间的元气摩擦所形成的东西,和天地之间的闪电,截然不同——这种雷霆,对周遭的环境,不会造成影响,但对于生灵而言,却有无比的杀伐之功。 甚至,这雷霆,更是连对手的生机和灵机,都能一体扑灭。 这已然是鬼神之间厮杀的手段。 那些真实鬼神们,每一个的存在,都有着无比悠久的历史,也都曾经有过无数的信众。 这无数年来,他们所收割的生机,以及灵机,堪称是无可计量。 而同样的,他们的长生不死,与世同存,亦是依赖这浩荡的生机和灵机。 若是生机断绝,灵机不存,这些与世同存的真实鬼神,亦将彻底的消失于天地之间。 这是斩除鬼神最正统的手段。 先封锁其信徒,断了其生机和灵机的来源,再以秘法,又或者是与其他的鬼神联手,消磨其积蓄……待得其积蓄,被彻底的消耗一空,这位鬼神,自然便随之陨落。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的鬼神,是陨落于这等手段之下。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等手段的威慑,那些长生的鬼神们,才是互相报团,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神系,共同收割生机,积攒灵机,然后共同分享这些生机和灵机。 如此,纵然是有鬼神的信仰断绝,但也依旧是能凭借神系当中分润所得的生机和灵机而继续苟延残喘,等待着重新在现世散播信仰,收割生机的机会,而不至于因为生机和灵机的断绝而沉睡,甚至于陨落。 此外,要斩灭鬼神,除了这种方式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办法,便是直接抹除鬼神的本源印记。 行者修行法力,有法力的源头。 鬼神的存在,亦是有其源头。 若是击杀鬼神的人,足够的强横,强到能直接磨灭这鬼神在天地之间所留下的印记的地步,那么就算这鬼神的生机和灵机,还尚未耗尽,这鬼神,也依旧要陨落于天地之间。 就比如说曾经白起所斩杀的那位鬼神。 又或者,是林参商所见过的那姑获鸟。 这两位,便是典型的,被抹掉了印记的鬼神。 “磨灭鬼神的印记……也不知,这赤之神雷,能否磨灭一位鬼神留在天地之间的印记。”林参商的目光落到面前魉的身上,杀意一闪而过。 如同魉这种,以真身踏入现世的鬼神,可以说是极其少见的。 现世,非是鬼神的国度,现世当中,亦有现世的规则。 鬼神虽强,却非超越了天地的强大,故此,他们来到现世,便得屈从于现世的规则。 就如这无敌的鬼神,来到了现世过后,想要彻底的施展出自己的威能和神通,也得以现世的肉身作为依托一样。 同样的,在现世当中,有了自己的肉身过后,那些现世的鬼神,也变有了自己的弱点。 第150章 都在等待的时机 便是他们当前的肉身! 在鬼神的世界当中,那些鬼神,都没有肉身的存在。 来到了现界过后,他们也必须要遵守现界的规则,要有肉身作为依托,才能施展出自己全部的力量来。 而同样的,在有了肉身过后,这鬼神当前的肉身,便成为了他的弱点——其在肉身当中倾注的生机越多,那弱点,也就越明显。 尽管一具肉身坏了,那些鬼神们,也能很快的如同换衣服一般,换一个肉身。 但只要动作够快,在那鬼神主动舍弃当前的肉身之前,便先打灭了这肉身的生机,便能够直接将这落于现世的鬼神,送回鬼神世界当中。 当然,比起将鬼神送回鬼神之界而言,林参商的野心,还要来得更大一些。 他想要试一试,能够直接扑灭这位落于现世的鬼神。 不过,无论是要将这鬼神送回鬼神之界,还是直接将其斩灭,其前提,都得是先要打杀了当前的‘邓萍’。 也即是这魉的‘现世身’。 这般想着,林参商便已经是催动了身上的气血,往面前的邓萍压了过去。 赤之神雷的力量,则是依旧在林参商的体内蛰伏。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亦是他唯一确定的,能够直接杀伤鬼神的手段。 这等手段,一旦用出来,就一定要一举建功,否则的话,眼前这鬼神,就会有所防备。 那以后再要对这鬼神动手,便再也不可能了。 林参商的身形纵跃着。 而那魉,身形同样灵活。 不过,在这种短兵相接的厮杀当中,林参商还是稍微有一些优势的。 他面对这魉的肉身,动起来,都是杀招。 而那魉在面对他的时候,动作却都是刻意的收着,一副生怕将林参商这肉身打坏了的样子。 这其间的原因,林参商也是心知肚明。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这名为魉的鬼神,便是来到了现世,寄生到了他的身上。 在他寄生到了林参商的身躯当中过后,为了改造林参商的身躯,使得林参商身躯能完美的接纳鬼神的力量,他不知道为此付出了多少的本源。 ——魉在从林参商的体内被驱逐之前,每一次,林参商的视界,化作鬼神的视界,都是魉对林参商这躯壳的一次改造。 就在魉被驱逐之前,也就是林参商即将成年的时候,他虽然是还行走于现世,但他的视界,却已经能长久的立于鬼神的世界。 换言之,从那个时候起,林参商便有了以人身行于‘阴阳两界’之间的可能。 而这,才是魉所需要的东西。 汉末,黄巾之乱过后,太平天师出现在天地之间——而那个时候,天夏人和鬼神之间,便有了古老的协议。 协议当中,太平天师,便有了纠劾鬼神的能力。 这,同样也是魉所需要的东西。 他要完整的接收林参商的一切。 接收林参商太平天师的资格,然后取代林参商的存在,同时,又借由这太平天师的身份,穿梭于阴阳之间,往来于现界和鬼神的世界,对其他的鬼神动手,以夺取其他鬼神的本源来提升自己。 虚幻鬼神得了真实鬼神的气机,便可开启由虚而实的变化。 那么他这样的真实鬼神,在得了更强大的鬼神之本源过后,自然也能向更高层次的鬼神转变。 恰好,这样的本源,林参商的身上也有。 那便是苍天之眼。 从曾经的鬼神主宰,苍天的身上截落下来的眼睛。 对于魉这位鬼神而言,纵然他现在已然是占据了邓萍的肉身,而且邓萍的肉身,也调理得异常的完美。 但对他而言,也依旧是林参商当前的这肉身,更加的具有诱惑力。 最重要的是,林参商的肉身,是他亲自改出来的真正的完美的东西,他为此,更是花了无数的本源。 一旦磕了碰了,伤了毁了。 那才真是:伤在林身,痛在魉心。 …… “快了,快了。”交手的声音,在这鬼巷当中连城一片。 而在厮杀之间,魉的心头,亦是越发的安稳。 诚然,林参商在去住了他过后,并不曾走上行者的道路,而是选择称为武者,以及他称为武者过后,所取得的真武秘传的力量,都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但也只是让他出乎预料而已。 真武秘传,这样的力量,在鬼神之间,并非是秘密。 这样的力量,虽然也号称能杀伐鬼神,但古往今来,天地之间,有几个白起? 更何况,魉是什么位格? 是真正的大鬼神。 魑魅魍魉,乃是一切鬼魅的首领。 何为鬼魅? 直白来说,便是罗酆六天这体系当中,所有的幽冥一系的虚幻鬼神,甚至于一些弱一些的真实鬼神,比如说十八重地狱道的鬼神,都受魑魅魍魉所管束。 而魉,正是魑魅魍魉之一。 反过来再看,林参商修持那真武秘传这才多久? 那宝血的滋养,也不过才到第一阶段而已。 这样的力量,如何能伤得了魉的本质? 是以,在确定了林参商的底细过后,魉便直接和林参商‘玩闹’了起来。 邓萍的这一具肉身,他会直接便将之当做了消耗林参商气血和意志的耗材。 而在厮杀的时候,他亦是催发了鬼神的力量,调动邓萍身上溅射出来的血腥,不疾不徐的,在林参商的周围,描绘着一个又一个的咒印。 正是鬼神夺舍的咒印。 和真武秘传厮杀,魉有着无比充足的经验。 是以,面对着林参商,他显得无比的游刃有余。 厮杀之间,看起来是林参商在狂攻,可实际上,厮杀的节奏,却一直都在魉的掌控当中。 魉不慌不忙的消磨着林参商的力量,感受着林参商体内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削弱,魉的欣喜,亦是一点一点的壮大。 而林参商,在感慨着魉的强大之余,也同样是在催动着自己身上的气血,在搬运着宝血的力量。 宝血当中的生机,并不曾全数都化作杀伐鬼神的气血——更多的,是在那气血的遮掩下,化作一粒一粒的,沾着沙砾的小米。 而那带着砂石的小米,又化开来,一点一点的填充到赤之神雷的力量当中。 看起来生死之间的厮杀——但厮杀的双方,却都只将这厮杀,当做遮掩的手段。 一人,一鬼神,都在等待时机的来临。 终于,再一拳砸到邓萍的身上,将其双臂打断的同时,林参商的身上,那勃然的气血,后继无力的落了下去。 于是,这个时候,魉终于是张开了他的獠牙。 “时机已至!” 第151章 以身为饵,诱杀鬼神 “小天师,你看这是谁?” “像不像你那几个师父?” 声音之间,林参商猛的一抬头。 却见得那邓萍的双眼当中,有妖艳无比的火光亮了起来。 林参商的目光,注视那火光的刹那,魉的神形,便是直接从那耀眼的火光当中撞了出来,带着一条一条的锁链,直接投入了林参商的瞳孔当中。 “上次,有你爷爷救你一命,这一次,可没有这机会了。” “认命吧,小天师。”得意的声音,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响起。 “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鬼神的气机,在林参商的体内涌动,横扫一切。 一枚一枚的符文,在他的皮肤上显现。 每一枚符文上,都充斥着神秘无比的气息和玄妙无比的力量。 而林参商的脑海当中,无比庞大的记忆,从魉的身上宣泄出来,如同潮水一般冲击着林参商的意识。 一个鬼神存在的时间,是何等的久远,何等的漫长。 其所经历的变故,又是何等的波折。 这漫长而久远的记忆,又是如何的庞大? 这样庞大的记忆,冲进一个人的意识当中,便如同硬生生的往一滴水中,灌进了一池的墨一般。 于是,这一滴水,便只能消融在那墨中,成为墨的一部分。 混淆。 同化。 然后吞噬。 最后彻底完成取代。 这既是鬼神夺舍的手段。 一个堪称无解的手段。 于是这个时候,魉彻底的放下心来。 胜负已定了。 古往今来,就没有谁在被鬼神侵入了肉身过后,能扛得住鬼神夺舍的。 ——上一次青城山中,只是一个意外。 魉不信,这样的意外,还有第二次。 …… “成了!”感受着魉的意识,冲入了自己身躯当中,林参商的脑中,亦是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在那无数意识的冲击之下,林参商坚守着自己的本性。 这般的碰撞,是魉所期待的,同样也是林参商所期待的。 这一具身躯,是魉的陷阱,亦是魉的囚笼。 在魉闯入了自己的身躯,落入了自己的意识过后,那赤之神雷的力量,才终于是被林参商所引动。 灼灼的光焰,在那洪流当中燃烧起来。 看起来渺小,但却无比的坚韧,任由那洪流如何的冲刷,这光焰,都是巍然不动。 甚至,那洪流过来的时候,还有无数的水花在这光焰当中化作虚无。 林参商的声音,在他的意识当中震动。 那灼灼的光焰,亦是随之飞快的增强,照亮山河,去除阴邪。 “魉,青城山的那位爷爷,我带不过来,但谁告诉你,我就只有这么一位爷爷了?” 光焰飞快的扩大。 转而,光火的对面,那魉的神形,则是飞快的缩小。 从如同山河一般的浩荡,化作常人大小。 而在他的对面,林参商笑得一脸的冷冽。 那一朵一朵的火焰环绕于林参商的周身,便如同是前古未有的神兵利器一般。 刹那,火焰化作一支子弹上膛的长枪。 长枪前,刺刀绽放着无比锋锐的光芒。 只是看着这长枪,刻骨铭心的刺痛感,便是在魉的身上翻滚起来。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那青城山上。 他便是被雷法所化的现代兵器,蹂躏了一遍又一遍。 长短枪支,各种炮弹…… 他的本源,都被强行撕开,化作无数的兵卒,和那雷霆的主宰来了一场战场上的对决。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撕成碎片。 他的本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受到了重创…… 若不是见机得快,当场就舍弃了那苍天之眼作为疑兵,溜之大吉的话,说不得那惶惶的雷霆,便要将他的印记给彻底磨灭。 一个存世数千年的大鬼神,被一道雷法湮灭。 这样的话,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但他切切实实的就发生在了魉的身上。 也正是如此,在重伤逃离过后,魉几乎是丝毫不加犹豫的,便是离开了那川蜀之地,最后一路来到了这酆都的一角。 而且,来到了这酆都过后,也不敢大肆的摄取生机来补益自己的伤势。 ——他怕的,就是自己一旦暴露了行迹,那恐怖的雷霆,便是如影随形而至。 当林参商的手,握住这长枪上的时候,化作长枪的赤之神雷,便似乎也终于是察觉到了面前这鬼神的气机一般。 雷霆,在长枪的枪管子里面涌动。 最后,林参商的身上所参与的生机和灵机,所有的小米,连同所有的子弹,都在这火焰当中熔铸为一。 一个又一个的身形,在林参商的背后浮现出来,随后缓缓的落入长枪当中,淬炼着这一枪的锋芒。 那是天倾之灾的时候,洒落于天夏大地上的无数的星火。 “这一枪,可弑杀鬼神!”长枪上,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无论是林参商,还是魉,都在心头生出了这样的感觉来。 “我认输!”感受着那长枪当中凝聚的威能,魉毫不犹豫的便是出声。 “我愿意加入你们这一方。” “相信我,大幕即将拉开,得了我的帮助过后,你甚至可以成为新的鬼神主宰!” “长生不死!” 生与死的威胁面前,这位与世同存的鬼神,表现得也和寻常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这并不曾超出林参商的预料。 毕竟,越是长生不死的存在,就越是畏惧死亡。 “你这鬼神,指定是有什么大病。”林参商冷笑着,扣动了扳机,击发了那赤之神雷当中,蕴藏已久的力量。 小小的,只得寸许大小的子弹,在林参商的意识当中,炸出了前所未有的光焰——便如同是传说当中的邱女士,从花轿当中踏了出来一般。 那光焰之下,一切的有关于鬼神的气息,都被扫荡一空。 源自于鬼神的哀嚎,在那光焰的焚烧之下,便是越来越微弱,最后,散于无形当中。 “你会后悔的。”魉最后的声音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响起。 鬼神,魉,死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酆六天神系当中,几位帝君级别的鬼神,都是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们看着自己面前的鬼神绘卷。 绘卷上,魑魅魍魉当中,魉的身形,已然是消散不见。 “查!” 第152章 战后盘点 一 一尊带着特殊使命的大鬼神,死得莫名其妙。 临死之前,更是连一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所携带的至宝,亦是消失无踪。 这样的情况,罗酆六天又如何能坐视? 更何况,因为这大鬼神的彻底陨落,整个神系的鬼神们,都已经被惊动。 鬼神彻底陨落,有多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天倾之灾之时,鬼神乱战之际。 鬼神界和人间界,分属阴阳,要跨越世界的壁障,自然是无比的艰难。 但并非永远都如此的艰难。 天地之间,时局起落。 当人间界强盛的时候,人间界的力量便会往鬼神界当中蔓延。 当鬼神界的力量强盛之时,鬼神界的力量,亦是会往人间界流转。 但无论是人间界强盛还是鬼神界强横,使得彼此之间的力量往对面蔓延的时候,鬼神界和人间界的壁障,都会随之松动。 到这个时候,那些鬼神们,无论是以化身落入人间,还是以真身踏足人间,都会变得轻易很多。 同样的,这种变化,往往都意味着新的乱局和战争的开始。 故此,在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过后,罗酆六天的主宰们,便是派出了魉,带着苍天之眼去了人间界,打算在太平天师的身上占个先手,借助太平天师的力量,完成对其他鬼神的压制,最后再收割太平天师。 这一套流程,罗酆六天做的相当的熟悉,也相当的顺手。 在锁定了太平天师的诞生过后,魉便是直接‘盗取’了苍天之眼下界。 按照计划,带去苍天之眼的魉会作为鬼神当中的叛逆,帮助太平天师的成长,以更有效率的收割其他的鬼神。 到最后,魉则会带着那太平天师的一切,回转罗酆六天。 计划的开局,可以说是无比的美妙。 他们直接就找到了新诞生的太平天师。 甚至,魉都直接寄生到了太平天师的身上。 但计划的发展,却完全不如人意。 作为计划当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魉在那罗酆六天失联过后,直接陨落了。 是以,而今罗酆六天的主宰,异常迫切的想要知晓。 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好个罗酆六天。” ‘好了魑魅魍魉!’ “好个鬼神体系!” 鬼巷当中,林参商睁开双眼,目光当中,满是冷冽。 魉夺舍的时候,以无穷的记忆,冲击林参商的意识。 而在他陨落过后,这些记忆没有了依托,自然便随之消散。 不过,在这些记忆彻底消散之前,林参商还是根据这些记忆当中所绽放出来的光芒,找出了这记忆当中一些重要的部分,如同是读书一般,将这些记忆,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神系当中,地位极高的大鬼神,魉所知晓的秘密,可谓是异常之多。 而他所布置的手段,也是无比的阴险狠辣。 在踏足这渝都之地过后,魉虽然因为忌惮,不敢大肆的猎取生机。 但他一路做所的小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若真的是有行者追索他的踪迹,一路而动的话,不知道要吃多少的亏。 若非是林参商能直接循着鬼神印记之间的感应,抛却一切的干扰,直奔着他真身的所在而至,这一路上,不知道是要被牵扯到怎样的风波当中去。 说不定到现在,都还在各种线索和人情当中打转儿。 此外,这魉来到这酆都之地,除了暗中侵蚀了蒸笼鬼神麾下的行者之外,亦是在那鬼门之前,留下了无数的暗手。 那是以鬼神气所凝结而成的‘炸弹’。 一旦其间的鬼神气都爆发出来,足以是将那鬼门,崩开一条裂缝。 到那个地步,不只是鬼神之界当中的那些真实鬼神能借着鬼门上的裂隙,轻松来到人间。 便是受魑魅魍魉所控制的那些虚幻鬼神,亦是能够以此为寄托,以半虚幻半真实的姿态,踏入现世,以那鬼神气为引子,以现世的无穷生机为燃料,完成从虚幻到真实的升华。 这般的布置之下,魉的安危,本就该是万无一失。 任是谁碰上了他,在他的言语和布置之下,都得随之动摇——但他哪里想到,自己所面对的林参商,看起来一副长于谋划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莽夫呢? 直奔着他来就算了。 更是直接以自己的身躯为诱饵,随即,再以那赤之神雷,切断了他和外界的勾连。 明明都在鬼门上有了布置,可一直到死,那鬼门中的鬼神气,都不曾接收到源自于魉这鬼神的,‘炸裂’的信号。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想到,林参商这个太平天师,更是没有丝毫半点儿的想要从他这位鬼神身上榨取情报和信息的念头。 有关于太平天师的传承。 有关于鬼神之界的动向。 有关于各方鬼神的布置。 林参商竟是全然都不关心一般。 只逮找了机会,便是干净利落的,将他给打死了在了自己的意识当中。 这样的作风,和当初的白起,简直就没有丝毫的区别。 当初有鬼神去调戏白起的时候,白起便亦是林参商这般的作态。 不问缘由。 不管来历。 也不计后果。 只是窥得了一个破绽,便当场就将那鬼神给打死了事。 “这些真武秘传行事,都是这般的疯癫,不管利害,不计后果的吗?”这是魉临死之前的疑惑。 这疑惑之大,以至于他这点疑惑上的光芒,竟是都盖过了他其他的记忆,让林参商先看到了这条消息。 而对于他的疑惑,林参商只想回一句,蠢狗。 现在的年轻人,那一个不明白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你死我活的争斗,厮杀起来,怎么可能还会想那么多? “还好在十方市的时候,有所感悟,直接就奔着这鬼神而来,将其给直接打死了。” “不然的话,其后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的事端来。”等到看过了这鬼神的记忆当中,他给自己所留下的后手,一阵后怕,才是在林参商的心头浮现出来。 第153章 战后盘点,触须 将从鬼神那里得到的信息,都梳理了一遍过后,林参商的目光,才是落到了另外的东西上。 战利品。 一尊存世数千年的强大鬼神。 纵然因为跨越两界不易,纵然是因为其还没有回转鬼神之界取回自己的珍藏。 纵然其还没有在这天地之间张开自己的爪牙。 但这样一尊孤身来到现世,堪称一无所有的大鬼神,彻底的陨落于林参商的手中,其所留下的战利品,也依旧是无比的珍贵。 之前的时候,林参商行迹匆匆,一些战利品,都是旁人替他收拾的。 但这鬼神陨落过后的战利品。他自然不可能交于旁人的手上。 上一次的时候,魉重伤而走,在他战场的遗迹上,林参商得了赤之神雷的种子,得了赤之神雷的传承。 而这一次,魉彻底的陨落,他所留下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这一点,林参商无比的期待。 他张开苍天之眼,在这战场上,缓缓的扫过。 鬼神的遗留,非比寻常。 唯有用这苍天之眼,踏入鬼神的视界当中,这才能有所察觉。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鬼神的气息,便是在这鬼巷的火焰当中,化作了一枚小小的纹路,在火焰的气流当中,不住的飘摇。 【阴阳战场:魉之陨落】 【罗酆六天之鬼神魉陨落的战场。】 【骄傲无比的鬼神,魉,终于是死在了太平天师的手中。】 【带着特殊的使命踏入现界的鬼神,却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最终,亦因这野心而陨落。】 【没有任何一位鬼神能想得到,于凡人的理想当中生出的赤火,竟是隐藏了湮灭的鬼神的恐怖。】 【是否存在战场遗物:存在】 【战场遗物取得方式:取此凭依,以赤火燎之。】 “赤火,是我所想的东西吗?”林参商心中一动,随后伸出手,将手腕对准那纹路。 于是那纹路,当即便是贴到了林参商的手腕上,在他的手腕上,化作一个小小的如同刺青一般的印记。 第二件鬼神之遗。 将这鬼神的遗迹收好过后,林参商对这鬼巷,便再无半点的留恋。 那些死去的地狱行者,他们被困在这鬼巷当中多年,身上显然是不可能有什么珍贵之物的。 而他们所收集来的生机和灵机,亦是在厮杀之中消耗殆尽。 “对了,生机和灵机……”想到这一节,林参商顿时也是沉下了心神。 无论是他所击破的车婴,还是那财神的分身,在陨落过后,都有生机和灵机扩散。 而此时,魉这一个存世千年的大鬼神,彻底陨落于此,这鬼巷当中,却不见丝毫的生机和灵机弥散出来。 一瞬间,林参商便是生出了最大的警惕。 苍天之眼的力量,直接被他催发到了极限,在这鬼巷当中扫视起来。 在极限的催发这苍天之眼的力量之时,赤之神雷的力量,随之蛰伏,真武秘传的气血,亦是隐匿,以至于林参商整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是无比的苍白,无比的虚弱。 一副精气神都被彻底消耗干涸的模样——就如同那些在夜店连续奋战了十个日夜的人一般。 藏苍天之眼的力量,张开到极致的时候,恢弘无比的门扉,便是在林参商的眼前显现出来。 状若山峦,纹如桃枝。 而他脚下的鬼巷,便正对应着门扉上的一条纹路。 鬼门,或者说鬼门关! 这东西,居然真的在这里。 就算是先前的时候,林参商便从魉的记忆当中确认了这件事,但当这鬼门关依旧是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的时候,也依旧是带给了林参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下一个刹那,林参商的眼前,便是突然一黑。 这个时候,鬼巷外面的薛礼等人,在察觉到了鬼巷当中的动静彻底平息下来过后,亦是做好了厮杀的准备过后,小心翼翼的踏入了这鬼巷当中。 火光之下,唯一还站着的林参商,身形显得异常的瞩目。 “道长,你怎么样了?”几个行者,当即便是施展术法分开火焰,将林参商给护了出来。 此时,林参商还处于那鬼门所带来的震撼当中。 还有先前的厮杀,算计,以及此时再次全力催动苍天之眼,接连的变故之下,没有丝毫喘息的功夫。 此时的林参商,早已是心力交瘁。 以至于现在,薛礼他们一碰,林参商的身形,便是直接倒了下去。 这一下,可把这些行者们吓得不轻。 当即便是七手八脚的将林参商给扶起来,将他给抬到鬼巷的外面,这才打通了医院的电话。 随后,几个行者,分了一个人出来,守着林参商去医院。 另外的几人,则是再度踏进了鬼巷当中点验林参商的战果。 看着几个地狱行者的尸骸,几个行者感慨这一场杀伐的时候,薛礼和刘婷,看着鬼巷当中缓缓熄灭的火焰,却是猛然间哀嚎了起来。 “我的天,这得赔多少钱啊!” …… “嘶……”医院当中,林参商缓缓的睁开双眼。 厮杀的时候,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此间,身上的伤势,他也完全顾不上。 此时,心神放松下来过后,源自于各处伤口的剧痛,才是陡然间在他的浑身上下蔓延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周身上下。 换了一声病号服的同时,身上的各处,也都是扎满了绷带。 而在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这医院的所在,便正是一处鬼神之界的宫阙。 宫阙当中的鬼神,垂目望着医院当中的芸芸众生,似乎是在和林参商对视。 而在那鬼神的身边,还有无数的气泡若隐若现——正是一些将生未生的虚幻之神。 此外,那天花板上,更是有一条一条的触须落下来……每次有人从那触须旁边经过的时候,都会有些许的生机和灵机被那触须摄走。 好巧不巧的,正好便是有一条触须,从天上垂下来,正好就落在林参商的头顶。 本能的,林参商的体内,那赤之神雷,以及真武秘传的气血,便都是运转起来。 还没等林参商回过神,这一条摄取生机和灵机的触须,便是被彻底的炸碎。 高天上的那鬼神,当即便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此间。 “完了!”林参商一个激灵,从病床上起来,苍天之眼的视野,亦随之退散。 第154章 说法 本能的,林参商便是要夺门而出。 然而,他才跳起来,两双手便是齐齐的落到了他的身上,生生的将他给按回病床上。 这个时候,林参商也是陡然间回过神来。 不能跑。真的跑了,才是会出大问题。 ——那鬼神所落下的触足,常人无法看见,行者亦是无所察觉。 他这一跑,便几乎是等同于明明白白的告诉其后要来查证的人或是鬼神,他能看到那触足,而且那触足,就是他炸掉的。 毕竟,医院的记录是抹不掉的。 就算现在他溜之大吉,他人也能很轻易的,通过医院的记录锁定他的身份。 “不能走!” “得从容,做出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林参商对自己道。 “那触足的事,与我无关——只是鬼神自己运作的失误,一个彻彻底底的意外。” 这般想着,林参商缓缓的调整着自己的思绪。 随后,才是睁开双眼。 然后他的冷汗,当即便是冒了出来。 病床的左右,各自坐着一人。 左边是张烟,右边,则是雍蔻华。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良好。 就连林参商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刚才心虚的,是个什么劲儿。 “师妹,九姑娘。”林参商靠起身来。 “师兄,你这一身的伤,是谁打的?”见林参商精神状态还不错的样子,张烟便是直接问道。 “怎么,妙真道长还打算帮我打回去么。”林参商调笑道。 “师兄,我没和你开玩笑——你都不是对手,我自然也不可能是对手,但你被伤成这个样子,总是要讨一个公道的。” “我不行,但山里面,总有人行。”张烟神色严肃。 在她的记忆当中,林参商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她想着,几个师父将林参商交到她的手里,嘱咐她照顾好林参商。 但哪里想到,林参商的病情,看起来才刚刚有些好转,结果才出门散个心,就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她都不知道,万一梦到了几个师父,几个师父问起来,她该怎么和几个师父交代。 真说起来,她对林参商,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林参商当时被诊断出重度精神病过后,几个老道士看了自己的积蓄过后,在治疗林参商和积蓄让张烟读书之间,挣扎了良久。 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来治疗林参商,积蓄,则用来供张烟读书。 不过,在林参商的病症突然好了过后,张烟却是突然就开始怀疑起了当初医生对林参商的诊断,以及几个师父的决定。 ——如果当初的时候,几个师父选择治疗林参商的话,林参商的病症,会不会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治愈了? 又或者,干脆几个师父,并没有收养她,而只是收养了林参商的话…… 林参商的际遇,会不会截然不同? 林参商是不是就不会被其他人当成怪物一般,锁在青城山上锁了将近二十年? 这些事,张烟越想,就越是觉得对林参商心怀愧疚。 “师兄从小受道门教导,与世无争,从来都不主动和外人发生冲突。到底是谁这么蛮横,将师兄给打成这个样子!”张烟想着,已经决定离开了医院过后,就动用道门的关系,查一查这件事。 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交代。 听着张烟的话,林参商的嘴角,也是忍不住抽了抽。 和他动手的人,现在怕是都只剩下骨灰了——这交代,可不好找。 更何况,这本就是行者之间的冲突,鬼神之间的冲突。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张烟给牵扯进来,而今,又怎么可能让张烟去接触这件事呢? “师妹,这件事已经了了。”林参商说道,可一时之间,他又不知晓到底该如何在不涉及鬼神的层面上,和张烟解释这前因后果。 “我来和张姐姐说吧。”旁边的雍蔻华,眼珠子微微一转,极其善解人意的出声。 “张姐姐,我们去外面说?” “好。”张烟点了点头。 …… 两人出门过后,林参商这才有空,重新关注了自己身上的情况。 怎么说呢……好得有些出乎预料。 他记得很清楚。 在将那魉引入陷阱当中过后,为了确保那赤之神雷能够将那魉给打死。 在催发赤之神雷之前,他是竭尽所能的压榨了自己身上的生机和灵机,将其灌注到那雷霆当中。 一个人身上的灵机如何,不好判定。 但生机的充盈与否,却很容易判断——但在林参商的自我感知当中,他而今的状况,表面上看起来,满身是伤,可实际上,却是龙精虎猛,神完气足。 根本就不像是搏命过后,生机缺失的状态。 便是他体内所流淌着的,几近干涸的宝血,也都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 甚至,在宝血流淌的时候,还有丝丝缕缕的生机,从他全身上下的各个角落,往那宝血当中蔓延,渗透,增强着宝血的本质。 林参商细细的观察之间,竟是完全察觉不出那生机的来处。 就似乎,那生机是凭空所产生的一般。 ……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病房外面,张烟和雍蔻华并肩而立。 “张姐姐,这件事,其实是怪我的。”而雍蔻华,则是低着头,露出一副愧疚的样子来。 她也看了出来,林参商有意将行者的世界和张烟隔开来的想法,于是便信马由缰的发挥着,结合林参商先前的十方之行,以及她追到这渝都城来的事,轻而易举的,便是将林参商受伤的由头,拉到了争风吃醋这件事上。 言及,林参商到了十方市后,和雍氏的家主偶遇,相谈甚欢。 也不是雍氏的家主,是觊觎什么考量,对林参商,可谓是无比的看重,更是给林参商量身打造了一柄兵刃。 更是指定了雍蔻华在其间局中联络。 而后,雍家主更是亲自让雍蔻华给林参商送了一些东西过来。 而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是被几个世家子给知晓了。 他们自以为,是林参商不知道用了手段欺骗了雍氏的九姑娘,便想着要给林参商一个教训。 于是便趁着林参商独自出游的功夫,纠结了渝都城中的一些黑恶势力,对林参商实施了打击报复,这才将林参商打成这个样子。 “张姐姐,你放心,这件事,不只是林哥哥的事,也是我们雍氏的事。” “我们雍氏,会给出一个交待来的。” “雍氏。”张烟的目光,在雍蔻华的身上审视起来。 第155章 洪彬彬,祝舵把子,周长安 当两人回到病房的时候,雍蔻华的双眼微微眯起,暗藏得意。 对于外面的两人,是如何谈得,林参商自然是不清楚的。 不过他还是由衷的感慨,不愧是千年世家出来的女儿,口齿就是伶俐。 出门之前,张烟还是一副怒火冲天,不依不饶的样子,这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竟是被雍蔻华给安抚了下来。 就是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很是欣然的同时,亦不无疑惑,这一点,让林参商颇为不解。 好在,林参商也不是一个会为难自己的人呢。 想不通的事,便放下不想。 “我这伤,医生怎么说,还有多久能出院?”林参商问道。 “我去和医生沟通一下。”张烟说道。 她突然想起来,林参商对于医院这种地方,是有阴影的。 …… “怎么就不成了呢?”渝城的一处小巷当中,洪彬彬皱着眉头。 从昨夜开始,他便联系不上自己所尊奉的鬼神了。 ——能感觉到鬼神的存在,但是完全无法联系上鬼神。 就好似,他和鬼神之间,有了一层隔膜,有了一层壁障 先前的时候,这隔膜和壁障,被打开来,但现在,这壁障,却又随之封上。 他并不担心自己是不是失去了鬼神的眷顾——说实话,天夏人,很少有期待鬼神眷顾的。 他们对待鬼神的态度,更近乎于一种交易的对象。 所以,无法和鬼神联系上,对洪彬彬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愁的是,现在鬼神联系不上了,那鬼神所答应的‘恩赐’,该怎么办? 给其他的行者改易根基这件事,让他们的法力源头,从虚幻鬼神化作真实鬼神,这可不是他能做得到的。 但问题是,已经有地狱行者传来消息,在医院看到了他们所寻找的目标,而且还拍了照片,证明了那消息的真实无虚。 可就在这当口,那鬼神,却是又联系不上了。 这是何其尴尬的事。 他一早就知晓,鬼神的性子,无比的多变。 但再怎么样,也不该多变到这种地步才是。 距离找人的命令发出来,这才几天? 结果那鬼神,便已经是试炼了。 这和人间那些不负责任的拖欠工资的房地产商人,有什么区别? 洪彬彬叹了口气,无比的忧郁。 难道,那些鬼神,也学到了现界空口说白话,白嫖的那一套? 现在鬼神联系不上,那找到了林参商的地狱行者,他又该如何为他主持改易根基的仪式? “罢了,地狱行者之间的信誉,绝对不能丢。”洪彬彬的目光当中,浮现出些许的狠厉,然后通知了那发现林参商的地狱行者,让他就在医院等着自己过去。 随后,他便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舵把子,好久不见。” “洪彬彬,你还敢给我打电话?”电话那一头,祝舵把子的声音,无比的愤怒。 “老舵把子,我这次,是有正事的。”洪彬彬的声音,无比平静,“蒸笼地狱道中,有个行者去了裕康医院,打算在那边摄取生机,舵把子你管是不管?” “你管不住地狱道的人,让我来帮你管?”祝舵把子的声音,越发的愤怒,“你当我们哥老会是什么?” “舵把子就说,管还是不管吧。”洪彬彬将电话往耳朵旁边拿开一些距离。 “当然要管。”祝舵把子的声音,依旧洪亮,“那人什么模样,擅长的术法是什么?” “这样就没问题了。”将那地狱行者的各种信息,都告诉了祝舵把子点过后,洪彬彬挂断电话。 发现了林参商的地狱行者,急功近利,自己暴露在其他人的面前,被击杀当场,以至于自己没法子替他改易根基。 如此,改易根基这件事,半途而止,便不算是自己失信了。 同样的,在挂断了电话过后,祝舵把子,让人去了裕康医院的过后,又是叫来了一个人,将刚才洪彬彬的电话号码以及自己电话号码都递了过去。 “查一查,这个电话,刚刚是从什么地方拨过来的。” …… “这地方……”将洪彬彬那边的事放下,祝舵把子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了面前的鬼巷当中来。 他的对面,渝都隐事局的局长周长安,亦是神色凝重。 他们两人,是来这边善后的。 昨夜鬼巷的厮杀和大火,虽然没有什么人员的伤亡,但财产上的损失却是不小。 而这些损失,最终还是要落到隐事局和哥老会的头上。 他们两人过来,便是想要看看,这些损失,到底有多大。 不过,看到了这鬼巷当中的情况过后,无论是祝舵把子,还是周长安, 都已经顾不得那所谓的损失之类的东西了。 ——鬼巷当中的火焰已经熄灭。 但在那火焰过后,鬼巷当中所留下的痕迹,却不是寻常的焦黑的痕迹。 而是一种如同鸡血石和田黄石一般,无比温润的,类似于美玉,又如同血肉一般的东西。 无论是祝舵把子,还是周长安,两人都是有见识的。 他们自然是清楚,这种痕迹是如何产生的。 ——这是一位鬼神,试图在现世当中编制自己的血肉巢穴时,被外力强行打断了这过程之后所形成的特殊的环境。 而这种环境,便代表了,这鬼巷当中,曾有鬼神的踪迹显现。 “长安啊,你们隐事局这段时间,有些懈怠了。”祝舵把子伸手,从那山石当中掰下一片,捏成碎片。 “我回去过后,立刻就查一查是怎么回事。”周长安的神色亦是无比的凝重,心头更是无比的后怕。 一个鬼神,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渝都城中,甚至是在这渝都城中编制了自己的血肉巢穴。 有一个,会不会就有第二个? 而且这鬼巷是什么地方? 每天的游客,都是上万的。 若是那鬼神,真的在这鬼巷当中编织了血肉巢穴,那数万的游客,都要被他一口吞下化作自己的资粮…… 到那个时候,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老前辈,昨夜在这里厮杀的,又是哪一位?”片刻,周长安又问道。 第156章 周长安的打算,祝老爷子的想法 一个正在编织巢穴的鬼神啊。 便是他们提前知晓了消息,想要将其绞杀,也得先做了无数周全的准备,再来几个花阶大行者带队,带着必死之心杀入其间,这才能将那鬼神给驱逐出去。 ——那是一整个隐事局的集体大行动。 可听薛礼和刘婷的说法,昨夜是什么情况? 一个真武秘传,杀进了这鬼巷过后,这才陡然间发现了那鬼神的踪迹。 又一番血战过后,顶着鬼巷当中的五个地狱行者,硬生生的将那五个地狱行者给打死,再将那落于现世,正在编织巢穴的鬼神,给强行送了回去。 这是个什么概念? 便是说,那一个人,便干了整个渝都隐事局集合起来,才有把握干得好的事。 这样的一个杀星,若是能加入隐事局的话,得给隐事局省下多少的人力物力? 这给隐事局带来的,又是何等的安全保障? 虽然不清楚川蜀隐事局的人,到底是抽了什么疯才舍得将这样的人放出来。 但既然这样的人被放出来了,渝都隐事局,自然是要抓住这样的机会。 “晚喽。”老舵把子一百多岁,吃过的盐,是真的比常人吃过的米多——此时,周长安这一问,他立刻就知晓周长安打的是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要请老舵把子做个中人,试着邀请林参商而已。 至于说林参商的身份,不过只是一个托词而已——薛礼本就是隐事局的人,林参商的身份,早就已经被送到隐事局的资料库了。 想着周长安的小算盘,祝舵把子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于他们这些行者组织,隐事局在招揽外来力量的时候,的确是有着天然的优势。 一则,其在身份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二来,他们也不像其他的行者组织一般,讲究来历清白,根正苗红——对于隐事局而言,只要你没有案底,或者说是没有用行者的能力戕害过常人,同时,有站在天夏的立场,那便就是根正苗红。 可其他的行者组织,比如哥老会这种,想要招揽林参商,就显得相当的困难了。 毕竟,出身不一样,将林参商招揽进去过后,如何安置,也是一件让人觉得头疼的事。 对于哥老会的其他行者而言,林参商再如何的强力,都只能算是外人而已。 “不晚,不晚。”周长安笑着道,“我们隐事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欢迎这样的人的。” 一想到林参商的资料,周长安便觉得无比的欢喜。 身家清白。 秉性纯良。 立场坚定。 实力非凡。 最重要的是,其行事,异常的守规矩。 无比坚定的恪守着行者的厮杀不波及寻常人的规则。 一个杀性极重的真武秘传,在找到了那些地狱行者过后,还能忍着杀意,等到所有的普通人都离开了过后才开始自己的杀伐。 同时,又能配合隐事局的善后工作。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隐事局的人才对。 “我说的晚,是指,有人下手比你更快。”祝老爷子嗤笑了一声,“雍氏的九姑娘,都一路追着来渝都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雍氏。”听着祝老爷子的言语,周长安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抢人,他们这种部门,哪里有世家那般的大手笔? 隐事局的资源虽多,势力虽广,但隐事局的人,也被不少,真的轮下来,隐事局的每个行者所分配的资源,比起其他实力而言,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隐事局也不是谁的一言堂,无论要申请什么资源,都得走一走流程。 可雍氏这样的世家,就不一样了。 只要家主有足够的能力和权威,那整个世家,可以说都是家主的一言堂,无论要拿出什么东西来,都只是一句话的是。 要将林参商拉进自己的阵营,他们隐事局的筹码,如何能与雍氏这种千年世家比? 最让他牙疼的,还是雍氏。 如果是其他的千年世家,他们对于朝堂和政府,并不排斥,也乐于任事,就算是林参商加入了其他的世家,但周长安也能通过一系列的操作,想办法将林参商给搞过来。 可雍氏就不一样了。 这是世家当中的奇行种。 是绝对不参与十方市之外的变故——除非是有朝一日,确认了有国外的势力摸进了天夏,需要举国勠力同心,否则的话,雍氏的力量,绝对不会踏出十方市。 林参商若是加入了雍氏,那想要将其调到隐事局来,便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其实,真想要雍氏配合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周长安无比遗憾的时候,祝老爷子老神自在的声音,便又是响了起来。 “老爷子,我叫你一声爷爷。”周长安收束了自己的声音,避开其他行者的感知,只对这祝老爷子一人道,“有什么法子,就直说好么,别调我这后辈的胃口了。” “你还记得前些时日的那件事吧。”祝老爷子同样也是用了传音之法。 “老爷子,那件事,我们隐事局,真的不方便出面。” “我们的立场,和你们的立场,毕竟是有区别的。”周长安一脸的为难。 祝老爷子所提的事,不是其他,正是雍开夏第一次和他打电话的时候所说的事。 一个小日子的阴阳师出现在了天夏的大地上,雍开夏以为,这是那些境外的势力,企图再度入侵天夏的迹象,故此想要请祝老爷子居中调和,将川蜀和渝都的力量,都整合起来,一口气直接将那些境外的力量,给剿灭得干干净净。 不过,祝老爷子是什么人?那是从天倾时代杀过来的老爷子。 其行事,亦是充满了那个时代的杀伐果断,雷霆万钧, 他要做事,不做也就罢了,一旦要做,必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过后,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碾过去,绝对不给敌人丝毫半点挣扎的机会。 为此,老爷子便是直接联系了周长安,让周长安这边,通过隐事局的渠道,摸一摸那些外来者的底细,将他们在行者层面和普通人层面上的信息,都拿出来。 这才好完成精准的打击——毕竟,这里是天夏的土地,这一片大地上,老爷子他们,付出了无数的新血,他当然会担心,若是出手不够精准的话,自家的一些坛坛罐罐被打破。 奈何,老爷子的邀请,被周长安给直接拒绝。 毕竟,隐事局和其他的行者组织,都有所不同。 第157章 生老病死四尊神 其他的行者组织,都是民间组织。 可隐事局,却是正儿八经的天夏官方机构。 对国外行者动手,而且组织动手,而且那组织当中,还有不少的普通人。 这样的事,若只是民间组织所为,那便只是暗地里的冲突。 可一旦隐事局这官方机构介入的话,那所引发的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毕竟,外面的那些国家,就算是无事都要生非,若是叫他们得了借口,可就更了不得了。 “愚蠢,谁告诉你,是隐事局主动泄露的消息了。”祝老爷子不满的瞪了周长安一眼,恨铁不成钢。 “川蜀这边,有几个民间组织不是很安分,打算对国外友人动手。” “你们渝都隐事局的人得了消息,便只好亲自上门提醒他们注意。” “此事,事关重大,为了让他们相信消息的真实性,隐事局还特意收集了他们的资料作为佐证。” “不过在交界的时候,我们这些有一些不安分的民间机构,比如说地狱行者这种,出手劫走了这些资料。” “这不就行了。”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出声。 “又或者,你为了稳妥起见,还专门通知到那些人的个人身上,让他们都到一个地方报到,好接受隐事局的统一保护……” “如此,他们知晓了消息,却不当回事,也不愿意接受隐事局的保护,那最后死了,只能怪得了谁?” “老爷子,这借口说出去,只怕人家不会信啊。”周长安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老爷子看傻瓜一样看着周长安,一脸的匪相。 “官面上,有个说法过得去就行了,管那么多作甚?” “咱可是真的有杀伤性武器的。” “老爷子这一点倒是说对了。”周长安点了点头,“终究是国外来投资的友人,我们隐事局虽然只处理行者和鬼神的事,但该提醒的时候,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回头我这就查查他们在哪里,好给他们发个文件。” “稳妥起见,文件一定得确保送到每个人的手上。” “老舵把子,咱们再说一说真武秘传的事儿呗。”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你说咱自己培养一个真武秘传,还来不来得及?” “你在想屁吃。”老爷子直接骂道,“你要不要看看这位道长过往的经历?” “几乎是从一出生,就被鬼神纠缠,近乎二十年,日夜不得歇——这样的打磨之下,才是炼出了那无与伦比的意志,成就了真武之秘传。” “你现在培养,哪里来得及?” “真当真武秘传这种杀星,这么好养出来的?” 等老爷子骂完再一回头,这才发现,这鬼巷当中,已然是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 天夏诸多神庙当中,有一类神庙,名为四神庙。 四神庙所供奉的四神,乃是生,老,病,死四位鬼神。 听起来,这四神庙并不怎么起眼,但实际上,四神庙的影响力,却是极大。 毕竟,生,老,病,死,是这世界上所有的生灵都无法避免的事。 再如何不敬鬼神的人,在面对着生老病死的时候,也都会有所敬畏。 诸多的鬼神当中,生老病死四神的名声,其实相当的好。 毕竟,他们不需要心腹的供奉,也不需要心腹的祭品。 更不会通过什么仪式,从普通人的身上收割生机。 便是某些邪恶的行者,得了四神的信物,主动向四神开启发起献祭,也完全无法和四神勾连上。 ——若不是还有一些行者,能够通过鬼神的印记感应到四神的威能,感应到四神的存在,只怕有不少的人,都会认为四神的存在,乃是虚无缥缈之事。 毕竟,生老病死,这样的权柄,实在是过于的恐怖了。 “查异常?”这一田,渝都城中四神庙的老庙祝,一觉醒来,看着四神难得传下来的神谕,也是一脸的忧郁。 这不说什么地方。 也不说什么时候。 更不说是什么人造成的。 就让他去查一个异常? 他怎么查? 就算让人去海里捞鱼,好歹也得有个鱼的样子吧? 当即,这老庙祝便是焚香祭祷,和四神沟通起来。 察觉到了人间界传来的消息过后,生老病死当中的病之鬼神,也不由得犹豫。 什么异常,当然是不可能告诉那些凡人的。 毕竟,那从鬼神界当中垂下来的摄取生机和灵机的触足,乃是鬼神界的第一重宝。 是所有鬼神的根基所在。 往昔的时候,鬼神界的鬼神,还会因为信仰和信徒而受到人间界的钳制。 甚至因为缺少了信徒而生机耗尽,从而陨落。 但有了这鬼神的触足过后,鬼神界中,便从未有过任何一位鬼神因为生机耗尽而陨落。 而且,所有的鬼神们,也都摆脱了源自于人间界的钳制。 对于人间界,再无所求的他们,真正的恢复了过往那高高在上的地位。 是以,无论如何,那鬼神触足的事,病之鬼神,都不能将其告知于自己的庙祝信徒。 不过,也正是如此,因为那鬼神触足的事如此重要,如今,无数的鬼神触足当中,突然炸断了一条,而且其间所栖身的虚幻鬼神,都随之陨灭……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的。 要看看,到底是一个偶发的意外,还是人间界的人,察觉到了这触足的存在,在有意炸掉那些触足。、 这是关系到鬼神之界当中,所有鬼神存亡的大事,不可不察。 但那信徒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浑然没有线索,让他们去查,也的确是无从查起。 想到这里,病之鬼神,也不由得沉思起来。 片刻,就在那老庙祝的忐忑之间,源自于病之鬼神的回应,终于落下。 这一次,病之鬼神所发的神谕当中,多出了一副地图,地图上,标记了发生异常之所在。 言及,在那地方,有人以神通作乱,冲撞了鬼神。 而病之鬼神要查的,便是冲撞鬼神的,到底是谁,其到底用的,又是什么手段?怎的那影响,便直接从人间界,蔓延到了传到了鬼神之界。 “这地方……”老庙祝接收到了地图过后,当即便是凭着自己,将那颇为简陋地图给手绘了出来,然后熟练无比的打开渝都城的地图软件,开始对照。 第158章 地狱行者皆聚首 鬼神所传来的地图,很是简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准确的信息来。 若是换做以前的话,想要按图索骥,怕不是要踏遍千山万水。 就算是行者,都得磨穿十几双鞋子。 不过现在,科技的存在,方便了普通人的同时,亦是方便了那些行者们。 “感谢时代的发展。”老庙祝习惯性的祷告一声,熟练无比的,将渝都城的地图缩小到和自己手绘的地图一般大小,然后,对这地图的轮廓开始比照。 片刻,他便是锁定了一个大致的区域。 再之后,他才是缓缓的重新将地图拉大,在地图上将自己框定的范围圈了出来——虽然这范围看起来,依旧不小,但比起寻觅整个渝都城,这已经是减少了千万倍的工作量了。 ——若真的要搜索整个渝都城,怕是等他搜索完,都已经几十上百年过去了。 到那个时候,什么黄花菜都亮了。 “没有养老院。” “有医院。” “有诊所。” “先看医院,再看诊所。”老庙祝看着地图上标红的一些点。 四鬼神的权柄,是生老病死——自然的,在整个天夏的土地上,四鬼神自然也有着重关注的趋于。 医院。 养老院。 精神病院。 以及殡仪馆。 在各种传说当中,这些地方,是经常发生各种鬼祟变故的地方,但在四鬼神显化过后,这些地方,便已然被四鬼神的神力所笼盖。 相比于其他地方而言,这些地方,反而是更加的安全,更加的不会被鬼神所侵扰。 …… 裕康医院当中,张烟和雍蔻华一起出门,随后告诉了雍蔻华林参商对医院有阴影这件事,两人便是齐齐找上了医院的医生。 经过几番交流,给那医生看了林参商以前的诊断书,又签下了几张责任书过后,医生才终于是带着些许的后怕同意了林参商出院的请求。 随后雍蔻华和张烟,便是推着林参商的轮椅离开了这裕康医院。 出门的时候,林参商一转头,便看得一道冲天而起的罪孽之气,刹那,那罪孽之气烟消云散,一个形如渔夫一样的汉子,便被扛着一个地狱行者而去。 整个过程,便在刹那瞬息之间。 裕康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竟是无一人察觉到此件的变故——便是林参商身边的雍蔻华同为行者,也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陈仁:地狱行者】 【年岁:六十三】 【阶位:虫阶】 【术法:行风、引灵】 【神系:罗酆六天】 【鬼神相:烟熏鬼-虚幻鬼神】 【上级鬼神:蒸笼】 …… 【张横野:行者】 【年岁:三十九】 【阶位:花阶】 【术法:驭水】 【神系:龙宫】 【鬼神相:长江龙君-虚幻鬼神】 陈仁,便是那被抗在肩上的地狱行者,而扛着他的那人,便是张横野。 那地狱行者的信息,林参商却不怎么在意。 倒是那张横野的消息,让林参商颇为的关注。 【鬼神相:长江龙君-虚幻鬼神】 以虚幻鬼神为根基的行者,居然能踏破花阶的天堑? 不远处,扛着陈仁的张横野,亦是察觉到了林参商的注视,转身看了林参商一眼,友好无比的向林参商点了点头。 …… 离开了医院过后,三人便是直接叫了一辆车,往江边而去。 为了方便,雍蔻华却是直接在江边租了一个小院儿。 林参商在江边养伤的时候,渝都城,乃至于整个川蜀之地的暗流,却是越发的激荡。 章山离开了都江市,以疗养散心为名,在川蜀的各个地方走动,观察着各地的隐事局行动分队,也观察着每个地方的动向。 渝都哥老会的祝舵把子,向川蜀之地各个值得信任的行者组织的首脑,都发起了邀请。 十方市中的雍氏,第一个响应了祝舵把子的邀请,在家主雍开夏的带领之下,踏出了十方市。 雍氏一动,其他的行者组织,自然也都是云集景从。 连带着那些没有收到邀请的行者组织,也都是闻风而动。 便是渝都城中,那些蛰伏的地狱行者们,也都是忍不住的重新开始相互勾连。 十七个地狱道的狱首,频频见面。 而那些寻常的地狱行者们,也都是活了过来一般,在蛰伏的地方走动,布置…… 他们也很是担心,祝舵把子邀请众人,是为了清缴他们。 “吵了这么些天,是不是也该拿个主意了?” “再犹豫下去的话,只怕隐事局的人,还有哥老会,便要杀上门了。”长江的一处堤坝上,地狱道的十七位狱首,再度聚集在一起。 此时出声的,乃是第三地狱,铁树地狱的狱首,陈离。 哥老会的举动,大张旗鼓,那些地狱行者们,自然也是惴惴不安。 蛰伏于各处的那些寻常的地狱行者们,几乎是每天都有人给这些狱首们传讯,询问他们,眼下到底该怎么办? 询问他们,哥老会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离,你不会真的在替你麾下的那些地狱行者们考虑吧?”洪彬彬抬眼道。 接连数次碰头过后,这些地狱行者们的狱首们,终于是开始了第一次发自内心的交流。 “怎么可能。”陈离的气息,瞬间便平静了下来,“但无论如何,哥老会的动向,我们都是要把握住的。” 源自于天夏的,从上而下的全面清剿,这最终的清算,是悬挂在所有地狱行者们头顶的恐惧。 这些地狱行者们狱首们,同样也不例外。 而且,相比于寻常的地狱行者,他们对于天夏的力量,更加的了解——自然,也就更加的恐惧。 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他们这些年来,就算明明知晓那最终的一刻必然来临,但他们却谁都不曾试图先一步逃跑—— 原因很简单。 谁先逃跑,便意味着,谁要以一己之力面对整个天夏。 这是必死之局。 同样的,韩才那种挟民以自保的想法,同样也是空谈。 就算他成功的控制了十方市,但天夏的力量,也足以是在保证十方市安然无恙的情况下,将他们清缴。 故此,韩才的行动,其他的十一位狱首,没有任何人与之响应。 此时,这十一位狱首聚集于一处,也不是为了其他的地狱行者,而是为了自己。 第159章 三源宝珠 一旦确定了天夏清算他们的时间。 他们便会在清算之前,以求生为名,让麾下的地狱行者们掀起动乱来。 届时,为了稳定,天夏必然便会先将注意力落到那些地狱行者们掀起来的动乱之上。 到那个时候,这些狱首们,便可趁机逃离。 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办法——为了求生,这些狱首们,各自也都做了一些其他的准备。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消息。”十七位地狱道的狱首,各自交换了信息过后,洪彬彬才是突然又出声道。 “不过,这消息,不能白给你们。” 地狱行者们,虽然被当做阴沟里面的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但金钱开道之下,也总是能办到一些事——恰好,地狱行者,尤其是这些狱首们手中,所积蓄的那些生机和灵机,便是真正的金钱。 无论是谁,只要他还不想死,那么,他便不可能无视这些地狱行者们所携带的生机和灵机。 同样的,当这些地狱行者们,以自己手中的生机和灵机作为代价,要从旁人手中换取一些东西,亦或是让他们行一些方便的时候,也往往都能如愿。 这一次,哥老会突然有了动作,而且动作越来越大。 其所积蓄起来的力量,已经足够他们对地狱行者们动手。 正好,洪彬彬又有一些门路。 于是,他在花费了大量的生机和灵机开路过后,便终于是从中得到了一个消息——至少,哥老会真正的目的,他已经知晓了。 “你要什么?” “两粒。”洪彬彬伸出手一比划。 “每人两粒天源珠。” 源珠,是一种流传于行者内部的,极其隐秘的,也是一直都在被打击的货币体系。 源者,本源也。 所谓源珠,即是本源之珠。 乃是生灵本源凝聚而成。 根据其本源的不同,有积蓄生机的生源珠,积蓄灵机的寿源珠,以及生机和灵机共同浸润而成的天源珠之区别。 论及珍贵之处,便是以天源珠为最。 而要将生机和灵机炼成源珠,所消耗的,也同样不菲。 生源珠还好——凡人身上的生机,时时刻刻都在逸散,便是行者,亦不例外。 若是取空白玉珠,刻下符咒过后佩戴于身,那玉珠缓缓吸取那逸散的生机,便可逐步充盈,最后化作生源珠。 一般来说,一颗充盈的生源珠,其间所蕴藏的生机,足够一位行者修行数年之久。 一些气息奄奄的垂死之人,只要其灵机还在,便能用这生源珠来吊命——只要其逸散的生机,少于这生源珠中释放的生机,其便能勉强苟延残喘下去。 相比而言,寿源珠,便是真正的禁忌了。 要炼制一颗寿源珠,至少要抽取一百个年轻人灵机,方能成就。 算上炼制过程当中的一些折损,一颗寿源珠当中所积蓄的灵机,约莫便是一百载。 比起生源珠和寿源珠而言,天源珠的炼制,就更加的苛刻了。 这需得在抽取灵机的时候,还有足够的,相应的生机,与之调和,方有所得。 听起来,天源珠只是寿源珠和生源珠的融合。 但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人的身上,生机和灵机的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 灵机,便如同是一个每天都在蒸发的水潭——水量有多少,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要一池的灵机,便直接抽取一个池子便是。 但生机却不一样。 相比于灵机而言,生机的表现形式,便如同是一条流淌的溪流——溪流当中,每天所流淌出来的那些水源,便是人身上每天所诞生的生机。 要收集生机,便等同于是直接阶段那溪流当中的流水。 炼制天源珠的时候,为了让生机和灵机相匹配,那么,一个‘水潭’所对应的潭水,便需得同时截留好几条溪流的流水。 如此,才能形成调和。 换一说法: 炼制生源珠,不一定会有伤亡。 炼制寿源珠,则必定是数以百计的伤亡。 而要炼制天源珠,那伤亡,更是会数倍甚至于十数倍的增长。 也正是如此,天夏一方,早就已经封锁了天源珠和寿源珠的炼制之法,甚至那生源珠积蓄生机的法门,都已经彻底失传。 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而且,每一个意图祭炼三源珠的人,都会受到隐事局的镇杀。 地狱行者的狱首们,之所以身上有天源珠和寿源珠,便正是来源于他们在大地震当中的摄取。 相比于直接将这生机和灵机炼化,将生机和灵机化作天源珠与寿源珠,而使用这天源珠和寿源珠补益生机的时候,则会有第二次的折损。 寿源珠中,约莫一百载左右的灵机。 不过炼化了那寿源珠过后,大概只能增长三五年的寿元。 而天源珠——按照地狱道狱首们的测试,一颗天源珠,则能让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活上整整十年。 相比于直接炼化生机和灵机而言,炼制三源珠的折损之大,可见一般。 可就算如此,地狱道的这些狱首们,身上也都有不少天源珠,寿源珠和生源珠的积蓄——为什么? 乃是因为他们在大地震当中摄取生机和灵机的时候,所收慑的生机与灵机过于的庞大,以至于自身炼化的速度,赶不上收慑的速度,故此,他们才将这些多余的生机和灵机,都练成了天源珠,寿源珠以及生源珠。 他们在大地震当中造成了多大的伤亡,可见一斑。 这一次,洪彬彬换取消息,便用了两粒天源珠作为代价。 “一粒!”其他的狱首们抬眼。 “成交!”洪彬彬毫不犹豫的点头。 两粒天源珠换来的消息,换过来十六粒天源珠。 这绝对是大赚特赚。 “坏了,还是还高了。”见洪彬彬答得如此的果断,其他的几个狱首们,心中都是一惊。 他们磨磨蹭蹭的,将天源珠都给了洪彬彬过后,这才催促着洪彬彬说他买来的消息。 “哥老会召集川蜀各地的行者,是因为雍氏的雍开夏判断,国外的那些势力,有了要再度入侵天夏的打算。” “这一次进入天夏的势力,正是那些国外势力的排头兵。” “此番,哥老会召集川蜀各地的行者,便是要将这些心怀不轨的势力,彻底的剿灭。” 第160章 地狱行者们的打算,天夏的傲慢 “入侵天夏……这怕不是危言耸听吧。”洪彬彬言语才落,立刻便是有一位狱首冷然道。 他的言语,却是和其他人对雍开夏的质疑,一模一样。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论武力,天夏,是这片大地上,仅有的五个掌控了核子鬼神的国度之力。 论战果,天夏,是这片大地上,唯一的将所有的对手,都锤过一遍的国度,是无可置疑的第一。 论资源,天夏内部,几乎是一切,都能做到自给自足。 这样的情况下,说是天夏之外的那些国度,对天夏有了觊觎,想要再复刻一次天倾之灾。 这样的说法,便是他们这些地狱行者,都觉得荒谬。 “那可是雍氏的判断。”洪彬彬冷笑了一声,将雍氏在众人面前所拿出来的证据,一一的呈现在诸位狱首们的面前。 从那阴阳师的遗物开始。 再来那阴阳师的来历,出身。 以及那阴阳师背后,大洋彼岸那个庞大国度的关系。 还有他们在天夏内部的勾连。 所有的证据,洪彬彬都是摆得真真切切,无一遗漏。 就好似,那一场由祝舵把子住持召开的碰头会,他亲自去参加了一般。 明确无比的证据之下,众位狱首们,都是沉默下来。 “域外蛮夷,果然都是狼子野心,记吃不记打!”片刻,第一地狱的狱首,朱志泽森然无比的声音,才是响了起来。 “我先说,不久之前,这些人当中,也有人联系了我——我想,他们所联系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言语之间,可谓满是杀意。 在洪彬彬所提供的名单当中,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那些域外蛮夷的名单。 第二部分,则是那些已经确认和那些域外蛮夷有所勾结的人,或是组织的名单。 第三部分,则是疑似和域外蛮夷有所勾结之人的名单。 在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的名单当中,朱志泽便到了几个颇为熟悉的名字—— 巧的是,就在不久之前,这些人正好是和他们联系过,也向他们承诺过,如果地狱行者们能拿出一些东西来的话,在天夏展开清算的时候,他们便可以帮助地狱行者们逃离天夏。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些人是看上了地狱行者们所收集的生机和灵机。 现在看来,他们的目的,嘿…… “不知道也就罢了,但现在我们都知晓了他们的目的,又怎么可能与他们同流合污?”第二地狱的狱首毛和,同样是闭上双眼。 显然,名单上亦有他所熟悉的名字。 “如此,大家对这件事的真假,该是没有质疑了吧。”看着面前其他狱首们若有所思的神色,洪彬彬才是又继续出声。 “你有什么主意,就直说吧。”朱志泽不满的看了一眼洪彬彬。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们有没有可能参一手。”洪彬彬压低了声音。“这是不是,就是我们的机会呢?” “你的意思是,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落到了其他地方,我们正好脱身?” “不妥,就算哥老会的注意力不在此间,但隐事局的目光,却一直都盯在我们身上。”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哥老会合作。”洪彬彬的目光落了下来——那些人,想要用他们这些地狱行者作为往国外主子表忠的投名状,那他们这些地狱行者,如何就不能用这些首鼠两端的数典忘祖之辈,来作为自己的投名状呢? “名单上,并非所有人,都是证据确凿。” “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行者。” “这一部分的人,要如何处置,只怕祝舵把子他们,也是伤脑筋得很。” “杀了吧,没有足够的证据。” “不杀吧,又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隐患,恶心得很。” “但我们这些地狱行者,本就已经不当人了,我们做事,可不需要证据。” “天夏,不会领我们这个情。”朱志泽说道。“就算有这投名状,他们也绝对不会放弃对我们的清算。” “我也没想让天夏领这个情。”洪彬彬说道,“但有一点,天夏对我们的清算,终究是要人来执行的。” “你们说,我们在扫清了这一次的首尾过后,清算我们的人,在堵住我们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心思一歪,觉得将我们放出去,更加符合天夏的利益呢?” “不需要所有人——但只要有一个人这么想,我们脱身的机会,是不是就十倍百倍的增加了?” “这倒是一个从未考虑过的方向。”闻言,所有的狱首们,一阵深思过后,便都是振奋起来。 诚然,他们这些地狱行者,在国内所犯下的罪恶,的确是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可天夏不也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当他们这些地狱行者,表现出了回头是岸的姿态,当他们愿意为了天夏的整体利益而厮杀的时候,天夏来清算他们的人,是不是就会觉得,将他们这些恶毒的不当人的玩意儿给放出去,为国藩篱,祸害其他的国度,亦是一种选择呢? 毕竟,这世界的整体局势,已然开始转变。 以天夏一贯的形象而言,要做很多事,都怎么方便。 但他们这些被驱逐出去的,没有任何底线,但却独独牢记着自己是个天夏人的地狱行者们,无论要做什么事,都显得无比的方便! 朱志泽相信,就算是天夏的上层,也绝对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说呢,天夏这个国度,看起来彬彬有礼,礼仪之邦,但实际上,天夏的傲慢,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谓的华夷之辩: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这些话,综合起来,用一种更加直白的言语来说,便是:普天之下,只有我我们天夏人才是人,天下之外的玩意儿,虽然长得像个人,但实际上,就是个畜生。 古时的时候,天夏对天下之外的国度,都统一称之为蛮夷,无比的不屑。 现在,时代不同了,是以,天夏也文明了一些,故此,统一的将天夏之外的国度,称之为外国。 可究其本质,这所谓的外国,以及所谓的蛮夷,有什么区别? 天下之外的国度数百,但这数百的国度,在天夏人的眼中,连一个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有。 天夏所谓的于国外的争锋是什么? 是对比天夏之外,每一个国家的最长处。 说的透明一点,便是无论你这个国度当中,最为厉害的东西是什么,我们天夏,都要比你厉害。 这便是天夏人的傲慢! 基于这种傲慢,朱志泽便是很理智察觉,洪彬彬所说的那种可能,有极大的概率发生。 “那便立个誓吧。”朱志泽的目光,在诸位地狱道狱首们的身上逡巡起来。 第161章 清理门户 上 他要众人立的誓言,倒也简单。 只一个:永不背弃天夏。 这是一切的前提。 亦是对天夏的交代。 而有了这个基础,那些来清算他们的人当中,才也许会有人对他们,网开一面。 是以,朱志泽就这样盯着众位狱首。 “各位,立誓吧。” 言语之间,他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若是有人,连这样的誓言都不愿意立下的话,那这位狱首是什么成份,也就可想而知。 而这样人,朱志泽绝对不介意付出一切的代价,将其斩杀于当场! “大家都是一条线上求生的蚂蚱——这个时候,统一思想,我觉得是很有必要的事。”第二地狱的狱首毛和点着头,当即便是起了誓。 随着誓言,他法力的源头处,也即是那鬼神的印记上,便随之有了一条如同锁链一般的痕迹。 这痕迹,直接落入那鬼神的印记当中,成为了印记的一部分,亦是成为了其修行的根基之一。 一旦其有朝一日背弃了这誓言,那么这根基,自然便随之崩塌,他一身的法力,都将随之溃散。 对行者而言,这可以说是最为稳固的誓言,没有之一。 不过,因为这誓言,会硬生生的在行者的法力源头当中加上一条锁链,这多多少少的,都会对行者造成一些影响。 所以,一般来说,行者都不会主动发出这种誓言来。 “我们在天夏怎么搞事,那是自家内部的事,域外蛮夷也想在其中挑拨?找死!”其他地狱的狱首们,亦是点头,接连立誓。 而随着一个一个的狱首们立誓过后,十七位狱首之间的气氛,也是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一直到最后,第十三层地狱道的狱首,王东,以及第十六层地狱道的狱首,刘明,还有第十七层地狱道的狱首,彭军。 “看来,你们三个,还真的是和外面的蛮夷勾结起来了。”朱志泽出声。“就是不知道,你们把自家的祖宗,卖出了什么价?” 不经意之间,十四个发过誓的狱首,便已然是王东,刘明,还有彭军三人,给包围了起来。 “这话说得,可真是难听。”王东立在原地,双手掐了个印诀。 “我说,吃了几十年的素,你们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人了?” “大地震的时候,你们怎么就没想过自己是个天夏人?” “现在要被清算了,就想起来,要表忠诚,摇尾乞怜了吗?” “你们三个,真的是发了癫。”洪彬彬手中的印诀,同样是掐了起来,法器在他的衣袖当中,明灭着光芒。 十八重地狱道,地狱行者。 说起来,这是十八个互不统属的组织。 可实际上,在天夏,所有的人,早就将十八重地狱道,当成了一个集体。 再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位地狱行者所做出来的选择,其后果,都会落到所有地狱行者的头上。 如同王东他们,那境外的势力所勾结,那传出去,便是所有的地狱行者,是十八重地狱道,都已经成了卖国贼。 天夏一方,固然是要对他们进行清算。 可在清算的时候,清算的对象,是内部的作乱势力,亦或是和境外勾结的叛乱势力,这是截然不同的待遇——前者,或许会有一些人,基于一些利益的考量,稍稍的放个水,网开一面。 而后者,便是绝对不留情面的镇杀。 说得更直白一点,王东他们三人的选择,所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更是直接影响到了其他狱首们求生的难度。 这样的情况下,这些狱首们,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三人的存在? “不过有一句话,王东你倒是说对了。”洪彬彬手中的法器,已然是激荡而出,“我们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不是好东西的我们,又何必要和你争辩什么?” “狗东西!给爷死!”真的动起手来,洪彬彬才是发现,其他的几个狱首,如同朱志泽,毛和,陈离等等,他们动手的速度,比起自己还要果断——他衣袖当中,法器才激荡而出的时候,朱志泽他们的咒法,便已然是将这一片长堤给彻底的封锁了起来。 尤其是朱志泽——在众人还在发誓的时候,他的秘法,便依然是在这长堤上蔓延开来。 “我们可不是在讲道理。”朱志泽冷冷的道,“发了誓,就是自己人,一起求生。” “不愿意发誓,那就去死好了!” 彼此都是地狱道的狱首,彼此,也都是知根知底。 再加上此时,是以众凌寡,恃强凌弱。 以及朱志泽他们,还占了先手。 这样的袭杀,其结果,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王东他们三人,就连自身的封印都还没有解开,便直接的死在了其他十四个狱首的围杀之下——他们所收敛的生机,灵机等等,也都是化作了其他十四个狱首的战利品。 “老洪。”将王东他们三人彻底打死过后,朱志泽的目光,才是落到了洪彬彬的身上。 “姓王的他们和蛮夷勾结,死不足惜——名单里面虽然没有他们,但祝老爷子他们既然动手了,查到他们身上,就是必然的。” “我想着,与其等他们查到王东他们身上,牵连我等,还不如我等主动找上门去,将手尾收拾干净,如此,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觉得如何?” “我也是这个想法。”洪彬彬点了点头。 朱志泽说得交代,可不仅仅只是王东他们三个人的头颅——还有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代表那些域外蛮夷和王东勾结的中间人。 那些域外蛮夷,和天夏纠缠多年,一个个的,也都是学精了。 他们在天夏选择当狗的中间人,往往都是选择一些有影响的普通人。 而天夏一方的行者,忌惮于行者之间的规则,也不好对这些普通人下手。 故此也只好是看着这域外蛮夷的狗,在天夏的各处,上蹿下跳的。 他毫不怀疑,在他们动手将这些狗才打杀了过后,天夏一方,必然是有不少的行者——尤其是那些年纪不大且实力强横的行者们,必然会对此拍手称快。 想着这些,洪彬彬便也不避讳其他人,当场就拨通了祝舵把子的电话。 第162章 清理门户 中 另一头,祝老爷子正在开会,其他行者组织的首领,亦都是在这里。 祝老爷子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那些说话的时候,说一半藏一半的谜语人。 是以,他主持会议的风格,也都是直来直往,将话说尽,说透。 在祝老爷子看来,此时被邀请来的,无论平日里为人如何,但自身的立场,却是无比的坚定。 就算是这些组织之间,平日里因为一些利益牵扯有所矛盾,但只要把话说尽,说透,该点明的都点明,将该解决的后患都解决,将该背负的责任都背起来,该分配好的东西,都分配好,那么这些人在接下来的行动当中,自然是能够精诚合作。 是以,此时洪彬彬那边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祝老爷子自然也是视之以诚,直接开了免提,将电话放到了会议桌上。 “老爷子,有空吗?”电话那头,洪彬彬的声音响起。 “你这地狱行者的狱首,还敢给我打电话,真觉得我现在抽不开身,弄不死是吧?”祝老爷子的脾气,很是暴躁。 协调众人的利益,本就麻烦,让人心浮气躁,但这躁动的心绪,他也不可能发泄道自己人的头上。 此时,洪彬彬这一个电话打过来,正好是撞到枪口上。 “老爷子,我是真的有要紧事。”洪彬彬在电话的另一头道。 “我们十八重地狱道这边,有些人把自家的祖宗都卖了出去,在那些域外蛮夷的面前摇尾乞怜。”洪彬彬的言语飞快。 “是以,我们几个狱首,便是碰了个头,打算将那些不安分的玩意儿,都清洗一遍。” “这不,我看老爷子最近,也是大张旗鼓的,担心你们误会,故此和老爷子通个气,报备一声,免得后面发生什么冲突。” 电话那边,洪彬彬乐呵呵的道。 在祝老爷子面前,他自然是要表现出他们这些地狱行者,亦是一副爱国的样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片刻,洪彬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些域外的蛮夷,居然敢对我们十八重地狱道动脑筋。” “我们十八重地狱道,若是不还之以颜色的话,只怕以后出去了,也不会有人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是以,我们几个狱首,也是合计了一下,等我们内部这边的情况肃清了,便打算要对那些蛮夷动手。” “之前的时候,老爷子盯着我们,不准对天夏人动手,现在我们要给这些蛮夷一个教训,老爷子总不会护着他们吧?” 这一段话,洪彬彬便说得有些阴阳怪气了。 不过这也符合地狱行者们的作风。 而听到这一句,祝老爷子,也是怒气冲冲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再让洪彬彬说下去的话,就不好收场了——现在这个度,却是刚刚好。 既不会和那些地狱行者们,有所牵扯,也能对面前的这些行者,有些刺激。 “成了。”长堤上,洪彬彬摇了摇手机,平静无比的对众位狱首们道。 他们现在,可以随意而动做自己的事了。 …… “各位,都说一说吧。”祝老爷子就任由电话被甩在会议桌上,也不将其取回来,只是看着众位被召集过来的行者组织的首脑。 而这些行者组织的首领们,亦是沉默不语,一个个的,脑海当中无数念头转的飞快。 却是都在思索,那些地狱行者们乱入他们的战场,会给这一场围猎带来怎样的影响。 “舵把子觉得,这些地狱行者们,是否可信?”片刻,雍开夏的声音想了起来。 就他自身的判断而言,在这一次围猎当中,如果那些地狱行者们也加入进来,对这一次的行动,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毕竟,他们这些行者,毕竟是正派的行者,很多事情做起来,都要考虑到影响,如此难免束手束脚——而且,那些国外的势力当中,尚有不少的凡人。 他们这些行者堂而皇之的对凡人动手,难免会有几分膈应。 毕竟,那些凡人当中,除了蛮夷之外,也有一些数典忘祖的天夏人——可数典忘祖的天夏人,也还是天夏人,受到天夏的保护。 对他们动手,会有后患,不对他们动手,却是更加的膈应。 而这个时候,若是有地狱行者们加入进来,那众人的顾忌和膈应,也就不翼而飞了。 毕竟,那些地狱行者们,素来都是丧心病狂,肆无忌惮。 在他们眼中,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事。 他们的行事风格,正好是能和自己等人形成互补。 而这其间,唯一的顾虑,便是那些地狱行者,是否可信。 如果那些地狱行者们可信,也愿意参与到这一场猎杀当中,而且在这猎杀当中,也愿意遵守天夏的规则,那自然便是一件好事。 可如果那些地狱行者们,只是要以此为幌子,那就麻烦得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是那些地狱行者们,并不会听他们的指挥。 洪彬彬打这个电话来,只是知会他们此事,而非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无论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那些地狱行者们,都会有所动作。 而他们的选择,则只是将那些地狱行者们,一起当作打击的目标,还是在,某种程度上,和那些地狱行者们形成默契。 “伟人教导我们,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思索之间,又一位行者组织的首领出声。 这人,乃是唐平道的首领,名为越泽。 唐平者——躺平也。 唐平道的理念,主打一个混字。 钱,够用就好。 饭,够吃就好。 修行,差不多就好。 不争什么。 也不抢什么。 正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同样的,人要犯我,就得坚决无比的将其打回去! 越泽继续出声。 “显然,当前的主要矛盾,是我们和那些域外蛮夷之间的矛盾,我们和地狱道的矛盾,只是次要矛盾,是天夏内部的事。” “同样的,伟人也教导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是以,我个人觉得,在这一次的围猎当中,地狱行者,也算是我们能争取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祝老爷子点点头,“这一次的行动,如果地狱道的人不犯病的话,我们便不和地狱行者们为难,但行动过后,那些地狱行者们,要是还不安分的话,那就别怪我等无情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位祝老爷子,也是典型的脸厚心黑。 他言语当中的意思,不但是要让地狱行者们参与这次的围猎,在这次围猎当中出钱出力,但在围猎过后,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这些地狱行者们,却是想都不要想的。 第163章 白鳍豚 长江边上,雍蔻华推着林参商的轮椅,还有张烟,三人一起正在晨光当中漫步。 一条一条的渡船亦或是游船,在江面上缓缓而过。 一层一层的波涛,从游船的尾部,缓缓的散开。 天边朝阳的光芒,映照于江水当中,便是划开无数散碎的粼光。 而在江畔的两侧,那些早起的钓鱼佬们,已然是在昨夜打好窝子的地方,摆好钓竿儿,在小马扎上端坐下来。 再旁边的树荫下面,则是一些早起的老爷子们在喝茶。 又或者,是稀里哗啦的打麻将的声音。 人群之间,还有一些卖早餐的小车……喇叭喊着豆浆油条苞谷粑,花卷年糕板栗鸡之类。 这一眼看过去,这江畔的景象,颇有些混乱。 但实际上,这混乱之间,却有着别样的秩序。 而且,尽管此间人来人往,但这江畔的环境,却很是干净整洁——无论是谁,在扔垃圾的时候,都是会将那些垃圾,扔到垃圾桶中。 江边的钓鱼佬不少,却没有任何一个钓鱼佬儿,会顺手将手里面的东西往江边扔去。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个小袋子,有什么零碎垃圾包装袋之类,他们都将其装到这小袋子里面,钓完鱼离开的时候,再统一倒进垃圾桶中。 “九姑娘,今天在这里吃,还是带走呢。”行至一处小车摊的时候,一行三人,便随之停下,车摊的主人,一个无比和蔼的老婆婆,亦是笑着对三人道。 “今天就在这儿吃。”雍蔻华爽朗无比的笑着。“和之前一样,三杯豆浆,十二个酱肉包。” “马上来。”老婆婆推开蒸笼,蒸笼当中的包子馒头等等糕点,散着无比诱人的热气和香气。 不远处,就在马路的对面,一个妈妈带着背书包的小孩儿从旁边经过。 “妈妈,我要吃板栗糕。”小孩儿的脚步停下来。 “板栗糕,老子看你长得像个板栗糕,吃个早饭麻烦得很,吃这些倒不用教,巴掌吃不吃。” “走快点儿,要迟到了!”妈妈呵斥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的余波当中,小孩子倒是不曾哭闹耍横,只是委屈巴巴的跟着母亲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路上的小车摊。 看着这一幕,众人不由得都是一乐。 便是那些凌晨来抢钓位,结果空军到现在的钓鱼佬儿们,心头的郁闷,都散去不少。 正说着钓鱼儿,钓鱼佬儿那边,便又有动静响了起来。 “王东华,你个狗日的,说起晚上要加班儿,又加到这儿来了!”喝骂的声音当中,一个大姐雄赳赳气昂昂的踏破晨光而来,气急败坏的抓住河边一个钓鱼佬儿的耳朵就要往家里扯。 “老婆,老婆,最后一杆儿,最后一杆儿好不好!”被抓住耳朵的那钓鱼儿,一边求饶,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钓具,奈何大姐看起来是真的发了火,根本就没给这钓鱼佬儿收拾钓具的机会,便已经是拖着这钓鱼佬儿离开。 “李胖娃儿,帮我收哈东西!”没柰何之下,那钓鱼佬儿,只来得及嘱咐一声,便是被拖着离开。 他所选定的钓位,显然是不错的,一夜收获颇丰。 是以,他一被拖走,旁边的人,便急忙是转移了自己的位置,先占下了这风水宝地。 “李胖娃儿,哪个是李胖娃儿,来帮人收拾哈东西撒。”将自己的鱼竿儿这些摆好过后,占下了这风水宝地的人,才是高声的招呼了起来。 然后帮着那李胖娃儿一起,将王东华的钓具,逐一收拾好。 …… “看,白鳍豚!”突然间,一个无比惊喜的声音,从江畔上传过来。 听着那声音,江畔边上的人,连验证真假的心思都没有,哗啦啦的就都是往江边而去。 便是那些小车摊的主人,都将自己的小推车放到了一边。 那可是白鳍豚啊! “白鳍豚,真的是白鳍豚!” 而且不是一只,是一群! 尖尖的长吻劈波斩浪。 白色的身躯,在朝阳的照耀之下泛着银光。 这一群白鳍豚,约莫七八只的样子,在水中相互追逐。 偶尔,整个身躯,都从水中跳出来,再重新落回到水面下,在水上炸出一圈一圈的波浪来。 在这些白鳍豚出现的时候,这浩浩荡荡的江水,都似乎是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就如同是一张宣纸上,突然就开始有人泼墨作画……又好似最绝顶的名家,给巨龙点上了双眼。 自出现的这一刹那,这一群白鳍豚,便是自然而然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纵然是还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一眼看过去,只得一群小小的黑点,便是拿出了收集拍照,都拍不出什么清晰的影像。 但岸边上的人们,却是凭着一对肉眼,将这一群白鳍豚的样子,看得真真切切。 而这个时候,林参商也终于是明白,这白鳍豚,为什么会被称为长江水神了。 ——普通人的层面,那白鳍豚出现的时候,是一种无比玄妙的自然的美感,能涤荡人的心灵。 而在行者的这个层次上,那白鳍豚出现的时候,这长江当中所流淌的生机,都变得更加的灵动了起来。 这白鳍豚,便如同是一个引子一般,在长江当中,穿针引线,将这长江当中流淌的生机和灵性,都凝聚在一起。 有了这白鳍豚的存在,这浩浩荡荡的长江,便真的是活了过来一般。 这天夏的龙脉,便真的是有了龙性。 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也都是放慢了速度,或是稍稍偏转方向,给这水中的精灵让开道路。 没多久,这一群白鳍豚,缓缓的消失在波涛之间,众人这才是带着无比的兴奋和满足散开。 而在散开过后,人们的话题,自然而然的,也都是变成了和白鳍豚相关的话题。 江畔的钓鱼佬儿们,此时看着自己的鱼竿儿,也都是觉得索然无味。 “白鳍豚啊,要是能钓起来一只,我能吹一辈子。”一个钓鱼佬儿感慨着,遗憾无比。 “你在想屁吃。”旁边的钓鱼佬儿,瞪了丫一眼,“能看到白鳍豚,就是十几年的福气了,你还想钓起来。” “真钓起来,没事还好,还是不一小心给折腾出什么问题你来,你就等着吃牢饭去吧。” 第164章 水下尸骸,无双国士 “诶出大货了!”正说着,旁边的一个人,钓竿儿猛然间一个极大幅度的弯曲,沉甸甸的分量,从水面下传来。 “杆儿抓紧,莫跑鱼了。” “对对对,遛一遛遛一遛。” “我这边有小船用不用。” 对这些钓鱼佬儿们而言,一个人钓起来大鱼,便是所有人的节日,大家能帮忙的,都会帮一手,如此,也算是一种钓到大鱼的参与感。 “抄网,抄网!” “来个大点儿的抄网!” “莫不真的是个白鳍豚。” 七嘴八舌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大鱼出水的过程。 江畔边可谓是无比的热闹。 一通密切的合作过后,那大鱼,终于被拉出水面。 热闹无比的江畔,便是被拉上了静止符一般,所有的声音,都是戛然而止。 气氛沉甸甸,如同暴风雨将至。 “报警报警。” “快报警!”片刻,人群当中,才有声音响了起来。 “钓起来个漂子,散了散了,没得撒子好看的。”报警的时候,又有几个胆子大,且有责任心的男人,将钓起来的东西围住,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免得钓起来的东西吓到人。 同时,还将旁边那些好奇的试图过来看一看的人给驱散开。 “漂子啊。”周围那些妖围过来的人,顿时便是犹豫着,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 可就算知道了是个漂子,纵然不敢靠近,围观的人群,但也还是远远的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那边看过去——就好像这样看,就能越过被挡住的视线,同时也不会被吓到一般。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林参商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没什么,就几个钓鱼的,鱼没钓到,钓起来个漂子。”雍蔻华平静无比的道,很是无所谓的样子,“江边常有的事。” 长江浩荡,蜿蜒无际,贯通整个天夏,流域数千里。 这漫长的流域当中,或是有人在江畔戏水被波涛冲走,又或是谁想不开的,跳水寻了短见……又或者干脆就是失足等等。 平均下来,几乎是每三五天,就会有人将性命丢在了江水当中。 他们的尸骸,顺着江水而下,被捞起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去看看。”林参商本是想要起身,但看了看旁边两人,便又拍了拍轮椅。 鬼巷当中一场厮杀,他的伤势,其实并不重——看起来满身都是伤痕,但实际上,那些伤口,多是皮肉伤。 最严重的,也只不过之几个骨裂而已。 到现在为止,在生机的灌注之下,这些伤势,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张烟和雍蔻华,却不是这么认为。 是以,目前的林参商,也还是坐在轮椅上。 到了江边,雍蔻华看了那漂子的模样,当即便是眉头一皱。 见此,林参商的目光亦是随之扫了过去。 苍天之眼随之展开。 【物品:尸骸】 【源自于一位花阶地狱行者的尸骸。】 【尸骸之上,灵机虽断,生机犹存,有养育一方山水之效。】 “花阶的地狱行者……是十八重地狱道的狱首。”林参商当即便是意识到了这尸骸的来源。 同样的,雍蔻华之所以皱眉,显然也是认出了这尸骸的身份。 “算了,回去吧。”林参商犹豫了一下。 地狱行者,可以说是这川渝之地上,最大的毒瘤之一。 “一位地狱行者的狱首死在波涛之间,莫非,是哥老会对那些地狱行者们动手了?”一时间,林参商的心头,竟是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来。 赤之神雷所化的火焰,在他的心头燃烧。 …… “不是哥老会动的手。”回到了小院过后,雍蔻华避开了张烟,当即便是对林参商道。 “哥老会现在,在做另外的事。地狱行者,他们并无暇顾及。” “而且目前,也还不到对十八重地狱道动手的时机。” “应该是地狱行者们自己内部的厮杀。”雍蔻华说着她所得到的消息。 “有国外蛮夷,和十八重地狱道当中的某些人勾结了起来,要在川渝之地作乱,十八重地狱道当中,有几位狱首察觉到了这件事,故此,正在清洗。” 雍蔻华继续说道。 “舵把子他们,此时忙的,也是这件事——蛮夷入寇,他们要将这些图谋川蜀之地的蛮夷,连同他们的爪牙,都给清理一遍。” 这一席话,落入林参商的耳边,如同是给一团火焰当中,猛地浇上一团火油一般。 冲天的大火,一瞬之间,便在林参商的心头弥漫起来。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力量和执掌力量的人,彼此之间,都是相互影响的。 那赤之神雷,被林参商所执掌,成为了林参商手中最大的底牌,亦是能让林参商察觉到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 同样的,林参商自身的心性,亦是被这赤之神雷所影响。 之前,听着那些地狱行者们所做的事,林参商还面前能够克制。 但此时,一听到雍蔻华提到了又有蛮夷入寇这种事,那腾腾的杀意,便是陡然间从林参商的身上弥散出来。 “域外蛮夷,窥视神州之心,果然不死。” “这样的事,不知道也就罢了,而今既然知晓,那无论如何,都是要出一份力的。”林参商拍着轮椅占了起来。 “老舵把子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厮杀?” 虽然雍开夏一开始便是对雍蔻华有所嘱咐。 但听着林参商的话,雍蔻华,也同样意动。 但片刻,她还是摇着头,对林参商说道。 “道长和我在这里,就已经是在出力了。” “怎么说?” “我们旁边那一户人家,道长还记得吗?”雍蔻华指了指旁边的院子。 “九姑娘说的是邢教授他们?”林参商快速的回想起了隔壁院子的主人。 “没错,就是他们。”雍蔻华点着头。 祝舵把子他们这一次对那些勾连天夏境内的蛮夷组织的打击,是从上到下,由内而外的。 不只是要打击那些行者,更是连他们在天夏境内的产业,都要一起给吞了。 不过,产业的吞并,不同于行者的厮杀——一个产业,动辄便是影响到数千上万人的日常生活,要将之彻底的吞下,同时还不引起什么都扰乱,自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隔壁的邢教授,便是这一方面的专家。 不是沽名钓誉的专家,是真正的无双国士。 第165章 真正的布局 20年前 上 这世界上,每一条产业链的布局,都得因地制宜,不同的地方,需要有不同的产业链。 同时,产业链需要升级,搬迁,或者转移的时候,也需要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情况。 如此,才能对民生不造成影响,或者造成尽可能小的影响。 而这一次,对那些国外势力,以及一些和境外勾结的行者组织动手的时候,与他们相关的产业链,也势必是都要拿回来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为了保证这些产业的安定,祝老爷子他们,才是专门请了邢教授来对产业链布局的重新推演,将涉及到这件事的,所有的相关的产业链都拿出来,做一个通盘的考虑。 和某些只要给钱,便什么话都敢说的叫兽们相比,邢教授,则是真正的专家,是真正的无双国士。 一早的时候,天夏确定产业布局时,为了保证能将每个地方的条件,都最精确的考虑到,邢教授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几乎是用一双腿,跑遍了整个天夏。 而在其推演的产业布局当中,不但考虑到了当时的交通情况,更是考虑到了每个地方发展起来之后的状态。 其年老退休过后,每次有地方邀请他去重新推演产业布局,对各地的产业链做微调的时候,他也都是欣然前往。 不过这些年,因为一些境外势力,有意往国内塞一些对天夏整体有所妨碍的产业进来,被老教授几番阻止过后,那些境外的势力,便买通了不少的口舌在网上抹黑老教授,令老教授看起来,颇有声名狼藉之感。 好在老教授心宽,不追究这些抹黑的谣言,不然的话,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风波。 这一次,祝老爷子亲自出面将老教授邀请过来,做整体产业布局的推演,老教授也是异常欣喜,不但自己颠儿颠儿的来了渝都,还带了十几个学生过来,让这些学生们一起参与产业布局的推演。 隔壁的小院子当中,每天都有不少的资料被送进去——那是相关企业以及产业的信息,在不停的更新,补全。 老教授来这边的时候,哥老会的祝老爷子,还专门来见过林参商一面,让林参商帮忙照顾着老教授一番,别让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惊扰了邢教授。 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起,以祝老爷子为首的行者组织,便已经是在这川渝大地之间,和那些外来者开始纠缠,厮杀了。 他哪里能想到,就这个时候,诸多行者组织,对境外行者的绞杀,还处于一个‘研究讨论’上呢? 当然,这一点,林参商不清楚,但那些境外组织,却很是清楚的。 “阁下,我们真的不撤出去吗?”就在长江的一条船上,一个樱龙行者看着面前的一个金发碧眼的人,一脸的忐忑。 “不急。”这金发碧眼的人,一脸的从容,“天夏人,就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阵仗。” “说着要对我们动手,但你看看,有谁真的动了吗?” “依我看,他们要的,无非就是以此为借口,想要在我们手中,求些利益而已。” “正好,我们的计划,不是在阳波那里断了吗?” “如果能和哥老会的人联系上,让他们配合的话,那我们的计划成型,便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了。” “天夏有句古话,叫做柳暗花明。” “想不到,我们的计划,在经过了青城山的挫折过后,居然还有这样的转机。” “这必然是伟大的资本之神的庇护了。” “阁下怕的想得太简单了。”这金发碧眼的对面,一个天夏人端坐,“哥老会,向来都是天夏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收买的。” 这天夏人,正是被那些国外势力所拉拢的人之一。 其名为陈孤雁。 “拉不拢,只是利益不够而已。”金发碧眼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一张地图。“若寻常的金钱他看不上眼的话,永生如何?” “哥老会的祝,已经一百多岁了吧?” “永生。”陈孤雁看着面前铺开来的这张地图,脸上亦是不甘。 他亦是一位三阶的大行者,要拉拢他,寻常的金钱自然是不够的——而他之所以甘于和面前这域外蛮夷合作,甚至于在他们的面前卑躬屈膝,替他们出谋划策,所求的,不正是一个永生的机会吗? 可到现在,那金发碧眼,都不曾给他一个准信儿。 反倒是哥老会的祝清河,明明和他们敌对,但面前这金发碧眼,却已经是打算要将那永生的机会拿出来了…… “这些域外蛮夷,果然都是些贱皮子……早知如此的话,我当初将姿态放得高些,拿捏一二,也不至于如此。”陈孤雁心头恨恨的道。 “这也只是阁下的猜测而已。”片刻,陈孤雁又说道,“这么大的事,难道阁下就凭着一个猜测,就要做出决定吗?” “谁告诉你这只是猜测了?”金发碧眼看着陈孤雁,陡然冷笑了起来,一脸的得意。“如果我告诉你,在二十年前,祝就已经和我们有联系了呢?” 这话,便如同是一记惊雷一般,披在陈孤雁的头顶,震得他七荤八素。 二十年前?那他算什么? “陈先生现在明白了吗?” “对于我们而言,你的存在,并不如你所想象的那般重要。” “你真的以为,我们的人,在这川蜀之地畅通无阻,是依靠的你的力量吗?” “错了,你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工具而已。” “阁下,现在就说出来,真的合适吗?万一这陈孤雁不满……” “那他的机会,就是你的了。”金发碧眼对这樱龙行者道。 这樱龙行者的眼睛,当即便是一亮! …… “都说完了吗?” “都商量好了的话,就轮到老夫我来说一说了。”会议室中,祝老爷子的声音,终于是响了起来。 会议室中,各个行者组织的首领,你一嘴我一嘴的,已然是商讨出了一个无比完整,无比全面的计划——按照这计划,他们几乎是可以在不付出任何伤亡的情况下,将潜入川蜀的樱龙行者一网打尽。 毕竟,潜入川蜀之地的樱龙行者们,能有多少? 而此时,所汇聚起来的行者组织,又有多少?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而看着面前的这计划,祝老爷子,则只是顺手一撕。 “该传出去的话,也都传出去了。” “现在,就轮到我说一些真正的东西了。”祝老爷子的言语之间,这会议室,陡然便被封锁起来。 “所谓的樱龙行者,只是一个表象。” “真正的敌人,是八国。” 第166章 年前的布局 中 八国。 听着这个名字,会议室中,所有人都是沉默了下来。 更有一些人的眼睛,都直接变红。 这是真正的老对手了。 对于天夏人而言,最恨的敌人,自然便是小日子人。 毕竟当初的天倾之灾,就是那些小日子人在天夏境内烧杀抢掠。 但在小日子之前,其实那天倾之灾的迹象,便已经有了。 最早的时候,便是八国的随军行者,杀进了紫禁城,截断了天夏的龙脉,为后面所有的灾难,埋下引子。 而在天倾之灾的时候,小日子的军队在天夏大地上烧杀抢掠,而八国的行者,同样也不例外,将这天夏大地,当做自己的牧场,在天夏大地上,为所欲为。 于普通人的层次而言,小日子人是天夏的第一仇敌。 但在行者这个层面上,八国,才是天夏的第一仇敌——当然,小日子,亦是八国的一部分。 在天夏重新立国过后,八国的行者,以及他们背后的国度,却一直在撩拨着天夏的神经。 提起这些人,天夏的行者们,可谓都是咬牙切齿。 “原来是八国。”这些大行者们,一个个的都是咬着牙,“我就一直奇怪,区区樱龙的行者,就算是得了一些数典忘祖之辈的帮助,又凭什么能让舵把子如此的慎重以待。” “原来,根子在这里!” “我从头到尾的将事情说一遍好了。”群情激奋之间,祝老爷子拍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天倾之灾的时候,无数的域外行者在天夏境内肆意妄为,留下了无数的暗手。 天倾之结束过后,天夏重新立国,那些域外行者,都被赶出了天夏境内,但他们所留下的暗手,却依旧是在天夏境内发挥着作用,折损着天夏的气运。 天夏立国之后,诸多行者各方打探,四处搜寻,勉强将那些域外行者们所留下的后手,逐一清除。 但川蜀之地,作为天倾之灾的时候,天夏临时政府最后的落脚之地,亦是最终的坚守之地,无数的域外行者,来到川蜀之地作乱,亦是在川渝之地留下了无数的后手。 就算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查探和搜寻,那些域外行者所留下的后手,却一直都不曾被清除干净。 尤其是之前的时候,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更是扰得川渝人心动荡。 地狱行者们作乱的时候,那些域外的行者,尤其是八国行者,亦是打着人道救援的旗号摸进川渝之地,在川渝之地重新激活了他们的后手。 那个时候,正好整个川渝之地,都因为那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需要一次产业的重新布局规划。 对于一个国度而言,每一次产业布局的时候,都意味着一次重新的利益分配,所引发的动乱,都不会小。 而对于早就有意想要介入天夏的域外行者而言,产业布局的变化,更是他们极大的机会。 那个时候,外有域外行者的虎视眈眈,内有地狱行者们暗中扰乱,以及其他的行者组织们,为了在这产业布局当中,争取利益,亦是四下活动,各种勾连。 川渝之地的局势,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的乱局之下,祝老爷子在经过了深思熟虑过后,便是决定,要下一步险棋。 天夏之外的行者组织,一直都是以八国为首。 于是,老爷子直接便是暗中联系了八国的行者。 在出卖了极大的利益过后,老爷子成功的和八国行者达成了‘合作’。 在老爷子的穿针引线之下,在川渝之地重建的过程当中,那些国外的势力,可谓是分到了极大的一杯羹,甚至于在这之间,很多川渝本地的行者组织,都被排除在外。 同样的,在分到了这些利益过后,八国的行者,亦是在暗中出力。 川渝之地产业的重新布局,便在八国行者的暗中出力之下,变得极其的顺利——一切原本禁运的设备,又或者是一些被封锁的技术,都因为利益的勾连而顺利无比的送进了川渝之地。 毕竟,在那些八国行者看来,重建过后的川渝,已然是自己种下的苗子,那么在果实成熟之前,先浇浇水,施施肥,也实在是理所应当。 不过看现在祝老爷子的态度,显然,是在这果子即将长成的时候,他要掀桌子了。 “他娘的,我就说,川渝之地的重建,怎么如此的顺利。”听到这里,一个行者组织的首领,也不由得爆了句粗口。 川渝之地的产业当中,同样有着高精尖产业。 而所有的高精尖产业,都有一个共性。 那便是极其的娇贵。 一场大地震过后,那些高精尖设备,十之八九,都受到了影响——重新规划产业布局的时候,最大的一个难点,便是那些被影响的高精尖设备,要怎么来? 结果,那些国外的势力,在这一方面,可谓是表现出了无比的宽容——设备坏了? 没关系,我们重新给你们送过去。 禁运? 没关系,我们来替你们打通关节。 技术被封锁? 也没关系,临时开个口子也就是了。 也正是如此,川渝之地的产业布局,明明是重新建立起来的,但却是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得到了恢复,而现在,众位大行者们,总算是知晓了原因。 那些国外的势力,将这川渝之地的利益,当成了自家的东西,如此一来,在川渝之地重建的时候,他们自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一次樱龙行者摸进来,就主要是为了给八国行者收割川渝之地的利益来打掩护了?” “不止。”老爷子摇了摇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川蜀之地的龙脉。” 上一次,八国行者杀进紫禁城,在紫禁城中截断天夏龙脉,与其间得了无数的好处。 天倾之灾的时候,临时政府在川渝落脚,天夏的龙脉,自然也随之往川渝之地转移——虽然其后,神州得以恢复,但整个天夏的龙脉,也就是在川渝之地留下了不少。 这一次,那些八国行者们,用樱龙行者的存在来遮掩,其目的,便是为了要收割这川渝之地的龙脉! 天倾之灾的时候,那些八国行者们在川渝之地的布局,到现在,才是随着川渝产业布局的重新恢复,得以成熟,从而是到了收割的时候。 “所以这一次,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将那些八国行者,一网打尽。” “同时,将川渝之地当中,那些被他们插手的产业,都拿回来。” “还有他们川渝龙脉的布局——龙脉蛰伏,要引动龙脉,必然是要以龙脉之物为引。” “八国行者要引动川渝的龙脉,就得拿出另一个龙脉之物来作为引子。” “这新的龙脉之物,也是我们志在必得的东西!”老爷子铿锵无比的道。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硬盘来,接上电脑,将硬盘当中的东西,都打印了出来。 在取信了八国行者过后,老爷子在八国行者当中的地位,便可以说是“八国组织——天夏分舵的舵主。” 其他地方,老爷子不是很了解,但八国组织在川渝之地的情况,老爷子却是摸得一清二楚。 第167章 年前的布局 下 “不愧是老舵把子!” “干得漂亮!”看着老舵把子拿出来的那些信息,众位大行者们,都是高声的喝彩。 想想那些八国行者,为了收割果实,一个个的掏心掏肺,什么东西都往川渝这边塞。 到头来,老舵把子掀了桌子,不但所有的好处都没了,便是他们的性命,都得留在此间。 这是多么让人痛快的事? 对于老舵把子将那些八国行者往死里坑的行为,一个个的,更是无比的赞同——对待那些心怀鬼胎之辈,就该如此。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要来和他们说一些信义之类的话,只怕这些大行者们,一个个的都要跳起来高喊一声:“我,蛮夷也!” “老舵把子放心,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了,我等绝对倾尽所能的,把这一场大戏唱好。” “八国行者也好,樱龙行者也好,但凡是走了一个,我拿自己的命来赔!” 一众大行者们,翻阅着老舵把子提供的资料。 资料当中,潜伏在天夏境内的八国行者,以及他们的爪牙,全都摆在桌面上。 还有八国行者们收取龙脉的计划,亦是直观无比的显现在众人眼前。 “八国行者的计划,的确不凡。”等到众位大行者将八国行者的计划,都看过之后,一个个的,也都忍不住的感慨了一声。 不得不说,在那天倾之灾当中,天夏所丢失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于布局的这个层面上,若只看行者这一部分,天夏的行者,绝对在八国行者之上。 可涉及到谋国这一方面,通过行者为核心,以那些普通人为爪牙,以利益为驱动,将各方面都串联起来,编丝织网的能力,八国行者,却又在天夏之上了。 就如这龙脉计划,让天夏行者们来搞,十有八九,都是搞不出来的。 大船在江面上行驶的时候,一个接着一个的大行者们,立誓过后从船上离开。 “祝,好久不见了。”大船停下来的时候,江面的另一头,一艘游轮迎上去。 邮轮上,正是八国行者的一位议员。 八国,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庞大的行者组织。 当天夏衰颓,那些域外蛮夷第一次杀进天夏的土地,尝到了甜头过后,便开始了有意识的联合。 一直到他们杀进紫禁城时,八国,便算是正式形成。 八国,并不仅仅只是八个国度,而是以八个国度为核心的,松散的行者组织。 平日的时候,这些行者组织各行其是,甚至于彼此之间,还有矛盾。 而一旦是到了针对天夏的时候,这些行者,便会联合起来,重新化作八国的姿态。 八国组织当中,作为核心的八国分别是:自由白鸟,望日之狮,三色白旗,黑色雄鹰,极冬巨熊,朝日之国,多头神鸟,以及白羽鹳鸟。 核心的八国,每个国度当中出一人,担任组织的议员。 此外,自由白鸟当中,再出一人担任议长。 八个议员,一个议长,便是八国的权力核心。 八国的议会,乃是投票制,每有什么决定,都是投票表决。 就算议长,也只得一票。 听起来,很是公平。 可实际上,自由白鸟当中,一个一员加一个议长,便是两票。 朝日之国,和自由白鸟的儿子没区别,他那一票,从来都是由自由白鸟做主。 多头神鸟和白羽鹳鸟的情况,也差不多。 再加上一个摇摆不定的黑色雄鹰。 也就是说,在这议会当中,自由白鸟实际上已经占了五票半。 说着八国组织是议会制,但实际上,这八国组织,早就成了自由白鸟的一言堂。 此时,在船头上迎接祝舵把子的,便是自由白鸟的议员之一,林德科。 林德科的背后,则是八国组织的另一位议员,东条熊二。 看着对面船上的祝舵把子,东条熊二的脸上,满是嫉恨。 八国组织当中,八个议员的位置,并非是固定的。 随着每个行者背后国度的力量变化,八位议员的席位,也会随之发生变化,甚至,某些国度的议员,会直接失去议员的资格。 就比如说此时,如果祝老爷子带着他麾下的哥老会,正式加入八国,那么以哥老会的力量,以及祝老爷子背后天夏的力量,以及八国组织对天夏的布局。 那么祝老爷子,绝对能在议员的八席当中,占据一席。 那么有人进,便有人出。 以天夏和朝日之国的仇恨,祝老爷子进入八席,那么东条熊二,必然就会从八席当中退出,失去议员的资格。 这又让他如何不嫉恨祝老爷子? “怎么没按计划行事?差一点点,就出变故了。”祝老爷子一上船,便是先声夺人。 “你们知不知道,只差一点点,雍氏的人便能将所有的事都猜出来了。” “你他娘的,掩人耳目,是这么掩人耳目的吗?” “派个阴阳师混进来?” “你怎么不让你们的天皇亲自摸进来呢?” 祝老爷子对这东条熊二,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阵骂。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拦住了雍氏的消息,整个天夏的行者,都要往这川渝来了!” “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阵子,都联系不上你。”林德科安抚了一阵。“这一天,川渝这边的动作,很是不同寻常啊。” “什么事,还不是给你们擦屁股。”祝老爷子冷冷的看着他和东条熊二,“某个蠢货,不但让自家的阴阳师偷摸进来,还让那阴阳师直接和人发生了冲突。” “最蠢的事,还给人捉住了。” “雍氏的人,当即就判断,樱龙行者有大动作,向整个川渝之地的行者组织,都发出了警告。” “如果不是我将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将这件事推到那些樱龙行者的身上,让所有人都去围堵那些樱龙行者的话,现在来这里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阴阳师?”林德科脸上的假笑,一闪而过,“东条先生,这和我们先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他当然也知晓,阴阳师在朝日之国的分量——一个阴阳师莫名其妙的摸进天夏,搞不好整个天夏,都要应激。 到那个时候,不只是他们百年谋划毁于一旦,便是他自己,都要死在这川渝的群山当中。 “这不可能。”东条熊二,又急又气。 他们派出来的樱龙行者,本就只是一个牵制,注定是要暴露——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拿出一个阴阳师来牺牲? 第168章 年前的布局 终 “要我给你证据吗?”祝老爷子等等的道。 而东条熊二,不由得语塞。 所谓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朝日之国的局势,便正好符合这种情况。 国内各种派系相互争斗。 而且,朝日之国,素来有下克上的传统。 故此,对于祝老爷子的话,东条熊二不愿意相信,却又不敢不信——当祝老爷子再次逼问的时候,东条熊二,便果不其然的怂了。 “东条,看来你们国内,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觉得你应该先回去将这件事查一查。”林德科亦是出声。 言语之间,已然是有了要将朝日之国从这一次的收割当中排斥出去的念头。 “阁下!”东条熊二立刻着急起来。 ——这一次的收割,以小日子作为主体的樱龙行者,在这天夏大地上吸引天夏人的注意,这就注定了会有极其庞大的损失。 在这样的损失之间,他若是再被排斥出去,整个朝日之国,在这一次收割的行动当中,一无所得的话,他回去之后,也必然会受到责难! 这样的事,显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这倒是有些严苛了。”祝老爷子此时,却是说起了好话——开玩笑,杀局都布置好了,若是让这东条熊二趁机给溜了出去,那他祝老爷子,才是无颜面对川蜀父老。 “这样好了,要取龙脉之果,必以龙脉为饵。” “朝日之国,和天夏一衣带水,龙脉素来都有勾连——不如,东条你通知你们的人,带一件你们的国运之器来,以此为饵,让我等钓取龙脉的行动更加顺利。” “如此,虽然你们付出的代价比先前要多一些,但总好过一无所得。” 龙脉,既是国运。 龙脉和龙脉之间,自然也是有相性的。 要钓取天夏龙脉当中,川渝这一部分的龙脉,那自然也要用相应的龙脉之物来引动这一段龙脉。 就如同是在钓鱼的时候,想钓什么鱼,自然就要下对应的饵。 一开始的时候,八国组织所准备的饵,乃是天夏的一件鼎尊国宝,八国行者打破紫禁城的时候,这国宝被夺走,此时,为了钓取龙脉,他们便是将这鼎尊国宝,有暗中运回来天夏。 而此时,祝老爷子,却是本着搂草打兔子的想法,打算将那鼎尊国宝收回来的同时,从小日子的手上,再狠狠的咬下一块东西来。 他相信,面前的东条熊二,绝对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毕竟,为了这一次的收割,小日子都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若是就这样出局的话,那这所有的代价,都等同于是彻底的打了水漂,再也找补不回来了。 而且,小日子人,除了下克上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传统。 便是赌国运。 “这……”东条熊二犹豫起来,脸色忽青忽白的,不停变化。 最终,他还是转身进了船舱,拨通了加密的电话。 “朝日之国的国运,当真有这么重要?”林德科的目光,落到了祝老爷子的身上。 “有备无患而已。”祝老爷子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感应了下来,“老子的命,就在这一遭了,我不想出任何的意外。” 八国组织最大的目标,便是针对天夏,肢解天夏。 祝老爷子作为天夏一方的行者,要取信八国,自然不是那么轻易的。 这二十年来,为了能够让八国相信他,他所付出的代价,非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放心,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的。”林德科点了点头,自信无比,“用你们天夏的话来讲,便是,以策万全!” 不过,林德科的自信当中,亦不无急躁。 祝老爷子的目光,则是落到了面前的滔滔江水之上。 他知晓林德科的急躁源自于何处。 ——鬼神的世界,再度和现界交织。 鬼神的力量,逐渐的渗透到现界之间。 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自由白鸟这个国度,已然是有了一定的落后。 毕竟,他们这个国度的历史太短了,底蕴也太浅了。 最重要的事,这个国度,是建立在另一个鬼神体系的尸骸之上的。 是以,对于现在的自由白鸟而言,他们迫切的需要一位全新的鬼神来作为他们的支撑。 既是支撑他们在鬼神力量上的赛道。 同时,也是为了压制那可能会清算他们的羽蛇之神。 根据祝老爷子所收集到的情报来看。 自由白鸟对此的计划,便是要认为的铸造一尊全新的鬼神。 那鬼神的尊位,唤作资本主宰。 资本主宰的麾下,有一位副君,曰金融之神。 还有三大天使:曰石油天使,曰舆论天使,曰平权天使。 无论是资本主宰,还是他金融之神,还是其麾下的三大天使,都是无比的强大。 此时,这五位鬼神,目前还只是虚幻的鬼神,但他们的实力,却已经是能够压制不少的真实鬼神了。 祝老爷子推测,一旦这五位鬼神完成了最终的升格,便有可能化作真正的至尊层次的鬼神。 可以想象,这种层次的鬼神, 一旦在现界完成升华,那对现界造成的负面影响,简直是不可估量。 但自由白鸟从来都是不在意这一方面的——毕竟,鬼神升格所带来的好处,是他们自己所独享的,而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是现世共同分担的,和他们并无什么关联。 或者说,他们甚至还巴不得这现世出现什么大乐子来,好拖慢其他国度对他们的追赶。 他们的本性,从来都是如此。 “不知道,这次林德科带来的,到底是哪一位的本质?” “资本主宰?” “金融之神?” “还是那三位天使?”祝老爷子的心神沉下来,感受着自己胸腔当中的跳动。 这龙脉计划,波及到整个天夏,祝老爷子加入其间,自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天夏的上层,对此亦是出了不少的力。 这钓取龙脉的计划当中,目标,是天夏龙脉当中,川渝这一部分。 而鱼饵,则是林德科所带来的天夏国宝鼎尊,此时,还得在加上小日子国的一部分国运。 国运何其庞大? 这自然不是一个行者所能拉得动的。 是以,林德科的身上,必然是还有一部分鬼神的本质。 那鬼神的本质,便是这龙脉计划当中的‘垂钓者’! 祝老爷子,或者说天夏所要的。 不只是过往被抢走的国宝,亦不只是小日子国的那一部分国运。 还有那‘垂钓者’,同样也是天夏的目标! 第169章 国士无双 林参商看着隔壁小院当中的情况。 邢教授已经八十多,精神并不是很好,这种重新梳理产业布局的动作,对他而言,可谓是极其的费脑子。 是以,邢教授每天在房间当中演算不了多久,就得到院子当中来休息养神。 【邢存:国士无双】 【年岁:八十八】 【当前状态:回光返照】 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显现出这位老教授的信息来。 虽然其身上的气血,已然很是微弱,但其身上,却有无比灿烂的火光在燃烧,火光之下,那些鬼神的触足,都是扭曲着,避开了老教授的身形。 “邢教授知道行者的存在吗?”看着邢教授又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疲惫,林参商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算没有苍天之眼,他都能看得出来,这位老教授,是在强撑着精神完成这一次产业布局的演算。 他大脑当中,每一次数据的跳动,都是在燃烧那本就不多的生机和灵机。 他很是怀疑,祝老爷子请老教授来演算的那些东西,算完的时候,就是老教授陨落的时候。 “没用。”雍蔻华显然是听出了林参商的打算。 无非便是想要动用一些行者的手段来,来给老教授续命。 但在多年之前,便有人对老教授有过这种提议。 而对于这种提议,老教授是断然拒绝。 不只是邢教授,而是天夏上层,所有的无双国士,所有的支柱,都是如此。 他们的回应,无一例外的,都是这八个字: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他们所担心的,都是一旦在他们这里开了先例,那么以后的人,会不会变质? 此时,是那些行者们,尊崇他们所做的贡献,甘愿牺牲自己的生机和灵机来为他们延续寿命。 但开了先例过后,在数十数百年过后,会不会就有一些不肖子孙,觉得这延续寿命,就该是理所当然? 甚至,他们自己的初心,都忍不住的变质? 不只是那些真正的专家国士如此。 便是天夏的那些官员,亦是如此。 每一位天夏的官员,上任之前的第一个誓言,便是生死由天! 那些蛮夷国度的主宰,一个个的,都在用各种手段延续自己的寿命。 偏生你们天夏的上层,如此的高尚。 那不就反衬得他们更加的卑劣卑鄙?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天夏的存在,那些国外的肉食者们,在动用一些延续寿命的手段时,都是遮遮掩掩,丝毫不敢大张旗鼓。 这亦是天夏一直都以为那些蛮夷国度眼中钉肉中刺的原因。 不只是路线和思想的争端,更是生死的争端——大家都想要长生,但偏偏,天夏的存在,却压制了所有人,让他们都不得光明正大的长生。 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九姑娘觉得,我去拜访一下邢教授怎么样?”林参商在墙头问道。 “这必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拜访归拜访,续命之说,可万万不可能提及。”雍蔻华回应。 “那就去拜访一下。”林参商从墙头跳起去,正好就落到邢教授那院子的门前。 延命不行,但给这位国士教授舒筋活络一番,调和其身上的生机和气血,让其状态更好一些,却总还是可以的。 恰好,这一方面,正是林参商之所长。 他所练习的拳法,形意拳。 在上次搏杀那姑获行者的时候,窥见出神入化的大门。 虽然后面林参商为了避免源自于鬼神的影响,主动将那神形散去,但终究是有了这根基。 随后,于十方旧址当中,他得以感悟那些牺牲者的精神。 最终,在鬼巷当中,那鬼神魉的一番搏杀过后,那真武秘传层次的形意拳,便终于是在这个时候,重新踏入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人身之三宝,精气神。 这其中,气血,便是贯穿精与气。 而武者们,在气血这一方面,可谓是格外的擅长。 林参商将拳法练到了出神入化这个层次过后,在这一方面,更是专家当中的专家了。 堂堂一位真武秘传,出神入化的大拳师,却自甘下贱的去给一个陌生人做按摩,梳理经络,调和气血——说出去,或许会有人笑话。 但林参商,显然是甘之如饴。 见了邢教授过后,林参商也是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在这一方面,邢教授也是颇有经验的样子,确认了林参商不是行者过后,便是直接摊开身形,任由林参商施为。 显然,过去的时候,不止一位拳师,亦或是按摩方面的大家给他做过调养。 相比于过去的那些专家,林参商这位将拳法练到出神入化这个层次的人,显然是截然不同的。 随着他的双手落到邢教授干枯的身形上,邢教授身躯当中,气血流转的轨迹,很快便是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建立起了模型。 再结合林参商之前所看过的,那本人体解剖的典籍。 很快,林参商对这一次的‘按摩调养’,便是有了方案。 他伸手在邢教授的脖子上一搭,顺势往下一滚。 一点一点的力量,渗透到邢教授的血肉当中,顺着他身上那近乎干枯的气血走动起来。 混乱的气血,被一点一点的理顺。 气血当中,一些淤塞虬结的地方,亦是被打通。 其他人对老教授的按摩,到这一步,也就该到此为止。 而在林参商的手中,到这里,却只是刚刚开始。 随着林参商一点一点的用力,邢教授身上的气血,竟是在林参商的引导之下,与其周身之间,运转起来。 在被林参商自身的气血所压迫着,带动其身上的生机,一点一点的蔓延到他的脏腑当中。 这是内壮之法。 脏腑强劲过后,别的不说,光是其消化的能力,都能增强一二。 而对于这些几近天年的老人们而言,消化能力强,便意味着能多吃几口饭。 能多吃几口饭,身躯自发提炼出来的生机,便会茁壮一些。 如非,纵然是灵机无从增长,但老教授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精神,都会比先前更好一些。 在经过了林参商的按摩过后,邢教授亦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便是‘征调’了林参商,让林参商每天都定时去给他做按摩调养。 而他自己,则是将每天的工作时间,从一个小时,生生拉到了两个小时! 依旧是每一次,都演算到自己几乎油尽灯枯的地步。 第170章 绝妙术法,平权论 看着这种状况,林参商只觉得自己脸色都绿了。 如果先前,老教授还有两成的机会在演算完过后能活下去。 那么现在,林参商便可以确定,按老教授目前这个状态,在其演算完的那一刻,便不是有可能会死。 而是一定会死。 偏生,对于这种情况,他还完全没法子劝。 老教授直接了当的告诉他: 一个将军,就该死在战场上。 如他这般垂垂老矣的学者,也该死在验证成果的过程当中。 如果能在有所得的那一刹那死去,便是无上的幸运。 反之,等到神思枯朽,缠绵病榻,对他这般的人而言,则是无比的羞辱。 对此,林参商除了听之任之以外,还能怎么办呢? 在这过程之间,他不是没有想过,将自己的生机和灵机抽取一些出来灌注到老教授的身上。 不过,老教授这般的无双国士,其身上自然是有熊熊的赤色火光缭绕,火光之下,压制一切的鬼神之物,转移生机之类的鬼神手段,被那火光一卷,当即便是失效…… 是以,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给老教授调和生机,梳理气血的时候,竭尽所能的尽心尽力…… 【刘德塞:行者】 【年岁:三十三】 【阶位:虫阶】 【术法:未知】 【神系:未知】 【鬼神相:未知】 【上级鬼神:未知】 【天夏血脉,蛮夷走狗!】 当林参商从邢教授的院子当中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的便是落到了边上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站在江畔便,如同是在看风景一般,整个人看起来,颇有风度礼貌,看到林参商从院子当中出来的时候,还朝着林参商点了点头。 然而,在林参商的眼中,这人的存在,却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当苍天之眼展开来,注视到这人身上的时候,苍天之眼所显露出来的字体,都变成了一片令人无比厌恶的红色。 面板上,接连四个未知,让林参商无比的咋舌。 但紧接着,四个未知后面的那八个字,却是让林参商明白了所有。 天夏血脉,蛮夷走狗。 一瞬间,林参商便已经是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无外乎便又是一个卖祖求荣的人。 怎么说呢…… 这样的人,在天夏实在是不算少数。 过往,天夏的国力还不够强的时候,天夏当中,数典忘祖之辈不少——那个时候,倒还有一种说法。 毕竟,人都是慕强的。 可现在,天夏的国力,立于世界之巅,但这样的数典忘祖之辈,非但是没有减少,反而比起曾经,还要多了一些。 说实话,对于这些玩意儿的思路,林参商一直都无法理解。 当然,本就不是一路人,他自然也不必去理解这些人。 “蛮夷走狗来了这边,看来,这邢教授他们,终究还是引起了那些国外势力的注意。”林参商转身将院子的门关上。 他并不急着动手。 而是继续张开苍天之眼,如同是看风景一般,将这江畔上视野当中所有的人,都逐个的看了一遍,确认了这刘德塞,乃是孤身一人至此过后,这才是不经意的打了个手势。 祝老爷子虽然将邢教授他们安排到了林参商旁边,但也并非将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林参商的身上——在明面上,江畔边上,一个推着餐车卖饭的小老板,才是保护邢教授的人,在保护邢教授的时候,也同时监控着周围那些窥视邢教授的人。 林参商的身份,附近的行者,自然是知晓的。 那手势的意思,不是别的,正是在警告他们,窥视的人,已经到来。 见了林参商的手势,这些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提起了注意,开始留心附近的人。 “真的有不知死活的人来了?”几个行者,查探着周遭情况的时候,亦是在他们的频道当中交流起来。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论及耳聪目明,他们这样的行者,必然是远远的超过了林参商这样的武者——哪怕真武秘传,在查探周遭环境这一方面,都不可能与行者媲美。 但偏偏,他们围在边上的行者,还不曾察觉到敌人的到来,而林参商这真武秘传,却已经有了危险的感应。 这让他们几个行者,情何以堪? 最最让人情何以堪的,是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窥视的人,躲在何处。 “再找一找吧。”林参商他们每天都去的早餐车的那摊主老太太传音。“林道长是真武秘传,他的预感,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 老太太顺着林参商的目光看过去——目光所正对的,却是浩荡江水。 敌人又不是和儿子在公园躲猫猫的不靠谱老爹,总不至于躲在江水下面。 …… 与此同时,一边的刘德塞,整个人的身上,都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阵寒意来。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疑神疑鬼的往四周看了一眼。 “难道是我被发现了?” “不可能!” 他所修行的术法,名为平权论。 何为平权? 平等之权也。 在这术法的框架之下,天地之间的任何一个生灵,都是平等的,彼此之间的气息,亦是等同的。 是以,在遮掩行迹这一方面,这术法有着无比恐怖的效果。 他可以以平权,平等为名,直接摄取另一个凡人的一切,将其覆盖到自己的身上。 如此一来,无论其他的行者通过怎样的方式来感知,所感知到的自己,便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这也是为什么刘德塞敢于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相信,在这平权论这绝妙的术法之下,天夏一方,不会有任何人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如同微风一般,一次又一次的从他身上扫过的气息,便同样是证明了这平权论的玄妙。 守在附近的那些行者,完全不曾察觉到他的存在——反倒是他刘德塞,凭着那些行者们的气息,已然是将那些行者们的位置,以及伪装,都摸得七七八八。 “老朽的手段,老朽的人。” “老朽的国度。”看着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行者,刘德塞的目光当中,有鄙夷,一闪而过。 第171章 议长之子 在刘德塞的眼中,天夏的存在,就是有原罪的。 无论天夏发展得如何,都是落后的。 天夏的人,也都是虚伪而无力,固步自封不知进取的。 否则的话,他卖掉祖宗这件事,便完全没有了意义。 每一次,他在天夏所遇到的那些能够佐证他这种观念的事,都会让他无比的兴奋。 因为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每一次都是对他‘正确明智’的证明。 就比如此时。 那些守在这边的行者,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出他的存在。 这种发自内心的欢呼雀跃,几乎是要让他无法自拔。 “是这个人吗?”而这种强行掩饰,却又无法掩饰的欣喜姿态,一瞬间,便是落入了李老太太的眼中。 李老太太,便是林参商他们每天都会去吃早饭的那餐车的主人。 ——算年纪,老太太今年,都已经七十多了,精明得很。 还不知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刘德塞,往旁边动了动,就如同只是在观赏江边的风景一般。 快到中午的时候,这刘德塞,才是离开。 在他离开的时候,路边的一只小麻雀,便是蹦蹦跳跳的,跟上了他。 而后,老太太便是将这刘德塞的消息,直接发回了哥老会。 所谓各司其职。 他们在江畔的几位,便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保护邢教授这边不出任何的意外。 那些窥视的人,要在此间动手,自然是厮杀一场,但他们只是在这边偷窥,那厮杀,就和李老太太他们无关了。 哥老会中,自然有其他的行者来捉这些人的尾巴。 …… 只是,人无伤虎心,虎有吃人意。 李老太太还在守着邢教授这边的时候,已然是有人将目标落到了老太太他们的身上。 “李素华。” “娄庆春。” “薛柳河。” 老太太以及另外两个行者的照片,被摆在会议室当中。 会议室里面,则是几个金发碧眼。 他们是八国组织所隐藏起来的底牌——每个人,都是精通平权论,都是以这样的术法,彻底将自己扮做了凡人的姿态。 同时,他们亦是以凡人的姿态,光明正大的踏足了天夏的土地。 同样的,因为在祝舵把子他们的信息当中,这些人只是普通人,故此,他们也并不曾被当做第一轮打击的对象。 几个金发碧眼当中,为首之人,名为华克林。 是八国组织的议长最看重的子嗣。 也是八国组织当中,有很大机会成为下一任议长的人。 作为典型的自由白鸟,华克林对天夏人,有着根深蒂固的怀疑。 就算祝老爷子已然是得了八国组织极大的信任,但华克林却依旧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监控着祝老爷子的动向。 将李老太太三人的身份摆明过后,会议室当中,又出现了另一人的信息。 正是邢教授。 “天夏的院士,邢。”投影仪中,邢教授的生平,事无巨细的被显示出来。 “全世界范围内,产业集群以及加购布控这一方面,最为杰出的专家之一。” “20年前,其受到祝的邀请,对川渝的产业进行了一次整体的调控和布局,在他的布局之下,我们在川蜀的各项产业,净利润比之于其他国度,增长了整整百分之二十。” “是以,这一次,祝也把他请了过来。” “我们的目标,就是他的成果!” “川渝之地的产业,避不开我们——只要看看其所演算的产业布局的新调整,便能知晓,祝这一次到底打着怎样的想法。”华克林冷静无比的说着这一次行动的目标。 “如果邢所演算的产业当中,有我们的产业,那就说明,祝想要对我们动手。” “如果邢所演算的产业当中,只有樱龙的产业,那么这一次,祝便是值得信任的。” “当然,我们得了演算的结果过后,也能在这产业的第二次分配当中,从天夏的手中抢下极大的利润来。” “祝的说法,是为了安抚天夏的行者,樱龙的产业,都得分到那些天夏行者的手上,但我想你们保证,只要你们通过正当的手段得到这些产业,那我们八国,就一定能保证各位的利益!” 听着华克林的话,其他的大金毛或是碧眼睛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樱龙行者的产业,听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但实际上,这却是一个国度,在另一个国度的布局。 更是天夏这个庞大大物基础的一部分。 只要控制了这些产业,不仅仅能得到那无比庞大的利润,更是更够借此机会,对天夏这庞然大物,施以一定的影响。 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林阁下。”片刻,一个大金毛敲了敲桌子,“邢毕竟是祝亲自邀请过来的。” “祝很有可能,会是八国的下一位议员。” “因为一个怀疑,就和一位未来的议员对上,这是否有些不妥?” “不,黎塞留,你错了。”华克林敲敲桌子,一脸的严肃,大义凛然,“这不是怀疑,而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利益。” “好吧,听你的,是为了大家的利益。”出声的那大金毛站起来。 “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很简单。”华克林自信的道。 “你们拦住外面这三个天夏行者就可以了。” “我会亲自去和邢见一面,看看他所演算出来的东西——以资本的名义,我所看到的东西,必将毫无保留的与你们分享。” “你一个人?”黎塞留质疑道,“别忘了,邢的身边,还有其他人的保护。” “是的,我知道。”华克林手中的激光笔一点,另一个人的信息,便是通过投影仪显现出来。 “雍,一个陪着自己小男朋友的小美人儿——如果她识趣的话,我或许可以让他和我一起回到自由白鸟,和我一起沐浴家族的荣光。” “还有他的小男朋友。”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打算了我们之前那计划的张,就是他的师妹?” “祝你成功。”黎塞留举起酒杯。 “祝我们成功。”华克林无比绅士的笑着。 第172章 夜半来客 “老师睡下了吗?”邢教授的卧室门前,他带过来的一群学生,众星捧月一般将林参商给围了起来。 老教授在林参商的调理之下,精神好了一些过后,便是发了狠,一定要将那川渝之地各种产业调整的最优解验算出来。 为此,林参商每天给邢教授的按摩,也是变成了早晚各一次。 ——早上,是舒筋活血,积蓄元气,让老教授更加的有活力。 到了晚上,则是用气血刺激老教授的一些器官,使得其产生睡意,能安稳休息。 “已经睡下了。”林参商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一群黑眼圈,乍一眼过去,这一屋子近二十个男男女女,都如同是熊猫成精一般。 “那就好,那就好。”一众学生们,都是点了点头,忍不住的压低了声音。 “我说,你们也都去休息休息吧。” “没事,我们还年轻,扛得住,趁着晚上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我们再算一算。” “再算出一个点来,我们就去睡。” 一群‘学生’当中,带头的那个放轻脚步,引着林参商出门。 听着他的话,林参商也不由得无语。 年轻? 邢教授八十多岁的人,他带来的这一群学生,都是他看好的,也都是人品过硬的——这些人的年纪跨越,也是极大。 年轻的,三四十岁左右。 而年纪大的,上六十的都有。 此时,这个带头儿的,说着自己还年轻的——他都已经六十了! 其他地方,这六十岁的小老头儿都已经是在安享晚年了。 但在这里,这六十岁的小老头儿,却在邢教授的带领之下,说着我还年轻,我还能肝! “先生,真不必这么急的。”林参商对着面前这小老头儿劝道。 “你们或许不是不急,但老师等不得啦。”这小老头儿对林参商道,“我们多算一点,老师就能少算一点。” “我们进度快一些,老师就能多休息一会儿。” 最后,小老头儿再说,“老师的身体,抗不了多久了,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总不能让老师带着遗憾走。” “唉。”林参商叹了口气。 他似乎是看到,邢教授身上的火光,正在往自己的学生们身上蔓延。 …… “你是?”出门的时候,林参商才一拉开院门,便看到了门外的一个大金毛儿正作势敲门的大金毛儿。 “你好,请问邢楚天邢教授,是住在这里吗?”看着林参商,大金毛儿的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笑意。 “你一定是林了。” “我是华顿集团的监察董事,你可以叫我克林先生。”大金毛儿从兜里面掏出一张水墨风格的素雅名片来递给林参商。 “我们华顿集团,在很早之前就和邢教授有密切的合作关系了。” “我听说邢教授来了这边,故此特地前来拜访,希望能和邢教授见一面——我们华顿集团,也有很多相关的业务,想要向教授咨询一二。” “放心,咨询费不会少的。”大金毛儿继续出声。 可无论其做出怎样彬彬有礼的样子,骨子里的那傲慢,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面对这样的人,林参商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便张开了苍天之眼。 【华克林:行者】 【年岁:二十九】 【阶位:花阶】 【术法:未知】 【神系:未知】 【鬼神相:未知】 【上级鬼神:未知】 【域外蛮夷】 林参商的眉头,猛的一跳。 花阶大行者! 但在感知之间,这人就真真切切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刘德塞。”莫名的,林参商的脑海当中,便是又会想起了前两天所见到的那名为刘德塞的人。 那个人,亦是和面前这大金毛儿一般。 明明是一个行者,但一眼看过去,却是和普通人,没有丝毫的差别。 “两天了,哥老会的人,还不曾将这些东西给处理干净吗?”林参商的目光当中,浮现出些许的不耐烦来。 华克林他还是认识的。 其前来天夏的时候,还上过新闻,是明确的在官方挂了号的人物。 这样的人,若是在这里出了事,难免会有波折,将院子里面的其他人,都一起牵连进去。 而且,这毕竟是一位花阶的大行者,一旦在这院子当中纠缠起来,必然便会波及到院子当中的其他人。 是以,林参商也不愿与之多做纠缠,只是直接关上了门。 “你找错地方了。” 关门的时候,林参商心头也不免吐槽一句。 李老太太他们,看起来挺靠谱的人,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刻,就没影了? 他哪里知晓,这件事,实在是怪不得老太太他们…… 长江当中,到了晚上便会有游轮带着乘客游江观赏夜景。 这华克林等人,歹毒到了什么地步? 为了引开李老太太他们,其他的几个扮做普通人的八国行者,竟是在直接在游轮上催动术法,将船上的小孩子往水里面扔…… 看着这一幕,老太太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邢教授这边,当即便是风风火火的救人去了。 至于邢教授这边,这不还有林参商这暗手在么。 …… “教授就是这么对待客户的吗?”华克林卡住门缝,盯着林参商,言语之间,便似有无穷的说服力,“我只想见一见教授而已。” 术法:舆论战。 同时,他又从身上取出了一张钞票。 术法:利润至上。 前者,能影响一个人的理智,影响一个人思考的方式。 第二个术法,则能够直接控制人心。 “教授不在这边。”林参商神色一阵恍惚的结果钞票,便如同是真的受到了术法的影响一般,“两个院子看起来是分开的,但为了防止一些小贼,教授的工作间,其实在隔壁院子。” “带我去。” “好。”林参商关上这边的小院,带着华克林,便是往自己住的那院子而去。 华克林从容无比的跟在林参商的背后,心头冷笑。 真真假假的,安排得的确不错——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利润至上。 这世界上,有什么人在利润的面前,能不动心呢? 前面引路的林参商,则是暗自催动了赤之神雷的力量。 第173章 鬼神权柄,和平第一 不得不说,域外行者的术法,确有独到之处。 诸多迷惑神智的术法当中,姑获行者的秘法,惑灵秘术,算得上是最为顶尖的秘法之一了。 可就算是这样的秘法,落到林参商的身上,都是片刻即消。 然而,这域外行者那迷惑神智的秘法落到林参商的身上,竟是让林参商生出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来,他身上的气血,都被这术法给直接的压制了下去。 若非是那赤之神雷的力量还在运转,只怕他真的会将这人,带到邢教授的面前去。 “类似于财神的力量。”赤之神雷在体内运转。 很快,林参商便是察觉到了那术法的些许本质。 却是用不知道什么手段,模拟出了类似于财神的威能来。 与其说是蛊惑人心,还不如说是一种交易的手段——不,不是交易,而是一种强买强卖。 购买答案。 购买结果。 甚至于购买忠诚。 “这术法的效果,有些恐怖啊!”林参商暗自想道。 如果来开门的不是他,而是另外的人,岂不是一见面,就要被这人给‘强行收买?’ “邢教授的工作间,是哪一间?”华克林的声音响起。 “先生,这边。”林参商转过脸,借着这功夫,他再次以苍天之眼窥视了一下面前这人的状态。 不知道是因为离得够近,又或是这外来行者在施展了术法过后,让苍天之眼触摸到了其力量的本质。 这一次,林参商再次睁开苍天之眼的时候,所看到的信息,就详细得多。 【华克林:行者\/使徒】 【年岁:二十九】 【阶位:花阶】 【术法:利润至上,舆论战,平权论】 【神系:资本神系】 【鬼神相:资本之神——虚幻之神\/主宰之神】 【上级鬼神:无】 【域外蛮夷,鬼神行走】 看着苍天之眼所窥视出来的信息,林参商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鬼神行走。 那是什么?是鬼神的使徒。 说的直白一点,便是鬼神所认定的使者,其行走在人间的时候,能代行鬼神的威权。 重要的,不是鬼神的使者,也不是被鬼神所认定——而是能代行鬼神的威权! 非要有个比喻的话,得是什么呢……大致就是一个带着邱女士一起去出使踏过的外交官! 而且是一言不合,就能直接让邱女士气炸的那种。 一个花阶的大行者,还能代行鬼神的威权——这和一个随时都能化身鬼神的鸟阶行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鸟阶的鬼神行者,在化身鬼神过后,会被鬼神所同化。 但这执掌鬼神威权的花阶大行者,在借助了鬼神的威权过后,却不用担心被鬼神同化的问题。 论及破坏力,这种鬼神使徒,比起鸟阶行者而言,还要来得大。 林参商几乎是要忍不住的骂出声来了。 这样的玩意儿,怎么就给放进天夏来了呢? 还有那资本之神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将自己的威权交了出去吗? 他就不担心被反噬吗? 而且,主宰之神又是什么玩意儿?虚幻之神都能建立神系,成为神系的主宰了吗? “先生,这边请。”林参商在门口停下来,伸手对着华克林一引。 当华克林从林参商旁边经过的时候,林参商便是陡然暴起。 一个本身就有着三阶力量的鬼神使徒,的确是一个莫大的麻烦。 但好在,这麻烦,正好就到了林参商的面前。 更好在,林参商对处理这种麻烦,有着相当的经验。 资本之神。 利润至上。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域外的财神嘛! 恰好,他对如何镇压财神,正好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 毕竟,财神的子体,他镇压过。 鬼神之使徒,也无非就是背负鬼神权柄的肉身嘛。 而被鬼神所寄宿的肉身,他同样也打死过。 最妙的是,这人,还正好就在林参商的面前。 彼此之间的距离,一步都不到。 到这样了,林参商不打死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赤之神雷在林参商的身上炸开。 他整个人的身上,都裹着一阵炽烈无比的红光。 正是这赤之神雷力量的外显——赤之神雷,作为一种力量,而非一种手段,其本身,自然也会是增长的。 就如同是人身上的气血一般。 只不过,其增长的速度,很是缓慢。 在击杀了魉过后,林参商体内的赤之神雷,其强度,便是有了一阵的增长,便如同是进行某种蜕变一般。 不过,到现在为止,那蜕变,或者说升华,都只是一种迹象。 林参商感受得很清楚,那赤之神雷,之所以还不曾形成蜕变,不是因为自己的底蕴和积蓄不够,而是少了某种契机。 他不清楚,那契机到底在何处,但想来,这赤之神雷的力量,和诛灭鬼神相关,那么其升华的气机,大概也就和鬼神本身有所关联了。 而现在,一位鬼神的的使徒带着鬼神的威权来到林参商面前,于林参商而言,这岂不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当真是国运昭昭,天命在我!” “我说,和平第一!”华克林作为鬼神之使徒,自然也是非比寻常。“我来天夏,是为和平而来。” 林参商这一拳落下之时,他也就知晓,自己的术法已然被林参商给破去。 感受着这一拳当中的威能,他也毫不犹豫的便是施展了自己的术法。 舆论战。 舆论战的本质,便是以某种‘大义’,让对方认同自己的观点,继而认同自己。 这对方,包括人,亦包括天地。 此时,他这一句话说出来,脚下这一亩三分地,便仿佛是真的化作了一片禁绝争斗的和平之地一般。 周遭的天地元气压下来,竟是对林参商都形成了一定的压制。 甚至,林参商心头对这鬼神使徒的杀意,都为之削弱了三分,在这一拳之间,要忍不住的反思,自己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于的粗暴凶残了? 下一个刹那,赤色的火光燎过。 那术法对林参商的影响,当即便是被彻底烧成灰烬。 “没错,和平第一。”林参商的声音响起,“把所有的敌人都打死,便彻底和平了!” 天夏的发源,从最初那黄河流域的小小一片,到如今的庞然大物,可不就是用这种和平的方式变过来的吗。 十三张钞票,从华克林的衣袖当中飞出来,在他面前结成一个魔法阵。 第174章 轻取来敌,鬼神威权 钞票燃烧着,鬼神的力量,在这方寸之地肆意张扬。 烟气之间,林参商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 这术法之下,林参商砸出去的拳头,都在瞬间变得软绵无力。 原本摧山裂石一般的力量,一瞬间,就变得无比的虚弱。 这便是利益至上——利润,能买到一切。 钞票,正是利润的直观体现。 “我说过,我来天夏,是为和平而来的。”这个时候,华克林的声音才是继续响了起来。 舆论战再次施展,“邢教授的演算成果在哪里,带我去好吗?” 这个时候,他也不再掩饰他的目的。 “和平?” “和平只在刀锋之上!”林参商回应道。 赤之神雷的力量,蓬勃暴涨。 资本的力量,能席卷一切。 利润的所在,能勾动人心。 但恰好,这赤之神雷的力量,便是完全不受其影响,甚至于就是与之针锋相对的力量。 是以…… 什么资本,什么利润? 什么和平? 给爷死! 林参商两指张开,指头上是萦绕的赤光,当即便是破开了那十三张钞票所形成的法阵。 随后,那指头,便是如同长枪一般直接戳爆了面前这大金毛儿的眼珠子。 这大金毛自小便是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痛苦?又哪里能忍受这种痛苦? 剧烈无比的痛苦之下,这大金毛儿连切断自身的感知,都来不及,身上的法力便已经是在这剧烈的痛苦之下崩溃。 这个时候,林参商的另一只手,才是将赤之神雷化作刺刀,往这域外行者的身上刺入。 只见得林参商一只手通过那眼眶扣住这域外行者的头颅,另一只手则是握着刺刀在这域外行者的体内摸索——便如同是杀猪的时候,从猪的肚子当中,将内脏都取出来一般。 第一刀刺进去过后,林参商轻轻一挑。 这与外行者体内,法力的勾连,便是直接崩溃。 随即,第二刀。 这一刀下去,那几近昏迷的域外行者,当即便是痛的醒转过来,发出震彻灵魂的哀嚎——这一刀,却是直接将其身上的鬼神威权给剥离了出来。 这鬼神的威权一脱离这大金毛儿的身躯,当即便是要化作一道流光遁去。 然而,这流光才起,铺天盖地的火焰,便是随之燃烧起来。 火焰当中,那流光,被不甘的压下。 最后,化作一张带着自由白鸟标记的信用卡,落到了林参商的面前。 【鬼神遗物:威权】 【鬼神之本质,鬼神之权柄,拜之,可得鬼神之垂青,炼之,可夺鬼神之权柄】 【威权范围:利、同化】 【彼可取而代之!】 目光落到这信用卡上的时候,无比的诱惑,便是自这信用卡上显现出来。 无数的窃窃私语,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念叨。 将这鬼神的威权,高高供起,他便能得到资本之神的垂青,称为鬼神的使徒,被资本之神所影响的诸多国度,都将听他号令而行事。 自此过后,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又或者,将这鬼神的威权,彻底炼化,将其化作属于自己的东西,随后,便是一步登天,踏入鬼神之列,从此永生不败,俯瞰芸芸众生…… 前所未有的诱惑之下,林参商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身上的气血,也随之开始暴走。 那一点一点的凝练出来的宝血,竟是要在这信用卡的影响之下,直接溃散一般。 “狗屁!”无比的诱惑和驳杂的念头之间,林参商勉强驾驭着那赤之神雷的力量,引导着那赤之神雷的力量直接灌入自己的脑海当中。 熊熊的火焰,烧遍苍穹四野。 火焰当中,一切的尘埃,一切的鬼祟,都是化为乌有。 这才是真正的,万邪不加! “好恐怖的东西!”林参商无比忌惮的看着落到了地上的信用卡,一时间犯了难。 只是看一眼这鬼神的威权,他便几乎是要被这威权所影响。 那若是亲自接触这东西的话,所受到的影响,岂不是要更重? 但这东西,不管亦是不成的。 这鬼神威权的特质之一,便是同化。 其落到这地上的时候,旁边土地的性子,都在这鬼神威权的影响之下发生了改变,要化作这鬼神威权的一部分,要在这鬼神威权的同化之下,化作支撑着威权的力量——若是任由其转化的话,说不得要不了多久,那鬼神的分身,便要降临在这里了。 “赤之神雷的力量,应该能将这东西封存!”片刻,林参商的心头,便是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来。 那赤之神雷,是与这鬼神威权相对的力量,方才的时候,就是这赤之神雷的涌动,让林参商摆脱了这鬼神威权的影响。 如果调动赤之神雷的力量,用这力量覆盖全身的话,林参商便能将这鬼神的威权给拿出来。 不过这也有一个问题——林参商体内,赤之神雷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要避免这鬼神威权的同化和影响,那赤之神雷的力量,亦是在无时无刻的消耗——这种无休无止的消耗,林参商便是豁出命去,又能撑多久? “得找一个封存鬼神威权的地方才是。”林参商忍不住唏嘘。 “可惜没有恶金。” 恶金,有着极高的‘惰性’,任何一种鬼神的力量,在恶金当中渗透的时候,都会显得极其的困难。 也正是如此,恶金这个东西,很多时候也会被当成封印鬼神的道具。 若是有足够的恶金打造一个盒子,别说是这鬼神的威权了,便是那虚幻鬼神亲自降临,都得被关进去。 不过,也正因为恶金的特质,这恶金,无论是对于哪一个国度而言,都是属于战略性的资源了,流落在外的,少之又少。 “等等,封存鬼神威权的地方,未必就找不到!”片刻,林参商的脑海当中,灵光一闪,立刻便是生出一个想法来。 赤之神雷的力量,能够克制这鬼神的威权,压制这鬼神威权对周遭的同化。 那这赤之神雷的力量,源自于何处? 烈士陵园! 第175章 人间之剑 当即,林参商便是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渝都这边烈士陵园的所在。 以及通往烈士陵园的路线和时间。 随后,林参商又捡起那鬼神威权,以赤之神雷将其覆盖,算了一下赤之神雷力量被消耗的速度。 “半个小时……应当是够了。” 眼下已然入夜,路上也不会堵车。 而且,当前他身上所积蓄的力量,也足够持有这鬼神威权半个小时而不被这鬼神威权所影响。 有了决定,林参商当即便是将那鬼神威权收了起来,以赤之神雷将其包裹封存。 再把这剧痛昏迷的域外行者拖进了房间里面绑好。 又洗了洗手。 先是拨通电话,告诉了哥老会的人,让他们再派些人手来邢教授这边,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等看到有哥老会的行者出现在附近,林参商这才又叫了车。 至于说雍蔻华——雍蔻华现在并不在这里。 雍氏那边,似乎是有什么事,白天的时候,雍蔻华便是匆匆的回了十方。 …… “这么晚去烈士陵园哇?”上了车过后,司机顺口说了一句。 “想起一些事。”林参商问一句,“师傅,过去大概要好久?” “这个就不好说了。”司机回应道,“看你是听导航的还是听我的。” “有什么区别?” “听我的就快一些,听导航的就慢一些。” “那就听师傅的好了。”林参商点了点头。 鬼神的威权被他揣在衣兜当中。 就算是有着赤之神雷力量的包裹,但丝丝缕缕的阴冷的感觉,也还是隔着衣服,往林参商的身上浸透,消磨着他身上的气血和生机。 “那就走喽。”师傅的方向盘儿一转,当即便是拐上一条小路。 随后,车子又拐进一个小区。 穿过小区,又是隧道。 隧道旁边,一个小门。 从小门里面进去,是一个庞大的电梯。 从电梯出来,车子便已经是到了山城的另一层。 接连几个电梯跨越过后,看起来,车子还在原地打转,但这个时候再从导航上看,通往烈士陵园的路线,已经是从一圈一圈的各种来回转向,变成了一条直线。 “到了!”车子在陵园的大门口停下来。 林参商看了看时间,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到现在,却只用了八分钟。 不愧是山城老司机! …… 烈士陵园,是一直开放,从不关闭的。 林参商从车上下来,便直接进了烈士陵园。 踏进烈士陵园的刹那,林参商便仿佛是从冬雪当中踏进了暖春一般。 陵园当中,庞大无比的赤色光焰与他身上赤之神雷的力量相共鸣,化作融融的热流在他的血肉当中流淌。 源自于那鬼神威权的阴冷,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参商将这鬼神威权所化的信用卡拿出来。 然后,赤之神雷的力量,缓缓的从这信用卡上抽离。 充斥于陵园当中的光焰赤火,便是缓缓的往这信用卡上笼盖。 ——就算是不张开苍天之眼,林参商都能看得出来,这鬼神的威权,已然是被彻底的压制,蛰伏起来。 放心的同时,很快,林参商又开始头疼。 这压制,只是暂时的。 只有在这陵园当中的时候,这鬼神的威权才会被压制。 若是离了这陵园,这鬼神的威权,说不得便会在顷刻间复苏。 可林参商,总不能一直都守在这陵园当中。 而他一眼看去,这陵园当中,空空荡荡,也着实是没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总不能贪方便,将这鬼神的威权,就信手扔在这陵园当中——万一碰到个没事儿的闲得发慌得,将这鬼神的威权从陵园当中带了出去,岂不是祸患? “对了,还有这个。”想到这鬼神威权,林参商突然便是又想起来一件事。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个类似于刺青一般的印记。 不是别的,正是魉陨落过后所形成的遗物。 这遗物,需要用赤火焚烧,才能显化出其真实的模样来。 只是,林参商当时在鬼巷当中厮杀过后,便是被送进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又在邢教授旁边照顾着。 再加上林参商自身,其实也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不怎么爱搭理那些鬼神的事。 故此,虽然有这么一个遗物,但从鬼巷当中离开过后,他却是一直都不曾来过这烈士陵园,借用陵园当中的赤火,将那魉彻底陨落过后的鬼神遗物给烧出来。 不过现在嘛…… 来都来了。 正好,看看魉这位大鬼神所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赤之神雷的力量缓缓涌动,如同是打火石一般,将一点火星,落入这印记上。 片刻,整个陵园当中的赤火,都被引动。 无法察觉到的堂皇光明,炽烈灼烈,都是往林参商的手中汹涌而至。 印记当中,归属鬼神的痕迹,便在这灼热光芒之下,冰消雪散。 没多久,魉所留下的鬼神遗物,便是彻底的在林参商面前显现出来。 【鬼神遗物:鬼神威权】 【威权特性:黜】 【威权效果:炼化威权,成就鬼神;赤火燃成无上锋,雷光漫卷鬼神恸】 【安得倚天剑,驭鲸灭鬼神】 不出意外,魉所遗留的东西,同样也是属于鬼神的威权。 不过,在这赤火的笼盖之下,动用苍天之眼力量的时候,虽然会受到极大的压制,但这个状态之下的苍天之眼所看到的东西,比起在赤火之外所看到的东西,却是要全面得多。 ——至少,在赤火之外用苍天之间窥视鬼神威权的时候,林参商便不曾察觉,这鬼神威权,除了用来祭拜,或是用来炼化之外,还能用来铸造兵器。 赤火燃成无上锋,雷光漫卷鬼神恸。 这岂不就是说,将这威权直接铸造成兵器过后,所铸造出来的兵器,有弑杀鬼神之效? “不!”片刻,林参商忽的意识到另外的一件事。 赤火燃成无上锋——不是说要将这鬼神的威权筑成兵器。 而是要燃烧这威权,以这威权为燃料,将这熊熊的赤火,化作无上的兵刃。 故人曾经说过,有天子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包以四夷,裹以四时;制以五行,论以刑德;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而这赤火铸成的兵刃,非是天子剑,而是人间之剑。 人间之剑,以镰为锋,锤为锷;包以万类,裹以百姓;制以平等,论以公正;上安人间,下抚黎民。 此剑一用,破迷信,绝鬼神,人间安定。 第176章 雷霆万钧之势 破迷信,绝鬼神。 想到这一点,林九整个人,都忍不住有一种战栗感。 他对于鬼神,是没有任何好感的——有些人,或许还会以为鬼神有善恶之分。 但林参商通过苍天之眼,看到了漫天遍野的从鬼神之界当中垂下来的触足过后,便是无比清楚的确认一件事。 鬼神,没有一个好东西! 如果有这个可能,将所有的鬼神都打落人间,又或者,将鬼神之界和人间至界彻底隔开来,当然是一件好事。 绝地天通而已,老祖宗已经做过了一次。 不过,在之前的时候,对于绝地天通,林参商并没有什么可行的策略,故此也不曾对此有什么想法。 甚至,他连彻底的将那些鬼神触足扫灭的心思,都没有生出来—— 因为掌握了赤之神雷的,只有他一个人。 而那鬼神的触足,却是千千万万,无穷无尽。 就算是那些鬼神,对此不做任何的应对,林参商终此一生,都未必能将那些鬼神的触足全部斩落。 是以,林参商当时的想法是这样的: 与其冒冒失失的,斩落几根在数量这个层次上对鬼神毫无影响的触足,以至于将那些鬼神惊动,让他们意识到天夏出现了一种能彻底毁灭他们的力量,还不如蛰伏起来,隐藏自己的同时,将那赤之神雷的力量重新梳理一番,将那鬼神触足的事,留待后来人…… 但此时,林参商的想法,却是突然就变了。 相比于赤之神雷而言,此时,他看到了一种能直接扫灭那些鬼神触足,甚至于将那些鬼神,都彻底打落下来的办法。 那这样的话,这件事,是否就能够抬上日程了呢? …… “不不不,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好片刻,林参商才是强行压下了自身的蠢蠢欲动,压下了当即便将这鬼神的威权化作燃料,让这陵园当中的赤火扫荡一方的想法。 毕竟,这样的举动,不尝试则已,一旦尝试了,便意味着是天夏向鬼神开战。 整个天夏,都会因此被拖入鬼神的战火当中,与所有的鬼神相敌对——这便是当初天倾之灾的前兆。 这样的大事,林参商又怎能冒冒失失的就做出决定来? 这不是担当,而是最彻底的自私,是害人。 “得主动和他们交流一番了。”林参商想道。 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天夏官方的想法,是敬而远之。 但现在,他却是想要主动的寻求一个和天夏交流的机会了。 他想要知晓,天夏一方,对于鬼神,到底是如何看待。 他亦想要知晓,如果要和鬼神开战的话,天夏的准备,又做到了哪一步…… 这些东西,只凭借林参商的臆测,是完全无法确认的。 “祝舵把子!” “先通过祝舵把子的门路,接触一番吧。” ——这就如同一个人,如果只有一把枪,那他最好的选择,当然是隐藏自己,蛰伏起来。 但如果他手里面有一枚超级大炸炸,那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开诚布公。 唯有如此,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在其他的国度,林参商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在天夏,却可以尝试一番——一个能在明面和暗面上,都拒绝续命,拒绝长生的国度,其上层,无论如何,都该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还有邢教授身上的火光…… …… 游轮停在长江上,游轮当中,正经历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杀伐。 完全由三阶大行者组成的队伍,渡江而至,杀上了游轮,将游轮上所有的人,都杀得干干净净。 而在游轮边上,陈孤雁一脸绝望的看着这浩浩荡荡的江水——这江心上,他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最可气的,是今天游轮上的饭食,是有问题的,他现在,想要搏命,都提不起法力来。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陈孤雁咬着牙,满身的伤痕,堂堂一个三阶大行者,此刻却是狼狈无比。“姓祝的把你们都卖了!” “你知不知道,他早就和这些人勾结到一起了。” “我们都杀到这里来了,你的梦,还没有醒过来吗?要不你再猜一猜,我们杀过来的时候,这一船的域外行者都提不起法力来,是谁的手笔?” 雍开夏杀人诛心,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再坚持一下,只差一点点,这机缘,就真的是你的了……这么一想,是不是很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雍开夏说着,手起刀落。 “现在,就等舵把子那边的动静了。”一众三阶的大行者们,直接施展了术法,将船上的尸骸都烧成灰烬,扔进长江当中。 得益于老舵把子的资料,一众行者们,绞杀八国组织的时候,自然是又快又准又狠。 而且,他们动手的时候,消息都是封得死死的。 到现在,传于境内,那些属于八国行者,以及一些确认了和八国有勾连的行者,都被彻底的绞杀。 在那些爪牙都被清缴干净过后,一众大行者们,才是踏江而过,卡着时间节点,杀上了这游轮。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那些寻常行者和樱龙行者纠缠的时候,这既是个花阶大行者们,却是分成了三拨人,组成三个队伍亲自奔袭,将八国组织于川渝境内的据点,都彻底拔出。 八国行者在川渝境内的据点,着重的是一个隐秘,其实力,只能说是一般般——若只是一两个三阶行者,倒勉强能够支撑。 可此事,在老舵把子的组织下,川渝这边,却是直接投入了十倍的力量直接碾过去。 一个据点,从诸位大行者们压过去,再多被彻底拔出,也就在刹那片刻之间,就连预警,都发不出去…… 专门调集三阶的大行者形成队伍,定点打击那些据点,毫不客气的说,各国之间的行者们,彼此厮杀以来,就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自然的,这种事做出来,效果也算是出乎预料的好。 大行者的战斗力加机动力,以及遮掩战场的能力,被彻底的发挥出来。 从八国组织的第一个据点被拔出,再到所有的据点都被扫灭……再至于现在,诸位大行者们兵合一处,杀到这游轮上,所用的时间,不过只半个夜晚。 而到现在,那八国,对这半夜所发生的事,依旧是一无所知。 “这一战能不能得竟全功,就只看老舵把子了。”其他的大行者们,也都是到游轮边上,将自己的感知,往这江水之下探去。 第177章 龙脉之地,三重风水局 浩荡江水之下,两个身影,如同游鱼一般在水下穿梭。 前者,穿着一套特制的潜水设备,正是八国行者的议员林德科。 亦是在纸面上,还活跃在川渝境内的唯一的一个八国行者。 林德科的身上,还托着一个大鼎。 水中的浮力,再加上术法的作用,让这大鼎,显得不是很重。 跟在他后面的,则是祝舵把子。 相比于前面的林德科而言,祝舵把子的姿态,却是显得更加的从容。 庞大的水压之下,祝舵把子却是闲庭信步,身上,也是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的设备。 但在他江水当中行动的时候,那流动的江水,却似乎是化作了凝滞的陆地一般托举着他,无穷的水流,随着他的心意而动,化作他的助力。 这便是他被称为长江水神的缘由,亦是他能镇压川蜀局势的缘由。 这浩浩荡荡的长江,便是老舵把子的主场。 在这长江之上,便是来一个鬼神级的鸟阶行者,他都不惧。 “到了!”没多久,前面引路的林德科便是停了下来,在水中点燃一张钞票过后,水下的淤泥便是分开,露出下面一个被封锁起来的洞穴。 进了洞穴过后,洞穴当中的布置,便随之显现出来。 洞穴,是用术法一点一点的开凿出来的。 洞穴的底部,起伏不定——细细看去,那起伏的地势,竟是和川渝的地形轮廓,一般无二。 这洞穴的上方,更是有一个龙形的雕像从中探出头来,俯瞰着川渝的山水大地。 川渝的山水大地上,不同的地方,又有十八根锁链延伸出来,落到这龙首的角与牙上。 祝舵把子扫了一眼——十八条锁链的源头,其地势对应过去,便正好是八国行者那些据点的所在。 洞穴四面,还分别停着一具棺材。 有墨线从那棺材上连出来,落到川渝的山水大地上,压迫着川渝的山水大地。 在这压迫之间,川渝的山水大地间,都有氤氲的雾气在其间流淌。 而那雾气,往上升腾,要摄入龙吻当中,但却因为龙吻锁链束缚无法闭合的原因,又从龙吻当中倒流出来。 显然,这一处洞穴,便是川渝大地的龙脉汇聚之处。 其本就藏于江水之下,与江水之间,又有淤泥阻隔,淤泥之下,还有另外的一重洞天——如果不是有人带路,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找得到这里。 当然,如果不是天倾之灾的特殊时局,天夏的龙脉紊乱,又有诸多国外行者肆无忌惮的进入天夏大地的话,这一处龙脉之地,也绝对不可能被人察觉得到。 祝老爷子看了一眼此间的布置,脸色也变得阴沉。 首先,那四个棺材所对应的,乃是四象引动局。 其作用,便是激发龙脉,使得龙脉之间的龙气运势,溃散出来。 再则,便是这雕琢出来的山水地势,换做承天盘。 以此承接那四象引龙局所激发出来的龙气,使得龙气不至于溃散。 以及最后,再以被锁住的那石龙体内,所逼迫出来的一点龙性,令这承天盘中,无形无相的龙脉之气,凝结做实质,好方面人的盗取采摘。 这三个局,可以说都是传说中的手段了。 是只有正宗的天夏传承,才能弄得出这样的布局来——毕竟,只有天夏,才在龙脉和龙气的琢磨上,至于如此深入的程度。 除开土生土长的天夏人之外,那些蛮夷,就算是得了天夏的典籍,也很难领会到典籍当中的思想,继而布置出这样的手段来。 能布置出这样近乎改天换地一般手段的,在行者的造诣上,怎么也得是鬼神级的鸟阶行者——他实在很难想象,会有这个层次的行者,心甘情愿的给替八国行者做事,挖天夏的根子。 就算那个时候时局特殊,也不该如此!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在天夏引导舆论。” “以舆论带动人心。” “以人心冲击国运。” “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就是所谓的天人相冲!” “这天人相冲之下,国运的汇聚,都变得比之前强烈了很多——按照原本的预计,这龙珠要凝聚出来,需得好几百年,但在我们的主持之下,却只一百多年,这龙族,便到了能收割的时候。” 林德科得意无比,“这局,不能轻易改动,等到这一次收割完毕,下一次,还能继续收割。” 说着,林德科便是扯了扯绳子,将大鼎在这风水局上旁边安置好。 这大鼎落地过后,风水局当中的龙脉之气,便是微微一震。 鼎中,有虚无缥缈的龙气显现出来,与那风水局相对应。 风水局中的龙气,受到这大鼎的刺激,亦是显化出了若隐若现的龙影。 将大鼎放好,林德科又取出来一面卷轴——却是一副圣旨。 是当天天夏的帝王敕封朝日之国的圣旨。 林德科直接将这圣旨揉碎,将其扔进风水局中。 那若隐若现的龙影,当即便是跃起,将那圣旨吞下。 于是龙影,便在刹那之间成型,化作一颗龙珠。 但此时,这龙珠,依旧是处于有无之间。 能看到。 却碰不到。 亦感知不到。 林德科的目光当中,显现出无比的灼热和贪婪——百年的布局,终于是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这一枚龙珠,便意味着他们永生不死的希望。 “祝,永生,就在这里。”林德科吟咏一般。 “是啊,永生就在这里——可这龙珠,又该如何才能取出来呢?” “那就要看小华克林的了。”林德科笑着,目光当中的阴翳,一闪而过。 “小华克林?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吗?”祝老爷子脸上,亦是愕然。 “不不不,小华克林,当然不是普通人。” “他是资本的代行者。” 老爷子的眼角,剧烈无比的跳动起来。 “你们疯了!”洞穴当中的水流,陡然间变得湍急起来,化作无比尖锐的利刃。 只刹那,这林德科的右手,便是被那水流给绞得粉碎。 “祝,你才是疯了!” “你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的手上!”林德科取出一个小包裹来,当即便是捏碎。 第178章 无心 上 这包裹才一显现出来,祝舵把子身上的法力,都随之一荡,随时都要溃散一般。 整个人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奄奄一息的,随时都要死去的样子。 那小包裹当中的,便是祝舵把子为了获取信任所付出的代价之一。 他的心脏。 或者说是他的性命。 八国组织的人,以秘法将祝舵把子的心脏从胸腔当中取出来,做成了钳制他的法器。 在这法器的面前,老舵把子十分的法力,要消掉九分。 这才是林德科敢直接带着祝老爷子来此间的依仗。 除了那永生的诱惑之外,还有这法器的钳制。 诚然,祝老爷子实力强横。 但再如何强大的行者,都需要法力来作为支撑。 就如同一个国度,军队的规模再庞大,也需要对应的武装,对应的战术和对应的后勤来作为支撑一样。 一个没有了法力的行者,面对着另外一个行者的时候,便真的是如同普通人一般孱弱。 “祝,保持忠诚,不好吗?” “你们天夏人,为什么临到头来,都会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呢?”林德科一手捏着那法器,同时念头引动一张钞票飞出来,往被绞碎的胳膊上一贴。 断掉的伤口,便飞快的痊愈。 “祝,真可惜,是你自己放弃了这次机会。”林德科缓缓后退,身上的法力汹涌而动,往祝老爷子的身上压过去。 被这法器压制着,法力十不存一的祝老爷子,在另一位三阶大行者的压迫之下,便是步步而退。 看着这一幕,林德科也不由得无比的庆幸。 出发之前,他并没有想过要带上这法器——毕竟,祝老爷子已经证明了他的忠诚。 这样的情况下,带上这东西,除了让祝老爷子心里面不舒服,给彼此之间造成矛盾之外,并无什么意义。 但在华克林的再三劝说之下,他还是将这东西带到了天夏。 “祝,这就是我们自由白鸟。” “所有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不分高下的自由国度。” “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们天夏的兵法很厉害?” “可真有什么用?” “鬼神的力量,配合大数据的算法,无限制的能量和算力,足以是将一切的可能,都推算出来。”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想法嘛?” “错了,你一切的念头,都在我们的掌控当中。”林德科得意洋洋,毫不犹豫的,便将这预先的绸缪,当成了自己的功劳。 “是吗。”祝老爷子忍不住讥笑——当真是无所不知,也不至于八国在川蜀所有的据点都被拔出了,眼前这人,都一无所觉。“那你的胳膊,怎么没了一只?” 算出无穷的可能? 那有什么用! 天夏,并不算是一个喜欢搞阴谋的国度——相比于不确定的阴谋而言,天夏更喜欢的,是阳谋。 就如祝老爷子和八国之间的彼此算计一般。 来之前,八国的行者们,知晓祝老爷子有可能是在算计他们吗? 当然知晓! 但知道又能如何呢? 他们的布局,就在川渝之地。 而在这川渝之地,没有祝老爷子的配合,这些外来者们,想要办什么,都是办不成的。 老爷子早就笃定,这百年的布局,是八国行者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 哪怕是冒再大的风险,付出再大的代价,这些八国行者,都会前来——毕竟,那是永生的希望! 就算知晓,这川渝境内,大概率是一个陷阱,八国的人,也会往里面跳。 这就是阳谋。 “看来,你是真的没什么底牌了。”老爷子有些遗憾的看着面前的林德科,伸手往前一握。 “江水,听我号令!” 他的背后,长吻白皮,无比灵动的神鱼显现出来。 不是别的,正是白鳍豚。 当着白鳍豚的形象显化的时候,就算身上的法力,被压制到了极致,周遭的江水,亦是温驯无比的落入了祝老爷子的掌握当中。 这浩荡长江当中,无穷无尽的灵性,都在这一刻,落于祝老爷子的身上,与之融为一体。 浩荡的水势奔涌起来。 刹那间,林德科这位三阶的大行者,便在这水势的冲刷之下,化为乌有。 ——以老爷子的心脏铸就的法器,都已经在他的手上,可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都来不及将这法器捏碎。 “只有半个啊。”老爷子将那法器收过来,看了看法器的内部。 其间的心脏,却只有半个。 另外的半个,显然还在八国组织的手中。 将这心脏收了起来过后,老爷子才是慢悠悠的,往这洞穴的外面而去。 现在,只差那华克林了。 …… “老舵把子,快上来。”当老爷子的身形,在水面上浮现出来的时候,一众大行者们,当即便是七手八脚的将其扶上船。 “你们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老爷子缓缓上船,身上的虚弱姿态,难以遮掩。 “老舵把子放心,我们这么些人亲自出手,要是还能出什么差池,那可真是对不起祖宗了。”越泽说道。 唐平道的宗旨,是躺平——不过在这种事上,他们再怎么样,也都是不可能趟平的。 “八国据点的资料,我也全部都拷贝了一份儿。”越泽又说。 “那就好。”老爷子点点头,“我在下面,得了另一个消息。” “这一次摸进川渝的,除了这些八国行者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伙人。” “华克林你们知道吗。” “那也是一个行者,还是一个使徒。” “不可能吧。”闻言,一众大行者们,都是无比的惊愕。 这样的大行者,这样的师徒,是怎么如同普通人一般过了入境检测的? “不管可不可能,现在,八国龙脉计划,最重要的东西,就在这华克林的身上,你们现在就动手,趁夜将他捉过来。” “过了今晚,说不得他就要收到消息跑路了。” “雍小子留下来,其他人都去,不要留手。” “舵把子放心,我们现在就去。”其他人的大行者们,见祝舵把子态度严肃,说得也慎重,当即便是隐匿了身形,飞渡而去。 船上,两个人相顾无言。 片刻,雍开夏才是张了张嘴,打算要说些什么。 第179章 子路受牛 “老爷子……”雍开夏这边,才张开嘴,老爷子的电话,便是响了起来。 是越泽他们打过来的。 “舵把子,人跑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焦急。 华克林他们,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公众人物’了、 他们的住处,自然不是秘密。 一群大行者们,催动法力往华克林的住处而去,沿着直线飞跃跳遁。 那速度,不说是迅若雷霆,但也算是风驰电掣。 从江心游轮,再到华克林下榻的酒店,这其间所花费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 可就这几分钟的时间,那酒店当中,已然人去楼空。 “被窝还是冷的,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越泽继续说道,“不止是华克林,还有和他一起来的那些大金毛儿,都没在!” “倒是够小心的。”老爷子在船头冷笑一声,略一思索,便是有了目标,然后说道,“稍等,我打个电话。” …… 陵园当中,电话响了起来。 林参商拿出电话,正是祝舵把子打过来的。 “林小子,你那边有莫得撒子状况?” “有个金发碧眼的客人,不请自来。”林参商走到陵园的偏僻地方。 “情况如何,都没事吧。”祝舵把子的声音,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有空接电话,还中气十足,一看便是没什么问题。 可就算如此,祝老爷子也还是忍不住的一阵紧张。 “我和教授没事,就是来人身上,掉了个礼物,这礼物麻烦得很,我着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让人带恶金箱子去。”林参商一开口,老爷子那边,立刻就猜到了那所谓的难处理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我在陵园。”林参商试探了一句。 “陵园么,倒也是个好地方。”老爷子愣了一下,当即便是欣喜出声,显然,他虽然不清楚陵园当中的力量该如何的运用,但对于陵园当中这力量的存在,却是知晓的。“你在陵园等着,我现在就让人过去。” …… “雍小子,你有什么想说的?”游轮上,祝舵把子的目光,落到了雍开夏的身上。 从他上船开始,雍开夏便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 “前辈还有多少时间?”犹豫片刻过后,雍开夏的目光,终于是变得坦然起来。“为了这个计划,前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还有这龙脉之事,又该如何收尾?” 雍开夏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来。 “如何收尾,的确麻烦。”祝老爷子对前面的两个问题,都是避而不谈,只是皱起眉头。 “雍小子,你们这些世家,最为长袖善舞,不如你替我合计合计?” “对于世家,前辈是防备多于信任。”雍开夏沉吟着道,“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一早就察觉到了端倪,前辈这一次邀请的人当中,便不会有我们雍氏。” “前辈是担心,龙脉的问题吗?” “我不该担心吗?”祝老爷子反问。 而雍开夏,则是无奈的摇摇头。 祝舵把子的担心和防备,都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世家而言,其他的所谓的金钱或是业务等等相关的利益,他们都能够放弃。 但龙脉这个东西…… 怎么说呢,就算是雍氏这种宅系的千年世家,听了之后,都不免心动,更不要提其他的那些颇有进取心的世家了。 那可是龙脉啊! 对于天夏人而言,龙脉有多重要,毋庸置喙。 古往今来,有多少世家因为这龙脉而破灭? 可就算如此,那些世家对龙脉的念想,却是从来都不曾断绝。 别说世家了,便是那些普通人,提及龙脉,都忍不住的跃跃欲试。 “如此防备世家,前辈的意思,是打算将这龙脉之气,归于山水?”雍开夏又出声道。 “龙脉源于山水,得于众生,而今归于山水,落于众生,不正是理所当然?” “可前辈,在这一次的杀伐当中,龙脉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前辈高风亮节,我自然是服气的,可子路受牛的典故,前辈也当知晓才是。” 所谓子路受牛,乃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典故。 鲁国有一道法律:如果鲁国人在外国见到同胞遭遇不幸,沦落为奴隶,只要能够把这些人赎回来帮助他们恢复自由,就可以从国家获得补偿和奖励。 孔子的学生子贡,把鲁国人从外国赎回来,但拒绝了国家的补偿。 但孔子非但没有表扬他,却反而是毗批评了他,说:“赐,你错了!向国家领取补偿金,不会损伤到你的品行;但不领取补偿金,鲁国就没有人再去赎回自己遇难的同胞了。” 子路救起一名溺水者,那人感谢他送了一头牛,子路收下了。 孔子高兴地说:“鲁国人从此一定会勇于救落水者了。” 而这子路受牛,便和如今的局势,一般无二。 诸位行者们,合力扑杀了潜伏在川渝境内的八国行者。 那么他们分享由此而来的利益,便是理所应当。 而这一次行动的利益当中,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这龙脉! 如果这一次,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失去了分享龙脉的资格,那么下一次,还会有人参加这样的行动吗? 就如同是行者自发的解决那些鬼神之事一样。 行者解决鬼神之事,那么默认的,在解决事端当中,相关的人或物身上所逸散出来的生机和灵机,便默认是这行者应得的东西。 如果强行让所有的行者都不得吞吐那些生机和灵机,那还有多少的行者会去主动寻觅鬼神之事,会主动去解决鬼神之事呢? 当道德这件事,被拉高到了一定的程度过后,虽带来的结果,不是道德的整体提升,而是所有人都不会去在乎这所谓的‘道德’。 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好人的情况下,又或者是成为好人的代价过大的话,那很多人,就会选择成为恶人。 又或者,是对一切的冷眼旁观的‘中立者’。 “八国的产业,我们哥老会分文不取,所有的东西,都分出来。” “这样的话,龙脉之气,都归于我们哥老会,雍小子你会支持吗?” “那就要看舵把子为了布局,之前还付出什么东西了。” “毕竟,伟人说过,多劳多得!”雍开夏笑着道,狡猾无比。 第180章 国士无双,最后遗言 长江上,两艘船并列而行,船上,林参商和邢教授那些比较年轻的学生一起,在船上悬挂白幡等物。 邢教授的遗体,就停在左边的那艘船上。 余下的一些一些学生,则是在一旁整理邢教授所验算出来的结果,以及相关的资料。 众学生当中,年纪最大的刘向荣,则在教授的遗体旁边,为其整理仪容。 林参商到了船上过后,邢教授等人,也同样是跟着到了船上,在船上继续演算川渝各处的产业。 就在今天早上,老教授的演算,告一段落。 老教授自己,亦是心满意足的离开。 老教授将一生都燃烧成了天夏的火光,无妻无子,他过世之后,便是由他的这些学生,以及林参商为他办理后事。 很快,另一艘船上,收到了消息的祝舵把子,便是带着其他的人一起到了这艘船上。 林参商看了一眼,来的人当中,除了之前参与行动的一些大行者以外,还有一些陌生人——这些,却是在川渝这边的厮杀结束过后,一些不请自来的世家家主。 “祝先生。”邢教授的遗体旁边,刘向荣站了起来,向祝舵把子行了一礼。“老师临行前,有句遗言,托我传达给祝先生。” 在厮杀结束过后,祝舵把子显然也并没有闲下来。 他身上的气息,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虚弱,整个人,都变得苍老。 “请讲。”祝舵把子微微低下头,默然肃立,侧耳倾听。 “老师说,希望祝先生就在这里处理这些东西。” “他想要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所有人不由得都是沉默起来,神色复杂。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邢教授临行前所记挂的,会是这么一件事,更没想到,他会留下这样一句遗言。 巧的是,在场的每一位大行者,都听懂了这遗言。 一些脸皮薄的,当场就是眉羞耳臊,脸色涨得通红。 一些脸皮厚的,也有些不太舒服的左顾右盼。 不过,那些自己凑过来的世家家主们,一个个的却是面色如常。 “邢教授有心了。”祝舵把子的身形,都忍不住的摇了一摇,似乎是没站稳一般。 他当然知晓邢教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 他是担心,自己的一番心血,被浪费掉。 诚然,邢教授所演算出来的全新的产业调整和产业布局,以及产业转移的方式,道路等等,是能够将整体效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但很多时候,在各种利益的牵扯之下,这最优解,却并非是最好的解。 比如说:这个行者地盘儿上的产业,要为大局移到另一个行者的地盘儿上去,谁会同意呢? 这一次的饕餮盛宴,亦是如此。 要让整体的产业布局,实现最完美的效果,便涉及到很多的产业整合。 但在整合的时候,整合出来的东西,却和要分配这些利益的行者组织的利益,并非是重合的。 过往,每每到了这种抉择的时候,那些相关的人,都往往会选择自己的利益,放弃那最优最好的结果。 而这一次,邢教授之所以要留下这样的遗言,所想的,就是为了整体的大局。 天夏讲究人死为大。 他的遗体,就摆在旁边——相关的利益者,在分享这一场饕餮盛宴的时候,便总会有几分忌惮和敬畏。 如此,就算不能完美的实现他所演算出来的产业布局,但也不至于相差太大,甚至于与之背道而驰。 这便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有才华,却不卖弄。 纵然现世和理想有所冲突,亦是百折不挠。 哪怕被打击了一次又一次。 但每一次做演算的时候,也依旧是全力以赴,竭尽所能。 而且,每一次,也都是尽可能的以自己的方式,去引导现实的结果。 “人死为大。”旁边,一个世家的家主出声,“老教授品性高洁,为天夏尽心竭力,以至于积劳成疾而死,而今总算是不再管这些俗事,我等,又怎么在老教授的遗体旁边讨论这些黄白俗事?” “还是先给老教授筹备后事,等老教授的后事办完了,在讨论其他的事吧。” “不!”祝老爷子出声,“就在这里办!” 他的目光,落到了刘向荣的身上。 “刘教授,麻烦你讲解一下这些东西。” 祝老爷子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凳子,便直接在旁边席地坐了下来。 旁边的行者们,看了看,也都是如此。 而林参商,则是直接做到了门边。 看着这架势,雍开夏的眉头,当即便是跳了跳。 “首先,是果蔬行业。”刘向荣拿出一分清单来递给祝老爷子。 邢教授的重点,并不是那些高精尖产业,而是和普通人最为息息相关的,水果,蔬菜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因地制宜,按照不同的地区而有所产出,看起来,并不需要什么规划。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这一方面所需要的规划布局,反而是更加的重要。 “基于果蔬的运转,运输行业,需要做出如下的调整……” “运输行业调整过后,其他和运输相关的产业,仓库……集运……等等,也得随之变化……” 这一讲,便是足足讲了一天一夜。 讲到后面,便是那些世家的家主,神色也都是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来这里,是惦记上了这一次的饕餮盛宴。 但谁曾想到,他们在惦记这饕餮盛宴的时候,梳理产业布局的邢教授,却是先一步盯上了他们。 邢教授所梳理的产业布局,说起来,只是和那些国外势力有关系的产业。 但各种产业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向荣从最底层的东西开始讲解,一步一步的,便是将所有的产业,全都带入了其间。 灵房当中,众人看着手上都清单——清单上,将所有的产业,都按照衣食住行,基础产业,高精尖产业等等做了名录。 而每一个产业下面所对应的企业,工厂等等,也都是做了估值。 “各位,都说一说吧,都有什么想法?”祝老爷子扬了扬手中的清单,直接点了雍开夏的将。 “雍小子,你们雍氏,是十方市的坐地虎。” “十方市中,各种产业,都绕不开你们雍氏。” “现在要做全新的切割整合,你有什么想法?” 第181章 无心 下 一众大行者们,吵吵闹闹的,又是争吵了一天一夜。 这川渝的产业布局,才算是彻底的完成了整合。 虽然依旧没有达到邢教授所演算出来的完美的状态,但却已经有了那最优解的七成效果。 先是按照既定的规划,分了那些和国外势力相勾结,甚至于干脆就被国外势力所掌握的产业过后。 这才轮到各种产业的置换,搬迁,转移等等。 便是那些世家,都如同是被萝卜吊着的驴一般,经过一番利益切割过后,将自家原本的产业拿了出来,换成了别的,又邢教授所计算出来的,更加契合于整体的产业。 当然,在这种置换之间,自然有一种估价作为通盘的考量——这么换了过后,那些世家,也不吃亏。 最后,才是邢教授的葬礼。 按照邢教授的遗愿,他的骨灰被烧掉被带到直升机上,从天穹上洒落下来,消融在这川渝之地的长风当中。 如此,每每有风拂过川渝之地的时候,他便能见到这川渝之地的变化…… …… 邢教授的葬礼结束过后,一众大行者们,连同那些世家的家主,才是回到了哥老会的游轮上。 游轮当中所放的,是这一次行动过后所得的,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那些世家的家主,便正是为此物而来。 这就是吊在他们面前的‘萝卜’,也正是因为这萝卜的诱惑,那些世家的家主们,才会纠结着,按照邢教授的演算,置换了大多数的产业。 ——那是,川渝之地的龙气在风水局的引动之下被压迫出来,最后以鬼神的威权所引子,化虚为实,最终所形成的龙珠。 这是八国行者谋划最终极的产物。 八国所造就的那位神只,那资本的主宰,想要完成这终极一跃,便需要燃烧这龙珠。 同样的,对于八国的行者而言,这龙族在作为那资本主宰的祭品过后,其所参与的‘边角料’,便是无上的大药。 是成就永生的基石。 对于天夏的行者而言,虽然他们不至于将这龙珠用来祭奠鬼神,但这龙珠,是山水的精粹,是人心的汇聚,其间自然是蕴藏了无比玄妙的力量。 其能够让资本主宰从虚幻之神,化作真实的鬼神,那自然的,也能让一位临界状态的行者,跨出那终极的一步,踏足鬼神的行列,成为鬼神当中的一员。 若是以某种秘法,将其化入家族或者势力的底蕴当中,那么家族也好,势力也好,受到这龙珠的蕴养,也必定是代代人杰,层出不穷。 盛放龙珠的盒子打开来。 厚重无比的山河之气,随之显现,这游轮的吃水,都是在刹那之间,往下一沉,几乎是要超过界限。 “伟人有句话,叫做多劳多得。” “我以为,以我的付出,这龙珠,便当归我所有。”在众人灼热的气息之间,祝老爷子开口,当仁不让。 “谁付出多,谁付出少,可不是老舵把子自说自话,就能算数的。”雍开夏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是在反对一般,“老舵把子主持行动,多方勾连,功劳的确不少,但要独占这龙珠,只怕难以服众。” “那这够不够呢?”祝舵把子苦笑一声,神色忽的就变得无比的坚定。 他先是说了这龙脉计划的完整由来,又说了他是如何将计就计,引得八国入局。 他当着众人的面,拉开自己的上衣,随即,将胸膛剖开。 胸膛当中,心脏所在的地方,空空如也。 随即,他又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裹,将包裹打开。 包裹当中,是半枚被炼成法器的心脏。 “为了取信八国,套取这计划的细节,我把自己的心脏,取给了他们。” “这心脏,被一分为二。” “一半被带进天夏,用于制衡我,另一部分,则还在八国当中——一旦天夏的变故被他们所确定,八国组织,便会以另外的半枚心脏,将我咒杀。” “我的生机,现在就系于这龙珠之上了。” “得了龙珠,我或许是能在那咒杀之下,留得一线生机,若是没有这龙珠,过个三五天,各位就要来参加我的丧事了。” 咒杀之法,本就是极其阴毒,极其恐怖的法门。 加上老舵把子为了取信八国,不止将自己的心脏给了他们,更是将自己的后人,都送出国不少——那些被送出国的后人,既是人质,同时,在八国组织咒杀老舵把子的时候,他后人的鲜血,再加上老舵把子的心脏,便是十拿九稳! 听着老舵把子的话,众人都是沉默下来。 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敢说要和老舵把子争一争这龙珠? “舵把子都这么说了,这龙珠,自当是为舵把子所有。”雍开夏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 他知道老舵把子为了取信八国组织,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没想到,老舵把子付出来的代价,会这么的大! 那咒杀之术,真的发动的话,以老舵把子的心脏为锚点,以他后人的鲜血为溯源,到时候死的,可不仅仅只是老舵把子。 而是老舵把子所有的后人,都要被牵连。 这一刹那,雍开夏甚至是真的想要让老舵把子炼了这龙珠,化作鬼神,以此阻拦那咒杀之术。 …… “我欲登神,总得寻一个风水相宜之地,道长道家出身,不如陪我走一走?” 其他行者组织的首领们,都离开长江回到自家的地盘准备接受那些产业,准备‘商战’的时候,老舵把子却是叫住了林参商。 “也好。”林参商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老舵把子,神色有些复杂。 他本来想要向老舵把子请教一番鬼神威权相关的事,但此时,他却是突然就不愿意开口了。 老舵把子的计划,可谓是翻转天地,一举便将八国行者百年的谋划翻转过来。 更是在八国组织的谋划之间,借鸡生蛋,将八国组织的底蕴,一点一点的转移到川渝之所,最后一口鲸吞。 什么叫侠之大者利国利民? 什么叫国士无双。 眼前便是了。 可最后,其取走龙珠,意图登神这件事,却是如同在一张白纸上硬生生的抹了一个黑点儿一般。 同样的,这也让林参商对老舵把子的信任,降了不少。 毕竟,眼前这位老舵把子,已经有了靠拢鬼神的倾向。 第182章 老舵把子一套又一套的计划 林参商作为太平天师,执掌赤之神雷。 他和那些鬼神,是绝对无法共存的。 当祝舵把子选择走向鬼神的时候,他便已经走向了林参商的对立面。 祝舵把子抛下大船,带着林参商一道,乘着小舟,沿江而上。 老舵把子气息奄奄,撑船的人,便只能是林参商。 林参商在青城山长大,青城山虽然也临水,但因为他的病情,山中的道士们,素来都是小心谨慎的,不让林参商靠近水边。 故此,林参商也从未有过开船的经验。 更不要提,还是摇着小舟逆流而上了。 忽快忽慢,忽起忽落的波涛之间,纵然是林参商作为真武秘传,拳法臻至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手中的船桨在那波涛的扰动之下,却还是有力不从心僵硬之感——尤其是,那龙珠,就放在船头。 龙族上的气机,沉沉的压下来,时不时的便是与滔滔江水相呼应,使得那水流的变化,更加的莫测。 每当手中的船桨落入水中的时候,还不等船桨发力,船桨便已经是被水流给推到了后面。 被船桨一拦,这小舟在水中的受力,亦是随之一变,小舟的方向,因此而左右飘摇。 不过,林参商的心神,此时却不在这船桨上。 他的目光看着那放在船头上的龙珠。 心头盘算着,若是自己突然暴起,一桨将老舵把子打下船,将那龙珠夺过来的机会,有多大。 盘算之间,祝舵把子的声音,突然就在林参商的耳边响起。 “真武秘传和行者是不一样的。” “行者凝练法力,驾驭天地,讲究的是于天地的和谐,引导天地的力量,化天地为己用。” “而真武秘传所求,却是杀伐,是破坏,是毁灭。” “行者所求,是天人合一,而真武秘传所求,则是天地与我何关?” “静心,凝神。” “感受江水流淌变化的韵律,感受龙珠与江水呼应的节奏。” “不要被这所影响。” “打破他。” 老爷子的声音当中,自然而然的带得有一种玄奇无比的力量。 脑海犹自还在混乱的林参商,不由自主的,便随着老舵把子的声音而动。 其心神,飞快的便是沉了下来。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参商的感知,便也同样是化作了一团无限的深沉的漆黑。 随后,这漆黑无比的世界当中,有浩荡江水咆哮的声音响起。 顺着这咆哮的声音,存在于长江当中的生机和灵机,便在这寂静无比的黑暗当中显现出来,化作一条庞大无比的苍龙。 水流的流淌之间,那苍龙,每时每刻,都在来回盘转,搬运着这浩荡长江当中的水汽,荟萃着长江当中的无穷生机。 他脚下的这扁舟,在这水汽和生机的运转之间,如同浮萍一般身不由己。 天地之间,也是有生机流淌的。 行者在修行的时候,亦是能汲取到天地当中的生机。 不过,这天地当中的生机,是虚浮不定,难以揣摩的。 相比于汲取天地之间的生机而言,通过吃喝的方式,反而能加能积蓄体内的生机。 毕竟,时代不同了。 相比于过去而言,现在绝大多数的食物当中,都凝聚了更多的营养。 “这就是长江的韵律和节奏吗?”林参商握着船桨。 对于行者而言,这种状态,可遇而不可求。 但对林参商而言,这种状态,却完全没有必要。 就正如老舵把子所说,真武秘传所讲究的,乃是天地与我何关?他们所追求的,是自身的独立。 “接下来,就该是先避开这长江的韵律和节奏,将自己其间摘出来。” “可这要怎么做?” 苍龙咆哮着,无比的伟力,在其间运转,在这天地之间,追逐着自己的龙珠。 似乎随时,都要将这龙珠,一口吞下。 那动转之间,无比的伟力,让人一看,便能清清楚楚的察觉到自己的渺小。 甚至,让人身不由己的想要投入其间,自身其间,想要成为其间的一部分。 这样的情况下, 光是保持自我,尚且不容易,又遑论从其间摆脱出来呢? 庞大无比的压力之下,林参商自身的气血,都开始动摇,开始混乱。 …… 船头上,老舵把子看着面前的林参商,目光当中满是纠结。 他身上虚浮的气息,蠢蠢欲动的,随时都要落到面前的龙珠上。 就真的是如同林参商所感应到的一般。 这一颗小小的龙珠,已然是将整个长江的灵性,都引动起来。 龙珠虽小,但其内里,却是川渝这广袤无比的山河大地。 “你能行吗?”老舵把子心潮涌动。 他将林参商留下来,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武秘传—— 第一次,是在鬼巷当中的厮杀。 第二次,是面对八国组织当中,那位鬼神使徒,与之厮杀。 两次的厮杀,都是和鬼神的交手。 虽然两次交手的细节,老舵把子都不曾亲见。 但其后的战利品,已然是足以证明林参商的实力。 这位真武秘传,是的的确确,有着与鬼神厮杀的实力。 是以,他才将所有人都驱散过后,特意留下了林参商在身边,以此作为后手。 龙珠,已然从龙脉当中显化出来,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就如同是天材地宝一般的存在——想要将其重新送回山水之间,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如同一个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重新被塞回肚子里去。 而且,这龙珠本身,也是无比稳固的存在——就连早就有这计划的八国行者,都需要借助鬼神的力量来将这龙珠碾碎,何况寻常人? 是以,老舵把子说着是要用这龙珠来登神,这话并非虚言。 在八国的龙脉计划彻底破破产过后,老爷子还打算最后再算计八国组织一波。 他要借这龙珠登神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他相信,那些八国的行者,绝对会不计代价阻拦他登神的动作。 到那个时候,他借助登神的压力,以及八国行者咒杀的力量,齐齐而动,这才有把握,将这龙珠的外壳碾碎。 将龙珠当中的龙脉之气,重新融入这山水之间。 而在他这计划当中,林参商的存在,则是必不可少的。 第183章 今日长缨在手, 何时缚住苍龙? 登神——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到那个地步,老舵把子自己,一跃成为鬼神,无穷的龙脉之气,尽数被他吞噬。 那他这苦心筹划的大局,岂不就化为乌有了? 龙脉之气散出来,落到他的手中,让他成为鬼神,这和龙脉之气落到八国组织当中,让八国组织诞生鬼神,有什么区别? 都是将天夏的龙脉,送到了那些鬼神的手中。 是以,他这计划,还需要林参商这位真武秘传的存在来作为最后的保障。 若是他真的没能克制住自己,以至于在登神的时候,踏过了那一条界限,那便需要林参商将他给打回来。 又或者,将他直接斩杀。 …… 不过,老舵把子要完成自己这最后一局,还需要一点。 便是作为保险的林参商,要拥有能掀掉棋盘的力量。 而此时,便是老舵把子对林参商力量的考验。 这浩荡长江的灵性,在龙珠的引动之下,如同苍龙一般压过来。 这是如同鬼神一般的威能。 而老舵把子要成就鬼神,他所选定的鬼神威权,必定便是和这长江有关。 只要林参商能扛得住此时这龙珠所引动的长江灵性的压迫,那在老舵把子无法自控的时候,林参商便一定能将棋盘掀掉。 至于说林参商会不会出手——说实话,对于这种毛头小子,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老舵把子都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不得不对自己下杀手。 …… “天地与我何干?”林参商的脑海当中,浮现出老舵把子的言语来。 “错了,不是天地与我何干,而是人定胜天!” 蓦的,林参商的脑海当中,便回想起了历史上那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洪水。 暴雨不歇,长江漫卷,大堤决口。 万万里山河,都将化作泽国。 然而,那点点的火光,却是在那江水之上,重新铸就了一道血肉的长堤。 天高云淡, 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 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 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 何时缚住苍龙? 伴随着那些回忆,伟人的诗词,在林参商的脑海当中惊现。 何日缚住苍龙? 长缨已然在手,缚住苍龙,就在此时! 林参商的血肉之间,赤色的火光燃烧起来。 这一次,那熊熊的赤火,直接烧尽了林参商的气血当中,融入那真武秘传的宝血当中。 真武秘传的力量。 赤之神雷的力量,便在这一刻,彻底的融为一体。 真武秘传的拳法,形意拳,于出神入化的层次,更进一步。 是为:意。 其间,所有的招式,都化繁为简,十二之形,五行之变,最终,都只剩下一拳。 是为“人”。 形意拳,以人身模拟动物,演化五行,以取长补短。 而在林参商的手中,这形意拳,却又返本归元。 以人之肉身,演化人之精深。 最后化作真真正正的,‘人’。 “尔,当驯服!”那激进而又黑暗的天地之间,林参商终于出手。 不是为了稳定自己的身形。 而是自家朝着那苍龙的龙头按了过去。 只一把,那龙角,龙鬃,便是被林参商捉到了手里。 熊熊的赤火燃烧之间,整个长江当中,都有另外的一种灵性复苏,加诸于林参商的身上。 通天彻地的伟力,也就在这一刻,凝聚于林参商的手中。 “给我安静!”他攒着那苍龙,径直便将其按到了江水当中。 于是那咆哮的狂怒的江水,便在这刹那之间,变得平静。 江水当中显化的龙形,随之散开,重新融入江水当中。 当林参商双眼睁开来的时候,面前这浩瀚的江水,在他的眼前,已然是大不同。 永不停歇的江水,从小舟之下流过。 浪涛翻涌之间,林参商手中的船桨,便是轻轻的往下一拨。 那船桨,便正好是将迎面而来的一朵浪花打散。 小舟便在这刹那间的力量的推动之下,逆流而上。 当这一股力量即将用尽的时候,林参商手中的船桨,便已然是再一次的往水中一拨,打乱一朵浪花。 明明是第一次撑船,但此时,林参商的动作,却如同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渔夫一般,每一次摇动船桨的时机,都是恰到好处。 那船桨摇动起来的节奏,亦是充斥着一种奇妙无比的美感。 …… “不愧是真武秘传!”船头上,祝舵把子感受着那龙族所唤起来的长江的灵性,被强大的意志给压了下去,心头也不由得感慨。 “他所领悟的意,是什么?” 意——这才是真武秘传真正的杀招。 鬼神身上的生机和灵机,无穷无尽,又有化身无数,想要寻觅他们的真身,自然是无比的艰难。 而那些真武秘传,之所以能弑杀鬼神,便在于那无比强烈的意,或者说是意志。 哪怕被这些真武秘传捉到的,只是鬼神的化身,但那些真武秘传,也依旧是能够通过隔着这化身,将自己那强烈无比的意志,轰杀进那些鬼神的源头当中,将他们的意识磨灭,将他们的痕迹磨灭…… 故此,古往今来,那些强大的真武秘传,都必然有着强大无比的意志——这也是为什么真武秘传多为名将的原因。 因为往往都是在战场上,才能磨砺出无比强烈的意志来。 可纵然如此,林参商所展现出来的那意志,也着实是有些离谱,有些超模了。 祝舵把子自己在长江上所引动的是什么? 是以川蜀之地的龙珠为根源,所引动的整个长江的灵性的回应——换做在古代的时候,这一手,便足以在这万里长江当中掀起大水,将长江流域的一切,都化作泽国。 在引动这灵性的时候,老舵把子所预想当中,林参商最为完美的应对,也不过是以自身的意志,抽丝剥茧一般,找到长江灵性和龙珠呼应的关键处,切断这龙珠和长江灵性的呼应,使得长江的灵性,重新的沉寂下来。 可实际上林参商的应对是什么呢? 却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强行将长江的灵性给摁了下去。 人的身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庞大的意志? 最重要的是,在林参商引动那意志的时候,那长江当中,同样也是有意志和林参商的意志相呼应。 “是你们吗?”老舵把子感应着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令他无比熟悉的庞大意志。 第184章 登神 上 满天星辰濯濯明亮。 江边无数炮火自天而落,便如同是无数星辰从穹天上坠落。 而在那波浪滔天的长江上,无数的小舟随着那波浪起伏,往对岸而去。 点点的火星,和扁舟一起在江水当中沉浮,比那星辰,比那炮火,都要明亮。 赫然是天夏重新立国之前的最后一战,渡江之战的画面。 祝舵把子方才所感应到的那一股意志,竟是带着他重新回到了那渡江之战的时候。 “你们,一直都在吗?”祝舵把子的神色忍不住的恍惚起来。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夜幕降临。 漫天的星辰倒映在江水当中,扁舟行于其上,便如同是游于浩荡苍穹。 两岸亮起来的灯光与星辰的倒影连成一片,或是稀疏,或是密集,难分彼此,无比的灿烂,更是无比的梦幻。 古人云: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但此情此景,又岂止醉后才有。 看着这一幕,老舵把子忍不住的挪了挪身形,从船头到了船边,伸手在那江水当中捞了起来,似乎是这个样子,便能将那沉默在江水当中的无数星火,无数英魂,都捞起来一般。 在这将要成为鬼神的当口,他身上的人性,都似乎是彻底的散发了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脆弱’。 林参商看着面前的老舵把子,终究还是按捺下了将其打下船的念头来。 虽然其看起来越发的虚弱,但同样的,他和那龙珠之间的呼应,亦是越发的强烈。 长江当中的浩荡灵性,每时每刻,都在和老舵把子共鸣。 每次共鸣过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便越发的浓烈。 而他身上属于人的痕迹,则是越发的淡漠。 当他的目光偶尔从林参商身上扫过的时候,林参商的背后,都忍不住的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这位长江之神,长江龙王,似乎是随时都要完成飞跃,跨出那最后的一步,让这名头,名副其实。 “舵把子打算在什么地方踏出那一步?”林参商停下小舟。 长江横贯天夏,流域当中,无数支流。 林参商划着小舟一路往上,已然是整整五天。 五天里,渴了,空中有水分自然而然的析出来。 饿了,水中则是有大鱼跳出来…… 吃饱喝足,则是继续往前。 老舵把子指着路,小舟便从一条支流当中,穿进另一条支流。 小舟沿着水道,穿越峡谷,越过村庄,跨过林野。 到现在,林参商已然完全不知晓,自己身处何处了。 “不着急。”老舵把子说道。 他的声音当中,带得有一股无比奇妙的颤音,其间有极其玄妙的韵律,和无比威严的神圣感。 船头上的龙珠,在长江灵性的冲刷之下,越发的光彩耀人。 尘封的外壳退去,化作一层如同胎膜一张的薄壁。 透过这薄壁,林参商甚至是可以看到在其中萦绕的龙形的印记。 【神物:龙珠】 【从一方国度的龙脉当中所孕育而出的至宝,有化假为真,化虚为实的神妙,内蕴龙气,可破一切玄妙。】 【虚神破之,可化假而成真】 【行者吞之,可蜕凡而登神】 【王者饮之,可续百年国运】 【凡人求之,可成千年望族】 【以龙气成兵,可镇杀一切鬼神】 林参商收回目光。 显然,数百上千年前,那些王朝之所以能够和鬼神平等相处,甚至于王朝强盛的时候,那些鬼神尽皆隐遁,其根本就在这里——龙气,能直接镇杀鬼神。 不过,纵然是林参商张开了苍天之眼,他所能看到的消息,也就仅此而已。 如何破,如何吞,如何饮,如何求,全无痕迹。 如何将龙气铸造成兵刃,他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再联想到陵园当中用苍天之眼窥视鬼神威权时所照见的消息。 显然,是这苍天之眼,有意识的隐藏了一些消息。 “果然,不以人身来承载这苍天之眼,是正确的选择。” 林参商如是想着,在心头盘算着炮制这苍天之眼的法子。 …… 公海的一条游轮上,八国组织剩下的几个议员,连同议长,都是汇聚于此——若是这个时候,有诸葛孔明借一借东风的话,说不得八国组织的架构,都要混乱几十年。 可惜,这游轮被鬼神的力量所遮掩着,无论是谁来,都难以寻觅到这游轮的踪迹。 “雷明顿议长,还不动手吗?”东条三三问道,言语急切。 到现在,源自于川渝的风,已然是吹遍了整个世界。 全世界的行者组织,此时几乎是都收到了消息。 所有人都知晓,八国组织这一次被人算计得灰头土脸。 筹谋了百年的计划,被人摘走了果子。 川渝的产业,更是都给天夏做了嫁衣。 而组织本身,两位议员,以及议长的儿子,也都是永远的被留在了天夏的土地上。 最惨的,还是朝日之国——他们将自家的国运,拿了出来作为诱饵,而现在,那国运永恒的流失。 以至于现在,国运震荡之下,富士山都有了要爆发的趋势。 国运所镇压的核电站的运行,也有了几分不稳定的势头。 五天的时间,朝日之国的首相,两桶一个内务大臣,可谓是天天都在电视向相国民鞠躬。 为此,朝日之国的那些行者们,也是遭受了极大的压力。 也正是如此,作为朝日之国行者的首领,八国议员之一的东条三三,此时也是无比的焦躁。 几乎是每过一天,都要问一问,什么时候才动手。 ——八国组织的失败,最大的黑手,便是哥老会的舵把子祝清河。 在攫取了八国组织的果子之后,祝清河更是意图动用那龙族登临鬼神之尊。 若真让他成功了,吧八国组织,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天夏古话说:每逢大事有静气。” “你们朝日之国,在天夏学了那么多的东西,怎么就记不住这句话呢?”议长雷明顿被吵得烦了,当即便是训斥了一声。 他的目光,紧紧的落在面前的玻璃柜中。 第185章 登神 中 玻璃柜里面所放着的,却是半个心脏。 那心脏浸泡在血液当中,缓缓的跳动着。 正是老舵把子的心脏。 而浸泡心脏的血液,则是来源于老舵把子送到八国组织手中的人质。 也就是他的那些后人。 心脏上,有神光缓缓的闪烁着,无比的炫目。 神光的包裹之下,这半颗心脏本身,都似乎是要化作完美的光一般。 这是老舵把子登神的时候,心脏和他的共鸣。 心脏上神光的缭绕,便意味着老舵把子此时的状态。 他们这些人,便是通过这种方式,远远的监控着祝舵把子登神的节奏,同时准备着致命的一击。 心脏之外,浸泡着心脏的血水当中,有点点的黑气从中萦绕出来,那是无比的不甘和怨恨。 除了这血水,更是有四个印钞的母版分别挂在玻璃柜的四面。 鬼神的气息,便是那母版上萦绕,化作巨犬,化作鬣狗,化作大鳄,化作吞噬一切的深海之蛇,贪婪无比的望着那神光缭绕的心脏,随时准备着将那心脏给吞噬。 看着玻璃柜当中的动静,雷明顿平静无比的面孔之下,却是隐藏了无比的惊涛骇浪。 痛苦,悔恨,纠缠在他的灵魂上,一点一点的撕咬着他的心脏。 祝清河的动作,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或者说,从另一个层次上,其实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当中。 以大数据为基准,以超算为核心,如此的推算之下,天地之间一切的变化,哪怕是人性,都逃不脱数字的冰冷推算。 是以,在祝清河选择他们八国的时候,雷明顿便清楚的意识到,这有极大的概率,是祝清河所做出来的一个局。 而同样的,他亦是欣然入局。 看起来,就当前的情况而言,他们在这一局上,大败亏输。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祝清河的反水,那龙珠被取走,都是超级计算机所计算出来的结果之一——在近乎无限的算力之下,超算所计算出来的每一种结局,八国组织,都是做了相应的预案。 而当前的这种结局,自然也在预案之内。 事实上,龙珠被祝清河取走,这在八国的预案当中,并非是最坏的结局。 超算所推演出来的最坏的结果,是祝清河取回龙珠过后,直接以一种圣人一般的姿态,将这龙珠,送进紫禁城。 到那个时候,八国组织,便彻底没有了取回龙珠的希望。 而紫禁城中的人,也必然会将这龙族重新融入国运当中,使得天夏蛰伏的国运,进一步的复苏。 若是到了那一步,他们就不得不通过一些外交的策略,以及通过一些小型的战争等等,强行掐断天夏要复苏的国运——不过,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种策略,对于自由白鸟自身,也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不到万不得已,雷明顿是绝对不愿意走出这一步的。 好在,祝清河终究是选择了将那龙珠用到自己的身上,选择了自己登神。 是以,局势仍旧是在掌握之中。 相比与此,真正对雷明顿糟成了巨大痛苦的,反倒不是计划的失败。 而是他的长子华克林的死亡。 他最看重的子嗣,资本主宰的代行者,就这样完全没有来由的,死在了天夏。 怎么死的,死在了谁的手上。 他都是一无所知。 他完全没有想到,天夏一方,天夏一方,居然真的有人敢对华克林下死手。 他看着面前的半个心脏。 有这心脏在,龙珠也好,其他的东西也好,都能够收得回来。 甚至,资本主宰所失落的威权,都能用特殊的方式得到补充。 但华克林的死,却是永远的死,再也不可能复活。 最重要的是,和华克林的死一起丢掉的,资本主宰的眷顾——自由白鸟,是一个由资本所控制的国度,在这个国度当中,资本主宰便是绝对的神。 谁得了资本主宰的青睐,谁便能压下其他的资本,可现在,资本主宰的青睐,没了…… “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开始了!”雷明顿的目光陡然一紧,脊背不经意的挺直。 玻璃箱的心脏上,那神光,正缓缓的融入心脏当中。 神光之下,血液当中所散发的黑气,都被蒸发出来。 而同样的,那四面印钞母版上,资本主宰的显化,已然蓄势待发。 这一次,雷明顿不止要取回那龙族的精华,同样的,也在再一次谋取资本主宰的青睐。 “就是现在!”就在心脏上的光华彻底融入心脏,将心脏补全的刹那,血液当中散出来的黑气,便在雷明顿的控制之下,化作一发子弹,直接洞穿了那即将化作光芒的心脏。 与此同时,四块母版上所凝聚出来的资本主宰的痕迹,甚至于其气息,亦是抓住了这机会,直接化作了大蛇,往那心脏扑了过去。 …… “时机到了。”船头上,老舵把子终于起身,他的目光当中,阴影的显现出一些释然和轻松。 他的身上,属于人的痕迹,已然是彻底的看不清。 当其身形从船上站起来的时候,给林参商的感觉,便近似于是一个雕像直接站了起来一般。 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当这‘雕像’起身的时候,林参商竟是从那雕像的身上,察觉到了一种迟滞的感觉。 就好比……一架最先进的机器人身上,所控制他的系统,却是无比古老的操作系统一般,完全无法和这机器人相匹配。 不过此时,林参商却完全顾不得这其间的细节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落到了起身的老舵把子身上。 落到了那龙珠的身上。 龙珠上,如同胎膜一般的外壳,已然是化开。 丝丝缕缕的龙气,带着氤氲,缓缓的往老舵把子的身上流转,在他的呼吸吞吐之间,融入他的血肉之间。 如龙一般的灵性,以及这龙珠,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完美的共鸣。 老舵把子身上的血肉,在龙气的引动之下,抖动着,凝聚着。 最后化作一枚一枚的类似于鳞片一样的东西。 他的额头,骨骼亦是凸起,化作如同角一般的形状。 威严无比的鬼神的气息,在那鳞片和角上滚动,在其间勾勒出无数玄妙无比的纹路来。 细细看去,那些纹路,竟是和长江的流域图,有几分相似。 第186章 登神 下 他身上,每一片的鳞片上的纹路,都是长江流域图的缩放——而那所有的鳞片合起来,又化作一个更大从长江流域图。 无比的重量,从老舵把子的身上压下来。 小舟顷刻之间便是四分五裂。 小舟裂开的刹那,脚下的江水当中,立刻便是有一朵浪花浮出来,托起老舵把子的身形。 而林参商,则是一脚踏在一片木板上,借助这木板,立于江面上。 他身上的气血,随之涌动,从脚底蔓延到这木板之间,将涌动的浪花一片一片的打碎,在这江水当中,保持着自身的稳定。 同时,赤之神雷,亦是和气血一起在林参商的身躯当中涌动,让林参商在这鬼神的威严当中,维系着自身的存在。 甚至,看着面前正在成就鬼神的老舵把子,林参商的手中,更是生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来。 “莫急!”这个时候,老舵把子的声音,却是再次的响起,便如同是察觉到了林参商内心的念头一般。 鬼神的威权,逐渐的显化,带着长江龙脉的灵性,牢牢的压制着林参商的双手。 而林参商,则是顺势将双手合拢——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正在登神的老舵把子身上,却是有灼灼的火光亮了起来。 这火光,林参商无比的熟悉。 “那就再等一等吧。”林参商压制着体内赤之神雷的躁动。 …… “终于来了!”老舵把子都已经显现出了人身龙相,即将踏入登神的另一重台阶的时候,他的喟叹声,才终于是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声音,一枚漆黑的子弹,直接穿破了空间而至,在天夏的山水之间,这子弹,又化作一支玉简,直接贯穿了老舵把子的心口。 而在子弹破开的空间当中,一条大蛇探出头颅,化作巨鹰,爪子一张,便是将老舵把子的胸膛撕开,让其间啄去,要将老舵把子的心脏给吞下。 ——然而,那胸腔当中,却是空空如也! 察觉到不妙,那巨鹰当即便是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老舵把子的手,已然是合拢过来,将这巨鹰的双翅给捉住。 两道威权,便在这刹那之间压到了林参商的身上,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就如同是身上背负了两座大山一般。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宏亮无比的声音响起,穿透云霄,竟和林参商曾经在电视上听过的军号声有几分相像。 缠绕在林参商手上的,压制着他身上气血的长江的威权,亦是在这一刻散开。 林参商的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便在这刹那之间迸发出来。 力量涌动的时候,恍惚间,林参商竟是听到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 沉没在长江底下的意识,再一次随着江水的翻涌从长江的底下爬出来,与林参商的意识,融于一处。 无比的憎恨,无比的力量,便都在这一刻,在林参商的体内炸开。 他的手高高扬起。 赤之神雷从他的掌心当中涌出来,自他的掌心,缓缓的往前蔓延,最后,凝结做实质。 不是枪支。 亦非刺刀。 而是更加原始,更加凶狠的东西。 大刀! 环首长柄,宽刃重身。 刀柄上,赤雷的余韵绵延出来,化作如同红缨一般的存在。 只一眼看过去,无比的杀机,便是腾腾而起,迎面扑来。 被这杀机一浇,老舵把子擒住的那一头巨鹰,浑身的羽毛都是炸了起来。 这巨鹰,乃是资本主宰的些许威权所化,隔空而来。 而资本主宰,则是自由白鸟的国运所出。 自由白鸟的国运,虽然蓬勃,但相比于天夏而言,却终究是少了那历史的厚重,故此这位虚幻鬼神,虽然有了威权,也有了无比强横的实力,但却一直都无法踏出那最后的一步。 也正是这个原因,在雷明顿成为了八国组织的议长,主导了八国组织过后,才会将主意打到天夏的国运龙珠之上。 天夏立国之后的不久,便在隔壁的国度当中,和自由白鸟组织起来的军队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那一场战争过后,天夏便是奠定了世界第一步兵的威名。 在时光的流淌当中,自由白鸟的国民,或许是已经忘却了一场失败的惨痛,但国运,却一直铭记着这些东西。 而这种铭记,自然的也反馈到了那国运所孕育的鬼神,资本主宰的身上。 这一刻,便是林参商,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那巨鹰炸起来的羽毛当中所散发出来的恐惧。 “杀!”福至心灵一般,林参商猛地大喝一声。 于是重重叠叠的回响,便都在江水的涛涛之间,回应着林参商的这一声呼和。 “杀!” “杀!” “杀!” 本就杀气凛然的大刀,其上的威视,更重三分。 刀柄上的红缨,都燃烧了起来一般。 再一刹那,刀光便已经是在天地之间闪过。 那巨鹰,从老舵把子手中挣脱都来不及,便是连头带翅膀的,被这大刀一刀两断。 鬼神的威权,随之散去。 其间的国运,则是流淌出来,散于龙珠的氤氲当中。 同时,这龙珠的氤氲,则是在老舵把子的压迫之下,一点一点的下沉,融入脚下的浩荡江水当中,顺着那江水奔涌而去,滋润着这浩荡的川渝大地。 而老舵把子本身,那人身龙相的鬼神形态,亦是随着氤氲的散开,一点一点的融化,随着那氤氲一起,沉入到江水当中。 这个时候,林参商才是注意到,老舵把子虽然在登神,但其身上的灵机,却没有丝毫的增长! 他身上燃烧着的熊熊火光,则是越发的炽烈,越发的灿烂。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参商已然是明白了一切。 无比的惭愧,自他的心头浮现出来。 自己怎么就怀疑了这样的一位老者,会贪恋长生而去追逐鬼神的威权呢? 很快,老舵把子的身躯,便已经彻底的散去,融化在了这浩荡江水当中。 而那一枚龙珠当中的国运,亦是借着老舵把子登神随后失败的这个过程,和老舵把子一起,彻底的回归了川渝大地的山水之间。 第187章 天地悠悠,古夏永存 老舵把子登神失败过后,什么都不曾剩下,举办葬礼,都是葬无可葬。 故此,林参商也只是在这江边草草的祭拜了老舵把子一番,便是起身离去。 待得他灰头土脸的从山林里面钻出来,进了一个小山村,这才知晓,这里已经是不在川渝境内,而在云贵之属。 好在手机还没坏。 一番折腾过后,他才是在村子里的小卖部处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好电,又换了点零钱,在村子买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旧衣裳。 这才又坐车到了县城里面,找了个酒店,洗了个澡,重新买了合身的衣服换上,这才坐上了回转渝都的动车。 接连的两次葬礼,让林参商的心情,颇为的阴郁。 当他上车过后,那阴郁的心绪,都忍不住的影响了其他的人,让其他的乘客们,也都变得安静起来。 林参商僵硬无比的靠在椅背上,无论如何,都难以让自己的思绪沉下来。 自小便修行的静心凝神,抚平情绪的观想手段,在此刻,便似乎是完全没有了丝毫的作用一般。 每当他一闭上眼,他的眼前,便能看到那熊熊的烈焰。 他都不知道老舵把子到底怎么撑到登神阶段的,更不清楚,老舵把子在登神的那个阶段,是怎么熬下来的。 没有心脏,肉身的功能,几近停滞,完完全全的靠着强大无比的意志带动肉身,继而踏上登神的阶梯。 而在登神的时候,那属于鬼神的痕迹,亦只在那干枯的肉体当中弥漫,丝毫无法影响到其灵魂——这就是老舵把子登神的刹那,林参商为什么会察觉到不协的缘由。 在察觉到老舵把子身上燃烧起来的火光的那一刹那,林参商便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场所谓的登神之旅,从一开始,便是又一个局! 从头到尾,这位濒临死亡的老者,都对那龙珠,没有丝毫的觊觎——肉身早已干涸,身躯亦是不曾和灵魂共鸣,就算是登神,这登神之旅,也注定是以失败告终。 从一开始,他的选择,便是要将这龙珠,重新的融入川渝的山水大地之间。 林参商开始摇动小舟的时候,老舵把子的性命,便已经是无极限的燃烧起来,数次以龙族引动长江的灵性,也不是为了登神,而是为了更好的让龙珠融入长江。 ——也正是如此,老舵把子才是在将龙珠当中所有的氤氲融入了江水当中过后,便直接化作齑粉,连遗言,都不曾留下一句。 这过程之间,老舵把子基本一言不发,其目的,亦是想要尽可能的积蓄自己的实力,好从八国组织的手中,最后再咬下一块东西来。 …… 林参商心烦气躁的同时,海面的游轮当中,八国组织的那些议员们,亦是一片兵荒马乱。 东条三三跪坐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 而雷明顿,则是盯着面前的玻璃柜,面色阴沉如水。 玻璃柜中,心脏已然是彻底被血水所吞没……而那四个承载鬼神威权的印钞母版,都有了一条几乎是将其贯穿的裂痕。 他这大张旗鼓的动作,非但是不曾将那龙珠从天夏拿回来,更是伤筋动骨,让承载鬼神的国运,都被人取走了一部分。 输了! 是彻头彻尾的,大败亏输。 他在最后算计祝清河,并非是是想要直接隔空将那位鬼神咒杀——则是借助自己手中的这半个心脏,以这半个心脏为根本,以资本主宰的威权为依托,取回另外的半个心脏。 凡人登神,心脏乃是重中之重,是生机汇聚的凭依。 在其登神的刹那,其心脏得以补全,那么自然而然的,这心脏便会成为承载鬼神威权的东西,成为鬼神印记当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组成。 成为鬼神的本质之一。 如此一来,吞下了这心脏的资本主宰,既能够借助心脏所残留的天夏龙脉之气,练假成真,踏出终极的一步。 同时,也能以此将用这心脏来钳制这位新成就的鬼神,令其成为资本主宰麾下的‘从神’。 这才是雷明顿的‘三赢’。 天夏的国运,归于自由白鸟。 资本主宰成为真正的鬼神。 而祝清河这位落于天夏,主宰长江的现世鬼神,则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 长江有多重要,不言而喻,以长江为依托的现实鬼神,足以将天夏拿捏到死。 可现在,一切都失败了。 祝清河,那位将死的哥老会舵把子。 明明都已经得了龙珠。 都已经踏上了登神的道路。 甚至,连属于自己的鬼神威权,都凝聚了出来。 可谁能想到,再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是能够放弃登神的机会?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不能说明这种行为的不可思议——那是自损一万,却只求伤敌之一。 纵然有超算借助鬼神的力量,有着无尽的算力,能够算出这世界上一切的变化,都无法算出祝清河的这个抉择。 这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做出来的选择。 在这样的结局之下,他们八国组织,固然是有些许的损失,但祝清河同样也是一无所得。 他图什么? 雷明顿阴沉的脸色之下,是无尽的疑惑。 只能说,如同他这样的,已然是完完全全的受到了资本所影响的人,根本就无法理解祝清河这样的人。 …… “天夏!”动车上,林参商睁开双眼。 邢教授纵然是明知无法得竟全功,也一定要将那最佳的结果验算出来。 老舵把子,更是以身为饵,舍身求死。 两把在林参商面前燃烧起来的火焰,第一次让林参商无比真切的感受到,“天夏”这两个字当中所蕴藏的沉甸甸的重量。 拳法当中的意蕴,终于是在这个时候,得以补全。 【武法:人拳】 【返璞归真】 【拳意:天夏】 【上有高天,下有华夏,天地悠悠,古夏永存】 林参商摊开双手。 他的掌心上,赤色的火焰燃烧起来。 赤之神雷的力量,无比温顺的在掌心当中涌动。 随后,当林参商重新合拢手掌之时,他的心绪,已然是平静下来。 第188章 质疑 渝都出站口,等在这里的,依旧是雍蔻华——至于说张烟,她早就已经离开渝都去其他地方旅游了。 睁眼,人如其名,就真的如同一阵烟一般,在一个地方,根本停不了多久。 “道长,这里。”出口处,雍蔻华将手举得高高的。 她看着林参商,目光当中,又是欣喜,又是好奇。 在一些知情人的口中,老舵把子,已然是成为传说。 落子布局牵连数国,蔓延数十年,大获全胜。 最后,以人之身,证就鬼神之尊。 这是何等的传奇? 而林参商,便是亲眼见证传说的人。 如果此时不是还有无数的人头攒动,雍蔻华恨不得当即便是问一句:老舵把子的情况怎么样了,是否已经登神成功? 这浩荡的长江上,是否已经有了主人? 自从老舵把子和林参商一起撑着小舟离开过后,知晓了此事的行者们,可以说是日夜不停的监控着长江当中灵性的变化。 而在他们的感知当中,相比于老舵把子离开之前,现在的长江,和之前的长江,的确是有了几近本质一般的变化。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想知晓,这变化,到底是由什么原因导致的。 更想知道,老舵把子的情况,到底如何。 而这一切的答案,都在林参商的身上。 可想而知,这是怎样一个风口浪尖。 想到这里,雍蔻华目光当中的欣喜,便是又化作担心。 “九姑娘什么时候到的渝都?十方的事处理完了吗?”林参商和雍蔻华打了个招呼,活动了一下身形。 出站过后,他便是察觉到了不少窥视的目光。 “当然。”雍蔻华点着头,带着林参商上车。 同时,以警告一般的姿态,向四面都扫视了一眼。 车门关上的时候,四周窥视的目光,便都被阻隔于外。 …… 渝都城中的落脚处,依旧是当初的那个农家小院。 林参商所住的这个院子,以及隔壁邢教授待过的院子,都是被哥老会的人直接买了下来。 院子当中,雍氏的家主雍开夏,和一个壮硕无比的大汉分别坐在左右。 正中间,则是坐着一个脸上满是皱纹的老者。 那大汉,林参商也是认得的。 正是张横野——他从裕康医院出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所见到的那位三阶大行者。 见面的时候,这大行者,正提着一个地狱行者离开。 “来,我介绍一下。”林参商进门的时候,雍开夏便是站起身来。 “路前辈,这边是林参商林道长,真武秘传。” “林道长,这是哥老会的张横野。” “还有西北林场的路前辈。” “他们都是为舵把子的事来的。” “老舵把子离开过后,川渝的局面,颇有些混乱,连隐事局内部,都有些动荡,为此,我才专门请了路前辈过来。” “不请自来,还望小道长莫要见怪。”姓路的那位老者向林参商笑笑,很是和蔼,丝毫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姿态——一眼看过去,便如同是路边的老大爷一般。 林参商的旁边,雍蔻华满脸的意外。 显然,这场面,她也不知晓。 【路红旗:行者\/凡人】 【年岁:八十九】 【阶位:无】 【鬼神留痕:沙】 【曾经鬼神阶的大行者,于川蜀之地一场杀伐过后,自行断去鬼神印,化作凡人,远赴西北。】 【已被鬼神‘沙’所盯上。】 刹那,这老者的来历,便是在林参商的眼前显化出来。 一位自废修为的鸟阶行者。 毫无疑问,这应当便是当初大地震的时候,随军而至,平定川蜀乱局的鸟阶行者当中的一个。 难怪能在这院子当中端坐在主位上。 “见过路前辈。”林参商向那满是皱纹的老者一礼——苍天之眼的视野当中,这位老者的身上,有让他无比熟悉的光焰在燃烧。“张先生。” 在天夏,这样的光焰,便意味着可以信任。 “路前辈想要知晓些什么,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就说,这是一个好孩子。”见林参商的态度,路红旗也是无比的欣然。 “祝舵把子情况如何?”路红旗直截了当的问道。 “老舵把子以登神为饵,引得他国国运降临,随后合龙珠之能,将他国之运,连同那龙珠,都融入了浩荡江水当中。” “老舵把子自己,灰飞烟灭。”林参商坦诚无比,并不曾有什么隐瞒。 身前事,身后名——前者,老舵把子已经做到了极致,而后者,则需要他们这些后来者维护了。 无论老舵把子取走龙珠的时候,是用的什么说法,也无论此时其他的行者们,是如何看待老舵把子。 但无论如何,林参商认为,这位为了天夏而付出了一切的老前辈,他的身后名,绝对应当被人质疑,被人辱没。 “小林道长的话,你们都听到啦?”停了林参商的言语过后,路红旗便是对四周道,声音洪亮。 林参商这才发现,这院子当中,却是被当成了一处简陋的会议室——他在这其间的言语,都通过四周的设备,传到了其他行者的耳边。 “老前辈,龙珠承载国运,事关重大,我们总不能听他一面之词。”片刻,墙壁后面的阴影当中,有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声音当中,夹杂着些许的电流声,听起来很是刺耳。 听着这话,无论是林参商还是张横野,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 “谁!”张横野更是直接起身,问了出来,“敢不敢把名号报出来。” 无论是哥老会的身份,还是祝舵把子养子的身份,都让他无法接受有人污蔑老舵把子名声这件事。 “张先生莫慌,我等的质疑,非是质疑老舵把子。” “而是这位林小道长——你说龙珠被老舵把子融入了长江当中,有什么证据?” “或者,我再问得直白一些。”那刺耳的声音继续响起。 “龙珠,神物也,乃无价之宝。” “老舵把子登神失败,万一那龙珠留了下来,却被你昧下呢?” 第189章 百样之人 这人,不是质疑老舵把子的选择。 而是质疑林参商的品性。 质疑那龙珠,是不是被林参商给昧了下来。 听着这话,林参商的呼吸,当即就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的目光,四下扫动着,似乎是想要隔空将说怪话的这人,给拖过来打死一般。 “正是如此。”片刻,另一个声音响起,“老舵把子高风亮节,我等自然是信的。” “老舵把子登神失败,但这失败,到底是谁的原因?” “是老舵把子自己不愿意登神,还是他在登神的时候,有人无法遏制对龙珠的贪恋,在老舵把子登神的时候,突下杀手呢?” “是啊,毕竟是真武秘传。”另外,还有声音应和。 林参商完全不曾想到,这刹那之间,自己便是成为了众矢之的一般。 那平白的没来由的恶意,他都不知从何而起。 他明明和那些人,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他连说话的那些人是谁,都不知晓。 猜疑,污蔑,便如同是一柄又一柄的利刃一般在林参商的灵魂上来回切割。 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才凝聚出来的,属于天夏的意志,都是摇摇欲坠,似乎是要在这一刻溃散。 “这是现在的天夏?” “这是天夏现在的行者?” “与他们为伍,有必要吗?” “够了!”就在这个时候,路红旗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拍着桌子,言语之间,充满愤怒。 “老头子请你们旁听此事,是为了让大家对这件事,有个基本的了解。” “而不是让你们猜疑指责,妄生事端。” “路前辈,我等只是合理的怀疑而已。”起先的那声音响起。 “有证据的事,才叫合理——没有证据,老头子现在怀疑你卖祖求荣,是不是也能算是合理的怀疑?” “你要不要来老头子面前,呈摆证据,证明你没有卖祖求荣?” “龙珠之事,祝舵把子效仿子贡受牛,一身担之。” “真武秘传林参商,一路追随,颇受祝舵把子信重。” “除非尔等有什么实证,否则的话,他之所见所闻所言,即为龙珠局的盖棺定论。” “那么,有谁能拿得出证据来吗?”路红旗敲着桌子,“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合理怀疑。” 听着路红旗老爷子的话,林参商心头,那天夏的意志,重新变得明澈,变得坚定。 这才是天夏。 如同路红旗老爷子这样的人,如同祝舵把子这样的人,才是他的同路之人。 这样的人,才是天夏的根基,是天夏的希望,是天夏的本质。 而其他的那些乱七糟八的东西,何必理会? 若是不在面前,也就罢了,可若是闯到了自己的视野当中,那自己便好好的教一教他们,什么是天夏! 自己的真武意志所为的,亦是老爷子这样的人物,而不是此时躲在暗处的,妄自猜疑连家门都不敢报的鼠辈。 “没证据的话,我现在就要关机了。”老爷子的声音响起,宏亮无比。 沉默当中,有细微的电流滋滋的杂音响起,似乎是还有人想要说什么,但片刻,那杂音,终究还是断掉。 路红旗老爷子,这才关掉了设备。 这也不是寻常的设备,而是一种和鬼神的力量所结合起来的独特科技。 众人的言语,通过设备直接传到天上的卫星上,以卫星为中转,将不同的设备,勾连各处。 听起来,和远程视频会议有几分相似,甚至还比不得远程会议的方便,但实际上,这种设备的作用,却比远程视频会议多上不少。 就一点,容量。 卫星所能接受的信号和放出来的信号,都是无限的——这也即是说,只要设备够多,那将全国人民都包容进去,都不是不可能。 而且这设备极其的‘方便’,除了说话需要专门的设备之外,如果只是想旁听,那么其他的行者们,只需要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一个固定的频度,便能接收到那卫星当中播放出来的消息。 “早知道,就拉几台服务器来搭一个视频会议了,到时候大家面对面的,谁是谁一目了然,也不至于有人说这种怪话。”雍开夏皱着眉头。 这也是这设备一个不好的地方。 另一个设备面前的,到底是人是狗,没人说得清楚。 不过,根据雍开夏的了解,对林参商有那莫名质疑和莫名恶意的,无非便是某一个或是某几个惦记龙珠的世家。 那只有那些世家,会刻意耍这种恶心人的小手段。 “算了。”路红旗摆了摆手,“若是搭视频会议的话,花费不小,能参加会议的人却不多。” “还是直接用这卫星设备好,虽然有人说怪话,但大体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小道长,总不会以偏概全,以为大家都是那少数人吧?”路红旗说着,带着笑意的脸色,便是又转到了林参商的身上。 “自然不会。”林参商向雍开夏三人道谢,“三位前辈的厚爱,林参商铭记在心。” 无论是龙珠,还是祝舵把子登神的事,又或者是与八国组织的牵扯。 每一件事,可以说都是惊天动地一般。 换做天夏周边的小国家,说不得整个国度,都要因为这种事被倾覆——风波之大,可想而知。 而林参商,现在便是带来这一场风波的暴风眼。 在他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过后,所有的觊觎龙珠的,又或是觊觎老舵把子登神之事,想要效仿的,又或者是其他地方与八国组织有所勾连的…… 这些人,都会将主意打到林参商的身上,让他无有闲暇——就比如说,今天他才出站,车站外面,便有不少行者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事,纵然是林参商能够应付,也必然是不厌其烦。 而雍开夏自雍蔻华处得了林参商的消息和行程过后,直接便是将哥老会的张横野,以及路红旗老爷子都请到了这院子当中来,通过那设备,将祝舵把子的事,广传四方。 这其间的目的,便是为了替林参商解决这即将到来的麻烦。 这样的关切厚爱,林参商自然是能感觉得到的。 第190章 老一代人的气魄 路红旗老前辈来去匆匆。 川渝这边,老舵把子的风波压下来过后,便是要离开回转西北。 “路前辈留步。”林参商开口叫住他。 那鬼神威权之事,需要一位见多识广且值得信任的前辈,以整个天夏的高度来揣度决策。 这样的人,面前的路红旗,可谓是当仁不让—— 论值得信任……这位为了留在天夏,连鬼神级鸟阶行者的修行,都能够直接放弃的老宗师,当然是毋庸置疑。 论见多识广……一位辗转天夏各处,曾经登临绝巅的鸟阶行者,亦是当之无愧。 “小道长还有什么事吗?”路红旗问道。 “前辈……”林参商抬起头,将那鬼神威权的事,以及陵园当中的那火光,甚至于铺天盖地的鬼神触足等等,以及他自己的想法,都一一道来。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路红旗老爷子直接停下了脚步。 能够主动断掉行者的力量,便证明这位老爷子的立场,是无比坚定的站在天夏人的这一边——对于压制鬼神,甚至于扫灭鬼神这件事,他自然是有着无比的兴趣。 而林参商所提及的那鬼神触足的事,更是让老爷子无比的愤怒。 当然,最终,老爷子的注意力,还是落到了那鬼神威权所铸造的‘剑’上。 “斩灭鬼神之剑……”老爷子沉吟片刻,“小了,你的格局还是小了些。” “区区一道鬼神威权,一座陵园之火,能顶得上什么事?” “按你的说法,那陵园之火,便该是先烈那死而不朽,散而不灭的意志。” “如果是如此的话,那么意志的强烈与否,便意味着那剑势的强弱与否。” “这样的话,小道长,我建议你去金陵城,去平型关这样的地方看看……若是能出国的话,老山,上甘岭等地方,也都去一趟。” “你既然能感知到这种力量,便去看看我说的地方,是否也存在这样的力量。” “如果也存在的话,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多猎几个鬼神,谋取他们的威权,铸造剑器化作剑阵,以镇压整个天夏。” 路红旗老爷子缓缓的道,说到自己,都是无比的热血沸腾。 “不行了,不行了,小道长你先别说话,让我先缓一缓。”老爷子坐在机场的航站楼上,好一阵子,才是平复了自身那沸腾的热血。 “这样,我先回西北林场,和其他的老友们商议一番此事的细节。” “小道长你的呢,就辛苦一下,跑一跑平型关这些地方,验证一下你所说的的力量是否存在。” …… 老爷子的航班,都消失在了视野当中,林参商却依旧是坐在航站楼的椅子上,平复着自身涌动的气血。 什么是真正的震撼。 毫无疑问,路红旗老爷子登机之前和林参商的一番交流,带给林参商的,便是真正的震撼。 对于林参商所说的,那存在于陵园当中的力量,老爷子并不曾质疑。 以鬼神威权为染料所铸造的长剑——对于此,林参商一开始的筹划,无非便是铸造出这样的剑器来,扫灭鬼神。 然而到了路红旗老爷子的面前。 这想法,却是被大刀阔斧的修整。 铸剑? 太小家子气了。 老爷子的想法,便是以阵道之法为基础,合天夏的山水之势,在天夏不同的地方,一起将林参商所提及的剑器铸造出来,化作一个笼盖整个天夏的剑阵。 剑阵一成,整个天夏的鬼神,便都无所遁形。 天夏境内,所有的鬼神,都将从尊位上被打落。 天夏从此过后,也不用再受鬼神的侵扰。 这种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改天换地的气魄,让林参商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震撼。 再想想老舵把子之前的落子布局,谋算国运…… “这些老一代的前辈,做起来事来,都是这般的惊天动地吗?”林参商身上的气血翻腾着。 尽管路红旗老爷子的计划,只得一个框架设想,其间还需要无数的细节来填充。 但这却已经是让林参商,无比的热血沸腾,甚至于自身,都想要化作飞蛾一般的扑进那火焰当中。 一想到未来,天夏境内,剑光席卷,将所有的鬼神,尽皆打落,亦或是将其驱逐至天夏之外。 而自己,则立于上甘岭上,横刀立马,提长剑,威慑无数鬼神,剑光化作长城,将所有窥视天夏的鬼神,都斩落于天夏之外…… 这样的考验,哪个天夏人能经受得住。 遐想之下,林参商体内的气血,都是倒涌上头,让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的头顶上,甚至是有一点一点的白烟升腾了起来。 林参商的这异状,也是引起了航站楼中工作人员的注意。 那工作人员走到林参商的面前,见其闭着双眼,便是将手伸到林参商的面前,轻轻的挥了挥。 就算是还隔着些距离,这工作人员,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林参商头上的热度。 “先生,需要给你叫医生吗?”见林参商依旧是没有回应,她这才是又开口问道。 这一声,立刻便是将林参商从遐想当中唤了回来。 “不用了,谢谢你。”林参商看着这工作人员目光当中的关切和疑惑,道了声谢过后,这才是重新搬运自身的气血,令身上那沸腾的气血,一点一点的沉稳下来。 他脸上的通红,也缓缓的散去。 …… 回到了江边的小院过后,林参商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自己的身上。 【赤之神雷:第一阶段】 【雷法变化:1、小米步枪神雷;2、大刀】 明悟了‘天夏’的意志过后,赤之神雷的力量,已然是和林参商的体量体系,合而为一,彻底的融入了林参商的气血当中,成为了林参商气血当中的本质之一。 搬运气血的时候,神雷的力量,亦是随着林参商的气血缓缓而动,让林参商发自内心的生出来一种‘饱满’的感觉。 这是赤之神雷第一阶段的力量已然孕育到了极致的标志。 接下来他所要考虑的,便不是推演这赤之神雷的其他变化,而是要想办法,将这赤之神雷,推进到第二个层次的阶段。 而要如何跨越第二阶段,林参商已然是有了考虑。 第191章 兵刃荡寇 “道长,你的兵器做好啦。”雍蔻华欢快的声音,在林参商的耳边响起。 她站在门口,朝阳就在她的背后,其影子,在朝阳的映照之下,直接拉到了林参商的面前。 “这么快吗?”林参商收拳伏气,露出诧异的模样。 距离莫大师测量他的身体数据这才多久? 一个月都还没到,那量身打造的兵刃,便已经出来了? “不算快啦。”雍蔻华说道。 量身打造兵刃,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数据的收集和更新——兵刃本身,反倒在其次。 而现在,有了超算来收集测量数据,这最难,最耗时间的一步,便已经不再是问题。 那些大师们要做的,便只是全神贯注的,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兵刃上而已。 抛开了其他的东西过后,要从无到有的打造一柄兵刃,又要得了多久呢? “要试一试吗?”雍蔻华将背上背着的盒子取下来,放到林参商的面前,一脸的跃跃欲试。 “好。”林参商亦是露出意动的神色来。 兵刃——苍天之下,哪个男儿不爱兵刃呢? 那锋锐之间卷过的寒光,是每个男儿心头最深的浪漫。 盒子,成长条状。 乃是檀香木质。 形制简朴,没有丝毫的花纹。 一眼看过去,那盒子,便是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的缝隙。 却是在其间兵刃如盒的刹那,便被彻底的封死。 这是定制兵刃的管理。 量身打造的兵刃,不但重量,长短等等,都完全的契合使用人的习惯。 而且其气机,更是与使用人相得益彰。 也正如此,每一件被量身打造的兵刃被打造出来的刹那,那热气都还不曾散尽的时候,便要被封存如匣,以冰丝冷缎所包裹,在其间自然而然的完成淬火开封的过程。 同时,封存兵器的盒匣,在合拢的刹那,也会有人以秘法沟通木质,使得木质生长,化作一个整体。 如此,那打造出来的兵刃,才是明澈无瑕,不会被任何的外物所影响。 这样的兵刃,要将其取出来,便需要兵刃的主人,将自己的意识,气血,法力等等,沉入匣中,隔着匣子,与兵刃相交感,以激发兵刃的锋芒。 随后,兵刃的锋芒破开盒匣,这一柄量身打造的兵刃,才算是彻底功成。 想着这些,林参商的意识,便已然是在气血的包裹之下,缓缓的渗透到这匣子的木质当中。 匣子的存在,是为了封存气机,其本身,便有阻隔气血气机之效。 虽然比不得恶金那般的程度,但对于气机,气血等等,也有相当的阻碍。 不过,这种阻碍对于林参商而言,自然不是难事。 几乎只是刹那的功夫,林参商的气血,便已经是洞穿了这木质的匣子,沉入到了匣子的内部,感知到了这匣子当中的一切。 先是一阵温热柔润,随即,林参商的意识落下,找到了这感觉的源头——是包裹兵器,为兵器淬火开封的冰丝冷缎。 不过,这冰冷之物,在刚刚从火焰当中取出来的兵刃的影响之下,那其间的森冷,已然是彻底的消失。 那冰丝冷缎,此时在林参商的感知当中,却如同是暖玉一般温润。 再下一刻,林参商的气血,包裹着他的意识,继续往前。 刺痛的感觉,顿时便通过林参商的意识,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森冷无比的寒意,随之而至。 不是别的,正是那刺刀的锋芒——原本那冰丝冷缎的森冷,此时,便已经是彻底的融入到了兵刃的锋芒之上。 片刻,如火一般的气血,便是往那森冷无比的兵刃上流转过去。 刹那间,便如冰与火的交错一般。 恍恍惚,竟似乎有氤氲的气息在匣中萦绕起来。 再片刻,那兵刃上的森冷锋芒,终于是被那气血当中的灼热暖意彻底的融化。 随即,沛然无比的气血,便是直接灌注到了那兵刃当中。 毫无阻碍! 刹那间,匣中的兵刃,就发出了嗡鸣的颤音来。 再一个刹那,颤音落下,这封存兵刃的木匣,其上便已经是出现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这一柄量身打造的兵刃,已然开封。 林参商缓缓抬手,将这破开的木匣盖子翻开。 于是木匣当中的兵刃,便是在林参商的面前显现出全貌来。 刀体呈棱形,两面开封似剑器。 中间,则是一条血槽。 纵然是此时经过林参商的气血浇灌,这刺刀的锋芒得以收敛,可顺着锋刃顺着两边缓缓下滑,至于尖端出交汇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寒意,也依旧是让人脊背发凉,目中生痛。 刺刀——其就重在一个刺字。 也正是如此,那尖端的锋芒,便最是摄人心魄。 刃柄处,刻得有两个小字,曰“荡寇”。 寇者,觊觎天夏之贼也。 荡寇,便是板荡万里,杀进一切觊觎天夏之贼。 刀头处,又有一个环扣——若是必要的时候,在这环扣上接一根长棍,这刺刀,便在顷刻间,化作一根长枪。 “好兵器!”林参商忍不住赞叹一声,当即便是将这兵器拿到了手中。 整柄刺刀,从刀头到刀身,长约莫四十厘米左右。 刀柄上的一些纹路,便是与他的掌纹,与他的手骨,严丝合缝。 而他的气血,在这刺刀当中运转起来的时候,更是无比的畅通,没有丝毫的凝滞阻碍。 林参商握住刺刀,血肉相连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虽然不曾学过什么刺刀的技法,但这刺刀在他的手中,却也依旧是无比的灵活。 那森然的寒光在林参商的手中跳动,便是要朝阳落下来的光辉,都似乎是要被兵刃上的寒芒切断一般。 【兵刃:荡寇】 【刺刀】 【名匠所铸造的神兵,用材特异】 【特质:1、破法;2、行气血;3、血不凝】 所谓的破法之能,应当是这兵刃开封的时候,受到了林参商气血以及其间赤之神雷的影响所得,有压制、破除行者术法的神效。 而行气血,则是指这兵刃对气血的引导作用。 林参商感受得真切,他的气血,在这兵刃当中运转过后,在收回体内的过后,那气血当中,便是又增加了几分锋芒之气一般,让那气血的杀伐之威,越发的深重。 第192章 邀请 兵器的第三种特质,血不凝,则是兵刃本身材质所导致的。 但凡是被兵器所伤的人,伤口受到兵刃材质的影响,愈合起来,便会异常的艰难。 再加上兵器的破法之效,纵然是那些行者,被这刺刀刺穿过后的伤口,都得大伤元气。 “好兵器。”林参商忍不住再赞叹了一声。 ——总体来说,是一柄既好看又实用的杀戮之器,不愧是大师出品。 “道长,刀鞘。”正当他要找地方将这刺刀放起来的时候,雍蔻华便是递过来一个刀鞘。 刀鞘,是直接以术法从这匣子当中汲取木质,如同织布一般,编织出细长中空的轮廓,再将那被兵刃开封的冰丝冷缎填充其间而成。 林参商接过刀鞘,将刺刀收进去,却是严丝合缝。 刀鞘上,两边都有卡扣。 林参商试了一下,无论是粘在裤腿还是粘在衣袖上,都不成问题。 又或者,直接绑在大腿小腿,上下胳膊,裤腿衣袖拉下来,都遮得严严实实,亦不影响活动。 只能说,不愧是量身打造的东西。 “荡寇刀的材质,能直接过车站安检的哦。”雍蔻华又对林参商道。 现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天夏境内,兵器能不能过安检,亦是以及重要的特质之一,而且是极其实用的特质。 毕竟,今时不同过去,就算是行者,也基本都是乘坐动车等等,往返各处。 若是最趁手的兵刃不能随身携带的话,那这量身打造的兵刃,自然也就没有了多大的意义,更不值得为其倾注什么精力。 “道长,我有几个朋友想和你见一面,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雍蔻华接了一个电话回来。 …… “怎么样,九姑娘怎么说?”另一边,电话才挂断,几个年轻人便是围拢到了一起。 “九妹说帮我问问。”打电话的那人将众人邀请到桌子旁边坐下。 “不知道哪里来的破落户,架子倒是不小。”坐在最左边角落的一个人,不屑的吐槽了一句。“真以为攀上了雍氏和哥老会,就成了什么大人物了不成?” 这人名为马天华,在他们给雍蔻华打电话之前,他自告奋勇的给林参商打了十二个电话。 然而,这十二个电话,都被林参商给直接挂断,最后,更是直接拉黑。 这可是让这人在小群体里面,丢了不小的面子。 “好了,九妹说了,林道长就是个不爱交际的性子,不认识的电话,是从来不会接的。” 给雍蔻华打电话的人,也就是这个小群体的核心,许明安笑着安抚了一句。 “要是不认识的人给天华你打电话,你不也一样会挂掉。” “我是什么出身,那破落户是个什么出身?”马天华越发的不屑。 他们要找林参商,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先前的时候,韩才带着刀劳地狱的狱首杀进十方,最后在十方旧址全军覆没。 而后,雍氏的人,便是寻根追迹,找到了刀劳地狱的‘总部’,将刀劳地狱的积蓄,都收为己有。 雍凯华等人,将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去过后,一直清点到了现在,这才将战利品的清单拉了出来。 同时,也将属于林参商的那一份儿,分了出来。 战利品当中,有大量的生源珠,一些寿源珠,还有五颗天源珠。 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雍氏的几个老人,便是对这些天源珠,寿源珠等上了心,想要换做其他的一些东西换给林参商——更有甚者,想要将这些东西给昧下来。 毕竟,整理战利品的,都是他们的自己人——战利品当中有什么没有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 只要上下勾连好,将林参商瞒过去,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不过这种论调,才一冒头,便被雍开夏给强行按了下去。 所有的战利品,能直接分出来的,雍开夏都直接分了出来。 偶尔的几个成一个整体,无法分配的东西,雍开夏也是直接做成了清单给林参商发了邮件,询问是够能将这些东西卖给雍氏。 这种分配方式,自然是让雍氏的几个长老很是不满。 生源珠倒也罢了——可那寿源珠和天源珠,对他们而言,可是至关重要,真真切切的干系到每一个人还能活多久的事。 而且,这些东西,是他们从地狱行者那里得来的战利品,完全合理合法,用了不会丝毫的后患。 ——就算自己不用,拿出去当礼物,也能换得无比的好处。 奈何,雍开夏过于强势,他所定下的决定,雍氏的长老们,也无法更改。 最终,雍氏的一些人,便暗地里将这消息,卖给了许明安等人,告诉了他们,林参商手里面,有一些‘合理合法,完全没有后患’的天源珠等。 许明安出身江阴许氏,江阴许氏,算是天夏国内有名的世家之一了。 以许氏的实力而言,要收集一些寿元珠,也不是做不到,甚至于要搞一些天源珠,也不知没有可能。 但在天夏,天源珠,寿元珠等等,都是禁忌——贸然使用这样的东西,便随时都有可能引得隐事局的人上门。 那些隐事局的人,可不会在意什么身份,什么世家…… 是以,对于那些世家而言,天源珠也好,寿元珠也好,重要的不是他们本身,而在于他们的来历。 要彻底的‘合理合法’。 也正是如此,在收到了雍氏的消息过后,谢明安便是直接来了渝都城。 天源珠,寿源珠,生源珠——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们功行的精进,还意味着他在家族当中的地位。 “天源珠……据说姓林的在鬼巷当中还杀了几个地狱行者——甚至,有鬼神降临都被他击退……” “这样的话,他的手中,应该还有其他的天源珠或是寿源珠才是。”谢明安的目光垂下来。 林参商的手中,必须有这些东西。 没有也得有! 正想着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正是雍蔻华的电话。 “九妹,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啊?” “没错,我们已经到渝都了。” 第193章 许明安的心思 许明安他们邀请林参商的地方,在松涛楼。 松涛楼毗邻长江,是长江附近最有名的一处酒楼。 其整体,就是一条退下来的游轮。 游轮的一半,直接用水泥铸在江边悬崖,另一半则是从悬崖上面伸出去,正对着悬崖下面的滔滔江水。 人站在这送涛楼上的时候,会有一种整个酒楼,都在随风摇摆,下一个刹那,便会被送进脚下的滚滚波涛当中的错觉。 船上,还有鱼竿儿直接甩进江水当中,若是有谁兴致高,便能直接在这船上垂钓——钓上来的大鱼,当场便会有厨师来烹制。 若是不愿意烹制的,带回去也是无妨。 …… “九妹,这里。”才一下车,许明安便是看到了雍蔻华,在船头上以神识向其传音,同时向她招了招手。 “九妹到了,都别玩儿了。”谢明安对桌上的几个人道,尤其是点了点马天华。 ——他正拿着手机玩儿游戏。 行者的精气神,以及反应的速度,思考的速度,和普通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此时,他操纵着游戏里面的角色,杀得正欢。 被催促了一下,他的手一抖,游戏里面的角色,瞬间就被围杀,见此,他当即便是退出了游戏。 “九妹,好久不见了。”许明安笑着道,对林参商伸出手。“这位就是林道长吧,我是许明安。” “许先生你好。”林参商同样是点了点头。 【许明安:行者】 【年岁:二十八】 【阶位:虫阶】 【术法:行风、弄火】 【神系:无】 【鬼神相:药皇-虚幻鬼神】 【上级鬼神:无】 上桌过后,许明安将菜单递过来,林参商又直接递给雍蔻华,雍蔻华也不客气,直接勾了两个小菜过后,再往旁边递过去…… 最后,菜单又转回许明安的手上。 “道长有什么忌口吗?”许明安问过之后,这才又勾了几个小菜,让人来将菜单拿了过去。 没多久,各种河鲜佳肴,都是摆满了桌子——烹饪食物的厨师,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这些佳肴上,竟是有能真切感受到的生机在其间滚动。 天夏的习惯,素来是在饭桌子上谈事情。 众人便是一边吃喝,一边各自聊天。 尤其是三个女孩子,多年不见,此刻更是小话无数——闲聊之间,还时不时的有人偷偷瞄一眼林参商的模样。 而林参商自己,则是看着其他的人。 桌子上,除却林参商和雍蔻华之外,许明安一行,却有八人,六男两女。 两个女子和雍蔻华谈得正开心,林参商也没好意思窥探他们的底细,便只是将另外的几人扫了一眼。 一个个的,却都是行者。 而且都已经臻至第二重境界,虫阶。 独独那名为马天华的,只是第一阶,鱼阶。 而且最奇异的,是这些人的鬼神相——无一例外,他们的鬼神相,都是虚幻之神。 “道长,我听说,你之前在鬼巷抄了几个地狱行者?”正想着那虚幻鬼神的关节时,那许明安,却是突然凑到了林参商的面前,压低了声音。 “算是吧。”林参商敷衍一般回应一句。 鬼巷的事,毕竟涉及到一位现世的鬼神,涉及到一个完整的鬼神威权,他亦不想多言。 “杀得好。”许明安却当没看出来林参商的敷衍一般,同仇敌忾的骂了一声,“这些狗东西,不知道做了多少罪孽,夺了多少生机寿元,道长将他们打杀了,正是替天行道。” 片刻,他又道,“此次我来川渝,也是想要猎一猎几个地狱行者,不知道道长愿不愿意和我说一说那些地狱行者的手段,他们身上,又有什么诡异之物,好让我多几分胜算。” 林参商顿时便是愣了一愣。 地狱行者的手段——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一拳砸过去,然后一了百了了吗? “果然,鬼巷当中的事,还别有内情。”许明安看着林参商的脸色,心中一动,对自己的猜测,便多了几分把握。 真武秘传林参商,趁夜杀进鬼巷,以一己之力扑杀四位地狱行者。 这件事,虽然不曾大张旗鼓的宣传,但在一些层面上,却也不是秘密。 不过,也并非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相信此事的真实——就比如说许明安这一伙人。 地狱行者的实力,他们还是清楚的。 他们每个人,都是臻支了第二阶段极限的虫阶行者,只差一步,便能成就花阶——甚至他们的手段,和那些花阶的大行者相比,也不会逊色多少。 也正是如此,这些地狱行者们,才成为了川渝之地的心腹之患。 而林参商,不过只是一个破落户——真武秘传,纵然是擅长于杀伐,但本质,也只是武者泥腿子。 和他们这些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林参商一己之力,若是面对一个地狱行者的话,说胜而杀之,许明安倒是勉强会信几分,但说他在鬼巷当中同时面对数个地狱行者,都胜而杀之,那就纯纯的拿大家当傻子在耍了。 “这样的话,应该就是哥老会的人和雍氏在替他造势了。”许明安暗自想着,目光当中的阴翳,一闪而过。 坦白来说,对雍蔻华,他也是有些念想的。 只是看现在这架势,雍氏还刻意替林参商造势,显然,雍氏是已经认定这人了。 “这样也好,我就不信,他就甘心两手空空的进雍氏的门当个赘婿。” 又一番拉扯之后,许明安才终于是靠近了正题。 “据说,那些地狱行者们,在大地震的时候,因为摄取的生机和灵机过于庞大,短时间内难以炼化,又不想任由其飘散。” “于是,他们便将那庞大的生机和灵机,都练成了寿源珠,天源珠之物。” “这一次,雍氏的人去了刀劳地狱道的总部后,便得了不少源珠。” “不知道道长在鬼巷,可曾见过这些东西?” “道长乃真武秘传,一身的气血抗拒鬼神之物,炼化这些东西,想来也是对修行,有害无益。” “寿源珠也好,天源珠也好,道长拿在手中也是无用。” “不如,用来换一些别的东西?” “道长放心,我手上自然有渠道,天源珠也好,寿源珠也好,无论多少,都能吃得下。” 第194章 世家子们的念头 林参商的眉头,忽的便皱了起来。 许明安的话里面,似乎是还藏了一些别的意思。 “无论多少……”林参商沉吟着,似有所悟。 于是,他做出了为难的神色。 “鬼巷的厮杀,颇为仓促。” “那几位地狱行者的实力,也是寻常。” “他们被困在鬼巷当中多年不得出,哪还有什么积蓄?” “生源珠,寿源珠等等,我又去哪里找。”言语之间,林参商也是竭尽全力的压着心头的愤怒和不适。 生源珠和寿源珠是什么东西,他当然是知晓的。 在林参商的手中,使用这些东西,无论是用来干什么,都和直接吃人没区别。 如果不是看在雍蔻华的面子上,他恨不得当场便甩袖子离开。 “我倒不这么认为。”许明安往嘴里面夹了一块凉拌生牛肉,“据说那些地狱行者们,自有秘法,能盗取旁人的生机。” “大地震过后,他们蛰伏于各处,既不曾厮杀,也不必修行,更没人和他们交易。” “故此,他们取自大地震的生源珠和寿源珠,应当是完完整整的,都留在他们的身边。” “而且这些年,他们藏在暗处盗取旁人的生机与灵机,那寿源珠和生源珠的数量,比起大地震的时候,还要更多一些才对。”许明安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分析。 “道长当心,我们江阴许氏,虽然不是什么大世家,但也有自己的路子。” “生源珠也好,寿源珠也好,无论有多少,我们许氏都吃得下——就算我们吃不下,也还有其他相熟的世家。” “或许道长还不知晓,如今时局有变,生源珠,寿源珠这些能直接助益修行的东西,大家都眼馋得很。” “也就我先一步得了消息,不然的话,此时找到道长的,未必就是我。” “可这东西,我真的没有。” “我觉得可以有。”许明安抬眼看着林参商,态度忽的就变得坦然。 “按照那些地狱行者的情况来看,每一位地狱行者,他们身上应该有两枚天源珠,十二枚寿源珠,八十枚以上的生源珠。” 林参商沉默下来。 他终于明白许明安的意思了。 他是要洗钱——准确来说,是洗珠子。 借用地狱行者的名义,将他们手里现在有的,以及即将可能得到的天源珠等物,从不合法的,洗成合法的。 他们所要的,不仅仅是林参商手里的天源珠寿源珠这些东西。 而是要从林参商这个斩杀了地狱行者的真武秘传的口中,得到一个标准。 ——只要这个标准定下来,那么鬼巷当中死去的那几个地狱行者姑且不论。 鬼巷之外,其他还活着的地狱行者,都会称为行走的财富。 显然,是在局势的某种变化之下,他们这些世家子,即将进入川渝境内猎杀那些地狱行者。 而在出发的时候,不知道哪一位,突然便是灵机一动。 只要林参商开口,那么他此时说出来的数字,便会称为‘定例’。 那些世家子们,每斩杀一位地狱行者,他们的手中,便会多出来对应数字的天源珠,寿源珠,生源珠等…… 就算不够,那些世家子们,也一定会用自己的积蓄来补足。 不是‘就算不够’。 而是一定会不够! 那些地狱行者的身上,根本就不可能攒下这么些东西来——生源珠还有可能。 但寿源珠和天源珠,却必然是早早的就已经被他们用得差不多了。 那些地狱行者们收集生机和灵机,本就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寿命,又怎么可能将那些寿源珠和天源珠留下来呢? 这样一来,许明安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他们从别的路子上,谋取了一些天源珠,寿源珠等物,正打算利用这些地狱行者来洗白这些东西。 于是那些地狱行者,就成为了行走的财富,成为了类似于金融上期货一般的存在。 斩杀了地狱行者的世家子,能直接将自己手中的天源珠,寿源珠等洗白。 而那些手里面没有天源珠的寻常行者,也同样能在这过程当中获得极大的利益——卖名额。 只要有地狱行者死在那些寻常行者们的手中,那么手里面有着天源珠或是寿源珠的世家子们,绝对不会吝于用一些金钱,从那些寻常行者们的手中,买走那些不存在的天源珠和寿源珠…… “抱歉,真的没有。”林参商再次拒绝,“许公子应该清楚,那些地狱行者们,不可能将天源珠和寿源珠留下来的。” “那些地狱行者处有没有寿源珠之物,道长可以再考虑考虑。” “但是雍氏从刀劳地狱处,却是得了不少的天源珠。” “雍家主有言,这些天源珠,寿源珠等,有一半都归于道长——不如,道长将这些东西卖给我?” “不瞒道长,而今我的实力,正好到了一个瓶颈,需要一些源珠来冲关。” “若能从道长这里买到源珠,这个人情,无论是我还是许氏,都会牢牢的记下。” “这人情,我马天华也记得。”旁边的几位行者,都是竖着耳朵,偷听着林参商和许明安的言语。 见许明安已经图穷匕见,马天华当即便也是拍着胸脯道。 几位世家子当中,他是唯一的一个还停留在鱼阶的行者。 对于那天源珠和寿源珠,他也有着更加强烈的需求。 “雍氏那边的事,便等雍氏什么时候将天源珠送到我的手上再说吧。”林参商沉下目光。 “给脸不要脸,是吧。”见林参商还在搪塞,那马天华,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气性。 他本就看不起林参商这样的泥腿子,只觉得自己愿意和林参商坐在一张桌子上,便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而今,林参商却完全不给他们面子,他哪里还能克制得住。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泥腿子,以为傍上了哥老会和雍氏,便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 “噫,马家哥哥这是在羞辱我们雍氏?”听着这话,桌子上其他的人,脸色都是一边,雍蔻华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起身。 第195章 翻脸 “羞辱?”马天华却是坐了下去,往背后一仰,如同是躺了下来一般,“谁在羞辱谁呢?” “川渝这边的地狱行者,这多大的盘子?” “区区地狱行者而已,我们也不是杀不了——地狱行者手里面的东西,从谁嘴里面说出来,不能盖棺定论?” “要不是看在九姑娘你的面子上,我们会带他玩儿?” “我们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以后这泥腿子不至于连娶你的彩礼都拿不出来,免得传出去九姑娘你没面子。” “九姑娘,不是我说你,这样的人,玩玩儿就算了,可归根结底,终究不是良配。” “自古以来,婚姻嫁娶,都讲究门当户对,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如你们雍氏,雍家主为什么要和这泥腿子算的这么分明?” “你真以为是为了什么公平吗?” “说到底,无非就是四个字,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便意味着,公事公办。 什么感情,什么人情,统统都靠边儿站。 “哗啦……”的一声响起。 却是雍蔻华想都没想的,便是直接将杯子里的茶水,泼到了马天华的脸上。 “叫你一声马家哥哥,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不成?” “我们雍氏的事,我雍蔻华的事,轮得到你管?”言语之间,尽显川渝妹子的泼辣果敢。 “道长,我们走了。” “蔻姐姐,别呀。”旁边的女孩子伸出手,想要拉住雍蔻华。 雍蔻华,则是直接避开她,抓住了林参商,便是带着林参商到了柜台,逼问了包下送涛楼的价钱过后,强行付了两人份的钱,便直接离开。 只留下许明安他们几个人,呆愣愣的还围在桌子边上。 这发展,和他们预想当中的不一样啊! 按照他们的预想,此时应该是林参商这位真武秘传受不住羞辱,愤然出手才对。 怎么这林参商没动,反倒是雍蔻华直接和他们翻了脸? “不是,这泥腿子,这么能忍的吗?” “安哥,这口气,我忍不了!”马天华一把将脸上的茶水抹干净,神色无比阴沉。 被泼了这么一脸——也就是他们提前包了场,这送涛楼中并无外人,也不用担心这件事被传出去。 不然的话,马天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但就算如此,他心头的怒火,也依旧是越发的狂躁起来。 这无比的怒火之下,他体内的法力,都开始暴动起来,随之都要走火入魔一般。 法力的源头处,那虚幻鬼神的印记,都是摇摇欲坠,要内怒火所引动,燃烧起来的样子。 “冷静。”许明安在马天华的肩膀上拍了拍,身上的法力涌动着,生生的将马天华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不管做什么,都要先冷静下来。”按住马天华的同时,许明安亦是向自家的小妹使了个颜色。 …… “道长,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们会疯到这个地步。”雍蔻华的脸上,满是后悔。 雍蔻华开着车,都不曾回家,而是直接在江边找了个开阔处停了下来。 她在岸边找了一块有些薄的石片,放在手中掂了掂,这才侧身拉开姿势,将这石片往水面上抛去。 小小的石片,在水面上跳动着,驾驭着那水花。 庞大的力量之下,足足四十多个水漂过后,那石片,才是无力的没入水中。 而此时的林参商,也被一种奇怪的说不出的情绪所缠绕。 怪雍蔻华,当然是不可能的。 送涛楼上,雍蔻华决绝一般的回应,已然是说明了一切。 曾经的友人,现在的林参商,二者之间,她选择的是林参商。 最终,林参商只是不言不语,从路边有找出一个有些弧度的石片来,递到了雍蔻华的手上。 任由雍蔻华通过这种方式,宣泄着自己内心当中的愤懑。 两个人,便如同一个作战小组一般。 林参商在周边走动,拾取着合用的弹药。 而雍蔻华,则是用力的,将这些弹药飘出去,看在他们跳动着,在水面上点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心情好些了吗?”一直到旁边再也找不到好用的石片,林参商才是出声问道。 “道长,你说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雍蔻华直接在江边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 每一个世家,在教育上的投入,都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雍氏不出十方——但雍氏的后辈求学的时候,却是能够自如的往来于全国各处。 雍蔻华,许明安,马天华等人,很早的时候,便是和雍蔻华在同一个学校念书。 彼此之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在他们这个团体当中,许明安,便是团体的核心,所有人的长兄。 无论是遇到什么问题,许明安都能够挡在他们的面前,将各种问题,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而面对这那些利益的时候,他们也从来都不将所谓的利益放在眼中。 待人接物,也都是无比的真诚,风度翩翩。 毕竟,大家的出身,都给了他们蔑视利益的资本。 可现在呢…… 不过一年左右不曾见而已。 但一年过后,所有的人都变了。 言语,态度,都是简单又直接的追逐着利益。 而在利益面前,更是不吝于恶语相向。 出身,血脉,这都已经被天夏所抛弃的东西,竟又是被他们捡了回来…… 最让雍蔻华不解的事,这些曾经的友人,丢掉了最初的品质的时候,更是连眼光,连智慧,都彻底的丢掉了一般。 甚至,他们都蠢到了连强弱之势都分不清的地步。 面对着雍蔻华的疑问,林参商只是站在旁边。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于安慰他人的人。 同样,他也相信,以雍蔻华的果决和智慧,能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源珠的利益太大了。” “他们怎么敢参与到这样的事里面。”雍蔻华说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自视过高。”林参商说道。 地狱行者——在林参商的面前,那些地狱行者,的确是显得无比的孱弱。 但实际上呢? 那些地狱行者们,真的就如此的弱小吗? 第196章 九姑娘的智慧 怎么可能! 地狱行者的实力如何,经历过那一场杀伐的行者们,都是心知肚明。 为什么大地震过后到现在,那些地狱行者们,能逍遥之境? 难道就只是因为天夏独有的仪式感,一定要等到黄道吉日来清算? 得多蠢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 可现在,林参商可以确定。 许明安他们,就是这种想法。 “道长,我又想让他们在那些地狱行者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可有担心,他们真的和地狱行者纠缠起来,惹出什么大乱子。” “道长,我该怎么选?” 林参商也是心中一动,犹豫起来。 照他原本的想法,是任由这些自视甚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世家子们,去找那些地狱行者,去碰得头破血流。 但此时,雍蔻华这么一说,林参商便是陡然想起来,自己是生于川渝,长于川渝的川渝人。 经过了老舵把子的一番谋划过后,川渝各处的产业,有了极大规模的调整,正是方兴未艾的时候。 若是在这个时候,这些世家子们和地狱行者们争斗起来,他们死了还是小事——万一让那些地狱行者们发起狂来,四处破坏,引得人心动摇。 那岂不是叫祝舵把子的心血,都付诸流水? “的确不能任由这些世家子在川渝之地滋扰。”林参商点着头。 “要不,我再走一趟,把他们的腿都打折了,如此,既能出了心中的恶气,也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不在川渝滋扰。”思忖片刻过后,林参商的脑子当中,突然便是冒出一个简单直接的法子来。 “唉,早知如此,刚刚在送涛楼的时候,就打断了他们的腿再离开了!”林参商猛的一拍大腿。 被人一口一个泥腿子的叫着,他的心头,也是憋了一股子火气的。 在松涛楼,若不是雍蔻华翻脸够果断,走得够快的话,林参商就真的打算让那几个世家子知道,什么叫做真武秘传了。 唐末,黄巢起义。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在那过后,所谓的‘世家’,便是彻底的跌落尘埃。 虽然他们各自的传承还在继续,但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权力。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传承千百年的世家,逐渐的从前台,隐于幕后。 及至于现而今,世家的存在感,更是被无限的削弱。 在行者层面,有隐事局镇压八方。 在普通人的层面,很多时候,一个天才的突然崛起,他所立下的基业,便能超过那些世家千年的积累…… 是以,现在的世家,说强,也算强,毕竟都是地头蛇……可说弱的话,也是真的弱。 就如之前的时候,韩才带着刀劳地狱道的地狱行者们,袭杀雍氏,直奔雍氏的祖祠而去,如果不是林参商刚好在十方旧址的话,就算用雍开夏的调兵遣将,再如何的精妙,雍氏都会受到极大的损失,甚至是伤及元气。 而这,只是十八重地狱道当中的一重而已。 而十八重地狱道呢……则只是在大地震当中勾连起来的势力。 “道长本就立于风口浪尖,若是这么做了,只怕以后会更麻烦。”雍蔻华摇着头,“要不,还是和张前辈说一声,让张前辈出面。” 他说的张前辈,便是张横野。 祝舵把子的养子。 亦是哥老会中,最出色的几个‘打手’之一,是哥老会摆在明面上的强大力量。 老舵把子登神失败,哥老会的权力,便又其他的几个舵把子所分别执掌。 按道理而言,这种权力的更迭其间,哥老会怎么都会有些动静,但偏偏,哥老会却是稳如泰山。 这其间,便是张横野出了极大的力气。 作为祝舵把子的养子,张横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任由其他的势力,在川渝之地搅动什么风云变化,使得老舵把子谋算的大局受到影响。 “张前辈吗。”林参商皱着眉头。 他对张横野最大的印象,便是那裕康医院门口的惊鸿一瞥。 其提着一个地狱行者,便如同提着一张破布麻袋。 他前脚才进医院,后脚,便有地狱行者摸进了医院。 很显然,那地狱行者的目标,便正是他。 如果那个时候,那地狱行者杀过来,林参商自己怎么样,不好确定,但张烟却一定是会受到牵连的。 故此,在林参商看来,他在这件事上,是要承哥老会人情的。 而现在,哥老会的人情还没还,便又请哥老会帮忙……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 “道长,有时候,让人帮忙不是欠人情,而是还人情呢。”看穿了林参商内心深处的想法一般,雍蔻华出声劝道。 老舵把子的布局结束过后,川渝境内的产业布局,都有了极大的调整。 尽管所有的产业,都已经分到了不同的行者组织手中。 但那些行者组织的规模,大小不一,也不是谁都有能力将分到手的产业,全都吃下去,消化干净…… 故此,在这调整之间,很多世家,都是闻风而动,纷纷赶来川渝,想要在这过程当中,通过一些利益交换来分一杯羹。 这些世家的到来,也令川渝之地的局势,越发的莫测。 若是这个时候,谁能给哥老会一个借口,让他们抓住这机会,敲打一番前来川渝的那些世家,张横野他们,必然是求之不得。 “而且,外来的世家打起了地狱行者的主意,想要在地狱行者的身上动心思,这样的事,本就该通知张前辈他们,还有隐事局的人,也该通知一二。” “九姑娘想得周到。”林参商点了点头。“这件事,让哥老会的人出面,的确是更加妥当。” 当然,这样一来,几个世家子对林参商的怨恨,也必然会越发的深重,后面生出事端,是必然的。 不过对林参商而言,那几个世家子的想法,只能说是无关紧要。 别说只是虫阶了——便是他们全都踏足花阶,在林参商的面前,也不过是一拳或是两拳的事罢了。 “至于那几个世家子,希望他们够聪明吧。” 第197章 波澜再起 “早知道,就先留下那几只金毛狗了。”一个船厂当中,张横野挂断电话过后,看着面前新砌起来的一堵墙,神色无比的遗憾。 墙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八国组织议长之子,资本主宰的使者,华克林以及他那几个伴随。 守在邢教授附近的几个哥老会行者,被人用几个落水的孩子引走——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便真的只当是意外。 但在华克林‘落网’过后,哥老会的人,自然便知晓了孩童落水的真相。 紧接着,华克林那几个伴当,便是迎来了哥老会的制裁。 两位三阶的大行者带队,将他们所有人,都直接捉了回来。 然后在这船厂当中,将他们活生生的铸进了墙里面。 当时,张横野等人,只是觉得痛快。 但痛快过后的现在,张横野便不免是觉得可惜了。 若是将那些金毛狗留下来,等到现在,将那些意图扰乱川渝的人,都请过来,再当着他们的面,将几只金毛狗都铸进墙里面,以此作为威慑的话,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想来就会老实了。 然而…… “可惜,太可惜了。”张横野摇着头。 雍蔻华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当前的一些情况过后,张横野便是又通过自己的渠道,确认了雍蔻华猜测的真实性。 于是,他便给那些来了川渝的那些世家的家主,都打了招呼,让他们看好自家的小辈…… 不过从张横野此时的态度来看,很显然, 他的警告,并没有什么效果。 那些世家的家主,表面嗯嗯啊啊的,一副什么都好商量的样子,但实际上,却都是有自己的主意。 “你说,他们怎么就敢对川渝之地起心思呢?” …… “川渝有什么?”与此同时,那些世家的家主,连同那些世家子们,同样是在讨论着这个话题。 对于川渝之地,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认知。 毕竟,川渝之地已经蛰伏太久了。 前有那落于现世的鬼神所带来的震慑。 后有祝舵把子这旷日持久的布局。 两厢叠加之下,便是川渝之地如同死水一般的平静局势。 近乎二十年的时间,川渝之地当中,都不曾有过什么大规模的行者之间的争端。 那些花阶的行者,亦是少有出手。 鸟阶的鬼神级行者,更是全然不见踪迹。 这样的情况,川渝之地给外人的印象,便是孱弱可欺。 便是前些时日,川渝之地的三阶大行者们联手围猎那些八国行者的时候,其他的世家家主,也不曾参加——就算参加了,他们也未必当一回事。 一群三阶的大行者联手,欺负数量比他们还要少的一阶二阶的行者,谁来都能打的漂漂亮亮的。 是以,川渝之地当中所谓的强者,在外人的眼中,便只是关起门来的自娱自乐——毕竟,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强者而言,川渝之地的强者们,都少了战绩的支撑。 也正是如此,这些来到川渝之地的世家子们,对川渝之地的行者,对那些地狱行者,是真的不放在眼里。 川渝之地的行者,不过‘区区’,而被‘区区’川渝行者所镇压的地狱行者们,纵然强横,又能强到那里去? “现在的问题是,之前祝舵把子,没来由的准许了那些地狱行者们参与猎杀。” “以至于那些地狱行者们都动了起来——之前的信息,现在都已经落后的。” “那些地狱行者们,现在躲在何处,谁也说不准。” “要将他们找出来,怕不是那么容易。” “没关系,慢慢找就是了。” “越是难找,越是难对付,最后的收货,也就越多。” 那些世家们,各自商议着。 ‘合法合理’的天源珠,寿源珠,眼馋这些东西的,又岂止只是那些世家子? “总之,先将赏格开出去吧。” “哥老会那边,还有隐事局……当真不理?” “若是老舵把子登神成功,哥老会的面子,自然是不敢不给——但他登神失败了,这哥老会,还有什么好理会的。” “至于说隐事局……”有人沉吟着,冷笑道,“你们没听说吗,川蜀这边隐事局出了大事,整个隐事局当中,几乎是从上到下都出了问题。” “现在的隐事局,自顾不暇,哪有空理会我们?” “川蜀隐事局真出问题了啊。”另一人的言语当中,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是谣传呢。” 隐事局是什么地方? 整个天夏,你可以说隐事局强势,霸道,说他不讲情面,说他行事过分。 但无论怎么说,隐事局的立场,却从未有人质疑过。 然而现在……川蜀这边的隐事局居然都出了问题。 “难怪那些地狱行者们,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 “说不得是这川渝上下,早就沆瀣一气了。” “越是如此,我们才越要拨乱反正。” …… “所以,这是有人把我们当成了软柿子?”洪彬彬听着那些世家们的动向,整个人,竟是直接笑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冷冽。 配合着老舵把子他们的动作,虽然不曾直接参与对八国组织的绞杀,但将那些樱龙行者们,都清缴一空过后,洪彬彬他们,和川渝之地其他的行者们,也算是打过了交道。 彼此之间,算是有了最基础的交情。 最重要的事,他们的立场,已经通过这件事,彻底的展现了出来。 他相信,只需要接下来他们在摆出一副要外出祸乱他国的姿态,那么川渝这边,绝对会有行者在请教他们的时候,网开一面,任由他们离去。 但现在……那些外来的世家们横插一脚。 在那些世家的盘算当中,他们这些地狱行者们,每一个,都堪比一座金山。 金山之下,那些世家们在清缴他们的时候,绝对会不遗余力,宁杀错,不放过。 在知晓了那些世家的打算过后,洪彬彬顿时就知晓,他们可能走不了了。 “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小看。”第一重地狱拔舌地狱的朱志泽亦是冷笑起来。“就连区区的鱼阶,都敢打我们的主意了。” “这是妄言之罪,当受拔舌之刑。”他背后,鬼神的虚影,一闪而过。 第198章 优势在我,必胜之局 天夏境内,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生活节奏。 而在所有的地方当中,便是川渝之地的生活节奏,最为悠闲安逸。 渝都城中,有大大小小的美食街数十条,其间的价格,也颇为亲民。 雍蔻华有自己的事业心,自然是不可能无时无刻的陪在林参商的身边。 林参商自己,除了每天的观想,练拳,便是坐观长江,感受隐藏于长江当中的濯濯星火。 这一日,他在长江边上的苍蝇馆子当中,吃了三两小面,正准备离开,便再次被许明安等人拦下。 之前作为主角的许明安,此时却如同是一个狗腿子一般,讨好的捧着另一个世家子。 【朱作威:行者】 【年岁:十七】 【阶位:鱼阶】 【术法:玉言】 【神系:无】 【鬼神相:斩龙剑】 【上级鬼神:无】 “你就是林参商?”朱作威走到林参商的面前,努力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稳重模样——但内里的趾高气扬,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目光里面,是并不清澈的愚蠢。 林参商正想着,哪家的未成年,不老老实实的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陡然回过神来。 哦,现在放暑假了……是以眼前的未成年,也是从学校里面出来撒欢了。 “找我有事?”林参商扫了一眼面前这些世家子,出门到江边坐下。 怎么说呢……面前这姓朱的世家子,虽然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但林参商对他的感觉,并没有多坏。 ——他似乎是预见到了接下来会有什么麻烦一般,在进到小店的时候,便是让随从或是保镖,带了现金,将开店的老夫妻,送回了最里面去。 这般做派,简单来讲,便是不聪明归不聪明,但还不坏。 “本公子来呢,是想要告诉你一声,不要自以为打杀了几个地狱行者,就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区区地狱行者而已,我等要拿捏他们,也不过是手到擒来。” “对对对,你们非常厉害,地狱行者随便镇压——那你们倒是找那些地狱行者去啊,来找我做什么?”林参商敷衍道。 “当然是来警告你,不要乱讲话——要是有人问你,你在鬼巷得了多少的天源珠和寿源珠,你记得按许公子和你对好的数据说。” “完了有你的好处。” “至于说那些地狱行者,我们已经有人去找他们了。”朱作威算无遗策的样子。 “哥老会没找你们?”林参商疑惑道。 “哥老会无非就是怕那些地狱行者们扰乱渝都而已。” “好在之前老舵把子的行动,给我们做了示范。” “这一次,我们便是要学老舵把子,将那些地狱行者一网打尽。” “如此,他们自然便翻不出风浪来——哥老会知晓此事,也只会谢我们。”朱作威信心满满。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渝都城中,共有四十二个地狱行者蛰伏。” “这一次,我等便要齐齐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着他的话,林参商也是愣住,神色复杂。 “你们已经去找那些地狱行者了?” “没错。”朱作威得意洋洋,“我们十多个世家加起来,出了两百多个行者行者——那些地狱行者,无论如何,都翻不了天。”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了吧?” 朱作威看着林参商。 四十二个地狱行者——这得有多少天源珠?有多少寿源珠? 这得是多大的利益? 而他勾连诸多世家子,带着那些世家子拿到这利益过后,他会有多大的声望? 大变之局将至,在变局来临之前,谁先占了先手,谁便能在那变局当中,得到最大的利益。 而现在,他便即将占下这先手。 “十多个世家……两百多个行者……”林参商的嘴角忍不住一抖。 他也顾不上管面前这些世家子,当即便是拨通了张横野的电话。 “张前辈,出事了。” “两百多个外来的行者,去地狱行者那边送人头啦!” 这一刻,林参商清楚无比的听到了电话的另一边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你说撒子诶?”张横野的声音和语调,直接拉高。 “我说,两百多个外来的行者,去地狱道送人头了。”林参商无奈的道。 “你等着!”电话当即便是被挂断。 这个时候,林参商的目光,才是落到了面前这些世家子们的脸上。 无论是将那些地狱行者的藏身处摸清楚,还是将四十二个地狱行者都找出来。 以及接连调动的两百余行者。 这都说明面前的这些世家子们,倨傲是倨傲,但能力还是有的。 但偏偏,他们在最基础的判断,也就是对地狱行者实力的判断出了错。 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这话,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笑话了。 可看起来,眼前这些世家子们,还当这句话是真理一般。 “林道长,你什么意思?”这一群世家子对林参商,本就很是不屑。 此时,见到林参商直接将地狱行者的事通知了哥老会,让哥老会随时准备善后,他们目光当中的不满,便越发的浓烈起来。 “你是以为,我们的人,在那些地狱行者面前,全无反抗之力不成?”一种世家子们,都是无比愤怒的道。 在对那些地狱行者们动手之前,他们自然也是想过,那些地狱行者们会不会在渝都城中造成混乱的事。 ——万一哪些地狱行者们,在他们动手的时候,于渝都城中引发混乱,哥老会和渝都隐事局,绝对会将这口锅扣到他们这些世家们的头顶。 如此,纵然他们将所有的地狱行者们尽数拿下,从其间所得的好处,也会被强行的分走一大块。 是以,为了避免这种事,这些世家子们,便是料敌从宽,‘竭尽所能’的‘高估’的那些地狱行者的力量。 为此,他们足足派出了五倍的力量去! 川渝境内,他们这些世家所能调动的力量,几乎是都被抽调一空。 可现在,听林参商和哥老会的交流……这五倍的力量,都还不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明安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199章 找上门来的世家子,顷刻间的反转 还不等许明安接通电话,一起来的其他的世家子们,电话都是紧接着响成一片。 不太妙的感觉,在所有人的心头弥漫出来。 若只是一个人的电话响起,那或许是某处对地狱行者的围杀,有些许波折,又或者,是某处的地狱行者已然被围杀,那些行者们,专门打了电话回来表功。 但所有人的电话齐齐响起。 那所代表的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这些世家子们,竟是不敢接通手中的电话。 “怎么不听听你们派出去的行者说什么?”林参商坐在江水边上,神色阴沉。 看着此起彼伏的铃声,他便断定,那些去围杀地狱行者的外来行者们,出事了。 “希望张前辈他们能及时应对吧。”林参商心头叹了口气。 那些地狱行者们,被陡然围杀,还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会被波及进去。 ——就如同他在鬼巷当中的厮杀。 他对那些地狱行者,已然算是摧枯拉朽。 那即便如此,在厮杀过后,鬼巷也依旧是化作了一团废墟。 若不是他等到了夜半无人之时才动手的时候,那鬼巷当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 他都是如此。 那些外来的行者会怎样,可想而知。 “我等这边要回去善后,打扰道长,之后再来向道长赔罪。”一众世家子们,头上和后背,满满的都是冷汗。 都是读过书的人,见多识广,基本的见识和判断,他们还是有的……林参商想得到的事,他们自然也想得到。 “喂,先停手,开外放!”有果断的人已经是接通了电话,对电话的另一边吩咐道,想要和那些地狱行者们谈判。 这些世家子们,已然是能猜测到,对地狱行者的实力误判过后,那围杀,现在会是个什么状态…… 对于他们而言,围杀失败,并不算什么很严重的结局。 就算有普通人被牵连进去,也能有相应的手段来补偿。 但那些去参与围杀的行者,这些力量,却是绝对不能就这样折损的。 行者的培养,并不是那么轻松的。 两百多个参与围杀的行者,每一个,都是虫阶的行者。 这已经是诸多世家在川渝境内所能调动的最大的力量。 若是他们都折损在了川渝境内,那么这些世家们对川渝的影响力,必然会荡然无存。 而且,对于他们自身的实力,亦是一个庞大的冲击。 “你们这些世家子,倒是挺惜命的啊。”其他电话的铃声,缓缓停下,而刚才被接通的那个电话当中,却是有冷然无比的声音响起。 “开外放,是想要和本首说什么吗?”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的目的是源珠,现在源珠就在这里,你们有本事来拿吗?” 说话的,赫然是一位狱首。 光是那声音之间,便有无尽的血腥和森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传过来。 言语之间,更是有术法的痕迹,以及些许鬼神的威权随之而动。 叫这江边的一种世家子们,都忍不住两股战战。 “敢问前辈怎么称呼。”一位世家子强打精神,“我等冒犯,愿意向前辈赔罪,还望前辈对我们的人,网开一面。” “所谓不打不相识,我等,愿于前辈相交。” 林参商看了一眼,出声的这位世家子,名为赵平柯,亦是一位二阶的行者。 “到有几分果决。”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响起,“不过,你这话说慢了些……” “你们的人?” “现在没有你们的人了。” “哦,对了,本首朱志泽。” “此番接通电话,是为了告诉尔等,什么时候开始,是你们定的,但什么时候结束,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电话挂断过后,所有的世家子们,都是匆匆忙忙的拨通了电话。 一个电话打过去,未接通…… 再一个打电话打过去,依旧是未接通…… …… 那些去围猎的行者,所有能联系的,他们都联系了一遍。 但所有的电话打过去,都是未接通。 到这个地步,这些世家子们,终于是相信了朱志泽所说的话。 那两百多个行者,已然是全都死在了那些地狱行者们的手中。 “怎么可能!” 这刹那间,一些心智不够坚定的世家子们,浑身瘫软的,当场便是倒在了地上。 若不是旁边还有世家子拉一把的话,说不得便不知道有几人会直接滚到江水当中,被那浩荡江水所吞没…… “这些地狱行者,怎么会这么强?” 世家子当中,不够聪明的,还在自怨自艾,不可思议的回顾过往。 而一些聪明又有决断的,已然是开始思考,这局面要如何的补救了。 最终,少数机灵的世家子们,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林参商的身上。 眼下,能救他们的,除了面前的林参商,还能有谁? “求道长救命!”当即,以许明安为首的几人,便是直接在林参商面前跪倒下来。 在那些地狱行者们身上的算计,虽然是诸多世家合力做出来的决策。 但很显然,现在算计落空,那板子落下来,最终背上这口黑锅的,一定会是这些作为直接执行人的世家子们。 上一个刹那,还是立在云端,谈笑间调动数百行者的世家子们,便在这顷刻,跌落云端。 这一口落下来,就算是他们作为世家嫡传,都背不住——这一遭过后,他们被家族放弃,可以说是必然的结局。 除此之外,他们还不得不面对来自于地狱行者们的报复。 “还有机会!” “一定还有机会。”许明安垂下头颅,遮掩着自己的目光。 他脑海当中,无数的念头飞快的转动着。 “对了,那些地狱行者!”很快,他的脑海当中,便是想起来一件事。 那些地狱行者,之前的时间,之所以能在这渝都城中“逍遥法外”,便是因为他们在大地震过后,也严格的恪守着天夏的规矩,丝毫不曾对那些普通人动手。 而天夏一方,对他们亦是投鼠忌器。 彼此之间,便是以那些普通人的生命为砝码达成了平衡。 而现在呢? 那些地狱行者们,已然是和他们各自家族的行者们厮杀起来。 许明安不行,这样的厮杀当中,会没有普通人被牵连进去。 “对了,就是那些普通人!”他的目光当中,精芒一闪。 只要有普通人被牵连进来,这件事,便能顺理成章的闹大。 事态一闹大,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便会落到那些地狱行者们的身上。 他们这些世家子们,自然也就有了喘息的机会——那个时候,他们便只需要面对来自于家族的压力而已! 想着这些,他的手机上,便是一条信息,悄然之间发送出去。 “道长,现在的局势已然很明了了。” “地狱行者要杀我们。” “而我们的家族,也必然会抛弃我等,断尾求生。”许明安抬头看着林参商。 “这不是你们应有的结局吗?”林参商反问。 “没错,这是我们应有的结局。” “但接下来川渝之地会如何呢?” “我们会死——随后,我们的家族,会将这口锅,强行硬扣到地狱行者和哥老会的头上。” “用我们的性命,来换取川渝之地的利益。”